《璨若星辰》 第84章 外研社杯（二） 雷欣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张通知书，纸的边缘被她的指尖捏出了一道折痕。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莫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没注意。凌天恒也走了，她也没注意。 她只注意到叶晓月走的时候，没有看她。 不是故意不看她，是根本没往这边看。 雷欣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赢了，应该高兴。 但她脑子里全是叶晓月刚才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讲星星，讲天文台，讲小时候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土星光环。 叶晓月讲得很平，没有感情，像是在完成任务。 雷欣知道那不是叶晓月的真实水平。 去年市里的英语演讲联赛她也在台下，叶晓月拿了一等奖，那天的叶晓月不是这样的。 那天的叶晓月站在台上，眼睛里是有光的。 今天没有。 雷欣不知道叶晓月为什么那样讲。 但她知道，如果叶晓月正常发挥，赢的人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恭喜你啊。” 雷欣抬头，看见莫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上，动作很轻，瓶底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谢谢。”雷欣说。 莫天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雷欣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莫天才开口：“你刚才讲得真好。” 雷欣看了他一眼：“真的？” “嗯。”莫天点头，语气很认真，“你讲那段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欣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纸面上印着“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校级选拔赛参赛通知书”。 “你不高兴吗？”莫天问。 雷欣沉默了几秒。 “高兴。”她说，但声音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莫天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莫天。”雷欣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报这个比赛？” 莫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自己行不行。”莫天说，“结果确实不太行。” 雷欣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讲科比那段，挺好的。”她说。 莫天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虽然英语不怎么样，但挺真诚的。” 莫天笑了，那笑容有点傻，但很真。雷欣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雷欣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宿舍的门，把书包扔在凳子上，然后坐在书桌前，把那张通知书拿了出来。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代表我们班参加校级比赛的是——雷欣。” 她赢了。 她应该高兴。 但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自己演讲的画面，而是叶晓月站在讲台上，讲星星、讲织女星、讲北落师门。 “My dream is to see the stars.” 叶晓月的英语很好，发音标准，语法准确。但她讲得很慢，语调平平的，像在念课文。台下的人听不懂，走神了，杨老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雷欣听懂了。 她听懂了每一个词。她听懂了叶晓月在讲什么——她在讲一个被藏起来的梦想。 雷欣不知道叶晓月为什么要把这个梦想藏起来。但她知道，如果叶晓月想赢，她不会那样讲。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扭头头看了一眼叶晓月床位的方向，她的窗帘是拉着的，里面的灯还亮着。 最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叶晓月的聊天框。她打了几个字：“你今天……” 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故意的”？问“你为什么那样讲”？这些话打出来，怎么问都不对。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资料开始准备校级比赛。 资料第一页是往届优秀演讲稿。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全是叶晓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她想起叶晓月讲“北落师门”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一下。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在念课文，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雷欣想起那晚在草坪上，叶晓月给他们科普时有讲过，那是南鱼座的主星，那颗星不亮，在图上只是一个很小的点，夹在无数更亮的星星中间。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 雷欣忽然觉得，叶晓月有点像那颗星。 不是最亮的，但一直在那里。 她关掉手机，重新翻开资料。这次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进去。校级比赛在下个月，她要把稿子准备好，要练发音，要练台风，要面对更多的人，站上更大的台子。 她不能输。 不是因为输了丢人。是因为这是她自己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天彻底黑透了。 雷欣把资料合上，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外研社杯（三） 雷欣的演讲稿改了七版，没有一版满意。 第一版太煽情，第二版太空洞，第三版她想讲自己的故事，写了一半写不下去。第四版她试着模仿叶晓月的风格，写完之后自己都看不下去，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五版、第六版、第七版。 她把第七版也揉了。 书桌上的废纸堆得像座小山。台灯的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发酸。 莫晴语从上铺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还不睡？” “你先睡。”雷欣头也没抬。 莫晴语没再说话，翻了个身，宿舍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隔壁床铺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响。 雷欣盯着空白的稿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她想起杨静安的话——“你底子很好，但这次演讲需要更多‘你自己’的东西。” 她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的东西。 她活了十七年，一直在追别人的影子。追凌天恒的影子，追叶晓月的影子。她以为自己追上了，站在台上，被所有人看见，就是赢了。 可她现在坐在这里，面对一张空白的稿纸，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 不是没有东西写，是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 她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翻。朋友圈里没什么好看的，班级群里大家在聊周末去哪玩。她退出来，点进和叶晓月的聊天框。 上次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叶晓月问她“资料拿到了吗”，她回了个“嗯”。 然后就没了。 她往上翻，翻到更早以前的记录。大部分是班务相关，偶尔有几条闲聊，简短得像发电报。她盯着那些对话看了很久，然后退出聊天框，打开了浏览器。 她本来想搜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班级群弹出一条新消息。 夏晓琳：“啊啊啊啊啊！你们看昨晚的星星了吗！！！” 后面跟了一串照片。 雷欣点开第一张——模糊的夜空，白点拉成细线，像有人在天上划了火柴。 夏晓琳：“天琴座流星雨！！我蹲了一晚上！！看到好几颗！！！” 群里有人回复：“真的假的？在哪儿看的？” 夏晓琳：“青浦大学天文台啊！我们昨晚去的！” 雷欣的手指顿住了。 她往下翻。 赵雨萱发了个“困死了”的表情包，说“陪某人熬到两点，我现在眼皮在打架”。 江晓璇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值得”。 然后叶晓月回了一条：“嗯，值得。” 雷欣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她又往上翻，翻到夏晓琳发的照片。 最后一张拍的不是星星，是几个人坐在草坪上的背影。光线很暗，但她认出了夏晓琳的马尾，认出了赵雨萱的侧脸。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边上，仰着头看天。 是叶晓月。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但雷欣知道是谁。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嫉妒，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们去看流星雨了。 叶晓月、夏晓琳、赵雨萱、江晓璇。还有凌天恒等男生……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雷欣把手机扣在桌上。 台灯的光照在空白的稿纸上，白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刚刚，她去走廊尽头接水，路过楼梯口，看见她们轻手轻脚地下楼。穿着外套，背着包，像要出门。 当时她没多想。 现在她知道了。 她们去看流星雨了。 雷欣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叶晓月发的那条消息——“嗯，值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值得。什么值得？熬夜值得？看星星值得？还是……和他们一起看星星值得？ 雷欣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放下手机，想起叶晓月对她说的那些话： “我觉得你这人其实挺仗义的。” “不用为了谁刻意改变自己……” “你有点可爱。” 每一句，她当时都没接住。 但叶晓月还是说了。一次又一次。 雷欣忽然觉得，她不是没有被看见。她只是，一直没去看那个看见她的人。 她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写的是—— “谢谢你，看见我。” 然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也想，看见自己。” 窗外，天快亮了。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天琴座流星雨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夏晓琳就从第一排蹿了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最后一排，双手撑在叶晓月桌上，眼睛亮得藏不住：“班长，今晚到底去不去啊？” 叶晓月正在收拾笔袋，手上的动作没停：“去。” “耶！”夏晓琳差点没蹦起来，“那我现在就叫人！” 她说着就要掏手机，叶晓月拉了她一把：“你叫谁？” “就咱们几个啊，老赵、老江，还有苏诺想他们。”夏晓琳掰着手指头数，“人多才好玩嘛，就咱俩傻乎乎坐那儿看星星，多没意思。” 叶晓月犹豫了一下。 她本来只打算自己和夏晓琳去的。 上周跟许晴去青浦大学，在天文系楼下看到那张天琴座流星雨的海报，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她跟夏晓琳提了一嘴，夏晓琳当场就炸了，说必须去、一定去、雷打不动去。 但叶晓月没想到夏晓琳还要叫上别人。 “你确定他们有空？”叶晓月问。 “问问不就知道了。”夏晓琳已经掏出手机，在群里噼里啪啦打字了。 叶晓月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凌天恒。他正把课本往书包里塞，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她们在说话。但她注意到，他塞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花开富贵姐妹团”很快就炸了。 赵雨萱第一个回：“去呗，这周又不回家。” 江晓璇紧跟其后：“我也去，最近画画头疼，正好透透气。” 苏诺想直接发了条语音，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看流星雨？必须去啊！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李华宇回了个“行”，雷毅发了个“嗯”。 凌天恒一直没说话。夏晓琳直接在群里@了他：“班长你去不去啊？”过了大概十秒，凌天恒回了一个字：“去。” 叶晓月余光扫到他的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八点，一行人在校门口集合。 苏诺想背了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 李华宇空着手，连件外套都没带，被赵雨萱骂了一句“你是去吹风的还是去看星星的”。 雷毅拎着一袋零食，是路上顺手买的。 江晓璇背着帆布包，里面塞了条毯子，说草坪上凉。 夏晓琳最夸张，带了个野餐垫。 “人齐了吗？”夏晓琳数了数人头。 “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碰到夏曦翼了，他说他不来了。”苏诺想替她回答了。 夏晓琳撇撇嘴，也没说什么，大手一挥：“出发！” 一群人浩浩荡荡打车到青浦大学。从云岫区到青浦大学还是有些远的，前前后后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到青浦大学后，校园里的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诺想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跟李华宇拌嘴。雷毅走在中间，偶尔插一句。赵雨萱和江晓璇挽着胳膊走在后面，小声聊着什么。夏晓琳拉着叶晓月走在前面，嘴里念叨着今晚能不能看到流星。 凌天恒走在最后面，没说话，就安静地跟着。 到天文台的时候，草坪上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大多是青浦大学的学生，有情侣，也有几个抱着相机、一看就是天文爱好者的中年人。 夏晓琳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把野餐垫铺开，一屁股坐上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班长你坐这儿！” 叶晓月在她旁边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坐下。 苏诺想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薯片、可乐、巧克力，堆了一地，被李华宇吐槽“你是来看星星的还是来野餐的”。 “有本事你别吃。”苏诺想理直气壮。 “我不管，我就要。”李华宇笑着说。 雷毅把零食袋往中间推了推，说了句“大家随便吃”。江晓璇把毯子展开，盖在自己和赵雨萱腿上。赵雨萱靠在江晓璇肩膀上，打了个哈欠，说“流星什么时候来啊，我都快睡着了”。 “你刚来就想睡？”夏晓琳怼她，“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赵雨萱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叶晓月坐在野餐垫最边上，仰头看着天。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星星被压得只剩几颗最亮的还在硬撑。 “找什么呢？”凌天恒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叶晓月侧头一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 “没找什么。”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凌天恒没追问，也仰头看着天。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 “你们看！”夏晓琳忽然叫了一声，手指指向天空。 一道白线划过天际，很细，很快，像有人在天上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就消失了。 “流星！”苏诺想大喊，“我看到了！” “闭嘴！谁没看到！”李华宇怼他，但声音里也带着兴奋。 叶晓月仰着头，那道白线已经消失了，但她还盯着那片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又过了几分钟，第二颗流星来了。这次比第一颗亮，轨迹也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许愿许愿！”夏晓琳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念有词。 赵雨萱问她许了什么愿，她说“说出来就不灵了”。赵雨萱翻了个白眼，也闭上眼许了个愿。 苏诺想许愿的时候被李华宇拍了一下后脑勺，说“你许愿就许愿，嘟囔什么”。 苏诺想回头瞪他，说“我嘴没动”。李华宇说“你心里嘟囔也不行”。 “神经病。” 雷毅在旁边笑了一声，很轻。 江晓璇没许愿，就仰着头看天。 叶晓月也闭了眼。 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但她只想将时间定格在此刻，起码身边围绕着的朋友总能带给她快乐。 这或许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流星越来越多，有时候隔几分钟一颗，有时候连着两颗。密集的时候，苏诺想激动得差点从野餐垫上跳起来，被李华宇和雷毅一把按住了。 赵雨萱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念叨着“好看好看真好看”。江晓璇靠在赵雨萱肩上，说“这次出来值了”。 夏晓琳最兴奋，每看到一颗就喊一声，嗓子都快哑了。雷毅递了瓶水给她，她灌了一大口，继续仰着头。 叶晓月看着那些流星一颗颗划过，忽然想起小时候，叶秋把那台望远镜架在阳台上，她踮着脚，眼睛怼在目镜上，第一次看到土星的光环。 那时候她觉得宇宙好大，大到她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烦恼都塞进去，塞进去就看不见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头顶是整片星空，身边是叽叽喳喳的朋友，还有旁边那个安静坐着的人。 她忽然觉得，那些烦恼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流星雨的高潮来得很快，也去得很快。 最后一颗流星划过之后，天空又恢复了平静。 夏晓琳意犹未尽，说“怎么就没了”。 赵雨萱说“你还没看够啊，都两点多了”。苏诺想打了个哈欠，说“回去睡觉回去睡觉”。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苏诺想把剩下的零食塞回包里，李华宇帮赵雨萱叠毯子，雷毅把空瓶子捡起来装进垃圾袋，江晓璇站在旁边，仰头看着天，好像还在等最后一颗。 叶晓月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凌天恒伸手扶了她一把，很快又松开了。 “走吧。”他说。 “嗯。” 一群人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苏诺想和李华宇还在拌嘴，赵雨萱和江晓璇挽着胳膊走在后面，夏晓琳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流星。 叶晓月走在中间，凌天恒走在她旁边。 “你许愿了吗？”她问他。 “嗯。” “许的什么？” 凌天恒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清楚。 “你知道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叶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几个人在校门口道了别，各自往宿舍楼走。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外研社杯（四） 雷欣拿到校级比赛资格的事，在班里传开后，反应其实挺平淡的。 大部分人也就是听一耳朵，该干嘛干嘛。毕竟外研社杯这事儿，跟大多数人的关系就是“哦，我们班有人选上了”，然后继续低头写自己的卷子。 但莫天不一样。 他从周一知道消息开始，就一直在找机会跟雷欣说话。 课间，雷欣去接水，他跟着去。雷欣去厕所，他在走廊等着。雷欣坐在座位上看资料，他就假装找莫晴语问题，眼睛却一直往雷欣那边瞟。 莫晴语被他问得烦了，直接说：“你想找我家欣儿就直说，别拿我当幌子。” 莫天脸一红，支支吾吾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雷欣自己开了口。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雷欣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莫天又凑过来了。她看了他一眼，说：“你有话跟我说？” 莫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莫天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那个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雷欣说，“稿子还在改。” “哦。”莫天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说：“你要是需要人帮忙练，可以找我。我英语虽然不怎么样，但听还是能听的。” 雷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到时候找你。” 莫天笑了，那笑容有点傻，但挺真。 雷欣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楼。 莫天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过了好几秒才抬脚跟上。 与此同时，叶晓月正在宿舍里写许晴布置的卷子。 夏晓琳趴在上铺玩手机，忽然探头下来：“班长，你说雷欣那个比赛，她能过校赛吗？” 叶晓月手里的笔没停：“应该吧。” “我觉得她挺有希望的。”夏晓琳说，“她那天的演讲，我听了都觉得感动。” 叶晓月“嗯”了一声，没接话。 “对了，你没选上，会不会有点可惜啊？”夏晓琳问得小心翼翼。 叶晓月停了一下笔，想了想：“不会。” 这是实话。 她那天就是故意那样讲的。不是放水，是选了最不适合的路。她知道自己能讲得更好，但不想。 不是不想要那个名额，是不想再什么都要了。 许晴给她报了那么多竞赛，资料摞起来比课本还高。她每天写完学校作业还要写许晴布置的卷子，周末还要背竞赛知识点，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 再加一个外研社杯，她真的会疯。 而且……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天恒发了条消息：“晚饭吃了吗？” 她回了个“吃了”，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卷子。 周末，叶晓月回家拿换季衣服。 进门的时候，许晴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论文，手里拿着红笔，旁边摊了一堆资料。 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叶晓月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我上楼收拾衣服。” “等一下。”许晴叫住她，把手里的论文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我跟你说个事。” 叶晓月心里紧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坐下。 “那个外研社杯，你们班是不是有人选上了？” 叶晓月愣了一下，没想到许晴会知道这个：“嗯，雷欣。” “雷家的女儿？”许晴微微皱眉。 “嗯。” 许晴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行了，你去收拾吧。” 叶晓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杨老师跟我提了一句。”许晴重新拿起红笔，“她说你那天讲得不错，但选题太偏了，台下听不懂。” 叶晓月没接话。 许晴看了她一眼：“你想报的话，明年还有机会。” “嗯。”叶晓月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关上房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 许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选上，也没有怪她。只是说“明年还有机会”。 这不像许晴的风格。 叶晓月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有点意外，又有点说不出的闷。 她走到书桌前，看见许晴说的那沓竞赛资料，确实摞得比课本还高。 她拿起来翻了翻，数学、物理、英语，每个科目都有，真题、模拟题、知识点汇总，分门别类装订好了，连封面都打印了标题。 许晴做事一向这样，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叶晓月把资料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周日晚上，叶晓月回到学校。 推开宿舍门，夏晓琳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班长你回来了？” “嗯。”叶晓月把书包放下，“你脸怎么了？” “敷面膜啊，没见过啊？”夏晓琳翻了个白眼。 赵雨萱从卫生间出来，脸上也糊着一层白泥：“今晚我们搞护肤夜话，你要不要一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晓月看着她们俩那张白花花的脸，嘴角抽了一下：“不了，我写卷子。” “又写？”夏晓琳坐起来，面膜差点掉了，“班长你能不能别这么卷，周末刚回来就写。” 叶晓月没理她，坐到书桌前，把竞赛资料拿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数学的历年真题。 她看了一道选择题，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许晴说“明年还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她这次没选上可惜，还是…… 叶晓月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低头开始做题。 写了两道，手机震了一下。 凌天恒：“回来了？” 她回：“嗯。” “吃了吗？” “吃了。” 那边没再回。 叶晓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题。 写了大概一个小时，夏晓琳她们已经洗漱完躺床上了。赵雨萱在跟江晓璇小声聊着什么，夏晓琳在上铺翻来翻去，嘴里念叨着“明天周一不想上课”。 叶晓月把最后一道题写完，合上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凌天恒：“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晚安”。 然后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叶晓月闭着眼，脑子里忽然冒出凌天恒那天在沙坑边上说的那句话：“放松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外研社杯（五） 周一早自习，杨静安提前来了教室。 她把雷欣叫到走廊上，说了大概十分钟的话。雷欣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资料，表情看不出什么。 莫晴语坐在她旁边，小声问她：“欣儿，杨老师说什么了？” “校级比赛在下周三。”雷欣坐下，把资料放在桌上，“她说我这稿子还得改，太个人了，不够大气。” 莫晴语“哦”了一声，没再问，但看了一眼雷欣的侧脸，有点担心。 雷欣翻开资料，开始改稿。 她写得很慢，有时候写一行，停半天，又划掉。纸面上密密麻麻都是修改的痕迹，旁边还标注了音调升降的符号。 莫晴语在旁边安静地写作业，偶尔侧头看她一眼，没打扰。 莫天坐在雷欣后面，好几次想探头看她在写什么，又不好意思，只能假装看自己的书。 最后还是莫晴语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想干嘛”的意思。 莫天赶紧低下头，耳朵有点红。 过了大概半小时，雷欣把笔放下，揉了揉手腕。 莫晴语这才开口：“要不要我帮你听听？” 雷欣看了她一眼，把稿子递过去：“你帮我看看结尾那段，总觉得不对劲。” 莫晴语接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她英语不算拔尖，但语感好，平时雷欣写英语作文也经常帮她看。 “结尾那句‘I will keep going’，”莫晴语指着最后一行，“前面你讲了你妈妈的事，又讲了被人看不起的事，这里突然来个‘keep going’，感觉有点……空。能不能换成更具体的？” 雷欣想了想，把“keep going”划掉，改成“I will stand up every time I fall”。 莫晴语看了，点点头：“这样好多了，跟你前面讲的那些能对上。” 雷欣把稿子拿回去，重新抄了一遍。 抄完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下午放学，雷欣没去食堂，留在教室继续练稿子。 莫晴语也没去，陪着她。 她坐在座位上，听雷欣一遍一遍地念。有时候雷欣某个词发音不准，她就纠正一下。有时候雷欣语速快了，她就提醒她慢下来。 莫天本来已经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假装忘了拿东西，在座位上磨蹭了半天。 雷欣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莫晴语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 莫天挠了挠头：“马上走。” 但他没动。 雷欣停下来，喝了口水，忽然说：“莫天，你帮我听听这一段。” 莫天愣了一下，没想到雷欣会主动叫他。 他走过去，站在旁边，听雷欣念了最后一段。 念完之后，莫天憋了半天，说：“挺好的。” 雷欣看着他：“好在哪里？” 莫天说不出个所以然，脸有点红。 莫晴语在旁边笑了：“你就别为难他了，他能听出来好坏才怪。” 莫天不服气：“我是英语不好，但我能听出来好不好听啊。你这篇，比之前那版顺多了，没那么……嗯……那么硬。” 雷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莫晴语倒是多看了莫天一眼，眼神里有点意外。 雷欣把稿子重新看了一遍，改了几个词，然后站起来，走到讲台边上，面朝空着的座位，又念了一遍。 莫晴语坐在座位上，安静地听。 莫天站在旁边，也听。 教室里只有雷欣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念完之后，莫晴语鼓了鼓掌。 莫天也跟着拍了两下，拍完又觉得有点傻，把手放下了。 雷欣走回来，把稿子放在桌上，喝了口水。 “欣儿，你紧张吗？”莫晴语问。 “有点。”雷欣实话实说。 “正常，不紧张才怪。”莫晴语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你准备得这么充分，肯定没问题。” 雷欣没接话，低头看着稿子。 莫天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大小姐，你那天在班上讲的，就很好。不用太紧张。” 雷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莫天笑了，那笑容有点傻，但挺真。 莫晴语看着他们俩，嘴角也弯了一下，没说话。 晚上，叶晓月在宿舍写卷子。 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雷欣发的消息：“你睡了吗？” 叶晓月回：“没有。” 过了几秒，雷欣又发：“你能不能帮我看篇稿子？” 叶晓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雷欣会主动找她。 她回了个“行”，然后雷欣把稿子发了过来。 叶晓月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是那天在班上讲的版本，但改了不少。删掉了一些太个人的东西，加了一些更“通用”的表达。 但叶晓月觉得，改完之后，反而不如原来那版有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想了想，打字：“你原来的结尾，为什么改了？” 雷欣：“杨老师说太自我了，不够大气。” 叶晓月：“但那是你的真实感受。演讲又不是写官方文件，干嘛要‘大气’？”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晓月以为她不会回了，屏幕才又亮起来：“你觉得原来的好？” 叶晓月：“嗯。原来的，像你说的。改完的，像别人替你说的。” 又沉默了几秒。 雷欣：“我知道了。谢谢。” 叶晓月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卷子。 但写了两道题，她又停了。 她想起雷欣问“你能不能帮我看篇稿子”时的语气。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在问。 雷欣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叶晓月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 但她觉得，雷欣变的太快了…… 不是变弱了，是变软了。 那种软，不是示弱，是愿意让别人靠近了。 叶晓月低头，继续写题。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与此同时，女生602宿舍里，雷欣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莫晴语从上铺探头下来：“欣儿，她怎么说？” “她说原来的好。”雷欣说。 莫晴语想了想：“我也觉得原来的好。但你非要改，我不好说。” 雷欣沉默了几秒：“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我。”莫晴语理直气壮。 雷欣被她噎了一下，没接话。 莫晴语又说：“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把结尾改回去呗。” 雷欣没动，看着桌上的稿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重新拿起笔，把“I will stand up every time I fall”划掉，改回了原来的“I will keep going”。 但她在后面加了一句：“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 莫晴语探头看了一眼，没看懂，但没问。 她只知道，雷欣写完这行字之后，表情没那么绷着了。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外研社杯（六） 比赛那天，下了点小雨。 比赛地点在富皇学院的大礼堂。富皇学院在福山区，挨着天启学院，离云岫区不算太远，打车半个多小时。 这所学校艺术和体育见长，硬件设施比云岫好不少，大礼堂能坐五百人，灯光音响都是专业级的，区里很多比赛都借他们场地。 杨静安提前两天就把定位发给了雷欣，让她自己打车过去，她在那边等。 雷欣早上起来就坐在床边发呆，莫晴语叫她吃早饭她都没听见。莫晴语又叫了一声，她才回过神，说“不吃了”。 “不吃怎么行？你上午比赛，饿着肚子上去讲？” 雷欣没接话，但最后还是被莫晴语拉着去了食堂。她吃得很少，喝了半碗粥，鸡蛋碰都没碰。 莫晴语也没勉强她，把自己那份鸡蛋剥了壳放到她盘子里，说“你多少吃一口”。雷欣看了她一眼，把鸡蛋吃了。 莫天想跟去，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还是莫晴语跟杨老师说了，说想陪雷欣一起去。杨老师同意了，莫天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雷欣走的时候，莫天追到校门口，把一把伞塞给她：“下午可能有雨。” 雷欣看着那把伞，说了声“谢谢”，然后上了车。 莫天站在校门口，看着车子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富皇学院的大礼堂装修挺气派，门口立着这次比赛的展板，蓝底白字，写着“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福山区复赛”。 雷欣到的时候，前面已经坐了好几个选手，有的在默念稿子，有的在深呼吸。 杨静安把她带到选手区，拍了拍她肩膀：“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太多。” 雷欣点点头，坐下，把稿子拿出来看了一遍。 她其实已经背得很熟了，改来改去最后还是用了原来的版本，只在结尾加了那句“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 莫晴语坐在观众席后排，旁边是赵雨萱和夏晓琳。她们俩是跟杨老师申请来当观众的，顺便给雷欣壮壮胆。 “她紧张吗？”夏晓琳小声问。 “有点，早上都没怎么吃。”莫晴语说。 “正常，换我我连站都站不稳。”赵雨萱说。 比赛按抽签顺序进行。雷欣抽到第六个，不前不后。 前面几个选手讲得都不错，有一个富皇本部的男生特别出彩，发音地道，台风也稳，讲的是环保话题，台下反应很好。 雷欣坐在后台，听着前面传来的掌声，手心出了汗。 她想起叶晓月说的那句话——“原来的，像你说的。改完的，像别人替你说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最后那句“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是她自己加的，不是杨老师的意思，也不是叶晓月的建议，是她自己想说的。 轮到她了。 她走上台，站定，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台下黑压压的，看不清谁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她讲的是自己的故事。讲小学时家里还没那么有钱，她穿的衣服是表姐穿剩下的，被同学笑话。讲初中时家里突然有钱了，她又被人叫“暴发户的女儿”。 讲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被看见”是什么感觉。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用力过猛，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讲着，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讲到“I will keep going, not because I have to, but because I choose to”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 她鞠了个躬，走下台。 回到后台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但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绩当场公布。雷欣拿了第三名，没能晋级省赛。 前两名分别是那个富皇本部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 杨静安安慰她说：“第三名已经很好了，这是区里的比赛，你能拿奖已经很不错了。” 雷欣点点头，没说什么。 莫晴语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你讲得真好，我在台下都快哭了。” 雷欣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夸张。” “真的。”莫晴语认真地说，“特别是你讲‘被看见’那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夏晓琳和赵雨萱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厉害”“讲得好”。 雷欣被她们围着，有点不习惯，但没躲。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 雷欣走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同学围过来问她怎么样。她说“第三名”，大家纷纷祝贺，她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走到座位坐下，看见桌角放着一瓶水，还有一张纸条。 她打开，上面写着：“恭喜。你讲的，本来就很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莫天的字。 她把纸条折好，塞进笔袋里。 莫晴语坐在旁边，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叶晓月在最后一排写卷子，听见前面闹哄哄的，抬头看了一眼。 雷欣正坐在座位上，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好像是弯的。 叶晓月低下头，继续写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凌天恒发的消息：“雷欣拿了第三。” 她回：“嗯，听说了。” “你不去恭喜一下？” 叶晓月想了想，没回。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现在去有点刻意。她和雷欣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随便说“恭喜”的地步。 但她还是给雷欣发了条消息：“看到了，恭喜。” 过了几秒，雷欣回了个“谢谢”。 就两个字，但叶晓月觉得，比之前那些冷冰冰的对话，暖和多了。 晚上，叶晓月回宿舍的时候，夏晓琳正在跟江晓璇说雷欣比赛的事。 “第三名诶，区里第三，很厉害了好吧。” “确实。”江晓璇点头，“她准备了好久，天天在教室练到很晚。” 赵雨萱从上铺探出头：“你们说，她是不是变了？以前她可不会这么拼。” “人都会变的。”江晓璇说。 叶晓月没参与她们的讨论，坐到书桌前，把许晴这周布置的卷子拿出来。 今天写得比平时快，脑子里没想别的，就是做题。 写完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 她摸黑洗漱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天恒发了条消息：“这周末回家吗？” 她回：“回。” “那周日晚上一起吃饭？” 叶晓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心跳有点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末，叶晓月回到家。 许晴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叶晓月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餐桌旁。 菜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妈，爸他们呢？”叶晓月问。 “又出差了，下周二才回来。”许晴把汤盛好放到她面前，“你弟弟妹妹住校也不回来，就我们俩。” 叶晓月点点头，低头喝汤。 许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竞赛资料看得怎么样了？” “数学看了一半，物理刚开始，英语还没动。”叶晓月实话实说。 许晴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问：“你们班那个雷欣，外研社杯拿奖了？” 叶晓月愣了一下：“嗯，第三名。” “雷家的女儿，确实有点本事。”许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叶晓月没接话。 许晴又问：“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还行。”叶晓月说，“比以前好。” 许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吃完饭，叶晓月帮许晴收了碗筷，然后上楼写卷子。 写到九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凌天恒：“明天几点回学校？” 她想了想：“下午三四点吧。” “那到了发消息，一起吃饭。” 叶晓月回了个“好”，然后继续写题。 周日傍晚，叶晓月回到学校。 把行李放回宿舍，她给凌天恒发了条消息：“到了。” “食堂老位置。” 她到食堂的时候，凌天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盖浇饭。 “你怎么每次都比我先到？”叶晓月坐下，把筷子拆开。 “因为我比你快。”凌天恒把饭推到她面前。 叶晓月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忽然说：“雷欣那个比赛，你去看没？” “没有。”凌天恒说，“杨老师在群里发了直播链接，我点进去看了一眼。” 叶晓月愣了一下：“你还关注这个？” “顺手。”凌天恒语气平平的。 叶晓月没接话，继续吃饭。 “她讲得不错。”凌天恒忽然说。 叶晓月抬头看他。 “就是讲‘被看见’那段，”他顿了顿，“挺真的。” 叶晓月看着他，忽然问：“你也被‘看见’过吗？” 凌天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嗯。” 他没说被谁看见，叶晓月也没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走出食堂。 天已经黑了，路边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凌天恒停下来：“到了。” “嗯。”叶晓月应了一声，“晚安。” “晚安。” 叶晓月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凌天恒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呢？”她问。 “看你什么时候进去。”他说。 叶晓月脸有点热，赶紧转回去，快步走进楼里。 回到宿舍，夏晓琳又在敷面膜，看见她进来，含糊不清地说：“班长你脸怎么红了？” “风吹的。”叶晓月把书包放下，去卫生间洗脸。 夏晓琳跟过来，靠在门框上：“你今天跟谁吃饭去了？” “老己。” “骗人。”夏晓琳说，“我路过食堂看见你了，你跟凌天恒坐一起。” 叶晓月洗脸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夏晓琳嘿嘿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叶晓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有点红。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擦干，走出卫生间，坐到书桌前写卷子。 写了没两道，手机震了一下。 凌天恒：“晚安，叶憨憨。”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晚安”。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题。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暗涌 雷欣拿了第三名的事，在班里热了不到两天就没人提了。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热不过三天。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后天就换成竞赛、月考、会考，一堆事排着队往前挤。 叶晓月的生活彻底被竞赛填满了。 数学、物理、英语，三个科目轮着来。许晴给她排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哪个时间段看哪科，精确到分钟。她照着表执行，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到点翻开书，到点合上做题，到点对答案，到点睡觉。 凌天恒也报了竞赛，物理和数学。两人经常在自习课上各做各的题，偶尔叶晓月卡住了，用笔戳戳他胳膊，他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关键步骤，不多解释，干净利落。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得像白开水，没什么可说的。 直到那天中午。 叶晓月在食堂吃饭，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她本来没在意，但标题里“森远国际”几个字跳进眼睛，她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是一篇财经专访，标题写着“森远国际董事长陌森：青浦是我的根，我迟早要回来”。 配图是一张采访照片，男人坐在镜头前，西装革履，鬓角有些白发，但五官轮廓很深，眼神锐利。 叶晓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总觉得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说不上来。 她把新闻划掉，继续吃饭。这种成功人士的专访跟她没关系。 许晴知道陌森回国的消息，比叶晓月早了几天。 不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是一个和凌氏有业务往来的老朋友打电话给她，闲聊时提了一句：“晴姐，陌森要回来了，你知道吗？听说要在青浦投几百个亿。” 许晴当时正在办公室改论文，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 “知道。”她说，语气很平，然后挂了电话。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大概一分钟的呆。然后拿起手机，给凌月发了条消息：“小月，最近怎么样？” 凌月很快回了：“还行，忙课题。怎么了？” 许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没什么，就是问问。注意身体。” 凌月回了个“嗯”。 许晴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没提陌森的事。不是故意瞒着，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她不确定凌月现在对陌森是什么态度。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早就放下了，也许提起来还是痛。她不想冒这个险。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说就不会发生的。 那天傍晚，凌月从公司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最近在忙一个课题，经常加班到很晚。今天难得早一点，想着回家早点休息。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刚开出停车场，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那种笑意让人不舒服：“小月，好久不见啊。” 凌月的手猛地握紧了方向盘。她认出了这个声音——石珺楠。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凌月的声音很冷。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石珺楠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陌森回来了，你知道吗？” 凌月没说话。 “他这次回来，打算在青浦长期发展。”石珺楠继续说，“我们一家都会搬回来。韵芝和南天也想看看爸爸长大的地方。” 凌月还是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对了，”石珺楠忽然笑了，“听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不过现在好了，我们回来了，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凌月深吸一口气：“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石珺楠的语气还是那么轻，“就是通知你一声。毕竟……咱们也算是老同学嘛。” 电话挂了。 凌月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但她没让自己失控。 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听到石珺楠那个声音，听到她用那种语气说“我们一家”，心里的火还是压不住。 她没注意到，前方的车已经开始减速了。 等她回过神，距离前车已经不到十米。她猛地踩刹车—— 没反应。 刹车踏板软绵绵地塌了下去，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阻力。 凌月的大脑在那一刻异常清醒。她没有慌，迅速松开刹车，连续点踩了几次，还是没用。她又试了手刹，拉起来的那一刻车身猛地甩了一下，差点撞上旁边的车。 她松开手刹，稳住方向，打开双闪，按着喇叭，尽量让车靠着最右侧车道滑行。前方是一个缓坡，车速越来越快。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已经发现了异常，纷纷减速避让。但前方的路口是红灯，停着好几辆车在排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凌月咬了咬牙，把方向盘往右打死。车头猛地一转，冲上了路边的绿化带。轮胎碾过灌木丛，车身剧烈颠簸，最后撞在一棵行道树上，停了下来。 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凌月脸上，闷响一声。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改论文。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说是交警队的，问她是不是凌月的家属。许晴说是。 对方说凌月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救，让她尽快到现场。 许晴的脑子嗡了一下。她挂了电话，手都在抖。她先给凌月父母打了电话，然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 许晴站在走廊里，腿有点软。她靠着墙，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病人颅脑损伤，目前还在昏迷。”医生摘下口罩，“需要住院观察，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确定。” 许晴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有生命危险吗？”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昏迷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医生说，“先转到ICU观察。” 许晴点点头，没再问了。 凌月的父母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尹书琴一进走廊就哭了，凌正明站在旁边，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许晴扶着尹书琴坐下，把情况说了一遍。 “刹车失灵。”凌正明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的车怎么会刹车失灵？” 许晴看了他一眼。她知道老爷子在怀疑什么，但她没接话。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天亮以后，许晴给叶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家里，她要在医院待几天。 然后她给叶晓月发了条消息：“这周别回家了，在学校好好复习。妈妈有事，忙。” 叶晓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室写题。她看着那行字，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想，回了个“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题。 旁边的凌天恒也在写题，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叶晓月看了他一眼，又想起新闻里那张照片。那个叫陌森的男人，眉眼之间，和眼前这个人，好像有点…… 她没敢往下想……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暗涌（二） 凌天恒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座机，区号是青浦的。他看了一眼，没多想，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凌天恒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语气很正式，带着点医院特有的那种温和又疏离的腔调。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凌月女士昨晚发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ICU抢救。我们通过她的手机联系到了您——紧急联系人一栏填的是您的名字。请您尽快赶到医院。” 凌天恒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中间，握着手机，像被人钉在了地上。 不对。他妈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明明是许晴。他亲眼看过。怎么会变成他的号码？ “您还在吗？”电话那头问。 “在。”他说，“我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乱得很，但他没时间想那些。手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细很密的抖，像冬天的冷风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往教室走。步伐很快，但不是跑，是一种很稳的、压着什么的快。他不敢跑，怕一跑起来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叶晓月正坐在座位上看书，旁边的位置空着。他没进去，直接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告别，是怕自己一开口就露馅。 叶晓月抬头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背影，一晃就没了。 她愣了一下，想叫住他，但人已经不见了。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去哪？快上课了。” 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叶晓月看着屏幕，心里忽然有点慌。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对劲。 凌天恒从来没这样过。 许晴在ICU门口坐了一夜。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得她眼睛发涩。 她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重症监护室”几个字，红底黑字，看得人心慌。 这一秒，她突然幻视——姐姐离世的时候也是这间ICU病房。一样的走廊，一样的门，一样的灯。 同样是车祸……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凌月不是许睛。 凌月会醒的。 医生出来过一趟，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许晴没让他把话说完。 许晴跟着医生去办公室里谈病情。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凌天恒。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走廊里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哭过。 许晴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天恒，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妈呢？” 许晴看着他，喉咙有点发紧：“在ICU，还没醒。” 凌天恒没说话，只是往ICU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像要把门板看穿。 “医生怎么说？”他问。 “情况稳定，但需要时间。”许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她知道自己笑得很难看，“你别太担心。” 凌天恒点点头，没再问。 许晴带他去ICU的探视窗。 隔着玻璃，凌月躺在里面，身上插着管子，脸上戴着氧气罩，脸色白得像纸。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一下一下地闪着绿光，滴、滴、滴，慢得让人心慌。 凌天恒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没哭。 就是站着，看着里面的人。 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但没发抖。 许晴站在他旁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反应。 尹书琴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的。 她刚才去洗手间了，凌正明扶着她。老两口一夜没睡，走路都在晃，尹书琴的鞋在地上蹭着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尹书琴低着头，用手帕擦眼泪，嘴里念叨着：“小月怎么会出这种事……” 凌正明没说话，只是扶着她慢慢走。 然后尹书琴抬头了。 她看见了站在ICU窗前的那个少年。 云岫学院的校服，黑色头发，侧脸线条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玻璃窗里面的人，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尹书琴的脚步停住了。 她愣在原地，手里的帕子掉了都没察觉。 凌正明也停下了。 他看着那个少年的侧脸，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太像了。 不是像凌月。凌月的五官更柔和，眉眼间是温婉的书卷气。但这个孩子的轮廓，那种骨相里的锋利感，那种即使安静站着也藏不住的冷峻——像那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像陌森。 尹书琴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连照片都没见过。 凌月走了十几年，把他们也隔绝在生活之外十几年。 她只知道有个外孙，叫凌天恒，成绩很好，很懂事。 其他的，一概不知。 现在他就在面前。 “天恒？”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又像怕认错人。 凌天恒转过头。 他看着面前这位头发全白、眼睛哭得红肿的老人，微微皱了下眉。 不认识。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看向旁边的凌正明，也不认识。 他看向许晴，眼神里带着疑问——这是谁？ 许晴还没来得及开口，尹书琴已经冲上去了。 她一把抱住凌天恒，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了。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抖着，哭声压抑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的哭。 “孩子……我的好孩子……” 凌天恒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位老人，不知所措。 他不认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更不知道为什么抱着他叫“孩子”。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尤其是陌生人。 他看向许晴，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一丝求助。 许晴的眼眶也红了，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是——让她抱一会儿，别推开。 凌正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的手在发抖，攥着拐杖的指节发白，拐杖头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闷响。 尹书琴哭了很久。 凌天恒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伸手回抱。就是站着，像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孩子。他的身体很僵硬，肩膀绷着，呼吸都放轻了。 等尹书琴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才开口，声音有点涩：“您是……” 尹书琴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是泪，伸手摸他的脸。手指抖得厉害，碰了碰他的眉毛，又碰了碰他的鼻梁，像在确认什么。 “像……真像……” 她喃喃地说，眼泪又掉下来了。 凌正明走过来，轻轻拉开尹书琴。 他站在凌天恒面前，比凌天恒矮了半个头，但腰板挺得很直。他看着凌天恒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 “我们是你的外公外婆。” 凌天恒愣住了。 他看看凌正明，又看看还在擦眼泪的尹书琴，然后看向许晴。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很深的茫然。 许晴走过来，轻声说：“天恒，这就是你妈妈的父母，也是我的干爸干妈，你外公，凌氏集团董事长凌正明，你外婆，尹书琴。” 凌天恒没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激动，甚至没什么表情。就是沉默着，像在消化这个消息。但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攥住了校服裤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我妈从来没提过。” 这句话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 尹书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用手帕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凌正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泛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把拐杖往地上戳了一下，声音沙哑： “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妈妈。” 凌天恒没接话。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老人，心里很乱。 他一直以为他们家只有两个人，他和妈妈。 除了那个连面都没见过是生物学父亲，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外公外婆，更没想过会在医院里、在妈妈昏迷不醒的时候见到他们。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为什么妈妈从来不提，比如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但他没有追问。 现在不是时候。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ICU里面的人。凌月还是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只有监护仪的绿光在一闪一闪。 “我妈会醒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像是在说给许晴听，说给外公外婆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凌正明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尹书琴走过来，又拉住了他的手。这次她没有抱他，只是握着他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抓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凌天恒没抽开。 四个人站在ICU门口，谁都没再说话。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远处传来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暗涌（三） 叶晓月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凌天恒昨天早上那个背影。一晃就没了，连招呼都没打。她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班长？” 没回。 “你怎么了？” 没回。 “出什么事了？” 还是没回。 她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抖。她又打了一条：“看到回我一下，行吗？” 发送。 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打字：“有什么可以和我说一下吗？” “我们一起解决。” “你别一个人扛着。” “班长？” “你还在吗？” “我看到你早上那个样子了，我很担心。”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条，两条，三条…… 她一口气发了十几条，从“班长？”到“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每一条都石沉大海。 手机那头，凌天恒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叶晓月的名字。 点开，绿色的气泡一条接一条，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盯着那些字。 “班长？”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我们一起解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 打了两个字：“没事。”看着不对，删了。 又打：“家里有点事。”看着也不对，删了。 他想说“我妈出车祸了”，但打到“我妈”两个字就停住了。 然后呢？ 说她在ICU？ 说她还没醒？ 说自己突然多了一对外公外婆？ 他连自己都没理清楚，怎么跟她说？ 手指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旁边的椅子上。 走廊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疼。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妈妈躺在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外公外婆坐在走廊另一头，他今天才知道自己有外公外婆。 还有叶晓月发来的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他一条都回不了。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今天，凌天恒还是没来。 早读的时候，洛老师进教室看了一眼那个空位，没说什么。 课间，叶晓月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桌面。课本没带走，笔袋也没带走，就像他只是临时出去一下，下一秒就会推门进来。 但她知道不会。 她又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框。昨天发的那一堆消息，他一条都没回。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又打了一条：“你今天还来吗？” 发送。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打：“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就行，不用多说。” 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夏晓琳从第一排走过来，趴在叶晓月桌边，压低声音：“班长，你同桌今天又没来？” “嗯。” “他怎么了？生病了？” “不知道。”叶晓月说。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家里出事了，但具体什么事，他不说，她没法问。 赵雨萱也凑过来，手里转着笔：“我昨天听雷毅说，班长好像请假了，请了好几天。洛老师批的。” “好几天？”夏晓琳愣了一下，“他从来不休假的啊。” “所以才奇怪。”赵雨萱把笔放下，靠在旁边桌子上。 江晓璇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放下手里的书，也走过来，看了叶晓月一眼：“晓月，你跟他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他没告诉你？” 叶晓月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和凌天恒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晓月没什么胃口。她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夏晓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她碗里。 “班长，吃不下就别勉强，但你也别饿着。”夏晓琳说。 叶晓月看着碗里的鸡腿，忽然有点想笑。她想起上次凌天恒也是这样，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她碗里，说“慢慢想，不急，吃饭”。 她拿起筷子，把鸡腿吃了。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又拿出手机。聊天框里，她发的消息已经占满了大半屏，绿色的气泡一条接一条，对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又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发送。 等了一会儿，没回。 她又打：“需要我过去吗？” 没回。 “你说句话就行。” “你别不理我。” “你这样我很慌。” “班长？” “凌天恒？” 一条一条发出去，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为什么不回？ 是没看到？不可能。她发了这么多条，手机肯定震了无数次。他不可能没看到。 是不想回？还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想起凌天恒那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来不跟别人说。他家里出了事，他肯定是自己扛着，不会告诉任何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下午放学的时候，叶晓月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是许晴发的。不是凌天恒。 “今晚谁都不在家，你别回来。” 叶晓月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期待一下子落了空。 她回了个“哦”，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她想起昨天早上，凌天恒就是站在这里，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那个背影，她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平时的样子，是那种压着什么的、绷得很紧的、随时会断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才会让他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许晴的聊天框。昨天早上许晴发的那条消息还在。 她打了几个字：“妈，你在哪？” 过了大概五分钟，许晴回了：“在医院。” 叶晓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谁生病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许晴回：“一个朋友。你不认识。” 叶晓月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疑惑，但没再问了。她回了个“哦”，然后把手机收起来，往宿舍走。 她知道许晴可能没说实话。但她不想拆穿。许晴不想说的事，她问了也白问。 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许晴。 是那个一条消息都不回的人。 晚上，叶晓月写完许晴布置的试卷，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了，只有她的台灯还亮着。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凌天恒的聊天记录。 她发的那些消息，从“班长？”到“凌天恒？”，一条一条，密密麻麻。他一条都没回。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界面，忽然不想再发了。 她知道他看到了。 他不回，有他的理由。 她把手机放下，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背影。 她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她只知道，她很担心他。 那种担心，说不出口，也没地方放。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暗涌（四） 男生宿舍405，晚上十一点，灯已经熄了。 但没人睡得着。 苏诺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被他压得吱呀响。难得下铺空了人，实在忍不住了，坐起来，靠着墙：“诶，你们说班长到底怎么了？两天没来了。” 李华宇正戴着耳机听歌，被苏诺想一脚踢床板震了一下，扯下耳机：“你问我我问谁？” “咱们不是跟他一个宿舍的吗？”苏诺想反问。 “一个宿舍就得知道他家里的事？”李华宇翻了个身，“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跟上了锁似的。” 雷毅在上铺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洛老师批的假，应该是有事。别瞎猜了。” “我没瞎猜。”苏诺想挠了挠头，“就是觉得怪。他从来不请假，这次一声不响就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雷轩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家里就他跟他妈两个人吧？”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苏诺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谁都知道凌天恒是单亲家庭，但没人会当面提。这种事，高二（六）班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雷毅合上书，说了句：“行了，别议论了。等他回来再说。” 苏诺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李华宇一把拽住被子：“睡觉！” 莫天躺在自己的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所有人。 他一直没说话，但一直在听。凌天恒两天没来，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担心，他和凌天恒早就不是以前那种关系了。但也不是无所谓。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四年级，凌天恒转来他们班，坐在他旁边。那时候莫天已经是班里的社交中心了，谁都能聊两句，唯独这个新同桌，闷得像个葫芦。 上课不讲话，下课不出去玩，就坐在座位上看书。莫天觉得没意思，主动找他说话，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吭声。 但莫天这人就是闲不住。 今天借块橡皮，明天问个作业，后天拍拍肩膀说“放学一起走”。 凌天恒一开始不太搭理，后来慢慢也会多说几句。再后来，两个人居然成了朋友。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一起在放学路上晃悠。 那时候莫天觉得，凌天恒只是不爱说话，人其实挺好的。 小学毕业那年夏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莫天放学走得晚，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巷子的时候，听到了动静。 他拐进去一看，愣住了。凌天恒把一个人按在墙上，手攥着对方的领口，那人脸上有伤，嘴角在流血。旁边还蹲着两个，抱着头，不敢动。 莫天从来没见凌天恒那样过。眼睛是红的，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凌天恒！”他喊了一声。 凌天恒转头看见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那个人趁机挣脱，连滚带爬跑了。另外两个也跟着跑了。 莫天走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凌天恒喘着气，说了一句：“他们欺负人。”莫天还想再问，凌天恒已经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跟你没关系。” 莫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信凌天恒说的“他们欺负人”，但凌天恒那个样子，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他从来没见凌天恒动过手，更没见过他那种眼神。 后来他听说了一些话。有人说凌天恒把隔壁班的人打了，打得很重。有人说凌天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平时装得挺乖，背地里凶得很。 莫天不想信，但他确实亲眼看到了。 他没去找凌天恒问清楚。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的。 凌天恒来找过他。就一次，站在他家楼下，打电话让他下来。莫天站在窗口看了一眼，没下去。电话响了几声，他挂了。 从那以后，凌天恒再也没找过他。 初中三年，两个人都在一个班，但也不再是同桌，偶尔在走廊上碰到，眼神撞上了，谁也没开口。莫天有时候想，如果那天他下楼了，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但他没下楼。 高中又是一个班，现在还是同宿舍。但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了。莫天有时候想开口，但不知道从哪说起。凌天恒呢？他大概早就无所谓了。 现在凌天恒两天没来，莫天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旧事。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凌天恒的聊天框。 内容什么都没有，他们好像除了高一那会儿元旦汇演那天因为他胃疼的时候他将自己背到医务室，又在后台给了自己一块糖以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打了几个字：“你还好吗？”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他有什么资格问。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暗涌（五） 女生宿舍602，灯已经熄了。 雷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子。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下周量化评比的事。 凌天恒不在，班里的活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收作业、查卫生、记考勤、跑办公室交材料，一天下来腿都是酸的，晚上躺床上脚底板还发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叶晓月不是没帮她。 今天中午，叶晓月主动过来问她有什么要帮忙的，手里还拿着刚收齐的数学作业本。她当时正埋在一堆考勤表里，头都没抬，嘴里蹦出两个字：“不用。”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不是不想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和叶晓月之间，还没到那样随便使唤的程度。 以前那点破事搁在那儿，虽然现在能正常说话了，但让她像使唤莫晴语那样使唤叶晓月，她做不到。不是拉不下脸，是总觉得欠着点什么。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了莫晴语的聊天框。 “睡了吗？” 过了几秒，莫晴语回了：“没呢，怎么了？” 雷欣打字：“班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班里的事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莫晴语发了个惊讶的表情：“你不是还有叶晓月吗？” 雷欣盯着“叶晓月”三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她想起今天中午叶晓月走过来问她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作业本，她刚帮课代表收完作业。 叶晓月不是不做事，她做的都是些零碎的、不起眼的活，收个作业、跑个腿、递个东西。 凌天恒在的时候，大部分事都是他安排，叶晓月负责执行。现在凌天恒不在，叶晓月可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叶晓月不像雷欣，天天跟在凌天恒后面看惯了，知道什么时间该干什么事。 雷欣想了想，打字：“她倒是问了，我没好意思说。” 莫晴语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纪律委员，她是副班长，你俩搭班不是很正常？再者，你不是还有我吗，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 雷欣盯着那行字，没回。她想起上学期那会儿，她跟叶晓月还不对付，班里的事都是凌天恒一个人扛着。 那时候她觉得叶晓月占着副班长的名头不干事，后来才慢慢发现，不是叶晓月不干，是她压根不知道要干什么。 凌天恒也不会主动分给她，他那人就这样，能自己做的事绝不麻烦别人。 现在凌天恒不在，叶晓月可能也在等。等她开口，等她安排，等她像凌天恒那样把任务一件一件分过来。 雷欣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眼。 算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课间，雷欣坐在第一排整理考勤表。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在桌面上。 她正对着那几个缺勤的名字发愁，下周量化评比，考勤是重点，缺勤名单要附上假条，假条要去找洛老师补签。 她一个人跑不过来，教务处在一楼，虽然洛老师办公室就在走廊那头，但来来回回光是走路就能把她腿跑断。 正想着，有人站到了她桌边。 雷欣抬头，是叶晓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浅蓝色的，边角有点磨损，是她平时装资料用的那个。 “这是这周的考勤统计，我帮你理了一遍。”叶晓月把文件夹递过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缺勤的有三个人，假条还没补，我下午去洛老师办公室交材料的时候顺便帮你带过去。” 雷欣愣了一下，接过来翻开。表格做得工工整整，缺勤日期、原因、假条状态，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字是叶晓月的手笔，娟秀整齐，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时间。 “你什么时候弄的？”雷欣抬头看她。 “早上。”叶晓月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我看你这两天忙不过来，就顺手整了一下。” 雷欣盯着那份表格，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说谢谢，又觉得说出来太正式。她和叶晓月之间，好像也还没到可以随便说谢谢的程度。以前那点事虽然过去了，但要说多亲近，那是假的。可人家帮了你，你总得表示点什么。 “谢了。”她最后还是说了，声音有点低，目光落在表格上，没看叶晓月。 叶晓月摇了摇头：“应该的。他不在，班里的事咱俩得分担着来。你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客气。” 雷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叶晓月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客套，也不是施舍，就是很自然地陈述一个事实。 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清亮亮的，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行。”雷欣说。 叶晓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雷欣低下头，继续翻那份表格。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纸张光滑，边角裁得整齐。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晴语端着餐盘坐到雷欣对面。食堂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莫晴语看了一眼雷欣的脸色，问：“怎么了？考勤表还没弄完？” “弄完了。”雷欣说，夹了一块排骨，“早上她帮我整的。” “她？”莫晴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叶晓月？” “嗯。” 莫晴语笑了，筷子在碗里点了点：“你看，我就说吧。她那个人，你让她做什么她会做的。” 雷欣没接话，低头扒饭。排骨炖得烂，入口就脱骨，但她没尝出什么味道。 莫晴语又问：“你俩现在关系是不是好多了？” 雷欣想了想，说：“还行吧。就是……还没到可以随便说话的程度。” “慢慢来呗。”莫晴语说，“反正你们现在要搭班，早晚得熟起来。你看她今天主动帮你整考勤，这不就是好的开始？” 雷欣“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想起以前自己对叶晓月的态度，换作是她，被人那样针对过，她未必能做到叶晓月这样。 主动走过来，问你有什么要帮忙的，然后把事情做好，做完就走，不多说一句废话。 叶晓月这个人，说不上大方，也说不上小气。她做事好像从来不看对象是谁。对雷欣是这样，对夏晓琳也是这样，对班里谁都一样。你跟她亲近，她就对你温和。你不理她，她也不会上赶着找你。 雷欣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 下午放学，雷欣去办公室交材料。洛老师办公室就在走廊另一头，走过去不到两分钟。 她推开门，正好碰见叶晓月也在。叶晓月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站在洛老师办公桌旁边，正低头看什么。 洛老师不在。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作业本，还有几份打开的文件。 值班老师说放桌上就行。叶晓月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来，转身看见雷欣，点了点头。 雷欣把考勤表放到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雷欣忽然开口：“班长没联系你？” 叶晓月摇了摇头：“没有。” 雷欣沉默了两秒，说：“我也没联系他。他那人就这样，有事自己扛着，谁都不说。” 叶晓月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两人走到楼梯口，要分开了。雷欣停下来，转过身。夕阳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明天卫生检查，”她说，“你帮我看一下走廊那一段行吗？我这边要跑教务处拿材料，怕来不及。” 叶晓月点了点头：“行，我查完把结果发你。” “好。” 雷欣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叶晓月还站在楼梯口，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落下。 雷欣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清晰。 她忽然觉得，搭班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以前她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肯分给别人。现在分出去了，反而轻松了些。不是叶晓月不能干，是她从来没给过人家机会。 她想起叶晓月说的那句“你有什么要帮忙的，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客气”。 不是客套话，叶晓月这个人，从不说客套话。 雷欣走出教学楼，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的空气好像比昨天好闻一点。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暗涌（六） 晚上十点。 凌天恒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叶晓月的聊天框。 她已经两天没发消息了。 最后一条是前两天晚上的：“你还好吗？”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往上翻，一条一条，全是她发的。 从“班长？”到“凌天恒？”，从“你怎么了”到“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他想象她发这些消息时的样子。第一条可能还好，等了一会儿没回，又发一条。再等一会儿，还是没回，开始慌了。最后那条“你还好吗”，语气小心翼翼的，像怕打扰他，又忍不住想问。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睡了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出来。 “没睡。” 他盯着那两个字，停了两秒。然后退出聊天框，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屏幕亮起来，叶晓月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坐在宿舍的床上，台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她脸上。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手里还攥着手机，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消息的急切。 “班长！”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本想说些什么，看到眼前的一幕，停住了。 她看清了他的样子。 眼下的青黑，干裂的嘴唇，还有身后那扇门上的字——“重症监护室”。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刚才那点激动还没收起来，就被新的情绪盖过去了。她皱起眉头，眼睛瞪大了，嘴唇开始发抖。 “你……”她开口，声音不像刚才那样雀跃了，“你怎么了？” 凌天恒看着她。 “对不起。”他说，“这几天没回你消息。” 叶晓月没说话，盯着屏幕，等他往下说。 “不是没看到。”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叶晓月的手攥紧了手机。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他要说的话，她不想听，但又必须听。 “我妈出车祸了。”凌天恒说。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叶晓月听得很清楚。 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她两只手捧住，把屏幕凑近自己的脸，像是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前天晚上。”他说，“她回来的路上……刹车失灵。” 叶晓月倒吸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人还在ICU，没醒。”他顿了顿，“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醒。”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但叶晓月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越是这样，心里越压着东西。 她仔细看着屏幕里的他。他坐在长椅上，背景是白色的墙，灯光白得刺眼。他身上还穿着两天前那件校服外套，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打理过。 她忽然问：“你几天没睡了？” 凌天恒没回答。 “你有吃东西吗？” 他还是没回答。 叶晓月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班长。”她说，声音有点颤。 “嗯。” “你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很快，像是在跟自己说不能哭，“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不想你有事。” 凌天恒看着她，没说话。 “你在哪个医院？”她问。 “市中心医院。” “我马上来。” “不用。”凌天恒开口，“现在太晚了，学校都关门了，你出来不安全。” “你等着我。” “叶晓月。”他叫她的全名，“你不用来，你妈也在这，你现在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有课。” 叶晓月没听，挂了电话。 凌天恒又拨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他靠在椅背上，走廊的灯亮得刺眼，照得他眼睛发涩。 半晌，手机响了。她的消息：“你等我，我已经在路上了。” 他打字：“现在天那么晚了，路上危险，你别来，求你了。” “别来，叶憨憨！” 她没回。 宿舍里，叶晓月猛地从床上下来，拉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夏晓琳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班长？你干嘛呢？都几点了？” “你们帮我请个假。”叶晓月一边套外套一边说，语速飞快，“明天、后天，不确定几天。洛老师问起来就说我有事。” “诶？什么事啊这么急……” 叶晓月已经把校服套上了，正在穿鞋。她抬头看了夏晓琳一眼，犹豫了一下。 “我家里出了点事。”她说，“我回去看看。” 夏晓琳愣了一下，然后从上铺跳下来：“严重吗？” “挺严重的。”叶晓月已经背上了书包往外走。 “班长！”夏晓琳在后面喊，“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叶晓月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下了楼，没有走正门——这个点校门已经关了。她绕到操场边那堵矮墙，踩着旁边的石墩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没停，爬起来就往路边跑。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市中心医院，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这么晚了去医院？” “嗯。”她靠在后座上，不想多说话。 车子开动了。她攥着手机，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她想起刚才视频里凌天恒的样子。他从来没那样过。不是高冷，不是疏离，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快要撑不住的样子。 他跟她道歉。说“对不起”。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他没回消息，她确实着急，但她从来没怪过他。 她又想起他说“你别来”的时候，语气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拒绝，是害怕。 他怕她出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四十分钟后，她出现在ICU走廊的尽头。 走廊很长，灯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很清晰。 凌天恒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她跑过来的。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都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膝盖上有一块灰，像是摔过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 他看着她。 谁都没说话。 叶晓月在他旁边坐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在冷气里待太久的凉，她握紧了一点。 “我来了。”她说。 凌天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他看着她膝盖上的灰，想问她是不是摔了，但没问出口。 走廊里很安静。监护仪的滴答声从ICU里隐约传来，一下一下，慢得让人心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又远去。 他们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但手一直握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ICU的门开了。 许晴走了出来。 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下也有青黑。看到叶晓月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晓月？”她的声音带着惊讶，眉头皱起来，“你怎么来了？现在都几点了？” 叶晓月站起来：“妈。” 许晴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女儿。她看到叶晓月额头的汗、湿了的领口、膝盖上的灰，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天恒。 “你自己来的？这么晚了，你怎么出来的？” “翻墙。”叶晓月说。 许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到她说“翻墙”的时候，有些生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女儿那双红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妈。”叶晓月看着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晴沉默了几秒。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明天还要上课。” “那你也应该告诉我。”叶晓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又压了下去，“他两天没来上课，我发消息他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许晴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叶晓月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掉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委屈，有生气，还有别的东西。 “……行了。”许晴的声音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叶晓月的头发。 叶晓月抿着嘴，没说话。 “你凌阿姨还没醒。”许晴说，“医生说情况稳定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叶晓月点点头。她看了一眼ICU的门，又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凌天恒。 他低着头，没看她们。 “妈妈。”叶晓月说，“你回去休息吧。” 许晴愣了一下。 “我在这儿看着。”叶晓月说，“你好几天没合眼了吧？” 许晴确实累了。 从凌月出事到现在，她几乎没离开过医院。叶秋打了几个电话催她回去，她都没理。 她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凌天恒。 “你们两个人行吗？”许晴问。 “行。”叶晓月说。 许晴沉默了几秒。 “行吧。”她说，“我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早上再来。” 她把包往肩上一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晓月。” “嗯？” 许晴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眼凌天恒。 “你们俩照顾好自己，膝盖回去擦点药。” 叶晓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才发现破皮了。 “没事。”她说。 许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走廊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叶晓月重新坐下，握住凌天恒的手。 “你吃东西了吗？”她问。 凌天恒没回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去买。” “不用……” “你等着。”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别跟我说不用。你现在说‘不用’，我等下买回来你还是会吃。” 凌天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叶晓月已经走了。 她去了医院一楼的小卖部。 粥、包子、豆浆，还买了一瓶水。 排队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夏晓琳发了条消息：“帮我跟洛老师说，我请假几天，家里有事。” 夏晓琳秒回：“你到底怎么了？吓死我了，刚才冲出去那样子。” 叶晓月想了想，回：“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我过来陪一下。” 夏晓琳发了个“OK”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有需要随时说。” 叶晓月把手机收起来，拎着东西上楼。 回到ICU门口的时候，凌天恒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 叶晓月走过去，把粥递给他。 “先吃，吃完了才有力气等。” 凌天恒接过粥，捧在手里，没动。 粥是皮蛋瘦肉的，热气从盖子边缘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 “叶憨憨。” “嗯？” “谢谢。” 叶晓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跟我客气什么。” 她在旁边坐下，把包子递给他。 两人安静地吃着。粥很烫，他吹了一下，喝了一口。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咬开的时候有热气冒出来。 走廊的灯亮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涩。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喜欢璨若星辰请大家收藏：()璨若星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