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时代,地仙道主》 第一章 林忧 晨曦初照,松烟雾霭掩映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恍若赤纱金帐,笼罩着整片赤松峰。 山间松林艳红如云,松影错落,恍惚间似在舒腰摇曳。 山侧古道,那苍松翠柏之间,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而上,很快就隐没在了山腰缭绕的云雾之中。 数座直横插天际的峰峦间,猿猱荡壁,禽鸟鸣啼,在峭壁与山谷之中悠扬回荡。 其声苍朴宛转,带着几分难言的野性与纯粹。 林忧一身蓑衣芒鞋,手握竹杖,站在青苔遍布的石阶之上。 四周草木之上不时滴落的晨露,竟是丝毫未能将他的衣襟沾湿,甚至就连他身后的青布包裹,也是干爽依旧。 包裹不大,除了几件日常的换洗衣物之外,就只放了一块黑沉木雕成的牌位。 这是他这具身体的师父,一个平时不修边幅,却在临终之时显得极为洒脱的邋遢道人的灵位。 林忧看着眼前蜿蜒的古道,右手搭在行囊之上,神色一时有些莫名。 一个月前,他在昆仑山顶寻找传说中的昆仑神树的踪迹之时,失足坠入了一个无底巨洞之中。 而等他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经穿越到了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道士的身上。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个被游方老道捡到的孤儿,这十余年间,一直跟着老道在这世间游历。 而在一个月前,老道忽然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将原身唤到床前,嘱咐了一番身后之事,当夜便坐化而去。 而原身,也因悲伤过度,打坐修行之时入了魔障,神魂陨灭。没想到刚好让林忧借此还魂,重新活了过来。 经过几天的记忆梳理,林忧也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这是一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世界,但却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 而且这个世界不但有着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在深山幽壑之中,还曾有山精水怪之流的踪迹出没。 原身的师父,据说年少之时还曾见过仙人于云间踏霞而行,于是笃信世上有仙。 近百年的光阴之间,一直痴迷于寻仙访道之事。 直到他坐化之前的最后一刻,才有些心灰意冷。 想到自己有将近十余年时间,没有回过师门了,于是在弥留之际嘱托原身将自己的牌位带回师门供奉,也算是让他落叶归根了。 林忧穿越而来,既然借用了人家的躯体,那这份因果,总归是抛不开的。 于是他决定按照老道的遗愿,将其灵位送回金州赤松观,并代老道在其师尊灵前,最后再上三柱青香。 此刻正值深秋,本是萧瑟时节,林忧立于古道苍松之间,驻足良久。 他指尖在青布包裹上轻轻抚过,触及到灵牌坚硬的质感之后,自语道: “人生于世,终归也只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罢了……若不能超脱红尘之外,得道长生,任凭生前如何荣华显耀,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梦罢了。道长你为求道而死,亦是死得其所矣!” 他的前世也和老道一样,痴迷于寻仙访道,同为求道者,自然生出些许感慨来。 不过他本就是洒脱的性格,当下也不再纠结,足下轻点间,已经如同一只灵活的飞鸟般轻身而上。 石阶前湿滑的青苔,仿佛没有对他造成半分的阻碍。横转腾挪之间,自然地避开了那些,延伸到路中间的杂乱树枝。 四周景物飞速掠过,带着松柏清冷气息的山风吹打在林忧的脸上,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畅然自在之感。 这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他感觉自己就如同化作了一只雀鸟,在林间自由自在地穿行着。 若是有虞国江湖中的高手在此,定能认出,这套身法便是虞国武道大宗师松鹤道人的成名绝技,步扶摇。 据说此法得自一山间石室,疑似仙人所留手稿,繁杂奥妙难以言喻,修行到高深境界,可以如同古之仙人般御风而行。 林忧在融合了原身记忆之后,自然也就学会了这套神秘的身法。 虽然无法如老道全盛时期,能短暂地在空中御风而行,但用来登山赶路却是不在话下。 赤松山山势不算绝险,但也称得上是巍峨雄奇。 林忧行至山腰之处,便感到体内真气难以为继。 平复了一下周身气息之后,随即抬头望向山巅。 此时没有了云雾的遮蔽,他的视线也开阔了起来,一眼便瞥见了峰崖之上矗立着的几座殿宇宫观。 一株苍虬如龙的巨大古松,如同火红的华盖般垂落在殿宇的上方,笼罩住了小半个峰顶。 林忧不由侧目,此前从前身记忆中得知,老道曾对前身讲述过这株古松的来历。 据说此松乃古仙赤松子所植,这满山遍野的赤松林,也尽是它所落下的松子长成,赤松峰之名,也是由此而得。 之前林忧还以为老道的言语之中有所夸大,现在一见之下,也不由得为之惊叹不已。 他前世也是喜好寻幽探秘,曾到名山大川之中寻仙问道,也见过不少的千年古树。 但从未有一株,如同眼前老松般大得如同垂天之云一般。 “这老松怕是活了有三千年了,真是不可思议!”林忧惊叹道。 虽然说树木的生长,近乎是没有极限的,但在这段漫长的时光之中,最难以避免的就是天灾和人祸。 尤其是像赤松这种生于崖峰之顶的古树,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被引来的雷火击毁了才是,怎么还能生长地如此之大? 林忧心中思量纷纷,更是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浓重的好奇。 正待他继续拾阶而上时,前方却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只见两个身穿灰布道袍的年轻道士,正背着包裹,匆匆从上方的古道快步而下。 两人一脸愁容,身形有些狼狈,看那模样,仿佛身后似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林忧心下好奇,待两个道士来到近前,便微微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两位师兄,请问前方可是赤松宫所在?” 两个道士赶路之时,只顾着盯着脚下山路,突然听到前方响起了一声问询之声。 声音虽是温和清脆,两人一时间却被也吓了一跳。 年纪稍大的青阳子回过神来,一把拉住身边差点滑倒的师弟青松,抬头向前方看去。 只见前方松枝掩映处,青苔古道之上,站着一个身披蓑衣,手持竹杖的清秀少年。 少年双眸清透如寒潭映月,一身气质更带着几分出尘,此刻唇角轻扬,正朝着两人拱手而立。 青阳子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回礼道:“这位善信,前方正是赤松宫所在,不过善信若是想要上香祈福,还是改日再来吧!” “哦?这是何故?看两位师兄行色匆匆,不知出了何事?”林忧有些好奇。 旁边的青松正要出言解释,却被看起来比较稳重的青阳子瞪了一眼,只好闭口不言,低下头来,默默看着石阶上的青苔。 青阳子苦笑一声,先是朝着林忧一揖,随即出言说道:“这位善信,实在抱歉!这几日赤松宫中正在修缮院落,所以闭门谢客一段时间,今日却是让善信白跑一趟了!” 不过话未说完,青阳子自己的脸却先红了起来,显然不太会撒谎骗人。 看到面前少年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显得有些局促,连忙在心底念了几遍罪过。 若是平时,看到山中难得有香客上门,青阳子自然是一万个高兴。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山中出了变故,好好的一座道观,最近居然闹起了鬼魅之事来。 先是几个师兄弟出恭之时遇见鬼打墙,后面就连几位实力不俗的长老都中了招,在大殿中莫名其妙就相互厮打了起来,所幸被观主出手制住,这才没有闹出人命来。 道观之中闹鬼,这可以说是前所未闻之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此事又如何敢对外人提起? 第二章 赤松流霞 以林忧两世为人的阅历,自然轻易便看出了青阳子的言不由衷,不过他也没有拆穿。 反正问路的目的已经达到,只要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就行。 于是他对着青阳子拱手一礼,温和笑道:“多谢师兄告知,林忧告辞!” 言罢,便绕开两人,径直往山道上行去。 青阳子见状大急,没想到眼前少年如此固执,连忙拦在林忧身前,同时诚恳劝道:“善信此时切不可上山!” 身边的青松也是一脸赞同,连连点头说道:“没错!你最好还是同我们一道下山吧!” 林忧轻笑道:“两位师兄既然不愿道明情由,我也不便多问,只是家师留有遗训,这赤松宫,我还是要去一趟的。” 听到这里,青阳子方才察觉到,适才林忧对他们两个,一直是以“师兄”相称。 这样的称呼,只有同门间,亦或是同样是道门中人才会使用。 而今又听他提起什么师长遗训,不由得便对林忧的身好奇了起来。 于是稍加犹豫,便拱手问道:“不知师弟师承何人?可是与我赤松宫一脉有着渊源?” “我名林忧,家师道号松鹤,数十年前曾在赤松宫中修行……” “什么?松鹤太师叔祖?你说你是他老人家的弟子?”青阳子闻言失声,言语间满是不可置信。 身边的青松也是一样的表情,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吃惊。 也无怪乎两人如此,实在是松鹤道人在赤松宫门人心目中的地位,简直比开派祖师还要高出一筹。 哪怕他终日在外云游,已经十余年未曾回过赤松宫,却依旧威望不失。 只因这位太师叔祖,不但是天下八大宗师之一,武道修为冠绝当世,而且寿逾百岁,能驾风而行,几乎可以说是神仙中人了。 就连当今虞帝,都曾派人寻访过松鹤道人的踪迹,想要求教长生之道。 青阳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师弟下山搬去救兵的路上,居然还能碰到这位老祖的弟子,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他性格比较沉稳,一时失态之后,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对林忧问道: “这位道友,你说你是松鹤太师叔祖的传人,不知他老人家可曾留下什么凭证?而且你方才说是奉的遗命,难道他老人家已经……” 问到这里,青阳子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要是那位太师叔祖真的坐化了,那对于赤松宫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要知道,赤松宫之所以能够在周边的江湖势力中保持着与世无争的超然地位,绝对离不开松鹤这位大宗师的实力震慑。 “我身上留有家师的法印,家师已于一个月前在江州坐化,特命我将灵位送回赤松宫。”林忧淡然回道。 解释了一句之后,林忧也不想再在此耽搁下去了。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断前身因果,然后便要按照松鹤道人所留的最后几条疑似仙道的线索,继续寻访仙道踪迹。 至于赤松宫中究竟发生什么,他实际上也不甚在意。 于是对二人礼貌告辞之后,便继续拾阶而上。 青阳子二人还沉浸在这一震撼的消息之中,直至林忧的身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这才反应过来。 “走!师弟,出大事了!我们快回去!”青阳子一把抓住青松小臂,神色无比凝重。 青松不解道:“可是师兄,长老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啊?我们不是要去金华府找那身怀异术的江先生吗?” “唉!对!这样吧!你我二人兵分两路,你带着这些老药前往金华府,为兄跟上去禀报长老!” 青阳子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两人此行的目的。 连忙将身上包裹塞到师弟手里,嘱咐道:“路上万事小心,不要轻易显露怀中宝药,到了地方,也尽量就不要透露宫内现在的情况,明白了吗?” 看着青松点头应是,他这才返身折返,连忙朝着林忧追去。 …… 赤松宫,福德殿内。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道,看着门中仅剩的三十余名弟子,心中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便是赤松宫当代的主持,玉静道人。 原本赤松宫虽不参与武林纷争,但有着大宗师松鹤道人的名头坐镇,这些年里也发展的颇为兴盛。 不料近段时间,宫观之中开始频生怪事,先是诸多弟子声称在观中见到了鬼怪,后面又有几个长老莫名其妙就迷失心智大打出手。 短短十几日时间,赤松宫上下便已经人心惶惶,许多弟子纷纷出逃。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降妖除魔”的办法,奈何这“鬼怪”无形无质,这几日就连它的真面目都不曾见到。 几位长老虽都是已经开脉圆满,距离炼窍宗师只有一步之遥的高手,但面对这种看不见的敌人,也束手无策。 而且他们赤松宫以养药为主,医道为宗,也不擅于打斗,对于降妖捉鬼之术更是无能为力。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青阳与青松,能顺利请来,那位据说有着驱鬼异术的江先生了。 不然的话,这偌大的赤松宫,只怕是有着倾覆之危。 玉静老道叹了口气,看向殿内诸多祖师牌位,点燃三柱清香之后,恭恭敬敬拜了几拜后,口中祝诵:“若是诸位祖师有灵,还请保佑青阳青松此行顺遂,好让咱们赤松宫安然度过此厄!” 言罢,忽然想到门中那位行踪飘渺的松鹤师叔,又是忍不住苦笑起来,若是松鹤师叔在宫中坐镇,又哪会有邪祟敢来此放肆? …… 此时旭日已从云中露出全貌,如一轮火红的圆盘,照在三百里云岭之上。 赤松峰上老松的枝叶,在那红日的映照下愈发红艳,周围云气氤氲,仿佛是一位得道真修,正在形炼吐纳。 老松的枝桠横生,犹如万千龙蛇垂落,又各自落地扎根,形成了一片笼罩了小半个峰顶的赤松林。 山风过处,无数松针簌簌作响,卷着幽冷的松香,散布到林间各处。 林忧漫步于古道之上,鼻尖传来湿润泥土混合着松柏草木的气息。眼前所见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与周边那些已见枯黄之色的山峦截然不同,丝毫没有一丝深秋的应有的萧瑟之感。 他见此心中一动,不由得对跟在身的青阳子问道:“青阳子师兄,为何周边山野林木萧萧,独这赤松峰中草木仍旧是绿意盎然?” 青阳子与林忧在山道上经过一番攀谈之后,也是熟络了不少,先是尴尬地纠正道:“林忧道友若真是太师叔祖的弟子,在祖师堂拜过祖师之后,论起辈分来,贫道还得称您一声师叔祖,这师兄之称万万不可再提!” 接着解释道:“这赤松峰据传曾为古仙讲道之所,所以有些神异之处,草木四时不凋,所以世人皆谓此山为仙泽福地。” 林忧闻言,看了看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松,若有所思。 两人闲谈之间,便已经行至赤松宫的山门所在。 只见危崖古道之前,两棵数人环抱粗细的松树,相互垂拱而立,冠盖交织聚于一处,竟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拱门。 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垂落的树枝古藤,大多已经落地生根,横在两边,组成了一面天然的木篱围墙。 再抬头看时,便见到数万条如同龙蛇交缠般的粗壮松枝,似穹庐宝盖一般将整片山崖的天幕全部遮住,只有丝丝缕缕的晨曦从缝隙之中透出,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这世间造化之妙,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林忧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赞叹道。 哪怕他已经两世为人,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不由得对那“松祖”愈发好奇了起来。 第三章 至道之精兮,筑尔道基(新书起航,求大家给个追读!) 青阳子见一路上都是从容淡然的林忧,在看到自家山门之后,为之动容的样子,内心也不由得泛起一丝得意。 可以说,每一个第一次见到赤松宫山门场景的人,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武道宗师,都无一不是惊叹不已。 这是自然造化之玄奇,非是人工雕琢所能比拟的。 他笑着指着天上那些如龙蛇般肆意张扬的枝桠,对林忧解释道:“林道友,这些是松祖的枝叶,进入山门之后,再直行数百步,便能看到松祖真身!届时保管让道友惊掉下巴!” 此时不知是不是有山风拂过,头顶那些老松枝桠,竟开始轻轻摆动。 枝叶间簌簌抖落的无数松针,夹杂着晨露,下起了一阵迷蒙细雨,带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松柏清香,像是在洒扫山道,迎接远客。 林忧身上沾染了不少晨露,所幸有着蓑衣斗笠,所以不曾濡湿衣襟。 可青阳子就没这么好运了,身上的灰布道袍上顿时沾满了雨露松针,看着颇为狼狈。 “奇怪了,也没感觉到有风啊?”青阳子一边拍打掉落在身上的松针,一边喃喃自语道,表情颇为不解。 林忧却没有接话,反而是神色莫名地看着头顶松枝,有些怔怔出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感觉到那头顶犹如华盖般的松树,传来一股亲近之意。 这股感觉难以用言语描述,就好像一只小猫小狗,在面对主人时,露出的亲昵态度。 这让林忧感到有些荒谬,更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想立刻前去那株老松之前,一探究竟。 “林道友?林道友?” 几声轻喊,将林忧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原来是青阳子看他一直愣神,忍不住出声唤醒。 林忧思绪回转,歉然一笑:“抱歉了青阳子道友,刚刚一时为此地的奇景所慑,让道友见笑了!” 青阳子微笑摆手道:“贫道当年第一次来到山门之前,足足愣了半炷香的工夫才缓过神来,道友这已经算是定力非凡了!” 接着又指着前方,对林忧说道:“前面松祖荫下,有座问道亭,乃是前古遗迹,道友可以在那里稍待片刻,待我回去禀明观主与长老,再迎接道友去祖师堂认祖归宗!” 说罢,便带林忧穿林而过,来到了一片极为开阔的空地之前。 空地的最中心,是一株虬龙般苍劲挺拔的巨大赤松。 这株老松,也不知在世间存活了多少岁月,树皮斑驳,如龙鳞纹落,数万条枝桠向着四方延展,似宝盖穹庐,笼罩着大半个峰顶。 外边的阳光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照射进来,宛若在地面厚厚的松毡上,铺满了一层稀碎浮金。 松影摇曳,浮光若金。 看着眼前宛如神工造化的情景,林忧眸中神彩异动。 在靠近古松的一侧,屹立着一座古朴石亭,亭檐之下,刻着两个苍虬有力的大字——问道。 一笔一画,极尽古朴,又带着几分难言的锋锐,他好似看到了一位不羁道人以剑代笔,在此摩石而刻。 “林道友在此稍待片刻,贫道去去就回!” 青阳子将林忧带至亭中,告罪一声后便匆匆离开,朝着不远处那座临崖而建的宫宇道观而去。 林忧对到赤松宫认祖归宗之事,原本并不甚感兴趣,反倒是对这院中的松祖,有着极大的好奇。 他想知道,刚刚的那种感觉,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于是起身将行囊放在亭中,缓步来到古松之下。 在山门之外,那种感觉还不是很强烈,可现在林忧一来到老松跟前,那种莫名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面前的松祖随着他的到来,居然生出了臣服膜拜的情绪,像是见到了君主一般。 林忧觉得有些荒诞,然而右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那如龙鳞纹路的树皮。 指尖刚触碰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之中便轰然炸开。隐约间,林忧仿佛见到了一棵通天彻地的神树,贯穿岁月长河之上。 然而还不等他看清那神树的具体面目,四周便恍若时空颠倒一般,尽是迷蒙一片。 他的意识也像是落入了一个漩涡之中,又仿佛回到了昆仑山巅的那个无底巨洞之中。 他此刻双目紧闭,根本分不清上下东西,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随着某种事物不断拔升。 头顶松枝摇曳,滴滴露珠垂落,打湿了林忧的衣襟。此刻他却一无所觉。 因为他正以一种超然于时空之外的神妙状态,见证着眼前的景象: 青岩之上,一个赤发赤髯,面相奇古的麻衣老者,正斜倚着树干,与面前的一个年轻人相对而坐。 年轻人身负一柄木剑,恭恭敬敬地朝老者叩首三遍,然后问道: “敢问老师!何为道?” “道者,不可见!不可闻!不可知!不可测也……” “那要如何求道?” “必先得道种,次以灵机灌溉,方得长出黄芽,此为入道之基……” “敢问老师?何为道种?” “道种者,乃是天地之灵粹,亦是人身之至精,风雨晦朔,阴阳五行,莫不包含于其中,是造化之所在!” 老者随手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用手指拈着,轻轻插入湿润的泥土之中。 随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只见那根已经干枯朽烂的松枝,竟迅速生根发芽起来,不多时便亭亭如盖。 而在沾染了道蕴之后,原本的青松也化作如老者须眉般的赤色。 每一根松针,都如同霞染而成的红玉一般,灵光莹莹。 身前的年轻人看着眼前恍如造化的一幕,仿佛陷入了深深的顿悟中,周身灵光闪动,身后的木剑也随之发出阵阵轻吟。 赤须老者见此一幕,含笑点头,抚松而吟:“至道之精兮,筑尔道基,五行之灵兮,育彼丹成,三光正炁兮,化育成婴,尸解形蜕兮,元神乃真!遨游三岛兮,羽化飞升……” 林忧神魂虽游离于时空之外,但仍能感受到这老者身上深邃的气势,而其所吟唱的歌诀,更是让他有种如痴如醉的顿悟之感。 正当他沉迷于这种悟道的快感,神魂却突然传来一阵虚弱无力之感。 随即便感觉眼前一黑,四周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场面陡然破碎,那赤发老者与负剑少年纷纷消失不见,原地只剩下一株遮天蔽日的老松依然矗立。 而他的识海中,一颗散发着无比玄妙气息的种子,正在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几个呼吸之间,便已经长成了一棵数寸长短的碧玉小树。 小树顶端的枝桠上,生出了一白二青,三片状若琉璃的玉叶,其中拱卫着一颗散发着莹莹清光的青灰色果实。 而它的根须,却好似扎根于虚空深处,自这片天地间汲取着养分,来供养自身的生长。 更让林忧感到震惊的是,小树的其中一条虚幻根须,恰似与面前老松连为了一体。 通过这条根须,他居然能清晰得感知到老松的喜怒哀乐,甚至是与整座赤松峰都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自己脑海中的种子,究竟是什么来历?那颗果实,又是什么东西?刚刚所见的场景,难道就是当初古仙传道的景象?这松祖,便是当年的那棵小松吗? 林忧心中有无数疑惑,又有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畅然之感。 机缘!天大的机缘!这绝对就是松鹤老道一生求而不得的仙缘! 第四章 我若得道,许你万古长青! 林忧按耐下心中的喜悦,开始打起精神,尝试着用神魂去沟通识海中的碧玉小树。 当神魂触及小树的一刹那,他的心中便陡然间生出种种明悟。 这棵小树的种子,果然就是导致他穿越至此的“罪魁祸首”。 在吸收了麻衣老者留在老松身上的道蕴之后,这颗神秘种子才终于得以破壳而出,生根发芽。 刚刚他的所见所闻,正是千年之前老者传道的部分景象。 时光回溯,一梦千古。 小树的这种能力,简直不可思议。 而最让林忧感到振奋的,是小树在吸收了麻衣老者所留道蕴之后,顶端所结出来的那颗小小的果实。 这应该便是老者讲道之时,所言及的入道之基,大道真种了! 不过与真正的道种有所不同,眼前的这颗,只能算是半成品,所以呈现青灰之色。 若要将其完全凝练出来,则需要吸收更多的道蕴,方能炼假成真,孕育出真正无缺的紫金道种。 而那三片琉璃玉叶之中,其中青色的两片,是道种自带的两道神通——灵泽与回春。 白色的那片玉叶,则是一门道术所化,名为——御风。 林忧恍然,这应该就是松鹤老道的绝技“步扶摇”所化。 此法乃是松鹤老道当年自山间石室之中所得,精研多年之后,根据其中内容,方才创出了他独步天下的轻功。 没想到今日被小树返本还源,重现了这门道术的真实面目。 林忧心中跃跃欲试,想要尝试一下刚刚所得的神通道术,但很快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因为这两种神通,都需要以灵机催动,而御风道术虽可用真气代替灵机催动,但光凭林忧开脉境稀薄的真气,根本无力施展。 想如松鹤老道当年那般,能够御风而行十数里,起码也要突破到练窍的宗师境才行。 此时,身后的赤松,仿佛感知到他忧的心绪,开始轻轻摇曳起来。 松针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林间下起了一阵“细雨”。 林忧心中一动,缓缓伸出右手。 三枚如同赤玉雕琢而成,似蕴含着无穷生机的松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白皙的掌心之中。 赤玉入手,温润莹泽。 须臾间,其中三道宛若游龙般活泼的灵机,便顺着林忧的手心,钻入了他的体内。 识海内碧玉小树微微一动,枝条便生出了三片鲜嫩欲滴的新叶。 这三道灵机,是赤松峰地脉将近一个月的积累,如今却被老松尽数赠予了林忧。 失去了这三道灵机之后,老松原本赤红如火的枝叶顿时黯淡了下来,显然这对它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林忧看着老松有些枯黄的枝叶,心中也不免为之深深触动。 如今天地间灵机渐绝,现在的老松就连维持日常生存所需都已勉强。 他没想到,老松竟会将对它而言无比珍贵的灵机赠予自己。 草木含情,比于赤子! 林忧脑海中陡然浮现出这八个字。 沉默良久之后,他将这三枚已经失去耀眼光泽的松针,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珍藏。 接着轻轻抚过老松粗糙的树干,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我林忧在此立誓,若我今后得证大道,定许尔万古长青!” 松叶轻轻摇曳着,似在喜悦,却非是为了林忧的誓言,而是为自己能帮到林忧而高兴。 此时天光破晓,林间树影斑驳,身后道院之中,陡然传出三声钟鸣。 铛……! 铛……! 铛……! 钟声雄浑荡阔,余音回转,顿时惊起了枝头的无数鸟雀。 钟鸣三声,贵客临门! 林忧回过神来,转身向后看去。 只见方才回转赤松宫的青阳子,正跟在三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身后,朝着自己走来。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玉静,让小道友久等了!” 为首的白发老道,手持拂尘,走上前来,笑着对着林忧诵了声道号。 林忧稍整衣冠,认真还了一礼:“林忧见过观主!” 玉静道人站在原地,细细打量了一番林忧,顿时露出了一丝惊容。 只见眼前少年虽然年岁不大,但气质飘渺卓绝,尤其是身上带着的几分离尘脱俗之感,仿佛下一刻就会羽化登仙而去。 然而此时,他身后的青阳已经是有些瞠目结舌了。 刚刚虽见林忧气度不凡,但却也没到这种地步啊?怎么自己进去一会,眼前的少年就好似脱胎换骨了一般? 青阳子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林道友,你这是?这是登仙了?” 他说完之后,自觉有些失言,立马捂住嘴站到了一边。 道门向来将道士的死亡叫做登仙或者羽化,因此他刚刚此言实在有些诅咒的嫌疑。 但林忧刚刚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带给他的震惊实在太大了,哪怕是身为武道大宗师的松鹤太师叔祖,都没这般脱俗气质吧? 林忧闻言有些哑然,摇头笑道:“我方才见到松祖,一时有所顿悟罢了,让青阳子道友见笑了!” 他方才通过小树梦回千古,见到了赤须老者传道的场景,听了一部分讲道内容,也沾染了几分道蕴。 因此,此时在赤松宫众人眼中,林忧身上气质简直就与传说中的谪仙临凡无二。 这种气度,是红尘世俗之中,根本无法蕴养出来的。 而在此时,一旁的玉静道人心中的喜悦之情,已经难以抑制了。 原本他还对林忧的身份存疑,但在见到林忧的一瞬间,这种想法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哪怕此人不是松鹤师叔的弟子,那也是天生的道门中人! 从前他曾见过无数人杰,从武林新秀,到王公贵胄,却全然没有一人能比得上眼前的少年。 风骨外秀,这是做不得假的!若是好好培养,说不定以后又是一个道门大宗师! 玉静道人脑海间转过无数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少年留下! 主意已定,他脸上皱纹顿时舒展开来,整个人都好似年轻了几分,对着林忧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问道:“小道友既然是松鹤师叔的弟子,那么按辈分来说,也就是贫道的师弟了!不知师弟可有师叔所留的信物?” 林忧点头:“自然是有的,还请观主过目!” 言罢,便从包裹之中,取出一方松木法印,上面刻着松鹤道人的道号,以及赤松宫的长老印记。 同时又取出一封书信,一同交付给了玉静道人。 玉静道人郑重接过二物,身后的其他道人也全都屏息凝神,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他先是看了看法印,这是宫廷匠师以赤松木雕琢而成,很容易就能辨明真假,眼前的确实是真品无疑。 接着又抽出信纸,仔细阅读了几遍之后,脸上露出了些许黯然神色。 自己这位潇洒不羁的师叔,终究还是没能踏入他毕生追寻的仙道,死在了求道的路上。 他感觉心中有些发堵,于是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玉静道人收好信笺,又问了林忧几个问题之后,确认了他的身份。 随即便整理好衣袍,与身边两位白发老道上前一步,对着林忧怀中的牌位郑重拜下,口中祝道:“弟子玉静、玉胤、玉德,恭迎松鹤师叔回归山门!” 身后数十道人,也一齐下拜:“恭迎松鹤师叔祖回归山门!” 林忧抱着牌位,看着眼前一幕,突然心中有些触动。 松鹤老道这片在外漂泊落叶,今日终究是归根了!这赤松道宫,就是他的家! 识海之中,小树莹莹如玉,林忧不知道,有朝一日,它是否也能带自己归家看看? 林忧有些怔怔出神,神思渐远,想到了前世因求道而断开的那些羁绊。 他沉默片晌,继而洒然一笑,低声轻语道:“亦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如此机缘,今生便要好好看看那仙道的风采! 第五章 金华府城 赤松山下,金华府。 一身灰布道袍的青松,紧紧抱着怀中包裹,朝着不远处的城门口走去。 金华府四面环山,周边山岭林木茂密,常有虎狼野兽与山匪出没,因此城墙筑得极高。 巨大的条石混合着特制的糯米石灰浆制堆砌,使得城墙极为牢固,虽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却也依旧屹立不倒。 城下江水环绕,犹如一条玉带,将城内城外隔绝开来。 青松望着江对岸,那堵呈现虎踞龙盘之势的高大城墙,心下稍稍放松了些许。 看来自己还算走运,没有碰上附近几个山寨的匪徒,不然以自己刚开二脉的武道修为,还真难以应付。 想到这里,他攥紧手中包裹,准备跟随众人过桥。 忽然,他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随即便听身后便传来一声轻笑:“这不是赤松宫的青松道长吗?” 青松吓了一激灵,本能搂紧怀中布包,扭过头看向身后。 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子剑眉星目,身上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腰间带着一把用鲨鱼皮鞘包裹着的精铁配剑。 白衣女子姿容清秀身上穿着的,也是月白书院的制式长袍,年纪与青松相仿,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刚刚伸手拍青松肩膀的,正是两人之中的那个年轻男子。 “是张公子?你怎么也在此地?”青松有些惊讶地问道。 眼前男子是衮州月白书院年轻一代的大师兄张年康,数月之前曾跟随书院山长到赤松宫拜山求药,那时便是青松接待的他们,是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年康也觉得有些凑巧,自己带着师妹刚想进城,没想到就碰上了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青松。 他本想着与青松打个招呼,但却没想到后者反应如此之大,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惑。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其一直护在怀中的包裹。 鼻子抽动几下,忽然间嗅到了一缕沁人心脾的幽香,眼中随即露出一抹异色。 如果他没有闻错的话,眼前青松道士的包裹之中,应该装着赤松宫独有的宝药,月合花。 他心中愈发好奇,脸上却并未露出分毫异状,对着青松爽朗一笑道:“青松道长,此前一别,让年康甚是想念,如今道长来到这金华府城,正好可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青松正待说什么。 这却见张年康身边的女子,突然神色郑重,朝着他躬身一礼。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顿时吓了青松一跳。 “姑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他连忙想要伸手去扶,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男女有别,只好停在半空。 只见那白衣女子行了一礼后,起身对着青松说道:“青松道长,赤松道宫数月之前的赠药之情,曦月莫敢忘怀!此乃救命之恩,是以还请道长受曦月一拜。” 她神色郑重,刚刚一番话显然发自肺腑。 张年康看着师妹苍白的脸色,只觉心中一疼,连忙将其轻轻扶住。 接着对青松解释道:“道长勿怪,我家师妹身患奇疾,数月之前年康与师长上山求药,便是为了救治师妹!” “我二人这次回到金华府,一是师妹她想要上门拜谢赤松宫赠药之情,二来是想问问松鹤真人可曾回过山门?能否出手为我师妹诊治一番?” 青松这才恍然,原来眼前此女,便是长老们提及的那个身患不足之症,活不过二十岁的女子。 念及此处,他眼中也是浮现出一丝怜悯。然而当他想到林忧带来的那个消息之后,心中却是不免苦笑起来。 若这消息属实的话,如今松鹤太师叔祖已然坐化,又如何能为他们诊治? 林忧带来的这个消息,事关道院安危,他自然不能透露给眼前的两人,只能含糊道:“原来如此!只是要让二位失望了,松鹤太师叔祖他云踪飘渺,已经很久没回过山门了。” 听到松鹤道人不在赤松宫,眼前两人都不免有些神色黯然。 张康年沉默了一会,看着云曦月苍白的面容,柔声说道:“师妹放心,为兄定会找到治好你的办法!我已经让家父派人去各地寻访名医了,听说京州之地的药王阁,其中阁主的医术可与松鹤真人相比肩,为兄过段时间便动身,必为师妹求得灵药!” 话虽如此说,但大虞疆域辽阔,金州之地距离京州何止万里,就算有着上好的骏马,往返一趟也要数年时间。 而自家师妹,若无宝药续命,根本就等不到那个时候。 念及此处,张年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飘向了青松的怀中。 青松听了张年康一番话之后,心中泛起一股不忍。 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口道:“松鹤太师叔祖虽然未归,但他老人家在外面所收的亲传弟子现下却在赤松道宫,只是贫道也不知道,他是否学到了太师叔祖的医术。” 青松这句话,像是黑暗之中的一缕曙光,顿时让两人黯然的神情,重新恢复了光彩。 张年康朝青松深深一礼:“多谢道长告知!我师兄妹二人,明日便携重礼上门拜会一下这位前辈,无论能否治愈我师妹,这份情,我们月白书院,都承下了!” 随即又出言问道:“年康方才见道长行色匆匆,不知入城所为何事?我张家在这金华府中,还算有些能力,道长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家?张公子所说的,是金华府的那个张家吗?”青松闻言瞪大了眼睛。 张年康自矜一笑,拱手道:“金华府君,正是年康的二叔!” 青松恍然,难怪张年康身为衮州月白书院弟子,却莫名出现在此地,还说要尽地主之谊。 原来竟是张氏子弟,那确确实实可以说得上是地头蛇了。 他心中一喜,若是有了本地豪强相助,何愁找不到那个异人江先生。 当下不再犹豫,便将自己下山的任务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 最后对二人抱拳说道:“若是二位出手相助,我赤松道宫定承此情!” 张年康听完之后,轻笑道:“青松道长放心,此易事尔!道长先随我到张家稍待,让年康一尽地主之谊,只要那位江先生还在金华府中,最迟明日,我张家定能将其找出!” 有张年康此言兜底,青松也放下心来。 出来之前,常静道人曾给他们三天为期,让他们请到江先生,以解赤松道宫如今的困局,现在有了张家相助,自然是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 赤松道院。 “笃!笃!笃!”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师叔祖,观主吩咐我来送被褥!” 得到应允之后,青阳子抱着一个木枕和一套崭新的被褥,推门而入。 林忧见他脸上神情略带拘谨,无奈说道:“青阳子道友,无需如此,你私下里还是称我为林忧吧。” 青阳子为难道:“这如何使得,师叔祖你如今已经拜过祖师,认祖归宗,按辈分来说,和观主他们是同辈,我如此称呼岂不是有些逾越了?” 林忧笑道:“我辈修行,虽讲究尊师重道,但也须率性自然,若是事事一板一眼,恪守死规,道友你莫非想要修成一个腐儒吗?” 他随意坐在榻上,指着身边松木案几的另一侧,示意青阳子坐下说话。 接着拿出两个小茶盏,摆在案几两端,又将一旁的茶壶,置于旁边燃着炭火的泥炉之上烹煮。 而青阳子听了林忧的一番话,顿时觉得过往的认知都被打破了一般,不停自语着:“率性自然?率性自然!” 他的眼中光彩越来越亮,越是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愈发觉得精深奥妙。 正入神之间,忽闻见异香扑鼻,只觉自己好似置身于松林旷野之中,泉石流响之畔。 耳边传来一声轻吟渐唱:“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若仙音飘渺,洒然而无所羁,青阳子顿时听得如痴如醉。 第六章 未有忘忧草,且饮问道茶 静室之中,茶炉上方云烟袅袅,化作松烟鹤影,随起随散。 林忧端起紫砂小壶,将烹煮好的茶水,自上而下,注入到茶盏之中。 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赤红色的茶水与杯壁碰撞,鼓荡出潺潺流水之音,清而不躁,似能抚平心绪。 而眼前的青阳子,紧闭着双眼,却好似对外界一切事物都已无所觉。 林忧知道,他这是处在一种类似于“顿悟”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虽然不似武侠小说中描述的那般神妙,但也对青阳子日后的武道之路裨益不小。 见他顿悟,林忧便没有打扰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盏。 只见瓷白的杯壁中,装盛着的是琥珀色的赤红茶水,望之清透莹润,闻之更是令人心醉神怡。 在这袅袅茶香之中,之前因梦回千古所带来的神魂损伤,都似乎缓解了不少。 他轻轻啜了一口,清亮的茶水顿时顺着咽喉流入腹中。 奇怪的是,热茶入口之后,林忧却丝毫感觉不到烫嘴,反而觉得有一股清凉之气缓缓沉入丹田,接着便散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而他体内的真气,就像是吞吃了什么大补之物一样,开始飞快地流转壮大起来。 不多时,只听得身中筋骨交鸣之声络绎不绝,气脉回响不断。 原身所练的武学《松鹤万寿功》自动运转之间,顷刻间便将身中四条封闭的气脉一齐冲开。 加上此前因已经洞开的四条,八条气脉间真气汇聚,从“涓涓细流”直接拓宽成了一条长河。 现在的林忧,身开八脉,这份武道境界,在虞国武林,都能担任一些小门派的一宗之主了。 一旁的青阳子,也在这突破的动静之中惊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见过天才,可没见过眼前林忧这么天才的,一日开四脉,哪怕是服用了丹鼎派的镇派灵丹,突破起来也没有这么快吧? 足足愣了片晌,方才从这一幕中回过神来,认真地说道:“师叔祖真乃天人也!” 林忧指着青阳子面前的茶盏,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说道:“青阳子道友,请品此茶!” 青阳子这才注意到,那股刚刚让自己顿悟的香气的来源,正是眼前的这盏清茶。 他神色郑重起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端起茶盏。 一观,二闻,三品。 一股清流直入咽喉,随后周身真气都被这股清凉之气带动,百骸震荡,浑身筋骨都在咔咔作响。 青阳子只觉身中桎梏,在一刹那间齐齐打开,让他忍不住想长啸出声。 顷刻之间,三脉齐开! 他的灵思也如泉水般涌动,以往种种武道上的困惑,而今尽数解开。 这下哪怕他再愚钝,也知道林忧刚刚给他喝的茶水,对于武林中人来说多么珍贵! 青阳子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好奇,不禁脱口问道:“师叔祖,不知此茶何名?” “茶名问道!” 林忧的目光似穿透了屋舍,看到了老松摇曳的枝桠。 茶是松针茶,水是山泉水。 但林忧用的松针,乃是老松所赠的三枚红玉松针之一。 这三枚松针,乃是由老松的草木精华所汇聚,即便是其中灵机已失,却依然有着磅礴的药力,不输于一般灵药。 而且因为老松身怀道蕴,所以这三枚红玉松针,天生也就带了让人悟道的能力。 林忧称其为问道茶,丝毫不为过! 一杯问道茶,起码节省了青阳子的十年苦功,让他一跃成为了门中长老级别的高手。 此时的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师叔祖,简直像是看待天人一般,堪称是心悦诚服。 哪怕林忧说自己是赤松宫开派祖师转世,青阳子都不会有半分怀疑。 一壶问道茶饮罢,林忧便放下了茶杯,开始步入正题。 “青阳子道友,此前上山之时,看你与青松二人神情忧虑,行色匆匆,不知所为何故?” 青阳子一怔,苦笑道:“弟子适才有所欺瞒,还望师叔祖勿怪!实在是此事不好传扬于外,所以刚刚才胡乱编造了个理由欺骗师叔祖!” 随即,便将这段时间,道宫之中发生的怪事一一详述。 大约在半个月以前,山中便开始频频出现怪事。 深更半夜,道院弟子安寝之时,忽听门外有女子哀怨的歌声传来,于是有的弟子便壮着胆子出门查看,却遇上了鬼打墙,一直被困到了第二天清晨才被救出。 而那些被救出来的弟子,也是对昨晚所遇一问三不知,甚至每个人见到的情景都各不相同,一时间人心惶惶。 毕竟赤松道院虽然属于道门,但实际上也是一个武林门派,对驱鬼捉妖之事实在是力不从心。 而门中几位长老听闻此事之后,曾守在院房之外等候数日,想要抓住背后装神弄鬼之人,却都一无所获。 到了最后,甚至连两位长老都莫名其妙中招了,都说见到了一个白衣染血的女鬼在院中游荡。 两人自然不信邪,上去便对那女鬼大打出手。 结果众人听到打斗动静之后,出来一看,发现这两位长老仿佛中邪了似的缠斗在一起,幸好有几人出手制止,两人才得以安然无恙。 这件事之后,道院闹鬼之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面对这种未知的鬼神之事,不少弟子内心都充满了恐惧,纷纷收拾行李逃下了山去。 不过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 正当观主玉静道人踌躇之际,他忽然想起,在两个月前曾有一位异人前来求药。 此人自称江先生,通晓阴阳鬼神之事,有降妖捉鬼之能。 但因某些原因,导致本源亏失,听闻赤松道宫育有灵药,能弥补本源,所以携带千金上门,想要求购一株百年月合花,用以疗伤。 当时玉静老道见其气质不俗,曾亲自接待了这位江先生。 一番洽谈之后,只觉对方无论是谈吐还是见识,都远非常人可及。 而这位江先生,还亲自为玉静老道演示了剪纸为月的道术神通。 一纸裁为月,清光照暗室。顿时让玉静老道惊为天人。 不过月合花毕竟是赤松宫至宝,尤其是百年份的,仅有两株存于世间,每一朵都几乎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不是寻常金银能够买到的。 虽然那位江先生极有诚意,开出的价码很高,但玉静老道还是婉拒了他的求购,最后江先生只好退而求其次,带了一朵三十年年份的月合花离去。 现在山中出了如此之事,实在不便宣扬。 思虑再三之后,玉静老道才决定派遣青阳与青松,带着一株五十年份的月合花,下山去请这位江先生出手。 青阳子将前因后果,事无巨细地全都告知给了林忧。 林忧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前身跟着松鹤道人走南闯北,怪事也见了不少,甚至亲眼见过山精水怪之流,却从未见过这世间有鬼。 不过没见过,也不代表不存在。 赤松道宫之中发生的事情,倒还真有几分意思。 青阳子见他不语,便好奇问道:“师叔祖,松鹤太师叔祖在世之时,可曾遇见过类似的事情?可有传下什么降妖捉鬼之法吗?” 在赤松道宫众弟子的心目中,松鹤道人简直与仙人无异,而林忧作为他的衣钵传人,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降妖捉鬼的法门传下。 林忧闻言之后,哑然失笑:“家师虽传下了不少武学,但这抓鬼之法,却是没有听说过。不过这个江先生倒是有几分意思,此人离开一个月后,道院之中就闹起了鬼,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巧合!” 青阳子一愣,仔细思索之后,皱眉说道:“师叔祖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那江先生在搞鬼吗?” 林忧微笑摇头:“我并非此意,这世间万事真真假假,殊难分辨,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查知真相!” “什么办法?”青阳子脱口问道。 “很简单!等到今夜,让我来看上一看!”林忧目光眺向窗外,缓缓说道。 不过此时,日值正午,距离入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林忧便让青阳子附耳过来,提前仔细嘱咐了一番。 …… 与此同时。 青松与张年康一行人,也已经穿过长桥,抵达了府城墙下。 一到城门口,便有几个等候已久的张家仆役上前接过行李,牵来早就准备好的骏马,带着三人入了城门。 第七章 生人且不惧,何以惧鬼神 三人骑乘骏马,在穿过一段繁华的街巷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府宅之前。 青松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壮丽的宅院。 只见一道丈许高的青墙,在这金华府城最繁华之地,自东向西延伸,将附近百亩左右的土地都囊括其中。 从门口往里望去,一座座青砖碧瓦的屋舍林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怪石,小桥流水,尽是美轮美奂。 他跟随在张年康身后,脚下踏着的是红丝绒布织就的毡毯,由一个个仆役在前方铺开,供他们行走于其上。 之前跟随师兄进城裁衣之时,他曾在布庄之中见过这种布材,区区一尺便要两锭大银,只有富贵人家的小姐,才能消费得起数尺。 可现在他脚下的红毯,自街头一直延伸到张宅大门之前,所耗费的布料何止百丈? 如今踩在其上,他的内心不免局促了起来。 身旁那个叫曦月的女子,蹙起了眉头,语气有些发冷:“张师兄,如此铺张是否有些太过招摇了?” 她身为衮州月白书院院长之女,自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可如此奢华的迎接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到。 张年康察觉师妹语气不对,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安抚道:“师妹勿怪,为兄也不知道家中竟会如此安排!”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朱漆彩绘的张府大门之中传出一阵朗笑,随即一个略带沉稳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哈哈哈!这是老夫的安排!月白书院柳先生的爱女光临寒舍,老夫如何能够怠慢?” 只见一个身穿锦绣袍服,高鼻鹰目的长髯男子,从中负手而出。 先是打量了柳曦月两眼,接着便感叹了一声:“一晃十六年,当初那个咿呀学语的女婴,也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柳曦月一怔,随后便深深一礼:“曦月见过金华府主!” 那个中年男子闻言,目露赞许:“果真冰雪聪明,只凭老夫的只言片语,便能推断出老夫的身份,子初兄真是后继有人啊!” 随后摆了摆手:“老夫与你父亲是老相识了,你又是年康的师妹,就不要这么见外了,称老夫一声张伯父便是了!” 柳曦月犹豫了一会,红唇轻启:“侄女见过张伯父!” “哈哈!好!理应如此!”中年男子显得很是满意,颔首道。 几人一番寒暄,便由几个仆役带领着,一同进了张府。 青松则是跟在几人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金华府主。 这位府主的事迹,堪称传奇,不但年轻时诗才无双,科举连捷,就连剑道造诣也是不俗,曾一人挑翻一个有着武道宗师坐镇的山寨。 可惜因为得罪了权贵,被贬到这金州偏远之地,担任了府主。 大虞官员,十年一调任,少有能够连任的。 可这位张府主,不知为何,在这一待,就待了整整十八年。 而在这十八年之中,张家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成为了当地最大的豪族。 …… 几人穿过花园庭院,来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旁。 四周堆砌着假山怪石,以及各种各样奇花异草,中间架着一座拱桥,桥上有一座红漆抱柱的石亭,匾上刻着“迎客亭”三个古篆。 亭中早已备好了丰盛的筵席,就等着众人的落座。 柳曦月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蹙眉说道:“张伯父,为曦月一人,而设如此奢宴,侄女实在承受不起!还请伯父撤去筵席,曦月只需要一菜一汤一饭,便足矣!” 张承宗有些不以为然,笑道:“这不过是寻常家宴而已,曦月若要撤去宴席,那那些庖厨家丁一天的忙碌岂非白费了?凡事不能因噎废食,侄女莫要学子初兄那套食古不化的做派!” 柳曦月看着眼前满桌珍馐,只觉得今日所见的这个张伯父,和父亲当初描述的那个为民请命,生活简朴的少年,已经截然不同了。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起身一礼,对张宗承说道:“曦月突然身体不适,想要先回房休息,还望张伯父见谅!” 说完,便起身离开。 “师妹,等等我!” 张年康见状,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场中气氛,顿时凝固住了。 青松此刻尴尬到了极点,现在席间上就剩下了他和张宗承两个人,此刻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暗暗叫苦。 柳曦月如此不给面子的行为,张宗承却好似乎并不恼怒。 只见他的手中捻动酒杯,清冽的酒水中倒映出他满是威严的面容。 继而痴痴地望着酒中的倒影,似在追忆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方才收回目光,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后便看向了一旁的青松。 “你是赤松宫的道士?” 一声略带威严的发问,顿时让青松紧张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身板,应了声是。 张宗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观主玉静,身体可还好?” 青松连忙回道:“回府主,观主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多谢府主挂念!” “嗯,你们赤松道宫也算是一处福地了,不然也出不了松鹤真人这样的大宗师!”张宗承点了点头。 接着,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不知松鹤真人何时回赤松道宫?本府主有些武道上的疑难,正想要向松鹤真人请教一二!” 青松闻言一阵紧张,连忙摇头道:“太师叔祖依旧在外云游寻仙,不曾回过山门!” “寻仙?呵!寻仙……长生?都是些痴人呐……” 张宗承听到寻仙二字,便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随后摇头喃喃道。 他不再纠结于此,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此次下山,所为何事?” 青松不敢怠慢,将此前说给张年康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然而,当张宗承听完之后,却是目光幽幽,不置可否。 许久之后,方才说道:“既然年康已经对你许诺了,那你就先在府中住上一晚吧!” 言罢,挥了挥手,让仆役带着青松去安排住处。 青松如蒙大赦,连忙抱起布包,跟着眼前的仆人快步离开。 这金华府主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几乎让他有种窒息之感,实在是不愿意多待片刻。 看着青松的背影渐渐远去,张宗承却依旧坐在原地,一杯接着一杯,饮着杯中美酒。 他望向北方,目光幽远,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 “江先生?难道是个异人?留给本府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不是个变数!看来今晚便得先试上一试了!” 他喃喃自语道,随后便饮下了手中最后一杯美酒。 …… 月上中天。 点点银辉,晕染在赤松山上,似给道宫殿宇披上了一层薄纱。 大殿之中,昏黄的烛影闪烁。 林忧一身青衣道袍,盘坐在地,膝前放着一柄松纹古剑,剑身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如霜似雪的寒光。 四周静谧异常,似乎连山间虫鸣也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尊高大的神像,威严地注视着殿门之外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殿外歌声忽起,声音如泣如诉,哀怨难言,似有个白衣女子在倾诉着自身的不幸。 这古怪的歌声,似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能穿透人心。 林忧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子,正用一种哀怨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妾心似水,怎奈郎心如铁!为了功名富贵,负心薄幸,忘了…恩情!” 歌声凄凄,好似林忧便是她口中那个负心薄幸之徒。 接着白衣女子身形飘动,一步一步走到林忧面前,一双淌着血泪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林忧脸色从容,表情温和,抬起头与那女子对视,丝毫没有半分畏惧。 “你这小道士,难道不怕我?”那女鬼见状有些好奇地问道。 以往的那些小道士见了她,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可眼前此人,却视她如无物,不禁让她有些挫败。 林忧打量着眼前女鬼,摇头道:“人心鬼蜮,更甚于鬼神,贫道尚且不惧于生人,又何惧于鬼神之流?” 第八章 我能救活她 那白衣女鬼闻言沉默片刻,幽幽一叹:“人心鬼蜮!好一个人心鬼蜮!没想到郎君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 她似乎并不急着取林忧性命,素手一挥,便在地上变出了一个蒲团,与林忧相对而坐。 那婀娜的身躯虽然染血,但却有种别样的美感。 一双美眸似秋水般妩媚多情,就这么托腮看着林忧。 许久之后,红唇轻启:“郎君可否听妾身讲个故事?” 林忧面容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衣女子这才缓缓开口道:“二十年前,有一个贫苦书生,每日靠着打柴采药来赡养老母,有一天,老母突然生了重病,他便孤身一人入了大山……” 书生在山中碰到了一个女子,白衣赛雪,恍若仙子临尘。 女子在听闻了书生的遭遇之后,指引书生寻到了一株百年芝草,归家救回了书生老母的性命。 而书生也自此,对这位白衣女子一见倾心,常常跑到两人相见的地点,倾诉衷肠。 白衣女子被书生的痴心所感动,于是便再次现身相见。 一来二去之后,两人很快就陷入热恋之中,而书生也由此得知了女子的身份。 女子自称梅娘,是这山间精灵,数百年前曾受高人点化,在此为高人看守洞府,等待有缘之人前来。 书生动了心,央求梅娘带他去寻找仙缘,两人好长相厮守。 可梅娘也并不知晓仙缘所在之地究竟在哪,带着书生一番寻觅之后,却仍旧一无所获。 书生有些大失所望,后来也就没提什么仙缘之事了,而是一心求取功名。 在梅娘的帮助下,书生很快就连试连捷,最终高中探花。 但变故也随之而来。 书生由于文采非凡,更兼一身相貌堂堂,很快就被当朝公主所看重,经由皇帝赐婚,两人很快就举行了大婚。 而为了断绝后患,书生通过皇家的关系,暗中请了几位武道宗师上山,寻觅到梅娘的原身所在的梅树之后,将其拦腰砍断,并且将树干进献给了当朝的国师用以炼丹。 “此后,书生一路平步青云,十几年间,一路坐到了一州州牧的高位,可谓是位高权重,春风得意!” 女子讲述完之后,眼中露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光芒,显然是恨透了此人。 她看向林忧,却发现眼前的少年毫无动容之色,就像仿佛只是听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罢了。 见此一幕,白衣女子柳眉倒竖,恨恨地说道:“天下男子,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你的心肠莫非是铁石做的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阴寒,四周鬼火升起,碧磷闪烁间,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林忧。 林忧对眼前一幕视若无睹,脸上从容之色不改,仿佛眼前所见尽是虚幻。 他轻笑一声,自语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佛偈?” 白衣女子一怔。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林忧轻轻念道。 随后执剑起身,背对着白衣女子,看向身后的那座高大神像。 “你先是以音声恫吓,后又化出鬼相以惑人,再用一个声情并茂的故事,想让人心神触动,难以自持!” 林忧说到这里,拔剑出鞘,回头看了一眼白衣女子,笑道:“只可惜,我不以目视物,不以耳听音,你的幻相又能如何?” 说完,闭上双目,朝着面前的神像拔剑一斩! 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身后的白衣女子与鬼火尽皆消失,而从那神像的头顶,却陡然砸落下一团白色的事物。 那东西速度极快,刚落到地上,立刻就化作了一道白色旋风,朝着殿门之外蹿去。 不过众道人虽然将其团团围住,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组成人墙,又将其挡了回去。 林忧负剑在背,看着那东西又朝自己冲来,却丝毫没有慌乱,足下轻点之际,已然如同仙人凌虚,身至半空。 随后一脚踢出,将那东西宛如皮球一般踢到了一旁的石柱之上。 一阵骨断筋折之声响起,那东西白毛染血,从石柱之上滑落,随后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众道人一拥而入,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是只白狐?” “据说狐性通鬼神,难怪可以装神弄鬼!” “我们要杀了它吗?” 玉静老道身后的众人,见到一只浑身染血的白狐躺在地上,一时间开始争论不休。 “咳咳!大家肃静,如何处理,得听玉晨师弟的意思!” 玉静老道大喝一声,顿时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林忧。 玉晨,正是林忧拜过祖师之后,自己起的一个玉字辈道号,取的是太上玉晨之意。 他俯下身子,对那白狐说道:“贫道知你未死,我也无意取你性命,只是不知你为何要在这赤松道宫捣乱?” 听到林忧的话语,原本双目紧闭的白狐,微微睁开了眼睛,狐眼妩媚,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像极了一个落难的绝代佳人。 身边不少年轻道人,看得呆了,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求情。 在被几位长老狠狠瞪了几眼后,才悻悻然缩回了头。 白狐虽然浑身染血,但实际上伤得并不重,它侧着头,不解地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好奇问道:“你,为何不杀我?又为何能破了我的神通?” 林忧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你虽然在这山上搅扰数日,但却未曾伤及道宫弟子的性命,所以贫道也不会杀你,而且你那幻术也称不上是神通,应该是某种道术法门吧?” 自从灵台中的碧玉小树,通过老松扎根于地脉之后,就俨然已与整座山峰结缘了。 可以说,如今的赤松峰,就是林忧的道场。 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确确实实如此。 道场之中的一切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其中一草一木,也全都化作了林忧的耳目。 所以白狐的幻术,一开始就没对他起到半点作用,刚刚他不过是想借此搞清楚前因后果,才与那白狐攀谈起来。 他见白狐依旧心存警惕,索性便让众道人让开了一条去路。 “你既不愿多言,贫道也不勉强,日后不要再来赤松峰捣乱便是!” 林忧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一颗疗伤丹药放在白狐面前,示意它可以离去了。 白狐一脸错愕,满是不可置信。 它可是知道大虞官府,对它们这种异类的悬赏有多高。 它们的骨骼血液,全都可以炼成大补的丹药,这些丹药,就连宗师高手都免不了要动心。 而眼前的小道士,居然准备就这么放了她? 不过眼前此人既然犯傻,那她若不抓住这个机会,岂不可惜? 心念一动,便拖着身躯,一瘸一拐地向殿外走去。 然而刚走到大殿门口,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对林忧说道:“有人要对付你们,而且那人是你们抗衡不了的存在,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尽快离开这里吧!” 说完,便想接着离开。 “你刚刚所说的那个梅娘,是你的朋友吧?我或许能救活她!” 她身后,突然响起了少年声音。 这句话的声音不重,却恍如一柄铁锤,狠狠砸在了白狐的心头,让她硬生生停下了离去脚步。 第九章 灵泽神通,枯木逢春 “你说什么?” 白狐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回身问道。 但面前少年道人的话语,又仿佛有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话语简单,又充满了自信。 这让它的内心生起一股荒谬感,却又忍不住,多出了一丝期盼。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白狐停下脚步,美目眨了眨,盯着眼前的少年道人,似乎想要将他的内心看透。 然而林忧的双眸,如寒潭秋水般深邃,其中似又闪烁着点点星辰之光,竟让白狐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她在这双眼睛中,看到了一丝超脱世俗的清冷与孤独之感。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少年道人,而是是一个高居于云端之上,俯身看尘寰的谪仙。 她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 “我说,我或许能够救活她!但前提是她尚有根系留存。”林忧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这下白狐终于听明白了,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如何能够证明?” “贫道不需要来证明什么,关键看你信还是不信!”林忧摇头说道。 刚刚白狐虽然一番装神弄鬼,但其所讲的故事应该是真的,不然也不可能如此真情流露。 所以林忧决定给她一次机会,看看她如何选择。 有缘无缘,皆在一念之间。 白狐的眼中闪过种种复杂之色,似在抉择。 然而当她再次看到,林忧那双清澈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时,终于作出了决定。 “白漪跪求真人出手,救救梅娘的性命!真人但有吩咐,白漪万死不辞!” 她朝着林忧拜倒在地,连连叩首。 林忧俯下身子,将白狐托起,不让她继续叩拜。 颔首笑道:“你受人驱使来此,虽为恶因,但善念未消,不曾伤人性命,所以恶因亦能结出善果!此为缘法,妙不可言!” 说完将其扶起。 白漪起身,从怀中拿出了一条带着梅花花苞的残枝,上面的花苞已经凋落大半,仅剩一两朵还挂在枝头。 她看着好友仅剩的残枝,轻轻抚摸着,眼中流露出伤心之情,说道:“其实梅娘当时已经有所预感,所以将一身幻梦神通凝聚成这一枝条,托付给我,我之所以能施展种种幻术,也多亏了梅娘的这一遗赠!” 林忧接过梅枝,果然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生命力,不过这一点生命力也似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白漪面带期盼地看着林忧,生怕对方突然摇头叹息起来。 这些年她为了救活好友梅娘,走遍了名山大川,不停取山中灵药精粹来延续梅枝的生命,可惜收效甚微,上面的梅花还是日渐凋落。 这次之所以来到赤松道宫,也是因为有人找到她,说赤松道宫之中,有着培养灵药的秘法,她这才为之动心。 如今眼看事情要有了转机,让她心情如何能够平静地下来? 此刻同样好奇的不只是她,围在大殿之中的道宫众人,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忧。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被松鹤道人收为关门弟子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忧手中捻着梅枝,慢慢闭上了双眼。 识海中,碧玉小树轻轻一颤。 枝头那三枚色泽莹白的新芽,陡然掉落了一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下方状若琉璃的紫色玉叶之中。 随着琉璃玉叶发出淡淡的光芒,一阵玄之又玄的神妙韵律,陡然在这片天地间弥散开来。 神通——灵泽! 随着灵泽神通的催动,林忧也陷入了一种极其神妙的状态,他仿佛化身成为了统御世间万千草木,执掌生化之机的青帝。 而赤松山上的诸多草木,也在这一瞬间齐齐摇曳起来。 无数的草木之精如同点点繁星,在半空之中汇聚一处,随后便如潮水般涌向林忧所在的大殿。 大殿之中的众人,只见林忧闭上双眼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变得如同行走于人间的神祇一般,超尘脱俗,令人不敢亵渎冒犯。 正惊叹之余,忽见大殿之中涌入点点星光,汇聚于林忧的指尖,将其映衬地愈发神圣。 而他手中的枯枝,在这点点星光的作用下,枝头居然开始泛起绿意,折断的地方,也探出了洁白的根须,不停地吸收着林忧手中的草木精华。 此刻的林忧,在众人的眼里,简直就如一位司春之神,手持梅花,降临在了世间。 众道人的眼神渐渐狂热起来,他们上山修道,不就是为了得道成仙吗? 而现在,一场枯木逢春的神迹,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真是让他们感到如梦如幻。 “玉…玉晨师弟?难道说,这就是松鹤师叔一直苦苦追寻的仙道吗?” 玉静老道的声音有些颤抖,脸色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他也曾见过那些身怀异术之人,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如眼前林忧一般,弹指之间便能使枯木逢春。 这是造化之功,不应是凡俗所能有的能力。 在这种仙道神通下,什么异术,什么武学,与此相比,都是云泥之别。 大殿之中,如同点点星光般的草木之精,很快就被林忧手中的梅枝全部吸收。 而他手中的梅枝,也在一瞬间长成了一株儿臂粗细的梅树,翠绿的嫩芽之上,点缀着几个洁白的花苞。 “梅娘!” 白狐喜极而泣,想要上前接过,但又怕伤到这棵小小的梅树。 林忧摇头说道:“我方才用草木之精唤醒了她的生机,但她此时生机仍旧微弱,灵智不醒,想要真正的救活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在赤松道场的加持之下,灵泽神通得到了很大的加强,直接唤醒了她的生机,但想要恢复到从前,起码需要一整条地脉灵机的供养。 赤松山道场,如今虽被碧玉小树定住了地脉,所产出的灵机略有增多。但这些灵机还需用来维持松祖的生机,依旧有些入不敷出,实在匀不出多余的来供养白梅。 如今只能等林忧开辟新道场,看看能否借由道场之中的地脉灵机,救回白梅了。 白狐听完,再次拜倒在地,感激地说道:“多谢真人出手之恩,日后真人但有差遣,白漪万死不辞!” 林忧闻言笑道:“此为缘法,我来此世,与天地众生结缘,而天地众生,也能成就我之仙缘!” 白漪闻言点头,有些似懂非懂。 林忧说完之后,又转身对玉静老道行了一礼,歉然道:“刚刚师弟在救治白梅,无法分心作答,望师兄不要见怪!” 玉静老道连连摆手,说道:“师弟天人之姿,真是让老道叹服!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 接着目光炯炯地看着林忧,再次问道:“不知师弟可否为我等解惑?世间果真有仙乎?师弟刚刚施展的,是不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他说完之后,身后的一众道人也都是紧紧盯着林忧,生怕错过一个字。 林忧闻言一笑,指着手中白梅,对众人说道:“大道如根,术法如叶,我方才所施展的神通,也只不过是枝头一叶罢了,离真正的仙道神通,怕是还有万里之遥!” 众人还欲再问,却忽见林忧抬手止住了众人,随即看向了殿外。 夜色之中,外界一片静谧,唯有松祖枝叶的簌簌之声轻响。 松叶无风自响,这是松祖示警! 林忧心念一动,整座赤松道场的情况,顿时映照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山下,有恶客临门! 第十章 恶客临门 星月朦胧。 赤松山麓之下,林木掩映之间,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影。 为首之人猿臂蜂腰,一席黑色夜行衣下筋骨隆起,目中精光四射,显然武道修为极其不俗。 他身后站着数十个黑衣人,个个蒙头盖脸,只露出一双双眼睛,身上的凶悍之气也是难以遮盖。 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一柄精钢铸就的大刀,在手中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寒光。 很快,几个身形狼狈,脸上满是伤痕的年轻道士,被黑衣人推到了为首之人的面前。 为首之人眼睛微眯,看着面前的几个道士,缓缓开口:“你们几个,可知道此地有没有什么上山的小路?道观中的药园又在何处?” 几个道士面露苦涩,纷纷摇头。 他们几个之前被道观闹鬼之事吓跑之后,没想到却在回家的半路上,被一伙山匪给劫了去。 而这伙山匪将他们劫走之后,既不求财,也不杀人,反而是一反常态地圈禁了起来。 如今他们算是知道为什么了,这帮山匪竟是要打道宫的主意! 其中一个年轻道士,忍不住说道:“我们赤松道宫之中高手无数,观主更是离宗师修为只有一步之遥,你们不过是一群山匪,上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没想到一众黑衣人听到之后,竟哄然大笑起来。 为首之人面露不屑,冷哼一声:“区区一个老朽之辈,纵然气脉圆满,又能发挥出几分实力来?我王进纵横这金华府城十余载,能让某家畏惧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王进?你是擒龙手王进?你们是金江水匪?”一个年纪稍大的道士,不由惊呼出声。 他们总算知道,眼前的一众山匪是何来历了。 金华府城四面环山带水,所以盗匪众多,而金江水匪就是驰骋于金沙江之上最大的的一支盗匪。 而他们的首领王进,一身气脉已经打通了十一条,离气脉圆满也仅仅只差一步。 更是曾在水中生擒了一条为祸舟船的猪婆龙,所以有了擒龙手的称号。 可这一帮水匪,不去劫杀那些过往商船,怎么突然跑到赤松山,打起了赤松道宫的主意? 王进没兴趣再和他们浪费时间,眼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便打了个手势,说道:“留一个带路,其他的杀了!” “不要啊!我们太师叔祖乃是武道大宗师,你杀了我们,等太师叔祖回来定然饶不了你!”几个道士面露惊恐,连声叫喊。 听到此言,王进脸色微沉。 天下八大宗师之一的松鹤道人,他如何能不知道?据说这位大宗师就是出身于小小的赤松道宫之中。 所以赤松道宫这些年哪怕没有宗师坐镇,周围的山匪水盗,以及其他大小势力,都不敢打它的主意。 但如今没有办法,这一趟他是不想来也得来。 王进眼中凶光一闪,看来绝对不能留半个活口了。 “给我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他口中冷冷说道。 身旁的黑衣人,闻言便已将手中大刀高高举起。 精钢铸就的刀身之上,顿时映出了几人绝望的表情。 正当几个道士闭目等死之际,四周草木枝叶却突然齐刷刷地扭动起来。 这一幕诡异至极,因为四周根本没有起风,就连黑衣人手中的灯烛火把也没有半分晃动的痕迹。 “小心戒备!”王进低喝一声。 那几个举着大刀的水匪,也顾不得斩下几个道士的头颅,而是迅速背靠背环成一圈戒备,动作训练有素,比城中的府兵还要来得令行禁止。 此时,月影朦胧。 四周突然传出一阵,女子哀怨的歌唱声。 “妾心如水,郎心如铁……” 歌声如泣如诉,在这夜幕之下,显得格外凄厉。 而四周的所有树木,也在同一时间摇摇摆摆起来。那些横生的枝桠,在群盗的眼中,化作了一双双惨白鬼手,正在朝他们抓来。 “有鬼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喊叫,使得群盗的阵形陡然变得一片混乱。 “全都给我站住,临阵脱逃者斩!” 王进大喝了一声,虎目一瞪,便一刀砍下了一个想要逃走的盗匪的头颅。 这狠辣的手段果然有效,混乱的场面被稍稍控制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便见一个浑身染血的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立于枝头。 乌黑的长发披散,双眸如血,正冷冷地注视着群盗。 而刚刚那哀怨至极的歌声,便是从眼前的白衣女子口中所发出来的。 王进只觉得头皮一炸,浑身寒毛全都耸立了起来。 哪怕是当年被宗师强者追杀,他也没有如现在这般恐惧过! “见鬼了!” 那几个道士说山上闹鬼,这事居然是真的! 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而他身边群盗,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哪怕拼着被首领责罚,也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然而当他们转身欲跑之时,却惊骇地发现身后的山道竟莫名消失了,他们就像是一群困兽,被困在了林中。 王进见此情形,知道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如此一来,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凶蛮之气压过了心中的恐惧,他提起大刀,猛地跃上半空,朝着那白衣女鬼狠狠劈了过去。 一刀劈空,两刀劈空,第三刀还是劈空…… 那白衣女子就好像虚幻不实般,每当大刀砍到她的身上的时候,都像是砍到空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王进总感觉整片天地都在针对他一般,自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会莫名地出现失误,郁闷地他直要吐血。 反观白漪,却是感觉如有神助,四周的草木都化作了她的助力,就连自身的幻术施展,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了。 没一会的工夫,一帮山匪凶徒就已经被她制服。 就连擒龙手王进,也在十几个被幻术操控的水匪围攻之下,没了气力,再也无法动弹。 …… 赤松道宫,真仙殿内。 一众金江水匪,躺在地上,每一个人都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 王进此刻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环境。 当他看到那一团白色的身影时,瞳孔忍不住陡然一缩。 可借助殿中灯光他才发现,哪有什么白衣女鬼?有的只是一只皮毛似雪的赤瞳白狐。 而这只白狐,此刻居然跪拜在一位少年道人的脚下,神态恭敬至极,仿佛在供奉神明。 王进心中惊骇莫名,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自己这是招惹了什么存在? 白漪没有理会身边的水匪们,恭恭敬敬地朝着林忧拜倒,口中报道:“回禀真人,山下恶客,已经全都擒获!另外还有几名道士,是先前道宫之中逃散出去的,还请真人定夺!” “甚善!有劳白姑娘了!”林忧点头笑道。 随即打量起了一众盗匪。 只见这帮水匪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个筋骨强健,最次都是开了二脉的武者。 这么一股力量,放在军中也是堪称精锐。 别说是一个赤松道宫了,恐怕就算是府城也敢劫上一劫。 区区一个山寨,能有这么多高手? 第十一章 让他们为我种树 还未等林忧说话,躺在地上的王进便先沉不住气了,将头横向一边,冷声说道: “这次某家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既然敢出来混,那就早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更不会摇尾乞怜,徒惹人发笑。 地上的其他水匪,此刻也开始叫嚷了起来:“说得没错!二十年后,我等又将是一条好汉!” 在知道根本没有女鬼作祟之后,群匪也纷纷恢复了胆气,一个个都摆出了视死如归的姿态。 此时的林忧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大殿中那股慷慨激昂的氛围,顿时被这声轻笑所破坏。 一个个盗匪,纷纷怒目圆睁,瞪向林忧。 王进更是沉着脸,怒声道:“你笑什么?我等虽然是盗匪,但也都是绿林之中响当当的好汉,岂容你如此折辱!” 林忧抽出一名盗匪腰间佩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顿时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音。 这是百炼精钢才有的特征,声如金玉,触而生鸣。 “贫道笑的是,一群本应持刀守护百姓的军士,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为祸一方的山贼水寇!而这这本应用来杀敌报国的百炼钢刀,现在却成了屠戮无辜之人的凶器!”林忧摇头说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进脸上表情凝固,脸色开始变幻。 此时,一旁的玉静老道也似看出了几分不对。 他上前接过林忧手中的长刀,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金华府守备军的制式长刀,上面虽然没有了官府印记,但这刀的形制是不会错的!”玉静老道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群人,绝对不是普通盗匪,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官军。 这样一支精锐的官军,平日里却化身成金沙江水匪,劫掠过往船只,今日更是想要夜袭赤松道宫。 其背后代表的东西,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师弟,现在怎么办?”玉静老道眉头皱成了川字,对林忧问道。 这件事情如果一个处理不好,赤松道宫就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虽然现在松鹤道人坐化的消息还没有流传出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失去了松鹤道人这个大宗师的震慑之后,四面八方的豺狼虎豹,很快就会把目光投向他们这块“肥肉”。 “师兄稍安勿躁!”林忧安慰了玉静老道一句。 又对白漪问道:“白姑娘可否告知,指使你上山之人的身份为何?” “我也不知道他那人的具体身份,但我有预感,他一身实力在武道宗师之中也绝对称得上是强者,如果他当时对我出手的话,我很难逃脱!”白漪摇头道。 话说到这里,事实便已经明了了。 有如此实力,又能让一群精锐军士化身盗匪,背后之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玉静老道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除了金华府主,谁还有这种权势和实力? 虽然不知道那位府主为何要针对他们赤松道宫。 但当他们擒下王进一行人后,知道了他们官军身份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让一群官军装成江湖盗匪,这位府主必然是有着极大的图谋。 既然有着图谋,那就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知道他秘密的人! 他此刻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刚刚遣走了所有弟子,只留下了几个长老在殿中。 不然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门中肯定人心浮动,松鹤师叔坐化的消息,也势必会随之传播出去。 眼前的形势,对他们而言,可谓是极端不利。 自己不过是气脉巅峰的修为,就算是再加上几个长老,也未必能抗衡一位炼窍宗师。 倘若金华府主真的无所顾忌,他们根本无力抵抗。 想到这里,玉静老道面上泛起一丝苦涩。 白漪看了看众人,提议道:“不如我们先逃离此山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成,祖师传下的基业,岂可轻易放弃,贫道誓与道宫共存亡!”玉胤道人断然拒绝道。 其他几个长老,也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大不了一死!反正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活的够久了!” “依贫道之见,不如让玉晨师弟带着众弟子下山,保住道宫传承,我们几个老家伙留下应对!”玉德道人摸着花白的胡须说道。 此言一出,众长老纷纷点头。 “不错不错!玉晨师弟天人之姿,不能断送在此处!就算拼却我等性命,也要保全玉晨师弟!” 林忧闻言,心中也是有些感动。 不过要他就此离开赤松道宫,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如今的赤松山,已然化作了他的道场,是他的根基所在。 而松祖更是对他有恩,他岂能抛下众人离去? 此时躺在地上的擒龙手王进,看着一众道人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畅快之意,大笑道:“在这金华府城,你们又能逃到哪去?识相的就放了我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忧瞥了他一眼,微笑道:“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即便是你们府主亲自前来,贫道也自能应对!” “哼!大言不惭!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连气脉都没有圆满吧?就这还想对付一位宗师高手?别以为驯服了一只异兽就无敌了!”王进冷哼一声,显然并不相信。 白漪闻言大怒,当即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 林忧拦下白漪,笑道:“你杀了他们也没用,不如让他们将功折罪!” 接着便在群盗的身上连点数下,封住了他们的气脉。 白漪好奇道:“将功折罪?真人打算如何让他们将功折罪?” “很简单,让他们为贫道种树!” “种树?”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就连地上的众水匪,都是摸不着头脑。 林忧点头笑道:“不错!贫道稍后会将详细布局告知姑娘!而且此事对于梅娘的恢复,也有着不小的裨益!所以还请白姑娘劳心相助!” 白漪眼神一亮,连连点头说道:“真人放心,白漪定不负所托!” 看着林忧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玉静老道等人也稍稍安心了些许。 虽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何用意,但还是主动上前问道:“师弟,可需要贫道派道宫弟子一同相助?” 林忧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此事并非一日之功,能多些帮手自然是好的!” 他的打算,正是重新梳理赤松峰道场的地脉。 以他现在的修为,虽然无法催动道场中的天地之力用以对敌,但却可以施展一些简单的困敌之术。 刚刚降服一众山匪,除了白漪幻术了得之外,更是他动用了道场之力相助的缘故。 等他梳理完赤松峰地脉之后,道场的威能还能提升不少,到时候就算是宗师进来,也难免会晕头转向,困死在其中。 那位金华府主,既然没有亲自对赤松道宫出手,想必是对松鹤道人有所忌惮,所以才想假手于人,试探深浅。 如此一来,他们便还有着一段时间的缓冲期。 但若想要彻底解决困局,必须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林忧看向殿外,松祖如华盖般的树冠之下,古亭矗立。 亭檐之下,问道二字苍虬有力,恍若一股冲天剑意,直透霄冥。 只需再等上几日,自己神魂伤势痊愈之后,便可再次用碧玉小树吸收其中的道蕴。 希望那个时候,这座问道古亭,能给自己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第十二章 偷梁换柱(求追读,求月票) 次日清晨,张府别苑。 客舍之中的青松,看着窗外已经透亮的天色,不由得暗自焦急。 此时距离他昨日下山,已经过去整整一天时间了,然而观主交给他的任务却还没有一点进展。 虽然在这张府之中有吃有喝,没有半分亏待他。 但他还是感觉浑身不自在,想要尽快离开此地。 就在此时,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响起了几声“笃笃”的叩门声。 青松精神一振,连忙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张府的仆役,见青松开门,连忙恭敬说道:“青松道长,公子请您去客堂一叙!” 青松也不多言,让仆役带路,跟着他来到了客堂之中。 堂内,张年康正在端坐品茗,见青松已至,便放下手中茶碗。 他笑问道:“青松道长,昨夜休息得可好?家中仆役粗笨,如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道长海涵!” 青松闻言,连忙摆手说道:“张公子言重了,昨夜一切都好,青松在此还要多谢公子款待!” “哈哈!如此就好!” 张年康笑了一声,随即说道:“年康未负所托,在昨夜终于寻访到了那位江先生的踪迹,今日正准备与道长一同前去,道长意下如何?” “果真?”青松大喜。 接着抱拳谢道:“贫道多谢张公子相助之情!” 说完,他有些急不可耐,想要尽快出发。 张年康见状微微一笑,等青松收拾妥当之后,当即便与他一同,出了张府的大门。 一墙之隔,府内安静异常,外界街巷之中却是熙熙攘攘。 人流如织,青松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 青松奇道:“今日这府城之中,怎么这么热闹?以往可没有这么多人啊!” 张年康闻言一愣,哑然失笑道:“青松道长莫非忘了,七日之后,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日子?”青松有些疑惑。 随即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说道:“小道差点忘了!过几日便是松元节了!” “呵呵!正是!这松元节说起来,现在成了咱们金州的一大盛典了!当年松鹤真人与众多名医斗法,在济慈湖边悬壶义诊,一时间传为美谈!更是引得众多国手神医每年云集在此,一较医术高低!真人风采,真是让年康叹服!” 张年康说到此处,目光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神往。 当年金华府城遭遇罕见瘟疫,十户九病,几乎快成了一座鬼城。 虽有赤松道宫举派下山义诊,但染病之人实在太多,即使倾尽全力,也根本救治不及。 于是当时医武双绝的松鹤道人,在江湖之中放出话语,欲在济慈湖边与天下名医一争高下。 此举虽为激将,但效果显著。 无数名医从四方赶赴金华府城,在济慈湖边与松鹤道人比斗医术。 而金华府城的这场大疫,在这群名医的救治之下,也很快平息了下去。 松鹤道人此举救活了十数万的府城百姓,活下来的人感佩其功德,于是将群医比斗的那天,定为了松元节。 此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无数名医从各府汇聚于此,比斗医术,力争一个上下高低出来。 张年康心驰神往,不禁叹道:“可惜年康无缘得见真人仙容!此等豪杰,真是前所未有!” 他这次带师妹回金华府城,也是为了这松元节,想看看松鹤道人是否会赶回来参加这次的医道盛会。 而且届时天下名医汇聚,说不定就有名医能够诊治此疾。 虽然知道这希望很渺茫,但也值得他去碰碰运气。 一旁的青松,听到外人如此推崇自家太师叔祖,心中也是无比自豪。 不过一想到松元节将近,他不禁又有些头疼。 当初松鹤道人力压群雄之后,虽然夺得了医道魁首的称号,但也算是惹来了大麻烦。 在他游历天下之后,赤松道宫更是成了那些名医国手们集火的对象。 尤其是这十余年来,道宫中的医道宗师坐化,所以医道比斗次次惨败,至今已经不知道输了多少灵药出去。 最要命的是,道宫之中培育的灵药越来越少,已经快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了,叫他如何能不发愁? 此时,不知为何,青松忽然想起了那个山道之上碰到的年轻人。 若这个少年真是太师叔祖的弟子的话?那么今年的比斗岂不是有转机了? 想到此处,青松忽然自嘲一笑,暗骂自己这是在想什么美事? 这林忧比他也大不了几岁,就算得到了太师叔祖的医道真传,又怎么能比得过那些名医数十年的积累呢? 想得正出神,他忽然觉得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 只听见面前倒地之声响起,随即便是一阵破口大骂。 “哎呦喂!遭了瘟的臭道士,你走路没长眼睛啊?”一个身形瘦削,留着八字胡的矮个男人,揉着自己的腰,对青松骂道。 青松有些发懵,连忙上前搀扶,口中不住道歉:“这位大哥,对不住!对不住啊!小道刚刚想事情有些出神!这里给您道歉了!” 他这一搀扶不要紧,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就势一把将青松扯住,把他也给拉拽到了地上。 青松只觉得一阵巨力传来,自己毫无抵抗之力地就吃了一摔,就连身上的包裹也摔落了出去。 “哼!臭道士,今天要是没个五十两银子,爷爷跟你没完!”那人一把揪住青松的衣领,口中骂道。 这时,张年康一把推开男子,将青松扶起,出言呵斥道:“哪来的疯子?青松道长都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讹诈不成?” 那男子嘿嘿一笑:“讹诈谈不上,两位撞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赔吧?若是没有银子,我今天就和你们耗在这了!” 张年康冷哼了一声,厌恶道:“似你这般无赖,真该拿去官府问罪!”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就要丢给那男子,打发了他去。 青松见状,立刻急道:“张公子,万万不可!他这摆明了是讹诈!怎好给他银子?” 说完,便要伸手去抢回来。 不料却被张年康先一步拦住。 张年康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在青松身前,安慰道:“青松道长,我们稍后还要去拜访那位江先生,如何好在这里与这等市井无赖纠缠不休?不过是些许银钱罢了,就当是赏他的了!” 此时周围已经聚起了一些人,正指指点点看着热闹。 张年康见状眉头一皱,暗自使了个眼色。 那矮瘦男子会意,趁着青松视线受阻,从怀中飞快地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布包,将地上的布包顺势调换。 他出手极快,即使是周围围观的群众,也没有人一个看清他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之后,男子方才骂骂咧咧地扭头离开。 人群之中,一个白衣男子,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当张康年提到江先生之时,他眉头陡然一挑,脸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趣的表情。 随即身形一隐,同样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十三章 云霞深处漫寻仙,笑看浮生任流年(求追读!求月票) 青松眼见围观人群越来越多,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俯下身子,将地上沾满了泥污的青布包裹抱在怀中。 看了看包裹尚且完好,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他原本想拆开包裹再查看一番,但当看到身边众人时,心里顿时打消了想法。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张年康轻咳一声,脸上重新挂起温文尔雅的笑容,对青松说道:“道长,那位江先生行踪不定,我看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前去拜访吧!” 他这一催促,青松也就更不及细究了。他也不嫌包裹已经脏污,连忙揣进怀中。 这才感激地对张年康说道:“刚刚多谢张公子出手相助!” 张年康闻言,嘴角微微翘起,受了青松一礼后,脸上表情依旧儒雅,仍旧是一派翩翩公子的作态。 当下也不多言,便带着青松继续朝着城南某处走去。 …… 瘦矮男子隐入人群之后,便七绕八拐地钻进一条小巷之中。 见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他先是掏出银子掂了掂,随即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张家人出手还真是阔绰,加上这五十两,一共是五百五十两银子!花这么多钱请我姜怀,就为了偷一个穷道士的包裹?”男子自语道。 他越发好奇,心痒难耐之下,便取出怀中包裹打开查看。 只见一株根如龙须,花似月牙,通体莹白的老药,静静躺在数层密封的包裹之中。 “月合花?”姜怀惊呼一声,瞳孔猛然间收缩,接着迅速盖上布包,警惕地望向四周。 他没有想到,这个小道士怀中居然是如此至宝! 这一株月合花,已是通体莹白,虽然离百年月合花的玉色有些差距,但也相差不远!经称得上是宝药了! 这要是泄露出去,只怕宗师强者都忍不住要前来抢夺! 姜怀的脸色阴晴不定了起来。 他本就是江洋大盗出身,面对如此至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张家的权势,心中贪火顿时就熄了几分。 宝药虽好,可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正当他放弃私吞的想法,打算离开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 “有意思!” 姜怀顿时汗毛竖立起来,连忙回头向身后望去。 只见刚刚空无一人的小巷中,此刻却是站着一个神态潇洒从容,身着白衣的男子,正一脸戏谑地盯着他。 他心中惊骇无比。 此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一般? 不过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眼前此人绝对不好对付。 心念稍动,他便有了定计,猛然朝身后撒出一把石灰粉,随即纵身跃向了墙头。 “呵!惹人发笑!” 白衣男子依旧淡定从容,从怀中掏出一把缠满红线的小巧玉剪,朝着虚空之中轻轻一剪。 这一剪,像是剪去了某条看不见的丝线一般,那身在半空的姜怀,便如同断线风筝,陡然砸落在地。 “你是谁?这是什么妖术?”姜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满脸惊恐之色。 白衣男子走到姜怀身边,将他怀中包裹拿出。 调侃道:“你偷了别人准备送给我的东西,还问我是谁?记住我的名号!我乃是……” 说话间,他的身形就在姜怀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渐渐隐没。 “睢阳散人,江流年!” 只留下这最后一句话语,在风中慢慢飘散。 …… 城南,寻仙居。 二人在绕过几条小巷之后,终于来到了这一处幽僻的院落前。 张年康皱眉打量了一番,并看不出这里有什么特异之处。 不过他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此刻正急着回去找姜怀拿药,没心思在这里和青松多耗。 正想寻个理由离去之时,却见水月居的大门缓缓打开。 从中蹦蹦跳跳走出两个唇红齿白的童子,对着青松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位道长,我家主人有请!” 两个童子全然无视了张年康,却对青松礼貌有加。 张年康脸色微沉,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如此冷落!这什么江先生,竟敢这般狂傲? 不过当下他也不好在此发作,只好在心中暗自记下了一笔。 青松眼见气氛不对,正想开口。 张年康却重新换上了温文尔雅的笑容,抢先一步对青松拱手说道:“青松道长,既然此地主人不欢迎年康,那年康也不便多留,明日辰时,年康再携师妹亲上道宫拜会诸位道长!” 他本也不欲在此多留,索性便直接告辞离去。 “哎!张公子……” 青松张了张嘴,看着张年康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苦笑。 他此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整件事情都好像稀里糊涂的,只好先跟着两个童子进了寻仙居。 这一套院落虽然不大,但却布置得格外雅致,门前屏风之上,更是提着两句诗:云霞深处漫寻仙,笑看浮生任流年。 青松细细品读,不由得入了神,不由赞叹道:“好诗!” “呵呵!让道长见笑了!不知道长前来寻找江某,所为何事?” 只见中堂之中,走出一个仪态潇洒的白衣男子,脸上带着不羁的笑意,对青松问道。 青松之前也见过他一面,是以立刻就认了出来,惊喜喊道:“江先生!” 江流年带着青松来到亭中,让两个童子给他倒上茶水,问道:“不知刚刚与小道长同行的那人,是何来历?” 青松闻言,立刻回道:“江先生,那位是金华府城张家的公子,为人谦逊有礼,而且心肠极好,这次也是多亏了他帮忙,我才能找到您的住所!” 他言语间满是感激,对张年康好感十足。 江流年听完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接着让青松道明来意。 青松于是便将山中闹鬼的情况,大致与他说了一遍。 最后掏出怀中布包,边打开,边对江流年说道:“这株五十年的月合花便是请先生出手的酬劳!” 可当布包一打开,他顿时傻眼了。 只见包中只有一把枯草,哪有什么月合花的踪迹? “这…这…这怎么会?” 青松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 “呵呵!你看看我这株,是不是你丢失的月合花!” 江流年见状摇头一笑,取出先前从姜怀那里夺回的包裹,送到了青松的面前。 青松打开一看,发现其中正是观主交托给自己的那株宝药。 此刻他已经完全糊涂了,脑子里和装了浆糊似的。 江流年微微一笑说道:“小道长,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红尘间,尔虞我诈之事太多了……” 随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给了青松。 至于会不会因此得罪张家?他江流年何曾将这些世俗豪门放在过眼中? 青松听完之后,先是难以置信,随后细细思量之下,才终于明悟过来,脸上一时间满是苦涩。 江流年饮了口茶水,悠悠说道:“五十年份的月合花,虽已是老药,但对江某而言却与普通月合花无异!只有百年以上,吸纳了天地灵机的灵药,才能治疗江某的伤势!所以这株老药,小道长还是拿回去吧!” 其实,即便是百年月合花,也不能完全治愈他的伤势。 除非有传说中的仙道灵丹,才有可能治好他这一身因为频繁使用道术所带来的本源之伤。 江流年目光幽幽,心中暗叹。 天地间灵机不足,导致一些道术只能靠透支身体本源才能施展,而等到他如今醒悟,已经是寿元无多了! 不过好在最近他得到消息,金州松元节之时,将会有同修之士集会,互相交易道术与灵药之类的东西。 所以这才不远千里赶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个集会之上,淘到一些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 交易赤松道宫的月合花,也只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青松眼见江流年拒绝,急道:“还请江先生出手相助!灵药之事,也可以再商量!” 江流年回过神来,笑道:“小道长莫急,在下也没说不帮啊?贵派松鹤真人当年一人救一城的事迹,在下也是极为钦佩的!只是缘悭一面,始终未能与这位前辈相见!” 说完,沉吟片刻,说道:“也罢!反正离松元节还有几日,索性现在先陪你走上一趟吧!” 第十四章 真人有请! 青松没想到此事峰回路转,大喜过望,立刻连声称谢。 江流年摆了摆手,他平时做事本就喜恶随心,此番前去相助赤松道宫,也不是为了什么灵药,完全只是率性而为罢了! 既然行程已定,他便不再拖延,随即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赤红的符纸。 这符纸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通体恍若被朱砂浸染,还隐隐散发着一股馥郁的甜香。 只见他左手捻着符纸,右手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金丝玉剪。在一阵游蝶穿花般的纷繁裁剪之下,一架精美绝伦的红色纸轿便就此立于掌心。 这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令人赏心悦目。 青松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却不知道这位江先生意欲何为。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陡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青松看到,那位江先生对着纸轿吹了一口气,那红纸裁成的轿子,竟在须臾之间,化作了描金绘彩的朱红大轿。 他赶紧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江流年此时已经掀开轿帘,坐了进去,对着青松笑道:“小道长,不妨与江某乘轿同行!” 青松犹豫片刻,还是钻入了轿中。 随后,他便感到轿子被什么人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着门外走去。 青松坐在其中,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轿壁,发现与普通轿子一般无二,于是疑惑问道: “江先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家神通吗?” “仙家神通谈不上,不过是一粗浅的道术罢了,用来赶路倒是挺方便的!”江流年随口答道。 “道术?这是什么?”青松只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由追问道。 江流年也不着恼,笑着解释道:“天地有灵,所以能造化万物,而道术,就是借助灵机施展的神妙之术……” 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给青松大致讲了一些秘辛,反正这也不涉及根本,用不着敝帚自珍。 道术说白了,就是古代修士根据道种神通推演而出术法,相当于是弱化版的神通。 而天下道术也分为数种。 有的必须以灵机催动,有的则需要精血本源,有的只需真气即可。 最后一种道术,并非说不如前面两种,而是后世修士改良而成,只是缺乏前者的灵妙变化而已。 道术虽然珍贵,但只要有机缘,即使是普通武者也可以施展。 而神通则不然,在这世间能施展神通的只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得到天赐道种,能自行感应灵机修行的天纵之才,而第二种,则是如他这种继承了前人灵宝的传承者。 …… 青松听闻江流年说了许多秘辛,全都是他前所未闻之事,一时间只觉大开眼界。 但听江流年说自己无法修行,又不免失落了起来。 江流年见状宽慰道:“小道长无须如此,江某此前拜山之时发现,赤松道宫所在之地也是一块灵地,普通人在其中生活,无病无灾,寿元绵长。小道长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青松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修行之道虚无缥缈,即使是太师叔祖这样的天纵之才,最终也只是黯然坐化,更何况自己这等中人之姿呢? 心绪烦闷间,他掀起轿帘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眼前青山在望,赤松奇峰巍然耸立在不远之处。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离开了府城之地,来到了群山之下。 江流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青松笑道:“以我这两个童子的脚程,再有片刻时间,就能到达道宫了!届时江某倒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 青松目露感激,诚恳谢道:“多谢江先生出手相助,青松感激不尽!” …… 赤松山麓,松柏青青。 与周围山脉林木萧瑟的场景截然不同。 日影渐渐西斜,这赤松山间却依旧云霞翻涌。 夕阳余晖照映在这山雾之上,似给山间笼上了一阵金色的薄纱,将这整座山峰衬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仙家福地。 林忧一席青衣道袍,盘膝于崖顶青石之上,与道宫众人相对而坐。 他的头顶之上,松祖枝叶似华盖般垂落,如同一位忠诚的护法神将,守护在侧。 而面前的道宫众人,此刻一个个都盘坐在地,脸上神态认真至极。 “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无数大道真言,不停从林忧口中吐出,其中似有无穷妙义,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坐在前方的几个老道士,更是姿态夸张,一个个捶胸顿足,像是在恨自己未能早点闻此至道。 道宫众弟子,只觉得往日的一些武学疑难,或是经文奥义,都变得不再难以理解。 像是千年暗室,终于亮起了一盏指路明灯。 一时间,场中弟子突破之声不绝于耳。 这便是道场的另外一大用途了。 道场,道场,传道之场! 由林忧这个道场之主,利用此地道蕴来宣讲大道,简直就像是在给众人开挂加持一样。 众人的天赋悟性,都有不小提升。 而且林忧刚刚所讲的内容,正是千年前那位古之仙人,传道之时所讲的部分经义。 虽由他口中讲述出来的,尚不及古仙的万分之一。 但对道宫众人而言,也如同聆听大道至理一般,令人迷醉! 就连白狐,此刻也是蜷成一团趴在林忧脚边,目中尽是崇敬之色。 她本就是山中异兽,偶然吞食了灵药,这才开启了灵智,虽然自带幻术天赋,但根本就经过什么系统的学习。 如今陡然听闻林忧讲道,顿时就沉醉了进去,不可自拔! 头顶松枝摇曳,洒下斑驳倒影。 落日余晖,照映在林忧的脸上,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之感。 他忽然停下讲道,目光似穿透了山间翻涌的云气,落在了那一顶朱红色的轿子之上。 他看着那顶不断在道场之中兜圈子的轿子,眼中神色莫名。 注视了一会,看到其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之后,这才微微一笑。 “白漪。” “弟子在!”白狐听到林忧开口,连忙恭敬回应。 此刻她俨然已经以弟子自称,对林忧更是奉若神明! “有客自远方而来,劳烦你代贫道前去接引一二!”林忧温和说道。 “谨遵法谕!” 白漪闻言,叩首领命而去。 …… 林荫之中,江流年与青松两人所坐的轿子,不停地在林间穿行。 然而眼前道路间山雾朦胧,这条山道好似变幻莫测,轿子走了许久,也未能到达山顶。 江流年此时终于察觉不对,一把掀起轿帘走了出去,却见四周尽是雾蒙蒙的一片,难辨方位。 他收起了脸上的潇洒从容之色,转而变得一脸凝重。 眼前的山雾,绝对有问题! 他不再犹豫,当即拿出符纸,用玉剪飞快地剪出了数十个小人,洒向了四周的山雾之中。 然而,那些小纸人,一进入雾气之中之后,就陡然与他失去了联系。 “江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此时,青松也从轿中走了出来。 江流年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尴尬,摇头苦笑道:“江某这次,怕是有些托大了!” 他原以为在道宫中作怪的,不过是山精野怪之流,凡人不好对付,对于他这样的异人而言却是不在话下。 却没想到,自己连山都上不去,就被困在了此间。 青松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四周弥漫的雾气,不由得瞠目结舌,问道:“江先生,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江流年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悄然划开自己的手掌,用染血的右手紧紧握着玉剪。 正当两人极度紧张之际,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先生勿惊!真人有请!” 第十五章 白云高卧,世无知音(求月票!) 这一突如其来的女声,虽然温婉动听,但两人还是瞬间戒备了起来。 来者是谁?她口中所说的真人又是何人? 但见四周云烟飘散,从中款款走出一个美貌的——白狐? 青松有些傻眼,他还以为刚刚说话的是个女子,没想到却会是一只白狐。 “妖…妖……妖怪?” 他紧张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白漪面露愠色,那条正在摆动的洁白长尾忽然顿了一顿,随即狠狠瞪了青松一眼。 青松自知失言,心中懊悔,连忙讪讪一笑,站在旁边不再做声。 江流年见多识广,自然知道天地间有着异兽精怪之流,见白狐露面之后并未过于惊讶。 而是朝着白狐拱手一礼,问道:“敢问道友,是哪位前辈相邀江某?” 白漪听江流年喊自己道友,心中极为受用,一双妩媚的狐眼,不自觉地弯成了月牙。 就连语气也客气了不少,也学着江流年拱手还礼,说道:“真人此刻正在山巅讲道,知道有客人至此,所以遣我前来迎接!” 接着催促道:“你们跟紧我,我带你们上山,迟了可就错过机缘,听不到真人讲道了!” 江流年疑惑地看了青松一眼,居然能降服异兽,此前怎么没听说赤松道宫有如此高人? 而青松自己也是一脸懵。 真人讲道?难不成是云游在外的松鹤太师叔祖回来了?那此前所遇的少年又是何人? 两人俱是满怀疑惑,不得其解。 见那白狐身形灵动,已然朝着山上而去,便也一同跟了上去。 有着白漪引路,山间云雾也似有意识一般,向山道两侧散开,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青石古道。 两边依旧是被轻烟薄雾所覆盖,看不见四周的景象。 青松与江流年不知道的是,此刻离他们百步之遥的地方,一群膀大腰圆的精壮汉子,正手握大刀,不停地砍伐着林中荆棘。 伐木之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却丝毫传递不到青松两人的耳中。 …… 王进砍平了一片荆棘之后,脱下上衣,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抬眼望去,四周尽是朦胧雾气。 几个水匪看到首领停下擦汗,也都放下手中活计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实在累得不行了,便对王进问道:“大哥,这妖道把咱们困在这鬼地方,杀也不杀,放也不放,让咱们日以继夜地砍树又种树,这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啊?” 王进一想到这个,也有些气闷。 想他堂堂一个守备军前任队长,后来奉命去金沙江为匪,更是在这三江两岸之地叱咤风云,如今却在这沦落为了砍树的樵夫,心中如何不憋屈? 但眼下众人都被封了气脉,四周山林更是犹如迷宫一般。 他们兜兜转转了许久,却根本找不到下山的道路,就算是有心想逃,那也是无能为力! 虽然心中有苦难言,但在一众手下面前,他面上却不能有露怯。 只见他自信一笑,淡定说道:“诸位兄弟放心!我等一日未归,府主必然会让人前来查看情况,众位兄弟干活的时候四散查探一番,只要有人经过,便可借此求得援兵!” “大哥妙计!” “不错!到时定要让府主发兵剿灭妖道!以报吾等之仇!” 一时间众匪都激动了起来。 “咕…咕……” 此时,不知谁的肚子响了起来,顿时带着其他几人肚子也是咕咕作响。 场中原本慷慨激昂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几人从昨夜起,一直到现在,不过只吃了几个馒头,腹中早就已经饥火难耐了。 那妖道给他们派了不少活计,他们只有在林中不停干活,才能换几个馒头果腹。 而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再闲聊下去,只怕今晚又要挨饿了! 他们在金沙江上杀人越货之时,吃惯了大鱼大肉,没想到有一天还得为了几个馒头而去干苦力,心中更增恼怒。 然而恼怒归恼怒,几人纷纷默契转身,自觉地扛起了柴刀和锄头,朝着一旁的荆棘丛走去。 …… 他们几人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不远处的白漪。 听闻这几人竟然称真人为妖道,还妄图报仇,白漪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厌恶。 现在的林忧在她的心目中,简直与神明无异,根本容不得有人诋毁! 她轻哼了一声,心中已有了主意。 现在她虽然不能杀了这几个作恶多端的水匪,但也可以折腾折腾他们。 等几人吃饭之时,便把他们的晚饭全都变成草根木屑,全当为真人出一口恶气! 虽然真人心胸宽广,或许不会和他们计较,但她白漪可是记仇的很! 想到这里,脸上眉眼弯弯,不由得露出了个小狐狸偷到鸡般的笑容。 江流年与青松两人,见眼前白狐看向林中,一会愤怒,一会又偷笑,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漪失礼了,客人请随我来!” 白漪见两人盯着自己,顿时明白自己有些失态了,脸上一红,继续带着两人朝山顶走去。 这回再没有节外生枝,在她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见到了赤松道宫的山门所在。 青松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虽然才下山两三天,但他却感觉像是过去了两三个月那么久。 山下的花花世界虽然繁华,但他却更喜欢这山中鸣泉,林间野鹤…… “真人就在崖边讲道,二位自便,我先回去复命了!” 白漪说完,便踏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山门跑去,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听道。 江流年见白漪一脸崇敬的表情,心中更是好奇了起来,于是便也带着青松穿过了山门,朝道院后的高崖走去。 清冷的山风吹拂到两人的脸上,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 一时之间,两人仿佛置身于松林深处,听到了山间泉石流响,心胸也在这缕异香之中,变得畅然无羁。 寻香望去。 但见高崖之上,浮云侧畔。 有一青衣道人,临炉烹茶。 神态洒然恣意,恍若仙人临凡。 茶炉上方云烟袅袅,异香四散,飘然若松影,浮然似鹤形。 那道人膝边,有一白狐伏卧,端庄娴静。 “放情凌霄外,嚼蕊挹飞泉。赤松临上游,驾鸿乘紫烟……“ 云霞深处,仍自回荡着,这若有若无的轻吟! 听着这逍遥不羁的轻吟,看着那仿佛高卧于云端的青衣道人,江流年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激动之情。 这是见到“同道”的兴奋! 他这些年走遍名山大川求道,途中也结识了不少身怀道术的异人。 然而在这个天地灵机渐绝的末法时代,许多人不是沉醉于功名之场,就是迷恋在温柔之乡。 如他这般始终如一的求道之人,反被视为异类。 而今,他终于又见到了一个真正的同道! 白云高卧,世无知音。 他见到林忧的第一眼之后,脑海中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八个字。 唯有真修之士,方得自在风流! 第十六章 结缘修行 山岚之上,清风习习。 松枝泥炉烹煮的清茶飘香,壶口冒出的热气,随着山风飘散开来。 林忧盘膝坐于青石之上,衣袂飘然而动,一时恍若真仙。 刚刚在此听道的众弟子,此刻已经散去巩固修为,只留几个长老,还在原地,各有所悟。 他们几个,都已离宗师之境不远。 在听了讲道之后,更是隐隐感觉到好似触碰到了那层壁垒,只差一线便能打破屏障,进入新的天地。 林忧有意成全,并不吝惜那两枚堪称灵药的红玉松针,索性便在这山巅煮泉烹茶,以此成全这一场听道缘法。 此时见江流年与青松并肩而至,含笑对江流年说道:“客人远道而来,也是缘法,还请入座一叙!” 接着又对青松笑道:“青松道友,别来无恙乎?” 青松此时瞪大了眼睛,指着林忧说道:“你…你是…林道友?” 也怪不得他一脸不可置信,这才短短三日时间,眼前的林忧已然与当日山道所遇之时截然不同,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身形气质,洒然不似尘世中人。 若非两人此前见过一面,青松几乎都要以为是碰到哪位得道真人了。 “师弟!莫要失礼!还不快来拜见玉晨师叔祖!” 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责怪之中带着几分爱护之意,打断了青松的惊愕。 他扭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的师兄青阳子,而且他身上气息隐隐涌动,显然是不久之前才有所突破。 怎么自己三天没回山,山上的一切竟都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青松站在原地,感觉有些迷茫。 青阳子快步上前,对着江流年歉然一礼。 随即便把青松拉到一边,简略地说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听得后者是目瞪口呆。 青阳子说话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江流年在旁,却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赤松道宫,乃至于整座赤松山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源就在于眼前这位少年。 他顿时目露奇光,看向林忧。 难怪连开了灵智的白狐,都愿意跟随在此人左右!果然不是凡俗之流! 想到这里,他郑重地整理衣冠,朝着林忧一礼,自我介绍道:“睢阳散人江流年,见过玉晨道友!” 林忧起身还礼,同样认真说道:“赤松道宫,玉晨道人,见过江道友!” 说完之后,一指身边的空位,对江流年说道:“道友,还请入座!” 江流年看着早已准备好的座位,好奇道:“玉晨道友怎知我会来此?” 林忧笑而不语,没有解释。 江流年也自知失言,这明显是别人的秘密,尴尬一笑,不再多问。 这时青松也明白了前因后果,连忙过来恭敬拜道:“弟子青松,见过玉晨师叔祖!” 林忧挥手,一道真气将他托起,对青松笑道:“不必多礼,青松道友此番辛苦了!” 青松连忙摆手道:“不敢当师叔祖道友之称!” 说罢,看了看身边的江流年,有些欲言又止。 他刚刚听师兄解释之后,已经明白过来了,道宫此前的“闹鬼”之事,早已被林忧解决了。 也就是说,江先生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 这让他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于是又对林忧行了一礼,说道:“弟子有事要禀报!” 接着便将自己下山之后自己差点被张年康所坑骗,江流年又为自己夺回老药等情况,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青阳子在一旁听完,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没想到他作为豪族子弟,手段居然如此下作!果然与那张宗承,是一丘之貉!” 林忧听完之后,微微颔首。 若青松所言属实,那这江流年的品行确不错。 不因利益而生贪念,不以危难而相要挟,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 几人说话之间,壶中清茶煮沸。 紫砂茶盖上下翻滚着,一团氤氲之气团聚于虚空,异香顿时四散而起。 江流年只觉浑身上下的毛孔皆被打开了一般,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他不由得为之动容,这壶中烹煮的绝对是某种灵药! 随着林忧指尖轻点,数道真气裹挟着问道茶水,落在了众人杯中。 此时几位长老也被茶香唤醒,一个个双目神光涌动,满是兴奋之情,显然是收获不小。 林忧举起茶杯,对江流年笑道:“江道友且品此茶!” 江流年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此茶贵重,江某受之有愧!” “道友行事高风亮节,如何当不得这一杯薄茶?况且,贫道正欲与道友论道一番,饮此问道茶,恰如其分!”林忧笑道。 江流年闻言,也不再矫情,当即便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入喉,随即便化作了一股清凉之气,散入四肢百骸。 他此前透支的身体本源,竟在这股清凉之气的修补之下,恢复了些许。 他慢慢呼出了一口浊气,不由得对面前的林忧心生钦佩。 此等灵药,常人都恨不能独享,他却能分享给自己这个素不相识之人。 真有古贤之遗风! 而一旁的几个道宫长老,在饮下灵茶之后,其中磅礴的能量,顿时将困锁几人多年的屏障全部冲开。 气行百脉,通关透窍! 每个人都借此冲开了数枚大窍,成功晋入了武道宗师的行列。 虽然只是开了数窍,但体内真气已经液化成为了真元,与此前不可同日而语。 观主玉静老道,因为积累深厚,更是连开十余窍穴,在金州之地,也能称得上是一方高手了! …… 与此同时。 林忧脑海中的碧玉小树,也轻轻晃动着,似乎又长大了些许。 这株碧玉小树来历神秘,成长方式也十分奇特,似乎就是要通过与这片天地结缘的方式,才能成长。 昔日林忧与松祖结缘之时,不但使得小树发芽生长,甚至还将整座赤松山都化为了自己的道场。 而今他与道宫众人,结下了传道之缘,众人突破之下,小树果然又长大了些许。 甚至就连赤松道场的范围,都稍稍扩大了一些。 现在林忧可以明显察觉到,道场之内灵机诞生的速度都加快了一丝。 林忧眼神一亮,若有所思! 若是自己能与整个人间结缘,何愁没有足够的灵机修行,何愁不能踏入仙道? …… 正思索间。 几人突破已毕,纷纷起身,来到林忧面前躬身一礼。 “多谢玉晨师弟!” 林忧没有躲开,这是传道之礼,他受得起。 一礼过后,林忧便将几人扶起,还礼笑道:“恭喜几位师兄,成就宗师!” 现在的赤松道宫,有着四位宗师强者坐镇,终于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大势力了。 在此之前,金华府主这个威胁,始终是悬在众人头顶的利刃,如今虽说还不能完全解决,但也不再是没有还手之力了。 不过几人突破之后,尚需要一段时间的巩固。 于是一阵寒暄之后,便纷纷回到了道院之中。 场中,便只剩下了江流年,以及依偎在林忧座下的白漪。 第十七章 人间末法,仙道秘辛(求追读) 江流年起身一礼,谢道:“多谢玉晨道友慷慨馈赠!” 他本是为了帮忙而来,没想到忙没帮上,倒是自己先得了不小的好处,一时间有些郝然。 林忧摇头笑道:“道友无需如此,相见即是有缘,况且道友应观主之邀,前来相助道宫,我赤松道宫怎好失礼?” 一旁的白漪,听到这里,脸上不禁有些发烫。于是悄悄把脸埋入了双爪之间,不敢看向两人。 松影错落,两人相对而坐。 林忧第一次见到此世的修行者,正想要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此世的情况,而江流年更是有心结交。 于是两人一番交流后,相谈甚欢。 而林忧也从交谈之中,得知了江流年的来历。 他本是睢阳一家富户的公子,只因得罪了本地的豪强大族,于是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他在逃亡的路上,被仇人追杀,也失足坠下了山崖。 不过好在他侥幸未死,并得遇了传说中的仙家机缘,得到了一件灵宝以及剪纸道术。 练成道术之后,他虽靠纸人道兵报了大仇,但也因此耗损了太多本源,导致寿元无多。 于是这些年,他遍访名山大川,开始四处结交道友。 同时一心修行,想要追寻传说中的长生仙道。 可没想到,时值末法,天地间灵机不知为何越来越少,修行之道,几乎已经成为了传说。 谈及此处时,江流年一脸苦笑。 林忧听完,心中沉思。 难怪松鹤道人一生求仙,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除了机缘未到之外,也是因为身处末法之世的缘故。 真是时也命也,令人嗟叹不已! 不过他心中仍有疑惑,于是继续问道: “江道友,据我所知,仙道修行必须先得道种,方能接引灵机,而道种乃是天地至精之物,难道修行界中,人人都身怀道种吗?” 江流年闻言,哑然失笑道:“玉晨道友说笑了,根据传承记载,道种珍贵无比,即使是上古灵机昌盛之时,也没有多少人身怀道种!而每一个身怀道种的弟子,都将是大宗门的真传种子!” 接着,他感慨道:“不过古修智慧真是惊才绝艳,后世的一些修士,为了改变修行界的现状,想出了两个办法: 一是用前人所留的道种炼制接引灵丹,二是将前人道种炼制成为灵宝,借用灵宝修行,这才有了后世修行界的繁荣昌盛!” 他自身所得的金丝玉剪,便是一位古修所留的灵宝。 等到炼气圆满,便可炼化灵宝,以此铸就本命道基。 林忧闻言问道:“这接引灵丹与传承灵宝,都是需要用道种炼制的吗?” 江流年点头说道:“不错!这二物都是需要用道种配合各种灵药灵材,才能炼制而成!不过一枚道种,仅仅可以炼制出十枚接引丹,或者是一件灵宝!所以这二物也是无比珍贵!” 古时修士坐化之后,身怀的道种往往消散于天地之间。 后来接引丹出现之后,宗门修士坐化前,大多会选择给后辈留下传承,将自身道种炼制成灵丹或者灵宝。 通过接引丹与灵宝筑成的道基,也被称为是后天筑基。 而唯有通过道种筑基的修士,才能被称作是天道筑基,在筑基之时,还能领悟相对应的天赐神通。 这种天赐神通的玄妙与威能,要远超于那些炼化了灵宝而得到的神通。 当然,威能强大,其所耗费的灵机也将更多。 在这天地渐渐末法的时代,天赐神通反倒是成了鸡肋一般的存在。 林忧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碧玉小树上的两枚青色的神通玉叶,眼神微动。 他现在虽然也是灵机紧缺,但随着碧玉小树的不断成长,道场之中能产出的灵机也将越来越多。这种捉襟见肘的情况,也就能随之改变了! 而他目前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一套基础而又系统的修行之法。 他虽然有幸听得古仙讲道,但讲道的内容玄之又玄,高深莫测,明显更偏向高境界的修行。 对于最基础的修行功法,却是没有丝毫提及。 如今他的一身武道修为,离气脉圆满也已不远,是时候寻访一番仙道的修行秘法了。 想到这里,林忧便继续问道:“不知江道友可知,何处可以获得仙道修行的功法典籍?” 江流年奇道:“难道道友所得传承之中,竟没有修炼之法吗?” 他一直以为,眼前的这位玉晨道人和他一样,都是机缘巧合得了传承,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秘密,他只是略微问了一嘴,也没有深究。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刚刚从林忧这里得了不小好处,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林忧答道:“从上古到如今,已不知过了多少代了,修行界渐渐没落,仙道典籍也大多散失无踪,只有在某些遗迹,或是传承之地,才能获得一些!” “道友如果想要修行之法,不妨等上几日,松元节之时,会有各地同道来到金华府举行集会,届时道友或许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同道集会?”林忧眼神一亮。 江流年点头道:“不错!我等为了交易自身所需的物品,往往会举办一些或大或小的集会,其中甚至曾经出现过接引灵丹这种宝物!道友最好能准备一些灵药,这是硬通货!” 灵药吗?林忧不禁沉思。 有着灵泽神通在,培育几株灵药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两道灵机了,此事还需再考虑考虑。 毕竟还有一个金华府主,在暗处虎视眈眈,若是现在把灵机全部耗尽,到时候光靠道场之力未必能困得住他! 林忧细一思量,心中便已经有了决定。 他对江流年拱手说道:“多谢江道友为贫道解惑!不知道友现在有何打算?” 江流年连忙还礼道:“玉晨道友客气了!今番却是江某沾了道友的光!这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林忧微微一笑,刚刚一番交谈,他也差不多已经看出了,江流年的为人的确值得深交。 而他身上本源亏损的伤势,虽然棘手,但却难不住林忧。 林忧身怀灵泽与回春两道神通,灵泽可以医治草木,乃至于将普通草木点化成灵,回春神通又岂能无用? 这道神通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能使老者返老还童,少者驻颜长寿,病者疾病全消! 可以说,有着这一道神通,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不过想要完全治愈江流年,所要耗费的灵机不是一个小数目,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于是林忧对他说道:“江道友不妨在赤松道宫多住一些时日!贫道也略通些医术,等到最近一些事忙完之后,再来为道友诊治一二,如何?” 江流年洒然一笑,抱拳道:“江某与道友相见恨晚,正要叨扰道友几日,论道一番!” 他此番来访赤松道宫,也算是不虚此行,不但品到了一杯对自身的修行和伤势都大有裨益的灵茶,还结交了一位同道之友。 不过他受了林忧如此好处,如果不有所回报,也不是他的性格。 但他又有什么能回报给这位玉晨道友的呢? 道术?功法? 他所学之法,全都需要借助金丝玉剪这件灵宝才能施展或修行,根本不能传授给别人,随即便在心中否决。 思前想后,江流年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事,对林忧问道:“玉晨道友,我刚刚上山之时,发现整座赤松山都被雾气笼罩,进入其中便会迷失方向,敢问这可是道友的手笔?” 林忧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不错!微末之技,让道友见笑了!” 江流年摇头说道:“道友这可不是什么微末之技,刚刚若非有着白狐道友引路,只怕江某便要困死在这山中了!” 他接着疑惑问道:“不知道友布下如此大阵,却是为何?”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这阵势应该是早已布下,并非只为了针对他一个人所设。 难道这位玉晨道友,是为了防备什么仇家吗? 林忧见他问起,也未隐瞒,隐去松鹤道人坐化之事不提,略微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江道友勿虑,此事贫道自有主张!” 而江流年在听林忧说完之后,眉头就已经皱成了“川”字。 他由于年少时家破人亡的经历,平生最恨欺压百姓的权贵。 如今这金华府主,仗着武道修为和自身权势,居然欺负到他道友的头上来了! 虽然玉晨道友让他不必担心,但他又如何能够坐视不理? 若不给这些个世俗权贵一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他们这些仙道修士已经完全落幕了? 心中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多言,准备过几日下山一趟,到那张府之中一探究竟! 第十八章 封侯野望 金华府城,张家书房。 一身绯色官袍的张宗承,此刻手中捧着一本崭新装订的书籍,正端坐于案桌之前。 “古语有言,静而思,思而慎,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你以为如何?” 他翻阅着手中书卷,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边看,边对下方之人问道。 张年康身上依旧穿着月白书院的制式衣袍,垂手而立,站在书案下方。 听到二叔问话,他脸上闪过一丝羞愧之色。 他知道这是二叔在警醒自己,只好低头认错:“侄子知错了!不该与这种江洋大盗有所牵扯!” 张宗承听完之后,不置可否,眼中却是闪过一抹失望。 看来自己的这个侄子,在月白书院之中,也染上了迂腐之气。 若非张家人丁单薄,自己又答应过逝去的大哥,要将张年康视如己出,就凭刚刚的那句迂腐之语,张家继承人的位置就已经与张年康无缘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哥,他便会将张年康培养成材,以此来告慰大哥的在天之灵。 张宗承躺靠于椅背之上,看着下方的张年康,目光炯然如电。 冷声说道:“看来让你拜入柳子初的门下,是我失算了!机变没学会,反倒是染了一身迂腐气!你以为我是在怪你结交江洋大盗?” 张年康闻言顿时一愣。 他原以为二叔生气的原因,是他雇佣姜怀去盗窃之事。 因为此事如果传扬出去,将会对张家的名声造成影响。 现在看来,让二叔生气的点并不在这里。 他思前想后,还是没有明白,羞愧道:“请二叔明示!” “哼!朽木!” 张宗承低斥了一句。 随即也不再卖关子,便明言道:“你为了得到一株老药雇佣江洋大盗,此事无可厚非,也可以说是知人善用!值得称道一二!但你事后找到姜怀时,既知事情已经败露,为何不杀人灭口?” “啊?杀人灭口?” 张年康有些难以置信,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二叔这样一个当朝官员的口中说出来! 张宗承神情不变,依旧是一脸的威严与漠然。 这本就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他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看穿了。 想要不被人吃,就得学会心狠,学会权变! 他看着侄子难以置信的表情,悠悠开口道的:“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就应该果决一些,将那姜怀击杀之后,即便是坊间有不好的传闻流出,到时候也是死无对证……” 张宗承说了很多。 从权谋之术,到纵横捭阖。几乎要将张年康整个三观都重塑一遍。 张年康呆愣愣站在原地,心绪翻涌起伏,自己二叔的这番话,仿佛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张宗承饮了口茶水,这才说道:“若是其他时候,留此人一命倒也无妨,但如今你既然要追求柳曦月,就绝不能让她知道这些事情!我当初派你去月白书院是为了联姻,所以此事不容有失!” 柳家在大虞朝堂之上很有影响力,门生故吏多不胜数。 此番若是能够成功联姻,他便可借此机会将柳家在朝堂之上的人脉收为己用,以此来图谋一件大事! 所以,他不容许此事有所差池! 张年康点头说道:“叔父放心!年康知晓了,下次不会了!” 见侄子总算不是太傻,张宗承脸上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点头说道:“孺子可教!张家的未来还是要落在你的手上,所以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不过,老夫已经给你提前铺好了路,等到大事一成,我张家未必也不能成为一方诸侯!” 他这次有意培养张年康,所以隐隐吐露了一部分计划出来。 虽只是只言片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已经足够惊人了。 成为一方诸侯?张年康本就是心思敏捷之人,闻言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二叔的野心,居然如此之大,居然打起了这大虞百万里江山的主意! 张宗承看出他心中所想,冷笑一声说道:“当今皇帝昏庸,信重妖道,倚为国师,居然还学着前朝灵帝,重修羽化台,妄图长生不老!朝中奸佞横行,把持朝纲,导致民不聊生。 最近数年之中,北有大河决堤,南又有旱灾飞蝗……这些,都是亡国之兆啊!” 张年康听完,有些不知所措。 他没有想到,现在虞国时局居然已经败坏到了这种地步! 听二叔所言,似乎这大虞百万里江山,下一刻仿佛就会分崩离析了! 不过他听到虞帝修建羽化台,却是好奇了起来,不由得问道:“二叔,这羽化台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张宗承沉吟片刻,说道:“这些本是皇室秘辛,我若不是投靠了威灵王,也无从得知!据说这前朝覆灭,就是因为在帝都修筑羽化台,而遭到了天罚……” 具体是什么样的天罚,威灵王并没有告诉他,甚至对此有些讳莫如深。 有人说是触怒了仙人,所以灵帝与当时的国师双双暴毙。 但张宗承对此嗤之以鼻。 他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世间哪里有仙?不过都是愚民百姓在以讹传讹罢了! 而那些所谓的“修行者”,他也遇到过几个,其中大多数人也只会一些异术而已。 欺负欺负普通人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遇到他这样的武道宗师,立马就现出原形了。 如果正面冲突的话,他有信心在三招之内斩下这些异人的头颅! 张宗承见张年康还在沉思,便出言打断道:“好了,多想无益,这一切自有老夫谋划!现在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拿下柳曦月,促成联姻!” 张年康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曦月对小侄也颇有好感,我俩现在可谓是两情相悦!” 接着话风一转,有些忧虑:“但曦月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我正打算明日一早便陪她上赤松宫一趟,看看那个松鹤道人的弟子能否有办法诊治!” “你说什么?” 这时,张宗承目光如鹰隼般,直勾勾地看着张年康。 张年康顿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什么!我说明天陪曦月上山找松鹤道人的弟子看病……” “松鹤老道的弟子?他什么时候的收弟子?你怎么会知道此事?此人难道就在赤松山上?”张宗承连连追问道。 此前他派出了手下的一帮暗子,想要借机清理赤松道宫,可没想到这帮手下一去不回,至今了无音讯。 他还以为是松鹤道人恰好回转,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局势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张年康虽不知叔父为何反应如此剧烈,但还是将从青松那里听到的,全都告诉了张宗承。 张宗承听完之后,沉默片刻,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 松鹤老道常年在外云游,行踪飘忽不定,如今他的这个关门弟子,倒是可以拿来做一做文章! 心思一转,已经有了对策。 他停下脚步,扭头对一旁的张年康说道:“明日你上山之后,留意一下山上的情况,特别是那个松鹤道人所收的弟子,最好能问清他的籍贯,以及游历过的一些地方,明白了吗?” 张年康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都记了下来。 等到他离去之后,书房之中,不知从何处,走出一个留着两缕长髯,双目狭长的中年道人。 他看着张年康离去的背影,对张宗承问道:“府主,明日需不需要我贴身保护公子?” 张宗承摇头说道:“不必!这次的松元节非同小可,就连州牧都要来此,所以你要提前去做好布置!防止有人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属下明白!”道人点头应是,随即隐入黑暗之中。 第十九章 愿以千金购此白狐 次日清晨。 一支由十数人组成的车队,载着些布匹粮米之类的东西,浩浩荡荡地便从张家出发了。 张年康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与柳曦月一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只是他时而微微皱眉,时而一脸思索的样子,显得格外扎眼。 柳曦月看着张年康这副神不在焉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师兄,你在想什么?” 张年康回过神来,看柳曦月神情关切,心中顿时一喜。 自从当日柳曦月见到张府的奢靡之后,愤然离席,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随之变得有些冷淡。 不过在这两日,他忙前忙后帮助柳曦月采购礼品的努力之下,两人的关系果然有所缓和。 此刻见师妹发问,不敢怠慢,连忙答道:“为兄刚刚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柳曦月闻言有些好奇。 “便是青松道长先前所说的,松鹤真人的那位弟子!我在想他到底能不能治好师妹的病症……”张年康随口答道。 他此言一出口,柳曦月的心中升起一股感动之情,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苦涩。 这位张师兄,一直在为她的事情跑前跑后,时时关心,更是打算远赴京州为她求医。 这份情意,若她是个普通女子,定然要托付终身。 只可惜自己身患不足之症,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她不想因此辜负师兄,所以这段感情,注定只能无疾而终了! 她叹息说道:“师兄,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最多还能撑个两年,这世间纵有神医国手,又如何能有回天之力?” 张年康一时默然,心中涌现出一股酸楚。 他当初虽是为了家族联姻,刻意接近柳曦月。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连他那位位高权重的二叔,年少时都曾为情所困。 而他自身其实也早已喜欢上了这位师妹,不然也不会为了师妹,指使江洋大盗姜怀前去做局盗药。 千言万语,化为一叹。 正惆怅之际,忽听得车队之中一阵喧哗之声。 他抬头一看,只见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山雾,只看得清眼前数丈的范围。 “怎么有这么大的雾气?” “清晨多山雾,牵好马匹,不要让马儿受惊!” 几个熟悉山路的护卫,立刻开始安抚队伍。 张年康皱了皱眉头,总感觉这赤松山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多了几分灵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想法甩出脑中。 驾马来到师妹的面前,对柳曦月说道:“师妹勿怕,我金华府四面环山,因此晨间的山中多是烟霭云霞,我等只要循着山道一直走便是!” 柳曦月点了点头,倒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她作为武道宗师之女,又自小饱读诗书,如何会被一些山间云雾吓住? 一行人继续前进,继续踏着满是青苔的古道循阶而上。 半个时辰之后,护卫首领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按照往常的路程,这个时候已经快到山顶了,而他们却好像还是在原地踏步一般。 他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原地休息一会。 然后走到张年康身前,压低声音说道:“公子,事情好像有些不太对!” 张年康皱眉,问道:“什么不对?” 护卫首领一脸凝重道:“您不觉得,这段山路有些太长了嘛?以咱们习武之人的脚程,半个多时辰,便足以登上赤松山了,现在咱们却好像在原地兜着圈子,恐怕……” “恐怕什么?”张年康听出了护卫首领的未竟之意,忙问道。 “恐怕,咱们是遇到妖物作祟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畏惧。 虽然他们都是练武之人,但要是遇到传说中的妖物,那也是白搭。 这金州多是崇山峻岭,山中也曾有人遇到过山精水怪之流,据说有些精怪的实力堪比武道宗师,常人遇上只有死路一条。 张年康作为张家的继承人,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当下心中一凛。 他看了看四周薄雾,上前一步,将柳曦月护在了身后。 柳曦月看众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师兄,出了何事?” 张年康将自己等人的猜测,与她说了一遍,接着安慰道:“师妹放心吧!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拼却性命,为兄也定会护你周全!” 他话音刚落,只见四周山风吹拂着薄雾,在林木潇潇声中,似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张年康更是抽出配剑,横挡在面前。 柳曦月心中也有一丝紧张,毕竟她也才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对于这种未知的事物,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只见云雾深处,传出一阵洒然飘渺的轻吟: “观棋烂柯,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 这声音带着放逸不羁的潇洒,似是一位远离红尘的隐士,在此洒然度日。 四周松柏枝影摇曳,山风吹散了林间的雾气,林中的那个朦胧身影,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只见一个身着青衣,双眸明亮,气质出尘的少年道人,身边带着一只赤瞳白狐,正拾阶而下,朝着众人走来。 他手持竹杖,背上一个竹篓,里面满满当当装着野参、赤芝,以及种种说不出名目的老药。 看样子,像是刚刚从这山间采药归来。 柳曦月目中异彩连连,不过不是针对那位少年道人,而是一眼便喜欢上了那毛发如雪的灵动白狐。 张年康眼神微微示意,令护卫上前盘问。 护卫首领会意,立刻上前几步,拱手说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在这山间出现?” 少年道人脸上似笑非笑,指着背后竹篓说道:“几位看不出来吗?” 护卫首领眼神一厉,平时还从没有普通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刚想训斥,却被张年康拦了下来。 张年康刚刚看到了师妹的神色,见她极是喜欢那只异瞳白狐,便有心想要将这白狐买下送给师妹,以讨佳人的欢心。 于是对道人拱手道:“敢问道长,这白狐可是阁下所养?在下张年康,愿以千金购此白狐,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说完,便目光灼灼,盯着少年道人的眼睛。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道人脚边的白狐,眼中已经闪过一抹愠色,红宝石般的瞳仁,亮起一抹幽幽之光。 正当他等着对面道人答复时,突然只觉手中传来一阵冰凉滑腻之感,似有东西在手中蠕动着。 低头一看,一条花斑大蛇,不知何时居然被他握在了手中,此刻用三角眼冷冷盯着他,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便猛得张开獠牙朝他咬了过来! “啊!” 张年康发出一声惊恐大喊,整个人再没有之前的风度,奋力将手中的大蛇甩向人群之中。 “公子!” “师兄?” 几声大喊同时响起,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柳曦月侧身躲过利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刚刚见师兄忽然怪叫一声,便把手中的利剑朝着自己等人甩了过来。 好像刚刚他手中拿的不是宝剑,而是什么让人极为恐惧的东西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柳曦月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少年道人。 她心思灵动,一转念便已经想到了因由。 定是刚刚师兄言语间不小心冲撞了对方,所以遭到了高人的惩戒! 但这高人,未免也太年轻了些吧? 第二十章 厚颜无耻之人 柳曦月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道人,越看越觉得对方神态飘逸,气度不凡,就连自己的父亲柳子初都有所不如。 此人气质不同于父亲的儒雅,而是一种超然脱俗之感。 就像是虽身处世间,却又独立于红尘之外。 据说有些武学修行到极高深处,能够返老还童,驻颜长寿,说不定眼前的道人就是这么一个“老怪物”。 她脑中思绪万千,不过还是立刻上前躬身道歉:“师兄口不择言,冲撞了前辈,曦月在此代师兄道歉!还请前辈原谅!” 说话间,身边的几个护卫,已经将满脸惊恐的张年康暂时按下了。 护卫首领则是抽出佩刀,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道人,口中斥道:“妖道!你可知这位公子是何人?怎敢如此?” 他放出身上气势,一身气脉圆满的修为,压得四周草木都是一阵晃动。 本以为在他如此强大的气势下,这个年轻道人会支撑不住。 却没想到,他引以为傲的一身真气修为,在对方眼里,竟像是清风拂面般毫无威胁。 只听道人恍若毫无所觉,依旧背着竹篓,就连衣角都未有半分凌乱。 他仿佛视众人如无物一般,带着白狐就要转身离去。 临走之前,摇头对众人说道:“这白狐是贫道的道友,可不是你们随意买卖的物品,这赤松山不欢迎你们,你们就此走吧!” 护卫首领闻言大怒,当场就想持刀砍去。 可未等动手,就被一旁的柳曦月及时拦住了。 护卫首领,一见拦住自己的是柳曦月,顿时不敢造次。 他可是知道这位柳小姐,不但是月白书院院长的独女,更是自家公子的爱慕对象。 如果自己得罪了她,府主都不会轻饶自己,于是只好退到了一边。 柳曦月再次上前致歉,问道:“这位道长,不知如何称呼?刚刚张护卫他也是关心则乱,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此事是他们几个有错在先,所以柳曦月将姿态放得很低。 “贫道玉晨,几位请回吧!赤松道宫不接待诸位!” 林忧说完,便转身离去。 他本在山中采药,感应到有一队人进山,便顺带过来查看查看情况。 没想到张年康刚一见面,就打起了白漪的主意。 他先前听青松讲过此人做局坑骗他的事情,所以并未出手阻止白漪出手教训他。 当然,他现在正要回去炼药,也没什么兴趣再和这些人纠缠。 柳曦月闻言,却急忙追了上来,追问道:“玉晨道长是赤松道宫弟子吗?我等今日上山,是为致谢而来,道长为何说道宫不欢迎我等?” 她见眼前道人态度冷淡,心中疑惑不解,于是连连追问。 林忧哂然说道:“姑娘想必就是月白书院院长之女吧?你何不问问这位张公子,前两日对青松做了什么?” “道长认得我?刚刚此言何意?青松道长怎么了?”柳曦月愈发疑惑,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张年康。 张年康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听闻此言之后,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中明白,肯定是姓江的已经将真相告知给了青松,所以现在赤松道宫众人,已经知道了他做下的事情。 此刻见师妹看向自己,顿时心中五味杂陈,不知如何作答。 片刻之后,他打定了主意,此事绝不能承认! 姜怀昨日正好已经被二叔灭口,此事现在是死无对证,无法证明! 当即便开口说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在!年康与青松道长一直相谈甚欢,不知道长何出此言?” 林忧闻言,顿时停住脚步,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张年康。 张年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问道:“道长在看什么?” 林忧呵呵一笑,说道:“贫道在看一个厚颜无耻之人!” 他此言毫不留情,没有给张年康留下丝毫颜面。 张年康虽然是张宗承的侄子,身世堪称显贵,但这种尘世之中的荣华富贵对于林忧而言,与路边枯草无异。 别说是区区一个张家继承人,即使是张宗承亲至,林忧也不会给上半分面子。 不过他的这一句话,却是惹恼了场中众人。 “大胆!” “妖道放肆!” 还没等张年康发话,他身后的护卫就已经一个个抽刀而起,一副要将林忧大卸八块的模样。 就连柳曦月,也是柳眉倒竖,冷然道:“玉晨道长,为何要辱我师兄?还请给曦月一个说法!” “想让真人给你们说法?你们几个还不配!” 一声冷然女声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众人循声看去,脸上顿时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妖…妖怪!”有人骇然道。 一群护卫死死盯着白漪,就连见多识广的护卫首领,也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白漪轻摇狐尾,跳上了附近的一根树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 接着,用一种鄙夷的语气对张年康说道:“你若是个真小人,我反倒是高看你一眼,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设计夺取别人的灵药,还想要别人承你的情,真是无耻之尤!” 她因为梅娘之事,对张年康这种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尤为憎恨,随即便当着众人之面,将他先前对青松所做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 “住口!”张年康恼羞成怒,捡起地上的宝剑就要向白漪刺去。 可随着一阵金铁交鸣响起,他手中的宝剑赫然被一旁的柳曦月所挡。 “师兄,你为何要如此?” 她美目之中尽是失望之色,显然已经从师兄的反应中,看出了这件事情的真伪。 张年康现在百口莫辩,最终还是化为了幽幽一叹。 对柳曦月说道:“月合花作为赤松道宫镇派之宝,虽说不能起死回生,但对师妹你的病症也是大有裨益,但他们向来珍视此物,为兄若非如此,根本无法求得此药,为你治病!” 先前月白书院的院长柳子初,亲自前来求药,也不过拿走了几棵三十左右的月合花。 五十年以上的老药,那都是宗门传承的底蕴,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可能送给外人。 柳曦月听完,放下手中长剑,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原来师兄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自己? 可赤松道宫本来就对自己有恩,她又如何能恩将仇报?如何够为了苟全性命,而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她收起长剑,回身朝着林忧深深拜下。 口中说道:“师兄此举,皆是因我而起,此事我等无可辩驳!只是可否容曦月上山,亲自向青松道长赔罪!” 林忧见她言语恳切,知道此女确实不知内情,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我上山吧!其他的人可以回去了!” 护卫首领看公子脸色难看,有心想要表现一二,便冷哼一声说道:“赤松道宫之事,自有观主玉静道人定夺,你不过是一个小道士,有什么资格将我等拒之于门外?” 他看林忧虽然气质脱俗,但毕竟年轻,想来在观中地位也不会太高,便想用言语拿捏一二。 可没等林忧答话,一旁的白漪就忍不了了。 她绝不容许有人敢诋毁真人!当即便言语反击道:“我家真人乃是天下八大大宗师之一,松鹤道人的真传弟子!在这赤松道宫之中与观主等人同辈!你说有没有资格赶你们下山?” 此言一出,顿时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场中众人一片骇然。 第二十一章 养元丹 张年康更是一脸难以置信道:“你就是青松所说的,松鹤真人的弟子?” 相传松鹤道人已经寿过百年,他的弟子怎么如此年轻? 而一众护卫听闻大宗师之名,也不由得面面相觑,手中长刀不自觉地垂落下去,不敢再持刀对着林忧。 这就是大宗师的威慑力。 即使是一个名头,也能震慑一方。 大虞疆域百万里,如今天下间也不过只有八名大宗师,每一个大宗师都是活着的传奇。 到了这个层次,一身真元已经凝练无比,如同大江大河般涛涛不绝,举手投足间的威势,几乎可以用移山撼岳来形容。 可以说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就算是虞帝,见到大宗师,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必然是尊敬有加。 林忧见到众人如此,心中也是略有意外。 前身虽跟着松鹤道人游历天下,但那时的松鹤道人已经百岁高龄,平时也并没有怎么出手过。 而且平时教前身最多的,只是一些炼丹以及医道方面的本事。 所以他对于“大宗师”三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这时,张年康突然上前,深深看了林忧一眼,像是要记住他的样貌。 接着拱手一礼说道:“原来道长竟是松鹤真人的高徒!年康失敬!这次年康与师妹上山也是为了拜谒道长!这几车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道长收下!” 林忧却没有理会他。 他清晨采了许多养神的药材,此刻正待回去开炉炼药,将神魂上的伤势彻底治愈,不愿多做纠缠。 于是便将手一挥,以道场之力将朦胧山雾招摄而来,直接把场中众人全部笼罩在了其中。 白雾茫茫,四周彻底变得目不可见物。 一众护卫皆是大惊失色,连忙先将张年康护在身后,举着刀剑警戒起来。 张年康却一把推开众人,焦急地喊道:“曦月师妹!曦月师妹?” 然而,他的喊叫之声,仿佛完全被这白雾吞噬,丝毫没有半分回响。 护卫首领连忙一把拉住他,面带惊惧地说道:“公子,我们先撤吧!柳小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先回去禀告府主再说!” 说完,也顾不得张年康的反抗,让几个护卫架着他,开始四处寻找出路。 …… “柳小姐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贫道只是将他们送下山了而已。” 林忧转身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再多言,背上竹篓,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所过之处,山雾纷纷避让,露出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古旧山道。 晨间朝露未晞,一颗颗晶莹的水珠从草木枝头滴落,却又在落下的瞬间化为了一缕缕的朦胧雾气,融入虚空。 “柳姑娘,快跟上呀!” 白漪见柳曦月依旧愣在原地,连忙喊道。 不同于对张年康的厌恶,她对于柳曦月却是十分的同情。 因为在她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伪君子欺骗的可怜女子罢了! 此刻柳曦月也从刚刚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看着林忧渐行渐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会之后,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对方的手段有些不可思议,但她还是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只是心中仍有些忧虑,担心师兄他们会受什么伤害。 白漪一看她的表情,心中便已明了八九分,顿时安慰道: “放心吧!真人既然说了送他们几个下山,便不会再对他们出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刚刚听那男子所言,你们上山是为了拜访真人而来?” 柳曦月听着耳边白漪叽叽喳喳,内心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开始与她慢慢攀谈了起来。 两人一狐,就这么慢慢消失在了山雾深处…… …… 赤松山脚下。 张年康一行人狼狈不堪,终于走出了山中。 护卫首领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赤松山,眼中满是惊惧。 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水,轻呼了一口气,才对张年康说道:“公子!这妖道很可能会使迷幻异术,现在柳姑娘身陷山中,我看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府主求援才是!” 张年康恨恨地看了一眼赤松山,不甘心地说道:“回府!” 几人当即丢车弃物,只骑了几匹快马,一路疾驰,回到了府城之中。 两炷香后,张府之中。 张宗承负手而立,听着张年康讲述此行的经历。 当听到白狐对张年康出手之时,他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世间异兽,无不是野性难驯,就连他这个武道宗师,都不能强行使这些异兽臣服,为己所用!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将这白狐当成棋子,放到赤松山上试探虚实。 而现在,这白狐居然直接被对方收服了。 这种手段,只怕只有大宗师有办法做到! 看来这个松鹤道人弟子的来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你将此人形貌画出之后,便先下去休息吧!”张宗承淡淡说道。 “那师妹怎么办?”张年康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稍安勿躁!眼下虚实未定,且等上几日再说!只要有此人的画像,听风阁不出半月,必能查到此人底细,以及松鹤老道的所在!”张宗承训斥了一句。 他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 毕竟一位大宗师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若不是身后威灵王的意思,他根本就不想去招惹一位大宗师。 张年康没办法,只好将林忧的样貌画了下来。 他书画方面的造诣也是不俗,林忧一身超然的气质,很快在他的笔下跃然而出。 张宗承取过画像一看,双眼不自觉地微微眯起。 这道人居然如此年轻?而且似乎还身怀异术!当真是天赋异禀! 此子若不及时诛除,假以时日,恐怕必将成为他们的一位大敌! 他看着手中的少年画像,眼中杀机随即一闪而逝! …… 赤松道宫。 林忧将柳曦月带到大殿之后,自己则一头扎进了炼药房中。 房间不大,中间矗立着一口三足双耳的青铜丹鼎,约莫有一人多高,上面纹刻着日月星辰等诸多纹饰。 旁边散落着一堆药材,都是些在赤松山中得灵机滋养孕育出来的宝药。 有的老药年份已经超过了百年,若非林忧是这赤松道场之主,也难找到这些潜藏在深山绝壑之中的宝药。 炉底丹火正旺,将整个房间炙烤地如同火场一般。 林忧按照记忆中的手法,一边手掐指诀,用真气导引火力,一边用松鹤道人秘传的萃取法,提炼出这些灵药之中的精华。 一团团药气升腾而起,色成五彩氤氲之状,在丹炉上方团聚成为云雾。 顿时清香满室,闻上一闻,便让人精神振奋不已。 此刻,满头白发的玉胤道人,正站在丹炉边上,在看到丹鼎上方弥漫的氤氲丹云之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刚刚这位玉晨师弟,向他借丹房和丹炉用来炼丹,他还不以为意,以为只是配置一些寻常的丹丸药散而已。 然而这位师弟,接下来的操作,简直颠覆了他这几十年来,对于炼药一道的认知! 他们寻常炼药之时,无非是蒸煮炮制逼出药性,再用辅药君臣佐使,炼成一团药泥,最后再搓成丹丸储存。 而林忧,手中指诀变幻莫测间,便用真气萃取了灵药药性,再以文武火候调和阴阳,最后以烈火烹炼成丹。 这种炼丹方式简直闻所未闻,如羚羊挂角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最后随着一声闷响响起,林忧一掌拍开了炉盖。 只见九枚翠绿之色的丹药,随着炉中火力飞向半空,在林忧真气的逼迫下方才停住,在空中滴溜溜地乱转。 “师弟,这…这是什么丹药?”玉胤道人心中震撼,不由问道。 “丹名养元!”林忧笑道。 说完,便拿出几个玉瓶,迅速将丹药装入了其中,以防药力散失。 第二十二章 明月之屑 这养元丹,是松鹤道人寻幽探秘之时,意外得到的几张古丹方之一。 与其同时得到的,还有一部玉篆丹书,上面记载的几套炼丹手法,繁杂奥妙难以看懂。 松鹤道人在钻研十数载之后,终于将其中的一种丹方破译了出来,做了简化之后,命名为养元丹! 人体有三元,名为精气神,这是人身的本源之物,也是一个人寿元长短的关键所在。 而这种养元丹,不但可以迅速修补本源,还可以提升武者根骨,增强武道潜力,延年益寿。 更重要的是,这丹药即使对于大宗师而言都有着不小的裨益,甚至能修补突破大宗师之境时所带来的神魂损伤。 当初的松鹤道人,在京州之时,也是凭借着这一点,才力压上代药王阁阁主,成了为当世医道的第一人。 林忧看着手中的翠绿丹药,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这虽然只是简化版的丹药,但却是脱胎于仙道灵丹的丹方,对于大宗师都有不小的用处,更何况他这点神魂之伤呢? 而且有了这几枚丹药之后,在几日后的松元节同道集会中,自己总算也是有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他收起丹药,准备回房炼化。 却见玉胤道人仍旧呆立在一旁,手中不断模仿着他刚刚所施的手诀,好似痴迷于其中。 这位师兄“药痴”之名,他这几日也有所耳闻。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林忧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随即从一旁取过纸笔,将松鹤道人所留的炼丹秘法写了下来。 然后轻轻拍醒了玉胤道人,把纸张塞到了他手里,说道:“玉胤师兄,这是家师留下的部分炼药秘法,今日便送予师兄参详了!” 玉胤道人回过神来,想要推拒,但却怎么也开不了这个口。 这份秘法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份绝顶的武学秘籍,让他根本难以拒绝。 纠结了许久,玉胤道人突然一拍脑门,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林忧。 然后飞快地跑到隔壁,取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箱,放到林忧的面前,惭愧说道: “玉晨师弟,本来师叔留给你的炼药秘法,为兄不应该拿!但我平生就只有养药炼药这两个爱好,这实在让我难以拒绝!” 他顿了顿,指着小木箱说道:“这样吧!这箱东西,是为兄的毕生珍藏,虽然比不上师叔的秘法,但也厚颜与师弟作个交换!” 林忧摇头道:“师兄无需如此,家师坐化之前便觉有些愧对宗门,此番让我回来认祖归宗,也有将一身传承留在门中的意思,所以师兄不要多虑!” “不行!师弟你这些年漂泊在外,如今好不容易回归宗门,我们几个做师兄的又怎好占你的便宜?这箱东西你要是不收下的话,这秘法为兄也不要了!” 玉胤道人说着,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坚决把手中纸张递还给了林忧。 林忧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把玉胤道人递过来的纸张又推了回去,然后拿地上的箱子,朝他笑道: “一张轻飘飘的白纸,换了这么一箱珍宝,师兄这买卖却是做得亏了!” “哈哈!不亏!不亏!为兄这是赚大了才对!” 玉胤道人见他收下箱子,立刻喜笑颜开。 他将手中秘法收了回来,像捧宝贝似的捧在手中,盘坐在地上,直接看得入了迷。 林忧笑了笑,没有打扰他,转身出了丹房。 他刚一出门,就见到青松蹲在大门旁边。 不由得好奇问道:“青松,你这是在做什么?” 青松听到声音,立刻就把头抬了起来,见到来人是林忧之后,立刻惊喜说道:“师叔祖!我刚刚是在等你!” “你在此地等我?难道是观主师兄有事找我吗?”林忧问道。 青松闻言,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白漪带着柳曦月找到了他,然后将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番,并亲自给他道了歉。 他这才明白过来,对方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柳曦月道完歉之后,自觉无颜再见道宫诸位长老,便留下了一些自己搜集来的武道秘技,托他转交给观主,欲要就此下山。 青松心中同情,便找借口让她多了留片刻,自己则是跑过来找林忧,想问问这位师叔祖,有没有能够治疗她身上病症的办法。 林忧听完他的讲述,不置可否。 其实,无论是张年康,亦或是柳曦月,在他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两个普通过客而已! 无论是什么是非善恶,还是爱恨情仇,在他所追求的长生大道面前,也不过是一粒浮尘罢了! 所以他行事不拘,既看缘法,也听凭本心。 而今,青松既然来此苦苦相求,他刚刚又炼丹成功,心情不错之下,倒也不是不能去看上一眼。 至于能不能治好,那就得随缘了! …… 他跟着青松来到了客房之中,白漪正在此处与柳曦月交谈,看样子相处得还算融洽。 此刻看到林忧进来,白漪立马恭敬道:“见过真人!” 柳曦月也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对着林忧行了一礼。 她刚刚通过与几人的交谈得知,眼前的这位少年道人,居然真的是大宗师松鹤道人的亲传弟子,是这道宫众弟子的师叔祖。 而且他刚到道宫没几天,在道宫之中的名望,就已经超过了几位长老。 就连一旁身怀异术的白漪,都对此人崇敬有加。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是如何养成如此气度的?难道天下间,真有生而知之者吗? 心中胡思乱想之际,林忧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 “方便让我把个脉吗?” 柳曦月闻言,脸色一红,连忙伸出洁白的玉臂。 林忧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之上,准备诊断一番。 然而就在他触碰到柳曦月的肌肤之时,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却陡然出现了异动。 只见一条无形的根须伸出,飞快地探入柳曦月的丹田之中,像是搜索着什么。 林忧正好奇之际,忽觉眼前像是升起了一轮莹白的明月,清冷皎洁的月光遍照大千。 然而还未等他细看,便见这轮明月在顷刻之间崩碎,化为了点点月屑,倾向了人间。 下一刻,眼前虚影破碎,林忧的意识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只见面前的柳曦月,此时紧闭着双目,脸色苍白如纸,俨然已经昏厥了过去。 而她的丹田之中,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莹石子泛着神光,此刻被碧玉小树的根须卷出,收到了林忧的识海之中。 失去了这颗石子之后,柳曦月像是在一瞬间被抽空了了精气神,变得气若游丝起来。 林忧见状,不敢怠慢,连忙取出刚刚炼制的养元丹,塞到了柳曦月紧闭着的嘴中,用真气引导她吞下丹药。 看着她脸颊有了一丝红润之色,这才松了口气。 刚刚的一切,全都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的白漪和青松,都被眼前变故惊呆了。他们不明白,只是把个脉,柳曦月怎么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二十三章 紫金道种 林忧心中清楚,这一切异变的源头都源自于柳曦月丹田之中的东西。 自己刚刚所见的那一轮明月,应该就是碧玉小树回溯出来的某个碎片化的场景。 明月破碎,这代表了什么?这一颗小石子,是否是那万千月屑碎片之中的一块? 不过这一切,都还需要等柳曦月醒了之后,才能得知! 林忧又给她把了把脉,见其脉象开始趋于平稳,这才放下心来,嘱咐了白漪一番之后,便先回到了静室之中。 他要看看,这颗能引得小树异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忧回到静室,便直接将心神沉入了识海之中。 只见识海之中,那块晶莹剔透的月屑碎片,被碧玉小树挤在了识海的一处角落。 它身上的辉光已经黯淡了不少,缩在一侧,看上去甚是可怜。 而小树在吸收了它身上残留的道蕴之后,又微微长大了一圈。 枝头那枚青灰色的果实,此刻已经褪去了原本的外皮。 上面纹路交织,玄奥而又古朴,整体饱满圆润,呈现着一种神圣而又高贵的紫金之色! 这枚道种,竟是直接成熟了! 这个发现,超乎了他的意料,让林忧又惊又喜。 他对小树所结的道种,一直以来就有很大的期待之感。 按赤松古仙讲道之时所言,道种乃是天地之灵粹,人身之至精,有着阴阳造化之奥妙。 后来他与江流年论道之时,也曾谈到过道种。 江流年见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位古修士对道种的研究。 这名古修认为,道种是天地本源所诞出的大道结晶,而灵机则是天地本源的一种外在形态,两者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所以凡人只有在拥有道种之后,才能感应到灵机,从而进行修行。 在古籍的后半部分,还提出了一个荒诞不经的设想: 如果一个人同时得到世界上的所有道种,那么此人便可借此执掌炼化整个世界,成为造化一切,超脱轮回的无上道主! 这个离经叛道的设想,自然遭到了许多后来者的驳斥。 且不说道种极其难得,而且就算是古仙再世,也未必能炼化得了这么多的道种。 江流年自然也是如此认为的,将之当成一个笑谈,讲给了林忧听。 但林忧却觉得,这个古修的假设虽然大胆,但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他对小树的来历与能力,一直就隐隐有种猜测,但苦于没有一枚完整的道种,来验证他的一些猜想。 现在被月屑提前催熟了道种,真可谓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也不用急于一时,当务之急是查看一番这识海之中的月屑碎片。 这东西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中蕴含的道蕴,居然足以直接催熟一枚道种!可见来历极为不凡。 据他猜测,这枚月屑,应该就是导致柳曦月本源不断流失的真凶。 不过既然它没要了柳曦月的命,危险性应该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林忧也没有太担心。 于是他再次凝聚神魂,朝着那月屑碎片靠拢了过去。 或许是感应到他的靠近,那碎片陡然传出一道饥饿与委屈的意识,就像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孩童一样。 这东西居然有着灵性? 林忧微微吃惊之下!便传渡了一道真气过去。 没想到这枚月屑碎片对于真气不屑一顾,而而是盯上了碧玉小树枝头仅剩的两片灵机玉叶。 不过眼馋归眼馋,它却没胆子去和小树抢东西,只好不停渴求林忧,希望他投喂自己。 在遭到林忧的拒绝之后,这枚月屑便自顾自缩地在了一边,没了动静。 看着它自闭的模样,林忧有些哑然失笑。 不过只要确定了它对自己没有危害就行,等日后他手头灵机宽裕了,再来研究也不迟。 …… 刚刚林忧一番查探下来,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半刻钟。 外面的柳曦月有着白漪照看,一时半会也应该醒不过来,所以他并未急着离开静室。 而是从怀中掏出玉瓶,倒出了一枚通体翠绿的养元丹。 丹药尚带着几分炉中的余温,在林忧的掌心之中滴溜溜地乱转。 他没有犹豫,仰头将自己所炼的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醇厚的药力立刻化作一股热流,顺着咽喉直达丹田。 随即又逆透三关,上了泥丸宫中。 林忧只觉自身神魂,像是被一团氤氲的热流包裹着。 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就像是婴儿回到了母腹之中。 神魂之上的暗伤,在这一刻,不断地被滋养修复。 与此同时,他浑身骨骼血肉,都在这股药气的滋养之下咔咔作响,变得更加通透凝实。 随着两声经络贯通之声响起,林忧身中又冲开了两条气脉,一身真气如同活泉,在周身上下涌动奔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忧这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愈发明亮,双眸之中没有一丝的杂质,浑身肌肤透着莹润之色,甚至还隐隐散发着清香。 金肌玉骨,伐毛洗髓! 林忧若是从此专心武道,日后最低成就也是一位宗师。 因为这种根骨,是武道中人求而不得的天资,内外无染的状态下,无论修炼什么武功都是事半功倍。 林忧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养元丹居然能将一个人的根骨潜力提升至此!真不愧是松鹤道人根据仙道丹方改编而来的奇丹。 不过根骨什么都是次要的,因为武道修行对于林忧而言,不过是一种护道的手段而已。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长生仙道。 略微感应了一番自己体内的状态之后,林忧发现。 不但自己神魂上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就连一身武道修为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现在的他,距离气脉圆满的武道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了!并且只要他愿意的话,可以随时踏出这一步! 但因仙道功修行之法还没找到,所以他目前来说也不并急于突破。 正思量间,他转头瞥见了玉胤道人塞给他的那个小木箱。 这箱子刚刚一直被他提在手上,就顺手带进了静室之中,不过箱子也不是很重,里面估计放的是一些书卷或是药材之类的东西。 箱子没有上锁,应该是玉胤道人拿给他的时候顺便给打开了。 他将箱盖翻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叠厚厚的书籍。 这些书籍几乎全是医书,其中偶尔夹杂了几本另类的杂书,看上去都是年头久远的古物。 在这些书籍的旁边,则是放着几个小盒子,透出一股浓浓的药香。 林忧随意打开了几个,发现都是玉胤道人从山间寻到的一些珍贵老药。 只有其中的一个木盒,显得迥异寻常,打开一看,其中居然装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杏核。 这杏核宛如玉石雕琢而成,通体呈现一种淡黄剔透的色彩,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然而林忧却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可以证明它确实是一颗果核。 而且如果他没有感应错的话,上面居然残存着些许灵机波动,虽然已经微不可察,但却难逃林忧的感应! 这却是让他来了兴趣,没想到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第二十四章 天上月与湖中月 林忧收起杏核,将其装好,准备到时候问问师兄这东西的来历。 而剩下的医书古籍,目前对于林忧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则是整理了之后归于原处,等待日后翻看。 等他收拾妥当之后,走出了静室。 此时,门外已是艳阳高照,距离他闭关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林忧算了算时间,柳曦月现在差不多也该醒过来了。 他来到客舍,果然见柳曦月一脸苍白,半倚在床榻之上,与白漪聊着天。 “柳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柳曦月听到林忧的声音传来,连忙扭头望去。 她昏迷过去之后,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客舍的床榻之上了,身边只有白漪趴在床头守护着她。 而当她醒来之后,发觉身上那股困扰她多年的阴寒虚弱之感,也已经消失不见。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那种,自身生命本源无时无刻不在流逝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 现在见林忧站在门口,她连忙起身谢道:“多谢玉晨道长救治之恩!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林忧走进屋内,为她把了把脉,摇头说道: “目前,你本源的流逝之症虽然已经解决了,但以你现在的状态,依旧是寿元无多,恐怕仅剩五年左右了!” 那月屑碎片吸收了她太多本源,若非她这些年一直服用灵药吊命,也撑不到现在。 而她的身体也因此亏空太多,即使是刚刚有着一枚养元丹服下,弥补了部分本源,但终究无法令其痊愈。 柳曦月闻言,却是眨了眨眼睛,洒然一笑道:“之前有不少名医诊断,都断定我活不过二十岁,如今能够侥幸多活几年,对我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林忧闻言侧目,也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 对于生死之间的事,世间根本没有多少人能看够得开。 无论是帝王将相也好,还是贩夫走卒也罢,无一不是对死亡畏之如虎,希图长生。 而眼前女子如此洒脱,已经是胜过不少人了! 不过他刚刚也没有把话说全,因为别人虽然没有办法救治她,但林忧却不在此列。 柳曦月与江流年两人,其实症状都一样,都是本源亏失之症。 而他的回春神通,则是能借助草木之精华,来弥补人身亏损的本源,能称得上是有着“回天之力”! 只是目前不便言明此事。 一是目前他根基未稳,而回春神通的效果又太过于惊世骇俗,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二来也是他手里灵机不足,无法施展回春神通治愈两人。 所以,此事还需过上一段时间,等他灵机储备充足之后,再行出手。 随着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林忧便向她问起了月屑碎片之事。 “不知柳姑娘,可知道自己丹田之中东西的来历?” 然而柳曦月闻言却一脸茫然,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丹田之中有什么东西存在。 在问清了那东西的样子后,柳曦月怔了怔,却似陷入了回忆之中。 许久之后,才迟疑说道:“道长所说的这个东西,倒让曦月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据她讲述,在她八岁的时候,在月白书院后山的明月湖中玩耍之时,在湖中曾捡到过一枚晶莹剔透的小石子。 正玩的不亦乐乎之时,突然被岸边的一块石头绊倒。摔了一跤之后,手掌也因此被那颗小石子给划破,流了不少的血。 后来,不知为何,年幼的柳曦月就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之时,已经被赶来的父亲带回了书院,那枚小石子就此遗失不见。 而她从此也莫名其妙就染上了本源流逝的怪疾,十年间,她父亲虽遍访名医,但也无人知道这怪病的根源。 林忧听她讲完,突然心中一动。 随即问道:“柳姑娘,不知这月白书院,与明月湖的名字,是何人所起?不知有何典故?” 柳曦月一愣,但还是答道:“月白书院之名,是书院第一任院长所起,而明月湖之名则是由来已久,传说为此地为古时明月坠落之地,每到月圆之际,水面便会映出一轮皎洁的明月,与天际之月交相辉映!” 林忧闻言,沉思良久。 这枚月屑碎片,既然是柳曦月自湖中所得,那湖中是否还有其他碎片? 看来,这月白书院,日后还需前往查探一番。 一旁的柳曦月,见林忧沉思,便好奇地问道:“难道我身上的病症,竟是与那枚小石子有关吗?” 林忧回过神来,轻轻颔首说道:“此物来历非凡,柳姑娘你得到此物,既可以说是机缘,也可以说是劫数!” 她的遭遇,若放在天地灵机充裕的时代,的确可以说是了不得的机缘。 因为这月屑碎片,一看就是来历非凡的至宝,若是有充足的灵机供养,难保不能恢复过来。 但可惜如今天地末法,月屑碎片之所以会吞噬柳曦月的本源,估计也是无奈之举。 柳曦月苦笑说道:“这些年若非我父亲为我到处求药,只怕曦月此时早已命归黄泉了!又谈何机缘?” 林忧笑道:“祸兮福之所依,福兮祸之所伏,柳姑娘放心吧,我拿了你的机缘,自然有所补偿,这几日你且在山中安心养病!你身上的问题,贫道会替你解决的。” 柳曦月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刚想发问,却见林忧已经离开了房间。 一旁的白漪若有所思,想到林忧救治白梅的神奇手段,不由得眼神明亮起来,对她笑道: “曦月妹妹,看来你身上的问题有希望了!真人平时可不会轻易许诺,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这几日你且在道宫之中疗养一番!有事尽管只会一声!” 说完,便摇着毛茸茸的狐尾,朝着林忧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只留下柳曦月一个人在房中,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青石小道之上。 白漪轻轻摇曳着狐尾,寸步不离地跟在林忧身后。 “真人,曦月妹妹身上的病,你真能治好吗?”它歪着头,朝林忧问道。 林忧此时正踏着赤红的松针,朝着问道亭的方向走去,听闻此言,随口答道:“此事不难,但现在时机未到!” “哦!那时机什么时候才到呢?” “我也不知道!兴许是过几日,亦或许是过几个月吧!”林忧笑着摇了摇头。 “噢……还要这么久呀!”白漪尾音拉长,好似有些失望。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柳姑娘了?” “我就是觉得曦月妹妹挺可怜的,和白梅姐姐挺像的,那个张年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让曦月妹妹重蹈覆辙!”白漪有些愤愤不平。 林忧闻言,哑然失笑。 这红尘之中的情爱纠葛,又哪是这么容易就能分清的呢? 那张年康虽然人品欠缺,但他看得出来,此人对柳曦月,又的确是一往情深。 不过世间万物,变幻莫测,山海尚有变成平地的时候,更何况是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情爱呢? 永恒不变的,恐怕只有那虚无缥缈长生大道吧! 第二十五章 剑道道种,碧落神通 白漪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断问着林忧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男女情爱是什么?海誓山盟又是什么意思?两个人缘分真的是上天注定的吗? 她时而跑前,时而绕后,时而又与林忧并肩而行,像是一只欢快的白色小狗。 自从白梅得救之后,她就一改往常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渐渐变得活泼欢快起来。 现在的白漪,更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林忧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衣袂随风轻扬,嘴角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不厌其烦地为白漪一一作答。 “爱即为苦,情乃是恨!欲海爱河无非是火宅泥坑!唯有长生大道,能绝然云迹之上,超脱尘寰之外,与清风明月同久……” 白漪虽然听不太明白,但还是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林忧。 心中不由得佩服起真人的博学,简直比她当初偷学人言之时见过的教书先生,还要厉害百倍! 林忧与白漪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问道亭的边上。 他停下脚步,与松祖打了声招呼。 松祖立刻传来一阵亲近之意,轻轻摇曳着枝叶回应,漫天松针如细雨般纷纷落下。 白漪怕沾湿了自己的皮毛,立刻蹿入一旁的问道亭中躲避,只探出一个脑袋好奇观望。 而林忧身上也是真气流转,轻轻将落在身上的松针弹开,免得一会还要清洗道袍。 他站在问道亭下,看着亭檐之上苍虬有力的问道二字,仿佛看到了一位绝代剑仙在此摩石而刻。 “白漪,劳烦为我护法!” 他冲亭中的白漪轻轻唤了一声。 “哦!好的!” 白漪闻言应了一声,立刻从亭中蹿出,跳上了松祖的一条枝桠,轻摇洁白的狐尾,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林忧立于亭下,一只手轻扶亭中石柱,慢慢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碧玉小树轻轻摇曳。 一条无形的根须,顺着林忧的右手探入了问道古亭之中。 随着小树根须,触碰到“问道”二字的那一瞬间。 林忧脑海中再次轰然炸响,整个人又似颠倒时空一般,来到了一片陌生的天地。 只见一位背负古剑的中年道人站在一株赤松之前,姿态洒然不羁,双眸之中似有星辰闪烁。 他微微昂着头,似有所不解,对着赤松自语道: “老师,您已贵为元神真仙,本应超脱红尘,却为何最后竟要身化神木,去补那天缺呢?” 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穹,双目神光如利剑一般,似要洞穿障碍,看到那天外的景象。 许久之后,中年道人双目陡然流出两行血泪,但他身上的气势却是愈发高涨。 身后古剑也不断发出阵阵轻吟,剑意冲霄而起,似乎要跟随道人一同斩开这层天幕屏障。 许久之后,他突然轻笑一声,漫天剑意如流水般收归鞘中。 抬手一招,地上土层不停翻涌,须臾间,一座古朴石亭拔地而起,立于赤松之畔,亭柱上松纹盘绕,隐隐有着道蕴流转。 “昔日问道,俯首师前;今朝问道,剑指青天!快哉!” 中年道人哈哈大笑,以指代笔,随即在石亭之上,刻下了恣意张扬的两个大字——问道! 倏然间,他仰天长啸,身后古剑出鞘! 一道青色剑虹贯破九霄,如同煌煌大日般耀眼,云海为之两分,径直斩向了九霄天外。 “这一剑,名为碧落!” 下一刻,画面破碎。 林忧只觉有一柄煌煌巨剑,朝着自己斩来,带着一往无回的决然,誓要斩开一切的束缚与枷锁! 小树轻轻摇曳,无数根须探出,将那道蕴与剑意包裹住,同时唤醒了林忧的神魂。 就在这一瞬间,那座屹立了千年的问道古亭,像是被岁月侵蚀了一般。 石柱龟裂,檐角崩碎,转眼间风化坍塌,化作了一片废墟。 “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蹲在松枝上护法的白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循声望去,只见林忧站在废墟之中,整个人都如同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只是看了一眼,就白漪惊得浑身毛发炸起,洁白的尾巴高高倒竖,一对灵动的眸子不禁瞪得溜圆。 下一刻,浑身气势收敛,林忧顺顿时又变回了那个眉目如玉,气质温和的少年道人。 只是识海之中,碧玉小树上,又抽出了新的枝桠。一颗青灰色的果实,在琉璃玉叶的拱卫之下,垂落枝头。 这就是碧玉小树抽取问道亭道蕴而凝结出的剑道道种。 而与道种一同得到的,还有一枚神通玉叶——碧落。 这是那位剑仙,最后斩出的问道剑意。 上穷碧落下黄泉,求道茫茫两无间! 林忧只是稍加感应,便能察觉到其中那股一往无前的锋锐,像是能斩破青冥,直透九霄。 这门碧落神通,与他之前所得的两种神通截然不同。 灵泽与回春,全都是生机造化之神通,而得自中年道人的这门神通,则是纯粹的剑道杀伐。 不过现在的林忧,正好缺这么一门杀伐神通,用来护持大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有此神通在手,即使是那金华府主亲至,他也不会惧怕! 林忧目光幽幽,似乎穿透了群山密林,看到了那座位于三省通衢,繁华似锦的金华府城。 他的修行之道,与旁人不同,需要与天地结缘,与众生结缘。 想要出世,就必先入世。 修行必有劫数相随,所以这位位高权重的金华府主,也是他修行的第一个关口,或者说是入世的人劫! …… 这时,一旁的白漪凑了过来。 她顺着林忧的目光望去,却只见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以及山间弥漫的朦胧云霞。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摇着洁白的狐尾,好奇问道:“真人,您在看什么?” 林忧闻言,收回思绪,笑着摇了摇头。 刚刚一番思虑,未免有些长远。 现在的他还不必考虑这么多,只需要安心发展道场即可! 他目光远眺,刚想看看自己道场的风光。 忽然间,目光一凝,林忧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也不由得勾勒出了一抹古怪笑意。 他招了招手,让白漪凑到近前,随后对她耳语了一番。 白漪听完之后,笑得眉眼弯弯。 对林忧点点头,便迫不及待地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旋风,朝着山中跑去。 看着白漪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忧不由莞尔。 他摇了摇头,离开古亭废墟,来到了松祖如同巨龙般粗大的树干之前。 他盘膝而坐,倚靠在老松之上,心神沉入识海,向着那颗已经成熟的紫金道种探去…… 第二十六章 飞翔的水匪头目 赤松崖麓之上,几棵苍松怪柏傲立于崖侧。 崖下云海翻涌,茫茫然望去,真似漫无边际一般。 秋风萧萧,卷得山间落叶,四处飘扬散落,堆积在崖岸之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枯黄地毯。 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大汉,正环聚成一圈,蹲伏在落叶堆积的崖岸之上,手中拿着刀剑,聚精会神地削着木棍。 几人身侧散落着几张兽皮,看样子刚取下没多久,皮毛尚且有着光泽与弹性。 这几个大汉,正是先前被林忧拘禁在道场之中的王进一伙人。 他们被罚苦役之后,在这道场之中已经呆了有三日时光,每日都在这山间砍伐荆棘恶草,栽种树木。 山中清贫,虽然他们偶尔能打到点野味打打牙祭,但这点肉对于几个武道高手来说,根本不够分! 几人过惯了杀人放火,喝酒吃肉的日子。 现在却在这山中干苦力,真是想想就憋屈! 此时王进阴沉着脸,越想越气,忍不住一拳捣在了旁边的青石之上,打得那块石头迸裂开来。 身边一个精瘦汉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正在鞣制的几张兽皮,苦笑安慰道: “老大,稍安勿躁!此时切不可闹出动静惊动那妖道!坏了您的计划!” 王进闻言一滞,吐出一口浊气,压低声音喝骂道:“该死的妖道!希望你别落在爷爷手里!等爷爷出去之后,一定要你好看!” 一旁的几个手下放下手中活计,擦了擦汗,也都忿忿不平地骂了起来。 不过这几人也只敢小声蛐蛐,根本不敢骂出声音。 生怕像上次那样,被那白狐好一番捉弄。 “大哥!等你出去之后,一定要让府主派人来救我们啊!” 一个精瘦汉子,将手中几根木棍拼接好后,放在一旁,面带期盼地对王进说道。 “没错!这种像狗一样的日子,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天天种树!我去他娘的!” 另一个汉子也是骂骂咧咧,随即用手中钢刀,泄愤似的,狠狠将一根木棍砍成了两截。 几人怨声载道,一时间场中气氛低迷起来。 王进站起身来,先是看了看四周林木,在确认没有人监视之后,这才略微安心。 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诸位兄弟放心!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这妖道定是精通奇门阵法的异人,所以我们这两天一直找不到出路!我们如今反其道而行之,则此法必将不攻自破!” 王进此言,并非吹嘘。 他之所以能被张宗承派去做金沙江的水匪头目,不仅因为武艺高强,也是因为他有着急智。 这几日他借砍柴之际,四处观摩山势地形,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做一个巨大的兽皮风筝,载着他从悬崖一侧飞出去! 王进说干就干,召集手下,一直在秘密制作这个大风筝,今天总算快要完工了。 几个大汉看着脚下拼接得差不多的大风筝,又看了看身后的悬崖峭壁,眼中不禁闪过一抹怀疑。 这玩意真能带人到天上飞吗?确定不会摔死? 其中那个瘦小的汉子,迟疑了一会说道:“这看着还是有点悬,老大!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王进一把抓起风筝,将最后一张兽皮牢牢地缠在上面,冷哼道:“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今天老子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今天若不趁此良机离开,只怕日后就更难跑了!” 说完,他将整个风筝都套在了自己的背上,确保牢固后,又让手下几人拿兽筋和树藤捆了几圈。 这才对几人说道:“兄弟们放心!我这次出去之后,便会禀明府主,派兵清剿这妖道!解救诸位兄弟脱离苦海!”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听得众人都是感动不已。 “大哥!一路走好啊!” “大哥千万保重!” “走好!大哥!” 几个汉子紧紧握着王进的手,纷纷为他送行。 “诸位贤弟!等为兄回来!” 王进一脸感动,眼眶微红,哽咽着说道。 然而等他背过身去之后,站在崖边等待风时势。 刚刚脸上那些感动的神色,却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讥讽。 指望着金华府主来救他们?简直就是扯淡! 他们的身份本就见不得光,这些年又替张家做了这么多的脏活,其中随便一件事,都足以让他们掉一百次脑袋。 现在他们更是落在了别人手中,让张宗承的秘密有了暴露的风险。 依他对这位府主的了解,虽然在摸不清赤松道宫的底细的情况下,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但如今事关他自己的名誉,以及张家偌大的基业。 在五日之内,这位府主必然会派出宗师高手,前来根除他们这些后患! 这也是他这么着急逃跑的原因,因为再不跑,说不定哪天就得给那些臭道士陪葬了! 王进心中冷笑,凭自己接近气脉圆满的修为,何处去不得?等他逃出去之后,便隐姓埋名远走高飞!就算金华府主手眼通天,也休想找得到他! 风——起了。 王进不再犹豫,借助风势,朝着山崖下方猛然一跃! 浑身真气附着于身后风筝之上,撑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巨鸟般,翱翔于深谷绝壑之间。 “老大!一定要回来救我们啊!” 身后传来几人期盼地叫喊。 “哈哈哈!去他娘的!老子终于自由啊!”王进一阵狂喜,仿佛已经预见到自己以后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在听到身后几人的叫喊之时,他也索性不再掩饰,发泄似地大笑道:“还回什么回?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大哥我就先不陪你们玩了!哈哈哈!” 他脸上表情极尽讥讽,显得怪异而又扭曲。 而站在崖上的几人,一听之下,顿时傻眼。 他们这两天一直在帮王进干活,为的就是等他出去之后,找援兵把大伙都救出去。 可现在对方显然是准备单溜,这叫他们如何能忍? 几人都是红了眼睛,一时间纷纷破口大骂,各种污言秽语不要钱似的往出倒,问候完了王进的祖宗八辈! 但现在王进已经乘风而起,他们纵然有心冲上去和他拼命,也是无能为力了。 听着耳边的叫骂声,王进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越发畅快地大笑起来。 他兴致一起,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往日听来的戏文:“愿吾此日生双翼,随风飞到天尽头,啊呀呀~” 秋风呼啸,王进在天上翱翔,就像是一只自由的大鸟。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山腹峭壁之上,有一只白狐,蹲坐古松枝头,一条狐尾轻轻地随风摇曳。 在白狐的身后,还聚集着数十个衣衫褴褛,一身狼狈的水匪。 各个都用仇视的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飞翔的王进。 第二十七章 押解 王进嘴中仍旧哼着小曲,顺着秋风之势,朝赤松山外飞去。 正当他心中盘算着,如何用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宝,跑到外面去过一段时间快活日子的时候。 天间的风向,却是悄悄改变了! 山中原本的风向,此刻竟直接来了一个大翻转,托载着他往一个相反的方向飞去。 他察觉到这一点后,顿时吓得亡魂大冒! 都说山间风势多变,这一点他也知道,但不至于变得如此之快吧? 有心想要调整飞行方向,但他此时整个人都被绑在了风筝之上,只能小幅度地做一些摇摆动作,根本无力施为! 只能顺着风向,在空中勉强打了个盘旋。 秋风凛然呼啸,吹得林间落叶簌簌之声不绝,也将王进的一颗心吹得拔凉拔凉! 此刻他在空中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一处山崖越飞越近。 王进咬紧牙关,大喊一声,用来发泄自己心中的紧张与恐惧。 接着就紧紧闭上了眼睛,全身真气流转,护住自身要害部位,任由山风带着自身砸往那处峭壁。 随着一声轰鸣响起,“咔咔”的树枝折断之声不绝于耳。 他整个人,一头栽进了一颗老松的树冠之中,撞断了数条粗大的枝桠。身后的风筝,也直接在这股强大的冲击之下散了架。 “哇~” 王进猛得吐出一口老血。 他只感觉自己体内的五脏都像是移了位一样,整个人晕头转向,浑身筋骨欲断,痛得他差点昏厥了过去。 “咳咳…我,还活着?”王进喃喃自语道。 刚刚一摔,差点没把他的魂给摔出来! “真是值得恭喜呀!王统领!你大难不死,看来必有后福啊!” 这时,几声冷笑声响起,带着一丝仇恨之情。 王进悚然一惊,勉强扭过头,朝着身后看去。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乌泱泱站着几十个水匪,个个都是一脸冷笑,死死地盯着他! “诸,诸位兄弟!” 王进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他有心想要解释,但脑子在刚刚的一摔之下尚未缓过劲来,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当他想要组织语言之时,一个精瘦汉子已经挤进了人群,一口唾沫就吐到了他的身上。 咬牙切齿说道:“呸!你这个王八操的!居然还有脸叫我们兄弟?刚刚上天的时候,不是狂的很吗?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等死吗?老子倒要看看,咱们两个今天谁先死!” 说完,便举起钢刀,照着王进的脑袋就要砍下去。 身后的几十个大汉,全都已经听说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此时一个个都是袖手旁观,冷眼注视着。 耳边风声呼啸,泛着寒光的钢刀迅速从空中滑落。王进已经隐隐嗅到了上面残存的血腥味道。 那是他们劫掠商船之时,沾染的无数血腥。 就当他闭眼等死之时,忽听得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响起,钢刀偏过一侧,砍入了他的肩胛骨之中。 “啊——!” 王进猛得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肩膀滚落在一旁。 没滚两步,就撞到了一个童子的身上。 这童子唇红齿白,俨然一副书童的装扮,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笑意盈盈地站在一旁。 刚刚正是这童子出手,才救下了王进的一条性命。 群盗见状都是骇然,这童子看上去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竟然能挡下一位气脉五重高手的一击? 那精瘦汉子见状,咬咬牙,还想再砍一刀。 却听得树梢之上,响起一声轻轻的冷哼:“哼!你们自相残杀我不管,但是不要污了这仙家福地!” 群匪听到这声音,顿时哑火,一个个偃旗息鼓,站到了一边。 白漪轻盈地从树上跃下,甩着尾巴看了看群匪。 目光所及之处,群匪纷纷低下头颅不敢看她。 这三日,他们因为说林忧坏话,没少被眼前白狐折腾,现在一个个都乖觉得很。 白漪见状,不由轻轻哼了一声。 刚刚她听从真人的吩咐,将这散落在赤松山各处的水匪都聚集起来,并把他们带到这处山崖等候。 开始她不明其意,当发觉那王进想要逃跑之时,还想要冲上去阻止。 但碍于对真人的信服,她还是没有出手干预,而是依言去聚集了水匪。 现在见到王进果真驾驭风筝坠落到此处山崖,她心中的震撼简直是难以言表。 什么叫料事如神?这就叫做料事如神! 此时的她已将林忧视作神明,恐怕林忧说跳崖可以成仙,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 不过有一点她想不明白,真人不是需要留这些人在此种树吗?为何又改变了主意,要将这些人押到府城受审? 正思量之际。 身着一身白衣,带着几分不羁之气的江流年,在两个童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笑着对她说道:“白姑娘,玉晨道友果真是神算!江某算是服了!不过这山匪头子还真是个人才!居然想出了这种办法,想要逃之夭夭!” 江流年说到这里,心里也有些佩服这水匪头子的勇气。 这悬崖峭壁,距离地面数百丈。 此人居然光凭一个大风筝就想飞出去,即使是武道宗师,也不敢贸然如此尝试吧? 这想法只能说是天马行空,让人叹为观止! 白漪听到江流年夸赞自家真人,双眼笑得眯了起来,狐尾一甩一甩,显得很是高兴。 笑着回应道:“真人的境界,不是这些水匪能够揣测的,只要真人不点头同意,他们飞也飞不出这赤松山!” 江流年哈哈一笑,说道:“不错!不错!白姑娘你可以回去向玉晨道友复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江某现在就将他们押往府城受审!” 他说完,扭头打量了王进两眼。 见此人虽然身受重伤,但一时半会应该也死不了,便放下心来。 这可是玉晨道友托他所办的第一件事,所以他必须办的漂亮一点,方才不辱没他睢阳散人的名头! 白漪有些犹豫道:“可是,真人的意思是让玉德长老陪你一起同行,这样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江流年闻言,洒然笑道:“不必!区区几个山贼水匪而已,何须劳动宗师出手押解?江某一人足矣!” 他见白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让两个童子将这些山匪捆了,一个个排成长队。 然后说道:“白姑娘放心吧!实在不行你就先去请示玉晨道友一番,我先带着这些人去山下等你消息,如何?” “这…好吧!”白漪闻言,便也不再纠结,转身化作一道白影,回去找林忧复命去了。 江流年见状松了口气。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办完事之后,顺带去城主府一探虚实。身边若是跟着个玉德道人,做起事来多少有点束手束脚。 于是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白漪糊弄了过去。 见白漪远去,他这才放下心来,对着地上的王进说道:“没死就起来吧!你们这些年在府城作恶多端,也到了该算一算总账的时候了!” 第二十八章 松祖劫数 王进闻言,无力地睁开眼睛,低声沉笑道:“你要是把我们送往府城,只怕你也难逃一死!” 他勉力站起,靠在树干之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努力平视着江流年。 江流年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他岂会被这水匪头子轻易唬住?于是反问王进:“哦?此话怎讲?” “呵呵!你大概不知道,我原是金华府城的守备军暗卫首领,受了金华府主张宗承的指派,这才伪装成水匪劫杀过往商船,以此让张家把控水道!” 王进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接着冷笑一声,说道: “你若是将我们送往府城,无疑是得罪了张家,得罪了一位势力滔天的大人物!我看啊!这群臭道士是把你当枪使了!” 江流年闻言,哂笑道:“我当是什么呢?此事玉晨道友早已告知过我,你说完了吗?若是说完了,便上路吧!” 王进顿时急道:“你可知,金华府主不但权势滔天,而且一身武道修为也是堪称绝顶!想要杀你,再容易不过!不如你放了我们,我将这些年积攒的金银财宝全都给你,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话还没说完,便察觉一阵失重感传来,自己的后衣领,直接被一个童子给拎了起来。 像一件货物一样,提在手上,往前走去。 却是江流年不屑再与他多言,指使纸人童子,准备将他拎下山去。 王进大急,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江流年也不管他,让另一个童子牵起其他水匪,径直便朝山下走去。 其他水匪虽然恼怒,但浑身上下皆被牛皮绳捆得结结实实,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只能老老实实排成一串,任由两个童子在前方牵着他们走。 一行人走在山道之上,沿途云雾纷纷避让。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已经来到了山脚之下。 按照约定,他需要在此等玉德道人在此汇合,一同前往府城。 但江流年看了看身后山峰,犹豫了一会,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继续朝着府城方向走去。 今夜他要去张府一探虚实,人多反而束手束脚,还不如自己单独行动来得爽利。 …… 赤松山上,古松之下。 林忧双目微闭,似睡非睡,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山风轻轻拂过,却未能掀起他的半片衣角。 此时,他的气息愈发高邈莫测,呼吸起伏之间,似与地脉相合,同整座赤松山峰紧密相连。 头顶,松祖的枝叶轻轻摇曳着,却没有落下半枚松针,生怕惊扰林忧。 而他的识海之中,那枚成熟的紫金道种熠熠生辉,散发着浓郁的生机造化之气。 “夫道种者,阴阳之枢机,造化之本源,为至道之精粹……” 当林忧的神魂,触及这枚紫金道种之后,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古仙讲道之时的内容。 与此同时,小树轻轻摇晃,也传来一段玄之又玄的信息,似有无穷妙义在其中流转。 这些信息,是道种成熟之后,小树的与道种交感而生的自然反馈,只是林忧先前一直没来得及查看。 此时心神沉浸其中,一时间种种明悟生出,如清泉般流淌在心头。 许久之后,林忧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似有星辰流转,明灭不定,只是对视一眼,便让在旁等待的白漪,忍不住沉浸在了其中。 不过白漪想起还有事情禀报,连忙晃了晃脑袋,对林忧禀道: “真人!这些水匪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江先生押解到府城受审了!只不过,江先生想要一个人行动,所以让我来请示一下真人!” 林忧闻言,微微收回目光,朝着山下眺望而去。 片刻之后,他摇头轻笑一声,对白漪说道:“江道友已经自行去了,不过以他的手段,即便是遇到宗师高手,也足以自保!倒是不用太过担忧!” 白漪听完之后,哪里还不知道刚刚江流年是在敷衍自己,顿时就在原地生起了闷气。 林忧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哑然失笑。 他唇角轻扬,温声安慰道:“莫要生气了!贫道刚刚闭关醒来,正好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此言一出,白漪好奇心起。 连忙追问道:“什么好消息呀?真人的修为又有突破了吗?” 林忧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只要我想,便随时都可以突破到气脉圆满的境界,这算不上是好消息,你不妨再猜猜看!” 白漪闻言愈发好奇起来,刚刚所生的闷气,也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在原地冥思苦想。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亮晶晶的光芒。 急忙问道:“难道真人是有救回白梅姐姐的办法了吗?” 她说完之后,便用那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林忧。 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又有几丝惶恐,生怕他摇头否定。 林忧一脸温和地看着白漪,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你就能与白梅道友再次相见了!”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瞬间在白漪的心头炸响。 她这十余年来,历尽艰辛,不知遭受多少磨难,只为了能够找到能救回白梅的办法。 可当这个愿望即将实现之时,她又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一时间,白漪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 林忧见她呆愣当场,模样像极了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小狗,甚是可爱。 于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柔顺的皮毛,毛茸茸的质感,配上白漪那呆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 若是被世俗中的那些贵妇小姐们看到了,估计都要为了争抢她而变得疯狂起来。 白漪被林忧摸了摸头,雪白的皮毛之上立刻染了一层红晕,局促地摇了摇洁白的狐尾。 林忧微微一笑,说道:“白道友,还要劳烦你跑一趟,通知一下贫道的三位师兄,让他们带着门中弟子来松祖之处暂避一二……” “是!弟子谨遵真人法谕!” 白漪闻言,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迅速地朝着道宫之中跑去。 日影偏斜,山间风起。 松祖轻轻摇晃着枝叶,朝着林忧传递出一股喜悦的情绪。 这些日子,因有林忧立下道场,又有群匪梳理地脉,赤松峰中的灵机也渐渐浓郁了起来。 虽然不是很多,这对松祖来说,也能略微缓解它目前的困境了。 林忧转过身,轻轻抚摸着松祖粗糙的树干,笑着说道:“放心吧!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等你的劫数到来之时,贫道定能将你护下!” 世间的草木灵根,基本上百年便会遭到一场劫难,或是刀兵砍伐,或是天雷地火,虫蚁鼠噬…… 所以草木之属,鲜有能活过千年以上的。 松祖因有赤松古仙的道蕴遗留,加上占据地脉,这才扛过了种种劫难。 但如今天地末法,世间的灵机万不存一。 它的下一次劫难,估计就在这两年之间,若没有足够的灵机储备,恐怕就要在劫数下化为灰烬了…… 而如今有林忧在,便不会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 第二十九章 种下道种,地涌灵泉(周末厚颜求个月票!求大家多追读一下!) 白漪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将赤松道宫之中的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众人都是提着大包小包,更有甚者还抱着一堆的祖师牌位,各自之间都是面面相觑,看上去像极了一群逃荒而来的难民。 满头白发的三位长老,同样身在此列。 观主玉静老道,在接到白漪口信的那一刻。 没有丝毫犹豫。 迅速扯了几块灰布,冲到藏经阁之中,将其中所有的武道典籍全都打包带了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祖师堂之中的诸多祖师牌位,也被他吩咐弟子用红布包裹带了出来。 而玉胤道人则更为夸张。 不但背上背着丹房之中那个千斤之重的巨大丹鼎,两只手里还提着一连串装着各种丹药的葫芦。 也幸亏他已经突破宗师了,不然如此之多的重物,即使是气脉圆满,也得累得够呛! 他身边的一众弟子也没闲着,手里都是各自提着几大包晒干的药材跟在他的身边。 相较两人而言,门中负责铸剑的玉德道人和他的一众弟子,就显得从容很多了。 他们一身家当基本上都是铁器,根本不怕弄坏,只各自提着几个橐龠风箱便从容走了过来。 几位长老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让他们带上家当来松祖这里躲避?但一听是林忧之言后,还是立刻过来了。 现在林忧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简直已经可以和松鹤道人相提并论了,地位直追开派祖师。 所以他一开口,全派上下都是极为信服。 此刻一群人熙熙攘攘,挤在松祖旁边的空地之上,显得热闹非凡。 观主玉静老道,见林忧盘坐于松祖之下,连忙上询问道:“玉晨师弟,你让我等匆匆而来,不知是出了何事?难道是张宗承准备对我们动手了吗?” 他这些日子,一直以来都是忧心忡忡,生怕张宗承知道师叔坐化的消息之后,带人杀上山门。 此时见林忧让他们带家当过来,心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大敌临门了。 其他两个长老,心中也都是同样的猜测。 所以,性格急躁的玉德道人,未等林忧回话,便先开口说道: “依我所言,还是按原计划!让玉晨师弟带着祖师牌位以及诸位弟子先下山暂避!而我们三个老骨头既然突破了宗师,正好留下来护山迎敌!” 玉静与玉胤两人闻言,都是一脸赞同的表情。 青阳子等众弟子,顿时急道:“我们不走,我们誓要与道宫共存亡!”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在山上长大,早已将道宫当成了自己的家。 而且之前白漪那么一闹,有小心思的弟子差不多都已经跑完了。剩下的弟子,全都是那种对道宫有着极深的感情的弟子。 此刻听说长老们要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应对大敌,一个个顿时红了眼眶,都不肯抛下三位长老。 场中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 林忧见状,摇头失笑道:“几位师兄多虑了!师弟这次让大家出来并非是因为有什么大敌临门,而是我要出手梳理山中地脉,怕波及诸位弟子而已。” “嗯,既然如此……嗯?师弟刚刚你说什么?” 玉静老道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连忙再次追问道。 其他两个长老,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听错吧?梳理地脉?这是凡人能做到的? “三位师兄,请先就坐吧!” 地上摆放着不少蒲团,是白漪刚刚从殿阁之中取出的。 三人闻言,便挑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坐下。 他们心中甚至好奇,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师弟的神妙手段。 其他弟子,也在白漪的安排下纷纷择地而坐,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这位师叔祖! 林忧见众人都已坐定,略微点了点头。 这次梳理地脉不同以往,道场之中很可能会有极大的改变,就连他也不清楚这种变化有多大。 为了防止地脉震动造成伤亡,所以他才让白漪提前疏散道宫众人,以便于护佑。 此时斜阳西照,暮色渐染。 林忧盘坐于松祖之下,夕阳余晖如同流金一般,将他周身镀上一层神性的光晕。 在众人屏息凝神地注视下,林忧身上的气息,竟像是慢慢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了一体。 充满了自然和谐的韵律! 林忧虽只是单单坐在那里,众人却恍惚觉得他的身形,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高大。 慢慢的…… 慢慢的…… 成为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如处子。 不餐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于四海之外……” 看着眼前的林忧,众人都心头不由得浮现出,道经之上,那段对于神人的描述。 众人心中震撼莫名。 只见林忧的气息愈发飘逸高邈,好似一个徜徉于九天之上的云中之君,又好似一尊执掌天地的神明。 忽而,这位“神明”伸出了右手。 他白皙如玉的手掌间,托举着一枚紫金之色的光团,散发着氤氲光芒,像是一枚小小的“星辰”。 而在这枚紫金之色“星辰”出现的瞬间,在场众人几乎都生出了一股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因为他们在这光团之中,仿佛看到了星辰流转,看到了天地变幻,看到了自己苦苦追寻的大道至理。 这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渴望! 不过还不待他们有所动作,便见那尊宛若天地中心的神明,将手中的紫金“星辰”高高抛起。 只是一个瞬间,这个光团便没入了整片天地之间。 “轰隆隆!轰隆隆!” 在光团消失的一瞬间,四周便传来如同雷声轰鸣般的闷响,又如同万马奔腾,在每个人的心底震动。 众人这才从恍惚之中醒转过来,待看清周围景象之后,一个个顿时惊得面如土色! 只见整座赤松峰,都在不断地震颤着,不少树木都被连根掀起,巨大的松祖也在不停摇晃,像是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 这是山崩地裂!真正的山崩地裂! “师弟!山要崩了!快跑吧!” 玉静老道脸上骇然失色,再也坐不住了,朝着林忧大喊了一声,便想要冲上前去拉他一起逃跑。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这是自然造化的伟力,他根本不相信这是凡人能做到的! 其他弟子也慌成了一团,纷纷站起身来想要逃离。 “安定!” 就在此时,一道神音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响在场中。又好似古刹之中的洪钟大吕,带着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顿时将场中的慌乱给平息了下去。 端坐场中的林忧,全身心都融入了道场之中,与整片天地相合,可谓是真正的口含天宪。 安抚了众人之后,他便将心神沉入了道场之中,无暇他顾,开始全力稳定地脉局势。 碧玉小树的数道根须,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定住地脉,以此不让整座山峰轰然塌陷。 而树上的两片灵机玉叶,此时也被林忧全部投入了道场之中,用以提升对地脉的掌控力。 随着时间一分一毫过去,天塌地陷一般的动静,终于慢慢消停了下来。 而在赤松峰的山谷之处,地面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冒出了一汪大巴掌小的青色泉眼。 泉眼中汩汩涌出的清冽的泉水,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流经之处,周围枯黄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嫩欲滴,仿佛在瞬间重新焕发出了浓郁的生机! 第三十章 道场升级 在这口充满生机的灵泉泉眼出现的一瞬间,整座赤松山仿佛苏醒了过来了一般。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鲜活而蓬勃的生命力! 山间云气卷舒,石隙清泉流淌,岩缝松根深处,都长出了株株芝草。 岭上那些枯黄的草木,也都泛起了点点绿意,仿佛颠倒时序,再次迎来了春天! 凉风习习,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草木清香,朝着众人迎面扑来,像是能洗涤心中尘垢。 一念清心,杂妄顿消! 众人心中的种种恐惧情绪,全都随着这阵山风,在瞬间冰雪消融,只觉得眼前的天地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林忧一身青色道袍,盘坐于老松之下,衣袂在微风中轻摆,恍如一位世外真仙。 身上道蕴流转,在眉间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青痕,似松纹,又似云篆,流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大道气息。 位格至贵,而又不染尘寰。 这枚青色印记,随着林忧睁开双眼而缓缓隐去,他身上的气息,也慢慢归于平淡,退出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他双眸清亮,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向山谷之中的那一汪清泉。 这就是他此番最大的收获,一口由道种点化而成的生机灵泉!有了这一口灵泉在,他的道场,也是向成为真正福地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往日的赤松道场,虽然有碧玉小树定住地脉,灵机产出略有增多。从原来的一个月三道灵机,差不多提升到了五道左右。 但这也不过是一般灵地的标准,若要用这一个月产出的五道灵机修行,还远远不够。 而如今,林忧将那枚紫金道种种入了地脉之中,不但与地脉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就连地脉自身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不但诞生出了一口天生灵泉,而且每月所能产出的灵机数量,直接翻了数倍! 现在一个月,便能产出三十道左右的灵机,相当于是每天都有一道新的灵机诞生。 这些灵机不会逸散在外,而是通通汇聚在了小树的枝头,化为了一片片莹润无瑕的的灵机玉叶。 不过林忧需要维系这么大的一个道场,所要耗费的灵机的地方,也不在少数。 目前来说,耗费灵机最多的,就是新诞生的生机灵泉。 其次才是松祖,与林忧自身。 维系生机灵泉,每个月便需要将近一半的灵机。 而且这十五道灵机,只是最基本的供养,仅能维持灵泉不枯竭而已!若是想让灵泉继续成长,所需要投入的灵机则将更多! 而松祖此前一直在节衣缩食,每月只吐纳三道灵机,这对它而言,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松祖作为道场地脉的一大节点,也是极为重要的,整座赤松峰之上的草木生灵,其阴阳轮回,生机运转,都需要通过松祖来梳理。 此前的松祖,在这末法时代只能勉强苟延残喘罢了,根本无力庇护这山间的草木生灵,更别提梳理地脉恶气等诸多职责了。 但如今,林忧既然手头宽裕了,自然要恢复对松祖的灵机供养,每个月便需支出十道灵机。 这样一算,能分到林忧手里的,每个月只有五道灵机了! 看着识海之中,碧玉小树上仅剩的五片灵机玉叶,林忧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因为他知道,将那二十五道灵机投入道场,才是最必要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是一笔长远投资,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见效的。 他不是那种鼠目寸光之辈,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 赤松道场是林忧的基本盘,若是有朝一日化为了赤松福地,那他如今所投入的东西,都会万万倍地回报回来。 他收回脑中思虑,感受着身边松祖传来阵阵喜悦的情绪,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眼下道场的变动已经平息,他之前答应过白漪的事情,也是时候了。 环顾四周,却未见白漪的身影。 林忧神念微微一动,瞬息之间就遍照了整座道场,很快就发现了白漪的踪迹。 与白漪在一起的,还有前不久上山的柳曦月。 他稍加思索,便明白过来。 白漪心思细腻,在召集道院众人的时候,并没有将柳曦月也一齐带到松祖之处。 因为柳曦月对赤松道场来说,始终是一个外人,所以哪怕她对柳曦月再有好感,也不想让林忧的部分秘密暴露给她知道。 故而,在安置了道宫众人之后,她便将柳曦月带到了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那个地方离山谷较近,是一处平缓的坡地,正好就在灵泉附近。 见她们两个虽然有些狼狈,但并未受伤,林忧也就放下心来,准备一会去找白漪会合。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事,那就是趁现在,刚好找玉胤师兄打听那枚杏核的来历。 此时,场中的其他道众,在三位长老的安排之下大多已经散去。 只有玉静、玉胤、玉德三人,仍然站在原地守候林忧。 此时见林忧起身,便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对他问道:“玉晨师弟,你没事吧?刚刚地脉震动如此剧烈,难道是与你有关?” 也无怪乎他们这般激动,刚刚山中发生的事情,简直是前所未见,他们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一人之力,如何能号令天地? 之前若是有人和他们说起,他们是必然不会相信的。 不过放到他们这个师弟身上,却又显得那般合理! 三人都是一脸惊奇地看着林忧,眼神中并没有包含嫉妒之类的情绪,只有单纯的钦佩。 林忧对三人稽首一礼,笑道:“三位师兄,有劳在此守候了!刚刚山中地脉震动,是谷中有一汪灵泉孕育而出,此泉最能滋养灵药,几位师兄不妨将药田迁往那处!” “果真嘛?” 玉胤道人闻言大喜过望,对林忧说的话没有一丝怀疑,立刻便想冲到他说的灵泉所在之地,考察一番。 不过他的步子刚一迈开,便又尴尬地收了回去,发现自己忘了问灵泉的位置了。 赤松峰地形与群山相接,有好几处山谷沟壑。 若要让他一处处去翻找,也得费上不少工夫。 林忧点头说道:“不错,若普通弟子常饮此水,还可提升武道资质,日久天长下来,亦能脱胎换骨!” 听闻此言,就连一向稳重的玉静老道都是两眼放光,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之情了。 不过他还有理智尚存,知道此时还不是去研究灵泉的时候。 刚刚的地脉震动,虽然没有造成弟子伤亡,但仍旧有不少震塌了不少老旧的殿阁。 现在观中事务千头万绪,还需要他们几个去操持劳心。 林忧看出玉静老道心中所想,于是对他笑道:“刚刚宫观损失不小,三位师兄不妨先去主持大局,灵泉的位置,师弟一会便告知玉胤师兄!” 第三十一章 玉胤往事,白鹿衔杏 玉静老道和玉德道人没过一会,便自顾自地忙碌去了。 眼下道宫中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各种事务千头万绪,若没有他们两个主持大局,不免会乱成一团。 待两人离去之后,场中只剩下了林忧与玉胤道人两人。 林忧随即从怀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的杏核,对玉胤道人问道:“师兄,不知您收藏的这枚杏核是何来历?怎么看上去有些异于寻常?” 玉胤道人见到这枚杏核之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有些恍惚。 然后苦笑道:“让师弟见笑了!此物并非是什么珍宝,只是对为兄而言,颇有些值得纪念之处,所以就一直收藏在了箱子里,不料先前忘了取出!” 他说话之间,身形萧索,语气也似乎变得沉重了许多。 说完之后,更是目光微滞,像是想起了一些尘封在过去的旧事。 林忧见状,心中虽然有些好奇。 但见玉胤道人如此反应,也有些于心不忍。 正当他便准备告辞离去之时,玉胤道人却突然将他叫住,叹息问道:“不知师弟,可愿意听为兄唠叨一段往事?” 林忧点头道:“师弟洗耳恭听!” 玉胤道人随即坐在地上,眼中闪过一抹追忆,向林忧缓缓说道:“其实师兄我并非是金州之人,而是来自江州……” 据他所言,他原名孙思远,家中住在江州江宁府一带。 六十年前,他尚且年少,每日跟随父辈们上山砍柴打猎为生。 有一天,在苦杏林中打猎时,却见到了几头野狼在围堵一只白鹿,那白鹿走投无路,发出来呦呦的悲鸣。 孙思远见它灵性非常,于是心生恻隐。当即便张弓搭箭,射死了其中的两头野狼。 其他野狼见状,立刻舍弃白鹿,朝他扑了过来。 一番血战之后,剩下的三头野狼虽毙命在了他的刀下,但他自己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白鹿见状,非但没有舍弃他独自逃跑,反而来到近前,为他轻轻舔舐着伤口。 不过说来也怪,白鹿舔舐之处,伤口竟纷纷愈合,没过一会,孙思远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从此,一人一鹿成为了好友。 白鹿时常为他衔来人参芝草,孙思远将这些名贵药材卖到药铺,日子也慢慢宽裕了起来,还因此获得了到药铺当学徒的机会。 一晃两年过去了,就当他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的时候,一场瘟疫在江宁府中悄然蔓延。 这场瘟疫来得很突然,而且各大药铺好似提前收到消息一般,早就将市面上的草药全都席卷一空,将药价抬到了一个令人心中发寒的地步。 有许多治不起病的人,纷纷染病而亡。 孙思远在药铺做了两年学徒,也偷摸学到了些医术,所以便开始给乡亲们免费诊治。 无奈染病的乡亲实在太多,加上缺医少药,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因此染上了疫病。 当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之际。 隐约间,见到白鹿衔着一枚硕大的白杏来到了他的家中。 他常年在山中打猎,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苦杏林之中那颗最大的老杏树所结之果。 这片杏林之所以叫做苦杏林,便是因为其中所结的杏果,虽然看上去饱满多汁,但实际上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但这枚苦杏却有些不同,被白鹿塞到他嘴中之后,竟似化作一股甘甜的玉液琼浆,流入到了他的咽喉之中。 随着一股清凉之气行遍全身,他的一身疫病,居然就此痊愈了! 孙思远惊愕之余,心中涌起了一股兴奋之情。 为了救治乡邻,他将苦杏果能治病的消息告知给了众人,一时间苦杏林中人满为患。 人们发现,原本苦涩的杏子如今确实变得又香又甜,而且对于疫病的确有很好的效果。 然而,这个消息很快就被几家药铺知道了。 当夜,整片苦杏林,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数千棵苦杏树,包括那棵最大的老杏树,全都付之一炬。 而自那以后,孙思远就再没见过那头白鹿…… 再后来,他练成了一身武艺,追查起当年往事才得知,这疫病竟是几家药铺幕后的老板,与当地官府勾结刻意放入城中的…… 讲到这里,玉胤道人脸上不禁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 他虽然后面手刃了仇人,但白鹿却再也回不来了!只余下当日的那枚苦杏之核,被他珍藏至今。 林忧听完之后,一时默然。 他心中明白,那头白鹿,估计就是和梅娘类似的存在。 玉胤师兄此举虽是为了救人,但却因此害了自己的朋友白鹿,无怪乎他从此以后远走他乡,皆因心中的愧疚之情在日日折磨着自己。 他没有再出言安慰师兄,因为一切的言语安慰,都是苍白的。 林忧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师兄,我们先去山谷之中看看灵泉吧。” 玉胤道人闻言,咧开嘴一笑,但笑容却略微有些僵硬。 像是强行把种种痛苦的情绪,压回到了内心的最深处。 “走吧!一起去看看咱们赤松山的灵泉!”他拍了拍林忧的肩膀道。 …… 山谷之中。 白漪与柳曦月,看着地上那几条巨大的裂隙,都是心有余悸。 尤其是白漪,没想到自己特意选中的避灾之地,竟然差点将两人都坑了进去,心中不免又生出一丝尴尬。 柳曦月有些担心地说道:“刚刚这是山中地龙翻身了,也不知道诸位道长们现在怎么样了?白漪姐姐,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吧?” 白漪有些心虚,毛茸茸的尾巴,摇摆的动作一滞。 含糊说道:“曦月妹妹放心吧!山中有着真人的护佑,定然是安然无恙的!” 说到这里,她便打算岔开话题。 鼻子用力嗅了嗅,一脸惊奇道:“曦月妹妹,你有没有闻到?有一股好香的味道啊!” 柳曦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了。 她闭上眼睛,也学着白漪在空气中轻轻一嗅,闻到了一股雨后初晴般的清新之气,一时间心旷神怡。 “这是什么气息?”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东边传出来的!”白漪看了看四周,确定了大致的方位。 两者相互间对视了一眼,随即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两人避开那些纵横交错的沟壑,约莫走了百步之遥,耳边便传来了流水潺潺之音。 各种草木的清香气息,在此变得无比浓郁,几乎让她们为之陶醉。 拨开眼前乱草,只见一条清澈透亮的小溪,从她们眼前流过。 而那溪水所经之处,两侧生长了无数的奇花异草,而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之气,便是由此而来! “这…这怎么可能?” 柳曦月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这一幕是幻觉。 这岸边的奇花异草之中,有几种灵药她也曾见过,是在月白书院的药田之中。虽然有人精心伺育,但存活率依然低得惊人。 而眼前的这些灵药,却好似地里的野草一样肆意生长。虽然年份尚浅,但看上去却比书院药田之中,那几株老药的药力还足!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第三十二章 白梅与苦杏 灵泉汩汩,化作一条潺潺溪流,在峡谷的深处蜿蜒流淌着。 地脉变动震出的几条裂隙,此刻成为了容纳灵泉的天然的沟壑,像是天地之间自然形成的脉络。 无数的芝草奇花,郁郁葱葱,遍布在这溪水的两岸,引来蜂飞蝶舞,围绕盘旋。 此刻的柳曦月,已然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她只觉自己好像是一个凡人,陡然间误入了传说中的洞天福地。若非是如此,怎能见到无数仙葩灵药,争奇斗艳的异景。 一旁的白漪最先回过神来,看着那汩汩的灵泉,眼中生出亮晶晶的光彩。 这种充满勃勃生机的场景,简直是她平生仅见。 这就是真人刚刚的手笔吗?这种能力,说一句参同造化也不为过! 就当白漪心中震撼之际,柳曦月忽然指着天际,对她喊道:“白漪姐姐,你看那里!” 她的声音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场景。 白漪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赤松主峰高耸,周围云霞环绕,落日的金晖,辉映在这重重的云烟雾霭之上,更衬得赤松道场犹如仙境一般。 在那赤色云霞深处,一道人影,自高崖之上御风而下。 其中一人身穿青色道袍,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形从容恣意,行走于云端之间,显得极为自在优游。 见此一幕,柳曦月睁大了双眼,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得浮现出了一句诗: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自己果真还是在赤松山吗?眼前难道是传说中的仙人?一时之间,柳曦月大脑之中思绪杂乱,不由得睁大双眼朝天边看去。 那道青色人影从天际乘风而至,须臾之间,便已经到了近前。 白漪眼尖,一眼便认出是林忧,不由得兴奋喊道:“是真人来了!” 柳曦月此刻也已看清了来人,但心中的震撼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是愈发的觉得难以置信。 这赤松峰上的万仞危崖,即便是大宗师从上面跃下,也不免要摔个粉身碎骨。 而眼前的少年道人,却能如神话传说中的仙人一般,飘飘然乘风而行,这简直是打破了她的原有认知。 她只觉这十余年来的所见所闻,全都没有在此一天的所见来得玄奇,也不由得让她对眼前之人生出由衷的好奇。 林忧背负双手,在虚空之中拾阶而下。 步履自在从容,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真人!” 白漪欢快地跑到林忧脚下,轻轻摇着狐尾,眼中满是崇慕之色。 林忧脸上满是温和之意,说道:“这番有劳白道友帮忙了!接下来,就交给贫道吧!” 白漪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一双妩媚的狐眼眯成了两道小月牙。 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一场忙碌,果然没有白费! 柳曦月有些好奇地看着林忧。 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与之前相比,身上好似又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不仅眼若星辰,气质也是愈发出尘飘逸,似与天地自然融为了一体,就像是一位行走在人间的真仙。 三人在此等候了片刻。 远处的山道之中,方才出现玉胤道人那匆匆而至的身影。 玉胤道人赶至近前,苦笑着拱手说道:“抱歉!让师弟久等了!” 刚刚在那深不见底的危崖之前,他还是没敢让林忧带他飞下去,于是便选择了自己用轻功赶路过来。 紧接着,他突然“咦”了一声! 目光绕过众人,看到了身边汩汩流淌的灵泉。 在见到两岸成片成片的芝草后,他眼中的震惊再也难以抑制。 连忙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用手去抚摸这些灵药。 这成片成片的芝草,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可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这是石斛,这是紫芝,这一株是天星花……”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不断辨认着这些岸边的药材,神态近乎痴迷。 自家道院山上的药田之中,虽然也种着不少的药材,但远远没有眼前所见的这些芝草有灵性。 这就是师弟所说的灵泉吗?简直是有着不可思议的造化之力!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来,有些郝然地抱拳说道:“让师弟见笑了!师兄我平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栽种灵药,所以此时一时有些情不自禁!” 林忧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此地以后便是道宫之中新的药田了,日后恐怕还要劳烦师兄在此守护。” “不劳烦!不劳烦!哈哈!老夫从今晚开始,就要睡在这里了!”玉胤道人闻言摸了摸花白的胡须,双目放光,笑着说道。 林忧点了点头,带着三人来到了灵泉泉眼的边上。 此时泉眼所在的地面之上,已经像是铺上了一层翠绿的地毯,到处都长满了鲜嫩欲滴的青草,有的还开出了洁白的花朵,点缀在这片宝地之上。 他在离泉眼数十步的地方站定。 意念一动间,泉眼汩汩,便又分出了两道细长的支流,一左一右,向着两边蜿蜒开来。 接着,他取出了一棵小小的梅树。 而白漪的目光,也在梅树出现的一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灵泉在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水质依旧清澈,并不浑浊,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林忧手持梅树,将那洁白根须,栽种到了眼前的小水洼中。 刚刚种下去的瞬间,那株小小的梅树,便又迅速长出了无数根须,探入身下的灵泉之中,枝叶舒展,变得愈发鲜嫩青翠。 紧接着,他手持杏核,走到了另一处水洼之前,同样将那枚苦杏的杏核给种了下去。 如玉般的外壳,在接触到灵泉的瞬间,便陡然破碎开来。 一条洁白的根须飞快探入其中,疯狂吸收着灵泉之水! 直到水面都下降了浅浅的一层,两片绿叶才拱开剩下的果壳,肆意舒展着自己的身躯。 金色的余晖洒在两片嫩叶之上,熠熠生辉,像是在庆祝天地之间,又有新的生命诞生! 玉胤道人怔怔地盯着这枚杏核,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了一幕幕的过往。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将它种下,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后来这才慢慢放弃了这个想法,继而将它珍藏起来。 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到这颗苦杏生根发芽。 场中的这一杏一梅,以相互守望之势,拱卫着中间的灵泉泉眼。生机交互之间,同样也在梳理着道场的地脉。 山不在高,有树则灵。 这种天地间,自然造化而成的灵根灵植,天然便有着感应灵机,梳理地脉的作用。 赤松山之所以在这个天地末法的时代,还能孕育出灵机,保持着草木长青的奇景,也是因为有着松祖调和地脉的原因。 第三十三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求追读,求月票!) 白漪静静蹲在林忧脚旁,一双清亮的眸子,紧张地注视着那株轻轻摇曳的白梅,其中似蕴有无尽的期盼。 而玉胤道人也和她差不多,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小杏树怔怔出神。 一旁的柳曦月,则是双眸微闪,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紧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林忧慢慢踱步到泉眼旁边,然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上双目的瞬间,一身青色道袍就好似也染上一层翠色,整个人都好似散发着一股朦胧的光晕。 柳曦月见到这神奇的一幕,不由得再次瞪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中,眼前的少年道人,仿佛在一瞬间就成为了天地的中心。山间云气,林中流泉,好似无不随其心意而变幻着! 四周的松柏林木,仿佛都在此刻活了过来,纷纷摇曳着,似在朝拜一尊统摄世间草木,掌握造化之机的青帝! 山间云气氤氲,起伏卷舒间,也染上了一层苍翠的绿意。 星星点点的草木之精,带着蓬勃无尽的生机,汇聚于一处。 随即在那尊“青帝”的统御之下,如星河流转般,化作两道洪流,涌向了他身边的白梅与苦杏。 场中顿时被一片苍翠淹没,入眼所见,尽是蕴含无穷生机的绿意。 柳曦月已经被震撼到麻木了,眼前的少年,难道是真仙吗? 她敢笃定,这绝不是什么武学亦或是异术能够做到的!而且算是以武入道的大宗师,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眼前高耸的青翠山峦,都仿佛拥有了生命,在随着场中道人的呼吸韵律而起伏呼吸。 在这与天地共鸣的奇景之中,两株小树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成长起来。 无数的草木精华,是这山中草木生灵的精粹凝结而成,在林忧灵泽神通的调动之下,迅速被这两株小树给炼化吸纳。 没过一会,原先只有儿臂粗细的梅树,已经变得足有腰身粗细,满树白梅盛开,宛如一顶洁白的华盖,场中顿时变得冷香四溢。 这香气清冽如雪,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甜意,仿佛让人置身于皑皑白雪之中,品鉴着那一抹清冷之意。 而不远处的苦杏,也是如同眼前的白梅一般。 直接拔地而起,撑开了如华盖一般的树冠,满枝叶如翠玉,继而开出了红蕊白花。 引得四周蜂蝶云集,纷纷为苦杏树采粉授果。 不一会儿,白花落尽,枝头便又结出了累累的硕果。 这一幕,宛若造化神工,深深镌刻在了场中众人的心底。 而场中那位少年道人宛如青帝的身影,更是让场中之人,恍惚间觉得似有真仙临凡。 林忧走到杏树之前,轻轻摘下一枚最大的果实。 然后递到了玉胤道人的面前。 对他笑道:“师兄赠我以杏核,我今日便还师兄一树杏果,缘法所至,此妙难言!” 玉胤道人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将那枚杏果捧在手心,看了又看,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许久之后,他才拿起杏果,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甘甜清冽的汁水,宛如玉液琼浆般涌入他的咽喉,滋味美妙难言,与当初白鹿衔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捧着杏果,一口一口地吃着,身形也随之变得愈发颤抖。 等到吃完手中杏果,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是老泪横流,此时竟如孩童般呜呜哭泣起来。 泪眼模糊了玉胤老道的视线,也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仿佛又见到了那只白鹿,正蜷曲着前腿,伏卧在树下,就这么静静地陪着他…… 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舍弃尘世间的一切,从此,与白鹿相伴于林间…… 他想,人生若是能重来,或许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的遗憾了吧? …… 而另一旁的白漪,此刻也是对着白梅,双眸含泪。 梅树轻轻摇曳着,让几朵洁白的梅花脱离枝头,掉落到白漪的面前,似在安慰着她。 白漪轻轻摇动着洁白的狐尾,伏卧在白梅树下,鼻尖嗅着花瓣的清香,只觉得无比心安。 仿佛,这些年所受的磨难苦楚,都在此时烟消云散了。 林忧静立在一侧,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一幕。 像是位游历于红尘之外的真仙,静静地注视着世间的悲欢。 他忽然想到了半句诗 ——人生若只如初见! 柳曦月在旁静静地看着林忧,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人间的清冷与孤独之感。 就好似天边的明月,柔和皎洁,但又远离红尘。 万古同天,也唯有这轮明月,永远孤独地悬于天际,照见这人世之间的纷纭! “柳姑娘,我们走吧!让他们在此待一会!”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顿时将柳曦月的思绪打乱。 她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见到的,便是一双不含任何杂质的清亮眼眸。 只见眼前的少年道人,已经收回了目光。 此时,正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的眼睛与她对视着。 自惭形秽!这是她的第一感觉,也是她第一次用这个词语来形容自己! “啊?好!” 她慌忙应了一句,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林忧的视线。 林忧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带着她从山道之上慢慢走回道宫。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经洒下,夜幕即将降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之上,踏着长满青翠苔藓的石阶,耳边是山中虫鸟们阵阵的啼鸣之声。 山间空旷幽静,没有了那俗世间嘈杂纷乱的人声。 柳曦月只觉自己心中的宿尘,也在此被洗涤得一干二净,让她有种流连忘返的感觉。 她看着走在前方,步伐不紧不慢的林忧,还是忍不住问道:“玉晨道长,你是传说中的谪仙吗?刚刚的场景,我想只有仙人才可以做到吧?” 林忧没有回头,脚步也未停顿,笑着回应道:“贫道可不是什么谪仙,也不过是这俗世洪流之中的一个求道之人罢了!” “求道之人?道长未免过谦了!刚刚的手段,即使是天下八位以武入道的大宗师,也未必能做得到吧?”柳曦月摇头不信。 她家学渊源,也曾亲眼见过一位大宗师,自然知晓其中的差别。 与那些武道大宗师相比,眼前的玉晨道长更像是一位神仙中人。 她思虑之间,忽然想到了一事。 于是好奇问道:“玉晨道长,这次的松元盛会,松鹤真人真的不回来主持大局吗?” 第三十四章 医道盛会 金州松元节,最初便是起源于松鹤道人一人救一城的事迹,所以这位大宗师也被视为是活着的传奇。 每年的这个时候,便会有天下名医云集于此,在济慈湖畔,开启一场医道盛会。 赤松道宫作为东道主,加上又是松鹤道人出身的宗门,自然不会轻松,不但要主办松元盛会,还是众多名医国手的主要挑战对象。 但由于松鹤道人一直在外云游,再加上门中上一代的医道宗师坐化,所以赤松道宫最近几乎是年年惨败,输了不少灵药出去。 最近柳曦月曾听父亲说起过,今年的这场盛会不同以往,甚至就连金州州牧也会亲自到场。 不但要选出一个医道魁首,而且据说州牧还准备了一件医道至宝,准备奖励给本届夺魁之人。 所以这次的松元节,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 柳曦月觉得,如此盛会,松鹤道人说不定也能收到消息,从而赶回赤松道宫之中。 没想到林忧听完之后,却是摇了摇头,直言道:“家师已经仙逝,所以不会再参加此次盛会了!” “什么!” 柳曦月闻言惊叫出声。 大宗师坐化,这可以足以使整个虞国江湖都抖上三抖的消息!就这么突然间被她得知?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 尤其是松鹤道人,那是出了名的长寿。 是所有大宗师之中,辈分最高,实力最深不可测的一位,怎么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化了? 林忧见她这吃惊不已的模样,没有多做解释,也不屑于撒谎欺瞒,去故意隐匿松鹤道人坐化的消息。 松鹤道人一生都在云游天下,治病救人无数,就连其他的七位大宗师,也有半数以上承过他的人情。 所以哪怕是松鹤道人坐化了,其名声也是一张护身符,就算是有势力想要动赤松道宫,也得仔细掂量一二。 更何况,现在道场已初成灵地,在道场之中,他无惧于任何一位大宗师,所以已经没有必要再去遮遮掩掩了。 柳曦月在这个震撼的消息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回了道宫之中。 道宫中的殿宇楼阁,因地脉变动的缘故,被震塌了不少,不过好在不少完好的建筑,可以供人暂时居住。 玉静老道站在真仙殿的门前,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一时间也是摇头不已。 面前的几座大殿依然完好,但客舍却是已经十不存一,最后仅剩的几间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想到不久之后,赤松道宫就要迎接各地的名医来客,玉静老道就感觉有些头疼。 正踌躇之际,林忧二人已从山下归来。 见到眼前满目狼藉的景象,林忧先是一愣。 难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的神色。 刚刚地脉变动时,他光顾着灵泉之事,却没注意到这些屋宇殿阁,现在看来,要是地脉震动再大一些,道宫众弟子恐怕都得得露宿山林了。 玉静老道见林忧两人归来,上前苦笑着说道:“师弟,今晚大家恐怕要在大殿之中对付一宿了!” 这些客舍已经变成了危房,显然是不能再住人了。 林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了师兄,我也没想到这次的动静会如此之大!” 玉静老道摆了摆手,说道:“自家人说什么抱歉!更何况用几间破屋子,就换来一口灵泉,这种好事求之不得,老道我晚上做梦都要笑醒!” 虽然不知道师弟口中的灵泉,效用到底有多大,但料想不会是凡物。 这是能增加宗门底蕴的至宝,别说几间客舍,就算是真的把整座道宫震塌了,他也乐意交换! 不过玉静老道很快就注意到,一旁神不守舍的柳曦月,不禁好奇问道: “柳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忧没有隐瞒,将刚刚的事情告诉给了这位师兄。 玉静老道听完之后,幽幽一叹,并没有怪罪林忧。 松鹤道人坐化之事,虽然隐秘,但也不是无迹可寻,这个消息注定是瞒不了多久的。 他苦笑说道:“也好!我们几个总不能靠师叔的名头混一辈子!现在我与两位师弟全都突破宗师了,也该轮到我们道宫遮风挡雨了!” 一旁的柳曦月,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了,闻言心中有些内疚。 她上前一步,神色毅然地说道:“道长放心,此事曦月绝对不会外传!我可以对天起誓,若违背誓言,必受万箭穿心而死!” 林忧闻言,摇头轻笑道:“柳姑娘无须如此,此事迟早会为外人得知,所以隐不隐瞒都没有必要,反正我赤松道宫也不惧外敌!若有人打道宫主意,贫道自有一剑,请他品鉴!” 他说话之间,身上气质一改往日的谦和,流露出一丝仿佛能斩破一切的锋锐剑意。 这股剑意只是稍一显露,便让场中的两人有一种窒息之感。 仿佛两人眼前所站的不是个人,而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神剑。 玉静老道不由瞪大了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透过这个师弟。 这位师弟不仅能使枯木逢春,能让地脉震动,现在又显露出了一身绝顶的剑道修为! 虽然这股剑意只是一闪而逝,但饶是以他的宗师修为,也是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威胁。 他敢笃定,眼前的林忧,若要杀他只需一剑! 见此一幕,玉静老道不仅没有丝毫嫉妒的情绪,反而感到无比高兴,心中对道宫的担忧也随之彻底放下。 天可怜见,看来上天还是很眷顾他们赤松道宫的! 松鹤师叔虽然坐化,但却给他们送来了一个更加惊才绝艳的弟子。 这真是祖师显灵了! 玉静老道一脸喜色,随即便盘算着一会多给祖师上几柱香。 林忧一身气势收敛之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温润如玉的状态。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成为废墟的客舍。 对柳曦月摇头说道:“柳姑娘,看样子这几日也没法让你留宿了!” 柳曦月迟疑片刻,对林忧说道:“玉晨道长,我也正好想回月白书院一趟!等到松元盛会之时,再回来看望诸位道长!”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今夜与师兄告别之后,便连夜赶回月白书院。请动自家父亲,在松元盛会之时,为赤松道宫保驾护航。 他父亲交游广阔,与金州州牧,逍遥侯郭仪也有些交情。 若能让这位逍遥侯从中说和,想来那些名医国手们,在盛会之上,也不敢太过为难赤松道宫! 心中主意一定,柳曦月便匆匆向两人告辞。 林忧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嘱咐道:“你那位张师兄的叔父,有些心术不正,你最好小心提防一二!” 柳曦月一愣,随后点头说道:“曦月会的!” 不过她虽如此回应,但心中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这位张叔父,年少之时也与她父亲交情不俗,如今纵然有些改变,但想来还不至于对她出手。 第三十五章 张宗承的剑 金华府城,张家。 这座奢华壮丽的府主宅邸,今日却笼罩在一层压抑沉闷的气氛之中。 每一个丫鬟仆役,都像是寒风中的秋蝉,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生怕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查清楚了吗?” 张家书房之内,一句冰冷的问询声响起,整个房间的温度便好似又下降了几度。 “属下已经查明!那个在大街之上拉着王进统领他们游行示众的,是一个叫江流年的异人!” 一个身穿墨金云纹蛇服的男子,此刻跪在地上,向书桌之前,一身绯色官袍的张宗承禀报着。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案前的府主。 虽然张宗承那张威严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但还是让他这个暗卫统领感到心惊胆战。 “此人现在何处?” 见眼前府主问话了,中年男子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此人在将人送到府衙之后就消失了!而且现在府衙已经被那些富商巨贾们包围了,声称……要让大人斩杀王进统领!” “呵!有点意思!” 张宗承似讥讽,又似嘲弄着对方的不自量力。 但语气却冰冷无比,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 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场中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张宗承缓缓抬起头,看着下方跪伏着的暗卫统领,冷冷说道:“我给你一天时间,抓住此人,带到本官面前!” “属下遵命!” 墨袍男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回应。 这一会的工夫,他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府主的威势愈发地吓人了,就连他这位气脉圆满的高手,在他的面前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当他想要退出书房之时,身后又响起了一个淡淡的声音:“记住,世上没有什么王进统领,只有在狱中畏罪自杀的江沙江水匪,擒龙手王进!” “是……属下明白了!” 暗卫统领的语气有些干涩,心中泛起一丝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知道,这位昔日的同袍,算是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还有他那一众手下,也是必死无疑的。 这位府主不会容忍自己的秘密,有一点暴露的风险! 暗卫首领退出书房之后,张宗承缓缓起身,背过双手,眯起眼睛,看向了墙上挂着的一柄宝剑。 剑身暗沉无光,密密麻麻刻录着神秘的虫纹鬼篆。 尤其是剑柄之处,还镌刻着妖异的“黄泉”二字,如恶鬼般狰狞,更为此剑增添了几分邪意。 张宗承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剑身,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爱人一般。 当初的他,正是凭着墙上这柄黄泉古剑,连屠一十二座山寨,成功得到了晋入宗师的资粮。 不过在他身居高位之后,这柄剑便不常用了。 因为他有了一柄更好用的剑,名为“权势”。 黄泉之剑只能杀人,但“权势”之剑却无所不能! 所以他要一步一步,爬到更高,掌握更强的权势之剑,如此才能彻底主宰自己的命运!主宰众生的命运! 但如果“权势”之剑不再管用,他也不吝让黄泉之剑再次饮血! “赤松道宫……玉晨道人?江流年?呵!” 张宗承目光幽幽,不屑冷笑一声。 真当抓到一群不中用的废物,就能威胁他了? 不过这群人,倒也真是挑了一个好时候! 松元节在即,有了他上司金州州牧郭仪的放话之后,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江湖盛会了。 此时的他,还真不想多生事端,以免被这位逍遥侯抓到了把柄! 张宗承放下长剑,踱着步,来到桌案之前。 上面用镇纸压着一份文书。 文书的封面,用鲜红的朱砂色,写着“急报”两个大字! 这代表着,这份文书是虞国最高等级的密报。 这种密报,一般都是直接十万里加急送往京州朝堂的,而此时却出现在了张宗承的书案之上。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写着一行文字:江州再现大旱,疫灾并行,数万百姓流亡! 短短一行字,却显得触目惊心! 张宗捻起这份只有京中高层才能看的急报,就像只是拿着一张轻飘飘的普通纸张。 “真是多事之秋呐!疫病吗?有点意思!” 他目光看向窗外的夕阳余晖,口中自语道。 …… 金华府衙之外。 熙熙攘攘聚集着一帮富商。 他们都是收到消息,说赤松道宫的道长们,抓到了那窝无恶不作的金沙江水匪,这才急匆匆赶来的。 “王兄,你也在这啊?” 一个身形富态,穿着丝织绸缎外袍的胖员外,对着另一个熟人打着招呼。 “不错!在场的,哪个没被这天杀的王进抢过货物?可怜我那侄儿,竟也被他一刀坏了性命!”那个王姓商贾愤愤说道。 “你这还算好的,要是带着女眷,下场更惨!这帮天杀的,可算是遭了报应了!” “没错!这官府也不知怎么回事,剿匪剿了这么多年,却一直剿灭不掉这些山贼水匪!真是一群酒囊饭袋!”另一个富商低声骂道。 “李兄慎言!” 身边之人,连忙离他远远的,生怕被牵连到。 不过这些人说着说着,便同仇敌忾了起来,聚在府衙门口,要求府主出面公审王进,将其凌迟处死。 一时间群情激奋,呼喊之声,一声高过一声! 这时,紧闭的府衙大门突然打开。 从中走出一个留着短须,面目威严的文士。 “肃静!” 他对着人群喝斥了一声。 “再敢喧哗府衙,以谋逆罪论处!直接斩杀!”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让场中的喧闹平息了下来。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没想到府衙会这么不给面子。 中年文士见震慑住了众人,这才面色稍缓,冷哼一声说道: “罪匪王进及其同党,因惧怕律法威严,已全部在牢中自尽!府主有令,将尸体弃市三日,以儆效尤!” 说完,朝身后一摆手。 数十个身挎长刀,杀气腾腾的守备军士兵,便从府衙之中,拖出了数十具尸体出来。 然后用驴车装了,准备拉到菜市口曝尸。 这数十具尸体,几乎全都是脖子歪向一边,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的样子。 不像是自杀,反倒像是被人直接扭断了脖子而亡。 不过这骇人的一幕,早已将这些富商巨贾吓得面如土色,不一会儿就作鸟兽散而去。 府衙对面的柳树之上,蹲着一个小小的纸人,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还真够果断的!看来今晚,我要去会一会这位府主了!” 小纸人眼中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思索,口中突然自语道。 第三十六章 非常手段 江流年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临窗观景,手中握着一盏茶杯,神情若有所思。 他一路押解水匪进城,故意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 就是想逼迫这位金华府主出面,好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可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狠辣,行事起来果断异常,竟是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手下的性命。 如此反常的举动,倒是令他生出了兴趣! 有如此枭雄之姿,居然只是一个府主,屈居于一府之地,恐怕此人所图甚大! 他看了一眼窗外,见天色渐暮。 距离天黑尚有一个时辰,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番。 若是正面对敌,他或许不是武道宗师的对手。 但只要到了黑夜之中,凭借着纸人道术隐秘的特性,想来潜入张府之中探查一番也不是问题。 …… 护城河前。 刚从赤松道宫归来的柳曦月,骑着骏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之上,显得有些神不思属。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直有些如梦如幻,让她感到极不真实。 那灵泉之畔,花开顷刻的一幕,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 这是传说中的仙人手段吗?是武道之外的风景吗? 不知父亲知不知道这种手段?自己小时候在明月湖边捡到的小石子,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仙缘吗? 她胡思乱想着,脑中思维发散,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例行盘查!” 一名军士拦住马匹,大声喊道。 “放肆!这位是柳姑娘,是咱们公子的贵客!还不快快放行!” 一声呵斥响起,惊醒了柳曦月。 只见一个守备军队长,正大声训斥着刚刚盘问柳曦月的手下。 随即一脸谄笑地过来说道:“柳姑娘勿怪,我这位兄弟刚从城外调过来,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柳曦月抬头望去,只见城门口外站着密密麻麻的守备军,正在逐个盘查着过往的路人。 另外有几人身上气息深沉,目中精光熠熠,赫然是气脉境的高手,站在城墙之上盯着四方的人群。 柳曦月蹙眉问道:“城中出了什么事情吗?怎么如此戒严?” “回柳姑娘,最近城中出了个十恶不赦的江洋大盗,名叫江流年,府主大人下令务必将此人缉拿归案,所以统领命我等在此盘查!”那小队长连忙答道。 “你说什么?江流年?”柳曦月有些惊愕地问道。 小队长闻言点了点头,忙拿出一张年轻人的画像,展开给她看。 这画像明显是出自名家之手,青年眉目间的风流不羁之意,一时间跃然纸上。 柳曦月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赤松道宫之中的那位异人江先生。 虽然两人只偶然间见过一面,但既然对方能与玉晨道长论道,又怎么会是什么十恶不赦江洋大盗呢? 不行!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不能让张叔父误抓了好人!她要去找张叔父问清楚! 想到这里,柳曦月顾不上说话,立刻朝着城中的张府赶去。 …… 张府书房。 张宗承坐在案首,不断批阅着府中最近递呈上来的文书。 他批阅文书之时,面容儒雅,就像是一个风骨清逸的中年文士,根本看不出有多高深的武学造诣。 然而一旁的张年康却知道,自己这位二叔,年轻之时便已是文武双全,名冠京州了。 若非是得罪了当朝的国师,被贬到这离京州十万八千里的地界,恐怕此时早已是位极人臣,能够一展胸中的抱负了。 “年康,你看看这个。” 一个平淡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张年康的思绪。 他抬起头来,见自家二叔指着桌面上的一卷文书,示意他打开来看。 张年康不敢怠慢,连忙接过。 展开之后,只是扫了几眼,便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江州大旱,兰州水灾,衮州的拜月教徒又再次现世?这是天下大乱之象啊?”他难以置信道。 然而张宗承却是面色沉静,喜怒丝毫不形于色。 等自家侄子稍微平静下来,这才悠悠开口道:“你从中看出了什么?” 张年康一愣,随即开始皱眉沉思。 许久之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机遇!” 张宗承闻言,眼中微微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如今天下奸佞当道,如我这般受困于奸佞的官员不知凡几!皆是空有一腔报国之志而无所施展!” “但正所谓,大乱之后方有大治!如今天下将乱,正是我辈中人,建功立业之时!” 张年康闻言,有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宗承负手而立,说道:“威灵王贤德,如今准备肃清朝中奸佞,为天下拨乱反正!如今大事已近,这也是我们张家的机会,成为王候败为寇,就在这几年之间了!” 他书案之上的那些机密文书,大多都是威灵王派人送来的。 不然就算他是一府之主,也断然接触不到这些绝密的信息。 张年康被自家二叔一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恨不能当即便跟着二叔举兵造反。 这时,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之声。 “府主,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吧。” 张宗承淡淡说了一句。 能被允许到书房奏报事务的,都是他的心腹,因此他也不怕刚刚的话语会被此人听到。 得到应允之后,门外之人便推门而入。 “府主,刚刚柳曦月刘姑娘,从赤松道宫回来了,正朝张家而来。”来者正是暗卫统领,恭恭敬敬地禀报道。 张年康面色一喜,连忙问道:“曦月回来啦?她人在哪里!我要去接她!” “哼!” 一声冷哼蓦然在书房内响起,如寒冰般刺骨。 也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热。 他知道,这是二叔有些动怒了。 “如此浮躁,怎成大器?” 果然,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毫不留情的斥责。 暗卫首领把头深深埋下,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些,不敢抬头去看场中的情形。 张年康更是不敢多言,像是个鹌鹑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你先出去吧,等柳曦月上门,先将她带到客房安置,另外让厨房准备一桌酒菜。” 张宗承说完后,挥了挥手,让暗卫首领自行离开。 后者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临走时还贴心地为张年康带上了房门。 他转过身来,又是毫不留情地对侄子训斥道:“一个女子而已,相较于宏图霸业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你难道就这么点志向?” 张年康低头说道:“年康知错了!我也是想早日娶回师妹,好为二叔的大事尽一份力而已!” 张宗承闻言,又是冷哼了一声。 自己这个侄子什么德性,自己再清楚不过,不过谁让张家就这么一个后人呢? 他淡淡开口:“若是按照原计划,确实可以让你慢慢追求此女,但现在却是不行了!眼下大事已近,你必须马上将其拿下,方才能对大事有所助力!” “可是,师妹虽然对我有些好感,但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张年康苦笑道。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只要让她怀上你的子嗣,就算是柳子初那老匹夫不同意也无可奈何!”张宗承淡然一笑。 “这……”张年康闻言,也是有些目瞪口呆。 第三十七章 宗师追杀 入夜时分。 张府之中早已点起了大红灯笼,将府中内外映得灯火通明。 客堂之内,一张小桌之上。 摆着三双碗筷,一壶浊酒,以及几碟子家常小菜。 张宗承此时换了一身便服,没有了之前威严的气质,而是如同一个和蔼的长辈般,坐在了上首的位置之上。 张年康与柳曦月二人,则是陪坐在他的两侧。 另有几个侍女,手捧酒壶,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不知为何,场中气氛,却是显得有些古怪。 “曦月,这次是家宴,无须拘谨!且饮此杯!” 张宗承抚须笑道,率先开口,打破了场中沉闷的气氛。 说着,便让身边侍女,给柳曦月斟上了一杯酒水。 杯中酒水色如琥珀,异香扑鼻,在烛光之下荡漾着,颇有种动人心弦的美感。 张年康见状,眼神有些飘忽。 也同样举起酒杯,劝道:“师妹请共饮此杯!这两日你在山中受苦了!今日叔父设此家宴,便是特意为你接风洗尘的!” 柳曦月推辞不过,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美酒入喉,脸上立时染上了两朵红晕。 看得张年康心头一荡。 紧接着她放下了酒杯,对上首的张宗承说道: “曦月多谢伯父款待!不过有一事想请伯父解惑!” 张宗承闻言,轻轻笑道:“侄女有事但说无妨!” “是关于江流年江先生之事,我以为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此人曦月在山上也曾见过一面,绝非是什么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柳曦月解释道。 她方才一到张家,便想找张宗承询问此事。 只不过被侍女告知,府主大人正忙于公务,无暇见客。 她只好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准备在席间询问此事。 张宗承听完之后,摇头一笑:“曦月你阅历尚浅,所以容易被他人迷惑,老夫作为一府之主,又岂会无缘无故冤枉他人?此人实则是穷凶极恶,曾倚仗着异术在睢阳犯下过大案!一直都是朝廷缉捕的对象!” 他张宗承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 早就已经派人将江流年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张年康此时也趁势道:“不错!此人海捕文书尚在府衙,师妹若是不信,我这便去让人取来!” 他本就对这个曾坏了他好事的江流年不爽,这次更是抓住机会,使劲往此人身上抹黑。 一番添油加醋之下,江流年赫然就变成了一个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 然而张年康不知道的是,当他大肆抹黑对方之时。 在头顶房檐之上,静静地趴着一只纸鸟,正在侧耳倾听。 …… 这纸鸟本就轻盈,落在房顶更是悄无声息。 哪怕是张宗承这位宗师高手,竟也没有一丝觉察。 此刻微风拂过,场中烛影晃动,摇摆不定。 而柳曦月的内心也是如此,不禁开始怀疑动摇了起来。 难道是玉晨道长也被骗了?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思索之间,柳曦月忽觉头脑有些发晕,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朦胧了起来。 随后眼前一黑,便趴伏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张宗承瞥了她一眼,扭头对着边上那一脸兴奋的侄子说道。 后者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把扛起柳曦月,便朝着厢房走去。 …… 窗外,月影清亮。 似想照尽这尘世的污浊。 张宗承目光幽幽,手中把玩着翠玉酒杯。 杯中月映着天上月。 随后,他一仰头,美酒入喉,像是要将天上的明月也一并吞入腹中。 “子初兄,这局还是我赢了!” 他脸上泛起一丝讥讽,借着朦胧酒意,像是看到了曾经那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书生。 正当他自我沉醉之时。 忽闻书房方向,突然发出一声锐利刺耳的剑鸣。 这道声音划破长空,像是鬼魅凄厉的哀嚎。 张宗承眼中酒意瞬间消散,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间变得无比凌厉,真元涌动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只见他面前的桌椅,也在这一瞬间被斩成了两半! “好个贼子!果真放肆!” 他怒极反笑,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书房赶去。 与此同时,张府之中,另有一道宗师气息冲天而起。 一个中年文士,面沉如水,身上恐怖的武道真元溢出,一拳便将身边的假山打个粉碎。 藏其中的一张纸人,也顿时被打成了纸屑。 “老鼠而已!” 他冷哼了一声,身上带着无比霸道的威势,追赶上去,将几个四散而逃的小纸人一一打灭。 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中年文士便也转身来到了张宗承的书房之中。 书房之中一片狼藉,地上有一片血迹殷红未干。 张宗承看着空荡荡的桌案,脸色阴沉无比。 他没想到,有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闯进摸进他的书房。 见到中年文士进来之后,他方才咬着牙说道:“王爷的信件丢了!” “什么!张宗承!这不是可以闹着玩的!”中年文士闻言,面色大变,厉声斥道。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的!” 张宗承没有反驳,只是咬牙说道。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低沉而狠厉,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点! 中年文士也知事关重大,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随后像颗炮弹一样冲天而起。 他一身刚猛真元倾泻而出,将整座张府都笼罩其中,寸寸搜寻着。 张宗承也是如此,一双锐利的鹰目四顾扫视。 当看到远处的一个鬼祟黑影时,双目顿时放出一阵精光。 整个人带着无比张扬的杀意,提剑化作一道剑影追了上去。 中年文士不甘示弱,脚下一踏,屋宇房梁顿时倒塌,而他也借着这股力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 一道剑光,一道拳芒,几乎同时而至。 那道人影直接倒飞了出去,撞断了街边的数棵大树。 然而等二人赶到一看,才发现这又是一个纸人傀儡。 三番两次被耍,二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正在此时,忽听得张府之中,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好!年康!” 张宗承瞬间双眸充血,嘶吼一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反身便朝着张府赶去。 等他赶到之时,发现张年康蜷曲着身体在地上凄厉嚎叫着,双手死死捂着裆部,身下已经流出了一滩血液。 不仅如此,墙上还刻了四个殷红的大字——小惩大诫! “该死!江流年!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宗承怒极,身上剑气涌出,将四周家具全都绞得粉碎。 “来人!给我封锁全城!有任何人胆敢进出,直接格杀勿论!” 他言语间杀气纵横,听得身旁的中年文士也是一阵眼皮乱跳。 …… 城中小巷。 江流年一脸苍白,他的胸口被一道长长的伤痕划过,殷红的血迹浸透了衣襟。 “好恐怖的妖剑!” 他咬了咬牙,取出一瓶疗伤丹药服下,这才感觉伤势恢复了些许。 不过看着身边依旧沉睡不醒的柳曦月,他也不由得有些头疼。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脱身倒是不算难,但如果带了一个累赘,那就不好说了。 但他向来恩怨分明,此女刚刚在席间为他讲话,他此时又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 罢了!舍命陪君子吧! 来时玉晨道友曾言,就算惹上了宗师高手,只要能逃到赤松山之中,他就能保自己无恙! “玉晨道友!希望我这次还能活着见到你吧!”江流年苦笑一声 随即不再犹豫,手中取出玉剪,将浑身精血灌输其中。 随着玉剪发出朦胧的七彩光晕,他的脸色也是越来越白…… 第三十八章 有道人踏月而来 随着真气与本源涌入金丝玉剪,这件灵宝散发出朦胧光晕,终于被激发出了些许威能。 此时,江流年脸上已经没有了多少血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赤色符纸,接着催动手中玉剪,迅速将符纸裁成了一对羽翼的形状。 这对羽翼鲜红似血,上面布满某种奇特的纹路,竟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古怪感觉。 这是剪纸道术之中的几种禁法,本身就是需要施术者的大量精血本源,才能施展,但威能也更神妙莫测! 只见江流年一把撕下自身衣服,露出精壮的后背,接着将这一对巴掌大小的羽翼,贴在了自己后背的肩胛骨上。 那符纸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便生出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血线,渗入到了他的肌肤之中。 随着血线密布全身,原本巴掌大小的赤色羽翼也随之与他融为了一体,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体内的真气与精血本源。 到了最后,他张开双臂,身后的羽翼猛然一展,化出两丈余长,散发着幽幽的赤色光芒。 江流年一把拎起地上仍旧昏迷着的柳曦月,身后双翼一动,便如同赤色大鹏一般,裹挟着一股凌厉的劲风冲天而起。 身下的事物飞速小,转瞬间,他就已经飞上了数十米的高空之中。 看着距离城墙已经不远,他更是使出了全力,将真气灌输到背后的赤色双翼之中,借助天际的风力,快速地俯冲了过去。 “他在天上!” 由于这对赤色羽翼太过显眼,因此很快就被地上搜寻江流年的士兵注意到了。 地上数千守备军,手持火把,纷纷叫嚷着追了过去。 城中一时喧嚣震天。 但江流年有着道术加持,不惜一身精血本源的情况下,速度已经快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就算是宗师高手,也是望尘莫及。 不过几个瞬息,他就已经越过了高耸的城墙,飞到了府城之外。 与张宗承分头搜寻的中年文士,很快便得到消息赶来。 他站在城墙之上,见江流年身着赤色羽翼划破长空,眼中闪过一抹热切神色。 这个异人居然能在天上飞行?这倒比那些个只能吞吐水火的异人,要来得有趣几分。 若是让他得到这门异术,从此上天入地任由纵横的话,那今后除了武道大宗师,天下间还有谁能奈何得了他? 念及此处,他身形一动,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追了上去,死死跟在江流年的后面。 他的速度虽然不是很快,但在一身磅礴真元的支撑下,使得江流年根本无法甩脱他。 两人一追一逃,不一会儿就追出了几十里地之外。 “嘿嘿!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看到天上的赤色羽翼黯淡下去,中年文士双眼一亮,身上真元运转不由又加快了几分。 感而受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江流年的一颗心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他现在体内真气已经接近枯竭,但距离赤松山还有十里的路程,虽然不算很远,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却犹如天堑一般。 江流年脸上苦笑,都怪自己一时贪念,想取走墙上那柄长剑,却没想到妖剑有灵,直接重创了自己。 不过现在想这个也无济于事,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他收起羽翼,冲进了身下的山脉之中。 底下林深树密,说不定能借此摆脱追兵。 刚一落到地上,江流年便忍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撒出几个纸人道兵。 道兵抬着一顶大红轿子,将江流年与柳曦月两人抬了,迅速穿行在这茂密的丛林之中。 没过一会,随着几声树木摧折的声音响起,一路追踪而来的中年文士,已踏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之上。 一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四面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不远处密林之中穿行的动静,脸上不由得勾勒出了一丝冷笑。 “垂死挣扎!徒增笑料罢了!” 随着足下发力,真元流动,中年文士的速度又提升了数倍,猛然间朝着密林的方向蹿了过去。 江流年躺在纸轿之中,感受着身下强烈的颠簸,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纸人道兵速度有限,虽然又带着自己两人逃出数里距离,来到了赤松山的山麓之处。 但此刻想要上山求援,显然已经不及了。 自己终究是落后了一步! 身后风声呼啸,追兵已至! 中年文士哈哈大笑,一拳轰出,隔着老远便将纸轿直接打得四分五裂。 两人滚落在地,显得极为狼狈。 柳曦月此刻终于醒转,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当看到浑身染血的江流年时,她瞳孔猛然收缩,惊呼道:“江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江流年闻言苦笑一声。 这难道还看不出来吗?显然咱们两个都快死了! 不过说起来,他的心中又没有多少惧怕。 毕竟生死之事,自他大仇得报之后便早已看淡。 于是抽空和她解释了两句,便斜倚着靠在身后大树之上,冷冷地看着那中年文士一步步逼近。 此刻中年文士走到两人百步之远的地方站定,似老猫捕鼠一般,脸上挂着戏谑而又嘲弄的笑容。 “再逃啊?怎么不逃了?” 他没有贸然接近,这些异人的手段千奇百怪,虽然他自信不惧,但也不想阴沟里翻船。 天际明月高悬。 清冷的月光照在山麓之上,将三人的身影映得一片雪亮。 中年文士志得意满,傲然开口:“你交出异术,老夫便留你一命,如何?” 江流年闻言,不屑冷笑。 说道:“你们这些武道宗师,不是最看不上我们这种异人了吗?竟也会图谋我们的道术吗?”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武道乃是堂皇大道,远非你这等小术可比,但善用者为之器,所以老夫也不介意取长补短一番!” “小术?” 江流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若非天地末法,世间灵机断绝,无法发挥出道术的完整威能,又怎能轮到这一个井底之蛙,来嘲笑道术神通? 哪怕对方是武道宗师又如何? 想到此处,他的心底不禁暗自叹息了起来。 中年文士闻言,耐心也已耗尽,准备先打死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异人,再从他的尸体之上翻找异术。 就在这时。 天地之间,忽有秋风骤起。 枯叶萧萧,金风肃杀,这原本只是自然造化间的生杀之机。 此时,却让中年文士动作一滞,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整片天地,都针对他泛起了凌厉的杀机,仿佛要随时降下审判。 而作为武道宗师的灵觉告诉他,这股杀机他避无可避!难以抵挡,最终只能陨落在这股杀机之下! 强烈的危机感压迫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发出一声怒吼,以此来缓解心中的恐惧! 他迅速后撤几步,环顾四周,寻找着杀机的来源。 最终若有所觉,艰难地抬起头来。 见到了此生最后一幕,也是最难以置信的一幕场景! 他见到,天边月明如镜。 有一少年道人,绝然云气之上,背负青天,踏月而来! 风姿卓绝,恍若谪仙! “贫道有一剑,还请宗师品鉴!” 少年道人潇洒不羁,出尘恣意,手中从容斩出一剑。 天边月,映出剑中月。 而天边的月光,也在瞬息之间,被这一道耀眼的剑光所掩盖。 第三十九章 一剑霜寒十四洲 清冷的月光,仿佛与凌厉的剑光重合,如梦如幻。 让人分不清,究竟是少年手中的剑光化作了明月?还是有一轮明月坠落了天际! 场中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撼,瞳孔之中倒映出了一轮圆月之形。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柳曦月的心底,莫名想起了这一句诗来。 这副场景有种异样的美感,让人不知不觉沉醉其中。 然而另一旁的中年文士,作为这道天地杀机的中心,却是如坠冰窟,心中被一股浓浓的恐惧给包裹。 大宗师!这道人绝对是大宗师!这是大宗师才能借用的天地之力! 此刻他心中怒吼,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然而这道剑虹贯落九霄,挟带道场之中的天地之威而落下,又岂是能轻易避开的? 避无可避之下,中年文士只能怒吼回头,浑身真元倾泻于双拳之上,转身朝着天际挥出了最后一拳。 拳影,剑光,两相交错!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定格。 场中交手产生的冲击力,将不远处的两人都给震飞了出去。 不过所幸他们都离得较远,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但作为剑光中心的中年文士,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刚刚所在的地方,直接被剑光劈出了一道数丈深的沟壑,其中剑意萦绕不散,将四周的草木都给绞得粉碎。 而中年文士则浑身是血,一身真元早已溃散。 他的身上也是千疮百孔,倒在沟壑之中无法动弹! 此时,林忧背负木剑,自虚空之中拾阶而下。 没有去管那中年文士,而是径直来到了江流年的面前,赶紧查看他身上的伤势。 “玉晨道友……没想到,还能再见你最后一面,只是我要先走一步了,不能再与君一睹仙道风采了!咳咳!” 江流年咧嘴一笑,口中却咳出几口鲜血。 他脸色灰暗,显然一身本源流逝极为严重,生命之火,已经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今晚接连使用道术与禁术,身体亏空严重,现在已经命在旦夕。 一旁的柳曦月,见此一幕,不禁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愧疚。 若非是为了救她,江先生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没想到江流年却又扭过头来,看向柳曦月,洒脱说道: “你也不必自责,今日结果,皆因我一时贪念所致,即便是没有你,想来也是差不多的结局,能在死前最后再见玉晨道友一面,已是幸事,足以瞑目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然而过了一会,江流年却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死! 相反,有一股莫名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灌输到他的体内,像是给干涸的大地之上,注入了一泓清泉。 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在这股力量之下慢慢开始痊愈。 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愕然地睁开了双眼。 只见山间无数草木的精华,犹如点点繁星般,汇聚成了一道洪流,不停地灌输到了他的体内。 而他面前的玉晨道友,则好似成为了天地的中心。 周身道袍已经被一层翠色所染,无穷无尽的草木生机环绕着他,像是在膜拜着一位统摄自然造化的真仙! 而在这股能量不断的灌输之下,他枯竭的本源也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开始恢复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便是玉晨道友所学的道术吗? 他心中有些震撼。 不对!这绝不会是什么道术!而是神通!是那真真正正的仙道神通!他心中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激动之情。 不一会儿的工夫,江流年身上的伤势,就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连本源都被弥补了小半。 林忧收回神通,负手而立,对江流年含笑说道: “大道茫茫,一人独行岂不寂寥?贫道还是希望能与道友一同求索!共参仙道之上的风采才是!” 看着眼前潇洒从容的道人,江流年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一声道友,求道之友! 看来这漫漫的仙道之路上,自己终归不是一个人在前行! …… 用回春神通治愈了江流年后,林忧随即来到了沟壑之前。 其中的中年文士已是气若游丝,但还未死去。 见林忧走来,他那散乱的目光这才微微汇聚了起来,吃力地说道:“想不到此地竟会有一位大宗师!能死在大宗师手中,我也是不枉此生了!敢问阁下是八大宗师中的哪一位?” 林忧摇头说道:“贫道不过是气脉修为,可不是什么武道大宗师!” “什么?怎么可能?”中年文士努力睁开眼睛,努力打量着眼前的林忧。 却发现他身上的气息,果然只是气脉圆满的修为。 这个结果,让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作为一名大宗师的弟子,他可以败在同境武者的手上,但绝不容许自己败在一个气脉武者的手上! 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他如何不甘心,也改变不了定局。 中年文士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对林忧问道:“此剑…何名?” “剑道神通——碧落!” “碧落?以天为名,果然是柄斩天之剑……” 得到答复之后,中年文士喃喃自语了两声。 随即便一动不动,在沟壑之中失去了气息! 林忧看着中年文士的尸体,心中有些默然。 任他生前身份如何显赫,武道修为如何霸绝,而今死后,也终归只是黄土一堆罢了! 他足下轻点,四方土石涌动,瞬间便将尸体掩埋,也算是全了一位武道宗师最后的体面。 随即,便带着江流年两人回到了赤松道宫之中。 …… 金华府城,张府。 张宗承一脸阴沉,在房间之中来回踱步。 这司马航追去了过这么久,难道还没抓到人吗? 他心中生出了一股烦躁的情绪,恨不得现在就将那贼子抓来,亲手碎尸万段。 “报——” 忽听门外一声高喊。 随即,一个身穿守备军军服的士兵快速走到房中,跪地禀报道:“府主!城外传来急报!经探查,在赤松山山麓北侧的一处树林之中,挖出了司马大人的尸体!”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宗承一把抓住士兵的衣领,强大的气息几乎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可能呢? 这司马航乃是武道大宗师曹川的亲传弟子,周身开了百窍的老牌宗师,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死了? 那个异人绝对没有这种本事! 到底是谁出的手? 又是赤松山!难不成,是松鹤道人回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之后,张宗承的心底陡然涌现出一阵寒意,一位大宗师的雷霆之怒,他目前还承受不起! 第四十章 同道小集 赤松道宫。 林忧坐于松祖之前,与江流年烹茶品茗。 经过两天的休养,再加上服下一颗养元灵丹之后,江流年的一身伤势已经彻底复原。 就连胸口那道长长的剑伤,也已恢复如初,没有留下一点的疤痕。 回春神通的玄奇奥妙之处,让他为之惊叹不已! 须臾间,松香四溢,壶中茶水已经开始翻滚了起来,雾气袅袅,似松烟鹤形。 林忧举止依旧从容,倒上两杯清茶之后,便开始静静品茗。 然而江流年却有些神不思属,握着茶杯,皱眉思索着前两日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说道:“玉晨道友,那晚张宗承吃了大亏,这两日以来却毫无动静,我估计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最关键的是,他从张宗承书房之中盗出的那封信件,是当今声威显赫的威灵王,写给张宗承的。 而上面的内容,虽然隐晦,但也足以看出两者之间非同寻常的联系。 一个手握兵权的王侯,居然给一个他州的府主写信。 其用心,或者说是图谋,也是颇有些令人玩味。 这封信件若是被人知道了,绝对会在朝堂之上,成为威灵王的政敌攻讦他的把柄。 所以这两日,他一直在担心张宗承会有所动作。 林忧闻言,微微一笑,却没有丝毫焦躁之情。 他给江流年又倒上了一杯清茶。 接着才悠悠说道:“昨天夜里,张宗承就已经来过了!” 此言一出,江流年拿着茶杯的手顿时一滞。 不禁皱眉问道:“他昨晚来过赤松山了?” “准确地说,是去过山麓之处。”林忧轻轻点了点头。 江流年他们在山上并未察觉,但赤松道场之中的风吹草动,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张宗承踏入山麓的那一刻,道宫之中的林忧,就已然知晓了。 不过张宗承并未上山,而是在山麓之处徘徊了片刻,在看到那碧落剑痕之后,沉默了几息。 接着一言不发,便匆匆退走。 若非他来去匆匆,并未逗留,林忧也不吝御风而至,再送他一剑。 江流年听完有些惋惜,摇了摇头说道:“可惜此人过于谨慎,不然就能除掉这个后患了!” 林忧闻言说道:“此人也不过是个马前卒而已,其背后的威灵王,或许才是图谋赤松道宫的幕后之人!” 他此前一直有个疑惑,那就是张宗承不过只是一个武道宗师,如何敢来招惹一个有着大宗师的道统? 但若是有着威灵王的指使,那这事就说得通了! 江流年闻言,也是有些沉默。 这种一州之地的王侯,可谓是权势滔天。 若是这等人物想要对付赤松山,那还真不好应对。 林忧见状,便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怕是世俗王侯又如何?我辈中人难道会有所惧怕吗?” 江流年闻言,眼神亮起,不由得也抚掌笑道:“不错!我辈中人,又何惧那些世俗之中的王侯贵胄?更何况,就凭那封密信,也足以让他们在朝堂上头疼一阵子了!” 这封密信,他在昨天一早,便交给了柳曦月,然后由玉德道人一路护送着她回了衮州之地。 月白书院在大虞朝堂之上,多的是门生故吏。 到时候有着柳子初出面,即使是威灵王,估计也要头疼不已。 想通了这些事之后,江流年也是放下心来。 他忽然间,又想起一事,便对林忧说道: “玉晨道友,后天便是松元节了,现在已经有几个同道来到了金华府,我们打算先来一场小集,不知道友你意下如何?” 林忧闻言,眼神微微一亮。 他现在修行最大的短板,已经不是灵机了,而是一部仙道功法。 神通乃护道之基,而修为方才是立身根本。 于是他点头问道:“自然可以,不知这小集设在何处?” 江流年沉思了一会,说道:“几人都是我相熟的同道,所以我想在今晚,将小集设在赤松山上,就是不知会不会叨扰到道友!” “自然无妨!” “咦?真人你要去赶集吗?” 这时,一道充满好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随即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飞快地跑到林忧面前。 “白漪道友!” 江流年见白漪来到两人面前,便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一声道友叫得白漪极为受用,笑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 “见过江道友!” 她蹲坐在林忧跟前,也对着江流年拱手一礼。 随即便好奇问道:“我刚刚好像听你们在说赶集,真人你要与江道友去赶集吗?” 林忧哑然失笑,摇头说道:“不是赶集,而是江道友打算今晚在赤松山上举办一个同道小集!” “噢,是这样啊!那我也能一起参加吗?”白漪问道。 “自无不可。”江流年点头笑道。 白漪得到两人的应允之后,顿时显得更加开心了。 “对了,白漪道友,看你刚刚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不知出了何事吗?”林忧问道。 白漪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正事,连忙说道:“真人,我刚刚在山外游玩时,看到有一群人朝着咱们赤松山而来,好像是准备拜访咱们道宫!” “哦?他们穿着什么衣服?” 林忧闻言,不由得与江流年两人对视了一眼,感到有些意外。 难道是张宗承派人来复仇了? 白漪闻言答道:“穿什么的都有,看起来好像是几个不同门派的人,只是在路中聚到了一处而已!” “其中有几个身穿宫裙的女子,看到我之后,还想来捉我,见捉不到,便让身边一个白衣男子拿箭射我!幸亏我跑得快,才逃过一劫!” 说完,她扑闪着大眼睛,表情显得有些忿忿。 她并没有什么斗战之能,只会一些幻术,如果只是在近前的话,她倒也不惧怕这些人。 但双方相隔过远,她的幻术神通就难以奏效了。 听到这里,林忧与江流年的脸都已沉了下来。 白漪虽是白狐异兽,但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两人都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道友。 而白漪心思单纯,平日里也更像是两人的妹妹。 现在居然有外人对她出手,甚至想把她当成山中野狐射杀,这无疑是欺负到赤松道宫的头上来了。 林忧面沉如水,饶是以他这么好的修养,也不由得动了几分怒气。 他倒要看看,这群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四十一章 医道宗师 赤松山外,古道之上。 秋风瑟瑟,三支不同的队伍,在路中同行。 “师姐!你看这赤松山,眼下都快入冬了,居然还是如此郁郁葱葱!” 一个身穿鹅黄色宫装,梳着云鬓的少女,骑在马上,指着不远处的赤松山说道。 在她的身边,有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女子与她并肩而行,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则是坐在轿中闭目养神。 身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子,也就是她口中的师姐,微笑解答道: “灵儿师妹有所不知,这赤松山乃是一块灵地,所以在秋冬之际,山上的草木并不会凋零!” “师姐,什么是灵地呀?”少女好奇道。 师姐沉吟一会,这才解释说:“能生长出灵药的地方,就是灵地!比如赤松道宫中的月合花,就是这世间罕见的奇珍灵药!拥有着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个背负弓箭的白衣男子,脱离了自家的队伍,凑上来插话道: “灵儿师妹,李师姐说的不错!这赤松道宫就是因为占据了一块灵地,才出了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他们占据灵地又如何?现在还不是没落了?甚至如今连一位宗师都没有,在咱们四大医宗里面已经垫底多年了!” “哼!” 宫装少女轻轻哼了一声,像是不太愿意搭理他。 另一支队伍里,一位衣袍之上绣着百草图案的青年,嘿嘿笑了一声,见状出言嘲讽道: “堂堂的医武双绝王千源,刚刚居然连一只白狐都抓不到,就这还想讨得百花宗的仙子欢心?” 提起刚才的事情,白衣男子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冷哼一声道: “百草堂的小子,你懂什么?这只是我一时大意了而已!而且刚刚那只白狐明显是只异兽,真要跑起来,就连宗师都未必能捉得住!” 那百草堂的男子嗤笑道:“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 “你找死!” “好了好了!两位少侠,切莫伤了和气!” 百花宗的那位师姐,见场中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道。 这时,坐在轿中的老妪,突然开口说道:“刚刚那白狐确实是一只异兽,只可惜让它给跑了!不然用它的血液骨骼来入药,就算是对宗师高手,都大有裨益!” 白衣男子见状,连忙上前说道:“姥姥放心!等下一次见到那白狐,千源必一箭将其拿下,献给几位师妹!” “多谢王师兄!”李师姐闻言,立刻笑着点头谢道。 她方才与师妹,正是见那白狐似有灵性,所以才想将其捉住。 到时候无论是将其畜养起来,还是拿来炼药,都是极好的。 既然有人愿意出手帮忙,那她们自然也乐得于此! “方才那只白狐好像就逃到了赤松山之中,到时候正好可以让玉静老道,派人协助我们搜山捕狐!” 白发老妪再次开口,随即又闭上了双目。 她言语之间,充满了颐指气使,丝毫没有将玉静道人放在眼里。 其他人却不觉得有什么,纷纷点头赞同。 赤松道宫之中,那位大宗师云游在外。 也可以说是失踪多年,生死未知。 现在的赤松道宫之中,就连一位武道宗师都没有,所以根本没资格跟他们三宗讨价还价。 说话间。 几人便到了赤松山的山脚之下。 只见松影错落,掩映着其中一条崎岖的青石古道。 山道难行,几人不得不下马,徒步登山。 就连那老妪,都皱着眉,从轿子之中走了出来。 忽然,她鼻子一动,像是从山风之中嗅到了什么味道。 “等等!” 她忽然间叫停了众人。 “姥姥,怎么了?”李师姐停下脚步问道。 其他两支队伍也停了下来,纷纷看向老妪。 只见老妪闭上眼睛,鼻子不停耸动着。 顺着山风吹来的方向,她很快就锁定了一处方位。 “药老鬼,邢老鬼!你们一起来闻闻看这股山风!”她睁开眼睛说道。 闻言,另外两支队伍之中,便走出了两个老者,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了老妪。 不过很快,他们也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猛得抽动鼻子嗅着这股山风。 随即对视一眼,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激动之情。 三人都是开了鼻窍的医道宗师,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灵药的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纷杂,像是各种异香混合而成。 这证明,这里不止有一株灵药。 而是在某个地方,有着数株,甚至数十株! “走!去找找看!”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贪婪。 于是一行人直接偏离了山道,顺着山风吹来的方向搜寻而去。 有着三位医道宗师带路,众人没费多少工夫,很快就寻觅到了这股药香的源头。 这时就连三宗的普通弟子,也都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之气,几乎让他们浑身毛孔都要舒张开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 老妪指着一处峡谷,对身边两人说道。 “走!进去看看!” 其他两个宗师目光微凝,各自点了点头。 刚一进入峡谷之中,无论是三个医道宗师,还是一众弟子,就全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 只见不远处,正有一方灵泉汩汩而流,在日光的映照之下,化出道道虹光瑞霭。 灵泉汇聚成溪,向两边潺潺流淌。 而在溪流之畔,无数奇花异草,肆意生长在两侧。 这些芝草奇兰,每一株都充满了磅礴旺盛的生机,只是闻上一口,众人便只觉精神一振。 此地,竟长满了上好的灵药!而且都是在外界千金难求的宝药! 在这溪谷之畔,好似田地间的野草一样纷繁。 “发财了!” 三人心中同时涌起这个念头。 此时,却是下意识忽略了,此地乃是赤松道宫的地界。 随着三名宗师一声令下,一众弟子立刻蜂拥而上,贪婪地争抢这些外界罕见的灵药。 就连百花宗的几个女子,也是顾不得失仪了,连忙扑向了最近的几株,生怕比别人慢上一步。 “啊!有蛇!”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 众人纷纷朝着百花宗几个女弟子的方向看去,见她们手中的灵药,赫然变成了一条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朝她们丝丝吐着信子。 紧接着,所有人手中的灵药,通通都化为了一条条的蛇虫,吓得众人纷纷撒手丢出。 “何人装神弄鬼?” 老妪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呵斥。 其他两个宗师,也是皱起眉头,不住地扫视着四周。 “嘻嘻!不问自取是为贼!这个道理你们的父母没有教过你们吗?” 这时,一道悦耳的女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白狐,正蹲在白梅树下一个少年道人的身旁,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众人。 “是那只异兽!” 身背弓箭的白衣男子,见到白狐的那一刻,瞬间双目放光,想也不想,便张弓搭箭,竟是丝毫都不顾及白狐旁边的少年道人。 “嗖!” 箭风呼啸,直取白狐的双目。 第四十二章 还你一箭 一箭横空,声势凌厉。 这像是必杀的一箭,像是瞬间锁定了白漪的所有逃生之机,让她无论如何腾挪跳转,都无法避开。 王千源对此自信满满,没有丝毫对此箭会落空的怀疑。 同辈之中,他的箭法若论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然而他很快就惊愕的地发现,对面的白狐居然丝毫不避,甚至连一点畏惧之情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陡然间生出一个念头。 可还没等他转过念来,就见那支离弦之箭,好似陷入了泥沼般,在空中越飞越慢。 以至于,尚未到白狐的面前,便已被两根如玉的手指轻轻夹住。 指尖的利箭犹自嗡鸣颤抖不停,却丝毫难以寸进。 那年轻道人的指尖夹着箭簇,姿态从容,就好像只是捻起了一片,风中飘至的普通落叶。 王千源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年轻道人。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刚刚射了白道友两箭,贫道也还你一箭!”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便听对面的年轻道人淡淡开口道。 紧接着,指尖轻轻转动。 那支羽箭瞬间倒转,划破长空,倒朝着他这个原主人飞了回去。 霎时间,他心中警铃大作,死亡的阴霾瞬间瞬间将他笼罩。 箭尖之上的寒芒,在他的眼中越放越大。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在这天地之中,只剩下了这一支朝他飞来的破空之箭。 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 忽然间,他只觉小腹一痛。 低头望去,一杆修长的箭身已经没入了他的丹田,那洁白的箭羽,此刻也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此一箭,贯穿丹田气海,他的一身武道修为,在此刻尽数化为乌有! 顿时,场中一片寂然。 林忧仍旧站在白梅树下,静静地看着众人。 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管这些人有何来意,在刚刚当着他的面对白漪出手的那一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敢对他的朋友出手,纵然对方是个大宗师,也得付出代价! “你们几个走吧!赤松道宫不欢迎恶客!” 林忧淡淡开口,随即便要带着白漪转身离去。 然而此时,药宗的那个宗师也已反应过来,看着被废除修为的王千源,心中升起无边怒意。 他浑身真元涌动着,有心想上去给自家弟子报仇,但却又站在原地,迟迟不敢上前。 只因刚刚那神乎其技的一箭,他自认为以一身宗师修为,也不一定能够扛住,所以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忌惮地开口问道:“阁下到底是谁?手段怎么如此狠辣?为了区区一只白狐,就废了我宗弟子的修为?此事若不给个说法!我药宗定不与你干休!” 林忧闻言,摇头说道:“你们在我赤松道宫地界,盗取灵药,伤我道友,如今却来问我是谁?” 原来此子是赤松道宫之人!三人闻言,心中顿时有底了。 于是旁边的百草堂宗师,与身边老妪对视了一眼,也上前一步,纷纷开始声讨林忧。 “好啊!难道你们赤松道宫,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我们医道四宗,向来同气连枝,你怎么如此狠辣?你们观主玉静呢?让他出来给老身一个解释!” 他们看林忧年纪轻轻,便想试着用宗门大义来压人。 “就是!就是!王师兄又不知道那白狐是你的宠物,也没杀了它,给你赔个罪也就是了!为何出手如此之重?” 此刻,百花宗的那个灵儿师妹,见自家姥姥开口质询起了林忧,顿时心中生出了胆气,于是也跟着质问道。 林忧闻言,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叫嚣的几人。 他的目光平静,但落到三宗之人的眼里,却让他们浑身一颤。 场中顿时寂静了下来。 就连三位宗师,都在这一眼之下不噤若寒蝉。 因为他们的宗师灵觉告诉他们,如果再废话下去,他们会死! 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怪物?身上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真元的气息,但却让他们这些武道宗师,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威胁! 老妪几人心底,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寒意。 就当他们好汉不吃眼前亏,准备先行撤退之时,忽见峡谷隘口处,又走来了两个人。 老妪眼神一亮,顿时叫嚷道:“玉静老道!你来得正好!这就是你们赤松道宫的待客之道吗?” 刚刚走来的,正是玉静与玉胤道人两人。 刚一到场,两人就被这场中怪异的氛围,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刚刚接到江流年的告知,说有伙人敌友不明,朝着赤松山而来,林忧已经先行过去查看了。 两人闻言,生怕自家师弟吃亏,这才匆匆赶到此地。 听到那老妪的大喊,玉静老道顿时将目光投了过去,这才奇道:“这不是花姥姥和药老鬼吗?你们三个到我们赤松道宫的药田里做什么?” 三位宗师闻言,都觉得自家脸皮上臊得厉害。 先前他们见峡谷无人,偷灵药偷得自然是毫无心理负担,但现在被玉静老道这么一问,却是生出了一种被捉贼拿赃的羞耻感。 但羞耻归羞耻,他们脸上却是丝毫不显。 反而倒打一耙,将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又说了一遍。 本以为,眼前的玉静老道,为了接下来的医道盛会,会帮着他们惩戒这个古怪的弟子。 却没想到等玉静道人听完之后,直接冷哼道: “我师弟的意思,就是整个赤松道宫的意思!玉晨师弟刚刚说赤松道宫不欢迎你们,你们现在可以滚了!” 老妪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你叫我们滚?” 玉静老道点点头,说道:“贫道说得还不够明显吗?” 老妪闻言,顿时叫嚷道:“每次的松元盛会,都是我们三宗带着你们,才不至于让你们赤松道宫的颜面扫地,你们现在就是这么对我们三宗的?” 玉胤道人闻言,直接呸了一声,冷笑说道:“往年大会上的医道比斗,都是好处你们来拿,灵药我们来赔,可谓是只占便宜不吃亏,如今竟还好意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三人一时语塞。 往常他们确实有些不地道。 欺负赤松道宫没有医道宗师,便派出自家的宗师上去“帮忙”比斗,将赢来的灵药通通收入囊中。 而若是比斗输了?既然他们代表的是赤松道宫,自然是让赤松道宫来掏灵药! 这样一来,赤松道宫除了只能维持一个四大医宗的体面之外,几乎也是什么好处都落不到,反而在一直吃亏! 第四十三章 雅争与绝争 林忧在旁听了一会,心中也已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不过一群营营逐利之徒罢了。 见到赤松道宫没落,便假借帮扶的名义,趁机来打个秋风,想要过来捞上一笔。 想到此处,他便也没了兴趣再与这些人多做纠缠,淡淡说道: “三息之内,若不离开赤松山,贫道便让尔等修为尽废!” 他这话虽说得极是淡然,却显得不容置疑。 老妪等人闻言,只觉心中一阵憋闷难言。 他们三个,平时都是身居高位,呼风唤雨的宗师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但形势比人强,心头那一股如芒在背的危机之感,始终挥之不去。 证明眼前的少年道人所言,并不是一句空话。他们若是强赖着不走,下场如何还真不好说。 众人心头恨恨,却也只好扶起昏死在地的王千源,准备离去。 回望着谷中潺潺流淌的灵泉,和遍地生长的宝药,心中一时充满了贪婪和不舍。 这些宝药,若是给他们三个炼成丹药服下,不知能增进多少修为!说不定此生还能一窥宗师后期的门槛。 临走之前,老妪冷笑道:“好!你既然赤松道宫不需要我三宗帮忙了,那我们也不自作多情,三日之后的医道大会上,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还有两息!” 林忧闻言,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道。 这声音像是一道催命符一般,听得众人心中一凛,不敢再停留,一个个施展身法向着谷外逃去。 到了谷口,方才又放下狠话,大声喊道:“玉晨老道你听着,三日后,我们三宗向你们赤松道宫发起医道绝争!咱们来个不死不休!” 喊完,便再没了声息,显然已经跑得没影了。 玉静老道闻言之后,眉头也不由得深深皱起。 他和师弟虽然也已成就宗师,但和这些老牌的医道宗师相比,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 若是对方真的发起医道绝争,那他们还真难以应对。 林忧见两位师兄变得愁眉不展,不由得出言问道: “二位师兄,不知这医道绝争是何章程?” 玉胤道人苦笑道:“师弟你刚回归宗门不久,所以有所不知,这医道盛会之上的比斗可以分为两种,一种赌财,称为雅争,另一种赌命,称为绝争……” 雅争,就是按照大会章程,设立几道关卡,用灵药当做关卡彩头,让大家相互间比斗医术。 而医道绝争,则是专门为了解决那些不可调和的恩怨而生的。 就像武道之中的生死擂台一样,只不过不是以武道比较高低,而是以医术分出生死。 绝争双方同时服下一种毒药,或者是互相将对方给的毒药服下,然后靠着自己的医术来给自己解毒。 若是从此一命呜呼,那也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不但丢了灵药,连自家的性命也是从此断绝。 绝争一过,恩怨两清! 而死在绝争之中的一方,其亲友也不能找活下来的那个人寻仇,否则将会面临整个医林的耻笑与追杀。 林忧听完之后,不由淡然一笑。 他有回春神通,一切凡俗毒物,都对他没有丝毫作用。 这群人,想借此来威胁他们,却是打错了算盘! 于是便对二人说道:“两位师兄无需忧虑,到时候师弟会代表道宫,接此绝争!” “不成!哪怕让我们两个去接,都不能让师弟你去!”玉静老道闻言,断然拒绝道。 “不错!我们已成宗师,此次未必没有胜算,师弟不可以身犯险啊!”玉胤道人也是摇头说道。 自家的这位师弟,可以说承载着赤松道宫的未来。 他们两人身为师兄,断然不会让林忧去冒这种风险! 林忧微微一笑,指着那颗硕果累累的苦杏树,对玉胤道人问道:“师兄,忘了当日的那颗杏果了吗?” 玉胤道人闻言一怔,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林忧当日,那仿佛神工造化般的一幕。 一指灵泉出,一念枯木生。 顷刻之间,便让白梅与苦杏,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是何等神妙的手段! 想到这里,玉胤道人心中醒悟。 看来是自己有些关心则乱了,差点忘了自家师弟的神异之处,是一个谪仙般的人物。 于是,他心头忧虑一时尽去。 看着玉静老道一脸疑惑的样子,不禁哈哈一笑,说道: “师兄放心!看来这次的三宗要吃一个大亏了!正好让玉晨师弟好好教训一下他们,也给咱们赤松道宫出一出往日的恶气!”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啊?”玉静老道愈发不解。 什么当日?什么杏果?怎么师弟突然之间就转变了想法? 玉胤道人嘿嘿一笑,拍了拍师兄的肩膀说道:“师兄你就放心吧!回去之后我和你细说!” 说完,便带着身边一脸茫然的玉静老道,离开了山谷。 …… 林忧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这赤松道宫之中的氛围,没有如世俗之中那样,有着勾心斗角,倒更像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而两位师兄对他的关切之情,也都发自真心,没有掺杂着其他东西,显得极为纯粹。 正因为如此,他对两位师兄也是敬重如初。 白漪趴在他的脚边,好奇问道:“真人,你真要去参加那什么绝争吗?听上去好像很危险的样子!” 林忧闻言笑道:“既然有人要给咱们送灵药,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而且就算不动用神通,有着苦杏灵果,也足以应对了!” 说完,便看了苦杏树一眼。 当年,那白鹿赠予玉胤师兄的,便是一枚包含了自身本源精华的灵果,所以才有着起死回生的灵妙。 而由这颗果核所长成的苦杏树,也可以看成是那白鹿树灵的转世之身,根基深厚。 如今得到了林忧的灵泉灌溉,与神通点化之后,其中的灵妙,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所以现在此树之上的杏果,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些难以入口的苦杏。 而是货真价实,能解人间百毒,化世间百疫的灵杏! 白漪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这几日也吃了不少杏果,那岂不是相当于吃了真人的不少灵药?这怕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吧? 林忧看了白漪一眼,见对方一脸心虚的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说道: “这杏果你吃便吃了吧,那些杏核可记得给贫道留着!这可都是灵种,种出来的杏树虽然不如老树神妙,也有着解毒驱病的作用!” 这些杏种,他准备先行留着,日后在这山谷之中,化出一片杏林,慢慢将赤松道场变成一片真正的福地! 接着,他又想起一事,嘱咐道:“白漪道友,晚上的同道集会,记得取一些芝草灵药与杏果过来,用来招待各位道友!” 听到真人不计较她偷吃杏果!白漪两只眼睛笑得眯成了弯弯的月牙,闻言连忙点头应下。 第四十四章 滚地葫芦 山道之上,一行人疾步而走,个个都带着几分狼狈。 这群人,正是刚刚被赶出山谷的医道三宗之人。 三位宗师走在前面,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而药宗两个弟子,则面露嫌恶,将修为被废的王千源随意地抬在身前,就像只是抬着一条毫无尊严的死狗一样。 这位药宗曾经的天骄,此刻刚刚醒转过来。 他抬眼望去,发现自己的灵儿师妹早已躲得远远的,神色冷漠,看都不看他一眼。 目光所及,只有几个同门幸灾乐祸的眼神。 一时间,心中悲愤不已,便又喷出了一口老血,再次晕了过去。 看着王千源这副不堪的样子,药宗长老冷哼一声,口中骂了句:“废物!” 想到刚刚的事情,他心中越来越窝火。 这一趟上山,他们不但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还赔进去一个弟子,简直就是亏到姥姥家了。 念及此处,他忿然说道:“这赤松道宫如此猖狂,等医道大会之时,我等便直接发起绝争,定要让他玉静老道命丧黄泉!” 老妪点头道:“不错!还要逼他赌上赤松道宫之中的所有灵药!这样才算是让他们弥补了今天的罪过!” 几人正商量着,怎么对付赤松道宫之时。 山间风向一变,轻轻拂过人群,带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香气氤氲,随风而来,在山间经久不散。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停住脚步,朝着异香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约莫数百步的距离,在松枝掩映之间,有着一处天然石崖。 石崖之上,赫然有着一方小小的泉眼,与谷中所见的那口别无二致。 而在泉眼两侧,则是生满了奇花异草,在山雾之中朦胧隐现。 老妪和其他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时都在三人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贪婪之色。 同时又有着一丝嫉恨,恼怒这赤松道宫居然坐拥着如此福地! “此地的这些灵药,你我三家平分如何?”老妪率先开口问道。 “好!让众弟子一起上,速速摘了就走!”其他两人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而为了避免这次再被发现,他们直接让众弟子全都上了石崖,一起采挖灵药。 就连他们三人,也是直奔那几株年份最深的老药而去。 “哈哈,这是百年芝草!” “我这还有一株月合花,比你的芝草更加珍贵!” 众弟子开始你争我抢。 一个个显得欣喜若狂,将怀中塞得满满当当。 “师姐!快看这紫松苓!都已经通体云纹了,我记得这种品相的,宗内也就只有一块而已!” 百花宗的那个灵儿师妹,也是两眼放光。 连忙紧紧抱住一块人头大小的紫烟松苓,不肯撒手,生怕怀中灵药被别人抢走。 不过当她将之抱入怀中之时,却发现这紫松苓的气味似乎有些怪异。 低头闻了闻,不但闻到松苓特有的香气,反而感觉有股淡淡的臭味! 心中疑惑之下,便掰了一小块外皮放入嘴中,想要尝尝药性如何。 可刚一入口,只觉恶臭扑鼻,顿时熏的她有些头晕目眩。 还不等她细想,耳边便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声:“嘻嘻!这粪土的味道怎么样?” 那灵儿师妹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之上,蹲坐着一只白狐,正眨巴着迷人的赤瞳,抿嘴偷笑。 而在古松之下,站着一个手捧着香炉的白衣男子。 炉中香烟缭绕,其中异香,与他们刚刚鼻间所闻到的一模一样。 三位宗师,心中同时一惊! 还没等他们来得及反应过来,便见白衣男子伸出右手,笑意盈盈,对众人做了个再会的手势! 就在几人心道不妙,想要冲出石崖之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脚下的石崖,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张薄纸。 在众人一踩之下,顿时塌陷了一大块。 伴随着数声惊呼响起,所有人脚下一空,同时坠入了崖下。 山崖虽然不高,但是极为陡峭,根本没有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 这一惊之下,顿时如同一个个滚地葫芦般,排队滚了下去! 其中三个宗师虽有真元护体,但在这种情况下,也难以稳住自己的身形。 再加上不断有弟子从上方滚落,更是砸得他们叫苦连天,身上和脸上,俱是沾满了不同的鞋印,一时间都狼狈不堪。 “竖子!你不当人子!” 崖下隐约传来几声,悲愤欲绝的怒骂之声。 声音凄厉,在这山谷峭壁之间,久久回响不绝。 树上的白漪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忍不住抱着肚子打起了滚来。 江流年看着白漪开心的模样,脸上也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刚刚的那一切,自然是他们两个的手笔。 他的扎纸道术,以及白漪的幻术之力,几乎以假乱真,再加上这些人贪念上头,所以根本无法识破。 白漪笑了一会,突然又生出了一丝担心。 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这么玩,真人若是知道了,不会怪罪我们吧?” 江流年哑然失笑道:“你以为玉晨道友会不知道此地的情况吗?若没有他的遮掩,以武道宗师的灵觉,恐怕早已发现我们两个了!” 她一拍脑袋,顿时醒悟了过来,难怪刚刚那阵山风来得这么及时! 在这赤松山中,除了自家真人,谁还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改变风向? …… 山巅之上,云烟深处。 林忧坐在松祖之下,正在合香,此刻听到山下两人的对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赤松山中,两人的恶作剧,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既然是群恶客,他便也没有理会。 而是顺水推舟,帮了两人一把,算是给白漪出口恶气。 见两人无恙,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研究着手中的香谱。 这香谱是江流年之物,据说记载着古修所用的修行之香。 但如今天地末法,上面所需的灵材灵药太过难寻,所以几乎成了一本无用之物。在上次论道之时,便被他随手送给了林忧。 不过,其中有几种古香,由于材料并不罕见,也还一直有所沿用。 而林忧现在手中所合的,就是其中记载的迎客灵香。 所谓:一炷清香通法界,烟云袅袅迎客来! 这就是香谱之上,对于迎客灵香的介绍。 据传,上古若有仙人想要论道,便会在仙山洞府之中,点燃一炷迎客香。 此香烟云缭绕,直入青冥,可以让附近万里的修行同道都能闻到,并且跟着清香的指引前来论道。 但现在的时代,灵材有限,经过删减改版之后,已经变得可以用普通老药替代了。 当然效果也是有所不如,普通的迎客香,香味能传出十里范围,就已经能称得上是上品了! 第四十五章 一炷清香通法界,烟云袅袅迎客来!(大章,求月票!求追读!) 按照古香谱上面所言,修行之香共分为三等。 第一等为仙品,也称道香。 顾名思义,便是以大道灵材,也就是拥有道种的灵根所炼。 配合以天材地宝,五行精粹,用地心之火烹炼温养,方能炼成。 此香乃是修行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据说古修士结玄丹之时,若是能燃起一株道香,便能护住心神,抵挡一切内魔外魔,保证丹成上品。 第二等为灵品,也就是灵香。 灵香的材料,多用来自于灵药,也有些需要用到灵兽身上的材料。 比如梦魂灵香之中,主材便是望月犀角,燃之能通玄达妙,于梦中破关悟道。 第三等则为凡品。 用的是百年宝药,或是异兽的精血骨骼合制而成,这属于是灵香的弱化版本。 凡香原本也不入三品之列,还是这本香谱的主人,自己加上去的一部分内容。 但现在天地间灵机渐绝,就连这第三等的凡品灵香,也都成了修士之间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林忧手中所制的迎客香,无论是灵品还是凡品,所用的辅助药材都是大差不差的。 最重要的,还是主材。 而此香的主材不是别物,正是灵松之针。 这也是林忧有信心制香的原因,因为他身边的松祖,就是一棵货真价实的灵松。 他手中捻起一枚红玉松针,将其在药炉之中仔细炙烤烘干,接着便放入石臼之中细细研磨起来。 很快,一小堆色如朱砂,形似玉屑的颗粒,便出现在了石臼中。 又经过了几道工序,这些玉屑,便已化作了如同朱砂一般的膏状玉泥。 这玉泥色红如血,有着一股淡淡的松香之气,隐隐有着一丝灵机,在其中游走着。 见主材已经成型,林忧便将玉泥暂且搁置,来到了药炉之前。 一试炉温,火候已至。 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几种药材,依法炮制,投入丹炉之中。 这些灵药采自灵泉之畔,比寻常老药的药力,还要更猛上三分,用来合制灵香,再合适不过! 只见药炉之中,丹焰融融。而在真气的调和之下,这些灵药,迅速化为了纯粹的药物精华。 林忧将这团翠绿的药液取出,与松针所化的玉泥混合之后,捏出了十支绛紫之色的细长线香。 他将灵香放入玉匣,静静地等着其中药力完成最后的融合。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落日熔金,夕阳的余晖,照在面前的云海之上,就像是一方瑰丽的金色湖泊。 此时,只等入夜了。 …… 金华府城。 夜幕沉沉,距离城中宵禁,尚有半个时辰。 但街道上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 “小二!来几桌上好的酒菜!再准备一些上房!” 就在客栈的店小二打着哈欠,蹲在门口犯困之时,一声大喊,猛得将他惊醒了过来。 他循声望去,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一瘸一拐地互相搀扶着,正朝着他们客栈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老妪,满头的白发杂乱,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还印着几个鞋印,显得十分古怪滑稽。 不过这老妪虽然狼狈不堪,却表现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见他愣在原地,立刻破口骂道:“耳朵聋啦?还不快去准备!” 小二听到这声呵斥,顿时吓了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客栈之中,高声叫喊道: “掌柜的!不好了!有叫花子来闹事了!” 门口的老妪,听到这声呼喊,差点肺管子都气炸了。 她身为百花宗长老,医道宗师,在哪不是受人吹捧敬仰的?如今屈尊来住客栈,居然被人误认为是叫花子? 身上真元涌动,当即就要动手拆了这家客栈! 一旁的药宗长老赶紧将她拦下,说道: “先多别生事端!万一被人认出来就完了!抓紧时间进去沐浴一番,换套衣服才是正事!”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所有人的赞成。 就连老妪自己,犹豫片刻后,也决定先咽下了这口气。 要是这副模样被人认出来,那她日后在金州之地的宗师圈子里面,就算是出名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二的这声大喊,已经将客栈上上下下全都惊动了一遍,包括两个前来参加医道盛会的宗师。 他们出于看热闹的目的,也随着其他人一起走到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怪人。 可越看,越觉得眼熟。 最后失声叫道:“花姥姥?药老鬼?还有百草堂的邢老鬼?你们三个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了?” 三人闻言,身形顿时一僵,就连刚准备踏入客栈的脚也悬在空中。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咦!这不是灵儿师妹吗?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另一边的一个青年,捏着鼻子,也认出了队伍中的百灵。 百灵站在人群之中,只感觉这一道道目光,像是火辣辣的鞭子一样,抽在她脸上。 顿时急火攻心,引动内伤,直接晕厥了过去。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聚在门口,其中也不乏与三宗弟子相熟之人,都是不停地指指点点,相互议论着。 那两个宗师,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心关切。 此刻连连追问道:“我记得你们三宗不是到赤松道宫拜山了吗?怎么来这儿住客栈了?” “给老身闭嘴!” 老妪忍不住怒吼了一声,随后一把抓起晕死的百灵,匆匆离去,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而其他三宗之人,此刻也都是掩面而走,生怕走得慢了,会被熟人给认出来! 人群之中,一个腰间系着大红葫芦的邋遢老道,听到赤松道宫四个字的时候,愣了一愣。 他前不久刚接到江流年传信,信中所言,今晚同道聚会的地点,正是赤松道宫。 而眼前这群人,好似与赤松道宫有些瓜葛,何不找他们问问? 心念一动间,便跟在众人身后,出了府城。 “道友请留步!” 府城之外,一声高呼响起。 老妪等人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 回头一看,见是一个邋遢道人,心中便先生出一丝恼怒。 他们现在最厌恶的就是道士了,顿时冷哼问道:“你是何人?” 老道拱手一礼,笑着说道:“贫道灵葫子,见过各位道友!之所以冒昧拦下各位,是想打听一处地界!不知各位可知道赤松道宫在哪?” 老妪闻言,上下打量了老道一眼。 见此人不修边幅,身上也没有修炼真元的痕迹,显然不是武道宗师。 于是眼中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幽幽问道:“老身当然知道,敢问你要去赤松道宫做什么?” 灵葫子嘿嘿一笑,拱手说道:“正要前去访友!” 老妪闻言,脸色便已沉了下来,阴恻恻地说道:“我看你还是去阎罗殿访友吧!” 说完,掌中真元汇聚,直接朝老道一掌轰出。 她本就因赤松道宫而恼火不已,这个邋遢道人还敢撞到枪口上来,真是已有取死之道! “疯婆子!老道就问个路而已!” 灵葫子老道一边躲避,一边破口大骂道。 他身形恍如山间老猿,行动无比敏捷。 见老妪仍不肯罢休,他也只好摘下腰间葫芦,拔出塞盖,将葫芦口对准了众人。 “不好!他是异人!” 其他两个宗师见状大惊,连忙想上前阻止。 然而为时已晚,葫芦之中猛然喷出一股黄蒙蒙的烟雾,将众人全都笼罩在内。 随着一阵倒地之声响起,只剩下脸色苍白的老道还立于场中。 “晦气!” 灵葫子暗骂一声。 这从一次性控制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三个宗师,他只觉得自己差点被掏空了本源。 现在他浑身上下无比虚弱,差点连走路都费劲了。 这时,随着老妪重重摔倒在地,从她的破烂衣襟之中,骨碌碌地滚出一个白玉酒杯,落到了灵葫子的脚下。 他随手捡起酒杯,未及细看,就见地上的三个宗师,已经有了要苏醒的迹象。 他刚刚动用了一次道术,身体极其虚弱,加上这群人人数众多,斩草除根显然是来不及了。 只能先行逃离,再做打算了! 灵葫子不敢多留,顺手将玉杯揣在怀中,趁着还有些力气,连忙跑出了庙门。 …… 走在山间,灵葫子有些无奈。 他本源亏极其损严重,这次正打算借同道小集,看看能不能交换到一些灵药续命。 却没想到,只是问个路,却被逼着又动用了一次道术,这下更是雪上加霜了。 正郁闷之际,忽觉鼻间传来一缕异香。 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见到有一缕氤氲香雾,自天际飘来。 聚而不散,盘旋在自己的身边。 这香气直达心神,让他生出了种种明悟。 他仿佛见到了,在高山之上,云海之畔。 有一位少年道人,正于松下燃香迎客,以待同道。 灵葫子精神一震。 这是迎客灵香!是这位同道在邀请他前去论道! 第四十六章 灵香待客,赤松小集 顺着氤氲香气所指引的方向,灵葫子一路前行。 穿过两片山林,陡然见得一座高耸山峰,缭绕着云烟,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 “嗯?此地灵机,怎么如此充沛?” 等到了山脚之下,他立刻察觉到了山中那股异乎寻常浓郁的灵机,眼中露出诧异神色。 这些年,灵葫子也去过虞国不少的名山大泽。 那些地方虽然风景秀丽,但若论起山中灵机来,却也极其稀薄,只能说聊甚于无。 但眼前此山不同,他甚至能感应到自家灵葫的蠢蠢欲动,迫切地想要吞吐此地灵机。 可无论腰间的灵葫怎么发力,却始终吸取不到山中一丝一毫的灵机,仿佛这些灵机都是有主之物一般。 心中正纳闷之际,忽见两个唇红齿白的童子,正牵着一匹青骢骏马,前来迎接。 灵葫子与江流年平时关系不错,是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的两个纸人童子。 看来自己没找错地方。 心中一定,便骑上纸马,由一个童子在前方带路。 山路虽难行,但对于纸马而言,却是如履平地一般。 灵葫子乘马而行,一边欣赏着沿途山林之中的景色,一边思索着这位同道的来头。 灵香迎客,出手如此阔绰! 难道此人来自小洞天?是传说中的仙道真传? 若是如此,自己就这么贸然前往的话,岂不失礼? 想到之前听说的一些传闻,他的心中不免有些局促起来。 正惴惴不安之际,身下的纸马,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一望,只见一株如苍虬如龙的古松之上,缀着一轮纸月。 正散发着莹莹清光,与天际明月交相辉映。 月光之下,玉炉焚香,一缕紫烟缭绕而上,直入青冥之端。 而在玉炉之侧,摆着几张桌案,各自坐着五道身影,他的好友江流年,赫然也在其中。 此时几人正在闭目凝神,吐纳着迎客香之中的微弱灵机,并未察觉他的到来。 而坐于上首的,是位气质出尘,洒然不羁的年轻道人,脚边趴着一只银白如雪的白狐。 此刻见他发愣,微微一笑,对他说道:“这位道友,请先入座吧!” 灵葫子拱手还礼,连忙问道:“贫道灵葫子,敢问阁下可是玉晨道友?” 林忧微笑颔首:“正是贫道!” “道友风姿仪表果非俗流!难怪江道友会如此推崇!”灵葫子闻言赞道。 “灵葫道友客气了,山中清贫,略备了些松苓野果以待客,若有怠慢,还请见谅。” 林忧摇头说道,再次请他入座。 灵葫子这下不再推辞了,便坐到了空置的一张桌案旁边。 只见桌面之上,摆放了两个拳头大小的杏果,还有一些茯苓,芝草之类的老药。 虽然看似简陋,但灵葫子何等的眼光?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蕴含的充沛灵气。 这些绝对是灵机旺盛之地,才能滋养出来的宝药! 念及此处,灵葫子有些动容,连忙推辞道:“道友的馈赠太为贵重!贫道愧不敢受!” “今日贫道在此地焚香待客,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道友不妨一起品鉴这迎客灵香!等到几位道友醒来之后,我等便开始互相交易如何?”林忧笑道。 “也罢!贫道就厚颜愧领了!” 灵葫子说完,忽然想起自己空手而来实在有些失礼,于是在身上摸索了起来。 指尖在怀中触碰到一个硬物,正是先前所捡的那只玉杯。 此物是他从那老妪身上所得,路上也曾反复研究过,却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但这只玉杯浑然天成,周身浮刻着云纹古篆,一看就价值不菲,也能换些钱财。 他本来准备找机会将其卖了,好买些老药来补益本源。 现在看来,倒不如做个见面礼。 毕竟能换到桌面上的这些老药,说起来还是自己赚了! 念及此处,便将怀中玉杯拿出,递到林忧面前,笑道:“贫道来得匆忙,也不曾准备礼物,正好在路上得到一只玉杯,权且做个见面之礼,还请道友勿要推辞!” 林忧接过玉杯,却微微一愣。 因为此时,识海之中的小树,赫然有了一些异动! 这证明手中这种情况,只有在对拥有道蕴的物品之时才会出现。 他压下了小树吸收道蕴的冲动,准备等到集会结束,再进行查看一番。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灵葫子道友,不知这玉杯你是从何得来的?” 灵葫子闻言,也不隐瞒,说道:“是路上遇到了一伙疯子,听我打听赤松道宫,便对贫道大打出手……” 他将自己路上的经历,大致地说了一遍。 林忧越听,神色越古怪。 他口中说的那群人,正是被他们赶下山的医道三宗之人。 看来灵葫子道友也是倒霉,属于被自己给莫名牵连到了! 想到这里,心中也不免有些歉意。 看来只能一会交易之时,想办法补偿他一二了! …… 引客灵香,足足燃了两个时辰。 等到香云一散,众人也都纷纷从定境醒来。 “这引客灵香,果真名不虚传!有着引人悟道的作用!真是受益匪浅!”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感慨道。 “不错!我修行上的一个关隘,在刚刚的顿悟之中,居然就此化解了!到底是入了品阶的灵香!”另一个粗豪的中年汉子,哈哈笑道,显得极为满意。 灵葫子老道,和另一个赤袍道人也纷纷醒来。 看神情,也都是获益匪浅。 “多谢玉晨道友馈赠!” 众人纷纷起身,再次向林忧致谢。 林忧也从座中起身,一一向众人还礼。 一番礼罢,众人重新落座,便开始了今日的主题。 只见江流年率先开口道:“在座的诸位都是我江某人的好友,人品也都可以信的过!所以我才将小集地点放在了玉晨道友的赤松山上!所以还请大家对此地之事保密!不要扰了道友清静!” 他虽然相信几人的人品,但事关玉晨道友自身安危,不容大意! 所以还是忍不住又强调了一遍。 众人闻言,也知晓事情的轻重。 于是纷纷点头道:“此应有之义!玉晨道友如此厚待我等,我等岂能忘恩负义?” 江流年闻言,放下心来。 他之所以将集会地点放在赤松山,也是为了帮这几个道友一把,让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因为他知道,他们目前最缺的是什么。 那就是能够弥补本源的丹药,或者是灵药。 而玉晨道友的养元灵丹,最大的功效就是弥补本源,甚至增强根基,可谓是丹中圣品。 在他们这些异人眼里,简直就是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 若是他们手中有玉晨道友看得上的东西,能借此交换到养元灵丹,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这次小集,还是按照老规矩,先说出自己所求之物,再将自己用来交换东西摆出来。最后自由交易,不得强买强卖!” 江流年又将交易规则说了一遍,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东西,所以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第四十七章 灵丹易宝,呼风灵幡 江流年说完交易规则之后,众人都看向了林忧。 这也是小集规则之一,由东道主第一个发言,优先求购物品,再依次轮到其他人发言。 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林忧也没有推辞。 于是便微笑开口:“贫道需要一部修行功法!若是没有的话,一些道术典籍也可以!可以用丹药或灵药交换!” 此言一出,众人都有些诧异。 他们之前,见这位玉晨道友风容仪态不似凡俗,更兼出手阔绰,还以为是其得到了什么遗藏传承。 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因为无论是再怎么小的传承,其中也是必然有着功法的存在!这才是传承的意义。 如他们手中的秘传灵宝,每一件都有着对应的修行功法,其中包括了如何祭炼灵宝,如何以此筑就道基等。 不过他们也不想去深究什么,毕竟这是别人的秘密,冒然询问的话,就是犯了大忌。 “敢问玉晨道友,是想要什么样的功法?又能出个什么价钱?” 那个粗豪汉子开口问道。 他手中倒是有几部功法,甚至连灵宝都有一件,全是从一些想黑吃黑的异人身上得来的。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卖出去。 林忧对此世的修行功法,并没有什么概念,闻言便好奇问道: “道友手中能够交易的,都有些什么功法?” 粗豪汉子爽朗一笑,说道:“不瞒道友,我这里共有着三部功法,但需要配套的灵宝或者道种才能修行。另外还有一件灵宝,名为呼风灵幡!道友若是想要的话,可以拿十株百年以上的灵药交换!”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都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价格,既可以说不算贵!也可以说是贵得离谱! 若是在以前灵机充沛的时代,就算再多上十倍的灵药,也买不到半件的灵宝。 因为在那个时代,百年以上的灵药随处可见,但道种炼制的灵宝却是珍贵异常。 不但是斗法的利器,而且还可以作为传承之物,留给自己的弟子或者是后代。 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天地间灵机稀薄到了几近于无的地步,百年灵药反而变得比灵宝更加抢手了。 因为没有灵机催动的灵宝,就相当于是一件摆设。 所以,粗豪汉子的开价,都让众人暗自皱眉。 江流年沉吟了一会,说道:“盛川道友,你这开价,稍微有点高了!” 其他几人闻言,也纷纷点头称是。 粗豪汉子顿时苦笑不已。 他在前几次的大集之上,曾与其他异人斗法。 最后虽然都赢了,但体内的本源也因此透支严重。 所以他才赶来参加这次集会,为的就是交易灵药,找丹师炼成灵丹,以此弥补些许本源。 不过他自己也明白,十株百年灵药的价格,确实有些过高,不是一般势力能够拿得出来的。 于是犹豫了一会,重新报价道:“这样吧!一件灵宝,只要八株灵药,我再将三套功法当做添头送你!如何?” 林忧沉思片刻,便递过去一瓶养元丹,问道: “百年灵药贫道暂时没有,但我这里有一瓶养元灵丹,可以弥补本源,甚至重塑根基!不知可否交换?” 他这些天又用灵泉边上的灵药,以及灵泉水、月合花等物,炼出了几炉养元灵丹。 而这批养元丹的药性,比之前所炼的那些还要强上几分! 眼前这一瓶之中,足有十粒养元灵丹,单论药效而言,与百年灵药也是不相上下! 粗豪汉子看着药瓶,微微一怔,难道这位玉晨道友,竟是一位稀有的丹师不成? 心中疑惑之际,他将药瓶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放到鼻尖一嗅。 一股浓郁无比的药香,顿时弥漫在了场中! 丹气氤氲,在瓶口聚成了一团翠绿的药云。 粗豪大汉只是稍微一闻,便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在疯狂地吞吐着这股丹气! “灵丹!” 场中有人惊呼道。 丹气氤氲,聚而不散,这是灵丹才有的特质! 这可比什么百年灵药珍贵得多! 而且在同道大集之上,若有着灵丹现世,绝对会被那些寿元无多的异人抢破头去。 粗豪汉子心中一阵狂喜,赶紧盖上瓶塞,生怕药力因此而流逝,然后将丹瓶塞入了怀中,不肯示人! 江流年轻轻咳嗽两声,提醒道:“盛川道友,你还没交货呢!” “哦!对!玉晨道友,这些是你要的东西,现在钱货两清,概不拖欠!你点点!” 粗豪汉子一拍脑门,连忙取出几样东西,推到林忧的面前,生怕他突然反悔。 这次他可是赚大了! 用一件无用的灵宝,就换到了一瓶救命的丹药。这笔买卖,谁敢说他做得不值? 林忧将几样东西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三本玉册以及一面小巧的旗幡。 玉册的颜色不一,古旧程度也是不同,看起来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而那面小巧的旗幡,上面绘满了各种风纹,显得极为神异,引得小树有些蠢蠢欲动。 从小树传来的反应来看,这件灵宝应该是货真价实。 于是欣然将东西收下,结束了这场交易。 而那位大汉换到灵丹后,立刻就躲到了边上,神色有些警惕,生怕怀中灵丹被抢。 世俗之中,为了些许金银而反目的例子比比皆是,更何况是这种足以救命的灵丹? 虽然在场之人的品行都不错,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看着大汉如此作态,心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极为理解。 毕竟,若是他们得到了灵丹,恐怕还要比他更加谨慎! 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而随着第一场交易成功之后,场中的氛围彻底热切起来了! 众人看向场中的林忧,目光也已经彻底改变了。 没想到这位玉晨道友,居然能炼出灵丹来? 这代表的意义,可是非同寻常! 没人愿意去得罪一个炼丹师,也没人不愿意去结交一个炼丹师,更没人不愿意成为一个炼丹师! 尤其是在这仙道末法的时代,有着一个丹师朋友,就是在关键时刻多了几条命! 因为有些修行上的伤势,不是世俗中的医师能够解决的,就算是医道宗师也不行。 而只有古丹方之中的仙道灵丹, 就比如他们现在的本源之伤,若没有古丹方中的神妙灵丹。光靠百年灵药的药性,也仅仅只能吊命而已,根本别想着彻底治愈! 第四十八章 《清微天太虚符箓真解》 夜幕沉静,明月照怀。 点点莹白的月光,洒在场中,映出斑驳松影。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场中气氛,反而是愈发浓烈起来。 而几名同道看向林忧的目光,也是愈发热切。 如今时值仙道末法,灵机渐绝。他们这些修行之人非但无法长生,反而还常因使用灵宝道术而耗损本源。 除非有着灵丹宝药辅助修行,否则长生,最终也不过只是一场幻梦! 世无长生药,难寻不死仙。 世间灵药难觅,灵丹更是几乎已经沦为了传说,即便是偶然出现,也只是惊鸿一瞥而已。 如今有一个活生生的炼丹师,就站在众人的面前,让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于是纷纷上前,与林忧开展交易。 “玉晨道友,我这还有一门道术,不知可否换取两粒灵丹?” “道友可需要符箓?内有道术,可以用以御敌!” “老道这里,有灵种一枚……” 眼见众人显得有些失态,江流年摇头叫停道:“诸位同道,莫坏了规矩,交易全凭自愿!”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也觉有些赧然。 于是便按照原定的顺序,一个一个上去交易。 场上的赤袍道人,是除了粗豪大汉盛川之外第二个来到山上的,此时正好上去第二个做交易。 他神色一喜,连忙取出三张兽皮制成的符箓,正色说道:“玉晨道友,贫道这里有符箓三道,内藏三道道术,名为赤火,威能堪比武道宗师全力一击,不知能否换取一些灵丹?” 林忧还是第一次见到此世符箓,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好奇。 他接过那三道符箓,触手灼热,能隐隐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团炙热的赤焰。 他对这三道符箓并不感兴趣,在道场之中,他完全可以媲美一尊武道大宗师,无须再画蛇添足。 不过他对制作这些符箓的技艺,却是极为有兴趣。 既然能封存道术在其中,不知能否封存神通? 念及此处,林忧微微思索,随即将这三道符箓还了回去。 赤袍道人心中顿时一惊,他身上只有这三道符箓拿得出手,已是他压箱底的东西了,难道这位玉晨道友竟然还看不上吗? 正想再折价一番,忽听对面的林忧开口问道: “敢问赤云子道友,这制符之法可能出售?” 赤袍道人闻言一怔,出乎意料,没想到对方对三道符箓没兴趣,却看上了自己的制符之术? 这让他一时踌躇了起来。 这制符之术,是他机缘所得,其中内容极其精深奥妙,绝对非同俗流小术可比! 但绘制灵符也是所耗甚巨,没画几张,他的身体本源就亏损严重,以至于不得不到处寻找灵药弥补。 到底是要换取灵丹,还是保留玉册呢? 林忧见他神色纠结,也未催促。 轻轻啜饮了一口茶水,然后静静地等他做出决定。 他也只是一时见猎心喜而已,能成交自然最好,不成交也不会强求。 然而片刻之后,赤云子还是做出了抉择! “玉晨道友,此法珍贵异常,绝对不输于一件灵宝,道友若是真心求购,还请出个实价吧!”他从怀中取出玉册,放于桌前。 只见玉册的表面,镌刻有《清微天太虚符道真解》几个古篆,隐隐有着灵光流转,其中好似包罗万象。 林忧一见之下,眼中神色也是多了几分认真。 无须翻动玉册,他便知此物造不得假。 沉吟开口,报出了一个价格:“不知一瓶养元灵丹,能否换取此物?” 赤云子犹豫道:“能否再添一点?此物来历非同寻常,可能关乎一个小洞天的线索,若非我现在实在没有办法,是决计不会出售的!” 他此言一出,一旁的灵葫子的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急切问道: “什么?有着小洞天的线索?赤云道友所言是真的吗?” 赤云子有些赧然地说道:“贫道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上面写着清微天的字样,极有可能是从小洞天之中流传出来的!” 灵葫子闻言,顿是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 两人这么一问一答之间,倒是让其余几人有些不明所以。 一旁的江流年不禁好奇道:“何为小洞天?为何我此前从未听说过?” 灵葫子挠了挠头,解释道:“我这也是听人所说的,不知有没有谬误!” “据说我们此界曾遭逢过大劫,所以天地间几乎灵机断绝!但世间尚存一些洞天秘境,其中灵机未断,如果有能侥幸寻到一处的话,长生有望!” 这等秘闻,其他几人也都是第一次听说,不由有些侧目。 林忧闻言,微微思索之后,出言问道:“可曾有同道进入过小洞天吗?” 赤云子有些尴尬,摇头说道:“这个倒是不曾听说,不过贫道觉得,小洞天极有可能存在!这本玉册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忧不置可否,没有过多追问。 他坐拥道场灵地,好生经营,便是一条长生大道,无须去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所看重的,还是这玉册本身。 于是便对赤云子问道:“贫道再加半瓶灵丹,如何?” “成交!” 赤云子眼神一亮,连忙说道。 他心中的预期,其实就是再加一两颗丹药,毕竟小洞天之说,实在过于虚幻。 现在结果远超预期,自然忙不迭地同意了下来。 钱货两讫,林忧交付丹药之后,便将玉册收了起来。 此时,该轮到那名女修交易了。 然而她却显得有些犹豫,然后对灵葫子说道:“灵葫子道友,还是你先进行交易吧!” 灵葫子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见她神色认真,便也不再纠结此事,朝她道了声谢后,来到了林忧的面前。 他神色赧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到林忧面前。 然后挠头说道:“贫道身无长物,其他东西料想道友也看不上,想来想去也唯有此物还算有些价值!” 他这玉瓶之中,装着的,是一枚通体银白之色,干瘪的葫芦籽。 也是他从传承之中所得之物。 据上面记叙,这枚葫芦籽,是枚上古之时的灵种。 所谓的灵种,就是天地灵根在濒死之前所结的种子,这种灵根受自然造化所种,每一株都有着无穷神妙。 若能成长起来,几乎不逊色于传说中的大道之宝。 但据传承记载,这枚灵种自上古之时就已经枯萎,古修曾经以海量灵机灌溉,也未能令其发芽。 不过灵葫子认为,既然是天地灵根的种子,那么就算无法发芽,也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宝物了!多少能换取一些灵药才是! 第四十九章 江州大疫,天工开物 在灵葫子有些忐忑的目光中,林忧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枚葫芦籽。 刚一入手,便觉掌心一沉。 银白之色干瘪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特殊光泽。 在接触到林忧手掌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有丝丝寒意传来。 若非从中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便说此物是金属铸成的,估计也会有人相信。 林忧心神沟通着碧玉小树,想看看此物有何来历。 然而碧玉小树对它兴致缺缺,显然这枚没有丝毫道蕴的东西,还入不了它的法眼。 反倒是枝头的那枚剑道道种,此时微微颤动,似有所感一般,但也不甚明显。 林忧微微沉思,这种情况,倒是有几分意思! 不过,这枚葫芦籽无论是不是老道口中所说的灵种,应该也绝非凡物,值得一换。 反正炼制养元灵丹,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思量片刻,林忧对灵葫子说道:“道友这枚灵种,我以一瓶养元丹相换,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他这也是,稍稍补偿了老道一番。 毕竟他先前送来的那只玉杯,既然能触动小树,肯定不是寻常之物,至少也能有些许道蕴可供吸收。 灵葫子老道,接过林忧递来的那瓶丹药后有些发愣,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本对此没抱多大希望,心中想着即便是只能换到一颗灵丹,那也已经是赚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大方,直接给了一整瓶丹药! 他讷讷问道:“道友,这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林忧闻言笑道:“买者有心,卖者有意,公平交易而已,道友不必推辞!” “也罢!老道承情了!日后道友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老道必竭力而为!”灵葫子对着林忧郑重一礼。 林忧起身还礼,丹药虽然珍贵,但对现在坐拥灵地的他来说,并算不得什么。 反而是这些,旁人看来在末法之世已经无用的东西,对他而言却依旧有着不小的用途! 一番交易下来,宾主尽欢。 接着大家便将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的女修,傅霓裳。 傅霓裳起身对林忧一礼,问道:“不知玉晨道友,能否炼制一些解瘟化疫的丹药?” 林忧闻言,沉吟说道:“瘟毒病症多端,所以需要对症方可下药!不知道友所说的瘟毒之症,是寒毒之症还是热毒之症?” 傅霓裳皱眉说道:“我家中父兄自江州经商回转之后,便染上了疫病。虽然延请了名医诊治,依旧是不见好转,据那些医者所言,此瘟毒前所未见!也难以分清是何症状!” 一旁的赤云子,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对傅霓裳问道:“道友父兄,可是神色萎顿,形容枯槁,唇间青紫之色,犹如中毒一般?” 傅霓裳闻言,连忙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道友怎么知道?” 赤云子一叹,摇头叹道:“我前不久途径江州,发现其地已经大旱三月,而且最近瘟疫横行!染疫之人的症状,便与道友父兄如出一辙!” 众人听他说完,心头都有些沉重。 苍生何辜?百姓何辜? 大灾之年,本就已经很难熬了,何况还有着瘟疫并行? “对了!玉晨道友,刚刚听傅道友说起,贫道这才想起来一件事!正要提醒道友一番!” 赤云子一拍脑袋说道。 “我在来的路上,便见有数千江州灾民,正往金华府的方向而来,其中不乏有身染疫病之人,道友若是见到,还需当心!” 林忧闻言,微微皱眉。 金州之地一向风调雨顺,却没想到外州的情况竟会如此糟糕。 他沉思片刻,便对赤云子谢道:“多谢道友告知!” 赤云子摆了摆手,说道:“些许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接着,林忧便对身边白漪说道:“白道友,劳烦再去谷中打三枚杏果!回来赠予傅道友!” “白漪领命!” 白漪闻言,立刻起身离开。 其他几人心头微惊,口吐人言,这白狐竟是异兽吗? 这位玉晨道友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使如此异兽追随? 惊诧之间,白漪已经带着三枚杏果回转而来。 林忧向她道了声谢后,将三枚杏果交给了傅霓裳。 “傅道友,这三枚灵果,能化世间诸般瘟毒,道友不妨带回去试试,其核种也可种于家宅之中,能阻止一些疫气侵染!” 傅霓裳闻言,不由得暗自吃惊。 没想到自己刚刚所吃的,居然是如此灵果! 心中又是惋惜,一时又是感激。 连忙致谢道:“多谢道友馈赠!霓裳愿以一门道术相酬!” 说完,便取出一卷书册,递到林忧的面前。 林忧一看,是一本古籍,封面写着《天工开物》四个大字。 敢以天工为名,这道术却是有些意思!不知有何作用? 傅霓裳见林忧微微发愣,还以为是他有些不满意。 连忙说道:“玉晨道友,这是六百年前公冶大师的遗作,据说此术能雕木赋灵,与江道友的扎纸道术相比也是不遑多让!道友若是不满意,我便再用其他东西补偿道友一二,如何?” 林忧闻言,摇头笑道:“贫道并非不满意,而是觉得道友有些吃亏了!” 傅霓裳松了口气,认真说道:“道友的灵果能救我父兄之命,区区一本道术又何足挂齿?只要道友不嫌弃就好!日后霓裳定有报答!” 她现在得到灵果,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此刻歉然起身,向众人一礼道:“几位道友,今日难得相聚于此,霓裳本应与大家共同论道一番才是,但家中的父兄尚受疫病折磨,此时归心似箭,还请众道友谅解!” 众人起身还礼,说道:“傅道友言重了,论道也不必急于一时,日后自然有着许多机会!还是救人要紧!” 他们此时,也已经生出了淡淡的归意。 这次得到了养元灵丹,众人心中恨不能立刻回去,将丹药服之后,好好闭关消化一番。 毕竟灵丹这种东西,不吃到肚子里的话,始终有些不放心! 林忧见状,微微笑道:“今日贫道于山巅燃香召客,大家因缘至而来,自然也因缘尽而去!今日宾主尽欢但世间也无有不散之宴席,依贫道所见,此次小集便到此为止,如何?” 众人闻言,纷纷向林忧谢道:“多谢玉晨道友款待!今日馈赠,我等莫敢忘怀!日后相见,再与道友论道一番!”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白漪趴在林忧脚边,摇了摇洁白的狐尾,对林忧问道: “真人,这次的小集,咱们是亏了还是赚了呀?” 她刚刚见林忧与众人交易,给了不少的丹药出去,一时感觉有些心疼,毕竟在她的印象里,丹药都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林忧闻言莞尔,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大家都已各得所需,又岂能以盈亏而论呢?” “噢!这样啊!” 白漪听完有些似懂非懂。 第五十章 仙道修行,岁荣神通 天际微明。 林忧坐于静室之中,开始清点此次交易的收获。 他取出三本玉册,放于膝前,将心神沉入其中。 这三本修行功法,是他眼前最缺的东西,也将是他踏入仙道修行最关键的一步。 识海之中,碧玉小树微微摇曳,像是扎根于太虚之中。 而当三部功法之中的传承化作流光钻入林忧脑海之中时,立即便被一道根须给吞吸了。 碧玉小树好像来者不拒,就连三本玉册之上的些许道蕴,也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在做完这一切后,它才轻轻摇晃着枝叶,将一道道信息反馈到了林忧的脑海之中。他心头顿时生出种种明悟,直接对这些功法了然于心。 体悟着脑海中的信息,林忧不禁面露沉思。 正如那个粗豪汉子所说,这三种修行之法,都需有相对应的道种才能够修行。 亦或者说,这三门修行之法,都是根据各自道种的特性,而创立的! 但是单一的道种修行,固然是主流修行之法,对于林忧来说,却有些不合适了。 因为一旦选定了道种,就等于是确定了修行的道路,从此一枚道种,性命交修,直至证得通天大道。 而林忧身怀神秘的碧玉小树,能通过吞噬不同的道蕴来结出道种,这是无上的机缘。 若一定要选一样性命交修之物,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树! 容纳一道,还是执掌万道!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念及此处,他便立刻开始沟通起了脑海中的小树。 在他心神沟通之下,小树很快给出了反馈!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三道不同的修行之法,很快被推衍融合成了一篇玄奥的经文。 经文不是很完善,只有炼炁篇,最关键的道基篇并不完全! 根据小树的反馈,这是因为这三篇修行功法都太过低级,都只有到玄丹篇的内容。因此它也无法推衍出更完整的经文。 若要补全经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多搜集一些仙道功法,交由小树继续推衍才行。 林忧看着眼前这篇经文,虽篇幅简短,但却仿佛暗合大道至理,与其说是修行功法,但却更像是小树自己本身的祭炼之法! 即便只有炼炁篇,但也足够他目前的修行所需了。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没有选择立刻开始修行,而是开始查看起了其他收获。 修行最忌大喜大悲,此时并非修行的良机! 他拿起呼风灵幡,仔细看了看这件灵宝。 在掌握了三篇修行功法之后,他也对灵宝的品阶有了些许了解。 灵宝共分三品,由其所含的神通道蕴来区分。 这件呼风灵幡,乃是一件下品的灵宝,是由玄丹真人所炼制,内蕴呼风神通一道。 在灵宝之上,便是元神真仙才能执掌炼制的道宝,这也是他们性命交修的寄托之物。 而至于传说中的的仙宝,据说本身就相当于一位元神真仙,是真正得道成灵的宝物,与上古真仙也可以称上一声道友了! 林忧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件灵宝喂养给小树! 此物他留在手里也是无用,虽然也能够催动用以对敌,但是对他的帮助并不大,不如将其化作自己修行的资粮! 得到了林忧的准许之后,碧玉小树迅速伸出一道根须,将呼风灵幡裹在其中。 这件灵宝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返本还源,化作了一片神通玉叶,以及一枚垂落枝头的紫色道种。 其中道蕴,林忧没有选择让小树吸收,而是全部灌注回了道种之中,他准备等这枚道种成熟之后,便将其种入道场之中。 这也是提升道场,最快的办法! 而等道场提升之后,便能够生产出更多的灵机来,反哺他的修行! 见道种离成熟还差一步,林忧便将此次所得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摆在了桌案之上。 分别是一个玉杯,两本玉册,以及一枚可能是灵种的葫芦籽。 这枚葫芦籽自不必多言,此前他已经用小树试过了,对其兴致缺缺,此时便直接收了起来。 而两本玉册,则是直接被小树所吸收,化为了两片白色的玉叶,挂在枝头之上。 随即便有一道庞大的信息,反馈到林忧的脑海之中,让他瞬间精通了这两种道术。 林忧没想到,这《符箓真解》,竟也被小树归为了道术一类。 不过其中玄奥之处浩若烟海,若非有着小树化繁为简,林忧一时半会也根本无法掌握。 而那卷《天工开物》,则果然如傅霓裳所言,与江流年的剪纸道术极其相似。 其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点化玉石,或者是木人道兵,用来护道,用的材质越好,道兵的实力也就越强! 做完这一切后,林忧将目光看向了那只玉杯。 心念一动,玉杯便直接被小树根须包裹了起来,其中的道蕴也被源源不断地抽取了出来。 让林忧感到惊讶的是,这只玉杯蕴含的道蕴极其浑厚,甚至比那呼风灵幡坚持的时间还要久。 不过随着其中道蕴被小树吸收,整只玉杯也像是被时光打磨过一般,流失了所有的神韵,最后直接化为了齑粉。 而小树之上,则是又多出了一片神通玉叶。 神通——岁荣! 而在这股道蕴的催化之下,那枚紫色的风道道种直接成熟,化为了圆满无亏的紫金道种。 碧玉小树之上,四片神通玉叶,散发着莹莹清光,与两枚道种的朦胧光晕相互应和着!显得异常迷人。 略微一接触玉叶,林忧便已经明悟了神通的用途,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灵葫子道友,还真送了自己一个惊喜! 这玉杯,虽不知是什么来历,但他可以肯定,其最初的主人,绝对是一位了不得的大能。 若不是小树有着回溯道蕴之能,这门堪称逆天的神通,或许就真的消逝在了岁月长河之中。 岁荣神通,岁岁枯荣! 若有着足够的灵机催动,这门神通便能使草木在瞬间完成岁月更替! 也就是说,倘若林忧拥有足够的灵机,便能让一颗种子,在一个瞬间成长为千年巨树! 而灵药亦然! 不过,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他的修为能够支撑着道神通的一直施展!自身的神通法力与足量灵机缺一不可! 就算有着种种限制,这门神通也足够逆天了! 第五十一章 道场升级,风中之灵(求追读,求月票!) 等林忧推开静室的石门,一束深秋的阳光,便带着融融暖意,照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走出静室,立于崖边,眺望着那茫茫云海。 云下群峦争秀,目光所及之处,已将四方天地全部收入了眼底。 在眼前这苍莽辽阔的景象之中,凡人之躯显得分外渺小,让人顿生茫然无际之感。 自己若不踏足仙道,百年光阴,与那朝生暮死的蜉蝣,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林忧负手而立,望着眼前美景,眸光流转。 不知何时,白漪也来到了近前,看着林忧衣袂飘然,立于崖畔,姿态一时恍若真仙。 她顺着林忧的方向看去,发现也只有如同往日一般的云海而已,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便好奇问道: “真人,你在瞧什么?” 林忧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回道:“我在看眼前的这片天地!” “天地?有什么变化吗?”白漪闻言有些好奇。 “在你眼中或许没有,但在贫道的眼中,虽只是一门之隔,打开之后,却已是一番新的天地了!” 林忧摇头笑道,似乎语含深意。 “什么门?真人你说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白漪一脸茫然,不由得挠头问道。 “哈哈!日后你便会明白了!”林忧摸了摸它的脑袋说道。 白漪闻言,虽不理解,却还是眯起了眼睛,不再思索这些会令狐狸头疼的问题。 深秋之风,带着些许微寒之意,吹在两人的身上。 林忧看着道场之中的景色,忽然对白漪问道: “白漪道友,你可试过乘风而行?” 白漪闻言,顿时摇了摇头。 “那白道友想不想试一试呢?”林忧含笑问道。 “我可以吗?但是我并不会御风神通呀?”她眼神微微亮了起来,闻言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林忧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箓,上面绘着种种的风纹古篆,与道术玉叶之上的纹络一模一样! 他指尖轻动,这道符箓便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白漪的体内。 “咦?” 白漪一声惊呼。 她突然发现,眼前的天地,有些不一样了! 她仿佛听到了风的轻吟,感知到了天地间的种种变化,恍惚间与山风融为了一体。 身心内外,都传来了一种无所拘束的自由之感。 心念一动间,一股山风,便托举着她翱翔于天际之间。 白漪行于云端,看着秋归的雁鸟振翅与她同行,这种新奇之感,顿时让她生出一股畅然。 这就是御风吗?白漪的眼神越来越亮。 片刻之后,她落回到了林忧身边。 “感觉怎么样?”林忧笑着问道。 白漪的眼神亮晶晶的,犹自带着几分兴奋,惋惜说道:“好玩!只可惜不长久!” 接着又问道:“真人你刚刚用的是符箓吗?” 林忧颔首微笑:“不错,刚刚那道是御风符,但只能使用片刻,不过日后你在这道场之中,即便不用御风符箓,也能自在飞行了!” 白漪闻言,有些不解。 林忧没有解释,而是立于崖畔,张开了手掌。 一枚紫金色之色的“星辰”,静静躺在了他的掌中。 他整个人,在白漪的眼中,也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像是一位托举星辰的真仙。 下一刻,他手中的紫金道种,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了天地之间。 没有地动山摇,也没有天崩地裂的场景发生。 但白漪却感觉到了,天地之间,像是有什么“活”过来了。 她顺着这股感觉,向云海的方向望去。 却见那漫天的云霞,此时像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正有什么从中孕育而出。 忽有一丝清风,吹在了它身上。 将它那一身雪白的毛发,弄得蓬蓬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漪竟从这缕清风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独特的灵性在雀跃。 仿佛面前的不是风,而是一个刚刚从风中孕育而出的精灵。 这风中的精灵,在轻轻捉弄了白漪之后。 便开始绕着林忧旋转,将他青色的衣袂吹得飘然而起。 似在喜悦,又似在臣服膜拜! 林忧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股清风。 那风灵变得愈发欢喜,似得到了某种认可。 转身冲入了云海之中,将四周云霞搅得一团乱,似一条撒欢的小狗。不过好在有林忧的警告,它这才没有放开了玩。 不然的话,这山间的松柏,都要遭逢一场劫难了! 不过饶是如此,赤松山上异常的天象,还是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 “风起云涌,影响天象,山上果然有着大宗师!” 金华府城之中,张宗承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幽幽,看着远方那座直插入云的山峰。 他取出一张信笺,看了看,冷笑着揉成一团,丢到了角落之中。 那信笺上面,只写着一句话:经查实!松鹤道人已坐化于泰州,为其弟子林忧所葬! 松鹤死了?骗鬼去吧! 若不是松鹤出手,谁能一剑杀得了一位宗师?难不成是那个什么林忧?简直笑话! 张宗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当日在林间惊鸿一瞥,便已经确认了,那道剑痕,确实是出自大宗师的手笔,应该是松鹤无疑了! 于是在一回到府城之后,暗中躲藏了几日,直到实在无事发生,这才现身出来。 这也是让他感到奇怪的地方,松鹤老道居然没来杀他?难道是忌惮他身后的朝廷?怕在自己死后,门人遭到清算吗? “二叔,难道我的大仇,就这么算了吗?”一脸苍白的张年康有些不甘,声音竟有几分尖细。 张宗承负手而立,皱眉道:“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罢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是我不想忍了!也忍不了!”张年康恨恨说道。 张宗承闻言本想训斥,可看着自家侄子充满仇恨的目光,最终还是化为了幽幽一声叹息。 最后他拍了拍张年康的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年康,王爷他已经派出了大宗师,不日便能到达金州,到时候我会让整个赤松道宫上下,鸡犬不留!” 他当日自山林之中归来之后,便立刻启用了与威灵王的暗信联系,将此地之事尽数禀报了上去。 对方布局十余年,自然也不会让他这枚棋子白费,于是便答应了请动一位大宗师前来。 算算时日,最多还有半个月,威灵王派出的那位大宗师,便能抵达金华府城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也不会让赤松道宫过得顺心! “你们不是要开医道大会吗?那就让本府来给你们找点热闹吧!”张宗承眸光冷然,看向远方。 第五十二章 《青帝长生经》 赤松道场之中。 风灵虽然带来的动静极大,但却并未影响地脉。 倒是天际的层层云霞,被它这么一搅,如同点点碎金,均匀铺散于道场的上空。 道宫众人纷纷走出屋舍,望着天际的奇景,好像眼前的天地,也变得愈发灵动了,不由得心生震撼。 他们似乎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山中的风,突然间有了生命,似乎自己可以沟通它,去与它共鸣! 尚未来得及细细体悟一番,他们便见到有一只白狐,正舒展身躯,自在得徜徉于天际之上! “天上的那是,白姑娘?” 道宫众人见此,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们与白漪熟络之后,便常以白姑娘相称。此时见她竟于天际遨游,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嗯?怎么是白漪道友?” 听到动静的江流年走了出来,看到天际飞翔的白漪之后,也是不由得心中惊诧。 不过他随即便醒悟了过来,这定然是玉晨道友的手笔!在这赤松山上,能有这般神奇能力的,也只能是这位了! 正待回转屋内,他脚下步伐却忽然停顿住了,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因为,他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也在冥冥之中掌握了御风的能力。 江流年闭上了眼睛,体内真气流转运行,与周围的山风共鸣着,开始慢慢将整个身心都融入到了其中。 下一刻,他便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托举了起来。 睁眼一看,自己已经踏着山风,悬在了半空之中! 随后福至心灵,真气运转间,如同船舵一般控制方向,整个人就好似一只巨大的鹏鸟,直接一头扎入了茫茫云海之中! 江流年感受着耳边风声呼啸,一股畅然无羁之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自从他踏入修行之路后,还从未如此畅快过! 这才是自己追寻的仙道,应该有的样子! 茫然徜徉在天地之间,超脱于尘垢之外,与自然造化相合。 像是摆脱了尘世的种种束缚! 心中畅然,他不由得放声长啸,舒展着胸臆。 而在此时,并不只有他一个人,生出了这种感觉。 赤松道宫之中,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也都纷纷福至心灵,一个个驾风而起,肆意遨游。 林忧立于崖畔,看着众人脸上兴奋的表情,淡淡微笑。 这风灵成于天地之间,自然也能利用道场之中的地脉之力,让众人在山中能借风而行,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最关键的是,现在的道场之中,也算是有了护山之灵,今后足以自行应对外敌了! 别看风灵现在如此温顺,那是因为有着他的约束。 不然,其若是化为罡风形态,足以将整座赤松山都搅得天翻地覆! 哪怕是武道宗师来犯道场,也得被撕成碎片! 林忧在崖边负手而立,继续看着远处那苍莽的天地。 直到感觉心神清静之后,这才盘膝而坐,开始体悟起小树推衍而出的那篇经文。 由于经文得自碧玉小树,所以这篇经文,便暂时被他命名为了《青帝长生经》。 整篇经文目前只有炼炁一篇,篇幅简短而精炼,不过每个文字间,都仿佛蕴含着别样的玄奥,好似直指天地之间的至理。 经曰:天地有灵,人身有精!形炼吐纳,呼吸氤氲!合为真炁,号为法力,统摄天地,化生枢机…… 整篇经文的内容,林忧都早已烂熟如心,此刻略一揣摩,便开始闭目尝试修行。 按照经文之上的内容所言。 林忧身上所修炼的武道真气,其实就是人身之中的精气,属于后天浊气的行列,就算日后转化为真元,也没有灵通变化之能。 而仙道入门,首先便要采摄天地灵机,以此来点化一身的浊气。 这种灵机与真气相合之物,便是真炁,也可以说是法力,能够催动道术神通,有着种种灵妙变化。 而且这股修炼真炁的过程,也是慢慢改变着自己生命形态的过程,名之为炼炁。 通过采炼灵机,将自己的身体,由凡躯点化为法躯,从此容颜永驻,寿元绵长。 林忧如今一身气脉圆满的修为,若是全部都用灵机点化成法力,大概能炼出三十六道法力出来,相当于炼炁三重的境界。 若是炼出一百零八道法力,修得九重真炁圆满,便可开始筑就道基,真正地脱胎换骨。 而修炼法力,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服用灵丹。 因为天地灵机难觅,而且狂暴难以驯服,不如灵药来得温和。 林忧先前所炼的养元灵丹,便是古修士所服用的一种修行丹药,专门用来修炼法力。 只是他所炼制的养元丹药,其中灵机过少,远不如直接采摄灵机用来修行来得快速。 他心神内照,看向碧玉小树。 此时,小树的枝头,正挂着三十六枚灵机玉叶。 这是他刚刚点化风灵,道场升级之后的反馈。 现在的赤松道场,一个月便能产出七十二片的灵机玉叶,比先前足足多出了一倍! 林忧心念一动,立即便有一道灵机玉叶落下,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灵机刚一入体,林忧便感觉体内的真气全都沸腾了起来。 像是突然往烧热的油锅之中,滴入了一滴清水。 这道活泼的天地灵机,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他的气脉之间,畅快游走了起来。 而他的周身真气,也在追逐着这道灵机一同游走,似乎这道灵机,对他体内真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神静如岳,气行如泉。 林忧依照经文上面的内容,缓缓引导着这股灵机,让其慢慢沉到自己的丹田气海之内。 或许是功法有了效果,这一道灵机在林忧的引导之下,慢慢变得平静乖顺了起来。 他没有费多少气力,便将其牵引到了丹田气海之中。 林忧发现,这道自小树之上采落的灵机,竟完全不似那三篇功法之中所提及的那般,充满狂暴难驯之意。 反而与他极为亲近,丝毫没有一点隔阂。 他猜测,是因为这一道灵机,是由道场之中诞生的。 所以面对他这位道场之主时,天然便有着亲近之意,因此也更容易被他炼化入体。 有了这个发现,林忧便也放下了顾忌,将心神完全沉入其中,开始点化自身真气。 他双眸微闭,盘膝坐于崖畔,一时陷入了深深的定境之中。 而在他的身侧,风灵早已经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风墙,将一切隔绝在外。 像一位忠实的护法之神,守护在林忧的身边。 …… 而在此时。 金华府官道之上,正有两人缓缓乘马而行,朝着赤松山所在的方向,悠游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长髯及胸的老者,脸上虽已经皱纹横生,但眉宇风流,依旧能看出年轻之时的逍遥不羁。 而跟在他身侧那人,则是一个中年男子,背负长剑,身上还隐隐有着一股锐利的锋芒。 “郭公!前方不远便是赤松山了!不过您事务繁忙,地位尊贵,又何须亲自来此?”中年男子恭敬地对老者说道。 第五十三章 无上剑道大宗师? 老者闻言,含笑说道:“你不懂!此乃偷得浮生半日闲!更何况,这赤松道宫既是松鹤真人的宗门,老夫顺道前来拜访一番,又有何妨?” 男子微微皱眉,问道:“可是现在外界都在传闻,松鹤真人已经坐化,也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他虽是疑问的语气,但其实心中明白,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因为这则消息,是从虞国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听风楼之中传播出去的。 事关一位大宗师,倘若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听风楼是绝不敢传播这种消息的! 他身旁的老者也明白这一点,轻轻叹息了一声: “看来即使是大宗师,却也难逃生老病死的结局,而今死在寻仙之路上,也实在令人嗟叹!” 中年男子有些不以为然,说道:“郭公!依属下看来,这仙道长生之说不过是虚妄之言,那些个异人也说自己是修仙之人,但除了有两手异术之外,也没见哪个能长生不老!” 老者闻言,却笑而不语。 他不愿意过多探讨这个问题,于是便将话题拉开,问道:“元一,金州医道大会之事,现在筹备得怎样了?” 男子正色说道:“那些医道宗门与散人名医都已齐聚金华府,依照旧例,在两天之后由金州的四大医宗主持,在济慈湖畔举办比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援引旧例便好!也省得老夫费心了!” 此时,负剑男子想起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驾马上前,与老者徐徐并行,说道:“郭公,属下这几日,筹备大会之事时,听闻了一件趣事!” “哦?说说看!” 老者闻言,也来了几分兴趣。 “听说三大医宗,最近在赤松道宫吃了大瘪,不但狼狈而回,就连百花宗的至宝都在路上被异人劫掠了去!所以他们最近正闹着,要将赤松道宫开革出四大医宗之列!”男子笑道。 “嗯?若是老夫没有记错的话,四大医宗,不是一直以赤松道宫为首吗?”老者疑惑道。 他身居高位,对江湖上的事,虽然知道一些,却也所知不详。 但中年男子常年混迹江湖,各种消息自然是极为精通的,随口答道:“都是些老黄历了,松鹤道人云游天下,赤松道宫之中的医道宗师坐化,已经连续几年垫底了!三宗落井下石,也是人间常态!” 被称为郭公的老者,有些默然,叹道:“世间兴衰成败,果然有着定数,没有长盛不衰的宗门,自然也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 “郭公!” 中年男子闻言一惊,连忙提醒道。 老者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在这金州之地,他还无需如此谨言慎行。 说话间,身下的骏马,便已经带着二人来到了一片连绵的群山之下。 然而在路过一片山林之时,这两匹枣红骏马,却齐齐双腿一软,险些将二人掀翻下去。 负剑男子见势极快,飞身跃起,连忙拖拽住缰绳,将两匹骏马稳住,这才没让老者跌落。 老者皱眉说道:“大青和二青这是怎么了?平时可从未这样过?” 这两匹宝马,据说有着一丝异兽的血脉,极其通灵,而且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曾经不止一次,救下过他的性命! 两马逡巡不前,一直打着响鼻,似乎隐隐有些惊惧之意。 在老者的安抚之下,这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老者若有所思,对男子吩咐道:“元一,你去查看一下那片树林吧!其中似乎有着让大青和二青敬畏的东西,若是猛虎的话,就顺手除了!免得伤人!” “属下遵命!” 男子应了一声,随即施展身法,朝着不远处的树林凌空而去。 树林之中,显得一片幽寂。 张元一刚踏入其中,便感觉背后古剑陡然发出一阵轻吟。 似在兴奋,又似有着敬畏! 他心中愈发好奇,便顺着古剑的指引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巨大的沟壑,正横卧在树林之中。 此时虽已被黄土掩埋了大半,但他仍能察觉到,其中有一股冲天剑意,凌霄而起。 他仿佛见到了一位绝代剑客,曾在此挥落一剑,斩杀来犯之敌! 身后古剑嗡鸣震颤,传递出一股虔诚之意,似在朝圣一般。 剑性刚直,能令一柄通灵之剑都如此,男子难以想象,这挥剑之人的剑道造诣,该是如何的通天彻地? 难道,是一位剑道大宗师? 张元一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想,不过又随即被自己否认了。 剑道大宗师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当时背后古剑的反应充满战意,恨不得冲上去一较高下。 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 究竟是何人?能有如此的剑道修为呢?除了传说之中的剑仙,男子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结果。 心中惊叹之余,他便看到了其中隐藏的危机。 若真有这么一位人物在此,自己与郭公贸然打扰,岂不是太过危险了? 念及此处,他连忙折返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给了老者。 最后说道:“郭公!此地有着如此人物,实在不宜久留,我提议是马上回到府城之中!” 老者听完,抚了抚长须,问道:“眼前便是赤松山了,难道此人是赤松道宫之中的人物?” “绝对不可能!哪怕是松鹤道人,也做不到此事!这绝对是一位不世出的无上剑道大宗师!” 张元一的回答得很果断。 “竟有如此人物?只恨不能一睹其人风采!”老者闻言感叹了一句。 他知道眼前的张元一,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大宗师之境,所以其说出来的话绝对可信。 能令他如此郑重其事,证明这挥剑之人的确是一位难以想象的人物! 正感慨之间,他抬头望了一眼,眼前的群山。 老者忽然一愣,继而不可置信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郭公?怎么了?”男子疑惑道。 只见老者伸出右手,颤颤悠悠,斜指向天际,不可置信地开口问道: “元一,你看这赤松山上,是不是有人在飞?” 山上有人在飞? 张元一心中生出一股荒诞之感,随即便顺着老者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眼前群山重峦叠嶂,中间的赤松主峰高耸入云。 而在峰顶云端之上,的确有着几个人影,正自由自在地乘风而行!若徜徉于仙山之上,飘然在云雾之间。 第五十四章 拜山赤松 “有天人乎!往来仙山,撷于云间,飘飘乎若遗世之仙!”老者喃喃道。 此情此景,恰如眼前所见,让他不自觉地就想起了古籍上的这句话。 而一旁的张元一,也是生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感觉。 就算是能够借助天地之力腾空而行的武道大宗师,但也无法做到如天际的那几道人影一般,在万仞危崖之上御风而行吧? “元一!”“元一!”老者一连喊了两声,才将张元一从思绪中惊醒。 “嗯?郭公?属下在!” “走吧!咱们一起去拜访一下,看看这座赤松山,究竟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仙福地!” 老者目光中隐隐有几分期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说着,也不顾张元一可能阻拦,径直便跨马而上,朝着不远处的赤松山古道徐行而去。 他封号为逍遥侯,为人自然也是逍遥率性,此时见猎心喜,更是不想顾虑这许多。 张元一刚想阻拦,但见老者已经策马而去,心下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此地离赤松主峰不远,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山脚之下。 老者看着周围古道青苔,松柏苍郁的景象,竟发现竟与周边几座山岭的萧瑟截然不同。 一时间,心下更为笃定,这赤松山定然有着玄机奥妙存在。 他站在山麓之中,只觉有股清风徐徐而来,仿佛在绕山而行。 而两匹骏马则一时逡巡不前,不肯踏上那山中古道。 张元一见状,皱眉劝道:“郭公,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山中看上去有些古怪!” 老者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既然大青二青不肯上山,那我们两个便步行上去拜山吧!这样也更显诚意!” 说完,他翻身下马,从马鞍之上解下一条竹杖,拄着这条竹杖,便要往山间走去。 张元一连忙也翻身下马,紧紧跟随在老者的后面。 然而两人没走几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老者疑惑说道:“元一,你有没有感觉到,这山中的风,好像变大了?” “的确是!而且这股山风还在把我们往外推!好像不想让我们上山!”张元一的面色有些凝重,点头回应道。 “郭公在此稍待片刻,且让属下先去试上一试!” 张元一自负纵横江湖三十余年,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心中也不免起了好奇之心。 于是解下背上古剑,提于右手。 古剑辟邪,若真有什么超出常理的东西,也能克制一二。 他向前走了数步,果然感到一股推拒之感传来。 好像山风有灵,在阻挡着一切进山之人。 张元一面色凝重,便将古剑横挡于身前,浑身真元涌动,一身半步大宗师的气息显露无疑。 他有心要试探一二,便不顾山风的阻拦之意,强行往里面又闯了几步。 然而,他如此作为,却好似触怒了这山间的风灵。 天地间顿时风起云涌,就连天边的云霞,都被山风搅散,露出了那座巍峨险峻的峰峦。 而那股原本柔和的清风,在霎时间变成了能刮魂蚀骨的罡风。 地上的草木碎石,此刻也都化为了柄柄致命的利刃,朝他绞杀而来。 “元一!休得莽撞!” 老者脸色大变,连忙呼喊道。 他虽身在这股罡风之外,但也能察觉到其中那股恐怖的杀机,这是一股来自于天地的杀伐之意! 他怕张元一时鲁莽的举动,会得罪此间高人,连忙出声阻止。 而张元一显然也有所顾虑,用剑罡护住自身,撤出了罡风的范围,回来护住老者的安全。 这罡风虽然劲猛,但以他半步大宗师的武道修为,也足以应对。 但他们两人是为了拜山而来,不是为了结仇,若是还不知进退,那可要弄巧成拙了! 果然,在他退去之后,那股凌厉的罡风顿时消散不见,整座赤松山都恢复到了原来的平静之中。 “元一,你怎么看?”老者表情有些凝重,抚须问道。 “郭公!属下以为,这赤松山中必有高人存在!”张元一思索之后,肯定地答复道。 老者闻言,沉思片刻,叹息道:“可惜不能与之一见!不过我们今日也算是贸然来访,于礼不合,人家不见我们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这次也是一时兴起,来到金华府之后,便轻装简行,想着去赤松道宫拜访一二。 所以也没有提前下过拜帖,更未来得及准备拜礼。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有些不妥! “走吧!既然此时无缘一见,那便等下次周全了礼数,再前来拜访吧!”老者摇头说道,随即便想带着张元一离去。 可就在此时,两人忽听山中传来一声高喊: “山外何人?” 回头望去,只见两个白发白须的老道士,从山顶乘风而来,言语之中还带着几分凝重。 他们刚刚虽见到山中有人飞行,却也只是惊鸿一瞥,还看不太真切。 然而现在却是切实地看到了两个道人迎风而来的场景,心下都有着些许震撼。 不过老者很快就回过神来,轻轻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张元一,对两位老道拱手一礼,歉然说道:“老夫郭仪!今日与晚辈冒昧来访!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两位道长海涵!” 玉静和玉胤两个老道闻言,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刚刚接到风灵的通知,说山下好像有人强闯,他们便以为是有什么仇家前来寻仇了!连忙急匆匆御风而下,准备抵御大敌。 没想到山脚之下,并非是什么来犯之敌,而是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 此刻见老者谦逊有礼,他身边的那个剑客也没什么出格举动,于是便还礼说道:“原来如此!刚刚让阁下受惊!实在抱歉!” 老者抚须笑道:“两位道长刚刚乘风而来,恍若神仙中人,这等风采,真是令老夫惊叹呐!听闻松鹤真人有一身法绝技,名为步扶摇,老夫见识浅陋,不知二位刚刚施展的,可是此技?” 玉静老道摇头说道:“这并非是我师叔的武学,只是一点粗浅手段,叫二位见笑了!不知二位造访赤松道宫,所谓何事?” 老者见玉静老道不愿详谈此节,便也略过不提,笑着拱手说道:“再过两日便是松元盛会,我二人初到金华府,便想着来松鹤真人的宗门拜访一二,没想到刚刚被一怪风阻拦在外……” 原来真是客人?玉静老道此时心中也有些尴尬。 但既然山中风灵阻路,说明玉晨师弟他此时定然有事在身,不便接待这些外客。 只能歉然说道:“实在抱歉,近日山中有事,实在是无暇接待二位,失礼之处,还请二位尊客见谅!” 张元一闻言,皱了皱眉头。 没想到自己与郭公二人,特意前来拜山,却吃到了一个闭门羹,这赤松道宫未免太过无礼吧? 不过如此也好,山中吉凶难料,实在不好让郭公涉险,现在回去倒是正合他的心意。 刚准备劝说老者回转,忽听那赤峰云霄之上,传出了一声畅快的清啸声! 随后,天际层云荡彻,四周的山雾也为之一清。 山中的松柏茂竹,草木芝兰,也全都一齐摇曳欢欣了起来,仿佛在庆祝着什么。 场中四人,都有了一种感觉,赤松主峰,连同着周围的几座山峦,都在这一时刻“活了过来”! 第五十五章 炼得灵机化真炁,从此仙凡两不同!(求月票!求追读!) 此时四人的心中,齐齐生出了一个念头: 整片天地,都“活”过来了! 而他们眼前所见的一切,也像是忽然被拂去了一层尘埃。 让四周的松柏碧竹,草木芝兰,乃至于山间的飞瀑流泉,全都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鲜明”了起来。 山中的生机焕发,与秋日的肃杀萧瑟截然不同。 几乎让他们以为颠倒时序,重新回到了春日! 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与张元一两人的脑海里,齐齐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来! 刚刚那声穿破云霄的清啸,莫非就是赤松山中那位神秘的高人?那位在林间留下了惊天剑意的前辈? 玉静老道和玉胤道人相视一喜,他们自然知道,刚刚的动静,究竟是谁弄出来的! 除了山中那位恍若真仙的师弟,还有谁能有如此神通? 赤松山几次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与这位师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过饶是他们已经有所习惯,此刻却仍旧感到惊叹不已!心中更有着无边的欣喜之感。 毕竟,这位师弟越强,就代表着赤松道宫会变得愈发兴盛! 他们两个念及此处,也都无心在山下多留。 便对老者告辞道:“这位尊客,山中有事,我二人也不便多留,今日有所怠慢之处,改日定然亲自登门赔罪!” 然而,刚想离去的老者,在见到眼前奇景之后,却改变了想法! 山中竟有如此高人?那此番万万不能错过! 于是便拱手笑道:“我二人,远涉千里而来,到了这山门之前,已经是又渴又累了!不知可否容老夫上山,先喝点水酒解解渴?” “这……” 玉静老道与玉胤道人闻言,都是有些为难。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眼前这老者说话一直谦逊有礼,而且确实是远道跋涉而来,如果真将其拒之门外,也是于礼不合…… 老者见二人犹豫的样子,眼神间微微一亮,继续施展三寸不烂之舌,企图说服二人,让他上山。 身旁的张元一,此时不由侧目。 他可是知道老者什么身份,乃是真真正正的封疆大吏,统御一州之地的逍遥王侯。 这样的身份,何等尊贵? 如今竟摆出了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与这两个老道闲谈攀扯,非要上山讨杯水酒喝! 不过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有些莫名的期待! 林间的那道惊天剑意,究竟是否是这山中的高人所留? 三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却还是没能聊个结果出来。 正当这老者准备重整旗鼓,再与两人舌战几个来回之时。 只见,山脊之上,悄然飘落一道白色的身影。 “两位客人,真人有请!” 白漪自天际乘风,翩然而至,对着老者与张元一说道。 …… 云海之畔。 林忧凭崖而坐,一身气息变得愈发高邈莫测。 浩浩然,似绝于云气之上,与此方天地相接。 微风轻拂,卷动着他身上的广袖青袍上下翻飞,如同流云舒卷般。 风灵静静守候在侧,不容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须臾间,林忧已经睁开了双眸,其中神光熠然生辉,似内蕴星河,能照破种种虚妄。 他看到漫山草木的枯荣,看到了日月星辰的变幻。 看到了山间风云卷舒,听见石间的灵泉流响…… 道场之中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好似又拂去了一层尘埃。 “拂去心头障,了彻眼前清!” 林忧嘴角含笑,洒然而立,负手站于崖畔。 此刻的他,体内一身武道真气已经全部化去。 骨如玉质,髓似寒霜。 体内阴质尽消,周身气机清明。 丹田气海之中,正有三十六道灵动活泼的法力真炁,运转于周身,腾腾然宛若游龙。 如今的每一道法力真炁,都要远胜于他之前的一身武道真气之合,且带着灵通变化之能,能够以此施展种种玄奇的道术神通。 真气,真炁!一字之差,便已经是两重境界了。 炼得灵机化真炁,从此仙凡两不同! 林忧心神内观,识海之中小树盈盈而立。 修行小树所给的经文之后,他与小树的联系,仿佛又更深了几分,此时气机交互之下,对道场的掌控之力也更强了。 此时赤松主峰左右十余里,其他的几座山峦,也通通被纳入了赤松道场的范围之内。 道场如今,虽还只是一隅之地,但却已经有了仙山福地的气象。 只是其中灵机尚浅,暂时只能供养自己一人修行而已。 林忧看着碧玉小树之上,那刚刚被消耗一空的灵机玉叶,心中也是不由感叹起来。 三十六道灵机,说少不少,说多也实在不多。 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全部被他消耗一空了。 日常修行需要灵机,维持道场也需要灵机,若是与人斗法,那灵机更是会如流水一般消耗。 自己若想在仙道之上走的更远,就必须倚仗赤松道场这个立身之本,尤其是在此末法之世,若想真正证得一条长生大道,天地灵机是断然不能缺少的! 念及此处,林忧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同道小集。 一场同道小集,就让他有了这么大的收获,那江道友他们所言的修士大集又该是如何光景? 他现在虽然得到了修行经文,但却并不完全,还需要源源不断地收集各类功法典籍,好让小树继续推衍才行。 尤其是道基一篇,更是重中之重。 寻常修行功法只需要炼化道种,便能筑就道基。 但林忧的情况不同,他不想只局限于一道,而是想将碧玉小树也炼化作道基的一部分。将其化作他修行的根基!变成自己性命交修的本命至宝。 如此,他才有希望,在这末法时代走得更远。 所以他必须在道基之前,搜集到足够小树推衍出这至关重要的一篇的修行功法。 林忧负手而立,望向谷中灵泉。 泉边各种灵药争奇斗艳,其中生机浓郁无比。 而道场在这次蜕变之后,这些灵药之中蕴含的灵机也充盈了不少,若是炼制成为养元灵丹,不但可以自己吞服修行,还能用来交易。 而他的这些养元丹,就将是在半个月之后的修士大集之上,交易那些功法与灵宝的底气所在。 第五十六章 请饮问道茶 赤松峰峦之中。 苍松夹翠,古道掩映。 张元一搀扶着老者,走在苔痕遍布的青石古阶之上,跟在玉静与玉胤两人的身后。 此时,白漪见有两人帮忙引路,便先他们一步回去复命了。 由二人领着老者与张元一,自原先的古道上山。 山侧到处生长的芝兰异草,散发着馥郁的药香之气,让在山间行走的几人都倍觉心旷神怡。 老者看着这些肆意生长在山道两侧的奇花异卉,也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些灵药,要是放到外界去,可以说是千金难求,恐怕那些武者争破头颅也要抢夺! 灵药珍贵,尤其对于武道修行来说更是如此。 每一尊武道宗师,背后都是无数的珍奇宝药堆砌起来的,更别说那些武道大宗师了。 以至于现在的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一株像样的灵药,就连深山老林,也阻挡不住这群武者寻找灵药的热情! 他起初以为这些灵药,都是赤松道宫特意种于山道两侧,用于培养道宫弟子的。 但老者很快就发现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因为在一路上,他见到了不少山中的野鹿,麂子之类的禽兽,随意地啃食着这些灵药,并无人驱赶。 尤其是在见到一只硕大的松鼠,正抱着一株紫芝大快朵颐之时,更不免有些替赤松道宫感到心疼。 于是便对身前的玉静老道问道:“玉静道长,这些山中灵药,都是赤松道宫所栽吗?怎么不让人看守一二?被山中野兽所食,殊为可惜啊!” 张元一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路上闻着灵药的香味,也是眼馋得不行。 如今以他半步大宗师的修为,对于各种灵药的需求也是无比迫切,这些灵药虽然年份不足,但看药力却是远胜于寻常。 现在看到山道周围的灵药,没能被拿来炼丹,却被山中野兽啃食,心中更不是滋味。 玉静老道闻言之后,瞥了那些山中野兽几眼,有些不以为意地笑道:“这些药草芝兰乃是天生地养之物,并非是道宫栽种的灵药。” 看着他这一副淡风轻的样子,张元一忍不住问道:“这位道长,既然是天生天养的灵药,更不应该放任山中野兽啃食吧?若是炼成丹药,用来增进修为不是更好?” 玉静老道抚须笑道:“不然!我玉晨师弟曾有言,修行之道,非是一味地掠夺自然造化,而是要与天地万物,相生为一,如此方合大道无为之妙!何况这些灵药遍地都是,也无甚稀奇!何必非要去争夺这些山中生灵的口中之食呢?”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让顿时面前的老者肃然起敬。 不禁抚须赞道:“果真高士也!” 就连张元一,听完之后,心中也都生出了些许的佩服之感。 原先他还担心,这个高人的脾气秉性不明,有可能会伤害郭公,现在却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能说出这番话的,可见其必是个有道之人! 两人随着老道,一路穿行,很快便穿过那扇天然形成的拱形山门,来到了山顶道宫的所在。 刚登上山顶,两人的目光,便被这株粗大如同虬龙般的松祖所吸引。 万千条枝桠延伸到四方各处,撑起了红如云霞般的巨大树冠,如同华盖般笼罩于众人头顶之上。 老者见状,不由惊叹道:“真乃天工之造物!世间之奇景!老夫今日,不虚此行矣!” 正惊叹之余,忽觉异香扑鼻,只见有缕缕白雾,自不远处袅袅而升起,在半空结为松形鹤影。 而在这股茶香之中,两人顿觉心神爽朗,仿佛洗去尘埃。 “是玉晨师弟在烹茶!” 玉晨老道与玉胤道人闻到茶香,也不由得眼神一亮。 这问道茶的神妙之处,两人可谓是早有体会。 先前一盏清茶,直接帮助两人突破了武道宗师之境,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再次品尝,实在是意外之喜! 老者与张元一两人闻着茶香,一时间心旷神怡,都忍不住朝着那氤氲茶雾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之处,有一袭青衣,正坐于松影之下,临炉烹茶。 而在那道青色身影的脚边,正趴卧着一只毛色如雪的白狐,神态安娴,正专心地注视着眼前烹茶的青年道人。 随着壶中茶雾翻腾,一股更加浓郁的清香,弥漫在了场中。 此时,茶水已沸,恰到好处。 “有客远来,略备清茶一盏,若不嫌弃的话,还请入座吧!” 随着一声温和清脆的声音响起,老者与张元一顿时回神。 两人看向树下那个高邈出尘,超凡俗的年轻道人,一时之间,眼底尽是惊讶之情。 他们刚刚听两个老道口称师弟,还以为其也是个年岁差不多的老道,没想到居然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道人。 玉静老道与玉胤道人,在见到林忧之后,也有些愕然。 他们发觉自家师弟身上的气质,好像愈发地不似凡俗了,更像是一个超脱于尘世之外的真仙。 就连他们这两个武道宗师,在师弟面前,居然都生出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师弟,你这是?” 玉静老道不禁脱口问道。 林忧微笑答道:“略有所得罢了!两位师兄,还请一同入座吧!” 玉静老道这才醒悟,连忙请老者与张元一两人先行入座。 四人的桌案之上,各自摆放着几个松苓与杏果。 老者与张元一的眼力不凡,都看出了这杏果不似俗物,倒有些像是传说中的灵果。 于是对眼前的道人愈发好奇,便拱手拜谢道:“多谢道长款待!我二人冒昧来访,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林忧摇头笑道:“二位既非恶客,便是与道宫有缘之人,不过山中清贫,只有清茶野果待客,莫要见怪。” “哈哈!茶是好茶!果是灵果!倒是我二人厚颜占了道长便宜,只是不知这茶有何名目?老夫也是品茗无数,却从未闻过如此茶香!”老者好奇问道。 “茶名问道。”林忧淡淡笑道。 他今日修行突破,踏入仙途,故而烹此问道之茶。 这二人,也算是恰逢其会了。 老者与张元一听完,都是一愣,此茶居然以问道为名? 不过,由眼前道人口中说出来,两人却又觉得十分理所应当。 茶水愈发盈沸起来。 白腾腾的茶雾似有灵性一般,在场中氤氲不散。 见此,林忧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桌案之上轻轻一叩。 随即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壶中白汽蒸腾而起,化作翩然鹤影,于虚空振翅盘旋。 第五十七章 张元一的执念 那团茶雾所化的仙鹤之影,姿态翩然,就连身上白羽都纤毫俱现,盘旋之际,还不停用长喙梳理着羽毛。 而且眼神灵动,不似死物,时而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 场中顿时一片沉寂,所有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所吸引。 只见它飞舞盘旋几圈之后,又各自化作几只小小的仙鹤,振翅飞到了众人的面前。 他们甚至可以清楚地见到,这些仙鹤立在杯沿之上,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这…这……” 老者看着与自己对视的小鹤,有些一时语塞。 因为,他居然从这小鹤的眼中,看到了一股自在逍遥之意,仿佛它生来就是不受拘束的存在。 对视良久,一时默然。 而张元一,则是从小鹤的眼中,见到了一个年轻的身影,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正提着一柄古剑不断劈砍练习。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式基础剑招,但此时身为半步大宗师的张元一,却看得格外认真! 就连玉静和玉胤道人,也是痴痴然地与其对视着,似乎见到了一些,早已忘却的回忆…… 另有一只小鹤,却在空中变化做了一只彩翼蝴蝶,翩翩然得飞到了白漪的面前,随后停在了她的鼻间之上。 白漪眼神一亮,随后轻舒腰身,咯咯笑着去扑那蝴蝶。 片刻之后,随着林忧那如玉般的手指,再次叩响桌案。 场中那些茶雾所化的仙鹤,顿时又化作了一颗苍劲古松,枝影摇曳,散发出一股大安定的意蕴。 指叩第三声。 松形与鹤影全都消失不见,然后化为了一团琥珀之色的清亮茶水,注入众人杯中。 茶水澄澈,映出众人之形貌,也似映出了人生百态。 松鹤延年,灵茶问道! “诸位,请品问道茶!” 林忧温和而又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沉寂。 众人恍然惊醒过来。 杯中茶影澄澈,已经没有了刚刚所见的种种景象。 但却又好似包罗了万象。 老者轻轻将茶杯拿在手中,此时茶温正好。 杯中的脸庞有些苍老,然而随着水波的不断晃动,这张满是皱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好似再次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顿时散入四肢百骸。 他那具苍老的身体,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股久违的活力感,充斥在他的心头之中。 老者的眼神,越来越明亮,仿佛在这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东西。 而场中的其他人,也都沉浸在这问道茶的余韵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林忧刚刚用一丝灵机法力,激发了茶中的药性,其中自然也沉入了他法力之中的灵性。 因此,这杯问道茶的效果非同寻常。 他自己也轻轻饮了一口。 然而这次却并没有感到,之前那种明显的心境变化,只是体内的法力真炁又活泼了几分而已。 这是因为,如今的他,在踏入仙道之时,心性经过再次洗练,如今已是真性圆明! 更兼已经确定了大道的方向,所以无须再借此问道! 山间,清风徐来。 没有秋日的那种肃杀萧瑟,反而有着几分春日的和煦。 在这股柔和的清风之中,众人纷纷从沉醉之中醒来。 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像是被拭去了尘埃污垢,变得无比清明透彻。 “灵茶问道,名副其实!” 老者喃喃念道,继而轻轻嘘出一口长气,对林忧拱手一礼。 林忧还礼笑道:“灵茶虽神异,也只不过是辅助而已,关键还是要看客人自己的内心!执道于心,则心不惑!” “执道于心,而心不惑?好!老夫此番受教了!”老者念了两遍,目中神采愈来愈亮,再次朝林忧拱手一礼。 林忧偏过身去,只受他半礼,区区点拨之情,受半礼足矣。 场中其他两人相继醒来,唯有身负长剑的张元一,仍旧双目紧闭。 他眉头紧锁着,脑海中像是在天人交战,身上时不时闪过凌厉剑意,与骇然的杀机。 老者见情况有些不对,便想出声将其唤醒。 但林忧此时却伸手阻止了他,摇头说道:“他心有执念,故而此时久久不能醒转,你若是上前喊他,恐怕会被他所伤及。” 老者闻言,苦笑说道:“有没有办法能够唤醒他?老夫怕他将自己困于昔日的枷锁之内,不肯醒来!” “问道即是问心!这件事情也只能靠他自己的觉悟,成则一飞冲天,败则永远沉沦,无可自拔!”林忧摇头道。 他也没有想到,眼前的这名剑客会有如此深沉的执念,而自己这一杯问道灵茶,反倒将他的执念也一并给激发出来了。 但如果他从此斩断执念,或许就能更上一层楼。 但场中的张元一,好似是自己不愿意从中醒来,就连他身后古剑的嗡鸣都没有将他唤醒。 林忧看了一眼古剑,若有所思。 对老者问道:“老先生可知,他的执念是什么?” 老者沉默片刻,叹息说道:“说起来,也已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 张元一的父亲,曾是金州的一代剑道宗师,但在当年比剑之时,死在了另一位绝代剑客的手上。 而那一位绝代剑客,就是如今的剑道大宗师,苏君。 张元一年少之时,曾手持古剑,想要上门为父报仇。 却被随手挥出的一道剑意重创,而这道剑意,也随之留在了他的心底,仿佛成了不可战胜的梦魇。 所以哪怕他修炼到了如今的半步大宗师之境,却也始终无法突破,就是因为这已经成了他的心魔。 当日的那一道剑光,直到如今,还深深在他的心头不停回荡! 老者说完之后,叹息一声。 他与张元一的父亲是好友,就连当初的张元一也是他出面救回来的,并且一直将其当做义子来对待。 如今看到他沉沦执念,让老者如何能忍心? 林忧听完之后,看着那柄不断嗡鸣的古剑,感受到了其中的哀求之意。 此剑已然通灵,虽然有心护主,但此时却又无可奈何。 “也罢!既是缘法所至,便让你去试一试吧!”林忧神色莫名,对这柄古剑摇头说道。 随后轻轻一点,一丝碧落剑意便涌入了古剑之中。 世间剑器,若与其主心意相通,便能于其内心显化,助其斩除心魔。 古剑得到这一丝碧落剑意之后,陡然发出了一声清彻的剑吟,就连剑身之上,仿佛也染上了一丝斩破天穹的绝代锋芒。 陡然间,一道灵光跃然而出,直接钻入了张元一的体内。 第五十八章 一剑天外来,斩破心头障(周一冲榜了,求追读!求月票!) 心相世界中。 天幕一片血红,浓云遮蔽之下,带来无边黑暗。 浓浓的压抑气氛,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 年少的张元一拄着古剑,满是伤痕地单膝跪倒在地,四周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单薄的身躯吞没。 在这里,他不是三十年后,那个已经名震天下的半步大宗师。 而是一个刚刚在斗剑之中,失去父亲的负剑少年。 此刻他身形颤抖,看着天空之中那轮血红的大日。 这就是一切压迫感的源头,这道仿佛红日般君临天下的剑意,压得他有些难以喘息。 此时的张元一,已经向天际的大日挥出了无数剑,可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始终无法撼动这轮大日。 绝望,惶恐,无助…… 这些早就消失已久的情绪,重新弥漫在了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进去。 他握着父亲留给他的古剑,挣扎着站起身来。 冰冷的剑柄,传来坚实的触感,让他的心底,再次恢复了些许勇气,他准备最后再挥出一剑,哪怕还是无用! 此剑,无论成败!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 他手持古剑,抬头死死盯着天上那轮红日,即使眼睛被剑光晃得生疼,也没有选择避开。 他将剑高高举起,竖于头顶。 这是“斩剑式”,也是父亲教给他的第一式剑招。 既从此而始,便从此而终! 天际依旧一片血红,浓云遮蔽之下的那轮大日,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冷漠注视着准备朝它挥剑的蝼蚁。 就在此时,张元一见到天际那片厚重无比的黑云,突然一阵翻涌不休。 连带着四方天地都震颤了起来。 一道剑光,如同晨曦破晓,自天外忽然而至! 而那仿佛无可撼动的血色天幕,竟直接被这道剑光,活生生地撕出了一道大口子。 紧接着,那道剑光便化作一道星辰坠落,直接没入了他手中的古剑之中。 这道剑光,仿佛重新赋予了手中古剑生命。 顿时,一股心意相通的感觉,涌现在了张元一心头。 他能够感受到,手中古剑的兴奋。 没有对不可战胜的强敌的恐惧,而是充斥着无边的战意。 张元一抬头望天,注视着血色天幕上,那道被剑光所撕裂的大口子,像是在看一个不败的神话被打破。 他手握古剑,看着天际的那道缺口,久久不语。 忽而,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喃喃道: “原来你并非无敌!” 他的眼神,随之越来越明亮,心中似乎破开了一层屏障。 手中古剑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开始为之欢欣雀跃,张元一心中的剑意,渐渐与那丝碧落剑意相合。 也染上了一丝,斩破九霄的一往无前之意! “忽有一剑由心起,斩破重云障关开!” 张元一手持古剑,放声狂笑,飞身冲云霄,朝着那轮煌煌大日,挥下了手中之剑! 一道青色剑虹,顿时贯彻九霄。 与天际那道恍如红日的剑光,相撞在了一起。 这一剑,浮云荡彻! 长虹贯日,在天际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轮火红的大日,在这一剑下,如同摧枯拉朽般彻底撕裂,连带着无边阴云也一齐消散,露出万里晴空。 此刻,过往的枷锁与束缚,自此烟消云散! …… 场内。 在老者的关切目光之中,张元一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变化。 他脸上的神情,从惶恐,到惊愕,最后转变为了一丝彻然的觉悟。 一股惊天剑意,从他身上猛然散发出来,身上那如江河般雄浑的真元,也变得激荡起来。 伴随着一声清彻的剑吟响起,两道如电的神光,陡然从张元一的双眸之中激射而出。 伴随着一声风雷般的长啸,张元一整个人都仿佛化身成了一柄巨剑,气势如虹,贯入云霄。 林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见张元一破除魔障,眼中不由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 他刚刚给出的那一丝碧落剑意,虽然本身并没有力量。 但就如当头棒喝,给了一次机会,能不能借此顿悟,也在个人。 显然,张元一把握住了机缘。 在这一丝剑意之中,他看到了打破那不可战胜神话的希望,因而借此冲开了心头魔障。 同时,厚积薄发之下,也冲开了晋入大宗师的天地玄关,从此可以用武道意志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力。 张元一虚悬于空中,浑身似与天地相通为一。 周身武道真元,在天地之力的加持之下,仿佛生生不息,无穷无尽,带着一股令人震颤的威势。 “元一!你突破了?” 老者眼中尽是惊喜之色。 他刚刚还在为之忧心不已,没想到张元一在转瞬之间,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这可是武道大宗师啊!每一位都是站在虞国武道巅峰的存在,都是江湖中活着的传奇。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了旁边那位出尘脱俗的年轻道人。 此人真是有通天的手段!莫非真是红尘之中的真仙不成?那自己孙儿身上的奇疾…… 老者脑海中念头浮动。 片刻之后,虚空之中的张元一终于稳固了境界。 一身冲天剑意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为内敛,渊渟岳峙般的大宗师气度。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却没有先到老者面前。 而是来到了林忧的跟前。 下一刻,张元一神色肃穆,直接拜倒在地。 “弟子张元一,谢老师再造之恩!” 林忧的无上剑意,不但帮助他打了破迷障,更是让他从此破开玄关,登顶武道之巅。 此恩此情,形同再造! 所以张元一直接执弟子礼,对林忧大礼下拜!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已经突破大宗师之境的张元一,竟然会对林忧行如此大礼!都是一时愕然。 要知道,就算是虞国皇帝,这种站在人间权势巅峰的人,也经受不起一位大宗师的拜礼。 而林忧面对这一拜,不闪不避,直接坦然受之。 这一拜,他当得起! 碧落剑意乃是上古剑仙真意,有着斩破九天之威。 即使是刚刚的那一丝气息,对剑修来说,也是通天的机缘! 而随着张元一的这一拜,顿时有道透明的因缘之线,自他头顶,一直联通到了碧玉小树之上! 林忧以剑意点拨,造就了一位剑道大宗师,也就是与这位大宗师,结下了传道之缘。 这道因缘之线,反馈到碧玉小树上之后,小树微微成长了一些,枝叶间也结出了六片莹白的灵机玉叶。 第五十九章 仙道真传,隐藏危机(周一冲榜,求各位道友支持!) 林忧没想到,结缘一位大宗师,居然能带给自己六片灵机玉叶的收获,这简直超乎了他的预期。 此前他也曾与道宫中的众人,结下传道之缘,但当时小树给出的反馈之力却并不算多。 不过想想也是理所应当。 整个虞国也不过八位大宗师,而武道宗师却有着不下数千人,两者的实力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所以小树给出的反馈自然也有所差异。 他伸出手,将眼前的张元一扶起。 然后微笑说道:“这是缘法所至,也是你个人的造化,倘若你自己的内心不够坚韧,就算有着碧落剑意,也是难以挣脱心魔!” 张元一闻言,郑重说道:“当年郭公救我性命,今日老师又成我大道,这是天大的恩德,元一莫敢忘怀!今后老师之事,便是元一之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林忧微笑摇头,却是不置可否。 此时老者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元一,不由得开怀笑道: “好!好啊!张家终于又出了一位大宗师!” 看着故友之子解开心结,他也不禁为之感到欣慰不已。 接着也对林忧深深一礼,说道:“多谢玉晨道长点化元一之恩!” 林忧将其托住,不让他拜下。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张元一与他之间的缘法也与老者无关。 老者见状也没有勉强,而是抚须感叹道:“老夫平生阅人无数,却从未见得如道长这样的高人,恐怕即使是当年那位仙道真传,才能够比拟一二!” 他此言一出,就连张元一也有些意外。什么仙道真传?以前怎么从未听郭公提起过这些? 林忧闻言问道:“不知老先生所说的仙道真传,是何来历?莫非指的是那些异人吗?” 老者本想试探一下林忧来历,故而有此一言。 没想到,林忧却好似并不知道此事一般。 于是沉思片刻,摇头说道:“世间的这些异人,虽然也可算是修行之人,但却远远称不上是仙道真传!老夫只知道这些人神秘莫测,就连前朝的覆灭,也是与之有关……” 这等皇室秘辛,若非他父亲身为虞国开国公侯,也根本无从得知。 据说前朝的覆灭,根本不是因为帝王无道,而是因为修建羽化仙台,企图盗窃灵机。 所以有一位仙道真传降临皇宫,号曰代天执罚,将皇室的两位大宗师,以及皇帝嫔妃,全都杀了个遍。 就连整座皇宫,都差点被一枚玉印砸得粉碎。 那些前朝皇室搜集的仙道典籍,更是被全部付之一炬。 不止如此,这一位自称太元门真传的仙人,还曾在江湖上行走了一阵,将当时的那些异人几乎杀绝。 直到世间修仙之说断绝,这才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众人听完之后,顿觉心中震撼。 以一人之力,覆灭了一座数百年历史的王朝?这是何等的大能? 而林忧听完之后,眉头微皱。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身的师父松鹤道人,因为年少时曾见到仙人于空踏霞而行,所以一生笃求仙道。 当年松鹤道人所见到的,是不是就是那位仙道真传? 而松鹤道人之所以求仙不得,难道也是因为这位太元门真传,将当世的异人杀戮一空而造成的吗? 若事情的真相真是如此的话,这不可谓不讽刺了。 不过这位仙道真传,究竟又为何要这么做呢?难道是与如今的末法之世有关吗?他又是哪里来的灵机修行? 不过老者似乎也所知不多,这些事情还是听他父亲说起的,只不过如今转述给了众人而已。 而张元一听完之后,也不由得多看了林忧两眼。 若是按照郭公的描述,这位神秘威严的仙道真传,还真是与眼前的玉晨老师极为相似。 两者都是一样的神秘莫测,一样的实力强大。 唯一不同的,只怕就是两人之间的性格了。 郭公所说那位仙道真传的性格,可以说是视人命为草芥,更是将众生视为蝼蚁一般,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而眼前的老师,却更像是一位离尘脱俗的世外真仙。 他之前宗师之境时,看老师犹如隔雾观花。 现在修成了剑道大宗师,再见老师却仍旧难以测度。 张元一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这位老师,似乎就是眼前这片天地的中心。 这片天地之中的一切,都要随他心意而运转! …… 老者说完之后,见众人都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便笑道:“老夫所言,也不过是听先父所说而已,所以在茶余饭后当个闲谈,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接着便谈及了此时上山的正题,对玉静老道问道:“对了,玉静道长!老夫听闻赤松道宫乃四大医宗之首,不知道这次医道的大会,赤松道宫可会出席主持大会?” 玉静老道闻言,顿时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窘。 他们这个医宗魁首的称号,可以说早就已经名不副实了。 在最近几年的盛会之中,他们也都是敬陪末座,更别提主持大会了。 他想了想,最终答道:“这次是否参加盛会,全听玉晨师弟的意见!” 说完,便看向了林忧。 林忧沉思片刻,说道:“这次的医道大会,我赤松道宫也会前去参加!” 他如今踏入仙道之后,对医道大会这种世俗间的纷争,其实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世俗中的名利,对于长生不朽的大道而言,就如同梦幻泡影一般,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他听完老者的讲述之后,却仍旧准备走上一遭。 不过他没兴趣参加什么比斗,而是要趁这一场盛会,积累修行的资粮,以便应对这个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危机! 毕竟若是按老者所言,这位仙道真传一旦入世,首当其冲的,就将是自己这样的仙道修行之人! 而老者听林忧答应出席盛会后,眼神不由得一亮,于是连忙说道:“好!那老夫与元一两人,就在后日的盛会之上虚席以待了!” 他此番上山,不但空手而来,还得了赤松道宫的许多好处,所以实在不宜再厚颜开口了。 于是心想着,等到盛会之上,再为自己的孙儿求医,并顺理成章地将那件医道至宝,酬谢给玉晨道长。 如此,方才是两全其美! 至于医道至宝是魁首奖励之事,并不在老者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六十章 苦杏幼苗,失魂之症 送走了两人之后,玉静老道语气有些兴奋,对林忧说道: “玉晨师弟,我观这两人俱是气度不凡,身份也应该非同寻常,道宫此番能与之结缘,也是一件好事!” 刚才张元一突破大宗师的一幕,着实把他给惊到了。 要知道,天下间也才只有八位大宗师而已,个个都是堪称传奇的人物! 而他身边的那个老者也是不俗,身上的气度俨然是常年身居高位,方能颐养出来的。 所以对于两人的身份,玉静老道其实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了,心中也是略生出了一丝些激动之情。 毕竟,他们赤松道宫也算是在老者的治下,若是能让其稍稍照顾一些,将会多出很多好处! 林忧看着玉静老道兴奋的表情,微微摇头。 自己这位师兄的目光,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摆脱世俗,仍旧受困于世俗宗门本身的局限性。 殊不知如今的赤松道宫,已经慢慢成为了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根本无须倚仗于任何的世俗权势。 并且在这之后,赤松道场还将会成为一处身处红尘之中,却又超脱于红尘之外的仙宗福地。 此番两人能与赤松道宫结缘,这是他们的造化,而非是道宫的造化。 毕竟红尘俗世,什么王图霸业,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幻梦。 而未来的赤松道场,则将超然于红尘之上,在岁月长河中,漫观着人间王朝的兴盛衰亡。 不过这些话,倒也不用直接对玉静师兄言明。 于是淡然一笑,回答道:“无论他们的身份是王侯将相也好,还是贩夫走卒也罢!对道宫而言也都无关紧要,明日之后自然能见分晓!” 玉静老道闻言点了点头。 他的神色显得有些犹豫,继而歉然地对林忧说道: “师弟你本是世外之客,如今却将你牵扯到了这些红尘俗事之中,却是师兄平白耽误了你的修行!” 这每年松元节的医道盛会,虽然初心是为了救治人间的病苦,但如今已经慢慢变了味道,变成了一个争名夺利的场所。 像这样世俗之中的庸碌纷争,实在不该拿来打扰师弟的清修! 林忧闻言笑道:“身在红尘,又有谁能避开因果,不过师兄也无需多虑,这次的医道盛会,或许对道宫而言是一场机缘!” “机缘?” 玉静老道疑惑道。 林忧微笑点头,指着灵泉山谷的方向,对玉静老道说道:“这谷中杏林,便是机缘的关键所在!” 玉静老道闻言,向山谷方向看去。 如今的谷中,正长着数百棵稀稀落落的杏树幼苗,其中有几十棵,还是他亲手栽下的。 但每想到被栽下的灵杏之果,他心中还是感觉有几分可惜。 前几日,他按照师弟的吩咐,带着弟子在谷中将整棵苦杏树的杏果,全部采摘了下来。 并且在谷中开辟了一片空地,用来栽种这些杏果。 而每埋下一颗杏果,他的内心就生出一阵抽搐之感。 无他,太过心疼了!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灵果啊! 就这么整颗地埋在了土中,这就像是将一株株灵药白白扔了一样可惜! 不过,他觉得既然玉晨师弟让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也并没有询问什么,只是日日锄土开荒,用灵泉水灌溉着杏果。 经过几日的忙碌,那些在灵泉浇灌之下的杏果,都已经纷纷发芽,长成了大拇指粗细的小树苗。 虽然距离“杏林”二字还尚远,但也已经颇具规模了! 林忧看向山谷之中,只见数百颗杏树幼苗亭亭而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谷中各处,拱卫着中间的祖树。 每一株小杏树,虽然尚显稚嫩,但在灵泉水的细心浇灌之下,却也是充满了灵气。 显然,栽种之人也是极为用心的。 念及此处,林忧认真拱手一礼,对玉静谢道: “林忧多谢师兄,这几日有劳师兄与众位弟子相助了!” 玉静老道还在观望山下杏林,见林忧向自己道谢,回过神来之后,顿时有些发愣。 随即神色不悦,对林忧说道:“师弟刚刚言了这个谢字,却是把我们都当成外人了!” “刚刚是师弟失言,请师兄恕罪!” 林忧莞尔一笑,再次对着玉静老道行了一礼。 玉静闻言,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这才哈哈笑道:“如此才对!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接着疑惑问道:“不过师弟,这些杏苗尚幼,即使是有着灵泉之水灌溉,恐怕也要数年时间才能成长起来吧?如今又能有什么作用?” 他还是有些不理解,林忧口中的机缘,和这些幼小树苗会有什么联系? 林忧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师兄放心吧!师弟自有主张!不过到时候还需两位师兄与诸位弟子相助一二!” …… 暮色渐浓。 金华府城,官驿之中。 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半大孩童,双眼紧闭,躺在床榻之上,床边站着一个老者,和一个背负古剑的中年男子。 老者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幼童,不禁叹息了一声。 自己的幼孙,在前段时间便突然如同失了神智一般,时而痴傻,时而又昏迷不醒。 自己遍请名医,也没有用。这才想着来到医道盛会之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能治好自己幼孙的人。 他轻轻一叹,对床上的孩子说道:“元麟,你放心吧,爷爷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他身后的张元一,看着昏迷不醒的孩童,眼中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心疼的表情。 他叹息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老者说道:“郭公放心,老师他神通莫测,想必也一定有着能治好麟儿的办法!” 说话间,他的手忽然一顿,紧接着身上传出一股凌厉杀机。 不过为了避免伤到郭公和孩子,他随即又硬生生地收敛了起来。 老者察觉不对,追问道:“元一,怎么了?” 张元一死死盯着床上的孩子,半晌之后,才冷冷地说道:“原来不是病!而是麟儿的‘神’没了!” “什么?什么神?”老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元麟他的神魂,丢失不见了!”张元一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杀气! 他若不是受到老师点拨,突破到大宗师的境界,领悟出了武道意志,还真发现不了! 眼前元麟身上的痴傻之症,根本不是什么怪病,而是被人窃走了神魂! 人失了神,自然痴痴傻傻。 老者也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眼中同样露出了骇人的杀机。 第六十一章 八宝功德泥 他起初也以为只是怪病而已,毕竟小儿失魂之症也不少见。 但没想到,自己孙儿的失魂症,还真是丢失了神魂! “郭公!这是有人在针对咱们!没想到居然会对麟儿出手,真是无耻之尤!” 张元一语气冰冷说道,显然心中已经是怒极了。 若是让他抓到幕后之人,定要让其尝尝千刀万剐之痛,方能对得起自己小侄子所受的失魂之苦! 老者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对张元一说道:“看来是我们逍遥侯府承平日久,导致有人开始算计起我们来了!这次若非元一你突破大宗师,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他不知是何人窃走了孙儿神魂,但他知道,对方这么大费周章,一定有所图谋。 只是让他有些费解的是,对方摄去他孙儿的魂魄,到底想要做什么呢?难道想借此威胁逍遥侯府? 他思索良久,对张元一说道:“原本是想带着元麟过来求医,却没想到会是如此情况,现在将元麟留在此处已不合适,就连侯府之中也未必安全,需要再找一个妥善的安置之所才行!” 既然知道了有人针对他们,那么他们两个自然要调查此事。 如此一来,就难免无法顾忌到郭元麟的安危。 张元一思索片刻,便问道:“郭公觉得赤松山如何?” 老者脸上也有所意动。 不过他看得出来,这位玉晨道长并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因此怕对方不肯收下自己的孙儿。 踌躇片刻之后,他转身取出一个密封的玉匣,交到张元一的手中,对他说道:“此物乃是仙道遗留之物,也就是那件医道至宝,你也一并带上赤松山吧!” 张元一接过玉匣,发现其入手极为沉重,便好奇问道:“郭公,此物真的与仙道有关吗?”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你不妨打开一观!” 张元一闻言,犹豫片刻,还是好奇地打开了玉匣。 只见其中躺着的是一团婴儿拳头大小,色呈八彩的玉泥,只是已经有些干枯发裂,其貌不扬。 “此物乃是前朝皇室秘藏,号为八宝功德泥,偶然被我父所得,你之前服用的珍异灵药,便是用其培育出来的!”老者解释道。 前朝灵帝沉迷仙道,平时也收集了不少与仙道有关的东西,都珍藏在皇室秘藏之中。 后来前朝覆灭之时,不少东西因此流落出来。 这块八宝功德玉泥,就是装在一个玉盒之中,在偶然之间,被老者的先父所得到。 后来经过一番研究,老者发现只要将那些快要枯萎的灵药,种入这团八宝功德泥中,灵药便能起死回生! 也因此,这团玉泥,就被奉为了医道至宝,或者说是药道至宝! 不过现在这团玉泥,在经过几次使用之后,已经不复从前了,估计再用个两三次,便会彻底失去神异。 饶是如此,这东西依旧是一件珍贵异常的宝物。所以才被老者拿来,作为医道大会的奖励之物,以此吸引各地名医汇聚,来为自己的孙儿诊治! 张元一闻言有些动容,难怪侯府之中竟会有一些早已绝迹的灵药,供养自己修到了半步大宗师的境界。 他将盖子合上,小心翼翼收好。 虽然不知道此物能否打动老师,但也需试上一试才知道。 …… 金华府城之中。 一个手持金色魂幡,身穿阴阳道袍的削瘦道人,正拿着一块紫铜罗盘,勘察着什么。 在发现罗盘没有什么动静之后,这才兴致缺缺地收了起来。 自语道:“也对,一州之地能孕育出一条潜龙已是难得了,哪能天天有这么好的运气?这回收了一条潜龙之魂,也足够在国师那里兑换十瓶灵丹了!” 道人名叫苍耳子,十数年前便被当朝国师无生真人派出,手持定龙盘,在世间勘探具有潜龙与潜蛟命格的人。 在这件仙道秘器的帮助下,他的魂幡之中,已经多了三条魂魄,已经足够回去交差,换取大把的修行资粮了! 不过听闻金州之地有修士大集,他便也没有立刻返回,而是准备先在这府城之中逗留数日。 反正左右也耽搁不了几天,不如等参加完了这场难得的大集,再返回京州之地复命也不迟! 想到这次回去之后的丰厚奖励,苍耳子不由得志得意满了起来。 看着魂幡之中,上下浮沉的三条淡金色魂魄,就像是在看着一瓶瓶会动的灵丹。 “我这里是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六瘟那家伙那里如何了?江州这场大疫,应该就是他的手笔,看来他此番又能得到不少五行精气了!” 想到此处,苍耳子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艳羡之意。 这六瘟精心培养的瘟毒细虫,竟然能够吞噬凡人的五脏精气,提炼出五行本源之气,来反馈到瘟主之处。 而这些五行本源之气,也是国师炼制灵丹的重要材料之一,等到六瘟交上去之后,怕是能获得不少赏赐。 在这天地末法的时代,他们两个能背靠着国师这棵大树修行,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换成寻常散修,哪里还能得到什么修行资粮?只怕连灵丹长什么样都没见到过吧? 就算有幸运儿,得到灵丹灵药,侥幸修成了几道法力真炁,又如何能炼得九重圆满? 一想到此处,苍耳子便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不过别看这些散修混得落魄,但在这修士大集之中,有时还能淘到不少的好东西,诸如灵宝,灵药之类的,甚至有时还会有灵丹出现! 到时候凭借他真炁二重的实力,应该可以在大集之后玩一手杀人越货,也算是一笔横财了! 打定主意,苍耳子便准备离开。 可脚步刚踏出去没几步,他便见到一个身背古剑的男子,正抱着一个孩子匆匆离去。 男子来去匆匆,并没有注意到苍耳子的身影。 然而他却一眼就认出了男子手中的那个孩子,这不正是他最后收的那个潜龙之魂的主人吗? 这两人打算去哪里? 苍耳子眼睛一眯,连忙躲到了暗处之中。 这个背剑男子,有着半步大宗师的实力,以自己目前真炁二重的实力还不太好对付。 不过凭借自己的手段,要想脱身还不是难事,不然之前也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走小孩的魂魄。 念及此处,心中好奇之下,苍耳子便隐匿了身形,悄悄跟了上去。 第六十二章 弃车保帅 夜色如墨,一身黑白道袍的苍耳子身形如鬼似魅,整个人完美地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他远远缀在张元一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城。 只是越跟下去,苍耳子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张元一此时走的道路,越来越荒僻,不像是带着孩子去求医,倒像是要找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正当苍耳子不明所以之际,忽见前方的张元一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将怀中的郭元麟,轻轻放置在了一块巨石,接着便解下了背上古剑,转过身来。 “不好!” 苍耳子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一股头皮发炸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抽身后退,身上二十四道法力真炁一同催动,化作一团黑漆漆的浓云鬼雾。 这道鬼雾与夜色恍若一体,将他整个人罩在了其中,裹挟着他向府城的方向逃去。 然而身后一道无比凌厉的杀机,已经隔空将他遥遥锁定住,接着便是一道耀眼的剑光划破天际。 “大宗师?这怎么可能!” 苍耳子惨叫一声,身处的鬼雾被这道剑光直接劈成了两半。 由于两者距离比较远,又有着鬼雾护身,所以这一击,并没有直接要了他的小命。 张元一执剑凌空,一身剑意沟通着天地。 他此刻借助着天地之威,想要再度挥出一剑,将远这个鬼祟之辈彻底斩杀。 然而却听到苍耳子一声大吼,威胁道:“你难道想让这孩子神魂陨灭吗!” 此言一出,张元一顿时也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他的双目之中顿时变得杀机凛然,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投鼠忌器之下,他手中的那一剑,最终还是没有挥落下去。 郭公就这么一条血脉单传,不能断送在他的手里。 “交出元麟的神魂,饶你不死!” 张元一冷冷开口,目光牢牢地将苍耳子锁定。 苍耳子呕出一口鲜血,脸上满是惊惶之意。 他不明白,怎么不到半个月时间,眼前的这位武道宗师就突破大宗师了?这可是连国师大人都要重视的存在! 他脑海中飞快转动着,想着各种脱身之策。 然而,在一位大宗师的锁定之下,想要脱身又谈何容易? 苍耳子取出金色魂幡,眼中闪过一抹不甘。 这里面的三条神魂,是他十余年来的辛苦结果,如果就这么交出去,这段时光就等于白白荒废了! 但当看到张元一脸上,那愈发不耐的表情之后,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手中法力真炁涌动,将金色魂幡紧紧包裹住,然后朝着远处用力一掷。 同时手中又是一道法力打出,像是要击毁这面魂幡。 “妖道尔敢!” 张元一见此一幕,睚眦欲裂。 他此刻根本不顾的追击苍耳子,连忙挥出一道剑光,将直奔魂幡而去的那道法力打灭。 同时,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般,直接扑向了那面金色的魂幡。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张元一将魂幡拿于手中时,苍耳子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原地只留下了一滩浅浅的血迹。 …… 夜色之中,身受重创的苍耳子飞速逃遁着,不一会儿,就隐入了山林的黑暗之中。 府城之地,他是万万不敢再去了,如今只能暂时藏身于山林,准备找同在国师手下的六瘟道人求助。 他身上的二十四道法力真炁,就在刚刚几乎全部耗竭一空,这不由得让苍耳子恼恨不已! 这些法力真炁,可都是他平时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若是没有足够的灵机恢复,就连修行境界都免不了要下跌! 最关键的是,就连国师借给他的灵宝魂幡也丢了,若是被国师知道了,他怕是也得被当成人材拿去炼丹。 不过好在那面魂幡之上,有着国师的神魂印记在,哪怕是武道大宗师也休想炼化此物! 所以他还有些时间去找帮手,然后连本带利通通拿回来! “该死的武道大宗师!真该死!看来得找六瘟想想办法了!” 六瘟道人一身实力非同寻常,已经达到了炼炁七重的高深境界,再加上手持灵宝,与大宗师一战也不是问题! 只要能拿回魂幡,大不了里面的潜龙之魂他不要了,将功劳送给六瘟,而如此大功,定能打动于他。 想到这里,苍耳子不由得提起了几分精神,服下了几枚丹药之后,便径直朝着江州而去。 …… 赤松山山麓。 张元一左手抱着郭元麟,右手拿着金色魂幡,脸上神色焦急,飞快地在林间穿行着。 来到赤松山脚下之后,他没有贸然闯入其中,而是高呼道:“弟子张元一,求见老师!”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四周山林风声簌簌而起。 一股清风悠然而来,绕着他打了几个盘旋。 张元一此刻成就大宗师,武道意志能够沟通天地,自然也能感知到,这股风中居然确实有着灵性的存在。 一时之间,也有些难以置信。 那日他被风灵阻路之时,也曾隐隐有所察觉,但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异人的某种神通或者阵法。 如今再见,却不得不震惊于老师的玄奇手段! 于是他试着对风灵通禀道:“这位风兄!我今日是来拜访老师的,能否行个方便?” 若是有人见到张元一对着清风自言自语,大概会以为他是失心疯了,但只有张元一自己知道,眼前的这股清风,的确能听懂人言。 也不知是不是他刚刚的一番话,哄得风灵高兴了。 张元一觉有得,有一股力量,在慢慢托举着自己向山上飞去。 这股力量柔和无比,与当日那种刮魂蚀骨的威势截然不同。 他心中一动,紧紧抱着郭元麟,没有做出抵抗,而是任由这股清风,裹挟住自己全身。 伴随着视野的不断升高,张元一的双脚离地面也越来越远。 与借助天地之力凌空不同,现在心中升起一股极为畅快的御风之感,让他感觉自己好似在乘风化仙一般。 这时他才恍然,难怪白天所见的那些道宫弟子能够御风飞行,原来都是因为这风灵的缘故! 念及此处,他心中更生敬畏。 似这等天生之灵,都在自己老师手下听用,自己的这位老师,究竟有着什么来头? 难道似郭公所言的那般,自己这位老师,也是一位仙道真传?只是不同于太元门的其他仙门吗? 第六十三章 魂归来兮 张元一乘风而上,不到片刻时间,就已经来到了赤松峰顶。 此时已是中夜时分,一轮硕大的明月悬于天顶,清冷的月光,照得山顶一片雪亮。 张元一刚到山顶,便见林忧早已静坐在此,如沐月华之光,正在等候自己的到来。 “弟子张元一,拜见老师!” 张元一将郭元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向林忧行了大礼。 “无需多礼,你去而复返,又是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孩童?”林忧神态温和,颔首问道。 张元一连忙点了点头,说道:“老师法眼如炬!” 接着,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知给了林忧。 包括两人的身份,也全都一并和盘托出了。 最后向林忧告罪道:“弟子此前并非有意隐瞒身份,还请老师恕罪!” 林忧轻笑一声,摇头说道:“在贫道的这里,没有什么王侯将相,或是贩夫走卒之分,有缘来此皆是客!缘至而来,缘尽则去!如此而已!” 张元一闻言,顿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偏无私,视众生于平等的超然之意! 他心中肃然起敬,老师境界高邈,果非常人能及。 念及此处,他再度拜下,求道:“还请老师出手,救一救弟子侄儿!” 说完,他便连忙取出金色魂幡奉给林忧。 连带着那盒八宝功德泥,也一并奉了上去。 林忧微微颔首,从他手中取过魂幡。 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发现此幡的底部,烙印着一朵血色莲花的印记。 这是仙道修士的神魂烙印,代表着这件灵宝是有主之物,不可能再被第二人所祭炼。 也就是说,若要使用这面魂幡,要么就将原主人杀死,然后再重新祭炼,要么就是让原主人在身上打下法力烙印,借助烙印催动灵宝。 接着,他又查看了一番,躺在地上的郭元麟的状态。 “老师,麟儿还有救吗?” 张元一见林忧久久不语,心中顿时有些着急。 郭公对他有救命之恩,而小元麟也素来与他亲近,这让他如何能够看着小元麟受此磨难? 林忧微微一笑,颔首说道:“要救下这孩子倒也不难!只是你们日后,难免会被其所牵连,有着诸般磨难缠身!” “老师此言何意?弟子愚钝,还望老师开示!”张元一闻言有些不解。 “这孩子本身的命格不俗,有着大气运,所以才惹来邪道修士的觊觎!但大气运也代表着大磨难,你们这些身边人也难免会卷入其中!”林忧说道。 他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命格,但识海之中的小树,却是给出了反馈,那就是与之结缘,日后也会有不小好处! 但大好处,也代表着大凶险! 比如这灵宝上面的修士烙印,很可能是一位强者所留。 自己若是选择救下这孩子,就是相当于与这一位强者结下了因果! 不过林忧倒也不惧于此。 这道神魂印记的气息虽然强大,但也不过是道基左右的修为罢了! 而且灵机十分驳杂,应该是用的某种邪道法门成就的下等道基! 似这等人物,先不说他能不能找得到自己,就算找到了,在道场灵地之中,自己也不惧于他。 而且林忧自己的修行之路,也本就是与天地结缘修行,遭遇的磨难也定是会比旁人更多。 这孩子命格气运虽然不俗,但相较于林忧而言,却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 张元一闻言之后,毫不犹豫,便再次对林忧拜下:“还请老师救我侄儿!” 林忧挥手,用一道法力将张元一从地上托起。 “如此,也罢!”他点了点头。 张元一此来,算是找对人了。 若是换做旁人,面对件灵宝,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想要炼化灵宝而不伤及其中神魂,除非法力同根同源才能做到,或者有大能之士强行抹去烙印。 但旁人无法做到,不代表林忧无法做到! 他心念一动之间,已然沟通上了碧玉小树。 紧接着,便见碧玉小树的根须,狠狠扎入了金色魂幡之中,不过须臾间,这面金色魂幡就已经化为了飞灰。 识海之中,碧玉小树的枝头,顿时多出了一枚青灰之色的魂道道种,三团金色的神魂,以及一门名叫招魂摄魄的魂道神通。 林忧啧啧称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道种,却不知这样的道种,到时候会给道场带来什么变化?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催熟这枚道种,而是将这件下品灵宝中的道蕴之力,尽数灌注到了旁边的剑道道种之中。 如今对他而言,攻伐无双的剑道道种显然更适合于他护道之用。 随着道蕴的灌入,这枚青灰色的剑道道种上,顿时略微泛起了丝丝紫意,但距离圆满无亏的状态,还有一段距离。 只因道种得自于上古剑道大能,自身品质极高。 因此一件下品灵宝的道蕴,显然不足以将其完全催熟。 不过这也在林忧的意料之中,稍微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魂道道种之上的三团神魂。 其中的两团,身上金色光芒已经黯淡了很多,有种浑浑噩噩之状。 反而最小的那道神魂,身上金光反而最盛,还保持着些许灵性。 “魂归来兮,还彼躯壳!” 林忧轻吟着,走到郭元麟的面前,接着便是一根如玉的手指按下,点在了他的眉心。 随着神通的轻轻发动,那团身上金光最盛的神魂,顿时如同乳燕投林般欢快地冲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只见神魂归体之后,幼童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是痴痴傻傻了,而是多出了几分灵性。 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刚经历完一场噩梦。 没过多久,便睁开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茫然地望向四周。 当目光望见张元一之时,幼童眼神顿时一亮,高兴地喊道:“元叔!” “麟儿,你没事了吗?” 张元一大喜,连忙一把将幼童抱起,关切地问道。 “麟儿刚刚好像做了一场噩梦,梦见有个坏道士……” 郭元麟神色有些迷茫,好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张元一轻叹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眼中满是怜爱之意。 紧接着,他便将郭元麟带到了林忧的面前,让他跪倒在地。 然后郑重说道:“元一,还不叩谢救命之恩!” 幼童抬头望去,见自己的面前,有着一位清逸出尘的年轻道人,负手立于明月之辉下。 那双眼眸似含星辰,清澈而深邃,正微笑注视着自己。 郭元麟虽从未见过林忧,但心中本能得就生出了一股亲近之意。 所以此刻也并未犹豫,拜倒在地,恭敬地叩首三遍,认真喊道:“元麟谢过道长的救命之恩!” 随着幼童叩首三遍,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此时也微微摇曳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大虞国师 一道无形的因缘之线,从郭元麟的身上连通到了碧玉小树之上。 而小树在微微摇曳之下,顿时又长出了五片莹白的灵机玉叶。 林忧不由侧目,一个小小孩童,带来的反馈,居然与张元一这位大宗师相差无几! 这就是大气运之人吗? 他心中生出些许明悟,这种人物受到天地垂青,与其结缘之后,所能得到的天地反馈,也比寻常人更多。 张元一与郭元麟两人,可以说身上都是有着大气运的。 一个突破成了武道大宗师,在虞国武林之中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另一个则是命格奇特,将来也必会成为一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但即便是如此,也只不过让小树生出了十一片灵机玉叶而已…… 看着碧玉小树枝头,那十一片散发着莹莹清光的灵机玉叶,林忧忽然间,若有所悟。 果然,一个时代的天骄,并不能代表着整个时代的芸芸众生。 反而是因为有着芸芸众生的托举,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之中,造就了这些天骄人物。 所以,自己的修行道路,是要先与众生结缘,再与整片天地结缘,如此方能有成道的希望。 林忧看向谷中杏林。 那里正有数百棵小杏树亭亭而立,在夜色中沐浴着月华。 独木难成林,集众方成道。 自己的修行之路,第一步便要先着落于此了! “张元一。” “弟子在!” 听到老师正在呼唤自己,张元一连忙回道 明月之下,林忧伸出右手。 接着松祖轻轻摇曳之下,落下了两枚松针。 他取出另外两团神魂,将其放入两枚松针之中温养。 然后交到了张元一的手中,对他颔首说道: “这是妖道幡中的另外两道神魂,他们身上的气运被郭元麟汲取了不少,所以也与他结下了因果,你需要将他们送归家中,才能了却善缘!” 张元一连忙接过,只见这两枚红玉松针,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其中好似还有两个人影。 他将松针收起,然后郑重说道:“老师放心,弟子定然不负所托,为他们找到家人!” 此言一出,林忧识海之中的小树,顿时又长出了一片灵机玉叶。 “甚善!届时松针自有指引,如此也算是全了一段缘法!”林忧见状颔首道。 这两人也是气运不凡之辈,而且与郭元麟一番纠缠之下,两人的命格气数也呈现出了佐辅之势。 日后郭元麟若要有所作为,也离不开这两人的辅助。 由于苍耳子已经被张元一重创,所以张元一也没提将郭元麟留下养伤,而是带着他匆匆下了赤松山。 一来是为了给郭仪报喜,二来是为了回去保护郭仪。 两人离去之后,林忧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玉匣。 这件本应是医道盛会魁首的奖励,如今却静静摆在他的面前。 这场名扬一州之地的盛会,其实不过是别人制定的规则框架而已。 而如今的林忧,却已是超然于规则之上的存在了。 他缓缓打开玉匣,只见其中装盛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八色玉泥,上面干裂严重,看着有些其貌不扬。 林忧还是让小树先试了试,发现小树并不感兴趣,不过这也不代表,这件东西就没什么价值了。 小树眼光挑剔,除了带有道蕴的东西之外,很少有东西能引起它的兴趣,或许这块玉泥另有他用也说不定! 他又尝试渡了一丝法力真炁过去,这团其貌不扬的八色玉泥,立刻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将这丝法力吞了进去。 林忧见状,摇了摇头。 这八宝功德泥,看上去又是一个消耗灵机的大户。 不过它既然能救回濒死的灵药,不知能否令那枚半死不活的葫芦籽发芽?若是如此的话,倒是可以试着培养一二。 思及此处,林忧望向了谷中灵泉。 抬手一掷,这团玉泥就落入了灵泉的泉眼之中,在其中上下浮沉。 无数的灵泉之水,从四面八方涌将过来,不断地滋养着这团八宝功德泥。 若是这口天生造化的灵泉,能将其修补好,自然是一件好事,若是不能,林忧也没什么损失。 林忧收回目光,接着又看向灵泉不远处的那片杏林。 在月华之光的辉映下,数百棵稀稀落落的小杏树,努力地抽出枝叶,汲取四周天地间充沛的灵机。 …… 京州。 大虞国都。 这是一座屹立了千年的雄关,二十余丈高的古老城墙,将这块大虞朝的心脏部位紧紧包裹住。 城门楼上,巡视的将领们,几乎个个都有着武道宗师的修为。 那些在外州可以开宗立派的强者,在此遍地都是。 而在这道雄关的最中心,便是大虞的皇城所在之地。 在这方数千亩的土地之上,无数宫阙楼台林立着,金碧辉煌的气象,仿佛在昭示着这座王朝的威仪。 而最惹人注目的,则是其中一座直插入云霄的高台。 仙人羽化,承露仙台。 此时,一名麻衣赤足的老者,正在这座尚未完工的高台之上观星。 身上那件粗麻织就的外袍之上,一朵血色莲花栩栩如生。 “国师大人,陛下请您过去论道!” 正在此时,一个内侍,急匆匆地登上了高台。 其身形如鬼似魅,快到了极致,显然有着不俗的武道修为。 不过当他看到这位慈眉善目的麻衣老者之时,还是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轻声细语地传达着皇帝的旨意。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深邃的双眸之中有一股诡异的慈悲之意。 “你叫什么名字?” 内侍心中一凛,顿时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连忙回道:“回国师,奴婢叫刘木!” “你可知,今日天运属金?” “这……奴婢不知!”内侍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木相克,原来你犯了天煞,合该应此一劫!” 老者手掐无生法印,叹息说道。 内侍顿时噗通跪倒在地,不住得磕头求饶道:“国师大人饶命!国师大人饶命啊!” 然而还没等他磕几个头,整个人就仿佛被抽空了血肉一般,在一瞬间化为一张枯朽的皮囊。 “非是本国师不饶你,而是你命犯灾劫,非要在此时打扰贫道!” 老者对着那张枯朽的皮囊一吸,脸色却比刚刚又红润了几分。 杀了个不长眼的内侍之后,他看向天上那颗最明亮的星辰,目光无比深邃,又带着几分渴望。 最后收回了目光,自语道:“居然能抹除贫道的神魂烙印,这末法天地,何时又出了一位道基修士?难道是那些小洞天中的苟延残喘之辈?” 第六十五章 六瘟道人,江州流民 就在刚刚观星之时,麻衣老者突然察觉自己的一件灵宝,被人抹除了烙印。 他依稀记得,这件魂道灵宝,在十余年派出去的一个手下那里,为他收集着炼丹所需的魂材。 虽然这件灵宝对他而言,还算不得什么。 但既然能抹除他的神魂烙印,则必然是同境修士才可以做到。 难道在这天地末法的时代,居然还有人能和他一样筑就道基?亦或是,那些小洞天里面钻出来的漏网之鱼? 麻衣老者目光幽幽,想到了几种可能性。 看来当年太元门的一番肃清,随着百年时光的过去,已经开始渐渐失去了震慑之力。 不过也是,眼前这片天地虽然已是末法时代,但其底蕴尚存,根本不是那些小洞天之流可以比拟的。 这也是他冒着这个天大的风险,选择来这凡俗之地当国师的原因。 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就得到大机缘,筑就道基,甚至有望修成玄丹之境! 念及此处,麻衣老者眯起眼睛,心中不由得感谢起了当年那群,将自己逐出小洞天的师门长辈。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再次见面了。 “传讯风部,让听风楼注意各州之中修士的动向,一有异常,立即上报贫道知晓!”老者淡淡开口。 “遵教主法旨!” 身后黑暗中,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的回应声。 “另外,传讯瘟部,让六瘟道人尽快送上五行本源之气,贫道要开炉炼丹,为陛下延寿。” “谨遵法旨!” 黑暗之中再次传来一声回应,随即便再也没了声息。 麻衣老者说完之后,一指点出,顿时有一道黑色火焰飞出,将旁边那张干瘪的皮囊烧得干干净净。 直到见不到一点灰烬之时,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座羽化仙台,乃是他未来的成道之所,至清至净之地,怎能容这些凡俗污秽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后,老者方才悠哉游哉地下了高台,前去给虞帝讲解自己的无生大道,渡劫妙法! …… 次日午时,金江古道。 这条江州通往金州的要道,如今尽是车马碌碌之声。 乌压压的人头,成片攒动着。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咳嗽声,哀鸣声不绝于耳。 “爹!娘!你们醒醒啊!我们就快到金州了!你们睁开眼看看吧!” 一个年仅六七岁,身上衣不遮体的孩童,哭喊着,摇晃着面前的一对中年夫妇的身躯。 然而这平时对他无比疼爱的夫妇,如今却是双目无神,形容枯槁,唇间尽是青紫之色,已然没了声息。 或许不久之后,这个瘦小的孩童,也会步他父母的后尘,倒在路边,成为一具瘦小的枯骨。 而在这条大路上,像这样的情况,如今比比皆是! “相公,我要不行了,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一个脸上干瘦到没有了一点血肉之色的妇人,握着自己一对儿女的手,回光返照似的对身旁男子说道。 而这个男子的状况却比她也好不了多少,闻言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双目之中灰暗无比。 旁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从心底生出一股浓浓的绝望。 最后,只能徒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什么世道啊?” 声声嘶哑,字字泣血! 然而,其他的人听到这哭声之后,却依旧是一脸麻木,拖家带口往前走着,不敢有丝毫停留。 而走着走着,不时便有几个人倒在路旁,再也无法起身。 其中有老人,有小孩,也有身为一家之主的壮年男子。 但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流民。 而且是一群疫民! 自从江州大旱之后,自潜江府开始,便有瘟疫不断蔓延。 官府不仅不闻不问,而且还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不让医者入城,也不让灾民出城。 就这样,瘟疫愈演愈烈,直到一座府城几乎成了空城。 八万百姓,死得就剩两万左右,在苟延残喘着。 官府这才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城去逃荒!又像是在有意纵容瘟疫扩散。 然而这些流民们,此时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有了逃生的机会,顿时一个个拖家带口地往城外逃去。 “大家且听贫道一言!贫道乃是赤松道宫观主玉静真人是也!明日我赤松道宫会在金华府城举行医道大会,只要大家到了那里,便会得到救治!若贫道有一言为虚,你们尽管去赤松山,砸了贫道的赤松道宫便是!” 一个双目狭长,留着两缕长髯的中年道人,捂住口鼻,在人群中大喊。 那些流民听了此言,个个眼神都都生出了希望的神采。 赤松道宫,他们好像听说过?好像是金州的医道大宗! 难道是老天爷开眼了?终于派下救星来救他们了吗? 只是这些流民没有看到,那中年道人眼中闪过的一丝诡诈与嫌恶。 短短几个时辰,那些流民就被鼓动地聚到了一处,一齐朝着金华府城的方向逃难而去。 “嘿!此子还真是个人才!” 看着中年道人卖力地鼓动唇舌,煽动灾民的模样,不远处的一个身穿瘟癀法衣的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 他已经观察此人数日了,此人一直在聚拢流民,谎言吹嘘什么医道大会,想将这群人引入金华府城。 不过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毕竟他的目的,也是放牧疫民,到其他府城之中传播六疫瘟毒。 而他说的那什么金州医道大会,倒是确有其事,好像就在明日开场,他也没有怎么关注过。 因为不过是一群凡俗医者罢了,管他什么神医,什么国手的?又如何治得了他这六疫瘟毒? 这些瘟毒细虫,是他得意之作,除非有着灵草灵药等物,不然就凭那些凡俗草药,休想杀灭细虫! 不过见到这中年道人如此卖力,他倒也生出了几分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往府县之中引入疫民的。 心念一动之间,这身穿瘟癀法衣的年轻男子,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 不一会儿,就出现在了那个中年道士的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 一声饶有兴趣的问询,将正在鼓动流民的中年道士吓了一跳。 他连忙一脸戒备地转过身来,打量着身后的这位不速之客。 “贫道玉静!敢问这位道友是?” “呵!道友?你也配?”男子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你是何人?” 中年道士闻言大怒,刚想质问,便觉得周身一阵虚弱,就连口鼻之间,也是溢出了触目惊心的绿色毒血。 一时间,肝胆俱寒。 他用惊恐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仿佛见了鬼一样。 “现在我说一句,你回一句,若有半句假话,让你生不如死!”男子悠然开口说道。 中年道士连忙点头:“小道刘闯!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随后在男子的问询之中,他将自己奉了金华府主之命,前来吸引流民进城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男子听罢,觉得有趣,又问道:“你与那什么赤松道宫有仇?” “这个倒是没有,只不过是我们府主得到王爷的示意,想要谋取那块灵地,和那株数千年的灵松而已!”中年道士老老实实回答道。 不过他的心思却是活泛了起来,见眼前这个男子好像是传说中的异人,顿时起了坐山观虎斗的想法! 所以他有意没提起,赤松道宫中可能有着一位大宗师的消息。 他曾听府主说起过,这些异人对这些灵地之属是最感兴趣的。 果然,听他提起灵松,这身穿瘟癀法衣的年轻男子顿时为之侧目。 国师大人为了修筑羽化仙台,一直以来都在搜集灵木之属,若这颗老松真是灵松的话,无论是献上去给国师筑高台,还是炼灵丹,都是一笔不小的功劳! 心中思量片刻,他挥了挥手。 在中年道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无数肉眼难见的细虫,从他口鼻之中涌出,而他的周身血肉,也在瞬间干瘪了下去。 为何这人还要杀他?这是刘闯心中最后的一个念头! 身穿瘟癀法衣的年轻男子,像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凡俗蝼蚁,居然敢称他为道友?这已有取死之道了! 接着拍了拍手,唤来了不远处的三个男子。 “黑杀,绝瘟,天刑!你们三人继续放牧疫民前去金华府城布疫,通知当地府主配合,不然格杀勿论!本君要先去赤松山一趟,明日再与你们汇合!” “属下遵瘟君法令!” 那三个身穿瘟魔法袍的男子,顿时抱拳跪倒,一齐应是! 上架感言 各位道友们,这本书已经收到后台的上架站短了,暂定于8月1号中午12点前上架! 作为一个新人扑街,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其实已经非常意外了,感谢编辑迦南老大能给我过签! 更要特别感谢的是,各位道友的大力支持! 如果没有你们天天追读投票,我也进不了分类榜前五名,虽然这期仙侠大神太多,错过了三江,但这个成绩也已经很满足了! 上架之后,第一天会爆更一波,以后作者也会稳定更新,平时能多更的话,绝对尽量多更! 现在新书期成绩已经交卷,接下来的上架期,还望道友们多多支持,明天尽量帮作者冲一下首订!以及后续订阅! 求首订! 求追订! 再次感谢诸位道友了! 下面的群友的献祭名单,都是些不错的好书,感兴趣的道友可以看看! 《诸天同穿,从玄黄大世界开始》:梦入神机同穿宇宙,永生,圣王,龙蛇,星河大帝,应有尽有! 《都重生了谁还死读书啊?》:重生后阅读就能学技能,还能加属性,从此赚钱和恋爱都成了简单模式。 《让你宣传环保,切尔诺贝利什么鬼?》:三江强者,无需多言。 《哪有啥祖宗,都是我编的》:开局编造祖师爷,炼假成真,篡改历史了。 第六十六章 岁荣神通,瘟君到来(爆更!求首订!) 次日清晨。 赤松山上,灵泉深谷之中。 清澈的灵泉泉眼汩汩冒着泉水,顺着几条蜿蜒的小溪流,分别流向几块道宫之中的药田。 一株苍劲古朴的苦杏树,与一株清冷傲物的白梅树,傲立于灵泉两岸,形成了两处天然阵眼。 场中灵药之气氤氲,在虚空之中汇聚成祥云瑞霭。 白漪站在白梅树下,深深嗅了一口药气,立刻便有一股醺醺然的感觉,涌上了脸颊两侧。 她看着眼前如同仙境般的景象,一时间感慨不已!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时间,这里就已经从一片荒芜荆瘴之地,蜕变为了仙山福地的气象! 如此造化之能,简直是人间真仙才有的手段!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不远处。 那是距离白梅树数百步的地方,已被道宫弟子开垦出了一大片空地,上面种着数百棵五寸长短的小杏苗。 而一袭青色道袍的林忧,此时正站在这数百棵杏苗的中心,衣袂飘然,恍若遗世之仙。 他在其中信步而行,环顾着四周的杏苗与药田。 这些都是道宫弟子依照他的布置,顺着灵泉脉络所植,层次分明有序,望之令人赏心悦目。 而玉静老道与一众道宫弟子,此时已经换下了道袍,抱着竹编的大筐,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忧。 现在的林忧,在道宫众弟子眼里,简直已经是真仙一般的存在了。此刻他们居然有幸能见到这位师叔祖施展神通,一个个更是恨不得把眼睛都瞪出来。 在道宫弟子无比期待的目光中,只见林忧身上的气息,愈发高邈莫测,像是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然后,身形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这种消失,不是他们眼中已经看不到林忧了。 而是林忧虽然就站在他们的面前,但是他们却好似感知不到对方的存在了,就像是他整个人都化入了自然。 与天同心,与道同体! 林忧此番在踏入仙道之门后,便与赤松道场的联系愈发紧密了起来,对天地之力的体悟,也是变得愈发深邃。 之前的他只能“使用”道场,而如今却已是能“掌控”道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借助道场之力来施展神通,所耗费的灵机法力更少,威能却是倍增! 此刻他周身三十六道法力真炁,相互连接贯通,仿佛与天地相接,带着神妙莫测的意蕴。 而识海之中的小树,也在此时散发着莹莹清光,成为了一身真炁法力,与天地之间的桥梁。 枝头的那片神通玉叶,在这股法力真炁的灌注之下,神光熠熠,似有大道在其中流转。 而随着林忧催动神通,以他中心的方圆一里之地,突然像是与周边天地隔绝了开来。 其中的四时之序,岁月变化,好似在一瞬间被加快了无数倍。 此刻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被那片小天地之中的景象牢牢吸引。 他们好似看到了草木的枯荣,见到了光阴的飞逝。 刹那光阴外,天地易枯荣! 就在短短的一刹那,那片小天地中的灵药与杏苗,就好似经历了十余载的岁月变化。 抽枝发芽,叶落更生,开花结果! 就像岁月长河,突然在此泛起了一朵涟漪。 “这……我不是在做梦吧?”一个旁观的弟子喃喃自语道。 他看着这些自己亲手栽种的杏苗,居然在短短一瞬间,变得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就像是确确实实经历了十余载岁月的洗礼一样,简直难以置信。 其他的道宫弟子,哪怕是见识过林忧玄妙手段的玉静老道,此刻也是被惊得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玉晨师叔祖,真乃仙人也!”青阳子目光虔诚,喃喃说道。 他仿佛想起了,这位师叔祖初上赤松道宫的时候。 那时候的赤松道宫,内外交困,一派风雨飘摇的景象。 而自从这位师叔祖到来之后,不但道宫一扫往日的倾颓,不但几位长老相继突破,甚至就连他,也在昨日突破到了宗师之境。 而且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发生着玄奇的变化。 变得越来越像一处仙山福地。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非是人凭山而仙,而是山因人而灵! 随着刹那枯荣的落定,一股浓郁的杏香之气,也随之飘散了出来,令人不由得口舌生津。 而在这杏香之中,还夹杂着无比浓郁的灵药药香。 周围几亩药田之中的珍贵灵药,也在这短短的瞬间,变得更加灵气逼人,药力大增。 林忧看着眼前这片,已经硕果累累的杏林,心中也不由得感叹起了,这门岁荣神通的逆天程度。 这种拨弄岁月时序的能力,简直超乎了寻常的认知。 真不知那只玉杯,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来历? 林忧抬头看了看天色,离晌午已经不远。 于是便对玉静老道说道:“师兄,可以让弟子们摘取杏果了!” 玉静老道闻言,连忙让身边的诸位弟子带着竹筐,去将那些硕大的杏果,全部摘取了下来。 就连玉静与玉胤两位道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加入了其中,这种丰收的喜悦,实在令人难以抵抗。 白漪见林忧施展完神通,连忙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好奇问道:“真人,你培育出了这么多的杏果,是想拿去交易吗?” 林忧微笑摇头,指着那些杏树对白漪问道:“白漪道友,这一棵杏树,你可知能结出多少杏果?” 白漪闻言望去,认真数了数,然后回答道:“三百颗左右!” 林忧颔首,目光悠悠,指着那片杏林对白漪说道:“这片杏林之中,共有一万两千八百颗杏果!虽非灵杏,但也称得上是药杏了!” 白漪闻言瞪大了眼睛,那道宫岂不是发财了? 林忧看出她的想法,洒然笑道:“若得用心浇灌,一枚杏种,日后便能化生出千棵万棵之杏树,苦杏成林,便可禳灾避疫,庇佑一方!岂是钱财俗物可比?” 白漪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也知道真人所做的,必然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片刻之后,场中的杏果,就被一众道宫弟子全都摘了下来。 万余枚杏果,足足装满了八十余只大竹筐,也幸得诸位道宫弟子,武道修为都有所突破,所以托举这些竹筐还不算太过费力。 不然的话,如果运出山去,也是一件麻烦事。 …… 正当此时,一个身披瘟癀法衣的年轻男子,也已来到了赤松山下。 六瘟抬头仰观,只见此山之中松林郁秀,苍柏青翠,竟与周围山岭的枯黄模样截然不同。 “那厮倒是没有骗本君,这地方确实有些意思!” 感谢本书舵主“清风抚我心q”的10000点币打赏!下周一为大佬加更一章! 同时在这里统一感谢各位道友们的月票支持!(致谢名单太长,不太好发,所以只能统一感谢了,实在抱歉!) 作者上架之后会加倍努力的! 第六十七章 瘟毒细虫,隔空斗法(爆更!求首订!) 他黑发披散,眸中幽光闪烁,一身瘟癀法袍之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百疫图,令人见之色变。 此刻见到赤松山的非凡景象,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若是刚刚那个道人敢欺骗于他,他却是不介意将整座金华府城,连带着那位什么府主的全家,全都屠个干净! 反正有着国师首肯,只要没闹出太大的乱子,区区一座府城而已,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六瘟并没有急于上山,而是饶有兴趣地绕着山外转了几圈。 随后来到附近一处山峦,找到上风口的位置,解下身上瘟癀法袍,开始念诵咒言。 随着他身上法力真炁涌动,注入瘟癀法袍之中。 整件法袍,就像是活了过来,上面的百疫图,也好似随之动了起来。 其中的一副风疫瘟毒图,陡然从衣袍之上消失不见,随着山风化入其中,吹向了不远处的赤松山。 六瘟目光幽幽,看着这股山风飘然而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先让本君送上一份拜山之礼!” 随后他盘膝而坐,静静地等待着瘟毒细虫的发威。 他并非那种听了旁人几句话,就直愣愣地往前冲的武道匹夫,所以哪怕这赤松道宫之中并无高手,他也要先试探一番。 能在这末法时代修到如此境界,除了他天资卓绝之外,更是因为他的小心与谨慎。 山风之中,无数肉眼难见的瘟毒细虫随风飘散,寻找着可以寄生的生灵。 然而,这股山风刚一吹到山中,却直接被另一股更强的罡风吹散,就连其中的瘟毒细虫,也全然被绞杀一空。 山外的六瘟道人,与山中的林忧,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嗯?有古怪!”六瘟道人眼神一凝。 他不由得起身而立,再度望向那座烟云缭绕的赤松山。 而灵泉山谷之中的林忧,也在同时望向了六瘟道人所在的方向。 “真人,怎么了?” 白漪见林忧忽然抬头看向远方,不由得好奇问道。 林忧目光有些深邃,轻笑说道:“山外来了个恶客!” 刚刚那些瘟毒细虫,虽然肉眼难见。 但林忧作为道场之主,在它们一进入道场范围的时候,便已经察觉到了,继而让风灵将之迅速绞杀殆尽。 这些细虫极为古怪,既像活物,又像是法力真炁之类的东西。 不过此物倒也不难灭除,而且对灵机的气息极为忌惮,在进入山中之后,活力明显减弱了不少。 林忧心念一动,照彻四方,将道场范围内的所有气息都梳理了一遍。很快,目光就锁定在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之上。 不过由于那座山峰,并没有纳入他的道场范围,因此暂时无法觉知到那人的具体情况。 思索片刻之后,对准备带着众弟子出山的玉静老道说道:“师兄稍等,山外有恶客临门!” 玉静老道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 他疑惑地看着山外,心道难道是三大医宗故意上门找事?还是那个金华府主贼心不死? 众弟子也一时都停下了脚步,纷纷看向场中的这位师叔祖。 林忧沉下心神,融入整个道场之中。 他的视野陡然拔升到了高处,如同神明一样俯察着整座道场内外。 山间虫鸣,流泉清风,种种的一切都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忽然,他见到离道场不远处的一座高峰之上,飘过来一团阴云,其中嗡鸣震颤之声在山谷之中回荡不绝,像是有无数虫豸在扇动着翅膀。 六瘟嘴角含笑,遥望着峰顶,他身上那件百疫法袍上面的图案,此时已然少了一大片。 真是好久没有碰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自从他炼出八十四道法力真炁,到达了真炁七重的修为之后,在这个灵机末法的时代,已经很少能见到像样的对手了。 没想到今日在这偏僻之地,居然有人能灭了他的瘟毒细虫? 虽然这些细虫,只是为了吸取凡人五脏精气而特意培育的,对修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但却胜在无孔不入,隐蔽入微这两个特性。 像这样刚一照面,就被立刻发现绞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也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世间除了道基修士之外,就算是大宗师也奈何他不得,他倒要看看,对方能不能挡住他的瘟蛊飞虫。 思索之际,那团阴云般的虫雾,以一种铺天盖地之势,朝着赤松山峰顶方向飞了过去。 仿佛金属摩擦的震颤嗡鸣之声,震得四周的云气都消散了开来,然后被虫云直接吞噬殆尽。 林忧乘风而起,立于山岚之上。 他负手而立,一身青色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此刻,就隔着重云深谷,以及那一团乌黑的虫云,遥遥相望。 六瘟看到林忧身形的那一刹那,眼神顿时一亮,脸上的笑容,也显得越发癫狂起来。 “哈哈哈!不虚此行!不虚此行!没想到在这荒蛮偏僻之地,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物?” 他眼中幽光闪动着,看着对面那个姿态超尘脱俗的年轻道人,心中生出了一种遇到“同道”的兴奋。 他自从踏入修行之后,就再也没把自己当成凡人过,而是以一种高高在上,主宰他人生死的仙神姿态,在游戏人间。 所以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散布这瘟毒,用那些无辜凡人的血肉,化为自己修行的资粮。 而就算是那些所谓的武道大宗师,亦或者是异人,他也从来没有把他们看成过同道中人。 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些人和那些庸庸碌碌的匹夫并无不同!和他这种仙神般的人物,更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但眼前的这个年轻道人,那股超然于世俗之外的气质,就像是红尘真仙,顿时让他生出遇到“同类”的兴奋。 但同时,在这股气质面前,他又觉得自己却像是沐猴而冠一般可笑,心中忍不住生出了羞恼之意和一股杀机! 林忧见空中无数瘟蛊飞虫,如黑云般铺天盖地而来,神色依旧淡然,自有一股恣意的从容不迫之感。 而六瘟道人见此情形之后,心中杀机更甚,脸上也不由得挂起了冷笑,想看看对面这修士要如何抵挡! 在他的凝视之下,只见对面的林忧缓缓伸出了如玉的手掌,朝着前方的虫云虚握了下去。 风,起了! 从山间徐徐而来,愈行愈急,直到了云天之上,已成狂风怒嚎之势。 天际的浮云被虫豸啃食了大半,此刻被狂风一吹,更是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天幕之上,那团遮天蔽日的虫云,顿时与这股狂风,相撞在了一起! 第六十八章 布疫之人,仙道玉符(爆更!求首订!) 无数金属摩擦般的嗡鸣之声,与山间狂风的呼啸之声碰撞在了一起。 那些黑云般乌压压一片的虫豸们,顿时被这股力量冲地七零八落,原本的气势汹汹的架势,此刻也全都凌乱了。 “原来道友是风道修士,倒是少见!” 六瘟道人见状轻轻一笑,丝毫没有对虫云溃散的担心。 刚刚的虫云,也只不过是他的试探手段罢了。 不过既然是他六瘟真君出手,即便是试探的手段,这也绝非如此容易就可以对付的! 果然,那些细小虫豸很快就相互勾结抱团,抵御着狂风的袭击,甚至还想张开颚牙啃食狂风,凶残之性可见一斑。 林忧见狂风与虫云纠缠一处,暂时难解难分,便也没有理会,而是打量着六瘟道人。 然后淡然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来犯赤松道宫?” 六瘟闻言哈哈一笑,说道:“本君乃当朝国师座下六瘟真君是也!至于为何来此,等你胜过我的这些瘟蛊飞虫,本君自会告知!” 言罢,天空之中的虫豸,顿时变得愈发狂暴起来,完全不要命似的往林忧所在的位置冲去。 然而,还没等冲到他的近前,就已经被风灵全部绞杀一空了。 林忧纹丝不动,仍旧伫立崖顶,静静望着对崖的六瘟道人。 风灵借助道场之力掀起的罡风,就连大宗师也要郑重应对,更何况是一些小小的虫豸。 六瘟本想看林忧狼狈应对的模样,却没想到对方却连衣角都不曾凌乱,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自己的瘟蛊飞虫,一时间也有些吃惊。 继而,他的脸色微微阴沉下来,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杀机。 天地间正值末法时代,资源有限,眼前此人表现的越是不俗,就越是该死!这是长生之争! 不过他生性自负,刚刚虽被打脸,却也信守承诺。 于是便将自己路上遇到那个道人的事情,包括其是如何奉命挑唆的,全都告诉了林忧。 林忧听完之后,却并无动容,反而皱眉问道:“你自江州而来?” 六瘟闻言,挑眉笑道:“不错!那又如何?” “江州的大疫,可是与你有关?”林忧再度问道。 他刚刚从那些瘟毒细虫身上,觉察到了一股病疫之气,再联想到六瘟所说的江州之事,顿时心中生出了一种猜测。 那就是江州的瘟疫,是此人故意制造出来的! 此时的六瘟闻言,嘴角邪笑,不由得颔首道: “我本以为你会是同道,没想到却也仍旧受困于世俗观念的束缚,不过些许凡人而已,本也就难逃生老病死之厄,本君只是略微加快了这个进程而已,这又有何妨?”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言语之中无不充斥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将自己与凡俗彻底割裂开来。 然而林忧岂会被这种诡辩所迷惑,双目渐渐变得冷然。 就连四周的狂风之中,也仿佛带了丝丝的肃杀之气。 六瘟见状,不由失笑道:“不过是区区一个风道修士,还真拿自己当成一回事了?你不是同情凡人吗?本君便直接告诉你,此刻正有两万名疫民,正在本君手下的驱使之下朝着金华府城而去!你又能如何?” 既然眼前此人重视凡人,那他就不妨拿凡人来乱此人心志! 因此,说完之后,他便紧紧盯着此人面上的表情变化。 但令六瘟意外的是,林忧的脸上并没有他想看到的慌张之色,反而有着一丝从容之意。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眼前此人根本不在意那些流民?他心中顿生疑惑。 殊不知,此时的赤松道宫之中,已有几道流光落下,停在江流年与青阳子两人的面前。 “青阳,你手持贫道玉符,先行赶往金华府城,通知众人准备救疫,若遇瘟魔阻拦,便持玉符将其斩杀!” “江道友,金华府城有疫民将至,劳烦你与玉静师兄,玉胤师兄二人,护持着这批苦杏之果,前去禳灾解疫!此有玉符两枚,足以护持安危!” 此外,玉静老道与玉胤道人,也是纷纷接到了林忧的传音。 一时众人都是心中凛然,纷纷开始行动起来。不敢有分毫怠慢。 此刻青阳子望着手中三片刻满符文古篆的莹白玉叶,以及一张道术符纸,连忙郑重将其收好,望向峰顶的方向,郑重拜道:“弟子青阳,拜领师叔祖法谕!” 随即便撕开了那道符纸,任由一股清风徐然而来,裹携着自己朝着远处的金华府城飞去。 而江流年与玉静等人,也是带着一众弟子,从另一侧绕行出山,同样往着府城的方向而去! …… 林忧立于山巅将道宫之中发生的一切,都收入了视野之中,心中点了点头。 这批苦杏,原本就是打算拿来与城中百姓结缘而用。 没想到误打误撞,却刚好能解一时之危局。 苦杏本就有禳灾化疫之效,再加上是以灵泉灌溉而生,药力更甚,而这六瘟道人的瘟毒细虫,更是受其物性克制。 一如当年江州江宁府之疫,也是被苦杏祖树所化解,只是可惜遭人砍伐,导致如今悲剧再演。 林忧思及此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眼前六瘟道人的身上。 从此人刚刚的手段上看,修为应该在自己之上。 不过此人的真炁法力无比驳杂,应该是用了不少左道之法,提升上来的,就算不用道场之力,自己也未必不能将其斩杀于此。 在林忧思索之际,对面的六瘟也是根据刚刚的那股狂风,大致估算出了林忧的实力。 他眯起眼睛,心中思索着。 以自己一身真炁七重的修为,再加上灵宝瘟癀法袍,相信要取对方性命也不是难事! 他看了看苍翠挺拔的赤松山,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贪婪之色。 看来眼前这年轻道人,果然是因为占据了灵地,才有着如今的修为,若是自己能够独占的话,岂不是不用国师扶持,也能筑就道基? 念及此处,心中贪念大盛,此时也不再犹豫,直接脱下瘟癀法袍,将一身真炁全部倾注了进去。 这件灵宝,在吞吸了大量灵机法力之后,顿时气息暴涨起来!带着遮天蔽日之势,朝着赤松山笼罩而来。 第六十九章 医道盛会,真人谕令!(爆更!求首订!) 与此同时,金华府城之外。 济慈湖畔,人头攒动,各位的名医国手纷纷汇聚于此。 相互之间,或是谈医论道,或是交谈叙旧。 而在一方高台之上,设置着一左一右两道主位,空悬其上。 此时,医道三宗之人,由三位宗师高手领队,也来到了场中。 “花姥姥,邢老鬼?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在赤松山上吃了大亏?可有此事?” 其他一些医宗之人,见到三宗到场之后,立刻便调笑了起来。 同行是冤家,再加上这医道三宗的风闻口碑本就不好,此刻嘲笑起来,他们是毫无顾忌。 而三宗之人听完之后,一个个都是脸色难看。 而百花宗的老妪,更是一副想要发怒的样子。 但看到对方人多势众之后,她身上的气质却陡然一滞,随即低沉了下去,不敢与对方起冲突。 只是冷哼说道:“赤松道宫如今已是入了魔障,稍后老身便会在天下医者面前将其开革出四大医宗之列!更要请州牧大人主持公道!” 换做以往,她还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诋毁赤松道宫。 但如今松鹤道人坐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他们最后心中的顾忌,也是一时尽去。 心头更是生出了一丝,难言的快意之感。 周围人见老妪这欺软怕硬的样子,都不屑地冷笑了起来。 此时也不再理会他们,而是自顾自地聊起了天来。 “诸位可知,今日这医道大会,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老夫也不知,金州州牧主持大会这可是头一遭!这位可是大虞王侯,真真正正的大人物!若是能得他青眼,日后便可平步青云!” “你们有没有发现,台上居然放置了两张主位,另一张是给谁的?还有谁能与王侯平起平坐?” 场中一时间议论纷纷。 但随着一位身穿蟒袍的威严老者,走上高台之后。 场中喧闹的气氛,霎时间为之一静。 即使他们之中有不少宗师强者,但在此刻,却也全部噤声不言,不敢惊扰这位能够主宰一州之地的王侯。 老者的目光,在场中扫视了一阵,最后在三大医宗众人的身上停留了一会,眼含深意。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刚刚就是这些人在诋毁玉晨道长的宗门? 而三宗之人,此刻心头狂喜,这位逍遥侯居然在看他们,是不是代表着对他们三宗另眼相看?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他们三宗在前几次医道大会之上多次夺魁,如今能得州牧的青眼,也是意料之中! 一时之间,三宗之人显得愈发得意了起来。 老者在收回目光之后,也没有理会这些人,而是径直坐到了右手边的一张主位之上等待起来。 这一幕,顿时让场下众人吃惊不小。 虞国以左为尊,如今这位逍遥侯却是坐到了右手之位,难道这场医道盛会,还有大人物要来吗? 不过他们也不敢议论,只能陪着一起静静等待着。 可一刻钟过去之后,场中仍旧无人到来。 就连老者眼中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玉晨道长绝非非失信之人,但此时却迟迟不至,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将其牵绊住了? 稍一思量,对场中问道:“可有人知晓,赤松道宫诸位道长现在何处?” 场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纷纷看向了医道三宗。 三宗之人顿时心中一惊,老妪怕惹得这位王侯不悦,迁怒到他们三宗头上,连忙出言说道: “老身回禀州牧大人,赤松道宫仗着出过一位大宗师,向来都是目中无人!如今更是狂悖无道,胆敢缺席盛会,请州牧大人主持公道,将赤松道宫开革出四大医宗之列!” “放肆!” 老妪本以为自己的这一番话,能够撇清干系。 正自鸣得意之际,忽听得台上一声怒斥传来。 只见这位州牧大人听完之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而身后的那位负剑男子,此时也是冷冷地盯着他们三宗,眼神之中无比凌厉。 老妪顿时傻眼了,心中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此时,忽见天际之上,有一人影乘风而至。 场中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此人身穿道袍,似在天际腾虚而行,一时间都纷纷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是青阳子?赤松道宫的弟子!” 场中有人认出了青阳子的身份,顿时惊呼出声。 三宗之人也都认出了青阳的身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什么轻功?莫非是松鹤道人的绝学步扶摇? 正当众人惊诧不已之际,便见青阳子立于虚空之中,神色无比肃然,对着台上的老者行了一礼,然后说道: “奉玉晨师叔祖法谕!瘟魔作祟,有大疫将至,请州牧大人安排救疫事宜!并将周围百姓疏散撤离!” 老者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林忧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情况已经迫在眉睫了。 “一派胡言!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哪来的瘟疫?定然是你妖言惑众!想要阻拦大会!”老妪此时突然出言说道。 刚刚她看到青阳子御风而来,一时间也惊得不轻,不过随即想到了松鹤道人的绝技步扶摇,正是一门御风而行的身法。 此刻笃定青阳子在装神弄鬼,好借此搅黄大会,避开与他们的绝争,于是便忍不住出言说道。 三宗之人,一时纷纷出言附和! 青阳子闻言,顿时气愤不已,刚要出言辩解。 却见高台之上的老者一摆手,阻止了他与三宗的争论,然后转身对负剑男子说道:“元一,按军令论处!” 张元一闻言点头,转身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三宗之人,冷冷说道:“阻碍州府救灾,按军令论处!斩!” 此言一出,从身后走出数十甲士,将三宗众人团团围住。 三宗之人甚至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直接拿下。 就连三个武道宗师,也是丝毫没有反抗之力!还没来得及喊冤,就已然被枭首示众! 老者点了点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江州流疫之事他也有所耳闻,如今让玉晨道长这样的人物都如此郑重,必然是非同小可。 如今这些人跳出来,倒是正好让自己立威,方便安排接下来的救疫之事。 果然,一番杀鸡儆猴之后,场中众人对此事再无轻视之意,随后在老者的安排之下,准备撤离此地。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发现不远处的府城大门却在陡然间闭合了起来,将众人都拦在了城外。 第七十章 元一出手,玉符诛魔 十余丈高的厚重城墙之下,那扇重达万斤的厚重城门,在一阵绞索铁链的拖拽声中轰然闭合。 众人见此一幕,不由得全都脸色大变了起来。 紧接着,便听城楼之上,几声古怪笑声响起。 三名身穿瘟魔法袍,手执黑色旗幡的中年道士,此时正立于城墙之上,俯瞰着城外的众人。 “没想到,你们还挺警觉!不过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为首的黑杀道人,有些戏谑地对众人说道。 他们奉了六瘟之命,先一步来到金华府城之中布疫。 本打算先控制这座府城的府主,却没想到三人寻了一圈也没找到,只好暂时作罢。 于是便提前控制了守城军士,将府城内外分割成了两片地方,方便等接下来散布瘟毒。 此刻城中,已然被他们三人播下了瘟毒细虫。 而城外,只等那批疫民一到,都无需他们三个出手,便可将场中化为一片瘟毒绝域。 届时等六瘟道人一至,便可将眼前这座府城也尽数收割,获取到大量的五行本源之气。 念及此处,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手执一柄黑色旗幡,分为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场中而来。 咒言念动之际,此前积攒的无数瘟毒细虫,顿时从三面黑旗之中倾泻而出,裹挟着无边疫气,向着众人笼罩而来。 而场中众人见到这一幕之后,纷纷为之色变,此刻终于相信了,青阳子口中的瘟魔布疫之事。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无数的瘟毒细虫肉眼难见,此刻早已随风飘散开来,被不少人吸入了体内。 而有数千名围观医道盛会的百姓,立刻便开始出现了瘟疫的症状。 就连那些各地的名医国手,也都纷纷脸色大变。 赶紧取出各式各样的避疫丹药,吞服了下去。 此刻还有数名武道宗师,想要趁乱突围逃离出去。 但四周天地,都已经变得灰蒙蒙,被瘟毒疫气所笼罩。 几人一触及这层屏障,立刻就感觉周身真元一滞,紧接着就像是被无数虫豸附着啃食,不断蚕食着自己的一身真元。 黑杀,绝瘟,天刑三人见状大笑。 这些瘟毒细虫乃是他们瘟部首领,六瘟真君的杰作。 就算是宗师高手的武道真元,也无法抵御侵蚀,反而会化为细虫养料,让它们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这也是他们几个到处散布瘟毒,无往不利的原因。 场中众人,眼见就连武道宗师,都无法逃脱,他们就算有着避疫丹药,也根本撑不了多久。 念及此处,众人都不免有些心生绝望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剑光陡然划破长空。 众人只觉整方天地都凝滞了一瞬,任由着这道剑光朝着为首的黑杀斩去! “剑道大宗师?怎么可能!” 这一剑出其不意,在张元一的杀机锁定之下,根本逃无可逃。 为首的黑杀道人,就连灵宝都未来得及使用,只发出了一声惨叫,便被剑光斩为了两段。 “黑杀!” 剩下的两人惊呼一声,眼中都是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武道大宗师?这里怎么会有大宗师? 很快,两道如芒刺背的杀机感,就锁定住了两人。 而两人也是见机极快,连忙抛出手中的黑旗,将自身法力尽数倾泻了进去,奋力抵挡着即将到来的一剑。 只要扛住这一剑,他们就可以趁机混入人群之中,相信那位武道大宗师,也不敢将此地百姓彻底斩杀殆尽。 他们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张元一虽然身为剑道大宗师,但投鼠忌器之下,他们确实有着逃走的可能。 而张元一之所以在开始隐而不发,直到现在出手一击必杀,也是在顾虑着四周百姓安危这一点。 此刻以雷霆之势再次出手,也是务求将两人一击必杀。 但两人作为六瘟道人的手下,本身也非是易与之辈,都有着真炁三重的仙道境界。 此刻在三十六道法力真炁的全力灌输之下,两面黑旗迎风而涨,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剑光。 就在两人大喜过望,准备借此机会遁逃入人群之时。 忽见人群之中,忽有一道青色身影凌空而起。 正是此前,赶来报信的青阳子。 他此刻手执玉符,神色肃穆,对企图遁入人群之中的绝瘟与天刑两人做出最后的宣判:“赤松道宫青阳子,奉玉晨真人法谕,特此诛杀瘟魔!” 说完,便直接捏碎了手中玉符。 而随着玉符破碎,其中两碧落道剑意轻啸,好似龙吟声起,化作两道璀璨夺目的光芒。 在两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彻底洞穿了两人的身躯。 碧落剑光闪耀,一击必杀,这两个瘟魔的生机就此彻底断绝! 而那三杆源源不断发散着瘟毒疫气的黑幡,也就此断为了两截。 其中无数的瘟毒细虫,在张元一剑光的绞杀之下,都是化为了齑粉。 场中的所有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惊得不轻。 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先是有着一位大宗师出手诛魔。 后来又有一个青阳子,恍若神兵天降一般,用手中的两枚玉符,将两个即将逃走的瘟魔给彻底了结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头,都记住了“玉晨真人”这四个字。 …… 与此同时。 六瘟道人法袍横空,正化作遮天蔽日之势,朝着林忧镇压而去。 上面的百疫之图中,钻出了无数毒蛊邪虫。 在这件法袍的庇护之下,顶着那股罡风的绞杀,凝结成一团虫云,一齐涌向了赤松峰顶。 “本君倒要看看,谁能耗得过谁?” 六瘟道人冷笑一声,周身法力震荡不休,全力催动着天际的灵宝。 他笃定以林忧的法力,定然消耗不过自己。 就在此时,他忽然察觉到,瘟癀法袍之中的那只瘟毒蛊母,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萎靡了起来,好似遭到了重创一般。 “不好!” 六瘟道人脸色一变,自己的三个手下出事了! 他们手中的三面黑幡,是自己赐予下去的,其中有着瘟毒蛊母的三只子虫,与其性命相连。 现在蛊母重创,究其根本,定然是三面黑旗之中的子虫已经死亡。 此刻六瘟道人立即无心再战,便想要抽身而走,去查探情况。 反正这块灵地和灵松也跑不了,日后再来取走便是! 感谢书友“沉默之谜”的500点币打赏! 感谢今日给本书投月票的,各位道友的支持! 第七十一章 请道友赴死! 六瘟道人心中主意已定,便立即撤回了周身法力,想要将在虚空之中与罡风僵持不下的法袍收回。 “今日本君已然尽兴,这场斗法便到此处吧!他日再与道友论个高低!” 说完,便催动法袍,将其召回。 没想到,那股原本只是退而防守的罡风,此刻却一改颓势,猛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将瘟癀法袍紧紧缠住,不让六瘟道人将之收回。 只见林忧依旧神色从容,轻笑一声说道:“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道友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吧?” 六瘟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亲自递出去的台阶,对方居然不收! 于是冷然说道:“你想怎样?莫非还要再做过一场吗?” 说话间,他感应了一下自身法力,还余下将近一半左右。 按照先前推算,眼前这道人应该已经耗尽法力了才对! 莫非此人是色厉内荏,在故意装腔作势吗? 正思索之际,便见对面的那个年轻道人轻轻摇了摇头,洒然笑道:“无他!想请道友赴死尔!” 六瘟闻言,忽然笑了起来。 这低沉的笑声越来越大,却带着股难以抑制的怒意。 有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自从他得到元胎真君天瘟道人的传承之后,一路上可谓是高歌猛进,也称得上是天骄人物了! 就连身为道基修士的国师,都对他赏识不已,让他以真炁七重的修为,担任了瘟部之主。 平时也都是生杀予夺,无有不从! 但如今,面前的这个道人,居然轻描淡写地说出,要让他六瘟赴死?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好!好!好!本君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让本君赴死!” 此刻,不管什么手下,都被六瘟抛在了脑后。 他现在,一心只想碾碎眼前这个敢于挑衅他的道人。 愤怒之下,此刻他全然不再留手,把全身的法力真炁全都灌注给了灵宝,催动其中神通。 顿时,一股浓重的灾厄之意,弥漫在了场中。 空中仿佛出现了无数天瘟灾劫,侵蚀到了赤松道场之中。 这是天瘟道人留在瘟癀法袍之中的最强神通,一式由百种瘟蛊道术,组合而成神通。 而风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传出了些许畏惧的情绪,不想沾染到这股能腐蚀灵性的灾劫之气。 而林忧面色却是平静。 仿佛是对这道即将到来的灾劫,并不畏惧! 他刚刚通过风灵与六瘟一番斗法,自身的法力消耗其实并不算大,现在体内依旧还剩下二十道法力真炁。 而对面的六瘟道人,此刻却是已经消耗巨大。 虽然未能逼他进入道场之中,但此刻他却已经无需再借助道场之力了! 林忧缓缓起身,一身青色道袍在风中上下飘然。 “刚刚领教了道友神通……” 他取出一柄松纹木剑,看着蔽日而来的天瘟灾劫之气,一步踏出! 识海之中,碧玉小树枝头,一片神通玉叶轻轻摇晃。 身中二十道至清至道的法力真炁,此刻全数灌注其中。 “贫道亦有一剑,还请道友品鉴!” 言罢! 便将手中木剑斩落! 劫气密布的黑沉天际,瞬间被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剑光映亮。 此情此景,好似黎明破晓。 那袭来的无数瘟蛊灾劫,在这一剑之下,尽数化为了虚无。 “怎么可能?斗法了小半日,你怎么还有如此多的法力?”六瘟见状,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这道人的一身法力至清至正,竟好似完全都是用灵机点化,好像走的是最正统的古修炼炁士的路子。 并不似他这样,是服用了各种药饵灵丹,才点化而出的驳杂法力。 所以两道神通的碰撞之下,他的法力瞬间一触即溃。 随后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纵横而至,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同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最后一个念头——这道人不是风道修士吗,怎么会剑道神通? 这一剑之下,顿时海晏河清,天空之中的污秽仿佛被一扫而空。 就连六瘟道人所在的山头,都被直接削平了一小块。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瘟癀法袍也随之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这件灵宝的品质极高,在碧落剑意之下居然毫发无损。 在落入林忧手中之后,甚至察觉到了毁灭的危机,还想反抗逃离。 若是换成灵机充沛的时代,一件元胎真君留下的灵宝,即便无人催动,也不是真炁境修士能够匹敌的。 但如今天地末法,这件灵宝根本借不到天地灵机,所以也只能认栽,被碧玉小树直接抽空了其中的道蕴。 碧玉小树的枝头,顿时又生出一枚青色道种,散发出瘟毒厄运的气息,仿佛集齐了天下间的所有污秽与不祥。 林忧心念微动,顿时察觉到了这枚道种的不凡之处。 他从中察觉到了“劫”的气息。 人有灾劫,天地亦有灾劫。 这一点,自从他踏入仙道之后,就已经有所明悟。 现在灾劫未至,也只不过是因为道场尚未成长起来,所以暂时只有一些小灾小劫而已。 道场之中,其实已经有劫气在渐渐积累了,估计等到他筑就道基之时,便会爆发开来。 而这些劫气的来源,大多来自于松祖原本的劫难,如今松祖已然成了道场的一部分,劫气自然也是累积到了整座道场的头上。 今日这个六瘟道人造访,也是应了道场的人劫。 林忧目光深邃,看着这枚青色的瘟劫道种,一时生出了种种明悟。 这枚道种,若是能够催熟之后融入道场之中,对他的好处,甚至还要胜过那枚剑道道种。 不过他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别说催熟道种的道蕴了,就连一身真炁也在刚刚的一场斗法之中全部耗尽。 只可惜此人生性谨慎,竟是自始至终都未曾踏入道场范围之内,不然林忧想要将其解决,代价会小上很多。 心中思量之际,他转身看向了变得空荡荡的道场。 现在瘟主已除,那只瘟毒蛊母,也已经化为了飞灰。 这场江州大疫,也就只剩下了最后的收尾,相信以玉静师兄他们的实力,也足够应对了。 第七十二章 灵雨化瘟,真假玉静 正如林忧心中所想的一般,在他斩杀六瘟道人,灭掉瘟毒蛊母之时,剩下的那些瘟毒细虫,也都活力大减。 虽然没有全部死亡,不过这些瘟毒细虫,现在也已经失去了那种能够到处传染的特性。 所以现在的金华府城之中,虽有不少人已经染疫,但却并不算严重。 而府城之外,青阳子用玉符斩杀瘟魔之后,看着场中身染瘟疫的百姓,立刻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最后一块玉符。 顿时,其中一股磅礴的法力真炁,带着一股玄之又玄的神通道蕴,冲入了云霄之中。 “大家快到贫道这里!”他对着人群喊道。 刚刚青阳子在场中大发神威,斩杀瘟魔的一幕还历历在目,所以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聚拢了过来。 就连高台上的老者,也在张元一的护持之下,来到了青阳子的身边。 他相信的不是青阳子,而是相信他背后的玉晨真人。 此刻,只有一些自以为有些小聪明的医道宗门弟子,并没有聚拢过来。反而离人群远远的,向着城外离去。 反正现在三个瘟魔已死,凭借着自己宗门的手段,未必不能治好瘟疫,何必再留下来等待即将到来的疫民? 而青阳子见状,没有阻拦,心中顿时回忆起师叔祖所说的缘法二字。 一念缘起,一念缘灭。 看来这些人,就属于没有缘法的! 在玄甲卫的维持秩序之下,场中虽然有着数千人挤在一起,却也并没有闹出什么骚乱来。 他见人聚的差不多了,便立即开始念动咒言。 天际风起,已然聚拢了一片小小的青色雨云,悬于众人的头顶之上。 紧接着,便有一阵充满生机灵气的蒙蒙细雨,从空中落下。 一股清凉,顿时蔓延在了场中。 数千人沐浴在这股灵雨之中,只觉身上的疫气在迅速消解,种种瘟毒之症也就此化除。 “玉晨真人,真有造化之功也!” 老者用手接了一点雨水,顿时心生感叹道。 青阳子闻言,自豪地说道:“此乃师叔祖所制的回春灵符,能够驱病化疫,想来是师叔祖料事如神,算定了瘟魔必会来此作祟,所以特意让我持符前来!” 这一枚玉符之中,是林忧用六道灵机刻录的回春神通。 而且加入了一丝呼风神通之后,更是能够聚拢雨云,将回春神通,以灵雨的形式降下。 张元一听闻之后,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道:“老师向来算无遗策,更兼手段高妙,乃是真正的神仙中人!” 周围那些沐浴灵雨的各地名医,以及城中的百姓,闻言都吃了一惊。 这位新晋的剑道大宗师,竟也称那位玉晨真人为老师?这赤松道宫之中,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真仙般的人物? 此时,那些医道宗门的弟子,还尚未走远。 见到众人在这一场灵雨之下,将身上的瘟毒尽数化解,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追悔莫及。 他们刚想要厚颜折返回来,但天际的灵雨却已落尽,露出了湛蓝的苍穹。 这一下,他们悔之晚矣,但也只能悻悻然离去。 可还没等走出几步,就忽然看到前方乌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 伴随着无数的哭喊与哀嚎之声,那群形销骨立,面色青紫的江州疫民,已经来到了济慈湖畔。 “我们终于有救了!” “赤松道宫的仙长,救救我吧!” “爹,娘,你们快醒醒,我们已经到金华府城了!” 嘈杂凌乱的哭喊之声中,夹杂的是对活下来的渴望。 这些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流民,在看到济慈湖畔的那群医者之时,眼中都是流露出了蕴含希望的神彩。 更有甚者,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宣泄着一路上的恐慌与痛苦。 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济慈湖畔的众人。他们纷纷脸色大变,想要退到城中躲避流民。 但他们却忘了城门已关,那道数万斤之重的厚重大门,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撼动得了的。 “肃静!” 关键时刻,老者一声厉喝,威严的气度顿时将众人的慌乱给压了下去。 身为一州州牧,在这种关键时刻,老者自然要挺身而出。 只见他面色沉静,对着众多的江州流民喊道:“老夫乃是金州州牧,大虞逍遥侯郭仪!尔等之中可有主事之人?” 这些流民听完,顿时一阵骚乱。 毕竟一府之主,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更别提眼前这位乃是牧守一州的王侯了! 顿时开始犹豫起来,逡巡不前。 而在一阵骚乱之后,便从流民之中走出了一个面目英武的青年。 青年此时虽也是身染重疫,但一身武道修为不俗,所以此时尚还有几分精气神留存。 他从人群之中走出了来,朝着老者遥遥拜下,口中说道:“牧虽不才,却愿代江州灾民代为陈述!”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便好,你叫什么名字?现在江州灾情如何?” 青年眼含悲戚,惨然道:“小民名为苏牧,家在江宁府,现在江州近年大旱连连,无数州府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瘟疫四起,民不聊生,我们江宁府中八万百姓如今只剩两万人了!” “什么?竟然如此严重?” “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 场中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眼中都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青年痛苦咳嗽两声,继续说道:“因为江宁府主封闭城池,肆意纵容瘟疫在城中传播,直到最近,才将城门打开,放我们出城!而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昨日听赤松道宫玉静道长说此地有医道盛会,这才往金华府而来求医!非是有意冲撞!” “什么?你说的是玉静师叔祖?但是师叔祖近几日都在赤松道宫之中,并未外出啊?”青阳子闻言疑惑问道。 青年急道:“不敢欺瞒道长,这几日确实有一留着两缕长髯的中年道人,自称是赤松道宫玉静观主,指点我等前此地寻医问药!” 有阴谋!青阳子闻言之后,面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场中的其他名医,也都纷纷想到了这一点。 赤松道宫的玉静老道,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那个样子看。 看来这不仅是普通的栽赃嫁祸,更是有人想借流民之手,将他们所有人都一网打尽啊! 第七十三章 幕后黑手,道左相逢 此时,人群之中,有几个围观的百姓像是想起了什么,窃窃私语道:“听上去倒像是张府之中的那位供奉。” 几人都在张府附近的巷子里,做一些挑水贩菜的营生。 十来年经营下来,对于张府一些来来往往的宾客,或是府内的侍卫婢女,都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虽然那个姓刘的供奉不常露面,但这十来年下来,也有不少人见到过他,而且此人留着两缕长髯,辨识度很高。 因此,众人一听描述,就立刻想起了这位供奉来。 这几个百姓虽只是小声私讨论。 但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武道高手,听力过人,自然将这几人的低语之声全部听在了耳中。 当即脸上变色,心中生出了几丝对这位金华府主的杀意。 难道区区一个金华府主,竟然敢算计他们这么多宗师强者? 老者脸色微凝,当即将那几个百姓叫了出来。 在与苏牧所说的一番比对之后,确认了假冒玉静老道的,就是张家的那个刘姓供奉。 真相水落石出之后,张元一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还不等老者吩咐,身形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方才折返回来。 他脸色有些难看,对老者说道:“张家已经在前一天就人去楼空了!” 老者闻言,脸上也是生出一丝怒意。 难怪前两日张宗承便称病不出,原来是早有预谋! 而苏牧听完之后,也明白了过来,自己这些江州灾民,也不过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心生绝望。 自己这些人跋涉数百里,沿途死了无数人。 到头来却发现,所谓的赤松道宫救治灾疫民,只是一场骗局。 老者听着眼前万民哀哭之声,心中顿生戚戚然之感。 忙对青阳子问道:“不知玉晨真人可还有玉符留下?” 青阳闻言摇头说道:“师叔祖给的玉符已经全部用完了,不过观主他们已经赶来的路上了!还带着玉晨师叔祖培育出的驱疫苦杏!” 老者闻言精神一振。 若是别的疫病,在场的无数医者,直接就能诊治。 但这场瘟疫,明显非同小可,就连武道宗师都扛不住。刚刚若不是有着青阳子带来的玉符,恐怕就算诛杀了瘟魔,在场的人也没几个能活得下来。 “不知诸位道长还有多久能到?” 青阳子看了看天色,回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约莫还有半刻钟!” “那便好!” 老者闻言,心中大定。 …… 山道之上。 道宫众弟子,正赶着一群骡马,朝着金华府方向而去。 骡马背上,装着万余枚苦杏之果。 江流年与道宫的两位武道宗师,谨慎地护持着这批苦杏。 这可是关系到数万疫民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差错! 殊不知,不远处的山道之上,正有人也在朝着赤松道宫的方向而来。 这个来者,正是已经在城中消失不见的金华府主,张宗承。 此刻,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绯色官袍,穿上了许久不曾穿过的武者劲装,手中黄泉古剑发出兴奋的轻吟,似乎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杀意。 如今脱去官袍之后,张宗承的心头倒像是卸下了一层枷锁。 他望着赤松山的方向,久久不语。 当年威灵王将他作为暗子,安插在这处金华府城,并允以封侯之赏,让他为了将来起事作着准备。 这十余年来,他苦心经营,更是福泽家族成了一方豪族。 但自从赤松道宫之事后,他就开始诸事不顺。 不但被逼着杀了手中一些暗子,就连自己的侄子也成了一个废人。 就在刚刚,他布局引流民入城,本想借此机会暗杀逍遥侯郭仪,给威灵王的起事扫除一个障碍。 可未曾想到,他身边的那个剑客,居然已经打破枷锁,成就了天下间第二位剑道大宗师。 刚刚斩杀瘟魔的一剑,同时也斩断了他的所有谋划,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化为了一场空。 但也因此,斩碎了他心头的枷锁。 此刻他已经打破迷障,重新拾起了那颗曾经的武道之心。 即因为便是他以后权倾天下了,但在这样一位剑道大宗师的面前,却还是不值一提!因为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领悟到了这一点之后,他也放下了以往的顾忌,决心突破最后一层武道屏障。 此刻抚剑轻叹道:“黄泉啊黄泉!今日本府才明白,什么道德仁义,什么功名利禄,也只不过是梦幻泡影而已!若是真能成就大宗师,便是让本府成为剑魔又如何?” 这柄黄泉邪剑,是他年轻时所得。 他能有着如今宗师巅峰的修为,也全是靠着这柄邪剑杀人后的反哺之力。 之所以后来一直弃而不用,便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性情变化,变得愈来愈好杀。感觉心性也在渐渐被邪剑控制,几乎要沦为了黄泉之剑的剑奴,这才将其束之高阁。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确实有些可笑了。 不过如今也为时不晚,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杀剑之道。 如今只需要再杀上数十位同境的宗师强者,或是一位大宗师强者,他就能得到反哺,破开最后的那层关障。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示! 现在,他便要用那个赤松道宫,来作为他杀剑之道的第一个祭剑对象! 每当想到自己前几日,被山谷中的那道剑痕吓退,他便感到一阵恼怒。 原本他还以为是松鹤未死,然而刚刚那个张元一出手之后,他才醒悟过来,原来当日出手的剑道大宗师应该就是此人!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便立刻扭头离开,直奔赤松道宫而去,今日势必要将其满门血洗一番! 正思量之际,忽听得前方车马碌碌之声传来。 他抬眼一望,正好与走在队伍前列的江流年的目光,对视到了一起! 江流年双目瞳孔骤然一缩,也见到了张宗承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以及当日将自己重创的那柄黄泉邪剑。 “小心!是张宗承!” 他大喊了一声,手中已然将一把纸人道兵洒落下去。 身后的玉静与玉胤两人闻言,顿时大为吃惊,纷纷上前与他站到一起,准备迎敌。 张宗承眸光闪烁,带着几分蔑视与邪意。 他看着面前的纸人道兵,顿时把江流年的身份给认了出来,不由得怒极反笑了起来。 “好好好!原来是你啊!看来真是天助本府!要在今日,将这些前尘旧怨一并了结!” 他对江流年这个异人尤为痛恨,当即也不废话,手中黄泉古剑轻吟之际,就已将身前的几个纸人绞得粉碎! 感谢各位大佬投的月票! 有能力的话,尽可能多投几票,拜谢了! 第七十四章 重伤遁逃,禳灾解难 以张宗承的宗师巅峰之境,催动起黄泉古剑来,简直如臂使指,不过须臾之间就已将前方的障碍扫除。 他踏着纸人的碎屑,步步上前,再度挥出一剑。 只见一道血色剑光闪过,便似从阎罗地狱之中爬出无数恶鬼,朝着三人猛扑而来。 剑光之内,杀意冲天!瞬间形成了种种幻觉! 而在这些血色幻觉之下,三人只觉任何抵抗都是徒劳无功,忍不住要就此沉沦其中。 然而,就当玉静他们两人差点迷失心智慧之时。 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陡然亮起,划破了眼前的血色天幕。 这道剑光去势未消,直接朝着张宗承斩杀而去。 仿佛要涤荡污秽,诛除邪魔! 原本抱着老猫捕鼠态度,想要慢慢折磨戏耍三人的张宗承,猝不及防之下,顿时遭到了重创。 若非他及时用黄泉邪剑格挡,只怕刚刚那道剑光之下,就能要了性命。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胸前,也多出了一道血淋淋的长痕! 张宗承见到这剑光的刹那,忽然想起了刚刚青阳子斩杀瘟魔的场景,也是同样的两道剑光。 当时的他并未放在心上,扭头便离开了现场。 因为两道剑光的威力,实际上差不多只有宗师后期的实力,还威胁不到他这位巅峰强者。 但如今猝不及防之下,却是狠狠吃了个大亏。 他面色阴沉,没想到自己居然在阴沟里翻船了。 不过即便是如今身受重伤,以他宗师巅峰的修为,想杀眼前三人也不难,当即便准备再度出手。 然而他脚步刚迈出去没两步,瞳孔便骤然一缩。 只见对面江流年的右手之中,不知何时,暗暗扣住了一枚玉符,正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张宗承的目光明灭不定,踏出去的步伐也顿时僵在了原地。 若是平时他根本不惧,但刚刚吃了个大亏,若是再度拼杀起来,他已经没有把握再接下一道剑光了。 “呵呵!刚刚不过猝不及防而已,你以为现在还能奈何得了本府吗?”张宗承眯起了眼睛,对江流年说道。 江流年洒然一笑,说道:“此剑即便杀不了府主,我们也能拖着府主一起到黄泉为伴,我们四人一起上路,路上也不孤单,这岂非是好事?” 张宗承闻言,目光幽暗,看了江流年半晌。 江流年毫不畏惧,与之对视了起来。 片刻之后,张宗承幽幽一叹:“你若是本府的侄儿,该有多好!” “在下当不起府主厚爱,张府主若是无事,我等便要离去了!”江流年顿时摇头笑道。 随即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位弟子继续通行。 张宗承看着穿行而过的众人,眼中杀机涌现。但他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出手的决心。 而江流年则是一直手持玉符,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时刻注意着张宗承的一举一动。 直到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才猛得松了一口气。 玉静老道两人,见江流年的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湿透,顿时有些明白了过来,连忙问道:“江先生,那枚玉符?” 江流年闻言,没有回答,只是对两人摇了摇头。 他手中的神通玉符是真的,但却不是剑道神通,而是一道用来除瘟解疫的回春神通。 他料定,张宗承生性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之下,根本不会出手。 于是便装出淡定自若的样子,最后与他赌了一把! “此子类我!” 张宗承看着江流年离去的背影,仿佛见到了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口中不由喃喃念道。 沉默片刻,他便隐入了山林之中,没有再往赤松道宫而去。 反正现在已经确定了,赤松道宫之中根本没有什么大宗师,只有一个有着几分手段的异人而已。 如此,想要收拾他们根本不难! 反正再过十日左右,威灵王派出的大宗师也要到了,到那时,他要让赤松道宫上下,鸡犬不留! …… 济慈湖畔。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场中的气氛也是越来越凝重。 此刻不止城外,就连城内,也有一批染疫之人来到了场中。 金华府城中现在无医无药,继续留在里面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来到这名医云集的济慈湖畔碰碰运气。 这样一来,场中众人的前后都已被疫民围得水泄不通。 若非有着老者的身份在这里震着,恐怕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苏牧此刻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他不停地安抚着江州流民的情绪,生怕众人心神崩溃之下,引发大乱。 而场中此刻也走出了十余名,各地的散人医者。 虽然见识过了瘟毒的恐怖,但这十几个年逾花甲的老医,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出人群,开始为疫民诊治。 这一举动,果然暂时稳定了一些疫民慌乱的心情。 青阳子暗暗记下了这些人的模样。 这也是玉晨师叔祖的吩咐,这些真正有着医者仁心的人,以后将是赤松道宫重点的结缘对象。 不过他心中也不免急切了起来,观主他们怎么还没到,难道出现了意外不成? 正翘首期盼之际,忽听得一声清朗的高喊声,在人群之中响起:“睢阳散人江流年,与赤松道宫众弟子,奉玉晨真人谕令前来,禳灾救疫!” 这道声音,穿透了重重阻隔,响彻在这个湖畔。 随即,在数万人震惊的目光中,十几匹纸扎的骡马,竟然载着数十筐杏果,缓缓踏空而来。 “是江先生!还有观主也来了!”青阳子闻言兴奋道。 身边的老者,此刻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一连称了几个“好”字! 江流年此刻坐于纸鸟之背,望向下方人数已逾两万的疫民,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来迟半步。 当即将剩下的一枚玉符捏碎,召出了一片雨云。 这场淅淅沥沥的灵雨,范围极大,几乎将整个湖畔都笼罩了进去。 在这场灵雨之中,那些身上瘟毒较轻的疫民,竟直接痊愈,连带着身上的其他病症,也都轻了许多。 而那些重疾濒死的疫民,则是由道宫弟子前去发放苦杏。 万余枚的苦杏,在短短的两刻钟,便已被发放一空。 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疫民,在服下苦杏之后,立刻便觉有一股暖流,慢慢得涌回自己的五脏之中,而原本已经虚弱无比的身躯,也重新有了力气。 其实苦杏本身,并无这般功效,这只不过是他们体内的瘟毒细虫死后,又将存储起来的五脏精气,重新反哺回去。 但如今却好似能起死回生一般,奇迹般地令这数万疫民,全都“活转”了过来。 “仙长请受我等一拜!” “活神仙呐!” “再造之恩,小民永世不忘!” 场中的所有疫民,此刻全都朝着赤松道宫众人所在的方向,跪拜了下去! 一道道肉眼难见的金色气机,从众人头顶飘起,随着因缘之线,一同汇聚到了某处所在! 第七十五章 万民愿力,白鹿重生 赤松山上。 林忧盘坐于云海之侧,看着眼前云卷云舒。 脸上神态从容优静,似乎对万事万物都无所挂怀。 白漪趴在一旁,见状好奇问道:“真人,你不去亲自主持那医道盛会吗?那里现在应该很热闹吧!” 林忧闻言轻轻一笑,摇头说道:“那里现在的确很热闹,不过已经不用贫道亲自前往了,有师兄和江道友他们在,就已经足矣!” “这样啊?但我感觉真人你不去参加盛会,还是有些可惜!毕竟您之前为了这片杏林,费了不少心,现在却感觉什么也没得到!”白漪有些郁闷道。 林忧嘴角含笑,对她说道:“这可未必!” 此刻他的识海之中,碧玉小树又壮大了一圈,而且枝头已然又长出了六十片灵机玉叶。 这代表着,那数万疫民不仅已经全部得救,而且江州大疫得解之后,这片天地也是给了小树不少反馈。 不仅如此,有着无数道金色气机,顺着小树的因缘之线,反馈到了林忧处,汇聚成一团氤氲之气。 心神一触之下,便能听到其中无比虔诚的感激之声,与祝福之声,让神魂洋溢着无比舒适的感觉。 林忧顿时心有所感。 似乎若是他此刻放弃身躯,神魂与这团氤氲之气相合的话,便能成为一尊另类的存在,不受寿元的限制。 但缺点就是,永远受缚于天地,受缚于众生愿力。 这是另类的长生之道。 这是区别于仙道的另一种道路,也可以称作香火神道。 林忧看着这团万民愿力,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他没想到,小树居然还有这种神妙的能力。 思量片刻之后,他望向了谷中杏林。 在数百株杏树的拱卫之下,苦杏祖树在风中摇曳,充满了厚重之感,又又有种说不出的灵性。 林忧心中一动,紧接着脸上便露出些许微笑。 他手指朝着谷中轻点,那团氤氲的万民愿力,瞬间凝聚成了一方小小金印,顺着因缘之线,落入了山谷之中。 谷中的那棵苦杏树,在这道金印落下的一瞬间,被一道金光所覆盖。 一股玄之又玄的尊贵气息,顿时弥漫在了场中。 四周的杏林,在一时间齐齐摇曳,似在欢呼庆祝。 就连赤松道场之中的其他生灵,也是心有所感,在同一时间,纷纷扭头看向山谷的方向。 白漪自然也察觉到了,她也抬头看向山谷之中,在那里,仿佛有一尊尊贵的存在正在诞生! 她忍不住问道:“真人,山谷之中发生了什么?” 林忧负手而立,注视着苦杏祖树,笑道:“山中又要多一位道友了!” 他话音刚落,便见谷中祥云瑞霭缭绕左右,山中无数草木生灵,都在同时为之庆贺。 在白漪的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只见一只气息无比尊贵威严的白鹿,缓缓从被金光笼罩着的苦杏祖树之中走出。 它的额间,有一道玄奥的神纹,正是林忧刚刚所凝聚的金色小印的模样。 白鹿一步一行,踏虚而上,来到了云海之畔上,林忧的面前。 然后陡然跪倒在地,叩首道:“玄霜拜见真人,多谢真人再造之恩!” 林忧看着眼前的白鹿之灵,颔首轻笑道:“你承前世遗泽而生,如今又再度拯救了无数生灵,自当有此福报!愿你再承救苦禳灾之念,日后当有得道之时!” 他原本便计划着用苦杏之果,在医道盛会之上,与众生结缘。如今能使白鹿之灵重生,也是一件意外之喜。 “玄霜叩谢真人!” 鹿灵闻言,再度恭恭敬敬叩首。 林忧点了点头,问道:“你如今塑造了神躯之后,与以往可有不同?” 玄霜仔细体悟了一番后,答道:“回禀真人,小神如今能感应到本体分化而出的其他杏树,并可借此随感显化,但由于神力不足,暂时并无斗法之能!” 也就是说,从苦杏祖树之上,播撒出去的杏种,相当于都是玄霜的分身。 它可以随时感应到这些杏种与杏树的状态,并且附身显化于其上。 但由于玄霜自己封神未久,神力积蓄不足,除了监察和显化之外,暂时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力。 然而林忧听完之后,却是眼神微亮。 玄霜的这两个能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刚刚好。 他之前本就欲立功德之道,以此来与众生结缘。 之所以种植这么多苦杏,便是想效仿前世的杏林典故,以灵药为驱使,让各地名医国手在治病救人的同时,也能助他获得天地反馈之力,以此凝结灵机修行。 之前只是一个设想而已,但随着玄霜的出现,他却仿佛看到了一条完整的功德体系成型。 以杏种为引,神祇为监察,通过赏善罚恶,来让众生不断获取功德,而他与小树也能随之获得到灵机反馈。 如此一来,他的仙道修行,才算是彻底打开了局面。 念及此处,林忧便对玄霜说道:“贫道于立功德赏罚之道,需要道友相助,不知玄霜道友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玄霜立刻恭敬说道:“真人此言折煞小神了,再造之恩,万死莫报!小神愿听真人驱使!” “如此甚善!” 林忧轻笑,望向了金华府城的方向。 …… 济慈湖畔。 一场灵雨过后,数万疫民身上的瘟毒全部解除,此刻场中欢腾不已,都在跪地感谢着这位救苦救难的玉晨真人。 就连这些各地的名医国手,也对这位神秘莫测的真人产生了无比好奇。 难道这世上,确有真仙不成? 正当众人感叹之际,忽见所有人手中的杏果之核,都纷纷震颤了起来,随即便脱手而出,飞到了天际之上。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之际,忽见场中金光弥漫,一股神圣尊贵的气息,降临在了场中。 城内城外的数万百姓,全都被这恍如神迹的一幕给震惊到了。 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武道宗师,也是一样,瞪大了双目,死死盯着天际之上的那团金光。 在万众瞩目之下,只见一头状若神圣的白鹿,披散着金光,正缓缓从虚空之中走出。 它足下踏着祥云瑞霭,周身似围绕着无数祝福赞颂之声,就好像是自神话之中而走出,降临到了人间。 第七十六章 我已白发垂暮,君仍风华如初(求月票!) 当这只白鹿出现的一瞬间,地上的玉胤道人脑海之中轰然炸开,顿时无数回忆涌现而出。 当年江宁府的那个猎户少年,与林间的白鹿,时隔六十载,再度重逢! 心底的愧疚、惆怅、激动,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了一起,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有些发堵。 正彷徨无措之际,双目视线,忽然与天际的神鹿相对。 那充满神性的目光中,并没有对他的责怪与抱怨,而是充满温和,以及对故友重逢的欣然。 相顾良久,一笑释然! 积压了六十年的心结,终于在今日得以化解。 玉胤道人双目的视线,渐渐被泪水所模糊。 如今贫道虽已白发垂暮,却能得见故友风华如初,已是此生无憾! 老泪纵横之际,他依稀看到了。 灵泉山谷之中,有一位少年道人持杏而立,对他笑道: “师兄赠我以杏核,我今日便还师兄一树杏果,缘法所至,此妙难言!” 这便是缘法吗?何其幸哉! …… 此刻,玉胤道人失神的样子,并没有被周围人所注意到。 因为,此刻他们的目光,已然全部被虚空之中的白鹿所吸引。 饶是他们刚刚已经见过了,青阳子与江流年两人手持神通玉符,禳灾解疫的玄妙景象。 但也没有现在的这副场景,来得更加有冲击力。 这世上真的有神祇不成? 这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化而出,周身还环绕着万民祝颂之声,带着无比尊贵与神圣的气息降临此地。 若不是传说中的神祇的话?怎么会有这番气象? 惊骇之余,那些江州的灾民与城中的百姓,已经再次拜倒在地,感激着白鹿神灵的赐福。 “多谢上神救我全家性命!!” “小民日后定要日日烧香供奉,以报上神的救命恩德……” 这些寻常百姓的情感是最朴素的,见白鹿从苦杏之核中显化而出,便笃定了是这位神祇在为他们禳灾驱疫,一时间感念不已。 而这时,却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温和的话语: “吾乃是玉晨真人座下苦杏之灵,奉真人之命除瘟驱疫而已!真人有言,尔等无需感激,只需记得日后多行善事,天道必有酬偿!” 众人闻言,顿觉一惊,没想到就连这位神祇,竟也在那位玉晨真人的座下?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观其所言所行,必是一位得道高人无疑! 还不待众人细想,便听得白鹿之灵再次对着下方诸多医者说道: “真人有言,松元节医道盛会,愿为救民扬善之举,而如今竟沦为了争名逐利之地,有悖初心!” 地上的众多医者闻言,都不由得面露惭愧之色。 只有寥寥十余人,却是面不改色,因为无愧于心。 白鹿不管众人反应,继续说道:“真人有感于此,有意另立杏林法会,设功德之道,凡有济世救人之举,便由赤松道场代天酬功!” 众人听完之后,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总感觉,今天一天的见识,比过往半辈子的经历都要玄奇。 什么功德之道?杏林法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众人不禁愈发好奇了起来。 于是便有胆大的,开始询问道:“上神可否解释一二,何为功德之道?” 白鹿闻言笑道:“比如尔等医者,若发慈悲之心,布医石药,救济贫苦,这便是功德之事!但有心为善,虽善不赏!功德福报,也全凭一心!” 善事是善事,功德是功德。 善事可以弄虚作假,但功德之事却必须凭心而发。 不然的话,若有巨富之人,直接广布钱财救济贫苦,岂不是功德无量了? 众人想到这一点之后,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场中那个名为苏牧的少年,忽然对着白鹿叩首问道:“上神,不知我等平民百姓,也能否行此功德之事?” 白鹿想到林忧的吩咐,颔首道:“自然可以!杏林法会不拘身份,无论是医者还是平民,皆可参加!届时凭借所积累的功德,来此领取真人赏赐!” 这时,有医宗弟子问道:“不知这功德奖励,都能换些什么?” “灵药灵丹,皆可兑换!”白鹿答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觉不可思议。 灵药已经是世间罕见的宝物了,传说中的灵丹更是闻所未闻,如今只是做一些功德之事,就能得到如此奖励? “玉晨真人,真乃有道高人也!”老者闻言不由感叹道。 若是换成旁人,得到了灵药灵丹,恨不能作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下去。 就算是武道宗师,面对灵药与灵丹的诱惑,也是难以抵抗! 而今玉晨真人,为了救苦济世,居然将这些难得一见的灵材宝药,都拿出来作为了奖励。 这是何等的心胸?已经不是世俗的目光可以测度的了! 白鹿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对于那些有些怀疑的目光也不以为意。 如今的杏林法会,只不过是真人功德之道的一次尝试而已!所拿出的奖励也只不过是灵药和灵丹。 等到日后功德体系完善,就算是仙道修行之法,甚至是如它这般的神灵敕封也不是不可以作为奖励之物。 只不过这些事情,还需等真人筑就道基之后,才能够进行! 毕竟长生的诱惑力,无与伦比,别说对于世俗之人,就是仙道修士,也是难以抵抗。 等到众人议论稍停之后,便有人好奇问道:“不知这功德应当如何计算?我等又该如何凭借功德来领取奖励呢?” 白鹿闻言答道:“此地有杏核一万两千八百枚,尔等若行了功德之事,来年杏林法会之际,便可将其栽于此地,根据所得功德多少,杏树便会结出多少杏果!” 接着又说道:“做百件善事,或是一件功德之事,便可结出一枚杏果,可以此换取一株十年年份的灵药,做十件功德之事,便可换取一株百年灵药……” 一番详尽解释之后,众人的目光都纷纷热切了起来。 而且若依照这白鹿所言,就算无法前来参加杏林法会,也可将苦杏之核,种于家宅庭院之中。 所积累的功德越多,长出的苦杏树也会越发神异,不但能禳灾避疫,而且还能得到鹿灵的显化赐福。 而自己等人根本无需付出什么,只需要平时多做善事即可。 不过所做善事皆要发乎本心,不然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倒是杜绝了有些人有意刷取功德的可能。 老者听完之后,眼神微亮,抚须对张元一赞道:“若此事为真,那金州民风当为之一清!” 张元一闻言却有些担忧,说道:“老师此举固然是好事,但若行功德之人越来越多的话,只恐山中灵药无以为继!” 感谢各位道友投的月票支持! 今天会为舵主“清风抚我心q”加更一章,加更章节会下午发布 第七十七章 我若行一场大功德呢? 张元一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此地有苦杏之核一万两千八百枚,若是这么多的人都去践行功德之道的话,恐怕赤松道宫就算有十数万株灵药,也得耗竭一空! 老者笑道:“元一,你真以为此事有这么容易做到吗?” 张元一疑惑道:“郭公此言何意?元一愚钝,还请郭公明示!” 老者抚须感叹道:“老夫问你,方才疫民围城之时,此地数千医者,又有几人愿意挺身而出,上前诊治?” 张元一看了看人群,脸色有些不好看地说道:“仅有十余人而已!” “不错!此十余人,才能称得上是有功德之人!”老者笑道。 他这话一出,张元一顿时醒悟过来。 不错,这种发乎本心的行事,才称得上是功德。 而其他的,也只能算是善事罢了! 所以这功德之道虽看似简单,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是难于登天,想要借此换取到灵药,就必须老老实实去做无数善事。 而对于那些真正的心怀苍生,有志于济世救人的人而言,根本不会刻意为了得到功德而去行善,如此反而能得到相应的功德。 想到这里,张元一对这位老师,是彻底地心服口服,不由叹道:“今日方知我与老师之间境界,恰如蜉蝣比于青天!” “哈哈!元一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已是大宗师之尊了,想来与玉晨真人之间的差距也应该不会太大吧?不知现在能否看出他的一些来历了?”老者摇头问道。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位玉晨真人就是传说中的仙道真传,因为世俗之中,绝无可能养出这样的人物来! 张元一闻言,思量一番之后,认真地回答道: “即使我如今成就大宗师,却依旧看不清老师的实力,先前我就有种感觉,只要是在赤松山上,若是没有老师允许,我甚至都无法借用到天地之力!” 老者闻言摇头说道:“你们武道修行者之间的事情,老夫也不太了解,不过元一你觉得,依照玉晨真人的本领,能否胜过无生那个妖道?” “那个所谓的国师吗?这不好说!他恐怕也是一个仙道修行之人,而且实力高深莫测,不是寻常可比!” 哪怕张元一已经成就大宗师了,如今提起这位国师来,也还是脸色凝重。 他当初曾随着老者去过京州,亲眼见过这位国师一眼。 此人虽然慈眉善目,但身上的气息却如渊似海般深沉无比,即便是大宗师强者也远远不如。 老者沉默片刻,随即叹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大虞不过立国百年,如今却已风雨飘摇,各州各地灾荒连连,显现出了亡国之象!恐怕必有妖异!” 这位国师,是二十年前,忽然间出现在大虞之中的。在此之前,大虞一直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自从此人担任国师之后,近十几年来便天灾连连。有传言说是这妖道窃取了国运,所以导致大虞才动荡不已。 老者觉得这虽是市井之言,却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现在在见到林忧的不凡之后,心中顿时便生出了希望,希望这位疑似仙道真传的存在,能够出手帮大虞一把。 张元一看出了老者的想法,却是摇头说道:“郭公还是打消念头吧!老师是真真正正的世外之人,咱们也并没有什么能打动他的东西,如何能请他出山?” 老者望向空中的鹿灵,说道:“倘若老夫行一场大功德呢?” “什么大功德?”张元一有些疑惑。 老者此时却笑着摆了摆手,并没有解释,而是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吧!一会你我都各带一枚杏核归去,老夫要好好研究一下玉晨真人的功德之道!” 说话间,天际的鹿灵,也已经将该说的事情也全都说清楚了。 紧接着,便见一道金光闪现之后,漫天的杏核如雨点般随缘落下。 由于白鹿有言在先,所以场上众人都没有争抢。 而是决定杏核落到谁的面前,就归属于谁。 不少城中百姓也得到了一枚杏核,有人立刻珍重藏起,有人却是盘算着,将杏核卖个好价钱。 人间百态,不一而足。 而老者也俯身拾起了,落在他面前的一枚杏核。 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之后,便珍重地放入了怀中。 此时,流民之中的苏牧也得到了一枚杏核,他望着杏核的目光有些发亮,隐隐有着期待,不过不是为了什么灵药,而是想见一见那位神秘的玉晨真人。 他看了一眼身后,这群原本已经如同行尸走肉的流民,此刻眼神中又充满了对生活的希望。 在众人得到杏核之后,他们这群原本人见人嫌的江州疫民,此刻却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那些原本高不可攀的医师与武者,此刻却一个个上来对他们嘘寒问暖,不但要出钱出力帮他们重建家园,甚至为了能够帮助他们而互相争抢了起来。 这反差的一幕,无比讽刺 同时,又让他对这位玉晨真人感到无比敬佩与感激。 安置灾民,向来就是一件麻烦事,而这位真人甚至连面都没露,在短短的两刻钟之内,就让数万灾民得以安置。 不仅如此,而且还保留了他们这些灾民做人的尊严,让他们不用像猪狗牛马般被人呼来喝去。 这位仙长,真可谓是有通天之智! “这位小兄弟!你可要出售杏种?老夫可以出价十两黄金!” “别听他的,老夫收你为徒,只要你将杏种献上!” 正思量之际,他的身边,也都挤过来了好几波想要收购杏核的武道宗师。 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却是一个比一个和蔼。 不过当他拒绝出售杏种之后,又全都一哄而散,不再提收徒之事了。 倒是有一些人,抱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想法,非要接济于他。一圈下来,他的身上都被塞了不少散碎银两。 看着这些人一副不求回报的样子,苏牧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倒也正合他的心意,此场瘟疫之中,他家中亲族已然遇难,如今正准备去梁州投奔自己的远房表哥。 听说这位远房表哥,因被当地的一个豪强欺压陷害,如今已经落草为寇,在一处名叫太微山的地界,扯起了替天行道的聚义大旗。 如今自己无牵无挂,再加上对江州这些贪官污吏彻底绝望,此番正好去投奔自家表哥,以求做一番事业出来。 沿途道路险阻,有这些银两傍身,也能多一些保障。 心中主意已定,他问明了赤松道宫的方向。 他跪倒在地,朝着那位素未谋面的玉晨真人,遥遥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转身离开了湖畔。 第七十八章 药外火方就,炉中丹已成(下午加更) 在青年叩首之际,赤松山上,林忧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又长出了一片清莹的灵机玉叶。 刚刚玄霜奉命显化于世,为他传下功德之道后,果不其然,小树又给出了部分反馈之力。 现在枝头六十六片灵机玉叶,在识海之中交映成辉,灿然夺目。 这还只是暂时的,等到那万余人前去积功累德,与四方众生结缘之后,这部分的功德之力,也会反馈到他这里。 而等到功德之道遍地开花之时,也就是他这位功德“道主”收获灵机之时! 如今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灵机反馈,但赤松道场的的范围,却是直接扩大到了方圆二十里左右,几乎将周围的几座山峰尽数纳入了其中。 而随着道场范围的扩大,他的实力又得到了不小的提升。能借用的地脉之力也比先前更多了一些。 虽然维持道场所需耗费的灵机也在渐渐增多,但道场之中一个月便能产出七十二枚灵机玉叶。 刨去维持道场,以及给松祖与灵泉份额之外,仍有每月三十二片的盈余。这是一笔不可避免的投入,也是整座道场的底蕴的体现。 林忧望向小树枝头的六十六片灵机玉叶,这是他目前的全副身家,已经足够他修行到真炁五重境界了。 心念一动之际,便有三十六片灵机玉叶便化作一股精纯无比的能量,涌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将体内的三十六道法力真炁,重新被补充完全。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真炁,林忧稍稍思索一番之后,便对白漪说道: “白道友,劳烦去你去药田之中,取一株百年月合花,以及十株五十年以上的灵药,再让玄霜道友取一葫芦灵泉水,贫道要开炉炼丹!” “弟子遵命!” 身旁的白漪听到林忧准备炼丹,也是眼神一亮。 自从上次她吃过一颗灵丹之后,从此就对那些灵药不感兴趣了,时刻期盼着真人能再次开炉炼丹,自己若能蹭点边角料也是极好的。 此刻连忙一溜烟地跑下山去,到药田之中采摘灵药。 林忧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笑。 不过这次他所炼制的丹药,确实非同小可,是正统的养元灵丹。一枚下去,直接就能增长一道法力,并非是林忧先前所炼的简易版本可比的。 他之前所炼的那些丹药,不过只有原版十分之一的功效罢了。 白漪并没让林忧等待太久,很快就带着一大堆灵药回到了山顶。 而玄霜也将药房之中的那口丹炉,一同抬到了崖边。 随后两者静静蹲在一旁,围观着林忧炼丹的场景。 只见林忧先拿起面前的几株灵药,检视了一番。 发现眼前这几株虽然只是五十年年份的灵药,但在灵泉水的浇灌下,其中灵气也是无比充沛。若是论起药力来,恐怕比山外所谓的百年灵药都更胜几分。 对灵药药性心中有数之后,林忧便开始开炉温火。 高崖之上,炉火温温。 无需童子在旁扇风,自有风灵时时刻刻把控着火候。 随着一团团灵药被投入丹炉,其中药性也在林忧的法力之下被萃取而出,化为一团团药性精华,相互融合凝练。 这些步骤,与先前炼丹的步骤并无太大区别,因此并没耗费他多大力气。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赏心悦目,看得围观的两者如痴如醉。 直到药性萃取完毕,将要融合成丹的时候,才是养元灵丹最关键的一步,也就是“点灵”! 这一步,如同画龙点睛,是区分灵丹与普通丹药的关键所在,也是整场炼丹之中最危险的一步。 只见林忧识海之中,又有二十道灵机玉叶飘落,都被他一并投入到了眼前的丹炉之中! 这二十道灵机,宛如游龙一般,在丹炉中游走乱蹿。 似乎是受到了炉中火力的影响,哪怕是有着林忧法力的导引,也显得有些难以驯服。 整座丹炉,在几股力量的作用下,发出来不堪重负的嗡鸣之声。 “玄霜,白漪,尔等先行暂避。” 林忧见状微微皱眉,于是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白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与玄霜躲到了百步开外的地方。 而他们刚走出去没多久,便听一声炸响传来,林忧所在之处,那只不堪重负的丹炉终于坚持不住了,轰然炸裂。 “真人!你没事吧?” 两人急忙上前,担心地询问道。 却见四散的烟尘之中,一个青色身影显露而出,不染纤尘。 而他的手中,正托举着,二十颗青翠欲滴的丹药。 这些丹药色如翠玉,形同珍珠,在林忧的掌心之中滴溜溜地乱转,其中像是充满了灵性。 氤氲的丹气,顿时弥漫在了场中。 白漪和玄霜,闻到这股丹气之时,都有些醺醺然之感。 林忧随即取出玉瓶,用法力将这些丹药封印在内,以防药力流逝,导致灵丹的品级退化。 看着炸碎一地的丹炉,他的心中也有些侥幸。 还好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在最后的关头,用法力护持住了灵丹,不然的话自己此番便要损失惨重了。 不过经此一事,他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这只丹炉已经跟不上他的进度了。 因为仙道灵丹不同寻常,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亡的下场。炼丹炸炉更是丹师常态,轻则血本无归,重则当场身死道消。 此刻心头也是陡然明白过来,为何当初灵葫子他们知道自己是丹师后,会变得如此激动了。 不仅是因为世间灵药稀少,而是因为炼丹的危险性也是极高。 若没有一尊可靠的丹炉,看来今后自己却是不能再轻易炼丹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得去几天之后的同道大集之上,淘换一只丹炉回来,正好也见一见,这世上的丹师同道。 …… 赤松山外。 随着医道大会之事传扬开来,瞬间在各州各府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来自附近州府的名医国手,很快便将之前消息传扬了出去。 甚至将瘟魔布疫,以及玉晨真人派遣鹿灵神祇禳灾驱疫,立下功德之道等种种事情,都给编成了话本。 添油加醋之下,顿时有十几个不同的版本流传在外,直接将赤松山玉晨真人说成了真仙下凡,在人间救苦解厄。 此时,一个梳着双鬟的少女,手中把玩着一枚苦杏杏核,对身旁一个面容高傲的青年问道:“李师兄,你说这事情,有几分是真的?” 李姓青年闻言面露不屑,顿时嗤笑道: “不过是凡俗之辈以讹传讹罢了!这颗杏果师父他老人家已经看过了,也不过是稍有些灵性而已,还称不上是灵果,估计那什么玉晨道人,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少女也觉得有理,自家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仙道丹师,受到无数人追捧敬仰的存在,眼力绝不会错。 何况所谓的功德之道,更像是痴人说梦罢了,灵药灵丹何等珍贵?就连他们师父也要珍视异常,岂是那些凡俗之人,做几件功德善事便可得到的? 于是也嗤笑一声,随手一抛,便将手中杏核丢出了院墙之外。 杏核顿时化作一道流光,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院外一个洒扫庭院的弟子头上。 第七十九章 贫道玉晨,见过这位道友! 赵凡一身仆役装束,此刻正在外界洒扫庭院。不料脑袋突然被砸了一下,不由得有些心生恼怒。 他回头四顾,却不见有人,只见地上躺着一枚恍若玉质的杏核。 他连忙放下扫把,走上前去,将那枚杏核从地上捡起,握在手中仔细端详。 杏核上面光洁无比,没有一丝果肉的残渣,若非重量偏轻一些,几乎与玉石雕琢而成的没什么两样。 赵凡看了看那间院子,其中住的是他的大师兄赵宇,乃是他们丹鼎派宗主,仙道丹师胡胜的亲传弟子。 这枚杏核,应该就是从那个里面丢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便想将手中杏核丢掉。 可这时迎面又走来几个弟子,正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赵凡见状,只好暂时躲避在旁。 “听说了吗?这次的医道大会可是闹的沸沸扬扬的!这什么赤松道宫,可谓是大出风头!” “不过是一个凡俗宗门罢了,居然妄立什么功德之道,贻笑大方罢了!” “不错!那什么苦杏之核,咱们宗主已经看过了,就连灵果都不是,估计就是是凡俗之人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说法!” 几人聊着天,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毫不起眼的赵凡。 众人都是家世显赫之辈,不然也入不得丹鼎派修道,像这样的仆役弟子,在他们眼中与家中奴仆无异,根本不会费心关注。 等众人走后,赵凡方才从一旁走了出来。 金州医道大会之事他也听说过,只是一直没联想到手中的杏核而已,直到刚刚听几人聊天之时,方才明白过来。 他手中的这枚杏核,应该就是当日的万枚杏核之一。 不知传言中,只要立下功德,便能换取灵药灵丹之事,到底是真是假? 念及此处,他也没心思再洒扫了,连忙跑回了自己的居所。 丹鼎派富庶,为了彰显仙道气象,就连仆役弟子都配备了独立的院落居住,而其他的殿宇楼台更是豪奢无比。 赵凡也分得了一间破旧的小平房,以及一处小小的院落。 他推门而入,看了看四下无人后,立刻将房门上锁,点燃了一盏油灯照明。然后翻箱倒柜,取出了一只藏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打开木匣之后,里面是一只张着大嘴的三足金蟾,造型古朴奇特,滑稽之中又带着几分威严。 他将金蟾放到供桌之上摆好,然后点燃了藏在匣中的一株药香,恭恭敬敬地供奉在金蟾的面前。 药香之气氤氲,在狭小的房间之中聚而不散。 而此刻在供桌之上的那头金蟾,那张大嘴开合着,将空中的那团烟云尽数吞吸到了腹中。 随着一株药香燃尽,整只金蟾,也变得愈发活灵活现。 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也仿佛泛起了一丝神彩。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哈欠声,从金蟾嘴里响起了一声悠扬长叹。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不知今昔又是何年了?” 语调懒散,又带着几分高人气质。 紧接着,那双蟾眼,就看向了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赵凡。 当感知到赵凡身上的气息之后,不由得有些愕然道:“赵小子!现在是何年何月了?你怎么还没筑就道基?” 赵凡听完,脸色涨红,摆手道:“金蟾前辈,距离上次相见,不过过去了几个月而已!” 金蟾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对赵凡训斥道:“你小子,不是让你筑就道基之后再唤醒我吗?用完这根养灵香,到时候你拿什么来唤我?” 赵凡脸色有些惭愧,苦笑道:“金蟾前辈,别说筑就道基了,我这几个月在丹鼎派之中,每日干些洒扫庭院的杂活,根本接触不到灵药灵丹,而且根本感应不到你所说的天地灵机,以至于现在连一道法力都没有炼出来!” 金蟾闻言,顿时有些傻眼。 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你吞了我丹宗秘传的补天丹,有了道种灵根,怎么会无法修行?” 此刻它也终于发觉有些不对劲了,于是张开大嘴,猛得朝虚空一吸,却发现周围果然连半分灵机也无。 这一下,金蟾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身上也多出几分颓然。 它显得极为惆怅,蟾脸上带着几分欲哭无泪的表情。 “居然是末法之世……天衍祖师的推算有误!贫道怎么这么倒霉!” 先前在小灵府之中,他意外被赵凡唤醒的时候,还没有察觉,想来是因为小灵府之中还有灵机尚存的缘故。 此刻到了外界,立刻就觉察出不对劲了。 此时的赵凡也有些傻眼,难道自己的修仙之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吗? 他原是山中的一个采药少年,偶然于悬崖峭壁之上,采得一株百年灵药,原本想着能换取一些钱财。 但是偶然间听说,丹鼎山有一家丹鼎派在招收弟子道童,只需要贡献灵药,便可拜入其中。 其中的门主胡胜真人,据说是一位得道高人,衮州各府的达官显贵们,都对其奉若上宾。 于是赵凡舍尽钱财,拿着百年灵药拜入丹鼎派之中,却没想到只是成了一位杂役弟子。 数月前他被那些正式弟子戏耍时,偶然失足落入了丹泉之中,却没想到意外进入了一处石室,得到了眼前的金蟾,以及一枚补天丹。 金蟾苏醒之后,一番解释,自己这才明白是得了仙缘了。 于是他按照金蟾的吩咐,兴高采烈地吞了丹药回去修行。只是压根也感应不到半点,所谓的天地灵机。 有心想吞服灵药试试,但丹鼎派看灵药看得比命都重,根本不是他一个杂役弟子能打主意的。 而且门中每天给他派的活都极多,就算想出去碰碰运气也是做不到。 现在听金蟾这么一说,合着现在的天地间已经没有了天地灵机?那自己还要怎么修行? 一时间,一人一蟾,都陷入了颓然的状态中。 金蟾此刻也没了高人气质,无奈地对赵凡说道:“看来这次差不多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面了!说说吧,这次喊贫道出来做什么?” 如今没有了养灵香,它以后估计会一直沉睡下去,更别指望这小子筑就道基之后,去开启宗门传承了。 赵凡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取出那枚杏核,对金蟾问道:“这可能是我现在唯一的修行希望了,您老见多识广,能否帮我看看?” 说完,便将金州医道大会一事,尽数告知给了金蟾。 金蟾听完之后也是皱眉,感觉赵凡可能是被人骗了。 若是上古天地灵机充沛之时,此事倒有可能是真的,因为那时的灵药,就和路边的野草一样多。 但现在末法之世,又哪来这么多的灵药可以挥霍? 但怀疑归怀疑,它还是让赵凡将杏核放入了蟾口之中。 帮他看看这东西底细也是无妨,就当是全了两人之间,最后的缘法。 金蟾身上泛起淡淡金光,似要追溯口中杏核的源头所在。 很快,他见到了,在一片山谷中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杏树,见到了一头气息高贵的白鹿。 有些愕然之际,他忽然感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直接通过杏核,连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当金蟾灵宝的溯源神通,触及到这股气息的一瞬间,他仿佛见到了一尊难以言喻的尊贵存在。 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耳边,好似传来了一个年轻道人,温润如玉的声音: “贫道玉晨,见过这位道友!” 第八十章 上古丹宗,元神道君? 这声突如其来的道友,在金蟾的耳畔响起,顿时将他吓了一个激灵。 随后他一脸见鬼的表情,震惊地看着四周虚空,差点以为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金蟾灵宝的溯源神通,能够追溯一件东西的物性与起源,是天衍祖师遗留下来的传承之宝。 期间也曾用来回溯过别的东西,但从未出过差错。 如今只不过回溯了一枚小小的杏核,居然就被对方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这是什么手段?也是元神道君不成?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招惹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于是语气干涩,认怂道:“前辈,小道丹宗金蟾道人,今日与小徒两人无意冒犯,可否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回?” 只听对面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对他问道:“丹宗?不知金蟾道友,能否与贫道讲讲丹宗之事?” 金蟾闻言,有些摸不清状况。 但他的心里,已经笃定了,先前那股尊贵威严的气息,必是元神道君无疑。 甚至还不是普通的道君,说不定已经度过了三灾九难,摘得了真正长生不死的道果。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在如今天地末法的大劫中,这位道君如何能超然于外,驻世长生? 所以不敢怠慢,连忙恭敬说道:“回禀玉晨道君!我丹宗曾是此界五大宗门之一,开派祖师为丹辰道君,乃是一位一劫道君……” 丹宗传承自上古,自开派祖师丹辰道君之外,还出过一位中兴之祖,号为天衍道君。 这位道君,一身大衍之术堪称旷古绝今,曾推算出此界万年后将有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劫,于是留下了这尊金蟾,作为门派的传承至宝。 并且留下推算,等金蟾问世之时,宗门必将再次复兴。 而金蟾道人,原本道号玄辰,但随着被选定为门派传承的守护者之后,便改易了道号为金蟾。 在坐化之前,主动将一身修为与神魂融入了灵宝之中,以待门中灵府秘藏被有缘人重启的一天。 …… 金蟾道人一五一十讲述完之后,神魂也已到达极限,即将再次陷入沉睡。 神魂之中,阵阵倦怠之意传来。 但他仍旧强打起精神,对这位神秘的真君强者问道:“不知真君,可否答应贫道一个请求?” 对面那个声音沉默片刻,有些不置可否地说道:“道友请讲!” 金蟾眼神微微亮起,指着一旁的赵凡说道:“此子乃是我们丹宗的有缘人,根据天衍祖师推言,其必能兴复丹宗!无奈如今时值末法,此子连踏入修行都无法做到!所以我想恳求真君,能给其一个修行的机会,助他踏入道基!” 只有赵凡踏入道基,才能重启灵府遗藏,继承丹宗的底蕴。 他说完之后,生怕这位真君拒绝。 连忙又说道:“小道不敢让真君白白帮忙,等到赵凡成就道基之后,小道愿以丹宗一半遗藏相赠!虽然这些对真君而言不算什么,但其中有份手稿,乃是祖师得自于一位三劫真君,或许对您有所助益!” 他这一番许诺,可谓是下了血本了。 但没有办法,如今灵机几乎断绝,想要让赵凡这种一穷二白的人去修行,简直比登天还难。 到时候别说筑就道基,能在大限之前达到真炁五重都已经是侥天之幸,算是气运鼎盛了。 他现在也只能赌一把。 赌遗藏之中的那份三劫真君手稿,能打动这位前辈! 对面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此言可是当真?” 金蟾闻言一喜,看来终究是打动了这位神秘真君。 于是直接立下了道心誓言:“贫道金蟾对天地盟誓,若前辈助赵凡踏入道基之境,赵凡取得遗藏之后,其中一半遗藏尽归前辈所有,如违此誓,便叫我丹宗传承绝断!” 而且为表诚心,金蟾道人还将门中秘传的一篇养丹秘术直接送给了对方,希望能打动眼前的这位道君。 随着金蟾道人誓言一起,天地顿时有感。 似他这样的元胎真君,别说发下道心誓言了,就算是随口一说的话,也是有着灵验的。 而就在金蟾道人快坚持不住,即将陷入沉睡之际。 那位神秘道君,终于有了回应:“如此,贫道应下了!” 随着此言一出,他顿时感到有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了自己的神魂之上,如果自己敢违背誓言的话,定然会遭到天道反噬。 不过这道枷锁,也只束缚了他们丹宗而已。 对于这位神秘的道君,他没胆子,更没资格让对方立誓。 但道君既然出言,那就必然会做到。 若说元胎修士是一言九鼎的话,那元神道君就是口含天宪。 一言一语,都是大道真言。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将赵凡叫到了自己身边,最后对他嘱咐道:“赵小子,你今日有此际遇,能与一位道君扯上联系,乃是百世难遇的机缘,从此以后要对道君之言奉若圭臬,不可有丝毫不敬!明白了吗?” 即便是他这位元胎强者,一共也才与传说中的元神真君见过一面,更别说与其扯上联系了。 所以他对赵凡的际遇,也是羡慕不已。 赵凡闻言,当即跪地叩首说道:“恩师放心,徒儿必尽心竭力,兴复丹宗!” 他此刻眼中尽是不舍,似乎不想看到这位亦师亦友的存在就此沉睡。 但金蟾道人无奈一笑之后,还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枚如玉的杏核,从金蟾口中重新飞回到了赵凡的手中。 而这枚杏核此时,似乎经历了一些蜕变,身上多出了一股莫名的气息,似乎被某种神秘存在气息浸染了,变得有些与众不同。 …… 赤松道宫。 林忧睁开了双目,望向远方云海。 片刻之后,轻轻呼出了一口浊气,微微一笑。 没想到自己的功德之道,还没有完全实行,就已经给自己带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可是一座上古大宗的遗藏,灵宝典籍定是数不胜数,更别提其中可能还有诸多关于此世的秘辛了。 不过想要拿到遗藏,就必须将这个叫赵凡的弟子,提升到道基之境才行。 若是换成一位真正的元神道君,也不过是随手的事而已,但对于现在的林忧而言,还是有些许难度的。 第八十一章 丹开三窍炁氤氲 在如今天地末法的时代,想要培养出一位道基修士来,无疑是难于登天的一件事。 但对于林忧而言,此事虽不容易,但也不是做不到,只不过耗时颇长罢了。 此事并不急于一时,他只是稍一关注便收回了视线。 现在这赵凡在丹鼎派内,虽然只是个仆役弟子,但却并没有生命危险。 等七日以后的同道大集,他随着丹鼎派来到金州之时,不妨再给其一些助力。 想到此处,林忧摒除杂念,取出了先前所炼的二十枚养元灵丹。 刚刚从金蟾道人那里,得到了上古丹宗的一篇养丹秘术之后,他才知道从前自己炼的丹药有多么粗糙。 就算是松鹤老道传下的那张丹方,其中也都是有着不少的谬误。 原来所谓的丹气氤氲,竟是丹中药气外泄而导致的,是丹成下品之相,根本不是灵丹本身的特性。 这种水平,要是放在上古丹宗,也只能当个外门弟子而已。 不过上古是上古,那时候的灵药遍地多如牛毛,丹宗有大把的灵药练手,所以才将丹道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那时候的一个外门弟子,放到现在来说,那就是一位正正经经的丹道宗师,比那些野路子搓药丸的,要强上无数倍。 如林忧这般,没炼几炉丹药,就能丹成下品的,就算放在上古丹宗也是属于天资横溢,值得重点培养了。 然而,现在林忧所得到的这篇养丹秘术,就算是上古丹宗的真传,立上无数功劳也未必能窥见一眼。 除非是成为掌教真君,或是成为传承长老,才能得见这篇,开派祖师所留下的秘术。 虽是秘术之名,但其中内容却堪称浩如烟。 堪称是丹道宝典,虽然没有具体丹方记载,但对于各种类型的丹药炼制,都有着详尽的记叙。 包括炼丹之时的龙虎铅汞,火候温养,药物配合等等讲究。以及成丹之后的丹壁破窍,孕养丹性等诸多手段。 若非现在灵机绝断,灵药枯竭,丹宗传承面临着断绝之危。 就算对方是元神道君,金蟾道人也未必会将此术拿出。 林忧学完秘术之后,再看自己所炼的二十枚养元灵丹,此刻真觉得有些粗陋不堪。 这些丹药只能称得上是“死丹”,并不能算是“活丹”。 丹中的药性并未完全激发封固,只需要放上三五个月,丹气必然挥发一空,就连其中的灵机也要逸散而走。 而且服下之后,亦会有丹毒淤积,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也会影响筑就道基之时的品质。 不过幸好这些丹药炼成未久,此时尚有弥补的余地。 林忧打开玉瓶,用法力将其中的二十枚丹药摄出,牢牢包裹住,不让丹气有外泄的可能。 此刻丹炉已炸,无法回炉,所以只能改用刺丹法。为这些丹药刺窍破障,使其“活转”过来,能够自行吐纳灵机,收拢药气。 他将丹药一字排开,用法力沟通着这些丹药。 灵丹如人,无窍则死,有窍则活! 最极品的丹药,号曰九窍灵丹,能够自行吐纳天地灵机,而使药性不失。 即使是放在普通的环境之下,也能维持万年不坏。 林忧不求丹开九窍,因为以他现在的手段还不现实,只需要丹开三窍,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用了。 沟通片刻之后,林忧不再犹豫,一身真炁顿时化为了二十枚无形细针,齐刷刷刺向丹药孔窍之地。 这对修士法力纯度的要求极高,若非林忧一身法力全都是用纯正灵机点化,此刻也未必能做到这“聚炁如针”的地步。 随着一阵针破窍孔的声音响起,在这二十枚丹药之上,顿时破开了几个细微的孔洞。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气飘散出来,化作一团丹云将这些丹药笼罩在其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破窍声传来,这股丹云也愈来愈浓重,似乎其中丹气已经完全泄尽了。 但林忧知道,这反而是已经成功了的现象。 于是便直接撤回了法力,任由这些丹药虚悬于天际,以防沾染法力气息后,会影响成丹的品质。 果然,这些丹药悬于天际,却并没有化为药气四散而去,而是仿佛活转了过来一般。 一股股带着灵性的药气,宛如灵活的游龙,在丹药的孔窍之中进出,就像是灵丹在自行呼吸吐纳。 而随着这个过程,其中丹毒也在慢慢挥发出去,只留下了最纯净的药性本源。 须臾之后,二十枚丹药,已经完全焕然一新。 周身散发着一股圆满无亏的意蕴,上面代表着驳杂之气的丹纹也已不见。 此刻的这二十枚丹药,丹开三窍,在这种低级丹药之中,已经是极限了。 这些丹药,就算放在上古丹宗,也能算得上是丹中极品,非是真传弟子,无法炼出这种品相的灵丹。 林忧伸出左手,那二十枚圆满无亏的灵丹便排着队落到了他的手中,丹身再无一点药气弥散,已经完全内敛到了极致。 他调息一会,便取出一枚灵丹吞服了下去。 丹药入体之后,立刻化作一道磅礴的能量扩散开来。 他的周身法力真炁,也在此时被丹药所吸引,化作一道游龙,追逐吞噬着这枚丹药。 真炁九重,越往后越难以修炼,虽然理论上来说,只需要采摄一百零八道灵机就能炼得九重真炁圆满。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真炁法力乃是灵机点化本源而成。 而寻常弟子与仙道真传的差距,也就在此处。 寻常弟子本源薄弱,可能只需一道灵机,就能点化出两三道法力,炼得周身圆满,都用不到一百多道灵机。 而仙道真传,本源无比雄浑,虽然点化真气需要更多灵机,但同样一身法力也是远超同济。 如林忧这般,未踏入仙道,便有一身气脉圆满的修为,再加上吞服了养元丹之后,本源雄浑无比。 所以修行初期,便直接用了三十六道灵机,才点化了周身真炁,达到真炁三重的仙道修为。 而若想在仙道之上走得更长更远,林忧的目光,就不能只着落于一百零八道灵机点化成的真炁圆满,而是要通过灵丹积累更雄浑的本源。 到那时,一身法力真炁如山如海,以此筑就道基,才是真正的大道基石! 第八十二章 老丈,卖鱼吗? 这颗丹药经过上古丹宗秘法淬炼,开了三窍之后,与之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此刻落入林忧腹中,足足花了林忧半刻钟的时间,才将其中药力化开,完全吞噬掉这枚丹药。 而他的一身真炁法力,也因为炼化了这枚丹药之中的药性,变得愈发雄浑,开始诞生了新的法力。 林忧见此不再犹豫,直接将剩下的丹药,一枚接着一枚炼化。 等炼化到第十八枚灵丹之时,他的一身修为,终于突破了真炁四重的境界,而且周身法力也变得愈发雄浑。 若是此时再与六瘟道人斗法,他即便不用借助道场之力,用一身雄浑法力也能将其击杀。 上古之时的大宗真传就是如此,在道基之下,可以轻松击败那些境界还要高于自己的对手。 在真炁境中,法力才是一身根本。 不过在这个灵机几乎断绝的时代,恐怕也就只有林忧有这个底气,将一身根基法力打磨到了极致。 若换做是一般人,能修炼到真炁圆满之境,有希望突破道基,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哪里还敢浪费灵机,去打磨这一身法力? 林忧望着手中仅剩的两枚丹药,将之收回到了玉瓶之中。 现在再服用丹药的效果已经不大,不如等到七日之后的同道大集之上,再拿来换取灵宝与典籍之类的东西。 思索片刻之后,林忧还是决定再炼上几炉丹药。 如今丹炉已炸毁,却正好可以试试刚从秘术之中所学的水炼之法,借用谷中灵泉萃取炼制。 反正他炼的也不是正统灵丹,而是先前那种弱化版的养元丹。 就算药力还不如原版的半成左右,也已经不是寻常丹药可以比拟的,在现在这个时代更是称得上是宝丹了! …… 金华城外。 一个身穿渔家蓑衣的白发老叟,此刻手中拎着一个竹篓,来到了城门之下。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少女,虽然衣着朴素,但一身气质却显得极为出众,清秀的面容还带着几分涉世未深的稚嫩。 此刻老叟看着人来人往的城门,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十年未曾回来,金华府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语调之中,充满了伤感之意。 像是在叹息韶华易逝,又像是在回忆着某些不愿提及的过往。 他家世世代代都是渔民出身,一直在金江之上捕鱼为业,日子虽然清贫,但也算得上是其乐融融。 但自从十年之前,金江之上突然出现一股水匪之后,他们平静的日子便骤然破碎开来。 这股水匪一般只劫掠大型商船,对他们这种小渔船却是没有放在过眼里,所以倒还是太平了一阵。 但随着厄运降临,某次他们在打渔之时,不小心撞见了金江水匪杀人越货的场景。 还见到了其中似有一个身穿官袍的身影,立于船头望着这一幕,似乎是在坐镇指挥。 当与那官员遥遥对视一眼之后,老叟就知道麻烦大了。 果不其然,那伙金江水匪很快就追了上来,将他儿子儿媳当场杀害,而他则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孙女潜入了水中,逃过一劫。 不知道是不是天见可怜,他于水中反而得了机缘,于是一路远遁,到了别州躲藏起来。 一边将孙女抚养长大,一边琢磨着得到的大机缘。 直到如今,拥有了报仇的底气后,他这才重新踏上了这片土地。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那些水匪恐怕不会想到,当年的一个老叟,如今会找上门来吧? 想到这里,老叟心中冷笑起来。 接着他见自家孙女左顾右盼,一副好奇的样子,忍不住语重心长道:“瑜丫头,这次带你出来历练,正好见识见识人心险恶!这样等以后爷爷不在了,你自己也能一个人过下去!” “不会的!爷爷这次一定能换到灵丹妙药,将身上的伤势治好的!”那布衣少女闻言,连忙摇头说道。 言语之中,充满了对老叟的关切。 老叟闻言苦笑,灵丹这种东西,哪里是这么容易得到的? 不过这次他听说,金华府中即将举办一场同道大集,届时会有丹鼎派的仙道丹师到场,所以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此碰碰运气。 相信以自己手中这条灵鱼,应该能换取一枚丹药用来疗伤。 他看了看手中的鱼篓,其中有着一条鳞甲如金,额生红痕的金色鲤鱼,灵动的鱼眼中,充满了害怕的神情。 少女有些于心不忍,但是她知道轻重缓急。 爷爷的伤势不能再拖了,若是没有灵药吊命,只怕只有几个月的寿数了,而这条灵鱼,也是两人换取灵药的唯一筹码。 两人正说话间,就已经来到了城门之下。 而他们的装束,和身上的鱼篓,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的注意。 老叟见这些人先是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鱼篓,接着便开始争执了起来。 不由得心中一愣,随后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 他对身旁的少女说道:“瑜丫头,看到了吧?这就是江湖险恶,就算是你提着一条鱼,也会惹来旁人的觊觎,像这种地痞,老头子我当年可是遇见过不少。” 说完,身上气息涌动,只等这几个过来抢夺,便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少女闻言连忙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有种跃跃欲试,想要出手的激动之情。 她虽然修行了这么久,但至今还从未与人动过手,今日这些恶霸,惹到他们头上,算是踢到铁板了。 正当两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之际,城门口的那群人的争执也出了结果。 只见一个生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之后,便一脸喜色地朝着他们走来。 那样子,像极了一位即将强抢民女的恶霸。 老者将鱼篓解下,递给了孙女,刚准备出手教训教训此人之时,却见对方居然换上了一脸和善的笑容。 居然对他问道:“老丈,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若是要卖鱼的话,尽管找某家便是,某出双倍的市价!” “什么?”老叟一愣,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怎么?老丈嫌少吗?难得生活有什么贫苦?亦或是遭人欺压?尽管与某家说出来!某家替你做主!”壮汉拍着胸脯大方说道。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和打赏支持! 第八十三章 拔剑四顾心茫然 老叟闻言有些错愕,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标准的一副恶霸长相,没错啊?莫不是打着其他什么坏主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心道莫非这厮是看上了自己孙女?所以故意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模样,想诱骗自己上当,等到了僻静无人处,再露出真面目吗? 念及此处,不免心中冷笑。 若是十年前的自己,或许还真就被拿捏住了,可他金老汉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打渔翁了,而是一个异人! 眼前这些人,想打他主意,真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 心中有着底气,他自然不虚,此刻气定神闲地问道:“阁下果真以市价的两倍收我的鱼?” 壮汉哈哈一笑,说道:“某家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今日既然让我撞见了,那这件善事我还就非做不可!虽然放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善事,却也可积少成多!”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颗碎银,扔给了老叟。 “这里是一钱银子,足够买你三四篓鱼了,另外,你若有什么难处,需要某家帮忙的,也尽管开口便是!”壮汉哈哈一笑道。 今日他在这城中逛了许久,硬是没有撞到一件可以做的善事,如今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外地人,可不能错过! 老叟看着手中的碎银,一时间有些愕然。 这人居然还真是想买他的鱼? 而且出手如此豪爽阔绰,难道现在的民风,都如此淳朴了吗? 身旁的少女也有些好奇,她常听爷爷说江湖险恶,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并非如此。 老叟见壮汉伸手过来,要拿鱼篓,连忙阻止道:“且慢!这鱼老汉不卖了!” 壮汉闻言,顿时皱眉问道:“可是嫌钱太少?若真是什么好鱼,某家补钱给你便是!” 老叟连忙摇头,然后好奇问道:“敢问壮士出这么多钱买这鱼回去,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放生啊!难不成喝汤啊?”壮汉此刻也有些不耐烦了。 若不是看对面是老弱妇孺,他早就压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此言一出,爷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摸不着头脑。 这时,旁边围观的几人,走出来对老叟拱手解释道: “这位老丈应该不是本地人吧?我金华府城现在几乎人人行善,所以刚刚见老丈携带鱼篓,便想着出钱买下,将其中鱼儿用来放生,还请不要见怪!” “什么?放生做善事?这是为何?”老叟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老丈有所不知,自从赤松道宫玉晨真人立下功德之道后,不过两日时间,府城之中民风便已为之一清,现在人人几乎都以行善积德为己任,这放生之事虽然不算什么善事,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遇到便也顺手做了!”那人继续解释道。 但若是有人故意去捕捉生灵,然后卖给他们放生,借此牟利的话,那这人大概会被抓起来,好好“教化”一番。 相信那些牢头狱卒,也很乐意做一做这“导人向善”的事情。 老叟听他们七嘴八舌一通解释,也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置信,世上竟还有这等人物不成? 而旁边的少女,却敏锐地关注到了另一个重点。 她连忙问道:“那做功德善事,来换取灵丹灵药的事,是真的吗?可有人换到了灵药?” 说到这里,几人顿时来了精神。 认真说道:“城东有个王善人,平时就乐善好施,这次也得了一枚杏核,种在了庭院之中。这次在安置了不少江州灾民之后,种在庭院之中的杏树便在一夜之间长高了三尺,连家中老母的肺疾都直接痊愈了。” 而且这种事情并非个例。 那些种下杏核的人家,在做了善事之后,杏核便会抽出嫩芽,长成一株小小的杏苗。 或是几寸,或是几尺。 而这些杏苗长出之后,可以明显感觉到家中风水都为之一变,似乎有某位神祇在庇护家宅。 于是短短两天时间之内,金华府城几乎变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了,就连往日里那些非凡做歹之徒,这两日也全都被人给收拾了。 爷孙两个听完之后,都是面面相觑。 少女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对老者说道:“爷爷,不如我们也去试着做一些功德之事吧!这次咱们正好把那些金江水匪给扫平了,说不定还能以此换取灵药!” 然而还不等老叟表态,周围几人便先摇起了头。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金江水匪早在之前就已经被赤松道宫擒获,押到府城之中受审,并在当天就被弃尸于市了!” “你说什么?” 听闻此言,老叟双目之中,陡然爆出一团夺目的精光。 一身气势再也控制不住,压得周围几人神色一白。 看这气势,难道是宗师强者? 几人心中不由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得罪这个其貌不扬的老翁。 这几日金华府城之中的武道宗师,几乎都快成路边大白菜了,尤其是功德之道出来之后。 有些宗师装作老弱,故意去附近山寨之中钓鱼执法,几乎将府城附近的大小山匪都给扫平了。 看来眼前的老叟,又是一个喜欢扮猪吃老虎的角色。 几人心中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出言答道:“金江水匪上上下下全部伏诛,此事早已传遍,前辈一问便知!” 老叟闻言,突然感觉有些怅然。 自己正要准备报仇雪恨,仇家却提前没了? 真可谓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不对!他心中当即反应过来,当年可还有着一个幕后之人! 那道身穿绯色官袍身影,他是死也不会忘记的! 于是便对几人问道:“你们可知,这金华府城之中,有没有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长着一脸文士之相!” 这时壮汉奇道:“前辈说的可是金华府主张宗承?城中只有府主官袍为绯色袍服。” 老叟眼神一凛,连忙问道:“此人住在哪里?” “前辈来晚了,这个鼠辈,早在前几日就不知所踪了,州牧大人亲自调查,这才发现当年的金江水匪,竟是此人的手下乔装而成!此人当真是心狠手辣……”壮汉啧啧道。 一夜之间,将自己的手下全部灭口。 这份狠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张宗承吗?”老叟喃喃道,眼中露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十年了,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自家仇人的名字。 只可惜,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不然,凭借自己如今真炁二重的仙道修为,定然能将之斩杀,为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报仇雪恨! 第八十四章 斗丹 念及此处,老者忽然长叹一声。 若是早些得知了仇人信息,他哪怕是追踪十年二十年,也定要为当日之事讨个公道。 但他的身躯如今已经垂垂老朽,更兼本源耗竭过度,命不久矣! 这真是时也命也!原本已经打算这段时间回来复仇了,偏偏却又叫他在前几日伤了本源。 正心生惆怅之际,忽听得身边孙女说道: “爷爷,我想那位玉晨真人既然能拿出灵丹灵药作为奖励,想必也是一位仙道丹师,我们何不上赤松山一趟,与这位玉晨真人做个交易?” 最主要的是,在听完了这位真人的种种事迹之后,少女心中对这位神秘前辈有着不小好感。 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一位德高望重,智珠在握的世外高人形象。 似这般行事作风,才是她心目中真正修行之人应有的做派! 然而老叟闻言,却是有几分犹豫。 他可是风浪里滚出来的老江湖,自然不会光凭旁人的几句话,就如此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修士。 须知一切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包括名声! 于是便对孙女说道:“瑜丫头,凡事不可轻信于人!尚不知其人品性,便贸然上门,这是大忌讳!对方万一要是表里不一怎么办?” 他这一番话,颇有些语重心长。 然而此言一出,身边的几人,却顿时变了脸色。 他们几个都是这城中居民,在前两日瘟魔布疫之时,全都身染瘟毒,若非是玉晨真人相救,此刻早已死去多时。 如今眼前老叟,居然敢质疑自己的救命恩人? 哪怕他是一个武道宗师,今日也定不与他干休。 要知道,这城中受过玉晨真人恩惠的武道宗师,可也不在少数! 当即几人便冷下了脸,打断老叟的话语,说道:“玉晨真人品行天地可鉴,城中十万金华百姓都可证明!可不是你们这些不知当日之事的外地人能质疑的!” 壮汉的嗓门极大,哪怕是刻意收敛了几分,声音却也还是传了出去。 周围的那些百姓,听到有人质疑玉晨真人,顿时纷纷围了过来,一副群情激奋的样子。 老叟虽不惧,但见此也有些心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玉晨真人在城中百姓心目中的威望,居然会如此之高! 眼前几人,刚刚还有些唯唯诺诺,但在听到自己发出质疑之时,居然敢出言反驳。 这不由得让他为之侧目,开始重新认识起了这位高人的影响力。 他自己也是贫苦出身,当然知道如底层百姓心中,都有一杆秤。 能得百姓如此爱戴,看来确实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于是他向四周抱拳,歉然说道:“诸位城中父老!刚刚是老头子失言了!在此向诸位道歉了!过几日若有闲暇,定然亲上赤松山赔罪!” 人群闻言,这才相继散去。 身边的壮汉此刻也歉然道:“不好意思了前辈,某家嗓门有些大,不过某家敢以性命担保,玉晨真人绝对是一位有道高人!” 老叟闻言,摆手笑道:“刚刚也是老朽失言,听你们这么一说,这赤松山我还真想去看看了!” 反正自己也时日无多,大不了自己先行上山,让孙女带着灵鱼,在山下等候便是了! 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声。 “妾身劝这位道友,还是不要与赤松山扯上关系的好!” 老叟随声望去,只见城阙之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顶镶珠嵌玉的软红小轿,带着一股有些发腻的脂粉香气,正由四个赤膊的精壮汉子抬行而来。 身边几人大怒,刚想上前理论,却见轿帘被风一吹,露出张杏眼桃腮,风情万种的美妇面容。 眼中似含春水,一颦一笑间,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老叟身边的那几人,顿时看得眼睛都直了起来。 那美妇见几人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用团扇半遮半掩,捂嘴轻笑了一声,似乎颇为享受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 这一笑之间,就连老叟都看得有些呆了。 身旁几人的眼神也愈发痴迷,他们几个活了半辈子,还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娘们!只觉轿中美妇,比青楼的头牌还要好看!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不过若是这美妇得知,自己居然被拿来和青楼女子做比,只怕是要笑不出来了。 几人愣神之间,那美妇就已经到了近前,瞥了一眼老叟手中鱼篓,不由得轻笑问道: “道友倒是颇为雅致,不知其中鱼获如何?” 倒是老叟上了年岁,但在这眼神的撩拨之下,仍旧心神一荡,差点要将灵鱼给拿出来。 身边的少女见事不对,立刻扯了扯爷爷的衣袖。 老叟一惊,体内残存的真炁开始自动流转,像是兜头泼了盆冷水,瞬间让他的心神清醒了过来。 现在再看,发现对面这个妇人虽然美艳,却已经失去了刚刚那股勾魂摄魄的吸引力。 只有旁边几人还依旧痴迷不已,恨不得立刻拜倒在罗裙之下。 老叟眼神冷了下来,将拿鱼篓的手放下,然后冷哼了一声。 这声冷哼,顿时让痴迷之中的几个汉子也醒转了过来,接着一脸骇然地四散而去。 刚刚那股感觉太过妖异,他们感觉再待下去,自己差不多就要成为那个美妇的奴隶了,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美妇见此情形,也不嗔怒。 双目间波光流转,娇滴滴笑道:“奴家只是一时好心提醒罢了,若是道友不信的话,可以自去赤松山!” 老叟眼神一凝,问道:“道友此言何意?” 他已经看出,这个美妇人应该也是个异人,不然刚刚不会连他也中了招,差点将灵鱼都暴露了出来。 虽然这应该不是对方刻意出手,而是功法自带的某种特性罢了,但饶是如此,他也对此女没了一点好感。 那美妇摇头轻笑道:“道友莫非不知道吗?那所谓的玉晨道人,居然大言不惭地立下什么功德之道,还称以灵药灵丹作为赏赐,但丹鼎派胡胜真人已经鉴定过那些杏核了,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看了看眼前老叟的反应。 见他不置可否,便接着说道:“灵丹灵药何等珍贵?即使是我等异人也是求而不得之物,所以胡胜真人为了揭穿此人的面目,已经放出话来,要在同道大集之上与此人斗丹!若是此人输了,便得交出那棵苦杏!” 老叟闻言皱眉。 不过思量一番之后,便已然明了。 在世俗之中,尚且有同行是冤家的说法,这位丹鼎派的胡胜真人,应该是怕此人抢了自己的生意,断了财路,这才有此一出。 不然的话,若只需行善积德就能得到灵药灵丹,那他胡胜真人还有何用?岂不是成了笑话吗?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今天在外面出差,所以只有两更了,过几天会给大家补上 第八十五章 金瑜的抉择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老叟一时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这次可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无论他选择将灵鱼献给哪一方,势必会狠狠得罪另一方,若是所托非人,岂不是绝了自己和孙女的后路? 美妇掀起珠帘,又看了鱼篓一眼。 继而对老叟笑道:“道友还在犹豫什么?丹鼎派的胡胜真人据说得了上古丹宗真传,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而那个玉晨道人又算什么?此前在异人之中从未听过此人名号,那些浮夸的民间传言,可切莫当真呐!” 她这些天,对那所谓瘟魔布疫,真人救城之事也有所耳闻。因为这已经被编成了数十个不同版本,在附近州府的坊间流传。 什么玉符诛魔,敕符召神,挥手便拯救了全城百姓。 传言一个比一个夸张,多了不少凡俗之人自己的臆想。 若按照传言之中的表现来看,这个玉晨道人的一身修为,只怕还在道基之上!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道基修士,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境界,是真正蜕凡为仙的转变。 脱去凡胎,筑就法躯。 从此神通广大,周身法力能够沟通天地,借用天地间的灵机,施展种种大威能的道术神通。 似这等人物,当今天下怎么可能会存在? 她心中嗤笑,就算是他们异人同盟之中的第一强者凌虚,也不过是真炁七重的修为。 这还是因为占据了一处灵地,再加上丹鼎派胡胜真人的丹药供奉,才有今天这个境界。 想到这里,美妇又不由得有些艳羡起来,若自己也能有灵丹服用,何至于如今只有真炁一重的修为? 不过她刚刚看到眼前叟的鱼篓内,似有灵机波动的痕迹,其中说不定有着灵药或是异兽存在。若能想办法诓骗过来,和胡真人换上一颗灵丹,也能增进一些自己的修为。 于是趁热打铁,对老叟又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说道:“道友可听说过,浮云剑仙凌虚前辈?这次胡胜真人已经请了这位前辈出山,等到五日后,便会在赤松山附近的山峰之上,摆下丹擂,届时定要这玉晨道人颜面扫地!” 老者闻言,眉头深深蹙起。 这种在人家门口摆擂台的行为,和直接上门挑衅有什么区别?之前只听说过丹鼎派的丹师胡胜不好相与,今日看来,果然非虚! 而且居然还请出了真炁七重的剑仙强者坐镇,看来真是盯上了玉晨道人的那棵苦杏树,要借斗丹之名,实行威逼利诱之事了! 那棵杏树,以及那些杏果,肯定不会他话中所说的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这次修士大集风起云涌,自己实在不好掺和进去,不如在旁观望,等双方分出了胜负,再行抉择! 他有了主意之后,便伸手一拉身边的孙女。 对美妇打了个哈哈道:“这位道友,老头子只是一个普通渔夫,这次只是带着孙女出来涨涨见识,实在没想那么多!不想淌这趟浑水,还请见谅!” 说完,对她一拱手,就要带着孙女离开。 “且慢,奴家知道道友信不过我,自然也不会勉强,但奴家先前的提议,道友还是考虑一二吧!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山野道人,如何炼得出灵丹?” 紧接着,将一枚如玉的杏核递到少女的面前。 “我这里还有杏核一枚,道友可以留着看看,或者给这位妹妹做个把玩的物件倒也不错!” 说完,便将杏核塞到了少女手中。 少女犹豫了一会,还是将杏核塞入了怀中。 紧接着,便跟着老叟的脚步,匆匆离开了此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美妇轻笑一声,目光流转,转头对着身边之人吩咐了两句。 想要做墙头草,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实力! …… 老叟带着孙女离去之后,七拐八绕地进了城中,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虽有真炁二重的修为,在异人中也算得上是一方强者,但如今本源受损,可以说是虎落平阳。 如果那美妇人真想打他的主意,却是件麻烦事。 念及此处,心中一叹,不由得看向了手中这条灵鱼。 若非为了抓它,自己也不会冒险潜入沧江之源的水眼之中。 这处水眼在江心深处,极为危险,哪怕是修为更高的异人,一不小心都可能会被撕成碎片。 不过附近有着不少的灵鱼之属。他这些年靠着在那里捕到的灵鱼,以及山中寻来的灵药,才能炼出二十四道法力,踏入真炁二重之境。 这次见这尾灵鱼灵性非凡,这才冒险进去抓捕,没想到却差点死在了其中。 仙道修行,当真艰难无比! 他摇了摇头,扫除心中杂念,对自己的孙女叮嘱道:“瑜丫头,若是老头子我不行了,你就立刻回沧江隐居起来,不到真炁二重之境,千万不要出来闯荡!那除水眼虽然越来越狂暴了,但只要不深入其中,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这一番话,就好像在交待自己的后事。 少女闻言心头一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为了不让爷爷担心,也只好闭口不言,点头应承了下来。 这一老一少,各怀心事,随意寻了个宿头,便落住了下来。 时至深夜。 旅店窗外,天际繁星点点。 银白的辉光,自窗口洒入房中,将少女手中的杏核照得透亮。 她翻来覆去看着,想通过这层薄薄的外壳,看到其中蕴藏着的奥秘。 虽然刚刚爷爷已经检查过了,说这确实没什么异常之处,充其量灵性比其他杏树稍足而已。 但她还是觉得,这杏核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一时半会研究不透,她也只能将杏核放在了怀中。 看看天色,此刻夜已深沉。 她侧耳听了一会隔壁房间的动静,只有细微沉静的呼吸声响起,一起一伏,绵绵不绝。 这是爷爷在调息入定,看来暂时无暇分心他顾。 少女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从早已洞开窗户之中翻了出去。 她自幼便跟随爷爷修行,在灵鱼与灵药的滋养下,一身修为也已经达到了气脉圆满的境界。 所以此刻从房中而出,也没有发出丝毫的动静。 她的双脚一落到街面之上,整个人立刻便如一只灵巧的飞燕般,朝着城外的方向翩然而去。 今日听了那妇人的一番言语,少女没来由地对那位丹鼎派丹师,生出了一股恶感。相比之下,她更信任那位受到万民爱戴的玉晨真人。 既然爷爷抉择不定,她便准备先去赤松山上,求见玉晨真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救治爷爷。 第八十六章 刻木为灵,点化道兵 赤松道宫之中。 松祖枝如华盖,垂荫于宫观。 一轮明月,点点繁星,正挂于松祖枝头,将下方的石亭照亮。 这座新近修建的石亭,坐落在问道古亭原址的基石之上,除了已经失去那股惊天剑意之外,与原本的古亭并无两样。 只不过亭檐之下,已经从原本的问道二字,变成了散发着一股玄妙之韵的“因缘”两字。 因缘而来,因缘而去。 不同于先前问道二字的高渺难测,这由林忧亲手所刻的两个字,却是显得比较随性自然,即使是普通弟子见了,也总能若有所悟。 亭中,林忧与江流年相对而坐。 桌上茶雾氤氲,飘散在虚空之中,结成祥云之相。 江流年品了一口灵茶,顿时一股洋然自适的感觉传来,其中蕴含的些许灵气也很快被他身中的法力真炁吸纳。 在林忧立下功德之道后,这两天他也未曾闲着。与道宫众弟子一起,安置了不少的江州流民。 再加上之前救疫的任务奖励,足足在玄霜那里换取了两瓶养元丹。 最终点化了一身法力,真正踏入了修士的行列。 感受着体内二十四道法力的流转,江流年的心中也是愉悦异常,求道十余载,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入门! 虽然目前还只是真炁两重的境界,但对于之后的修行,他却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到大虞的各州各府之地,去赚取功德! 而且不止是他,就连道宫众弟子也可以通过功德之道,不断地赚取灵药,用以修行。 而关于灵药是是否够用之事,他也已经得到了玉晨道友的肯定,笑着告知他不必有所顾虑。 念及此处,江流年不由心生敬意,这简直就是为天下散修异人,开了一条长生之道! 他们这些散修异人,往往历经千辛万苦也难寻觅到一株灵药,而且大多还用在了斗法之上,根本无法踏入修行之门。 只有那些极为走运的,或是得到了前人遗留的灵丹,或是寻到了罕见的灵地或是灵药,这才得以点化法力,成为一名仙道修士。 若日后功德之道真的遍地开花,那眼前的玉晨道友,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道之祖了! 念及此处,他忽然想起一事。 便对林忧笑道:“玉晨道友,我这两日在山下积累功德之时,还听闻了一件关于你的趣事!” “愿闻其详!” 林忧微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灵茶,然后静静品茗。 江流年闻言也不卖关子,说道:“近日有个叫做丹鼎派的门派,其中的宗主胡胜,通过异人同盟放出话来,说要在五日之后与道友斗丹!” 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胡胜他之前也曾听说过,是一位真炁四重的仙道丹师,对于之前的江流年而言,确实算得上是一位大人物了。 但再大的人物,也得分和谁比! 若是之前,江流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为林忧担心不已。 可现在,这个消息,也只是两人茶后的趣谈罢了! 林忧听到丹鼎派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不是赵凡所在的宗门吗?这什么门主,怎么突然要找自己斗丹了?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更没兴趣同此人玩什么争名夺利的把戏。 他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赚取足够的灵机,将自己一身修为,尽快提升到真炁圆满的境界。 另外就是在同道大集之上,收购到足够的修行功法与灵宝。 这两件事是重中之重,事关道途!他绝不容许有人影响。 倒时若真有不长眼的上门寻衅,他也不介意一人送上一道碧落剑意,助他们早入轮回。 想到这里,他便摇了摇头,向江流年问起了同道大集之事。 江流年沉吟答道:“这同道大集,向来都是由异人同盟主办的,那个丹鼎派也是其中的元老之一,这次他发出话,说要在赤松山附近摆下丹擂,想来同道大集的地点,也便在这附近!” 林忧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关注。 他也不在意大集到底在何处举办,只关心此次能否凑够修行功法,让他推演出道基篇的内容来。 正在此时,他忽然神色一动。 江流年见状,不由得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忧摇了摇头,将手一招,将地上的一截松枝摄至面前。 在江流年好奇的目光之中。 只见林忧指尖剑气流转,不断在松木之上细细雕琢,又镌刻了不少古朴玄奥的符文。 不一会儿,一尊栩栩如生的木人,便出现在了林忧的手中。 接着,随着林忧法力的输入,这尊木人陡然多了几分“活”性。 一双木雕而成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转。 林忧一抬手,这尊木人便随着山风的吹拂,飘向了远处。 …… 山道之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借着月色狼狈而逃。 她不断穿行与林木之中,躲避着身后的两个追兵。 然而身后的两人,却始终如影随形,根本无法甩脱。 “妹妹,这么急匆匆的,是要上哪儿去呀?不如停下和姐姐说说好吗?”一阵带着魅惑之意的笑声响起,似乎想诱使前面的少女停下脚步。 在这股诡异的笑声之中,前方的金瑜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晕,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看,脚步也不由得放缓了许多。 身后的美妇眼神一亮,看来自己的这一道法力没有白白耗费。 原本他们借助杏核上的暗手,一路追踪上来,是想连那老头一起收拾,可没想到出城的只有这小丫头一个人,身上并没有带着灵物。 不过也无所谓,等到抓住了眼前的这个丫头,不愁那老头不交出灵物,自己的些许法力耗损,到时便算不得什么了! 见金瑜的脚步明显放缓,她口中的魅惑之音又传了出来: “快到姐姐这里来!那赤松山又不是什么好去处!快与姐姐一起归家!” 此刻,金瑜眼神一片茫然,似乎在这呼唤声中,渐渐迷失了神智,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朝着身后的美妇人走去。 “林娘子,你这媚功简直绝了!连这黄毛丫头竟也着了道!”美妇身边之人大喜,顿时夸赞道。 感谢道友“爱喝茶的鸿鹄”的6000点币打赏!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今天的第三章内容会在中午发布! 第八十七章 你可知我的来历? 出声的是个中年道士,颧骨深陷,看着干瘦无比,如同恶鬼。 一身灰色道袍之上,绣着一朵硕大的血色莲花,以及密密麻麻的各类毒虫,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 两人身上虽都有着法力,但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都不愿意耗费法力施展道术抓人。 直到金瑜跑入了赤松山附近,美妇人才不情不愿地出手,施展音魅之术,将金瑜慑魂而来。 此刻听到耳边枯瘦道士的夸赞,美妇心中冷笑两声,这厮昨晚还一副色授魂予的样子,此刻却是清醒得很了! 若不是此人来历非凡,据说是一位大人物的仆从,她可舍不得将这次的机缘分润出去。 不过心中鄙夷,她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柔媚的笑容,说道:“小妹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哪里比得上兄长?到时候拿了灵物,与胡真人换了灵丹,自然少不得兄长那一份!” 枯瘦道士听完之后哈哈一笑,顺势在美妇人身上捏了几把,露出了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他在蛊部之中,不过是一个别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角色。 然而这次跟随蛊主大人,来到了这异人同盟之后,却是受到了不小的礼遇,让他好好过了一把瘾。 现在不但有着眼前美妇人的倒贴,还再能收获一件机缘!不由得心中得意。 眼见金瑜一步一步朝着两人走来,两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就当他们准备摘取胜利果实之际,忽听耳畔风声呼啸。 抬头四顾,只见一道魁梧身影,骤然间从天而降,披着一身青黑色盔甲,横挡在两人的面前。 这道身影突如其来,让两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你是何人!” 枯瘦道士脸色阴沉,退后半步,戒备地问道。 “不退者,杀!” 然而回应马脸汉子的,只有魁梧甲士冷冰冰的一句话。 两人闻言,脸色齐齐一变。 难道有其他人也盯上了这爷孙两人?想要中途截胡? 美妇心中冷笑,哪来的野修,也想抢他们异人同盟的猎物? 此人身上的法力波动不大,应该不是什么强者,估计也是个只修出了几道法力的散修异人罢了。 枯瘦道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觉得是哪路不长眼的货色,想来分一杯羹,于是有心卖弄一番自家手段。 他上前一步,先是朝着眼前甲士拱手笑道:“道友既然想保这个丫头,我等也不是不能卖个顺水人情,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将对面甲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接着眼中精光一闪,手中一团斑斓毒雾骤然扑向对方面门。 与此同时,原本平静的地面陡然间塌陷了一大块。 从中陡然蹿出一条节爪密布的花斑蚰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甲士的小腿部位狠狠咬去。 这一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再加上先前故意用言语分散心神,让人猝不及防之下根本难以抵挡。 然而,没想到以往百试百灵的一招,竟在今日失去了效果。 那条花斑蚰蜒,是他的本命灵蛊,食百毒百草而生,即使是武道宗师被咬上一口,也是性命堪忧。 然而此刻,他却感觉灵蛊像是咬在了一块铁板之上,连带着嘴中一对毒螯,都差点磕断于此。 还没来得及惊诧,便见一道青色剑光闪过,将那条地上那条蚰蜒斩成两半,然后去势未消,朝着自己的面门斩来。 “不好!” 枯瘦道士惊恐地大喊了一声,接着反应无比迅速,将身边的美妇人一把扯了过来。 只听一声剑吟,响彻场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美妇人,顿时就被剑光分为了两半。 她的脸上,还犹自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似乎没想到昨晚还对自己色授魂予的道人,今日却如此翻脸无情。 有了美妇人挡了一剑之后,枯瘦道士终于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他看着朝自己慢慢逼近的魁梧甲士,连忙喊道:“你可知我的来历?竟敢对我出手?认得我身上的无生蛊袍吗?” 魁梧甲士却恍若不闻,直接举剑便要劈下。 就在枯瘦道士亡魂大冒,准备闭目等死之际。 忽见眼前高悬的长剑并未落下,而是定格在了原地。 魁梧甲士在一瞬间,像是忽然改变了主意,只是发出一剑,贯穿了枯瘦道士的丹田气海,并没有取他的性命。 紧接着,便一手一个,将刚刚晕死过去的少女,和那个枯瘦道士一并拎起,提在手中,踏风而去。 …… 月上中天。 金华府城,旅店之内。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叟,正盘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许久之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自己如风中残烛一般的本源,不由得面露愁苦。 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了,本来怎么也够本了。 但奈何自家孙女年岁尚小,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的话,她一个人又该如何生活下去? 看着房间内,木桶中那条不停游动的那条灵鱼,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次换来的灵丹灵药,与其浪费在他的身上,还不如用来给自己的孙女点化法力,助她也成为一个异人。这样,哪怕自己走后,也少了很多后顾之忧了。 念及此处之后,他下意识地看了隔壁一眼。 可就在这一瞬间,老叟脸色大变,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感应不到自家孙女的气息了。 他连忙冲到隔壁房间,果然已经空无一人,只有窗户洞开着,依稀还有星光洒入房内。 他此刻眉头紧锁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发现并没有很凌乱,应该是孙女自己从窗台上离开的,并非被人绑走。 但这么晚了,她偷偷背着自己,又能去哪里呢?就连金华府城,她都是第一次来,应该不至于乱跑才对! 正愁然之际,老叟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赤松山!白天来此之后,她也只听说过赤松山的事情。 这丫头,不该会偷偷跑去,想为自己求取灵药吧? 他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可能,心中愈发担忧了起来。自家孙女涉世未深,万一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越想越坐不住,老叟苦笑一声,将灵鱼重新装入了竹篓之中,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趁着夜幕往赤松山方向而去。 第八十八章 招魂摄魄 耳边风声呼啸,刚刚昏死的金瑜,此时悠悠醒转了过来。 她下意识得睁眼一看,只见身下的树木的样子变得越来越小,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广阔…… 我这是在天上?她脑海之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此时,昏死之前的画面,在她脑海之中一幕幕闪过。 自己偷偷跑出来,然后被人追杀,现在这是被人救下了?还是被另一伙人绑票了? 脑海混乱之时,忽见得眼前一片莹莹之光,照亮了自己的视野。 她陡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场景。 只见不远处,一株参天拔地的巨大古松之上。枝叶之间繁星点点,正散发着清光,还有一轮明月,正垂落在枝头。 天上月与枝头月。 两道皎洁月光交相辉映之下,照着山顶景色一片通明。 而月光之下,正有一座古朴大气的石亭,立于古松之侧。 紧接着,一阵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金瑜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地面上,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盔甲的魁梧人影。 这个人影手中仍旧提着枯瘦道士,没有理会此人的哀嚎,径直走入了亭中,将其丢在了地面之上。 “回禀法主!人已带到!” 那个人影恭敬跪地,对着亭中的身影禀报道。 “善!” 亭中传出一个年轻道人的声音。 话音落地,便见一道光芒闪过,那个魁梧身影陡然间化作了一个木雕,落回到了年轻道人的手中。 法在灵在,法去灵消。 金瑜好奇地往其中看去,只见亭中正有二人相对而坐,似乎在烹茶品茗。 而刚刚救了自己的魁梧甲士,居然只是那个年轻道人手中的一个木雕? 正惊愕之际,忽听亭中年轻道人的声音再次声音传来: “这位道友,深夜来访赤松道宫,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金瑜闻言,神色有些紧张。 她知道自己是遇上传说中的前辈高人了,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前来求药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便站在原地,神情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她原本还寄希望于那条灵鱼能够打动对方,但现在看来,或许对方根本就看不上此物。 只见亭中的道人听完讲述之后,不置可否,而是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倒也是机缘巧合,正应了因缘二字!道友请先入亭就座吧!” 听闻此言,金瑜心中紧张的情绪,顿时平缓了下来。 她忐忑地走入亭中,便见一个姿态潇洒的白衣青年,正与一位气质超然,恍若出世之仙的青衣道人,坐于石桌两侧。 桌上茶香袅袅,一闻之下,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金瑜原本紧张的心绪,也就此平静了下来,在一旁垂手而立。 林忧面色沉静,看着眼前的少女,和地上的干瘦道人。 当三人踏入赤松山附近之时,他其实就已经感知到了。 见眼前少女身怀杏核,又是朝着赤松道宫而来,便随意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却有着意外之喜。 地上干瘦道人身上的道袍形制,与那六瘟道人颇为相似,而且其中的血色莲花印记,与当初那杆魂幡上的印记,几乎如出一辙。 而且此人,好像又与什么异人同盟扯上了关系。 这其中代表的信息,就显得颇为耐人寻味了! 须臾之后,他开口问道:“你可认识六瘟道人?” 躺在地上的干瘦道士闻言之后,愕然说道:“你怎么会认得六瘟真君?你到底是何人?” “到了赤松山,倒问贫道是何人?”林忧轻笑一声。 “你是玉晨道人?”干瘦道士瞳孔猛然一缩,失声惊道。 这不对啊?他刚刚抓人的时候,还特意确认过距离,明明那个地方离赤松山还有数里之遥。 难道这个玉晨道人真有通天手段,能查知方圆数里范围的情形? 此刻,干瘦道士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这玉晨道人,可是斩了三个瘟部使者的狠角色,甚至救下了一城疫民,坏了瘟部的好事。 自家大人,也正是因为此事,而来到这金华府城的。 现在听此人提起六瘟真君,看来那位不知所踪的瘟部之主,可能也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了! “将你的来历,以及所知道的东西尽数说出!”林忧淡然问道。 “我若说了,你能放我走吗?”干瘦道士眼中生出一丝希望。 林忧却轻笑着摇了摇头。 此人与那些布疫的瘟魔扯上关系,便注定了今日要入轮回。 干瘦道士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绝望。 冷哼一声说道:“那便无可奉告!” 林忧见他拒绝,顿时摇了摇头,眼中浮过一抹幽光。 神通——招魂摄魄! 那干瘦道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神魂就已经被摄出了躯壳,漂浮在了虚空之中。 神魂小人眉眼俱全,脸上还犹自挂着几分惊恐的表情,被摄在空中,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随着林忧眼中光芒一闪而逝,那团神魂便直接散归了天地之间,只余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留在原地。 这门神通,邪性的很,须臾之间便已将干瘦道人的生平经历,全都展现在了林忧的面前。 看完之后,林忧微微皱眉。 大虞国师?无生教主? 没想到异人同盟,和那些瘟魔一样,背后竟然也有着国师的影子。 不过此人既然身为大虞国师,又为何要让人四处布疫呢? 这样动摇虞国的国本,对他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林忧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只可惜这干瘦道人的地位不高,对于很多事情都是不知底细,不然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明了!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前也是清晰了不少。 他先前就觉得,丹鼎派的斗丹之邀极为怪异与突兀,现在却是明了了,原来这胡胜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试探他实力的棋子。 而推动此事的人,多半就是无生教中的那位蛊部之主了。 在干瘦道人的记忆中,这位蛊主的实力非凡,有着真炁九重的恐怖实力,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炼得圆满,筑就道基。 可能由于先前城中的传闻,将林忧形容地如同真仙一般,导致此人有些摸不清他的底细,这才有了这么一出大戏! 第八十九章 人劫当由我来开! 身旁的江流年见林忧沉思良久,虽是心中好奇,却也并未多问什么。 而是给他倒上了一杯灵茶,在氤氲茶雾之中静静等待着。 片刻之后,林忧忽得轻笑一声,对江流年问道:“江道友,你觉得这场斗丹,贫道应不应该答应?” 江流年闻言摇头道:“此人的目的不纯,敌暗我明之下,我觉得道友不该答应此事,不然就落了被动!” 他越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越是能瞧出此事的不同寻常。 修士异人之间的争斗不是没有,但却不会像这样,双方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贸然地向另一方发出挑衅。 若那位丹鼎派的门主真是这种无智之辈,恐怕早就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能拥有现在的实力地位? 林忧听完之后,微微一笑。 这确实是一场闹剧,一场乱糟糟的拙劣闹剧。有人被推到台前,有人想站在幕后。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都想做个局外人,殊不知自己也是身在局中! 他从座中起身,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石亭的束缚,看向了外界。 天际星月茫茫,崖边云海翻腾。 一股浩然无拘的感觉,充斥在他的心头。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他既然踏入了仙道,又岂会被规则所束缚,按照别人的意志,在别人搭建的戏台上成为一个角色? 既然是一场人劫,那便他来做个开劫之人! 念及此处,心中豁然一清! 林忧转身,微微一笑,对眼前的江流年说道:“劳烦江道友传出消息,就说赤松道宫两日后召开丹元法会,邀请各方道友前来!若那个丹鼎门主真想要斗丹,贫道届时在赤松山上静候!” 什么同道大集,什么丹擂斗法,都不过是别人制定的规则而已。 但他林忧,又何须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 既然有人想要借此引他入局,倒不如让这些人来入他的局!到时候就凭手中之剑,分出个上下高低! 纵有鬼蜮伎俩,他自一剑破之! 江流年见林忧眼中神采流转,其中似有剑光闪烁,顿时便知道,玉晨道友的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于是爽快点头道:“道友放心,明日我便将消息传出!告知诸多同道!” 林忧微微颔首,接着看向一旁显得有些局促的金瑜。 这次自己能得知这些事情,眼前的这个少女功不可没。 种下善因,结出善果!因缘际会,妙不可言! 念及此处,他含笑说道:“你今日能来赤松道宫,也算有缘,明日你可让金道友一并过来,若是力所能及,贫道也不吝出手一次!” “多谢真人大恩!” 金瑜闻言先是一愣,转而一脸喜色,就要叩首拜下。 这位玉晨真人的神通广大,她此番算是亲眼所见了!对于这位前辈能否治好自己的爷爷,根本不抱任何怀疑! 林忧法力流转间,已将其托住,不让她拜下。 忽然神色一动,对她笑道:“看来已经不用明天了,金道友已经来赤松山寻你了!” …… 赤松山古道之上。 老叟顺着孙女的所留气息,一路追寻而来。 越是追寻,他的神色愈发凝重,到最后几乎已经变了脸色。 按照孙女足迹判断,她应该在出城之后就被两个异人盯上了,三人一路追逃到了山林之中。 一路追寻下来,他终于来到了气息断绝的地方,一处树林之中。 四周树木凌乱,地上还躺着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心底一慌,连忙上去查看,却见是白日所见的那个美妇,此刻被人一剑斩杀于此地。而自己的孙女,最后也就在此处不知所踪。 老者心中慌乱无比,生怕自己的孙女出什么意外。 正仿徨无措之际,忽听得天际传来少女兴奋的喊声: “爷爷!” 老叟猛然抬头,却见自己那个未入修行之门的孙女,此刻居然乘风而下,朝着自己而来。 他满脸愕然,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可随着风声呼啸而来,他已经看得真切,眼前的的确确,就是他失踪的孙女! 金瑜回到地面,一把扑入了老叟的怀中,心中满是愧疚。 因为自己的任性,险些害了自己和爷爷两人。 若不是玉晨真人出手的话,她此刻的下场殊难预料。 “瑜丫头,你没事吧?”老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急切地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连忙将刚刚的经过给老叟又讲述了一遍。 最后愧疚说道:“孙女任性了!今日幸遇到了玉晨真人,不然的话……” 老叟听完,也是一脸后怕。 后怕之后又是庆幸,随后就是浓浓的感激之意。 救命之恩,不可不报! 他连忙拉住孙女,问道:“不知玉晨真人此刻可在山中?老头子贸然上山会不会有所打扰?” 金瑜闻言展颜一笑,说道:“真人此刻就在道宫之中,刚刚算到了爷爷就在此处,所以特意让我前来接您上山!” “真是神通莫测,天下间竟有这般人物?”老叟震撼莫名。 说话间,金瑜已抓住老叟的手臂,然后带着他直接乘风而上。 两人在天际翱翔,不一会儿,就落到了道宫之中。 老叟看着周围恍若仙境的景象,也同金瑜一般震惊不已。接着便见一个丰神俊秀的青衣道人,正坐于石亭之中,等侯着两人。 “爷爷,这位就是玉晨真人了!” 金瑜一拉老者衣角,顿时让他回过神来。 老叟不敢怠慢,立刻神色郑重,准备拜倒在地。 然而已经有一道法力,提前托住了他的身体,阻止他拜下。 “金道友不必多礼!”林忧摇头道。 老叟闻言,只能作罢,但还是抱拳深深一礼,感激说道: “承蒙真人救小人孙女一命,此恩此德无以为报,唯有灵鱼一条献上,聊表寸心!” 说完,便将手中鱼篓托于头顶,一副你不拿我就一直举着的样子。 林忧见状,轻轻摇了摇头,便用法力将他手中鱼篓接了过来。 他将鱼篓放到一边,没有立刻查看其中的灵鱼,而是取出了一个玉瓶,送到了老者的面前。 “既如此,这条灵鱼,便算贫道买下了!” 老者刚想推拒,可当看到瓶中灵气充溢的丹药之时,口中推辞之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第九十章 灵鱼之秘,癸水之精 世上何人不贪生,既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谁又舍得拒绝呢?现在的老叟显然就是如此。 眼前瓶中丹药的药香之气,似乎就连玉瓶都无法阻隔,显然是灵丹之中的上品无疑。 自己只是稍微一闻,便能感到体内的法力都活跃了几分。 最后老叟还是将丹药收下了,然后对着林忧深深一拜,谢道:“今日我爷孙二人承蒙真人救命大恩,无以为报,不知真人身边可缺洒扫之人,老朽想让孙女在此执帚服侍,以报此恩!” 一旁的江流年闻言,哑然一笑。 说是报恩,其实也是想给自家孙女找个前程。 毕竟赤松道宫之中的灵机充沛,乃是真真正正的仙家灵地,若能在此修行,更胜过在俗世之中摸爬滚打。 这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林忧闻言之后,摇头婉拒道:“贫道乃世外清修之人,不惯受人服侍!” 老叟闻言心中一急。 眼前这位真人不但神通广大,还擅长炼丹,若自己的孙女能拜入他的门下,之后的道途便会是一片光明。 而且这位真人的品性,在他所遇的修士异人之中,是绝无仅有的,更是值得自己将孙女交托出去。 思前想后,他决定追加一个筹码!于是对林忧问道:“真人可知,这条灵鱼的来历?” 说完,没等答话,便直言道:“此鱼出自一方灵地之中!” 此言一出,一旁的江流年顿时瞪大了眼睛。 灵地?他游历天下十余年,还从未发现过除了赤松道宫之外的灵地。 林忧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在这末法之世,竟有灵地尚存,不由得看了一眼篓中的灵鱼。 只见此鱼金身红尾,鳞甲如玉,嘴边两条短须,赫然是一条灵鲤。 而且此鱼双目垂泪,神情显得有些哀伤,以为自己命不久矣,看上去灵智非凡的样子。 最让林忧瞩目的,是这条灵鱼身上的气息。 除了有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之外,还沾染了一种至阴至柔的水道气息,与灵泉的性质有几分相似,但又全然不同。 要知道灵泉可是经由道种点化,道场孕育而出的至宝,能与其相媲美的东西,必是天材地宝无疑! 老叟见林忧有些沉默,连忙趁热打铁说道: “真人容禀,老头子之所以在短短十年就能修到真炁二重之境,就是倚仗了这块灵地才得以做到!本来此地是准备传给瑜儿的,但真人对我二人有救命大恩,想来只有此事能报答一二了!” 他此刻以退为进,没有再提让自家孙女当侍女的事情。 林忧自然知晓他的小心思,不过没有计较,而是问道:“这处灵地,可是在一处水域之中?” 老叟闻言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老叟这十年之中,在那处地方,共捕到了二十尾灵鱼用以修行,这才有了今天的境界!” 林忧点了点头,他此刻已经确定,那处水域之中确实有件水道至宝,这才使得众多游鱼开了灵智。 而根据他所得到的几本功法之中的描述,那件至宝,极有可能就是五行之灵中的癸水之灵。 至道之精兮,筑尔道基,五行之灵兮,育彼丹成,三光正炁兮,化育成婴,尸解形蜕兮,元神乃真!遨游三岛兮,羽化飞升…… 当初赤松古仙讲道之时,便曾有过这么一段。 若要修成玄丹,便要凝聚五行。所谓龙虎玄丹一日成,五行相合证长生!而这其中的五行,指的便是五行之灵。 然而先天五行之灵,即便是上古之时也不算多见。 若能得到其中一种,将其炼化入体,便能借此衍化其余四灵,最后再采炼罡煞之气,将体内五行合而为一,炼出一颗龙虎玄丹来。 若是有人能集齐先天五灵,炼出大道玄丹,不但一身法力如山似海,而且道途有望,元神可期! 但随着末法渐临,世间五行之灵的踪迹难以寻觅。 所以后世之人,大多都是采炼后天的五行之精,炼成丹药,用以积蓄身中的五行之炁。 这样结出来的玄丹,虽然成不了上品大丹,但依然可以寿延千年,得享长生小果。 林忧沉吟片刻,已然有了决定。 他现在的修行之路,虽然与寻常人不太一样,不知成丹是否需要五行之灵,但既然遇上了,便也不可错过。 念及此处,便对老叟说道:“此地对贫道有用,贫道便也不再推脱了,不过目前诸多事务缠身,尚且无暇前往,不知二位可愿意代贫道暂时看管一二?贫道以灵丹相酬如何?” 说完,便又取出两瓶养元丹,摆在二人的面前。 老叟见状,看得眼睛都直了。 旁人交易灵丹,都是一颗一颗,还珍视得不得了。 而眼前的这位真人,一出手就是数瓶丹药,可谓是豪奢至极!自己孙女没能拜入他的门下,当真是失去了天大的机缘! 但事已至此,老叟虽然有些惋惜,但也知道不能强求。 反正日后代这位真人看管灵地,尚能有所交集,到时候再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孙女拜入真人门下吧! 现在这两瓶丹药,估计足够孙女踏入真炁一重之境了。 林忧见老叟拿了丹药,颔首道:“想必你们也听说过,贫道立下功德之道的事情,金瑜道友无须跟在贫道身边修行,只需要积攒功德,届时也必有灵药修行!” 老叟闻言,顿时一喜。 既然这位真人都这么说了,想必那功德之道必然不虚,这可比成天到深山老林之中寻找灵药要靠谱多了! 于是连忙说道:“遵真人法谕!老头子这就带着孙女回到沧江,替真人看守灵地!” 林忧想了想,又从怀中取出两道玉符交给二人。这是两道御风符,足够让两人遇到危险之时,脱困一次。 “你二人若遇到强敌来犯,可持灵杏杏核沟通贫道,若强敌难以抵挡,便可借助玉符自行逃离!”林忧嘱咐道。 二人手持玉符,心中一时间都是无比感激。 尤其是老叟,以往见惯了世间的尔虞我诈,还从未见过如眼前这位前辈这般宽厚的高人。 他眼眶有些发红,沉声说道:“真人以诚待我,老朽也必尽心竭力,为真人看守灵地,若违此誓言,便叫我当场身死道消!” 说完,便带着孙女齐齐拜倒在地,叩首而去。 第九十一章 四方云动 次日清晨 从赤松道宫之中,传出了一则震动四方的消息。 两日之后,赤松山上,玉晨真人将举行丹元法会,邀请各位同道前往赤松道宫论道品丹。 这个消息一经放出,顿时引得前来参加同道大集的修士们一片哗然。 什么叫做丹元法会? 焚香召仙客,品丹论长生! 若是按照古例,须得提前一日点燃迎客灵香,邀请一众道友前来品丹论道,而且在席间,每人至少品得一枚灵丹,才称得上是丹元法会。 不然的话,便只能叫做赏丹小会,而称不上丹元法会之名。 上古时期,灵机充沛,这样的盛会倒也常见,或是论道,或是祝寿。而参加法会的修士,一般也会带着灵药灵果,或是其他的贺仪之物,上门拜访。 但随着世间灵机渐渐衰微,像是这样的盛会,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甚至就连修士之间普通的品丹小会,也已不复存在。 如今修士之间,对于灵丹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对于灵药也是视若珍宝,从不肯轻易示人,更别提拿出来与其他同道一起分享。 在这种环境下,突然有人要举办一场丹元盛会,如何能不让人心生震动。 不信者有之,讥诮者有之。 但更多的散修异人,则是对此期盼无比。毕竟以他们的修为,在同道大集之中得到灵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如上赤松道宫碰碰运气,说不定还能交换到一些好东西。 …… 衮州,丹鼎山。 青檐碧瓦的楼台殿阁之间,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道人,站在丹炉之前,目光紧紧盯着其中上下浮沉的几枚灵丹。 身边两个随侍道童,各执一柄铁叶芭蕉扇,不断往炉中扇风助火,虽是热得满头大汗,但却丝毫不敢偷懒。 那些敢偷懒的,早已在眼前炼丹炉中化作了飞灰。 随着白脸道人手掐丹诀,三足丹鼎的盖子轰然崩飞,其中股股黑气冒出,顿时弥漫在整座炼丹房内。 道人脸色一沉,又失败了一炉! “两个废物,连扇风都扇不明白,贫道要你们有何用!” 他阴沉着脸,直接一脚一个,踹翻了这两个道童。 虽然他自己心中知道,这次废丹与面前两个道童无关,但何该这两人倒霉,正好轮值丹房! 不过也不用他动手责罚,丹房中的丹毒烟瘴弥漫之下,这两个道童很快就被熏得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仙道灵丹炼废之后,产生的丹毒也是无比恐怖,根本不是两个气脉境的道童能够抵挡的。 门外候着的弟子,听到动静,立刻就进来将两个昏死的道童丢了出去,然后用湿布蒙了口鼻,迅速打扫好丹炉,显得无比熟练。 而换下两人之后,便又有两个新的倒霉鬼被推了进去,补上了两个扇火童子的空缺。 而穿着一身杂役道袍的赵凡,就是两个倒霉鬼之一。 他看着那两个中毒昏死的道童,心有戚戚然,不由得暗自叫苦。 这两日之内,丹房之中的轮值道童死了一批又一批,不是炸炉而死,就是被废丹的毒烟熏死。还有的直接被扔进了丹炉之中。 他本来想找个机会偷偷溜走,但没想到,自己还没走成,反倒是先被抓来做了扇火童子。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反抗,只能乖乖地站到丹炉前,手持芭蕉扇,看着眼前的胡胜道人继续开炉炼丹。 随着一个个手托玉盘的弟子,带着灵药鱼贯而入,丹室之中立刻飘满了灵药独有的药香。 胡胜道人见状,却是皱了皱眉,冷声问道:“怎么只有这么点灵药?” 那些送药的弟子,慌忙跪倒在地,答道:“回禀门主,这两日内您陆续开炉炼丹之下,已经将门内灵药用完!这里已经是仅剩的灵药了!” 胡胜闻言,眉头深深皱起,没想到这两日日夜不休地炼丹,几乎将所有灵药全都耗空了。 他起身看了看场中的灵药,倒是足够再炼一炉丹药了,不过还是稍微显得有些局促。 还有四日便是同道大集,这批灵丹倒是已经足够换取不少资源了。 若是能收到一些五行灵材,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届时可直接与无生教换取灵药或者筑基秘法。 那位国师虽然有些神秘莫测,但向来大方,哪怕自己并非是他的手下,只要肯为他办事,也是不吝于赏赐的。 想到这里,他颔首说道:“既如此,便再炼最后一炉吧!” 赵凡脸色一苦,原以为逃过一劫,不料还是逃不脱这份苦差事。 心中一叹,只好重新拿起铁扇,开始往炼丹炉中扇着凉风。 炉鼎炎炎,炙烤着整座丹室,橘红色的丹焰,似乎将他眼前的视线都灼烧扭曲了起来。 他一边扇风,一边注视着胡胜道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一株株灵药,只是稍一淬炼,便被投入了丹炉之中,想借其中丹火,逼出灵药的药性。 虽有胡胜道人在旁手掐丹诀指引,但这些不同药性的灵药,却像是被强行糅合到的一起,极不稳定,像是随时要爆发开来一样。 但赵凡见此一幕却皱起了眉,虽然他从未炼过丹,却本能觉得有些不对,似乎炼丹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作为一个杂役弟子,又哪有插嘴的份? 只好在心底不断向满天神佛祈祷,保佑胡胜道人千万不要出岔子,不然遭殃的可就是他了。 然而他的祈祷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眼前丹炉之中的火焰突然猛然晃动,其中像是在发生着激烈的反应。 胡胜道人脸色猛然一变,手中指诀掐地愈发迅速,周身法力涌出,想要将丹炉稳定住。 但即便他已施展出浑身解数,仍旧不能挽回现在的局面,丹炉之内,灵丹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变化。 眼前的局面下,稍有不慎,便会直接炸炉。 赵凡心底一片冰凉,他可是听说过炼丹炸炉的恐怖,以自己这点修为,绝对必死无疑。 胡胜道人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炸炉在即,他也顾不上许多,立即抽身爆退,根本不顾丹炉前两个杂役弟子的死活。 另一个杂役弟子,此刻看着不断颤抖着的丹炉,脸上表情惊恐无比,直接把扇子一扔就朝门口跑去。 赵凡本来也想逃跑,却见眼前一道人影飞过,那个先前逃跑的弟子,被胡胜道人一脚踹在胸口,惨叫着倒飞了回来,顿时骨断筋折,瘫软在地。 这一下,赵凡心底也生出一丝绝望的情绪来。 丹炉即将炸炉,他又逃不出去,前后都是死路一条! 正当他闭目等死之际,忽听得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将地上葫芦中的灵水,通过巽位泼入丹炉之中!” 感谢书友“夜色朦胧胧”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成盟大佬的100点币支持!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第九十二章 你便当个亲传弟子吧 这道声音突如其来,仿佛是自赵凡的心底而响起,让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不由自主地依照这道声音而行。 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那只黄皮葫芦,一把扯掉瓶塞,将其中的灵水,通过丹炉的巽风之位,尽数泼了进去。 “呲拉——” 像是一盆冷水浇上了烧红的烙铁。 炉盖霎时间崩飞出去,砸在一旁,其中一团白雾顿时升腾而起,将整座丹室都笼罩了起来。 白气袅袅,聚而不散,带着令人迷醉的药香之气,充斥在了整座丹房之内。 赵凡惊喜抬头,只见白气之中,有团小小的药云正悬于丹炉之上,呈现五彩氤氲之相,似乎即将散入虚空之中。 “你将虚空之中那团药云吞吸掉,便足够你炼出法力!” 此刻,那道声音在此在赵凡的心底响起。 赵凡闻言,没有犹豫,张口将那团药云卷入了丹田之中。随后后撤几步,顺势躺倒在了地上。 丹房之外,一脸阴沉的胡胜道人在远处,静静等着炸炉的动静传来。 可左等右等,却只听到一声炉盖崩飞的闷响声传来,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动静。 这不禁让他有些愕然,难道自己的预估有误? 但刚刚明明察觉到,以炉中药性,至少能将丹室炸塌才对! 心中疑惑之际,胡胜用法力真炁护住自身上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打开了丹室封闭的石门。 石门洞开之际,便有一股白雾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醇厚的药香之气,让胡胜道人双目一亮。 他此刻不再犹豫,立即举步踏入了丹房之中。 只见石室的中心位置,一尊三足圆腹的青铜丹炉,正静静矗立在那里,上面的炉盖崩飞,一股浓郁的药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散发出来。 胡胜道人快步上前,顺着炉口往其中一瞧。 只见五枚滴溜溜的灵丹,此刻正静静躺在炉底。 丹身色泽有如黄玉,每一枚灵丹之上都布着三道紫色丹纹,散发出浓郁的丹香之气。 他见此情形,顿时脸上阴霾尽去,转为了狂喜之色,没想到不但没有炸炉,还一次成丹五粒! 不过他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因,这次能够炼丹成功,肯定是有着别的什么因素在内。 胡胜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丹房之中的两个杂役道童。 其中一个,是刚刚想要逃跑,被自己一脚踹回去的,现在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而另一个年轻杂役也是躺在地上,怀中还紧紧抱着自己装盛灵水的葫芦,脸上带着几分惊恐之意。 胡胜心中一动,便对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刚刚对着丹炉做过什么?速速讲来!” 赵凡对此早有预料,装作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小心答道:“弟子赵凡,刚刚见丹炉之中火焰似乎过于旺盛,情急之下便将葫芦里的水泼了进去,想浇灭其中的丹火,不料却使得炉盖崩飞,还请门主责罚!” 胡胜听完之后,目光奇异,死死盯着眼前的丹炉。 片刻之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妙!妙啊!水火既济养丹成!原来还有此一招!” 他看着地上的赵凡,一时间目光之中充满了欣赏。 颔首说道:“起来吧!看来你这厮倒真有几分运道在身上,以后便当个亲传弟子吧!以后就在贫道身边,伺候我开炉炼丹!” 胡胜在这丹鼎山中,得了上古丹宗某个弟子的传承,其中虽有一些炼丹术,但都不涉及真传,只是比外界的那些丹术稍稍强了一点而已。 但即便如此,也使得他的身份倍受尊崇,即使是强如无生教,也是以合作的态度来找他炼丹。 而他炼丹的秘诀有两点,一是靠的丹诀,二则是靠的运气! 胡胜以为,有时候运气要比实力更加重要,而现在的这一幕,则刚好印证了他的观点! 他此刻志得意满,准备按照那位大人物的嘱咐,在四天之后的丹擂上,狠狠为自己扬名一波。再顺道将赤松山上,那株有些灵异的苦杏收入囊中。 至于那玉晨道人,也无须他操心,到时候自会有强者出手对付! 一旁的赵凡,见此人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却是不由得叫苦不迭起来。 这什么狗屁亲传弟子,他可不愿意来当。若是换成数日之前,他或许还会因此而兴奋不已。 但他现在作为丹宗唯一正统门人,上古元胎强者金蟾道人的记名弟子,如何能给这个得了些许丹宗外门传承的胡胜当什么亲传弟子? 正当他不知如何推脱,心中暗暗叫苦之际。 忽见丹房之门再次洞开,外面一个面色带着几分高傲的青年,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师父,出事了!” 还不等胡胜道人呵斥,这个青年道人就抢先禀报道。 胡胜闻言,果然没有计较他擅闯丹房之事,而是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慌张?” 眼前青年是他的一名亲传弟子,名叫李显,天资造诣颇为不俗,一身修为也快突破到了宗师之境。 此刻见他如此慌乱,想必是外面有着什么变故发生。 只听李显连忙说道:“赤松道宫刚刚传出消息,说要在明日召开丹元大会,邀请各方异人修士前去观礼!还说若是师父您想斗丹的话,明日在赤松山恭候!” “竖子狂妄!” 胡胜道人刚刚的好心情瞬间没了,不由得怒骂道。 自己已经放出了消息,说要在四日之后同道大集之上比斗丹法,没想到此人居然不按照自己的套路来走,还搞出一场什么丹元法会来打他的脸! 这么一来,自己倒变成一个得按照别人制定的规则,上门挑战的小丑了!这玉晨道人何其无礼! “师父,此事凌虚前辈也已知晓,让我请师父您过去,商谈一下应对之策,此刻前辈已经在丹鼎殿中等您了!”青年恭敬说道。 “嗯,既然如此,贫道过去看看,你派人将丹房收拾一下!” 胡胜道人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将炉中丹药收起,对着青年吩咐道。 而此刻,丹房之中的赵凡,也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 “是,师父!” 青年恭敬应是。 等胡胜道人离去之后,他一改刚刚温顺的神情,看向赵凡,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 接着冷笑说道:“行啊!看不出你小子还有如此狗运?不过亲传弟子之位,也是你能够觊觎的?不过是一个乡下泥腿子罢了!劝你识相一点,不要打不该打的主意!” 他早已将丹鼎派,看作是自己未来的囊中之物,如何肯让他人插足其中? “师兄说笑了,师弟从未想当这个亲传弟子过!师兄不必担心!”赵凡心中有些不屑,拱手说道。 此人不过是一个井底之蛙罢了,又岂知他的志向? 他赵凡要做,也只会做他老师金蟾道人那样的强者的弟子,而不是将自己捆绑在丹鼎派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上。 这帮人不知道赤松道宫的来历,他赵凡可是知道的。 玉晨道君,那是连自己的老师,这位上古元胎真君都敬畏有加的存在,很可能是得了长生道果的神仙人物。 岂是胡胜道人这种,连道基都不是的蝼蚁可以冒犯的? 那个高傲青年见他言辞不似做伪,哪里知道赵凡心中的想法,还以为是被自己震慑住了,满意颔首道:“如此最好!” 接着,也没有理会赵凡,向着胡胜道人离开的方向,匆匆赶去。 还有一更在中午 第九十三章 派你去与他斗丹 赵凡见几人陆续离去,只余下这座空荡荡的丹房和室内的丹鼎,本也想就此离开。 但心念一动之间,突然想到,现在丹室封闭之后,岂不是一处上好的闭关修行的所在? 眼下丹鼎派中的灵药已经耗尽,胡胜道人短期内也不会再开炉炼丹,何不趁此机会,借此地炼化刚刚所得丹云?总比自己那处容易被人打扰的小院要好。 念及此处,赵凡看了看门外无人,便将丹室大门封闭。 他没有急于修行,而是将周围东西清理了一番,收拾出一张案桌。 接着将怀中的杏核取出,恭恭敬敬得摆在高台之上,然后叩首谢道:“多谢前辈的救命之恩!” 他知道,刚刚在关键时刻,救了他性命的那道声音,除了那位高深莫测的玉晨前辈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了。 也就只有这位,才会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通过只言片语的指点,就让自己硬生生将一炉即将炸炉的丹药,给救了回来。 这位前辈的丹道造诣,与胡胜道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果然,在他拜下的那一刻,那道声音再次从他心底响起:“无需多礼,你先炼化那朵丹云吧!此云是那一炉灵丹的药性精华所化,失去了药性,那五枚灵丹也不过是空有其形罢了!” 赵凡闻言,点头称是。 立刻盘坐在地,开始炼化起了体内的那团药性。 他在吞服了丹宗补天丹之后,资质仅比那些天生道种的天骄逊色一点,对比起那些服用接引丹,或是倚靠灵宝修行的异人而言,却是远远超出。 此刻他心神沉静,缓缓导引着周身真气与这股药力相融合。上古丹宗秘传的功法自动运转之下,很快就诞出了第一道法力真炁。 赵凡只觉得浑身真气如同流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活泼灵动,在四肢百骸之间欢快游走着。 很快,丹田之中的那团药云,就被新诞生的法力真炁炼化殆尽。 他睁开眼睛,双目中神光熠熠,身上气质变化,像是从此脱去了凡质,与以往再不相同。 他的丹田之中,五道法力真炁宛若游龙一般,统摄着那些尚未被点化的武道真气。 赵凡感觉,若是那个高傲李师兄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要取他性命,只是抬手之间的事情。 他调息已定,从座中起身,便朝着杏核拜下:“多谢玉晨前辈!” “无妨,你既已经炼出法力,贫道便依照与金蟾道友的约定,先将丹宗的部分秘传丹术传授予你!”林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凡听完脸色一喜,他刚刚可算是见识到了灵丹的效用,直接就助他打破了仙凡屏障,踏入修行之门。 况且他作为丹宗最后一个门人,不会几手炼丹术的话,好像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还没等赵凡来得及拜谢,便听林忧又轻笑道:“先别急着道谢,现在你还有两天时间学习,两日之后,贫道准备让你与那胡胜斗丹!” “啊?我?” 赵凡闻言吃了一惊,随即面色一苦,有些不敢置信。 那个胡胜道人,虽然对于玉晨前辈而言不值一提,但好歹也是位真炁五重的仙道丹师。 自己这五道真炁,与此人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不错,难道你没有信心吗?” 赵凡闻言苦笑道:“前辈,您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今日方才踏入修行,如何能与真炁五重的修士斗丹?” 况且只有两天时间学习炼丹术,他的心中着实没底。 “刚刚此人的炼丹之术,贫道已经看过了,不过是些粗浅的外门手段而已,以你们丹宗秘术,想来足以应对!不过此事贫道也不会勉强于你,是否答应,全看你自己的选择!”林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如林忧所言,无论赵凡是否答应比斗,他都会依照与金蟾道人的约定,将他培养到道基境界。 这次让赵凡前去斗丹,也不过是临时起意,想借此磨炼他一二,顺便看看他的心性罢了。 毕竟在赤松道场之中,即便是道基强者前来,他也有信心保下赵凡,更别说只是几个真炁境的修士了。 听完之后,赵凡不由沉默了下来,脑海之中念头思索不定。 这场看似悬殊的比斗,自己真的能有胜算吗?前辈又为何让自己去与胡胜斗丹呢? 他脑海之中思绪纷纭,而那道声音也没有再次响起,似乎在等他做出决定。 感受着体内的灵动的法力真炁,赵凡心中忽然一清。 对啊!若是凡事畏难,那自己还如何修行? 这次知难而退之后,下次是否还要继续遇难而退,以后面对大道机缘之时,难道也要继续退让? 况且这次斗丹,还有着玉晨前辈给自己兜底,简直是一场难得的磨砺,自己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心中的枷锁豁然而落,霎时间心念清明。 此刻忽然下拜,认真说道:“回禀前辈,弟子愿意一试!” …… 正当赵凡做出决定,准备在两日后与胡胜一决高下之时。 他的这位门主,此刻也在慷慨激昂地拍着胸脯,朝着面前一个身穿血色莲花袍服的男子保证道: “请蛊主前辈放心,刚刚贫道在炼丹之时偶有所悟,现在炼丹术又有了不小的提升,即便那玉晨道人将斗丹之期改到了两日后,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高大男子闻言,嘴角勾勒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颔首说道:“好!道友不愧是异人同盟第一丹师,这里的事情本座很快就会上禀国师大人,到时候对道友必有赏赐!” “多谢前辈!”胡胜闻言一喜。 听着两人的谈话,身边一个身穿白袍的负剑男子,也缓缓开口说道: “这个倒是不急,先前国师大人让我们所寻的五行灵材也有了些眉目,不如等这玉晨道人的丹元法会结束后,再将灵材与他山中那株灵树,一同献给国师大人炼丹!” “哈哈!凌虚道友有心了,若此次收获对国师大人有用的话,道友所需的道基秘术,自然也不吝赏赐下来!”高大男子颔首说道。 白袍男子闻言,面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 不过也对眼前的蛊主,产生了一丝艳羡之情。 果然还是背靠大树好修行,此人有着灵丹秘法,在短短数年时间里,就修行到了真炁九重的高深境界。 哪里像他这般,组建异人同盟,辛辛苦苦地收割那些散修异人,十几年下来也才修行到真炁七重。 三人又交谈了几句,便见蛊主起身告辞。 临别之际,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的长钉,交到了凌虚的手里,眼神意味深长地说道:“两日之后,此物当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第九十四章 灾厄之气 赤松道宫,灵泉山谷之中。 一尾金鳞赤须的灵鲤,在灵泉所化的溪流之中摇头摆尾,欢快地游动着,全然没有了之前双目垂泪的可怜模样。 白漪看得有趣,便到旁边的杏树上摘了两个杏果,刚一掷入水中,就被灵鲤跃然而起,一口吞入腹中。 吃完之后,似乎还嫌不够,在水中眼巴巴望着白漪,似乎在祈求她能多给几个果子。 见白漪不为所动,它便鼓动起了周围的灵溪之水。 时而做涌泉之状,时而又凝聚成白狐之形,变化万端,似乎是想借此逗白漪开心。 白漪果然眼神一亮,又偷偷给它打了几个杏子。 反正不是祖树的灵杏,真人也不禁他们摘取。 又吃了几个杏果之后,灵鲤这才心满意足,一个摇头摆尾,就潜入了水下炼化杏果。 林忧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条灵鲤,刚出生没多久,似乎天生便带了御水的能力,居然连道场之中的灵泉之水也能搅动。 这种近乎神通的能力,只有在那些带着天生道种的生灵身上才有,也是筑就道基之后,天赐神通的雏形。 难怪以金老汉真炁二重的实力,捕捉这尾灵鲤之时,也受了不小的伤势,除了水眼之力外,这条灵鲤自己本身也是非同小可。 念及此处,林忧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不知这尾灵鲤,到时候若是筑就道基,会得到什么神通? 能在他的灵泉之中修行,对灵鲤来说也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机缘了,若是把握住这场机缘,将来能化蛟化龙也未可知! 只是略一思索,林忧便没有再关注此事,而是望向了天际。 天幕湛蓝澄澈,晴空万里,没有半点云彩。 另有一轮艳阳高照,驱散着山中的秋寒。 但在林忧的眼中,整座赤松山已经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劫气之中,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劫云在汇聚而来。 自从小树吞噬了瘟癀法袍,便返本还源,凝聚出了一颗劫厄道种。通过这颗道种的某些特性,他已经能看到道场之中的劫气流动。 现在层源源不断汇聚而来的劫气,正是预示着道场将有一场杀劫到来。 不过这也是林忧有意为之。 天道盈亏自有常,水满则溢,月圆则亏! 若是任由这些灾劫积累下去,等到爆发之时,所带来的损失难以估量。倒不如趁现在主动开劫,还可消弭部分劫气。 不过林忧总感觉,这些笼罩道场的劫气,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而且随着道场范围的扩大,灾劫积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遗憾的是,这枚灾厄道种没有完全成型,不然的话,他应该可以窥见到更多的东西。 正当他思量之际,外出许久的江流年也已经回到了赤松山。 “玉晨道友,丹元法会的消息,已经彻底传扬出去了!但由于这次恰逢同道大集,所以到时候到场的异人,可能会比较多!”他来到林忧身边,将情况告知。 这次的大集在五年前就已经定好,因此附近几个大州,数百个府城之中的散修与异人都会至此。 按往年的规模来看,人数至少有着六十人左右。 这六十人之中,不乏来自更远的州府之中的异人,得到消息之后,提前数月动身前来的。 若是要将这一群人聚在一起,真要开丹元大会的话,林忧至少需要筹备数十枚灵丹。 林忧闻言,摇头轻笑道:“无妨,不过些许丹药而已。” 他自从得了上古丹宗秘传之后,不只是丹药的品质,就连成丹率都提升了一大截。 而且这两天,他将剩下的十道灵机全部拿来催熟灵药,炼制灵丹。 通过水炼之法,这段时间,一共炼制出了近两百枚弱化版的养元灵丹。 若非受限于没有丹炉,这个数量还能再多一些。 不过这世间修行之人的数量,也着实少的可怜,附近几个大州,近千万的百姓之中,也不过只有这寥寥数十个修行之人而已。 恐怕除了世间灵机渐绝的原因外,还有着百年前,太元门的那位仙道真传,持剑涤荡天下修行之人的原因。 那一场杀戮,几乎灭了当时的整个修行界。 使得仙道断绝,各种传承散失。 直到百年之后的今日,方才缓过来一口气。 林忧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但既然他如今踏入了修行,日后难免会有与其照面的时候。 所以他现在要抓紧时间,尽可能地将自己提升上去。 这次的丹元法会,正是一次他提升自己的良机。 他已经让江流年传出了消息,无论是灵宝还是功法典籍,乃至于一些上古修士所留的杂物,在这次的丹元法会之上,都可以与他换取灵丹。 这些对末法修士而言,没有太大价值的东西,对他而言,却比些许灵丹更为珍贵。 …… 丹鼎山中,破落小院内。 赵凡的身边,摆放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草药。 从丹房出来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到附近山间采摘了这些普通药草,准备借此磨练丹道。 他此刻没有急着上手炼制,而是闭目凝神,体悟着玉晨前辈刚刚传到自己脑海中的两篇秘术。 一篇叫《水元淬丹诀》,是上古丹宗一名元胎长老所创。 此法另辟蹊径,无需丹炉灵火,于水中淬药成丹,不但没有了炸炉的风险,而且还减少了药性的散失。 不过此法也只能用来炼制一些普通丹药,而且对于修士法力的掌控力,要求极高。 另一篇名为《百草通玄感应篇》,是教人如何体悟灵草药性,并根据其中药性变化,在炼丹之时,做出种种调整,以达到君臣佐使,互利互济的圆融境界。 这两篇秘法,能被收录进上古大宗的秘典之中,足见其中的不凡之处,任何人得到其中一篇,精研之后,都足以成为一方丹道宗师。 这两篇法诀,被林忧通过碧玉小树,直接点化到了赵凡的脑海中,省却了他无数的时间。 而此刻,赵凡体悟着两篇秘法的玄奥之处,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仿佛自己曾经见过一样。 感谢书友“尘世中迷途20年的书童”的200点币打赏 感谢书友2019……6034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第九十五章 清微天 这种感觉很是奇怪,让赵凡不由得失神良久。 看着地上的一堆普通草药,他随意拿起一株握在手中。 一丝真炁顺着指尖攀爬到药草上,瞬间将整颗药草的药性摸了个清清楚楚,甚至就连其出土的时间,都能估算出来。 这就是丹道秘传的恐怖之处,窥一孔而知全貌,甚至能通过一枚丹药,来逆推丹方。 赵凡指尖真炁,变化连连,不断勾引淬炼着其中药性。 他的动作初时生涩,既而变得越来越熟练。 直到最后,已经宛若行云流水般,令人赏心悦目。 眼前的清水被他的法力所激荡,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其中那些被初步淬炼了药性的草药,在这漩涡之中直接被搅碎,使得药性与渣滓分离。 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之后,水中赫然已经沉淀了数枚弹丸大小的丹药。 颗颗苍翠欲滴,如同翠玉雕琢。 赵凡捻起一粒,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情。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炼丹,居然没有失败。 即便是所炼并非灵丹,但这也足以自傲了。 丹药在手,其中的种种药性变化顿时了然于心,赵凡毫不犹豫就将其吞下,然后用自身真气炼化着这枚丹药。 这种用普通药草炼制的丹药,没有灵性变化,但也能补益真气,是那些世俗武者求而不得的灵丹妙药。 正当他准备再接再厉,继续磨练丹术之时。 小院的木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顿时让屋内的赵凡眉头皱起。 “赵师弟,好本事啊!居然能让师父如此赏识!连这次前往金州,都要带上你一起去!” 人未露面,便先听到了一声讥讽。 接着,那位一脸高傲的李师兄,便踏着破碎的木门走了进来。 “师父有令,让你随船服侍,一起到金州之地赴会!” 他斜睨了赵凡一眼,将胡胜的命令传达了一遍。 此刻,水盆中的几枚丹药已被赵凡收了起来,但地上依旧残存许多草药,正好被高傲青年看个分明。 他看了看地上的水盆,又看了看旁边的草药,先是一愣,接着便出言嘲笑道: “看来赵师弟果然是胸有远志啊!居然在偷偷练习药理,怎么还摆个水盆?莫非要拿来当丹炉不成?哈哈哈!” 他身后跟随着的几个丹鼎派弟子,闻言也都跟着嘲笑了起来。 赵凡面色平静,看着眼前几人,像是在看几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换在以前,他或许会恼怒不已,但在今日踏入仙道之后,与之前凡俗之时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了。 些许恩怨荣辱,如今并不能影响他的心境。 他没有出手教训几人,此地毕竟是丹鼎派的地盘,到时候一身实力暴露,胡胜道人必定起疑,反而有可能连累到金蟾老师。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等到了赤松道宫之后,就是他鱼入大海,斩断束缚之时,也是了却宿怨之际。 他将地上的草药收起,平静地看了几人一眼。 这一眼虽平淡,但却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顿时让还在嘲笑他的几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咽喉,一时间全都失声。 那青年也是如此,刚刚只觉在这个杂役身上,居然见到了一丝师父的气势,那种独属于仙道修士的气质。 这感觉虽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足以让几人不由自主闭上了嘴巴。 那高傲青年心中闪过一丝恼怒,他出身衮州世家,又拜入仙道丹师门下,一身修为也已是气脉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武道宗师之境。 如今竟被一个杂役弟子,用眼神给震慑?这要是传扬出去,自己颜面何存? 他浑身上下真气涌动,就想先教训一番这个杂役,不料却被身后的几人一把拉住,劝道: “李师兄,不要节外生枝,万一师父要让他炼丹扇火,他推言被师兄您打伤,岂不是惹得师父不快?” “不错,正是此理,不如等待丹元法会结束之后,再与他细细清算!一个扇火童子而已,师兄你见过有能活过两个月的吗?” 在几人的劝说声中,高傲青年顿生恍然之感。 于是他嗤笑一声,对赵凡说道:“本来师弟你如此无礼,师兄我应该教教你这么叫上下尊卑,不过念在你即将给师父扇火炼丹,就饶了你这一次,等到了金州好好表现吧!” 好好表现吗?赵凡心中一笑。 自己是会好好表现的,不过不是作为胡胜道人的童子,而是会作为他此行的对手! 看着眼前的跳梁小丑,赵凡此刻也无心过多理会,当即起身送客。 高傲青年深深看了赵凡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到了金州之后,有此人好受的! 于是挥了挥手,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赵凡脸色平静无比,转身从床下取出了一个木匣,将其中的金蟾摆到了桌案之上,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 “老师,此去金州,便是弟子名扬天下,重振丹宗荣光的第一步!到时候弟子定会将老师重新唤醒,你我师徒二人同心协力,在此重建丹宗!” 祷祝了几声之后,赵凡便将金蟾小心收起,放入了随身包裹之中。 他走出门去,回头看了看自己破败的小院。 此地,他还会再度回来的,只是再度回来之时,也便是他重建丹宗之时! …… 很快,金兰江上,一条奢豪的大船自丹鼎山附近水脉顺流而下,目标直指金华府城。 与此同时。 一男一女,两个青年道人,悄然踏上了金州之地。 男子剑眉星目,身穿星纹云篆袍,女子身上,则穿着如同上古女修般装束的霓裳流云裙。 “师兄,这就是宗门长老们,心心念念的祖地吗?看上去根本不如我们清微天嘛!连灵机都没有,如今估计已经修行断绝了吧?” 那个女子看着不过十六七岁左右的年纪,对四周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就连一间民房,都能看上好半天。 男子闻言,颔首答道:“此界有着太元门监察天地,百年前的真传弟子,就是在此界陨落于太元门的剑下,此界的修行之路,估计也已一并斩断了!” 提到太元门三个字,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畏惧之情,似乎这三个字是某种禁忌一般。 男子不愿意多提,岔开话题道:“师妹放心吧,这次我们有长老所赐的蔽天符在身,只要不去偷掘地脉,想来也不会引来监察。” 太元门虽然监察天地,主要还是监察地脉变化,防止有修士铤而走险,偷掘此界地脉。 只要他们不去触碰这个底线,身上的蔽天符就足以遮掩住他们身上小洞天的气息。 反正他们这次也不准备过多停留,收取了百年前那位真传留下的东西,最多逗留一两年时间,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想来应该不至于这么倒霉,碰上太元门出世。 第九十六章 五行之灵的线索 不过既然还要在此界逗留两年,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逛一逛,看看能不能得到些许上古留存的机缘。 如此,方才不枉费两人冒这么大的风险进入此界。 念及此处,便对身边女子说道:“百年前那位真传师兄,接了长老任务,来此界接引三光正炁,如今算算时间,虚元鼎也差不多到了出世之时了,你我趁此机会可以搜集一些此界的灵宝,到时候拿回清微天,也是一笔不小的贡献。” 女子闻言,不由眼神一亮。 灵宝和灵丹,都是清微洞天之中最紧缺的东西。 如今他们小洞天内的情况,虽然比外界要好一些,但也好不了太多,灵机也在渐渐枯竭。 加上小洞天之中,无法诞出道种,因此每一件灵宝都是代代相传之物,只有在那些道基真传手中才有执掌。 若是能得到几件灵宝回去,哪怕只是下品灵宝,也足以在门中兑换不少修行资源了。 她展颜笑道:“清索师兄,等将虚元鼎带回清微派之后,你便可以开始着手筑就道基了吧?一入道基,名列真传,自此长生大道便是一片坦途!” 男子却摇了摇头,说道:“如今正值末法之劫,咱们虽在洞天之中,暂时高枕无忧,但也犹如无源之水一般,渐渐也会枯竭,能有机会筑基就已是幸事,若说什么长生大道,那都是虚的!” 女子还要说话,忽然间瞥见不远处的江面之上,有一艘无比豪奢的巨船,正在缓缓驶过。 上面雕梁画栋,有着三层楼阁,都是朱漆彩绘,描绘了种种祥云仙鹤,丹鼎芝草的图案。 船桅之上,竖着巨大的船帆,一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丹”字,另一面则是写着一个“鼎字”。 望着气象森严,不似凡俗气派。 “咦?丹鼎?” 女子“咦”了一声,与身边的师兄对视了一眼。 丹鼎这个词,一般只有修行者,才会使用。 敢以丹鼎为名,这船倒有些意思。 “清索师兄,难道这世间还有修行者尚存于世?” 女子见此一幕,忍不住问道。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一趟他们可算是来对了。 男子沉吟一番,说道:“尚且不知是不是修行之人,还是先看看再说吧!” 他没有贸然上去一看究竟,若船上真有修士,那他的这种行为,无疑是一种冒犯。 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这么做,无疑是相当愚蠢的行为。就算他自信自己的修为,已经足以纵横这片绝灵之地,也不会如此自大。 说话间,男子手中顿时出现了一道符箓。 指尖法力一激,纸符瞬间化作一只不起眼的雀鸟,扑闪着翅膀朝着那艘大船追去。 大船行驶得并不算快,因此雀鸟很快就落到了船顶之上,侧耳倾听着船上的种种动静。 …… 三层楼阁的最顶端,是一间雅致的望江亭。 上面的桌椅凭栏,都是由无数能工巧匠雕琢而成。 此刻一个身穿白袍的剑修,坐在主位之上,与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道人,相对而坐。 他手中还把玩着一枚血色长钉,神色若有所思。 胡胜道人见状,不由问道:“凌虚道友可是担心明日赤松道宫之事?” 剑修闻言点了点头,他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此行不会太过顺遂,于是说道:“贫道心有所感,这个玉晨道人恐怕没这么简单!” 胡胜道人哂笑道:“此前咱们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这个玉晨道人,不过是松鹤老道的弟子罢了,虽不知他哪里来的诸多机缘,但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修为再高,能高到哪里去?” 此前,无生教下属的势力听风楼,已将林忧的诸多信息都打听了清楚。而正是因为有着这些信息,他们异人同盟才敢接下这桩事情。 胡胜道人给凌虚倒了杯茶水,指着他手中的血色长钉说道:“何况,蛊主不是给道友留了件秘宝吗?即使那玉晨道人是真炁圆满之境,也可与之抗衡!” 凌虚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暗道自己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 心中疑虑一消,他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几分。 转而对胡胜说道:“对了,此前盟中收到消息,此次赶来的一个异人,身上有着五行之灵的线索,但此人要求以灵丹相换,道友准备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楼阁之上的那只雀鸟,身形微微一滞,不由得又往前靠了几分,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 但就在这一瞬间,还是露出了部分的法力气息。 “何方鬼祟!” 凌虚立刻有所察觉,怒斥一声,身后长剑立刻出鞘斩向楼顶。 随着一道剑光闪过,整个楼阁的顶部都被斩成了齑粉,那只雀鸟,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被斩碎。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满船上下的门人弟子,都纷纷四处张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凌虚周身的磅礴无比的法力涌出,托举着他立于虚空,四处查看周围情况,想找出那道气息的来源。 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在了一道被斩碎的符纸之上,顿时冷哼了一声,记下了上面的法力气息。 敢惹他们异人同盟,最好别让他再次撞上! …… 而在此时,江岸之上,剑眉星目的清索顿时皱了皱眉。 一旁的师妹见状,连忙问道:“清索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我的符箓被发现了,看来此人修为倒有几分不俗!”他沉吟说道。 他刚刚心神一震之下,露出了一丝气息,没想到直接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担心,凭他与师妹的修为,只要不是道基出手,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 这一次查看情况,想不到居然有着这么大的收获。 五行之灵,在清微洞天之中,也是世所罕见的异宝! 他这次完成门派任务回去之后,就能得到道基秘法的奖励。 再加上自己机缘所得的一张黄芽丹丹方,筑就道基就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如果能将这五行之灵也弄到手,那就相当于,打开了一条,通往玄丹大道的坦途。 黄芽玉蕊飞金鼎,五行相生养丹成! 看来自己机缘已至!合该证得玄丹大道,长生有望! 第九十七章 元麟治水,法会前夕 金州,逍遥侯府。 院落之中,摆放着一座巨大的堪舆演兵盘,上面山川河洛,地势起伏之处,无不详尽记叙。 这是前任逍遥侯,寻找堪舆奇人刘正风,绘制的金州千山堪舆盘,用以测定山脉水势之用。 此时,满头白发的逍遥侯郭仪,正带着郭元鳞站在堪舆盘前,为孙子指出赤松山的所在。 “元麟,此处便是赤松道宫了!”郭仪指着堪舆盘中间的一处位置,对孙儿说道。 郭元麟脚下垫了一条高凳,这才看清了有半人多高的堪舆图全貌,顺着爷爷手指的方向看去,终于在几座山峦之间,找到了赤松山的位置。 他双眸清澈明亮,经过魂幡之中的一番磨练之后,更多了几分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祖父,孙儿听说元叔说,玉晨真人要举办丹元法会了,到时候孙儿能不能跟着元叔一道前去,拜谢真人?”郭元麟对郭仪恭敬问道。 然而郭仪却摇了摇头,说道:“此次盛会非同小可,有你元叔一人前去,就已经足够了,你留在府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郭元麟见爷爷神色郑重,不由得好奇问道:“孙儿愚钝,还请祖父明示!” 郭仪踱步,来到一处三江交汇的标记点,指着沙盘对郭元麟问道:“元麟,你观此地形势如何?” 郭元麟闻言好奇望去,只见三江交汇之处,经由山脉而行,汇聚于高位,而下方则是一片城郭平原。 他注视良久,方才皱眉说道:“孙儿愚见,此地已是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若是洪水涨潮,将堤坝冲毁,下方平原将尽成泽国。 到时候无数百姓将葬身水底,沦为鱼鳖之食! 郭仪闻言,轻轻一叹道:“不错!此地已是百年积弊,每年汛期,都有无数农田民宅被淹,幸而还有堤坝阻拦,方才未酿成大灾!” 而且此地四周高山如屏,平时阻隔云气,雨水只能汇集三江之中,鲜有能落于平原之上的,使得旱涝并行,民生艰难。 此地为金州百年积患,几任州牧,都不敢轻易触碰这片禁区,生怕走错一步,就成为了千古罪人。 但即便是放任不管,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因为河床逐渐累积,导致堤坝已经难以承受。 估计再有个几年时间,此地便有溃洪的风险。 到时候山川平原,尽成一片泽国,金州百姓将流离失所。 郭元麟看了良久之后,稚嫩的脸上写满了郑重,突然对着郭仪俯身一拜道: “孙儿请愿,愿到三江交汇之地,走访民情风物,并请祖父寻访治水能人,共同襄治水患!” 他此言真挚无比,显然是字字出自真心,欲为当地百姓做些什么。 “哈哈!好!不愧是我郭仪的孙儿!”郭仪抚须笑道。 现在随着朝局的日益崩坏,各地天灾连连,西边的象山王,以及武州的威灵王都隐隐有着不臣之心。 而且威灵王在金州布局良久,显然是早已打起了金州之地的主意,要不然也不会将张宗承安插进来。 现在事情败露之后,他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郭仪最担心的就是,他会打起此地的主意来!这样的话,对于金州百姓,将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在林忧立下功德之道后,郭仪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个烂摊子接下并化解。 做下如此一场功德,他也不求能得到灵丹灵药,只为了给自己的孙儿求一条后路! 现在见郭元麟赤子之心,郭仪也是老怀大慰,便颔首说道:“既如此,祖父便准了你的请求!明日我便会派玄甲卫,将你送到三江堰,希望元麟你不畏艰险,不忘初心!” “孙儿领命!” 郭元麟跳下高凳,又向郭仪郑重行了一礼。 郭仪苍老的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郭家后继有人了!有此麟儿,夫复何求? 他微微颔首,说道:“既如此,你便去与你元叔告个别吧!他马上就要出发赤松道宫,为真人的法会送上拜礼了!” “孙儿领命!” 郭元麟再次恭敬一礼,便朝着院落之外走去。 郭府之外,张元一已经骑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带着一些郭府库中的,据说可能是仙道修士用过的东西,准备前往赤松道宫拜山。 此刻见郭元麟独自出府送行,便翻身下马,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元麟莫非要与我一道前去?” 郭元麟摇了摇头,将先前与自家祖父的一番对话,简略地说了一遍:“麟儿准备走访金州山川河洛,理清水脉流向,看看能不能为大家做一些实事!” 张元一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欣慰。 他拍了拍郭元麟的肩膀,说道:“此事甚好,玉晨老师立下功德之道,想必也是心系苍生之人,元叔这次前去,便替麟儿求教一番!看看有没有治水之法!” 郭元麟闻言大喜,连忙拜道:“多谢元叔!” 他自知年幼,虽不怕艰险,但却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影响万千百姓。若是有这位神仙般的人物指点,那他的心中便有了些许底气。 一番辞别之后,看着张元一离去的背影,郭元麟脸上露出了一抹坚毅之色。 …… 日已渐暮。 赤松道宫之中,白漪正和江流年争执着法会举办的地点。 白漪用爪子指着灵泉山谷之外,另一片空旷的平缓之地,对江流年说道: “我觉得法会放到这里会比较好!这里的山光水色都是上佳的所在,最适合修行之人相聚了!” 江流年却是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那座,被林忧削平一小块顶峰的山头,对白漪说道: “峡谷肯定不行!修行之人,自当于山顶云端相聚,谈笑论道,方有仙家气象!” 两人争执不下,齐齐看向一旁安闲的林忧,想要让他抉择一个地点出来。 林忧面色从容,看着两人所选定的地点,都是轻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准备将法会地点设在此处。 江流年见状好奇道:“难道玉晨道友你准备在这主峰宴客不成?此地虽好,但来者良莠不齐,恐怕有所不利!” 白漪也是点了点头,赞同了江流年的看法。 她选定那片山谷平地,也正是因为那里没有太多灵草灵药,到时候清理起来用不太心疼。 林忧闻言,笑而不语,从容起身走到崖边。 落日的金辉洒在他的脸庞之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暖色,使得一身气质愈发出尘。 他的手指,随意地指向了一处,与赤松主峰相对的山峰。 随后稍稍往下偏移,最终固定在了两座崖峰之间的云海之处,笑着说道:“便在此处吧!” 第九十八章 燃香迎客,论道寻仙 月上中天,夜色沉沉。 整座金华府城,都笼罩在了一片静谧的氛围之中。 此时正是三更时分,两个年老的更夫一边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一边敲响了手中的铜锣报时。 咚!——咚!咚! “三更子时!”一人敲响三下铜锣,满是困意地喊道。 另一人在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接着喊道:“平安无事!” 两人刚巡完一条街,正准备找地方眯一会的时候,忽然见到不远处,似有个黑影闪动。 难道有贼人?两人瞬间清醒过来,眼中露出一丝喜色。 若是抓到贼人,不但官府有赏,自家种在院中的苦杏幼苗,估计也能长高一小截! 可没等两人上前,便见那道黑影,骤然冲天而起,立于虚空之中,似乎在探寻方向。 选定方向之后,便抛出一条竹杖,化作一叶扁舟,载着他朝着府城之外的群山而去。 两个更夫顿时傻眼了,都以为是自己困过头,而导致眼前产生了一些幻象。 于是都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很快,他们便见到,又有十余道身影陆续从城中各处飞至半空,或是周身缭绕云霞,或是七彩光晕护身…… 一时间异相纷呈,各色灵光,几乎要将小半个天际映亮。 这群恍若神仙的人中,有老有少,有妍丽少女,也有白发老翁,甚至还有一个身穿虎纹斑袍,虬髯戟张的粗壮大汉。 两个更夫,此刻不小心与这大汉对视了一眼,顿时像是看到了一尊巡视四方的威严王者。 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些人似乎也没想到,此地会有这么多同道,相互颔首了一番,便各自裹着灵光,追寻着空中的令人迷醉的异香,朝着城外群山而去。 而他们所前往的方向,山顶之上,正有一道通天的香柱,直入青冥之间,带着玄妙无方的意蕴,给无数同道修士,指明了入山的道路。 燃香迎客,论道寻仙! 哪怕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迎客香,但在闻到这股香气的刹那间,心头便已浮现出了种种明悟。 赤松道场之主,正在召开法会,邀请众位道友,前去品丹论道! “迎客灵香!赤松道场之主?竟有这样的人物!在这绝灵之地,居然还有灵丹召开丹元法会?” 在闻到迎客灵香的瞬间,清索与师妹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震惊。 他们清微天传承古制,对于古修所用的迎客灵香自然有所熟悉,但那都是道基真传论道之时所用。 此香效用堪比灵丹,而且能够开智增慧,助人悟道,因此在清微天中常常有价无市。 像他们这样的内门弟子,根本不会花费宝贵的贡献点,去购买偏贵的灵香,而是基本上都换成了灵丹,这样还能多炼几道法力出来! 不过比起迎客香,最让他们震惊的还是这香中的信息。 丹元法会!他们已经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或者说,根本只在古籍之中,才见到过这种法会! 他们清微洞天传承自上古时代,与现世割绝,避开了天地间的末法大劫,其中灵机尚存。 但即便如此,也未有修士豪奢到举办丹元法会。 哪怕是有真传突破玄丹,也只是邀请三五同道,一起谈玄论道,举办一个品丹小会而已。 究其根由,也还是资源不足。 清微洞天之中的灵机,虽能自生,但已完全跟不上其中修士所需,而且也在日渐枯竭。 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去抢夺别人的灵丹就不错了,根本不会去举办一场毫不利己的法会。 “师兄,咱们要去吗?”女子眼神闪过一抹心动,万一要是真的,不去岂不是错过了机缘? 清索沉思了片刻,点头说道:“我们也去拜会一下这位玉晨道人,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能用得起灵香的人,绝不会拿一些滥竽充数的丹药,来冒充灵丹,这样只会贻笑大方。 所以这次的丹元法会,很有可能是来真的! 正巧,赶上这次的修士集会,他们也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不错的宝贝。 若是再扮猪吃虎一番,抢几件灵器的话…… 清索脑中刚闪过一个念头,不过随即就被他打消了。 这次的他们行程不宜节外生枝,不然若是出了差错的话,一名即将突破元胎境的玄丹长老的怒火,他们两个承受不起! “我们也去看看!” 清索稍一思量,便已下定了决心。 此番正好接触一下祖地的修行者,看看他们的实力如何,到时候收取虚元鼎时也好有个准备。 想到这里,两人手中齐齐出现一道符箓。 法力催动之际,便已将两道符箓化为了两只神骏的巨鹰,青羽如鳞,双目炯然如电。 两人各自纵身跃上巨鹰的背部,任由巨鹰展翅间,抟扶摇而上,带着他们朝远处的山峦飞去。 他们的这一手段,虽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由于巨鹰身上气息不强,那些散修也并未放在心上。 夜色之中,天际闪过道道遁光,如流星划破长空。 不过地面之上,也有不少修士,为了节约法力,选择乘车骑马而行,这一部分修士反而占了大多数。 毕竟在这末法时代,灵药匮乏,能炼出几道法力来,就已经是际遇非凡,更别提耗费法力飞遁而行了。 …… 此刻,地面上的一队车马之中,有一面丹鼎大旗分外显眼。 虽是宝马雕车,极尽精巧奢华,但其中坐着的胡胜道人,脸色依旧有些不好看。 毕竟别人都飞天遁地而去,唯有自己和那些泥腿子散修一样,是乘坐着车马前去。 这给他的感觉,像是自己天生便矮了别人一头。 但是没有办法,他这次不止带了弟子出来,还将丹鼎派之中的那口巨大丹炉也给带了过来,若是要让他耗费法力,带着这些东西飞遁过去,他也是万万不肯的! 看着天际划过的一道剑光,胡胜道人眼中充满艳羡之意,不由得转身对一众弟子呵斥道:“到时候谁敢丢贫道的脸,贫道就将他练成人丹!听明白了吗?” “是,门主!” 几个弟子唯唯诺诺,低眉顺眼,不敢触胡胜的霉头。 唯有赵凡,看着不远处的赤松山,眼中闪过一抹激动。 感谢“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第九十九章 扰乱法会者,斩! 苍莽夜色之中。 陆续又有几道遁光先后而至,都各自停留在了赤松山附近的山峦之上,或几人相聚而谈,或一人独踞一方。 此刻时辰未至,是以众人都默契地没有直接进山,而是直接打坐凝神,直接开始吞吐起了天际的那道迎客灵香。 此香珍贵,有悟道之能,此番不能错过! 随着一道白练般的剑光划破夜空,许多异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盟主!” “众道友不必多礼!” 那道剑光落于山头,便化作了一个白袍道人的形象,正是先胡胜道人一步而来的剑仙凌虚。 这座山头离赤松峰最近,此刻被异人同盟之中的十个异人占据,恭候着他这位盟主的到来。 其他散修异人,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上前理论,只能各自选定了其他几座稍微低矮一些的山峰栖身。 凌虚收敛剑光,看着面前一脸恭敬之色的诸多异人,不由得志得意满,这些可都是他日后开宗立派的根本! 他缓缓说道:“众道友无需多礼,此番贫道应邀前来,是为胡道友与那玉晨道人的斗丹做个见证!此子蛊惑人心,妄立什么功德之道而参与凡俗之事,全然没有修行之人应有的体面!是以今日特来劝他迷途知返!” 异人同盟众人早已听到风声,虽然心中对这理由有些不以为然,但却一个个都恭敬奉承了起来。 “盟主与胡丹师此行为赤松道宫拨乱反正,实在是一大善举!若那玉晨道人不明事理,那便是他不晓事了!” “是极!盟主此番亲自出山,前来此主持丹元法会之事,也算是那玉晨道人三生有幸了!” 他们都是仰仗着凌虚与胡胜道人,才能获取一些灵丹灵药修行的,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其他几座山头的修士,此刻闻言,不由得面露异色。 他们万没有想到,这异人同盟,言谈间竟如此无耻!他们收到的消息,明明是赤松道宫玉晨道人举办丹元法会,邀请诸多同道。 可在他们的口中,倒是成了他们异人同盟主持的法会了! 如此喧宾夺主的情况,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于异人同盟,其他那些散修并不算陌生,因为以往的同道大集,都是由他们举办的,但往往都要收取交易双方的不少税金,美其名曰“利市钱”。 由于他们盟主凌虚一身实力,已经到了真炁七重的高深境界,所以散修们也无力拒绝。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同道,愿意举办丹元法会,再襄上古盛举,这群异人同盟的修士,竟又如附骨之蛆般跟随而来,当真是大煞风景! 虽然对异人同盟的观感极差,但他们人微言轻,更是无力阻止什么,只能暗自祈祷着,那位玉晨道友能有与之抗衡的本事! 然而异人同盟虽然势大,却也有人看不过眼,顿时冷哼一声,说道:“无耻之尤!” 这道声音犹如洪钟般响亮,带着几分鄙夷与不屑,在夜幕之下回荡。 “何方肖小!胆敢辱我异人同盟!” 这道洪钟般的声音,顿时被异人同盟的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声音虽然没有指名道姓骂他们,但在场的所有异人心中都很清楚,这声音在骂谁! 异人同盟之中,刚刚还在溜须拍马的那个中年文士,顿时脸上挂不住了,立刻出言呵斥道:“何人藏头露尾?有胆报上名来!” “哈哈哈!某家虎山君,行事从来磊落光明,何曾藏头露尾过!” 伴随着一阵豪迈的大笑声响起,异人同盟也都看清了出声之人的样貌。 只见一个身披虎纹斑袍,虬髯戟张的魁梧大汉,正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峰上看着他们,面上神色颇为不屑。 那个中年文士与他对视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山中君王在斜睨着他,双目之中的凛然神光,几乎慑得他一身法力都迟滞了几分。 凌虚脸色凝重,从这大汉的身上,也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压迫感,不由得心生警惕起来。 但他自负一身实力,在这世间除了寥寥几人之外,还真不怵其他散修异人,于是上前一步,冷哼道:“阁下此言何意?莫非是要与我异人同盟为敌吗?” “哈哈!不敢当!不过某家平时最爱管闲事!特别是爱管世间不平之事!某就想问问,别人自家邀请道友举办法会,与你们这些人有何关系?如何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虎山君目光如电,仿佛能慑人心魄!冷笑质问道。 他本是山中猛虎异兽,偶然得入古修洞府之中,得到机缘化形成人,是以平时的言行之间,也颇有那位古修仗义任侠的遗风。 而对上古那些谈玄论道的场景,更是向往不已。 可是当他出山准备结交道友时,却发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甚至有人想贪图他的灵药传承,妄图设局杀他。 在这人人争抢修行资源的环境中,突然有个道友欲舍出自家灵丹,来共襄一场上古盛会,如何能不让他心中钦佩? 但这异人同盟竟妄图做搅局之人,打扰他结交这位真正的道友,这如何能不让他不出来管上一管? 虎山君一番仗义执言,顿时让不少散修暗自点头,都纷纷议论起了异人同盟的霸道行为。 凌虚双目之中闪过一抹杀意,身后宝剑陡然发出一声轻吟,似蠢蠢欲动,想要出鞘斩杀对方。 场中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为璀璨夺目的剑光闪过,劈在了异人同盟所在的山头之上。 一声带着无比威严的冷哼之声,响彻全场:“谁敢扰乱老师的法会,我便先斩了谁!” 这道剑光如一颗寒星般划破夜空,突如其来,让在场的散修异人都是瞳孔一缩。 很快,他们便见到一道背负古剑的身影,自赤松山顶踏月而来,带着几分好似能斩破天穹的锋芒,立于虚空之中。 “道基修士?不对!虽然能沟通天地之力,但他身上却没有法力的气息,难道这就是祖地的武道大宗师?” 见此一幕,一声惊诧无比的轻呼之声响起,正是循着迎客灵香赶来的此地清索二人。 清微天中曾有流传,说祖地之中曾有凡俗之辈踏破玄关,掌御了部分的天地之力,号为武道大宗师。 今日一见,果然非虚! 曾有长老评价过武道大宗师,称其若能有机缘得到海量灵机灌溉,当可自行凝聚道种,重塑根基,成为真真正正的道基修士。 而且这种能在绝灵之地,硬生生凭自己实力踏破玄关的修士,在日后成丹时,成丹品质都能比寻常修士高上一筹! 张元一此刻踏虚而来,一身凌厉的剑意,直指异人同盟的众人,若不是林忧有所吩咐,他此刻早已一剑斩了过去。 饶是如此,他们所在地的山头,也是被他的杀机所锁定,一股带有天地之力的强大压迫感,让凌虚等人脸上变色。 不过凌虚倒也没有多少惊慌。 他手持灵宝长剑在手,再加上一身真炁七重的法力,真打起来,他也未必会输给这个大宗师。 毕竟武道真元,质量上本就不如仙道真炁,即便大宗师能统摄天地之力,而他手中的灵宝也能做到这一点。 若真打不过,再不济也能跑掉! 但即便如此,招惹一位大宗师,还是殊为不智的行为。 因此凌虚权衡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暂且忍下这口气,等到蛊主到来,再与其计较一二! 第一百章 风为舟兮云为台 在异人同盟偃旗息鼓之后,场中顿时为之一清。 张元一也没有回转赤松道宫之中,而是抱剑在旁,等待着其他散修的到来,似乎要在此暂时充当迎宾的角色。 这一幕,不由得让在场的那些异人暗暗心惊。 他们身为修行之人,有人或许看不上那些武道宗师,但绝不会看不上一个武道大宗师! 这样的人物,放在上古,那就是有机会凝聚天生道种的人物,在那些大宗之中也是一代真传。 而且如今天地末法,道基不出,大宗师基本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因为那些真炁后期的仙道修士,即便手持灵宝时不逊色于大宗师,但体内真炁却不是无穷无尽的。 一但耗竭,只能靠灵丹补充,就算打赢了,也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有着这么一位大宗师坐镇此地,若想要造次,任谁都得掂量一二,于是在场之人也大多都继续盘坐在地,等待这法会的开场。 反正有着灵香享用,众人也不急于一时。 约莫五更时分,差不多所有的修士都已到齐,天际虽仍旧漆黑一片,但已经有了一些日出的迹象。 此刻,不远处的赤松峰顶,传出了九声清朗荡彻的悠长钟声。 鸣钟九响,法会召开。 众人全都精神一振,知道他们期待已久的法会,此刻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忽见赤松峰顶,兀然升起了一轮巨大的明月,莹莹清光,几乎将整个山顶照得亮彻如昼。 在月光之下,数十个唇红齿白的道童手捧请柬,朝着众人所在的山峰,踏风而来。 仙姿飘逸,从容盈然。 这一幕,像极了古仙设宴,邀请往来宾客的场景。 场中的散修异人,好歹也是见过场面的,虽然心中有些震撼,却也没有过于失态。 但丹鼎派的一行人中,都凡人弟子居多,哪见过这等惊人场景?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之中。 就连那个傲气十足的李师兄,此刻也是收敛起了自己的倨傲,显得有些拘谨。 不过他的目光之中,却仍有止不住的激动之情。 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与一众仙道修士同席而坐,共同谈玄论道,品鉴灵丹的场景!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丹鼎派其他弟子时,看到他们的灼灼目光时,又忍不住心生鄙夷。 尤其是那个赵凡,既非世家子弟,又不是豪门出身,不过得了点微薄机缘,勉强挤进了丹鼎派的门墙而已,怎么配与自己同席而坐? 正乱想之际,便见那位大宗师,已经接过了一个道童手中的请柬,然后朝着自己门派所在的山头而来。 这一幕,让异人同盟心中大喜,看来这位大宗师果然还是不愿意与他们闹僵。 凌虚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看来这是玉晨道人服软,为刚刚的事情,主动递上了台阶。 胡胜道人此刻小声提醒道:“凌虚道友,既然此人服软,此番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毕竟对方有着大宗师,也不好闹得太难看了!” 凌虚闻言,微微点头说道:“胡胜道友放心,贫道心中有数,咱们先去那什么丹元法会上看看,若是蛊主不来,那这斗丹也就不用提了!” 正是因为有着蛊主这个真炁圆满作为后盾,他们才有底气,来此试探这个玉晨道人的底细。 但若蛊主不来,他们也没必要冒着得罪一个大宗师的风险,硬要和玉晨道人作对。 两人商谈已定,凌虚便上前一步,准备接过请柬。 然而,张元一却丝毫没有将请柬交给他的意思,而是对着丹鼎派众人问道: “赵凡可在此处?”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顿时愕然。 此刻就连其他散修异人也产生了好奇之情,不知道这个赵凡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一位大宗师亲自送上请柬。 人群之中的赵凡,脸上也是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玉晨前辈居然会派遣一位大宗师来接他! 心中百感交集,更是生出了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虽然知道玉晨前辈如同天边星月,自己不过是一支小小烛火而已,但烛光即便微弱,也可为前辈尽一份心力!在这场斗丹之上,自己绝不能输! 他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到了张元一的面前。 在胡胜道人与凌虚冰冷的目光中,恭敬接过请柬,说道:“多谢前辈!” 张元一微微颔首,说道:“看来老师很看重你!希望你也不要辜负老师的这份重视!” 他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青年,虽不知玉晨老师为何要让自己亲自护他,但想来老师此举必有深意! 听着两人的对话,异人同盟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合着这请柬居然不是给他们的? 凌虚此刻面沉如水,身上气息涌动。 这个大宗师此番作为,分明是狠狠打他的脸,说他们这些修士,连一个凡俗弟子都不如! 胡胜道人也是如此,厉声喝道:“放肆!你叫什么名字,想要叛逃不成?忘了门派对你的好了吗?” 赵凡闻言,自嘲一笑。 没想到自己拜入丹鼎派已有两年之久,而胡胜道人居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就算是上次帮他炼成丹药,他也都不曾问过自己的名字,什么亲传弟子,显然也只是随口一言罢了。 而且自己贡献了灵药才得以入门,两年间每日干着杂役的活,根本都没有修炼的机会,丹鼎派对自己又谈何恩情?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在玉晨前辈的帮助下,自己总算脱离了丹鼎派,不用再给胡胜道人当那个朝不保夕的炼丹童子了。 不然的话,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念及此处,他手持请柬,转身朝着胡胜道人行了最后一礼,说道:“门主,杂役弟子赵凡,今日退出丹鼎派!” 接着他便好似挣脱了枷锁的束缚,心中生出了无比畅快的感觉,整个人都如同焕然一新。 此刻的赵凡,像是充满了少年的意气风发之感,让对面的胡胜道人,竟感到有几分刺眼。 随即,他便看到了,这个自己从未正视的青年,此刻竟对自己行了一个同辈之礼,说道:“丹宗赵凡!见过胡道友!” 行完一礼之后,这个仿佛已经脱胎换骨的青年,便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朝着他们这里看上一眼。 这一幕,让在场众人都愕然不已。没想到参加法会之前,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只有异人同盟的诸多散修异人,此刻脸色难看。 其中有人忍不住问道:“我们的请柬呢?” 张元一淡淡说道:“我家老师这次请的是同道,不是恶客!尔等既是恶客,还请在此处等候吧!等到法会结束,便是老师召见你们之时!” “欺人太甚!” 凌虚此刻再也忍不了了,身后长剑正欲出鞘。却感觉有一股无比恐怖的剑意瞬间锁定了自己。 带着无匹的锋芒,将他身上即将涌起的剑意,都硬生生地给压制了下去! 这个大宗师好恐怖的剑意!凌虚心中骇然。 此刻对方动了杀机,他才看清楚两人之间真正的差距,若是没有同境修士助阵的话,自己绝非对手! 就在异人同盟众人如丧考妣之时,其他的散修,却是已经坐上了请柬所化的舟船。 在一股清风的托举之下,数十艘飞舟同时而起,朝着天际明月之下,那一方云台飘去。 感谢书友“作者加油啊”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各位书友的月票支持,明日会恢复三更 第一百零一章 焚香云海,群修品丹 夜幕之中,赤松主峰之上,一轮明月高悬,似在与天际之月争辉。 银白色的月光如瀑,数十条白玉小舟如同云海奔月,朝着天际逆流而上,恍若超脱于尘寰之外。 地上异人同盟之中的众多修士,此刻也被这一幕所震惊。 这得多浩瀚的法力,才能一同托举起数十条飞舟?莫非这玉晨道人真是道基修士不成? 此刻他们心头打鼓,暗暗后悔今日来这一遭,若是得罪了这么一位大修士,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看着身边的这些修士人心浮动,凌虚冷哼一声,说道:“装神弄鬼!不过是些风道手段罢了!此人手中定有一件风道灵宝,而非靠着自身法力托举飞舟!” 他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那些飞舟行驶缓慢,觉得多半是用了某件灵宝之中的风道神通。 听完凌虚的解释之后,异人同盟的众人心中都稍稍安定了些许,若是用的灵宝神通,那还说得过去一些。 此刻白玉舟中的众人,也大多是如此觉得。 唯独其中的清索师兄妹二人,却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若真是风道灵宝所施展的神通,其中必有法力波动才是,但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法力波动的痕迹。 就好像托举飞舟的,是天地自然而生的一股灵风。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种手段,真可称得上是玄奇莫测了! 清索正思量间,身下的飞舟,就已经载着众人来到了一片茫茫云海之上。 此地位于两座高崖间,云海如瀑,不断滚动翻涌着,自高而望,像是一方瑶台玉池,景态华美不可方物。 “山中粗陋,略备丹筵款待,如今佳客既至,还请列位入座!” 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望去。 只见云台之上,有一青衣道人正敛裾而坐,风姿卓然若仙,恍若云中之君。 面前有数十张桌案分列两侧,上置茶盏玉盘。 缕缕幽然茶香,浮于空际,化出松影鹤形,香气氤氲,顿时让众人感觉心神一阵宁静。 然而最引人瞩目的,还是每张玉盘之上,都摆放着数枚丹药与几颗杏果。 玉盘不大,约有常人手掌般大小,其中四枚药香十足的丹药,簇拥着中间一枚青翠如玉的灵丹。 “贫道玉晨,见过诸位道友,众道友还请入座!” 林忧微微一笑,让风灵将那些剪纸而成的飞舟,送到了云台之上,各自的座次之前。 此刻众位散修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也都立于座前,齐齐还礼:“我等见过玉晨道友!” 此刻,众人的心中,都是升起了一丝惊叹之情。 先前听说有人举办丹元法会,他们心中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如今在这末法时代,灵丹几乎如同修士的性命一般,怎会有人舍得拿出灵丹来款待同道? 但是亲眼见到,玉盘中那枚灵机内敛的翠绿丹药之后,心中疑虑全消,转而化成了浓浓的钦佩。 这是何等风仪?何等的胸怀?所以刚刚的那一声“道友”,众人都是叫得心服口服。 众人辞让了一番,便相继入座。 清索与他的师妹,正好位于林忧下首的左侧之位。 他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林忧,只觉对方风姿仪表都不同凡俗,虽然看不出具体的实力,但却给他一种,好似与此方天地相合的感觉! 这让他暗暗有些心惊,难道在这末法之世,居然还能诞出一位道基修士吗?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此人也是出身洞天! 很可能也是同他们一样,耗费了巨大的代价,绕开太元镜的监察,偷偷潜入了此界。 送一个道基真传下来,对于他们的宗门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但为了避开太元镜的监测,需要付出很大代价,若非极为重要的事,往往都是得不偿失的。 心中揣测之际,林忧已让白漪再度点燃了一支灵香。 香气氤氲,缭绕于云台。 那些修为较高的散修异人还好,但那些尚未炼出几道法力的异人,此刻不免有了几分醺醺然的感觉。 这香云之中飘散的浓郁灵机,几乎可以抵得上一株年份稍浅的灵药了!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吐纳了起来。 林忧见状,也不废话,让纸人童子们陆续端上了一些芝草松苓,呈于众人的桌前。 然后微笑说道:“众位道友,相信江道友先前已经说明了此次法会的目的,不光是为了结交各位同道,更是贫道想要收购一些灵宝与功法,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请诸位道友先行品鉴灵丹吧!” 听闻主人家发话,众修士也都不再矫情,纷纷起身道谢。 众人检视了一番几枚丹药,并没有什么发现问题,便将之吞入口中,开始炼化药力。 没想到刚一入口,丹药便已化作了一股极其精纯的药力,融入了众人的真炁之中,好似完全没有丹中杂质一般,完全不需费力炼化。 清索眼中闪过一抹吃惊,他此前在宗门之中兑换的那些灵丹,无不是需要花时间去芜存菁,炼去其中丹毒的。 但他刚刚服用的这枚灵丹,其中灵机药力反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好像完全没有丹毒。 若是能日日服用这等品质的灵丹,自己突破道基的把握将会大大增加,修行时间也能缩短不少! 难道此人是上古丹宗真传?可丹宗不是早就覆灭了吗? 清索还在思索林忧的来历,殊不知真正的丹宗真传,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位置上。 赵凡手中捏着丹药,没有急于吞服炼化,而是根据丹宗秘法,正在推衍其药性与炼制手法。 在他的眼中,这枚丹药,简直就是完美的范例。 先前所学《水元淬丹诀》之中的一些疑难,如今在这枚丹药之中,尽数得到了诠释! 在灵香氤氲熏陶之下,赵凡不知不觉间已然沉浸于其中。 灵香加上问道茶,使得他此刻的心神无比空明,心神如水晶般澄澈,诸多修行上的疑难,和丹道上的关障,此刻仿佛尽数消解。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纷纷沉浸在了灵茶灵丹的功效之中,场中一时默然无声。 林忧看着赵凡若有所悟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点头。 此子能成为上古宗门的传承之人,自身际遇与天赋,都不会是俗流,那个胡胜道人,用来给他打磨一番,再合适不过。 自己既然答应了金蟾道人,将赵凡培养成道基修士,就不会只草草地给一些丹药了事,这样用丹药堆出来的道基,毫无意义。 金蟾道人诚意十足,他也不会敷衍。 是以,一些必要的打磨,还是不可或缺的! 感谢书友“就是缘”的500点币打赏! 感谢书友“作者加油啊”的100点币打赏! 感谢各位道友的月票支持! 第一百零二章 鱼传尺素,灵丹易宝 不知不觉间,天际已经浮现出了一抹赤红之色。 晨曦的微光,取代明月的清寒,将四周的云台晕染成了一片赤金之色。 此刻,沉浸在悟道之中的众修,也已纷纷醒转了过来。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兀自未消,显然都在刚刚有所收获。 这次炼化灵丹,不但直接增进了一道法力真炁,而且还在灵香之下,悟通了不少修行疑难。 往常他们想增进一道法力真炁,通常要耗费大量时间去寻觅灵药,还要打磨药性,去芜存菁,极其耗费心力。 所以这丹元法会,对众散修而言,可以称得上是一次不小的机缘了。 此刻众人纷纷起身,对林忧真诚地谢道:“多谢玉晨道友款待!” 林忧起身还了一礼,微笑道:“众道友无需多礼!此番贫道举行法会,也是为了能与诸位道友共同论道,互通有无,若是有什么不周之处,还请众道友海涵一二。” 他的神色温和,言语谦逊有礼,没有一丝身为仙道丹师的傲意,顿时让众人感到如沐春风。 尤其是那些境界低微的散修异人,更是为之心折不已! 往常他们找丹鼎派胡胜道人求丹,不但要奉上诸多灵药,还要低声下气,小心赔笑。 往往几株百年灵药,才能换来一两粒灵丹。 但胡胜道人那所谓的灵丹,和如今玉晨道友丹筵之上的灵丹比起来,简直就是如同孩童涂鸦之作一般可笑。 这样的灵丹,玉晨道友此番直接便散出去了四十余枚,如此气魄,当今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清索也是心生感慨,如此人物,别说在祖地了,就算是他们清微天的那些道基真传,也是无一能与之媲美。 不过这也让他笃定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玉晨道人,必是洞天真传无疑!而且出手如此阔气,身份地位必然不低,说不定还是个元胎真君的弟子! 念及此处,他又不由得有些头疼,原本他还想收购几件灵宝,但看这架势,估计有些悬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的灵丹所剩不多,这样的话,自己倒还有一些机会! 正思量之际,便见林忧已经从座中起身,而眼前的云海,也陡然翻涌起来,好似化作了一方流动的天池。 此刻,云海之中正有无数条鱼儿,从中跃然而出,摇头摆尾地,在其中不停游动嬉戏。 众人不明所以之际,忽听林忧微笑说道:“此番同道之间的互通有无,贫道略改了前制,效仿古人流觞曲水之雅,于这云海之中,鱼传尺素,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 说完,便对众人解释了一番,此次交易的规则。 规则很简单,当有人拿出自己交易的物品之后,场中每个人都有着一次出价的机会。 将自己心中的价位,写于帛上,然后投于云海之中,自有鱼儿衔帛而去,来到卖方之处。 而卖方则可根据上面所开价位,决定是否交易。 若是交易达成,便有鱼儿,将双方交易的东西通过云海完成互换,保证双方的交易信息不被泄露。 这个方法,直接预防了那些可能见财起意的劫修,想打交易双方的主意,保障了众人的安全。 果然,说完规则之后,众人都是眼神一亮,纷纷点头同意起来。 林忧见此,微微颔首道:“如此,各位道友,谁先做第一个交易之人?” “依在下愚见,玉晨道友既然是东道主,便理当自他开始,依次而下,方才不会乱了次序!”此刻座中有人提议道。 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于是便将目光看向了林忧。 林忧便也不再推让,点头说道:“如此,便让贫道先来抛砖引玉!” 他取出养元丹,对众人说道:“此丹名为养元灵丹,也就是诸位道友刚刚所服之丹,贫道欲用此物交换灵宝与功法,只要价格合理,贫道也不吝丹药!” 丹药一出,众人的目光便纷纷汇聚其上。 他们刚刚已经体验过了一番,自然知道这丹药不同于寻常灵丹,而是灵丹之中的极品,不但容易炼化,而且没有丹毒。 这样的灵丹,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抢手的东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有些犹豫,应该出一个什么价位。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出价机会,若是手中灵宝与功法要价太高,错过了灵丹,那可就追悔莫及了。但若要价太低,又未免觉得有些可惜。 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些举棋不定! 不过很快就有人取过桌上布帛,将自己所换之物的信息写上,并附着一缕气息以验证真伪,然后投入了云海之中,任由面前鱼儿衔帛离去。 这第一个出价之人,正是先前与异人同盟起过冲突的虎山君。 他这次前来参加同道大集,本就是想要淘换一些修行所用的灵药,没想到这次居然有意外之喜,遇到了林忧举办的丹元法会。 而且他身上有着不少的功法典籍,都是这些年所杀的那些劫修身上找到的,就连灵宝也有着两件。 想来那些劫修此前也杀了不少人,才有着这般积蓄。如今却尽数便宜了他,正好拿来与林忧交易。 不过他也知晓,如今末法之世中,灵丹反而比功法灵宝更宝贵,于是也没有胡乱开价。 于是抱着结交林忧一番的心态,两件灵宝与四部功法,只要了二十枚灵丹的底价。 而其他几个人一见有人出手,也都不敢怠慢,纷纷效仿而行。 一时之间,便又有几条鱼儿,朝着林忧所在的位置游去。 见此场景,不少人都暗自后悔起来,觉得自己的开价,可能有些偏高了。 但既然已经出价,也只能默默等待结果了。 此刻,共有九条鱼儿,游到了林忧的面前。 其中共有功法十二部,灵宝四件,都各自附有部分的功法内容与灵宝气息,以便林忧查验真伪。 其中开价也是不一而足,有的一部功法就开口要了二十枚灵丹,有的却只要四枚。 而四件灵宝之中,除了虎山君那两件之外,其他两件都要了二十枚灵丹左右的高价。 灵宝的价值更胜功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要价二十枚灵丹,说贵也不算贵,但若是在普通大集之上,却根本不会有人愿意花二十枚灵丹买下。因为除了大势力之外,很少有人供养得起数件灵宝。 所以当看到同时有九人交易功法及灵宝之后,那些开出了高价的人,未免都有些后悔。 不过他们现在也只能眼巴巴盯着林忧,希望他能一掷千金,将自己的灵宝和功法全部买下。 第一百零三章 灵木残根,黄芽丹方 此刻林忧看着诸多布帛上的开价,略微沉吟了片刻。 他现在手头有着一百五十枚灵丹,但也不能胡乱花销。而他的心理价位,是一部功法六枚灵丹,一件灵宝十五枚灵丹左右。 于是思量一会之后,便有了决定。 四件灵宝全都收下,至于那些功法的话,只筛选了要价六枚灵丹以下的八部功法。 做出了决定之后,九尾游鱼便摇头摆尾地原路返回,将交易的结果告知了场中的九人。 那些达成交易之人自然大喜过望,而出价过高,导致错失良机的散修,则是如丧考妣般,暗自恼恨自己的贪心。 很快,便有数尾灵鱼,带着各自的交易之物,交错着游向了双方的席位,完成了此次交易。 东西到手之后,虎山君打开一看,竟然有着五只玉瓶,其中合计装有六十四枚养元灵丹。 这让他大感意外,不由得看向了主位之上的林忧。 只见林忧轻笑说道:“交易达成,钱货两讫,各位道友不妨清点一二!” 很快,得到灵丹的几人,便起身抱拳说道:“道友真乃君子也!我等佩服!” 显然,刚刚交易所得,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虎山君心中此刻也是无比钦佩,明明自己只是要了二十枚灵丹,但对方却硬生生补齐到了六十四枚,这样的人品,如何能不让人心生敬重? 看来自己日后若要探寻那处前古遗府,这位玉晨道友,绝对是一个最佳的合作对象。 第一场交易,宾主尽欢。 接下来,便轮到林忧身边的清索进行交易了。 只见他取出几张符纸,说道:“我这里有符箓三张,内蕴道术诛邪刺,持之可以抗衡真炁七重以下的修士!此物只交换灵宝!” 说完,便将其中一张符箓,用法力送到林忧面前,让他进行查验。 符箓刚一入手,林忧眼中就闪过了一抹异色。 他从这三道符箓之上,竟看到了《清微天太虚符箓真解》的部分影子。 而且其中的法力真炁纯正无比,显然是服用了不少的灵丹,与普通散修相比有着不小区别。 看来此人的身份来历,颇有些耐人寻味! 稍一鉴定,林忧便点了点头,说道:“这位道友所言非虚,此符之中确有道术一道。”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不侧目,能拿出这等符箓的,只怕此人的修为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 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了心动之色,但奈何众人手中除了本命灵宝之外,也实在拿不出其他灵宝了,只能作罢。 倒是有几人想用其他东西交换,但还是被清索拒绝了,最终三张符箓以无人出价而告终。 清索脸色不变,这结果他早已有所预料。 他太清楚灵丹对修士的诱惑力了,除了那种即将面临斗法的修士之外,不是普通符箓可以比拟的,除非这三张是道基修士制作的真符。 此番没能换得灵宝,他也没什么意外之情,反正还要在此界待上一两年,不愁得不到几件灵宝。 排在清索下方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翁,约莫有着真炁二重的修为,算不上什么高手。 只见其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截黑乎乎的物事,看上去像是雷击木的残根,摆在桌案之上。 然后对众人说道:“老朽此处有灵材一件,疑似是某种灵树的残根,可以用来炼丹入药,各位道友若是有看上的,尽管出价!” 然而众修士看了一圈,都对这团黑乎乎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其中虽有些灵机留存,但还不如一株普通灵药,他们又不会炼丹,买下也没什么用。 林忧却是有着几分兴趣,于是便开口问道:“道友可知是何种灵树?” 老翁闻言摇了摇头,不过还是迟疑说道:“此物得自于黔州烂桃山,想来或许是某棵桃树生灵,所以遭了雷火之劫吧?” 此物他也是从农户手中所得,当时若非他路过拦下,此物已经化作了灶台之中的柴火了。 后来他还曾按照农户所言,去烂桃山寻觅了一番。 然而那里小半个山头,都几乎被山火焚尽了,哪里还有什么机缘灵药留存?就算是那段疑似灵树的焦黑树干,也都被附近村民拾回去劈了烧火,化成了灰烬。 听完此人讲述之后,林忧却是升起了几分兴趣。 灵树有劫难,此事他早已得知,只是无论是天劫还是人劫,一般都会留下一线生机。 这段树根若是还有生机尚存,倒不是不能将其救回。 现在反正也没人争夺此物,林忧索性便出价一枚灵丹,直接拿下了这段黑乎乎的树根。 老翁成交之后,陆续有人将自己想要交易的东西拿到了台前,所想换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不过最多的还是灵丹与灵药二物。 对于这些东西,林忧兴致缺缺,没有再度出手。 只有当虎山君拿出一株五百年的阴芝马之时,他才来了几分兴趣。 正欲报价之际,忽听耳边一道传音响起:“玉晨前辈!晚辈清索,不知此物能否让与晚辈?晚辈愿意另行酬谢!” 林忧心中一动,传音问道:“道友也想要此物吗?” “不错,此物关于晚辈道途,若是前辈愿意相让,晚辈感激不尽!”清索再次传音说道。 这阴芝马,正是黄芽丹最重要的一味主药,若是能得到此物,其他的一些灵药都不是太大的问题。 所以这株五百年的灵药,今日他势在必得。 但场中唯一让他感到竞争压力的,便是这位神秘莫测,疑似丹宗道基真传的玉晨道人了。 只要此人不出手,他就有九成把握换得灵药! 于是清索咬咬牙,再次传音道:“晚辈身上其他的东西,料想前辈也看不上眼,唯有道基境丹方一张,愿意奉上!” 想要打动一位疑似道基的修士,光是普通的东西,根本没有可能,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位身家丰厚的丹师,想来也只有黄芽丹丹方,能入他的眼。 虽然心中不舍,但若要成就道基,这株阴芝马他就定然不能错过!也只能做出取舍了。 林忧闻言,不由有些侧目,微微颔首说道:“既如此,此物便让给道友了!” “多谢前辈!” 清索大喜过望,连忙将丹方放入游鱼之口,送到了林忧的面前,随后便自信满满地与其他人开始争价。 第一百零四章 蛊主到来,斗丹开幕 林忧拿着黄芽丹方,稍一查看,便已将其中内容了然于心。 丹方全名叫做黄芽玉蕊丹,与养元丹不同的是,此丹的作用不是增长法力,而是积累修士的神魂底蕴。 修士炼得浑身真炁圆满之后,便要开始洞开玄关一窍,炼化道种,从此以后化生神识,方能沟通天地。 但想要破开玄关一窍,光靠一身真炁法力还远远不够,还要拥有强大的神魂之力才行。 所以道基秘法之中,最核心的部分也是炼神秘术。 若不想通过炼神秘术苦苦打磨,修士便需服用如黄芽玉蕊丹,这样的养神丹药才行。 如这篇丹方,其中的主药阴芝马,非草非兽,一般生于极阴之地,由附着于芝草之上的太阴之气通灵而成。 就算不炼成丹药,直接吞服炼化,对神魂增进也有着奇效。 此丹方,对于林忧而言,也有着不小的用处,若集齐上面所需的灵药,炼出几炉灵丹,将会省下他无数的时间。 不过眼下这株芝马,已经被清索以三张符箓,加上一瓶灵丹的价格拿下,到时候若想寻找这一味主药,还需问问虎山君才行。 他也不怕世间只有这么一株芝马,因这不像别的灵药,只在一个地方不动,而是三五成群,出没于一些极阴地穴中,遁速比寻常修士更快,可没这么容易被人捕绝。 现在场中交易还在继续,林忧也陆续买下了几株灵药,以及一些疑似古修的随身之物。 这些总共加在一起,也不过才花了他五枚丹药而已。 然而接下来的东西,都乏善可陈,还有不少修士居然拿出了武道典籍贩卖,显然是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林忧也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看着众人相互交易。 …… 此刻,场中一个身穿兽皮袄子的壮硕青年,手中紧紧握着一根金色尾羽,显得有些犹豫不决,不知道要不要参与到这场交易之中。 这枚尾羽,是他阿爸和几个族叔,从传说中的旸谷之中冒死带出的,并且因此而身受重伤。 而族中这次派他出寨,也是想让他用这东西交换一些灵丹回去,看看能不能帮助族中的几个强者稳住伤势。 原本他听说异人同盟之中有灵丹,便准备来金州参与同道大集之时,将手中尾羽和他们交换灵丹。 最好的话,是能请那位仙道丹师出山诊治。 可现在看来,眼前这位神秘的玉晨前辈,似乎是比异人同盟的丹师,显得更为靠谱一些! 不但丹道造诣远远超出胡胜道人,而且出手阔绰,为人谦和,没有一丝前辈高人的架子。 若是能请得这位出手,说不定阿爸他们几人的伤势,也就有了痊愈的希望。 正当他准备起身,想找林忧单独交易之时。 突然,一阵放肆的大笑之声自山外响起。其中似夹杂着磅礴的法力,顷刻间便传遍了整条赤松山脉。 “玉晨道人!将我等拒之门外,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莫非是怕了我等不成吗?哈哈哈!” 这声音似带着几分能够迷人心志的味道,让在坐的诸多散修异人,只觉一阵头脑发晕,似乎见到了一朵血色莲花正在绽放。 然而随着赤松山外,一声清澈的剑吟响起,直接荡去了众人脑中的昏沉,让他们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见一道青色剑光纵横,在初升的旭日之中,照亮了整片山谷。随即带着锋锐无比的剑意划破长空,斩向了天际一朵妖冶的血莲。 刚刚的那道放肆大笑,就是从其中传出来的。 “尔等找死!”张元一目光凛然,透出丝丝森寒杀意。 辱他之师,先得问过他手中之剑! 然而面对着这威势惊人的一剑,那朵血色莲花却依然不动不摇,散发出“万劫不侵”的古怪意境。 待到剑光临近,莲口微微一张,便有一道血色浓雾自其中喷涌而出,带着无比污秽的力量,将这道剑意直接消磨殆尽。 张元一神色微凝,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硬接自己一剑。 要知道刚刚那一剑,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带着天地之力,绝非常人可以抵挡,那朵血色莲花绝对有问题! 正当他欲再出一剑之时。 赤松山上,此刻传来了青年道人的淡然的声音:“元一,且让他们上山吧!” 林忧高坐于云台之上,目光深邃,似能洞察世间种种变化,如一尊超脱于尘寰的真仙,俯瞰着场中之景。 当看到天际那朵血色莲花之时,他嘴角轻轻扬起。 此人想要躲在幕后,靠这些马前卒来试探自己。 他却偏要让此人亲自入场! 此刻,张元一听闻林忧发话,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但手中的古剑还是垂落了下去。 而天际的朵血莲见状,则又传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转而对着异人同盟众人说道:“凌虚道友,胡胜道友,本座便在此地坐镇,尔等去与他斗丹吧!” 被天际血莲点名之后,凌虚和胡胜两人都是脸色难看。 当初蛊主来访,让他们异人同盟出面试探玉晨道人之时,两人贪图无生教的奖励,便都答应了下来。 毕竟根据听风楼给出的资料来看,对方完全只是一个,得到了些许机缘的普通道人罢了。 可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这赤松道宫的水有多深。 这趟过来,不但一点好处没捞到,就连他们异人同盟,如今怕是也成为天下修士的笑柄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们也没有退路可言了。 若是此刻退出,不用无生教出手,单是面前的蛊主,就能将他们整个异人同盟杀得鸡犬不留。 现在胡胜道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继续斗丹了,毕竟若是赢了,还能给异人同盟与丹鼎派挽回一点颜面。 凌虚深深看了蛊主一眼,接着便与胡胜道人化作遁光,一同飞到了赤松云台之上。 云台之上,此时仿佛群仙列宴,而主位之上的青年道人,恰似云中仙君,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两人。 当目中清光垂落于身的刹那,两人皆是觉得神魂一颤,生出了一种,面对着整片天地的错觉! 第一百零五章 道基修士?驻颜丹方! 此刻,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降临到了两人的心头。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言喻,并非是修行境界所带来的威压,是一种凡人面对天地所生出的渺小之感。 “道基!绝对是道基!” 当凌虚见到林忧的一瞬间,心中已经将蛊主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难怪要让自己两人前来斗丹挑事,原来是将自己二人当成了炮灰了! 凌虚张口欲言,想要和眼前的这位前辈把事情解释清楚,但心中清楚,如今实际上已是骑虎难下,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的份了。 胡胜道人此刻也是心中惴然,生怕因为之前的事情,被眼前的道基大修一掌拍死。 而他刚刚带上来的那个亲传弟子,也就是赵凡的那位李师兄,则更是不堪,在众多异人修士的目光之中,浑身颤栗跪倒在地。 当他的目光,与席间的赵凡两两相对之时,一股难言的屈辱感,顿时充塞在了心头。 这个草根凭什么?不过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庶民罢了!何德何能,能凌驾于自己的头上? 这个以往任自己欺辱的农家小子,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可望不可及的仙宴宾客。 而自己却只能跪在台下,受着众人的冷眼!这不公平!他在心底疯狂呐喊着。 然而,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很快就将他打醒了过来。 他愕然抬头,看到自家师父那张阴沉如水的面孔,和那双冰冷无情眼神,正在冷冷注视着自己。 “起来温炉!”胡胜道人看着这个亲传弟子丢脸的样子,心中更为恼火,咬牙说道。 他此刻已经强行镇定了下来,恢复了几分仙道丹师的气度,对着坐在首位之上的林忧拱手说道:“贫道胡胜,听闻玉晨前辈丹道超绝,今日特来求教一二!” 此言一出,场中的众人都不免轻笑了起来。 他们之前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而是言语中充满了倨傲,如今却是前倨后恭了起来。 胡胜脸上神情自若,看不出丝毫的不好意思。 大丈夫自当能屈能伸,向一个道基修士服软,这不寒碜! 他此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一会自己要如何输得不留痕迹,给这位前辈留下颜面,也是给自己和凌虚道友留下一条生路。 至于蛊主,等他能活下来再说吧! 林忧坐于云台之上,看着下方的这一出闹剧,心中无喜无悲,并没有将之真正当成过一回事。 这场所谓的斗丹,也只不过是这些人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恰逢此次良机,想要好生锻炼一番赵凡,到时候唤醒金蟾道人之时,也能有所交待。 念及此处,他颔首轻笑,对着席中赵凡唤道:“赵凡!” “弟子在!”赵凡此刻神色一正,立刻起身离席,恭敬应道。 “这丹擂,便由你走上一遭吧!也正好检验一番你这两日所学的成果。”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片哗然。 就连胡胜道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怒气。 认为林忧此举纯粹是在侮辱他们,所以才派他们丹鼎派中的一个烧火弟子,来与他比斗丹道。 可正当他要开口拒绝之时,忽然眼神一凝,其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随即便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只见座中的林忧一挥袖袍,便从其中飞出了二十枚翠玉般的丹药,滴溜溜地盘旋于虚空之中。 其中有两粒灵丹,大如弹丸,竟仿佛如同活物一般吞吐着自身灵机,只是一眼望去,就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 胡胜道人双目之中满是不可置信,想起了自己所得传承之中,对于极品灵丹的描述。 丹开孔窍,点化性灵,吞吐藏纳,造化衍生! 眼前的这两枚丹药,简直就是这十六字的最好诠释!这玉晨道人的丹道造诣,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可笑自己还不自量力,居然想与此人斗丹? 此刻不光是胡胜道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两粒极品灵丹之上。 他们从未见到过,有如此品相的丹药,就算他们得到的传承之中,也未提及灵丹能有如此通灵的变化。 只见那二十枚灵丹,在虚空之中宛若游龙般飞动,最后停留在了赵凡与胡胜道人的中间。 林忧缓缓开口,:“既是斗丹,当有彩头!这二十枚灵丹,就是给胜者的奖励之物!” “什么?”胡胜道人猛然抬头,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光芒。 他原以为让赵凡与自己斗丹,是纯粹为了羞辱自己,可没想到这玉晨道人竟然来真的,还拿出了如此多的灵丹作为斗丹彩头。 这一出,顿时让他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送丹药吗? 一旁的凌虚见状眼神一亮,不等胡胜发言,便立刻出口答应了下来:“好!此事我们异人同盟答应了!” 随即狠狠推了一把身边的胡胜,示意他赶紧答应下来。 胡胜道人见状也不再犹豫,赶紧答应了下来,这便宜不占白不占,有了这些灵丹之后,就连自己的修为都能因此更上一层楼。 此刻炉火已经温好,胡胜来到丹炉之前,与赵凡相对而立。 他见赵凡手中空无一物,不由得蹙眉问道:“既然是你来与贫道斗丹,那你的丹炉呢?” 赵凡摇头说道:“无须丹炉!” 说完,便朝林忧一拜,说道:“还请前辈赐下铜盆一只,清水一盆,弟子便要以此炼丹!” 这话刚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愕然。 不用丹炉,那还叫炼丹吗? 就算是寻常药师炼药,有时候都不免得用丹炉萃取药性,这水盆炼丹,岂不是儿戏吗? 胡胜闻言冷笑道:“好好好!贫道倒要看看,一个在我丹鼎派烧火扫地的杂役弟子,能有多高明的手段!” 说话间,纸人道童已经将赵凡所需之物尽数拿来。 此刻,林忧手中飞出一张丹方,送到两人的面前。 “今日斗丹,炼制的是驻颜丹,评比丹药药性,尔等可有问题?” 两人看完之后,同时摇头答道:“没有异议!” 这驻颜丹虽非灵丹,但也可归属于灵丹的一种,而且与其他丹药不同的是,药性品质不同,其丹药的成色亦会不同。 因此,这驻颜丹,也常常被拿来考教丹师。 其成色共分五等,丹成灰白最次,青灰第四等,靛青为常品,瑰红为上品,丹如红玉为极品。 由于其药性不稳,所以才会有诸般成色变化,因此,也更考验丹师对药性的把控和火候的掌握。 寻常丹师,能炼出靛青之丹,就已经可称得上是入门了。 而想要炼出上品,非得浸淫其中数年方可有所成就。 胡胜看着纸人童子送来的灵药,检视了一番之后,发现都是上品,并没有在灵药上面做什么文章,心下当即便松了一口气。 这驻颜丹,他虽然炼制不多,但凭借着十来年炼丹的深厚经验,对面这个杂役小子怎么和自己斗? 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学炼丹,只怕也没有这个实力。 想到这里,胡胜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对身边的凌虚点了点头,示意让他安心。 而一旁使劲扇火的李师兄,见师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再看看对面坐在铜盆之前的赵凡,心中也是闪过一丝快然,暗自期待着,想看他输掉比斗之后,那副凄然仿徨的模样。 第一百零六章 末劫降世,妙法无生! 赵凡盘坐于地,手握灵药,开始闭目凝神。 他并没有被那些怀疑的目光影响,而是静静地体悟着手中灵药的药性,心神沉浸其中。 云烟缭绕间,身上散发出一股泰然自若的安定之意,仿佛坐着的并非少年,而是一个修行丹道无数年的资深宗师。 胡胜见状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随后便让一旁扇火的李师兄加大丹鼎火力,将一口丹炉烧得通红。 他此刻也恢复了些许丹师气度,心神泰然沉静,将十余种灵药依次投入丹炉之中。 接着将一身雄浑的法力真炁,尽数汇聚到丹炉之中,不停操控着其中的药性变化。 见此一幕,座中宾客也不由得仔细观摩起来,毕竟仙道丹师炼丹的场景,可不多见。 若能趁机偷学到几分,日后说不定自己也能开炉炼丹,成为一个人人艳羡的丹师了。 但厚厚的炉壁,隔断了一切探寻的视线,其中种种的药性变化,以及繁的丹诀法引,根本不是外人可以窥见的。 清薇趁机对着清索问道:“师兄,你觉得这胡胜道人的丹道手段,与咱们丹阁之中的那些弟子相比如何?” 清索细细观望了一番,摇头道:“不太好说,但观其手诀繁杂,隐隐有种精深奥妙之感,估计也是有些传承来历的,虽然比不过丹阁真传,但比起一般弟子来还是略有胜出的。” 他作为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自然也结识了不少门中的丹师,不然这一身真炁圆满的修为,可不是凭空而来的。 见得多了,自然也能看出其中的几分门道。 这胡胜道人炼丹手法娴熟老练,非是一般的丹阁弟子可以相比,因此清索对于赵凡能否取胜,并不看好。 实际场上如他这般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当胡胜丹鼎之中飘出药香之时,赵凡却依然手握灵药,盘坐在原地不动,像是老僧入定,不动不闻。 这副样子,落在胡胜的眼中,不由得让他心中觉得胜券在握。 他也不去理会赵凡,种种纷繁手诀变化不停,催动内外炉火,将药物精华全都淬炼了出来。 随着丹鼎中炉火炎炎,那团药物精华被不停熏蒸锤炼,渐渐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令人迷醉的瑰红之色。 一团氤氲药香,也自丹鼎之中弥漫了出来,顷刻间便已经传遍了全场,让人精神一震。 “要成丹了!” 凌虚目光死死盯着丹炉,丝毫不敢出声惊扰胡胜道人。 众人的目光也都汇聚于那口丹鼎,没多少注意到,盘坐在地的赵凡,已经睁开了双眼。 赵凡眼中神光跃动,现出种种灵药之形。 他之前在席上,就已经体悟过林忧所炼灵丹的奥妙之处,此刻更是将种种灵药变化了然于心。 心有丹鼎,何假外求? 此刻,他的指尖轻动,十余株灵药同时飞至半空。 顷刻间,这些灵药的枝叶根茎,就根据的药性不同,被分离成了数十份,依次投入面前的铜盆之中。 盆中清水微微荡漾,随后在赵凡的法力催动之下,化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投入其中的灵药依次搅碎。 水性至柔,浸入灵药之中,将其中的药性毫无保留地萃取了出来,随后在法力真炁的包裹之下,逐渐凝合。 他的真炁仿佛化作了丹火,依靠着对灵药精细入微的掌控之力,不断剔除着药性精华之中最细微的杂质。 他的世界在一瞬间仿佛静了下来,除了眼前灵药,别无外物。 此刻,胡胜面前炉中的灵丹,也已到了最后关头。 他拿着一葫芦灵水,朝着通红的丹炉直接泼了进去,在丹炉激荡的白色雾气之中,对赵凡哈哈笑道: “此名为水火既济!” 他话音落下,身前丹炉陡然发出一阵嗡鸣,炉盖被其中灵丹的力量冲得高高掀起。 六枚瑰红之色的灵丹冲天而起,在虚空之中一字排开,色泽莹润剔透,几乎如同红玉一般。 “丹成上品!近乎完美!” 凌虚此刻哈哈一笑,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 无比浓郁的丹香,自这六枚驻颜丹上散发而出,氤氲飘散在场中,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口吞服下去。 胡胜面带笑意,若在往常,他最多也就能炼出瑰红之品,但前两日悟到了水火既济之法后,今天硬生生将丹药的品质又提升了半成。 眼前的丹药,若是丹中杂质,再少上一些的话,绝对是十成十的极品驻颜丹。 他志得意满,将目光看向了场中的赵凡。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此刻方才想起,还有一个赵凡正在场中比斗。 只见赵凡面前的铜盆之中,虽然并没有丹香溢出,但却隐隐有着五色氤氲的灵光浮动,像是在其中分列五行,重演造化之景。 胡胜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用水盆来炼丹?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亏这小子想得出来! 不过他此刻观察赵凡手中丹诀,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隐隐感到有几分熟悉之感。 好像是自己所得传承之中的手诀,但却更为复杂奥妙,自己的手诀与其比起来倒显得简陋不堪。 难道这小子,得到了比自己更完整的丹宗传承?胡胜道人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念及此处,心中不由得一惊。 回望赵凡之处,只见随着他越发玄奥繁杂的手诀催动,面前那团氤氲灵光,也变得愈发灵动。 最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中,盆中骤然冲出几条,宛如药性精华汇集而成的小小药龙。 在赵凡法力真炁所化“丹火”的炙烤之下,逐渐在虚空之中相互融合,渐渐凝成了一团…… 云台之上,林忧垂目而视。 水元丹诀之中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关窍所在,关系着一炉灵丹的成败,现在就看这小子能不能领悟了。 虚空之中,几条小小的药龙,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重新化作一团赤红之色的药液精华。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然而胡胜道人却反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有经过真正丹火的淬炼,丹性必然不凝,如何能炼得丹成? 然而,此刻虚空之中的那团药液,竟在中间燃起了一团青绿色的法力之焰,并且越燃越旺,像是要将整团药液全部灼烧殆尽。 难道失败了吗?众人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然而林忧眼中却露出了一丝赞许,水中藏火,内外相济,这方是水炼之法的核心精要。 果然,当那团丹焰退去之后,虚空之中那团巴掌大的药液,已然化作了一颗弹丸般大的红玉丹珠,莹润无瑕,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灵丹无瑕,丹成极品! “这怎么可能!”胡胜一把推开面前的弟子,冲上前去,将那枚红玉般的丹丸攥在了手中,翻来覆去地查看起来。 然而任他如何查看,其中浓郁而又纯粹的药性,却是做不得假,一时之间让他直接呆愣在了当场。 赵凡目光平静,没有理睬眼前的胡胜道人,而是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如释重负。 然后转身朝着林忧恭敬拜下:“多谢前辈传授弟子炼丹之道,弟子此番未辱使命!” 他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顿时生出了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这赵凡的丹道,竟然是眼前玉晨道人所传吗?怪不得能胜过胡胜道人,这就有些说得通了。 云台之上,林忧颔首轻笑:“这是你自家天赋使然,与贫道无甚关系,既然这次你胜了斗丹,这些灵丹彩头,也理应归你所有。” 话音落下,虚空之中那二十枚养元灵丹,便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中,化作一道流光落到了赵凡的手中。 赵凡握着手中灵丹,再次朝着林忧拜谢。 这是传道授业之恩,值得大礼。 …… 正当众人惊叹之时,天际突然响起了一阵长笑。 “哈哈哈!道友果然天赋异禀!不知可愿加入我无生教?无论是灵药灵丹,还是功法秘典,国师都不吝赏赐!就连道基秘法,也不是不能赠予道友!”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凌虚与胡胜道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看来随着胡胜斗丹失败,异人同盟最后的一丝利用价值,也已经失去,他们已经完全成为了蛊主的弃子。 天际血色莲花绽放,露出了其中一个高大人影,面目带着桀骜,与几分身居高位所颐养出来的气度,正是无生教的蛊部之主! 他似乎有所倚仗,竟然毫不顾忌云台之上的林忧,与张元一这位大宗师,直接开口招揽起了赵凡。 然而赵凡闻言果断拒绝:“我拒绝!” 别人不清楚,但他可是知道,眼前的玉晨前辈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能!这什么无生教,又如何能与前辈相比? 蛊主闻言,嘿嘿一笑,摇头道:“竖子无知!岂知我无生教的真正来历?你以为你身后的玉晨道人能护住你吗?虽然这几个废物没能试出他的真正实力,但在这末法之世中,除了我无生教外,又有何人能筑就道基?不过装神弄鬼罢了!” “找死!”张元一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不等林忧开口,身后古剑便已然出鞘,直接斩向了虚空之中的蛊主。 青色剑光宛如长虹,带着仿佛能斩破一切的气势,贯落下去。 “末劫降世,妙法无生!” 然而蛊主嘴角勾起,面对这声势凌厉的一剑,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而是手中掐动了一个古怪的手诀。 随着这古怪手诀的缓缓掐动,一股无死无生,灾劫无边的意蕴,自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第一百零七章 血莲种劫,请君入瓮! 随着蛊主的手诀掐动,他身下血莲之中,骤然爆发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带着种种不祥与污秽,将迎面而来的剑光瞬间吞噬了进去。 这团雾气,带着一种慑人心魄的诡异力量,其中夹杂的污秽之力,更像是能腐蚀天地万物。 张元一的那道剑光,一落入其中,竟好似泥牛入海般,全然了无踪迹。 “不自量力!”蛊主嘴角冷笑。 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他岂会出现在这里? 四周的虚空,刚刚在斗丹之时,就已经被他用灾劫之力浸染,如今血莲扎根于其中,他已立于天然不败之地! 这些得了些微末传承的散修,如何能知他无生妙法,种劫道术的玄妙? 果然,任凭张元一剑势如何凌厉,也始终攻不破血莲的防御,只能与之僵持在了一起。 场中的诸多散修见此一幕,神色也开始惊惶了起来,他们修为虽然低微,却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此刻,有几个胆小的散修,已经从座中站起,向主位之上的林忧告辞,准备趁现在战火没有波及过来,赶紧逃之夭夭。 林忧没有阻拦,只要是想走的,他都颔首应允。 一时之间,无数道遁光亮起,分别朝着四面八方逃蹿而去。 赵凡见状冷哼一声,颇为不屑,虽然知道这些人逃跑也无可厚非,但心中还是有些鄙夷。 不过当他目光扫过云台,却惊讶地发现,场中居然还有四人未走。 其中一个是虬髯戟张,相貌雄壮的虎山君,另一个是略显英武的兽皮青年,以及来历神秘的清索师兄妹两人。 四人虽然神色也有些凝重,但却仍旧端坐在席间。 云台之上,林忧眸光轻动之间,也注意到了这未曾逃离的四人,不由地轻笑问道:“几位道友不走吗?” 虎山君抱拳笑道:“今日承蒙真人丹宴款待,又以诸多灵丹馈赠,某家岂能一走了之?” 他虽是异类出身,但仗义任侠,所以此言倒是完全出自本心。 而清索则是坦诚说道:“此人虽然实力强悍,但对前辈而言,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吧?既然如此,晚辈又何必要逃呢?” 他知道,在这些前辈高人面前,越是说些虚的,反而容易弄巧成拙,不如实话实说。 而且他一身实力,与山外那邪修相差无几,即便对方真的打了进来,他也有师门秘器在手。 到时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林忧听完了几人的说法之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继续将目光投向了场中。 天际的血色莲花愈发妖冶,无数根须深深扎入天地,与四周虚空的联系越来越紧密。 在蛊主一身磅礴法力的催动下,灾劫之力,化作了无数毒蛊啃噬着虚空,一股脑地朝着张元一蜂拥而来。 而张元一的剑意,已经从原先的凌厉攻势,渐渐化为了防守之态,将自身护在了其中。 当血色莲花,完完全全扎根天地的那一刹那。 林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 时机已至,是时候收网了! 他在晨曦之下,迤然起身。 眉间一道青痕悄然勾勒而出,似松纹,似云篆,散发出一种玄奥难言的大道气息。 而随着眉间青痕浮现,他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无比深邃浩瀚,仿佛联通了整片天地。 位格至贵,而又不染尘寰,如同一尊神祇,降临了人间。 留在云台之上的几人,此刻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住了!简直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因为他们眼中的林忧,在此刻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万物的造主!好似能在这片天地司掌阴阳,让万物随心流转! 随着林忧的一步踏出,整个赤松道场全都随之“活”了过来,无数草木生灵都仿佛在欢欣雀跃。 而虚空之中的蛊主,此刻心头陡然涌现出一股不安。 他那敏锐的灵觉,直接驱使着他抬头朝远处望去。 他的视线很快就越过了张元一,最终停留在了一只白皙无暇的手掌之上。 此刻蛊主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这只手掌,能够掌握整片天地,也能将他一把捏死。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一切并非是他的错觉! 随着对面的青年道人手掌虚握,一股大恐怖,大危机的感觉,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蛊主仿佛看到了,整片天地都包含在了那掌心之中,带着无边的威势,朝他挤压而来。 他就好像一只落入人掌心之中的小虫子,随时都有被一把捏死的可能。 这种感觉吓得蛊主亡魂大冒,再也不顾上其他,立刻就想转身逃命。 同时心中在暗自庆幸自己的谨慎,没有太过接近赤松山,给自己留下了不小的余地。 可当他要收起血莲灵宝之时,却陡然发现,四周那原本被侵染的虚空,此刻竟变得犹如铁桶一般,将血莲牢牢地束缚在了原地。 这件灵宝与周围天地建立的联系,而今却化作了道道枷锁,让它根本无法挣脱开来! 蛊主心中悚然一惊,心中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便听到天地间,一声轻笑响起。 “既来之,则安之!” 话音落地,蛊主便见眼前道人,并指如剑,随即朝着自己轻轻斩下! 一股死亡威胁,顿时充斥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久违的恐惧之感再次浮现。 蛊主心底嘶吼了一声,鼓荡起全身的法力,想要奋力挡下这一道璀璨剑光。 同时他心中直接念动咒言,想要打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 此刻云台之上,除了赵凡等人之外,还有凌虚与胡胜道人一行人。 刚刚见到林忧出手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傻眼了,此刻才知道,他们异人同盟之前挑衅的人物,是何等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想要捏死他们,估计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尤其是凌虚,之前自以为以他真炁七重的实力,已经足够纵横天下了,没想到却还是井底之蛙而已! 他心中懊悔,准备这次若能活着回去的话,定然要闭关苦修,再不提什么开宗立派的蠢事了。 然而正当他懊恼之际,怀中那枚血色长钉,随着蛊主咒言的念动,陡然震动了起来! 一股不妙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要掏出长钉,将之丢弃出去,然而已经为时已晚! 这血色长钉,此刻竟然活了过来,化作一道血光,直接钻入了凌虚的体内,然后像一只贪婪的虫豸,不断吮吸着他体内的真炁与本源。 事出突然,凌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这怪虫吞光了血髓,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这怪虫犹不满足,径直朝着胡胜与异人同盟的其他人扑了过去,直到将旁边的几人都吸干本源,才在原地化出了一个血色大茧。 血茧之中,透出一股可怖的凶煞之气,似有什么凶物,要从其中孕育而出,激得清索等几人齐齐色变。 第一百零八章 贫道无生,见过道友 这股气息,似与虚空之中的血色莲花同源,带着灾厄与不祥,刚一出现,便好似一滴墨点滴入了清水,直接向四周云海晕染开来。 不过这种污染,很快就被林忧所发现了。 只见他眉间道痕隐现,周身气息变得尊贵威严,好似一尊掌控天地的神明,准备出手镇压即将出世的邪魔。 他右手并指如剑,在重创了天际上的蛊主之后,又缓缓张开了左手,手掌翻转间,直接向下一握。 整片道场的天地之力,瞬间便朝着那枚血茧压了过去。 霎时间,血茧之上裂纹斑驳,像是承受不住那股强大的压力,几乎要寸寸碎裂开来。 可还没等赵凡等人松一口气,便见血茧的裂纹之处,陡然涌出了大股黑雾,伴随着无数好似生灵哀嚎的不祥之音,死死抗拒着这股天地之力。 此刻,林忧体内法力真炁已然不足十道。 刚刚的蛊主,借助血色莲花之力,已经近乎有了道基之威,所以连张元一都落入了下风。 而他刚刚沟通道场之力,重创蛊主的那惊天一击,也是几乎耗去了他大半的法力积累,才得以将其镇压。 可现在这枚血茧之中的气息,却隐隐比蛊主还要可怖,似乎其中有一尊完整的道基凶魔,将从其中爬出。 另一边,看着血茧即将诞出,刚刚差点被剑光斩成两截的蛊主忽然眼神一亮,他感受着自身伤势,一边咳血,一边对林忧狂笑道: “哈哈哈!玉晨道人,看来你也不过只是道基第一境的修为而已!且看你如何抵挡教主的劫蛊法身!” 还好他事先早有准备,将教主所赐的劫煞蛊钉放在了凌虚那里,如今只等劫蛊完全孕育而出,自己的这条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只是可惜了这些年搜集的煞气,本来是用以换取无生法丹,冲击道基之境,如今却是尽数付诸东流了。 念及此处,蛊主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想看看玉晨道人一会如何死无葬身之地! 林忧对蛊主的话充耳不闻,他感受着体内残存的一些法力真炁,微微思索了片刻。 看来即便是自己全力出手,也暂时难以镇压这枚血茧了,既然如此,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不如先解决这个在旁聒噪的蛊主。 主意已定,林忧便不再犹豫,调动体内剩余的所有真炁,再度斩向了远处的蛊主。 见到璀璨的剑光再度袭来,蛊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脸色变得煞白。 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放弃对抗劫蛊,而要先取他的性命! 可此时血莲灵宝被道场之力束缚,他自身也深受重创,如何还能抵挡得了这一剑? 一剑,了断生机。 那充满不甘怨念的嘶吼戛然而止,这位无生教蛊部之主,就此落下了帷幕。 血莲灵宝悲鸣一声,想要遁逃,然而它主人在时,尚且不能挣脱束缚,如今蛊主已死,凭它自己又怎能做到? 林忧斩杀蛊主之后,将手一招,顿时就将这朵血莲握在了手中。 此刻,云台之上的血茧,已经完全碎裂。 一股强大的道基威压,顿时弥漫在了场中。 “末法降世,道劫无生!” 随即,一道诡异的呢喃轻吟之声,便自被黑雾笼罩的血茧之中响起。 随着雾气的缓缓消散,云台之上的众人,终于看清了血茧之中的事物。 不过另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从血茧中走出的,并不是他们所想的怪物,而是位慈眉善目的古怪老者。 那双目瞳孔之中,似带着无比深邃的黑暗。 周身涌动的邪意,与面上的慈悲之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极其复杂的矛盾之感。 这个麻衣赤足的老者,微微仰起头,看向云台之上的林忧。 目光幽幽,似能烛照人心。 须臾之后,他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个古怪笑容,双手结印,如同莲花,对着林忧一礼道:“贫道无生,见过道友!” 他语调谦和,面容慈悲,丝毫看不出作为无生教主的霸道,更像是一个与朋友叙旧的和蔼老者。 但赵凡等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浑身汗毛竖起,有种被什么恐怖之物盯上的错觉。 就连手中有着倚仗的清索师兄妹,在看到麻衣老者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将保命玉符握在了手中。 比起宗门任务,显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更为要紧! 此刻场中神色依旧如常的,恐怕只有云台之上的林忧了。 他眸光清亮,面容平静,与麻衣老者对视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阁下便是大虞国师?” 老者含笑点头,说道:“道友应该并非祖界之人吧?是灵宝天?清微天?还是出自其他的洞天灵府?” 当他说出清微天之时,清索与清薇两人都是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得看着眼前的老者。 能知道他们这些洞天和灵府,此人来历恐怕也是非同寻常,很有可能是同他们一样的身份。但要送一位道基修士偷渡进此界,所要需付出的代价,恐怕就连元胎真君都要直皱眉。 此人下界,只怕是所图甚大!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的门派任务产生影响。思及此处,两人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 然而无论是老者,还是林忧,此刻都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了起来。 “不知国师阁下来自哪座洞天?难道不怕那位太元门真传吗?”林忧反问道。 老者哈哈一笑,对于林忧的避而不谈毫不在意,而是耐心解释道: “贫道乃是洞天弃徒,这身份来历着实不值一提,至于太元门,只要不动此界地脉,以我等区区道基修为,又岂会惹来太元镜监察?” 随后他目光奇异,对林忧问道:“反观道友,以道基修为入此界,想来贵宗为了避开太元镜,耗费了不少资源吧?不知此行为何?或许咱们还有合作的可能!” 林忧只是随口诈他一诈,没想到还真探听出了一些隐秘来。 太元镜?这是灵宝的名字吗?若依此人之言,太元门就是靠着这件灵宝,才能监察天地的,只是不知道此宝究竟有着何种神妙? 可惜只有只言片语,林忧也难以借此推断出更多的东西。 第一百零九章 灾劫之道?贫道也会!(中午还有一更) 正当林忧内心思量之际,无生道人也在打量着四周环境。 赤松道场之中灵机的充沛程度,让他也甚为讶然,即使是在小洞天之中,这也是极为罕见的灵地。 在这天地末法的祖界,按道理说,根本不可能有地脉能够产出如此浓郁的灵机才对! 他目光幽幽,似穿透了山间云雾的阻隔,看到了赤松山顶,那棵恍若垂天之云的松祖,也看到了灵泉山谷之中,那口生机四溢的灵泉。 见此一幕,无生道人的眼中瞬间闪过一团精芒。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此处之所以能有如此充沛的灵机,以及诸多灵药,与这口泉眼定然脱不了干系! 念及此处,无生道人转过头来,对着林忧含笑问道:“道友考虑得如何了?贫道在这大虞之地,不说呼风唤雨,也算是说一不二,无论是道友想做什么,贫道都可以协助一二!” 林忧闻言笑道:“想不到道友心胸如此宽广,连手下的身死之仇都不计较了吗?” “哈哈!不入道基,终为凡俗,纵然修为只差一线,那也是仙凡之别!”无生道人摇头说道,显然对蛊主的死,并不在意。 “更何况,区区一个手下的性命,比起贫道所要谋划之事,又何值一提?只要道友愿意襄助贫道,长生大道不敢说,助道友证得玄丹,乃至于元胎真君之境,贫道还是有把握的!” 他话音一转,用带着几分诱惑的口吻对林忧说道。 奇怪的是,这些话若出自他人之口,定显荒诞不经,毕竟连元胎真君都不敢如此断言。但从无生道人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然而这一番天花乱坠的鼓吹,并没有蛊惑到林忧。 他闻言哂笑道:“阁下所说的合作,该不会是让贫道与六瘟和蛊主一样,到处制造灾祸瘟疫吧?” 无生道人再次摇头说道:“这不过是些杂活罢了,交由手下人足矣!道友若是诚心合作,不妨与贫道一起,在劫主面前立下誓言,届时贫道自会将计划和盘托出!” 此刻,他的耐心已经有些耗尽了,若不是觉得眼前之人可能出身洞天,可以为自己的谋划出一份力,怎会与他啰嗦这么久? 林忧知道,即便再聊下去,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便直接拒绝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阁下刚刚用言语相诱,是在刻意拖延时间吧?” 他作为道场之主,对这片天地之间的一切事物都了如指掌,再细微的变化,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刚刚无生道人没有一上来就出手,而是与他言语交谈,想来也是没有把握,所以一直在以细微劫气侵染此方天地。 这种做法,与刚刚的蛊主简直如出一辙。 无生道人没有否认,只是一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道友既然不听劝,想做璧上旁观,那就只能让贫道称量称量,道友的神通妙法了!” 话音落下,四周天地陡然爆发出一阵可怖的灾劫气息。 以无生道人为中心的云台,霎时间被染的漆黑如墨,并且疯狂地朝着众人脚下延伸而来。 这浓厚如墨汁般的黑雾,若是侧耳倾听,仿佛还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哭嚎声,这是苍生之劫,是眼前的无生道人,为了一己之私而掀起的人劫。 此刻,他又将这份众生的怨憎,化作了林忧的劫数。 人劫神通——苦狱。 生生世世,永堕沉沦,苦海如狱,无死无生! 强大的神念仿佛赋予了神通灵魂,让这些灾劫煞气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要将林忧,将这片天地都困死在其中。 降灾!落劫! 众人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声音在一同呐喊,似乎要将自己的神魂从体内抓出,拉到地狱之中,经受沉沦苦海之刑。 “封固心神!” 就当众人即将沉沦迷失之际,林忧的声音宛若一口黄钟大吕,陡然将他们惊醒过来。 他此刻调集道场之力,将场中众人隔绝于外,避免他们受到神通的影响,然后只身一步踏出,立于虚空。 他身上气息流转,额间道痕浮现,一时恍若神圣。 但下一刻,林忧身上的气息,也陡然发生了变化。 一股与无生道人相似的灾劫之气,从他身上弥散而出,整个人仿佛从超脱尘世的真仙,化作了执掌灾劫的神祇,高贵而又威严。 这般变化,不止身后众人吃了一惊,就连面前的无生道人都始料未及,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林忧。 只见林忧微微一笑,对他说道:“灾劫之道,贫道也会!” 说完,识海之中的小树,已经彻底将血莲道蕴吸收完全,连同其中的道蕴,一同喂养给了,之前从瘟癀法袍之中所得的道种。 这件元胎真君留下的上品灵宝,掌握劫煞之力的秘器,在顷刻间化为了齑粉。 两种同根同源的气息,瞬间让那枚青色道种,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似融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枚全新的灾劫道种。 道种被瞬间催熟,呈现出一种圆满无亏的紫金之色。 除此之外,另外一枚魂道道种,也在刚刚的交谈之中,被林忧用另一件灵宝直接催熟。 林忧手中托举着两枚道种,紫金色的光晕照耀在他的身上,更加增添了几分神圣之意。 “这是灾劫道种?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难道你也得到了劫宗传承?” 见到林忧手中的灾劫道种之后,无生道人显得一脸不可置信。 然而林忧并没有回应他,手中两枚道种顷刻便化作两道流光,融入了道场天地之中。 此刻,整片天地,都仿佛在为之欢欣雀跃着。 伴随着轰隆隆的地裂之声响起,一道浊黄的泉水,像是从幽冥之中而来,瞬间从另一片地势低洼的谷中喷涌而出。 与充满生机的灵泉不同,这口泉水像是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周围草木也是纷纷枯萎,像是化为了一方绝地,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与此同时,众人纷纷望向天穹,好似这片天地之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第一百一十章 黄泉之水,星陨劫光 这种感觉来得很突兀,是自众人心头生出的明悟之感,无比真实。 而作为道场之主的林忧,眼前的视线也已经全然不同,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道场的天际间,出现了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它是灾劫的化身,是厄难的本源,是秩序的毁灭者。 天有天灾,地有地劫,人有人祸!世间万事万物,谁又能逃得过灾劫二字?哪怕是超脱轮回的元神道君,也有着三灾九难等诸多劫数。 而现在道场之中化生的这东西,天生便能执掌灾劫,是灾劫所化之灵。 刚一诞生出来,就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已经被冥冥之中的灾劫盯上。 而无生道人的目光,已经深深被其所吸引住了。 他感觉,只要能将眼前的灾劫之灵炼化,别说是成就元胎真君,就算是元神道君之境,也能有了一丝希望。 此刻,苦狱神通已经挣脱了道场之力的束缚,将四周虚空化作了一片暗沉沉的血色炼狱。 其中无数的怨憎,无数的绝望,交织出一张煞气大网,将林忧以及张元一等人全部网罗在内。 张元一紧紧握着手中古剑,准备强行撕开一道口子,让林忧逃离出去。 然而林忧却摇了摇头,按下了他拔剑的手。 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清亮的目光直视着不远处的无生道人,认真说道:“国师的神通,贫道已经领教了,现在也请国师来品鉴一番,贫道的劫道神通!” 在无数凶煞之气的包围下,他缓缓伸出了右手,探入天穹轻轻一摇,似要摘落星辰。 识海之中,小树上刚刚凝结而出的百片灵机玉叶,顷刻间便化作了一道灵气洪流,没入了刚刚凝聚而出的一片神通玉叶之中。 天劫神通——星陨劫光。 此刻若是有人能看清劫气变化,就能清楚地发现,赤松道场之上笼罩的灾劫之气,陡然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地将劫气压缩坍陷成一团。 这是整座赤松道场的灾劫之气,此刻在灾劫之灵的统摄之下,全都被林忧的神通所调动。 当林忧手腕轻轻摇动,天际便真似有星辰被他摇落,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璀璨劫光划破苍穹,朝着面前的无生带人坠落而来。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这是来自整片天地的劫力,是整座道场所生出的杀机,此刻在林忧神通,与灾劫之灵的撬动之下,化作了一道劫光。 顷刻间,便撕裂了人劫神通所化的牢笼。 以灾克灾,以劫制劫。 无生道人浑身法力玄光激荡,脸上也没有了先前的云淡风轻,转为了一脸凝重的神色。 目光之中,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劫道神通共分三等,天劫、地劫与人劫神通。 以他现在的道基修为,从劫道之中所得的最强神通,也不过是人劫而已,想要修成地劫神通,至少得等他结成玄丹。 至于天劫神通,根据传承之上所记叙的内容记载,除了元胎真君,根本无从领悟。 眼前这道人虽然有些奇异之处,但总脱不开道基范畴,怎么可能施展出天劫神通来? 然而现在容不得他不信,璀璨的劫光已经贯穿了虚空,下一刻就要将他的躯壳一并洞穿。 他浑身玄光沟通天地,想要借用天地之力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而,四周虚空就好像变成了一块牢固的铁板,任他如何努力,也无法撬动分毫。 就在这毫厘之间,想要再次抵挡,已经来不及了,暗红色的劫光,很快便洞穿了他的这具身躯。 “好一个神通!好一块灵地!今日师兄认栽了!不过师弟你既然也传承了劫宗道统,就注定不为这方天地所容,这具劫身就送与师弟了,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京州寻我吧!” 无生道人低头看着身躯上的大洞,口中却是赞叹道。 而且此刻也不称林忧为道友了,而是改称师弟,显然以为林忧也是得到了劫宗传承,才有着种种难以解释的地方。 他最后抬头,看了一眼虚空之中的灾劫之灵,眼中炙热的神色难以掩饰,随即神色渐渐灰暗下去,断了生机。 此刻的云台之上已是一片狼藉,只剩下犹自惊魂未定的几人站在远处。 无生道人的劫躯轰然倒地,然后又在原地炸开,化作了无数的劫煞之气,弥漫向四周虚空。 不过这些劫煞之气,很快就化作了大补之物,被冥冥之中的灾劫之灵,全都吞噬了进去。 林忧刚刚虽然斩杀了强敌,但脸上却没有欣喜之意,神色反而变得有些肃然。 他看向天穹,刚刚施展完神通后,此刻赤松道场上空的劫气,居然又加重了几分。 劫道神通,真是难以测度! 虽然天地之间的劫气越重,他劫道神通的威能也就越大。但等到劫气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后,所带来的灾劫,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而刚刚林忧,已经通过灾劫之灵,清楚预知了道场灾劫到来的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后! 能渡过这次灾劫,整座道场都能得到大好处,渡不过过去,那他这个道场之主则是首当其冲,身死道消! 张元一看着四周的狼藉环境,一时之间也是心有默然。 他原以为,成就了大宗师之后,不说无敌天下,但起码也能帮老师一些忙,但今日所见,却觉得自己真是如同井底之蛙一般。 真正的仙道神通,果真难以揣测,有着撼天动地的威势。 今日老师与无生道人的这场斗法,简直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这也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对修行的渴望。 …… 京州,大虞国都。 皇城之中,宫阙楼台金碧辉煌,四处彰显着盛世的气象。 其中矗立着一座通天接地的高台,自皇城核心之地直贯而上,径直插入了云霄之中。 一个身穿金黄色龙袍,头戴帝王冠冕的中年男子正微微闭目,坐在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上,听着眼前麻衣老者的讲道。 正听得如痴如醉之时,讲道之声忽然戛然而止。 虞帝睁开了眼睛,微微蹙眉,对眼前麻衣老者问道:“国师,怎么停下了?” 麻衣老者望向了南方,目光幽幽,对虞帝说道:“回禀陛下,贫道刚刚心有所感,金州之地,有妖星现世,名曰玉晨,恐怕危及到大虞江山!” 虞帝闻言,当即就变了脸色,他对眼前这位国师,可谓是奉若神明,当即便问道:“那应当如何是好?” “很简单!令金州州牧,派遣大军前去剿杀便是!另外,可令各州各府,于名山大川之地修筑化劫台,如此,方可保大虞千秋万世!”麻衣老者微笑说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金鳞治水,入道之诺 赤松道宫。 云台散去之后,天际重新变得蔚蓝澄澈。刚刚的这场斗法,对于道场的影响并不算大。 由于林忧特意将斗法之地设在了虚空之中,所以山间的草木灵植也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欣欣向荣地生长着。 只有赵凡等人,神情有些恍惚,似乎仍旧沉浸在刚刚那场斗法之中。 几人之中,除了清索与清薇两人,谁也没有见过道基修士出手的场景,所以心中不免有些震撼。 难以想象,传说中的玄丹真人,和元胎真君,又该拥有何种威能? 而清索与清薇此刻心中也在苦笑,没想到在这末法之地,居然还有人能修到这种境界。 原以为这次进入祖界取回虚元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看来,是他们太想当然了。 不过若是能请得眼前这位前辈出手相助,此事倒是大有可为,但具体如何,还得先细细思量一番。 正思量之际,一盏灵茶,便由着几个纸人童子送到了众人的面前。 茶香氤氲,安定心神,顿时让在场之人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 林忧看向众人,现在整座赤松道场之中,只有张元一、赵凡、虎山君、清索师兄妹,与一个神色拘谨的兽皮青年还留在此处。 其他的那些散修异人,早就已经作鸟兽散了。 念及此处,他对众人微笑说道:“刚刚强敌临门,承蒙诸位不弃,此情贫道承下了!” 虽然场中除了张元一之外,其他人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选择留下来的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众人闻言,都是纷纷推辞道:“我等惭愧,不但未能帮上真人分毫,还险些成为真人的负担,实不敢受此人情!”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有着几斤几两,他们心中还是有数的。 林忧看向张元一,此番对方不远千里而来,在法会之时帮了自己许多,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沉吟一番,对他问道:“元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元一闻言一怔,没想到老师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他也不隐瞒,不假思索地回道:“弟子本打算在安排好侯府之事后,便回到剑冢,找苏君报当年的杀父之仇,也想借此印证自身剑道!” 林忧点了点头,并没有感到意外。 当日他知道张元一心有执念,故借他一缕剑意,没想到他居然凭此破开玄关,成就了剑道大宗师。 自那日起,他就知道张元一必有前去了断恩怨的一天。 这是他自己的因果,也当由他自己亲自了断。 念及此处,林忧便自怀中取出一道玉符,将其递给了张元一。 对他说道:“你虽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剑道,但却时日尚浅,并不完善。贫道这里有完整的碧落剑意一道,你不妨再参悟一二,等到进无可进之时,再与他人印证剑道!” 张元一既然称他一声老师,此番又舍命相助自己,这道剑意他给的自然也理所应当! 张元一闻言,郑重接过,果然感知到其中有着一道,恍若能斩破天穹的无上剑意。 虽然没有任何力量,但光是其中浩邈无穷的意蕴,就能让他为之震撼,这才是他所追寻的真正剑道! 当即朝着林忧一拜,说道:“多谢老师传道之恩!” 起身之后,他想起郭元麟的嘱托,于是又对林忧说道:“老师,还有一事,弟子想请老师拿个主意!” 说完,便将三江堰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林忧。 此事事关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所以哪怕他身为大宗师,也不敢轻易决断,需要问询林忧一番,心中方才有底气。 林忧闻言之后,颔首说道:“自古水利无小事,此事若是做成了,便能惠及沿岸数十万百姓,确实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大功德!” 他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抬手朝着谷中一招,一尾金鳞,便从灵泉之中跃然而出,被风灵带到了众人的面前。 灵鱼被摄出水面,也不惊慌,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经常投喂它灵丹的道人,眼中露出一丝讨好的神色。 林忧对它笑道:“你这厮,在几日内吃了贫道不少灵丹,如今正到了你出力的时候了!可愿意前往协助治理水患?若能借此积累功德,贫道也不吝赐下灵丹,助你修行!” 灵鱼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似在权衡利弊。 它灵智不浅,看得出眼前道人并无恶意,再加上这几日天天服用灵丹,体会过修为快速增长的好处之后,它也不想再过从前那种每天水里寻食的苦日子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为了自己往后的修行,说不得要拼上一把了! 念及此处,它冲着林忧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一任务。 张元一看着这尾小小的灵鱼,目光有些怪异。 林忧看出了他的怀疑,笑道:“元一可别小瞧于它,它善于弄水鼓浪,在疏通河道之时,也可以从旁协助引流。稍后我会再炼制一些灵丹,你带着路上喂养,也算是它提前预支的部分奖励了。” 这尾灵鱼得了癸水之精滋养,这才开启了灵智,本身就潜力非凡,若是能得灵丹喂养,当不逊色于一般的真炁修士。 而且它天生有着御水天赋,在大江大河之中更是如鱼得水,因势利导之下,就这一尾灵鱼,能抵得过数万人的苦工。 张元一听完不敢怠慢,连忙将灵鱼收了起来。 林忧见状点了点头,随后又对他说道:“关于治水之事,元一你也可以参与其中,若是当真做成此事,贫道当亲自引你入道!” 若是张元一他们,真的解决了这个金州之地的百年积弊。 那么此事与天地结下的因缘,必然深厚无比,而小树给出的反馈也将更多。 所以林忧直接许下了承诺,等张元一他们做成此事之后,便会用海量灵机,帮张元一凝聚出道种,踏入真正的仙途,成为完整的道基修士。 张元一闻言,顿时心中肃然,刚刚见识过道基修士的强大之后,他也生出了对仙道修行的渴望,如今老师直接许下了承诺,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期盼? 即使他们治水并不是完全为了功德之事,但有了盼头之后,做起事情来也将更有动力。 在旁的几人听完,也是不由得艳羡起张元一来。 尤其是清索与清薇两人,更是清楚培养一名道基修士,将要耗费多少资源。 即便是张元一已经破开玄关,踏过了最重要的关口,但若要凝聚道种,洗炼一身法力,所需的灵机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若是按照刚刚交易之时所用的灵丹,至少需要千枚,才堪堪够用! 即便是赵凡手中的极品养元灵丹,也是需要百枚之数! 这一笔资源,哪怕在他们清微派,也得是为门派出生入死,做出巨大贡献,才能得到。 而如今,眼前的大宗师只是治理一处水患,便能得到如此厚赐吗?这不禁让他们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同时也对所谓的功德之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金乌尾羽?大日焚天 张元一退到一边之后,林忧接着又看向了赵凡。 见他已经炼出了五道法力真炁,便颔首说道:“赵凡,你这几日不妨先在赤松道场修行,等到炼化灵丹之后,再出门磨砺一番!” 赵凡虽然炼出了五道法力真炁,但因先前胡胜道人所炼的灵药药性不纯,所以带了几分驳杂,需要好生打磨一番。 所以林忧准备让他先达到真炁二重的境界,再出门历练修行,不然的话,他也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多谢前辈!”赵凡脸色一喜。 即使这位前辈不说,他本也要想办法在这块灵地中赖上几天,至少炼化了灵药再出门游历。 林忧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其他几人。 清索师兄妹二人,看到林忧的目光望向自己两人之时,不由得生出一丝拘谨之意。 看到林忧轻易灭杀道基的一幕,这让两人越发摸不清他的底细,总感觉他的身份变得越发神秘。 为了避免林忧问及两人来历,清索连忙抢先问道:“玉晨前辈,适才听前辈所言功德之事,我二人心中有些好奇,不知前辈可否为我二人解惑?” 他们二人初到此界,因此也并未听说过林忧立下功德之道的事,但先前在探听消息之时,就曾听胡胜道人他们提起过。 刚刚又闻得积累功德有灵丹赏赐,顿时更为好奇。 林忧已经知道了两人的身份,此刻也不点破,便将自己的功德之道,与二人又说了一遍。 最后取出两枚杏核,递给二人,对他们说道:“金州水患之事,你二人若是有心的话,也不妨襄助一二,灵丹灵药,贫道自然也不会吝惜。” 一旁的虎山君等人闻言,也是眼中微亮,各自都向林忧讨要了几枚杏核。 在这末法时代,本就修行艰难,若是没有灵丹灵药的辅助,更是举步维艰,如今居然可以通过功德之道来获取灵丹,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几人暗自庆幸,还好刚刚没有和其他散修一样逃离此地,不然今日就算是错过机缘了。 见他们如此积极,林忧也乐见于此,这种互惠互利之事,对双方都有着好处! 他想起一事,随即对虎山君说道:“道友若是再次捕得阴芝马,不妨送来赤松山,贫道定然不会让道友吃亏的!” 虎山君闻言却苦笑道:“玉晨前辈有所不知,那处地阴之中虽然有着芝马,但是此物来去如风,寻常修士遁光根本追不上它们,之前捕得一只已是极为侥幸,再次捕捉恐怕力有不逮!” “无妨,芝马喜好极阴,若有极阴之物引诱,当可捕得。”林忧微微一笑,对虎山君说道。 说完,一指深谷之中,那道充满幽冥气息的黄泉之水。 “此物当可助道友一臂之力!” 虎山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得一方浊黄色的泉眼,似自幽冥之中流出,将充满死亡气息的泉水带到了人间。 “这是?”虎山君有些惊奇。 哪怕是孕育阴芝马的那处地阴,他也未见过如此浓厚的极阴之气。 而且看这道黄泉,竟似与周围的事物井水不犯河水,自己独居于一隅之地,显得十分和谐自然,不由得让他啧啧称奇。 林忧颔首说道:“此名黄泉,又名忘川,最能消人魂魄,可以用来作为丹引入药,炼制灵丹!道友若是见到一些极阴之地生长的灵药,也不妨采摄一些回来,此地当可培育一二。” 虎山君见此,神色一亮,连忙点头道:“真人放心,若是此物真的有用,某家便将那一窝芝马全部捉来,让真人养在此地!” 他本想提起前古遗府之事,毕竟那处遗府就在极阴之地中。 但转念一想,此事倒也不急于一时,倒不妨先完成了玉晨真人交托的任务,将修为提升几分,再谋划此事也不迟! 此刻,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兽皮青年,突然上前一步,朝着林忧拜倒在地,求道:“炎武恳请真人出手,救我阿爸和几个族叔一命!” 这一幕极为突然,就连张元一等人都有些愣住了。 林忧将其扶起,温和问道:“道友无须如此,有话不妨直说!” 炎武此刻看了看身边众人,此刻也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来手中火羽,将其递给了林忧。 “真人请观此物!” 他此刻也不怕拿出此物惹人觊觎,毕竟有着眼前玉晨前辈的神通震慑,相信在场之人也不敢有小心思。 相反,有着在场之人的见证,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虽然他知道玉晨前辈品性极好,不可能行巧取豪夺之事,但事关族中长辈的性命,他也只能“小人之心”一回了。 这片尾羽浑身呈现赤金之色,上面天然生成交织的火纹,宛若上古巫祭之时的古老图腾。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其中似蕴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好像有一缕永不熄灭的神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林忧见此,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他接过青年手中的尾羽之后,识海之中的小树,居然也有了几分反应,似乎想要吞噬其中道蕴。 他手持尾羽,对青年问道:“此物道友从何得来?与道友刚刚所言,又有何联系?” 炎武连忙回道:“回禀真人,此物是我阿爸和族中几个长辈,冒死从旸谷之中带出的!据说是从一只金乌神鸟身上射落的尾羽,但他们几人也因此身受重伤,勉强逃回祖地,但族中至宝却是失落在了谷中!” 他此言一出,林忧尚未说话,清索就先摇头说道:“此事绝无可能,若真是金乌神鸟的话,即便是刚孕育不久,也能比拟一尊元胎真君,轻易便能焚灭千里,别说让人射落尾羽了!” 在他们清微天的典籍之中,曾记载过关于金乌神鸟之事,还是他们派中那位元神老祖亲自记叙的。 似这等神物,并非是胎卵湿化而生。 乃是真真正正的天地孕育,是先天神祇,即使是派中那位元神道君,也是不敢轻易招惹。 这片尾羽虽然有些奇异之处,但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层次。多半是将其他的火属灵禽,误当成了金乌神鸟而已。 “不是的!是真正的三足金乌!是我阿爸亲口所说!而且我祖中历代都有金乌图腾,断然不会认错!”炎武闻言有些急了,顿时反驳道。 清索摇头哂笑,对此并不以为然。 祖地之中仙道传承断绝已久,远不如他们洞天底蕴深厚,这些得了些许传承的凡俗修士,还想与他比较阅历? 林忧闻言,此刻却是心中微动。 他确实从这片尾羽之上,感到到了一股“大日焚天”的道蕴,想来此物虽然并非是真正的金乌尾羽,也必然与之有着一些联系。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明界昆山山神法箓 据炎武所言,他们一族居于南疆四州之中的明州之地。 那里多是山岭重峦,其中猛兽毒物更是不计其数,如山魈山鬼之类的精怪,也是时有出现。 他们族地所在的位置,是位于明州以南的旸谷附近。 旸谷有百里之大,其中是一片生灵禁绝的不毛之地,常年有着地火燃烧,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他族中古籍记载,此地原本为金乌耀日之地,使得方圆万里之内,一片生灵涂炭。 后有一古仙持弓而至,射伤金乌,随后两两不知所踪。 而旸谷,也是自那时而形成,据说是金乌精血滴落所化而成。 后来炎武的先祖,将这一场景镌刻为了图腾传承。 并根据古仙手持宝弓,用当初金乌神鸟身上掉落的一片金羽,仿造出了一把落日神弓,作为族中的传承之宝。 他们祖先由于受了古仙大恩,不知道如何报答,便索性带着族人定居在了旸谷附近,为其世代看守旸谷。 但近些年来,旸谷之中异象频频,炎武的父亲怕其中有什么变故,于是与族中五个强者,手持落日弓,共同前去查看情况。 没想到却见旸谷中心的火池之中,似有一只金乌神鸟孕育而出,搅得四周火浪翻滚。 炎武的父亲没想到,此地居然真的有金乌神鸟。 不过看其刚刚孕育,尚且弱小,便想着先发制人,用手中落日弓,效仿先贤射日的手段,直接击杀这只金乌。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箭并没有直接绝杀金乌,只是将其重伤,并射落了几片羽毛。 后来金乌反扑之下,三人当场被焚成了灰烬,而他父亲和其他的两人,拼死才逃回了族地,手中的落日弓也就此失落在了旸谷之中。 逃回祖地之后,三人也是身受重伤,几乎连一身本源都快耗干了。 无奈之下,只好让炎武将金乌尾羽带走,希望能找到仙道丹师,换取几颗灵丹吊命。 而恰好异人同盟放出消息,说要寻找五行灵物,他这才带着尾羽,来金州的同道大集碰碰运气,没想到恰逢林忧举办丹元法会,阴差阳错就先来到了赤松山。 林忧听完他的讲述,再次打量了一番手中金羽,这东西也算是一件异宝了,就是不知道那只所谓的金乌,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思索片刻,对炎武说道:“贫道身上目前已无灵丹,但你若是愿意等待几日的话,倒不是什么问题,你手中的这枚尾羽,我出价两瓶灵丹,加上三壶灵泉之水如何?” 灵泉之水汇聚生机,对治疗伤势或许有着奇效。 炎武闻言,毫不犹豫地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此刻胡胜道人已死,他所认识的丹师就只有林忧一人,此刻就算想要找其他丹师也是难以做到。 况且林忧的品行和实力,他刚刚都看在眼中,就算是胡胜道人能够复生,他也不会选择后者进行交易。 …… 虎山君装了几壶黄泉水后,便对林忧告辞离去,准备前去极阴之地,捕捉阴芝马。 而其他几人,都暂时在赤松道场安顿了下来。 由于道宫的其他弟子,在法会前夕被林忧安排到了到了其他地方,避免遭受牵连。而玉静与玉胤两位长老,则是接到了玉德长老的信件,在江流年陪同下赶往了衮州之地。 所以偌大个道场,如今竟一下子变得空荡荡起来。 林忧居于静室之中,开始盘点此次的收获。 这次的丹元法会,第一次流拍的三部功法,在后来主动降价,于是被他以三枚灵丹一部的价格全部收入了囊中。 因此光一场交易会上,他就足足得到了十一部仙道功法。 除此之外,还有四件灵宝,一段疑似灵根的残骸,几株普通灵药,以及一张黄芽丹方。 四件灵宝中的一件,已经在刚刚的大战中,被小树吸干了道蕴,化作了青灰色的道种悬挂枝头。 只剩下其他三件灵宝,尚没来得及吸收道蕴,分别是一杆旗幡,一支画笔,以及一方小小的印玺。 除此之外,林忧还得到了一件灵宝,那就是凌虚手中的灵宝长剑。 此剑没有被星陨劫光击毁,但仍旧受创不小,若要将其修复,恐怕要费不小的代价。 对于此剑,林忧没有修复的兴趣,直接将其中的道蕴喂养给了剑道道种。 吞噬完这股道蕴之后,剑道道种果然成熟了不少,看样子再来一柄灵宝长剑的话,应该就差不多了。 当然,林忧也可以用其他道蕴催熟道种,但其中损耗颇大,效果只有同根同源的道蕴的一半,如此就不免有些浪费了。 他先查看了一番其他灵宝。 小幡名为祈雨灵幡,其中有枚雨之道种,可以用来行云布雨,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威能。 画笔灵宝,与江流年手中的金丝玉剪颇为相似,能够点画成灵,同时还能制造幻境,将人困在画中。 而最后的那枚印玺,则是让林忧皱起了眉头。 这枚印玺似乎不同于其他灵宝,因为他从这枚印玺之上,感知到了一种不属于这方天地的神道气息。 其中还有一道神箓,号曰“中明界昆山山神法箓”。 中明界?难道是哪个小洞天吗?林忧心中有些好奇。 小树似乎对这枚印玺极感兴趣,想要迫不及待得将其吞噬,所以林忧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其喂养给小树。 他也想看看,这件疑似来自天外的灵宝,到底能给他带来些什么惊喜。 心念一动,小树的根须就直接扎进这枚印玺之中,将那道法箓核心直接吞噬了进去。 这枚印玺之中,似乎还残存着一股强大的神力,但在失去了神主的情况下,一道残存的力量并影响不了什么。 顷刻间,这枚印玺就已经化作了飞灰。 而小树在吞噬了那道法箓之后,又自枝头凝聚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法箓,其中气息也是一般无二。 林忧心神沉入其中,探索着这道法箓的奥秘之处。 他发现他似乎可以通过这道法箓,感应到另外的一个世界,只是这种感觉模模糊糊,显得一片混沌。 看来是自己的神魂力量太弱,即使有着小树的辅助,也无法做到与另一个世界沟通。 念及此处,林忧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他抛诸脑后了,因为他发现了法箓的另一个用途,那就是封神! 这里的封神,可不是如同玄霜那样靠着香火愿力成神,而是由碧玉小树,直接敕封神祇。 这由小树敕封而成的神祇,其权柄和实力,完全来自于林忧的赋予,不会因为香火断绝就跌落位格。 理论上来说,林忧所耗费的道蕴越多,敕封而出的神祇实力就越强!但最高也不能超过这“昆山山神”的位格。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灵雨涤尘,金乌灵焰 林忧查看之后,发现这昆山山神之位的位格极高。 虽然不知道,与本界的玄丹与元胎相比如何,但这道法箓,绝对是远超道基的存在。 这个发现,不由得让林忧眼神一亮。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现在有足够的道蕴,那么顷刻间,就能塑造出无数的大小神祇来。 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若真有那么多的道蕴,林忧肯定是选择点化道种,让小树诞出灵机,优先提升自己的修为。 林忧摇了摇头,暂时将这道法箓放在一边。 虽然其中许多还有值得研究的地方,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先解决自己现在灵机不足的困境。 他不再犹豫,将剩下的两尊灵宝全都喂养给了小树。 碧玉小树的根须刺破虚空,来到这两件灵宝面前,不到片刻的工夫,这两件下品灵宝,就已经化作了两团道蕴。 接着,林忧又将那片金羽,也一并拿出来喂给了小树。其中道蕴虽然较少,比不上这两件下品灵宝,但也足够凝聚出一枚道种了。 吸收完这三样东西的道蕴之后,小树的枝头,此刻已经有了整整五枚道种。 除了那即将成熟的剑道道种之外,还有刚刚大战之时,那张被小树吞噬的,古琴灵宝所化的音道道种一枚。 以及祈雨灵幡之中的雨道道种,与画笔灵宝之中的幻道道种,和金色尾羽所化的火道道种。 小树刚刚自那道神印之中得到的道蕴极多,加上这两件灵宝本身的道蕴,现在已经足够他催熟两枚道种了。 林忧只是略一思量,就决定先将雨道道种与火道道种催熟。 这两枚道种,是自然之属,比起不知有何作用的音道与剑道道种,对道场的作用显然更为明显。 赤松道场乃是林忧的根本,所以他对此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间,小树之中积攒的深厚道蕴,就灌输到了两枚道种之中。 两枚道种,由原先的青灰之色,迅速成长为了完美无暇的紫金之色,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林忧托举着两枚道种,走出了静室。 崖畔凉风习习,面前的云台之刚刚的一张大战之中溃散,重新散落成了无数的细碎云朵。 他望了望湛蓝的天际,将两枚道种朝着虚空之中高高抛起,让它们完全融入到这方天地之中。 林忧负手而立,在云崖之畔注视着天地之间的变化。 面前的云海,开始不断翻涌,其中一股蓬勃的生机,似初生的心脏般跳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孕育而出。 此刻道场之中的所有人,都心有所感,纷纷走出了房间。 只见这漫天云霞,此刻突然变得格外明媚起来。 原本聚散无常,如却今井然有序。 四周云霞不断朝着中心靠拢,渐渐变得有些黑沉起来,最中心的位置,似有生灵在其中欢呼跃动。 每个人的心头,都是受到其感染,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喜悦情绪。 不消片刻,天际便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他们伸出手,接住了一些雨滴,都是从其中感受到了无比浓郁的灵机,以及一股生机勃勃的意蕴。 雨落人间,滋养大地。 林间无数草木,在此刻一齐欢欣鼓舞起来,肆意享用着,这场带着生机造化之力的灵雨。 那些灵泉流淌不到的地方,此刻也开始纷纷诞生出灵药,虽然只是幼苗,但同样显得灵气十足。 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此刻的赤松道场,才真正担得起这八个字的形容。 倘若有新生儿在此地降生,必然是天生灵秀,无论是学文还是习武,都要远超同辈。 一场灵雨,仿佛让道场洗尽铅华,也将刚刚大战之后的阴霾一扫而空,让众人的心头都生出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而在灵雨润泽大地的同时,有一道充满灵性的火苗,自林忧手中跃然而出,化作了一只小小的三足金乌,展翅在天际欢快翱翔。 这场灵雨浇在它的羽翼之上,反而它它浑身上下的火焰都壮大了几分,像是服用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不由得愈发欢快起来。 当炎武看到这只小小的金乌之时,眼中满是吃惊之色。 怎么赤松山上,也有一只金乌? 而当他见到那巴掌大小的金乌,乖巧地停在林忧手中之时,更是惊得差点连眼睛都瞪了出来。 金乌乃是神鸟,性情高傲无比,怎么会臣服于他人?而且其身上的火焰更是恐怖无比。 炎武的几个族叔,就是因为不小心沾染上了一些,在一个呼吸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玉晨前辈,居然能手持金乌神鸟,而毫发无损,这是怎么做到的? 同样疑惑不解的,还有自诩为见多识广的清索。 清索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金乌,想找出其中的破绽。然而小金乌眼中灵性十足的眼神,根本做不得假。 若是神通或者道术所化,根本不可能有着这样的灵动眼神。 眼前的这一幕,也让他不由得怀疑起了门中典籍,难道是当年那位祖师的记载有误?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看着眼前的场景。 只见那只小小金乌,在林忧的手中时而展翅,时而跃动,时而又化作一簇金色的火苗,显得无比顺从。 最后在林忧的点头同意之下,开心地去灵泉之中沐身,时不时采撷一些灵药充饥。 泉中的灵鱼,见到小金乌下来后,吓得直接游到了其他支脉溪流之中,远远地躲开了这位“大爷”。 汤池水沸,金乌沐身。 林忧看着小金乌的身影,不由得摇了摇头,看来这又是一位消耗灵机的大户。 这只由火道道种,孕育而出的金乌之灵,虽然并非真正的金乌神鸟,但却有着成为真正金乌的潜力。 虽说只是一片金羽所化,但经过小树的返本还源,又经由天地孕育之后,其跟脚底蕴,反而还超过了那只本体。 若能以海量灵机喂养,或是寻到当初那只金乌留下的本源之物,就能将道场之中的这只小金乌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 只可惜道场之中的这些天地之灵,无法带出道场之外,不然的话,倒是可以带着它去炎武所说的那处旸谷之中好好探寻一番。 接着,林忧看向了小树之上的八十片灵机玉叶。 这是两颗道种融入道场之后,天地给出的反馈。 心念微微一动,便有六十片玉叶化作一道精粹的灵机洪流,将周身四十八道法力真炁补充完全。 他的一身法力真炁雄浑无比,远远超过旁人,因此所耗费的灵机也更多。 不过随着道场的升级,如今所能产出的灵机,除去维持道场的基本所需之外,一天便有十道灵机的结余。 可以说,林忧的修行之路,如今终于踏上了正轨。 若是从此闭关修行,一个月之内,他就有把握将修为提升到真炁圆满之境。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青帝长生经·道基篇》 云崖之巅,一尊三足鼎立,圆腹似蟾的青铜丹炉静静矗立在因缘亭畔。 炉身此刻烧得通红,上面的三只异兽纹饰,双目之处贯通透彻,是丹炉的风窍所在。 透过风窍朝其中望去,便见一只三足金乌,在其中绕着一团氤氲的药气盘旋。 金乌身上金色焰光在其中闪动,恍若异兽目中生出的两道神光,望之像是要活转了过来了一般。 林忧穿着一身宽疏道袍,接过白漪递上的种种灵药,经由丹诀萃取之后,投入到了眼前丹炉之中。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如同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一团团灵药精粹,刚投入丹炉,便被小金乌喷出的灵焰烧尽杂质,接着如游龙戏珠般追逐着团成丹丸之状,再经由丹诀牵引,使得阴阳融合,凝成灵丹。 如今的林忧,在有了小金乌的帮助之后,炼制起养元丹来,变得比从前更加得心应手。 而且,在得到了胡胜道人留下的丹炉之后,成丹率又提升不少,不过短短半日工夫,就炼出了一百多枚小灵丹,以及二十枚的养元大丹。 这些小灵丹的药力,虽然不足大丹的十分之一,但对于寻常的修士而言,也足以将其修为,提升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了。 二十枚大丹,在金乌之火淬炼下,显得愈发晶莹润泽,药力比起之前所炼,也是远有超出。 林忧取出其中一粒大丹,直接喂养给了小金乌。 顿时引得它一阵欢喜,衔着灵丹,在虚空之中上下翻飞,拖出一条条长长的焰痕。 剩下的十九枚丹药,则是悉数被林忧所炼化,顷刻间化作了十二道游龙般粗壮的法力真炁。 林忧大致估算了一下,若是修炼到真炁九重之境,依照他如此浑厚的底蕴,至少还需要百道灵机。 以如今的道场,十天便能凑齐,助他直入真炁圆满之境! 在此之前,是时候将道基功法,让小树推衍出来了。 他将此番所得功法一字排开,大多都是玄丹传承,仅仅只有两部是元胎级别的功法。 这是因为元胎真君,即使是在上古时期,也是一方大能,真正称得上是神通广大。 在元神不出的时代,元胎真君更是站在此界巅峰的存在,寿逾三千载,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变化。 林忧对此也不挑剔,元胎离他太过遥远,他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筑就道基,炼成长生法体。 于是小树根须一卷,就将面前的功法玉册全数吞噬,化作了十一道流光,钻入了林忧的识海之中。 在吞噬了其中道蕴之后,小树迅速开始推衍,树身之上,恍若浮现出了种种大道至理。 片刻之后,林忧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了《青帝长生经》道基篇的内容。 心念一动,瞬息领悟,但随之就是久久的沉默不语。 因为自道基篇开始,小树便给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之路。 一条就是此界的正统修行,先筑就道基,再凝结龙虎玄丹,然后采摄三光,蜕化元胎。 最后一步炼成元神的步骤,虽然这些修行功法之中并无提及,但赤松古仙的讲道之中,已经早有诠释。 尸解形蜕,元神乃真! 想必是要斩去自身的一切种种,完成生命层次的最后蜕变,从此得大自在,大逍遥。 有着小树的辅助,这无疑是一条光明之路,而且是经过了无数修士验证的通天大道。 而另一条修行之路,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设想。 与天同心,与道同体,身合小树,化生天地。 若是选择了这条修行之路,则是需要与小树真正地性命交修,将之炼成本命道基。 而林忧的修行之路,也将变得无比艰难,所需耗费的资源,则更是难以估算。 从此,整座道场的力量,就是林忧本身的力量,整座道场的灾劫,也成为了林忧本身的灾劫。 但若是道场有朝一日,能够与整片天地结缘,将整个世界,全都化为林忧自身的道场。那估计就连元神道君,也不会是林忧的对手。 道路极尽艰难,但前景无可限量。 两条道路,都是通天大道,只不过一条容易,一条艰难而已。 面对这种对于自身道途的抉择,林忧现在一时间,也难以做出决定。 反正现在离真炁圆满还有一段距离,林忧准备先将修为提升到那一步之后,再做出最后的抉择! 反正不管是哪条道路,最终还是要提升道场,与天地众生结缘,如此方才能有成道的指望。 现在道场范围已有百里,其中有着松祖、苦杏等灵根在滋养地脉,又有着灵泉与风灵这些自然造化之灵,底蕴可谓是无比深厚。 道场的每一次升级,对于这些灵根灵物的提升也是十分巨大。 就拿灵泉来说,其中生机相较之前已经提升了足足三成,灵机也愈发浓郁了起来。 当初被林忧抛入泉眼之中的八宝功德泥,此刻居然有着慢慢修复弥合的迹象。 这无疑也是一件喜事。 林忧心中,可一直惦念着,那枚难以孕育出来的葫芦灵种。 若是能够将其救活,并将之种下,对于道场将会是一次无比巨大的提升。 葫芦灵种之事,还须缓缓图之,并不能急于一时,不过眼下却有一灵根,想让林忧看看能不能就此救活。 此物正是老道士所卖的那段残根,疑似灵根的物件。 被林忧用一颗灵丹的价格捡漏得来,也是想赌上一把,看看这段残根到底有什么来历。 此刻他意念一动,灵泉泉眼处,便聚起一条“水龙”来,直直朝着云崖之顶飞了过来。 很快,林忧的面前就生出了一个小小的水坑。 其中生机充沛,灵机洋溢,若是有灵药的种子不小心落入其中,只怕顷刻间就能发芽生长,然后开花结果。 林忧将手中黑乎乎的残根放入其中,接着浑身真炁涌动间,识海之中的神通玉叶轻轻颤动,发出一道迷蒙的清光。 而赤松道场之中,无数草木,此刻涌现出点点精华,于虚空之中汇聚成了一道洪流,径直涌向林忧面前的残根。 神通——灵泽。 这道林忧最初得到的神通,对于救治草木生灵,有着难以想象的作用,曾经救活了白梅与苦杏。 如今道场升级之后,这道神通所能借到的草木精华,也变得愈发惊人,其中生机如海,几乎可使朽木逢春。 而在这海量的生机,与灵机的灌输之下,灵泉之中的那些残根,那黑乎乎的外壳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上面就开始布满了细细碎碎的裂纹,恍若蛛网般延伸,渐渐蔓延到整截残根之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蟠桃灵根,延寿神药(明天恢复三更) 林忧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并没有横加干涉。 此灵根能活最好,若是救不回来,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注定它要遭劫而亡,一切都只能看它自身的造化了。 只见那层漆黑的外壳之上,渐渐显露出一道道雷纹火彩。 其中充满死气的毁灭之力,与此时的无穷生机,交织纠缠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同时,这两种力量,也深入到了剩余的残根内部,似乎给它带来了,某种意想不到的变化。 在林忧神通近乎无穷无尽的灌输下,这平衡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一点自内而外,陡然焕发的生机,从那黑乎乎的外壳之中透出,似乎开始与虚空之中的草木精华呼应。 此刻,无数草木精华似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疯狂从外壳的缝隙处涌入,灌注到这截残根的体内。 伴随着着一阵破壳之声轻轻响起,那黑乎乎的外壳一齐碎裂,露出了一节白玉般,充满生机的树木根系。 随后无数根须生出,紧紧扎根于灵泉之中,迫不及待地汲取着生机精华,用以抽出枝芽。 在林忧的注视之下,一株亭亭玉立的小桃树,很快就自他面前长出,顷刻间便已有了一人多高。 枝叶之上,交织着雷纹火彩,色呈紫青,迥异于寻常桃树的枝叶。 林忧猜测,这或许与它当初遭逢的雷火之劫有关。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言不止适用于普通人,对于灵根之流,其实也同样适用。 在领悟灾劫之道后,林忧对此已经感悟颇深。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两者从来都是对立而又统一的。 渡不过去,自然是身死道消,但一旦渡过灾劫,从此就能福运绵长,得到种种大好处。 林忧对它身上的异变,也来了几分兴趣,于是再次催动了灵泽神通,将更多的生机灌输到了桃树的体内。 这果然有效,这株桃树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玄奥,无数条根系生出,想要扎根到地脉之中。 林忧见此,便带它来到了主峰边上的一座山峦之顶,将这株初生的桃树,根植于此。 桃树的根系,刚一入地,便迅速扎根在了其中,并开始如同当初的苦杏一般迅速生长。 这是它原本的底蕴,现在复苏之后,迅速化为了成长的资粮。 道场之中的充沛灵机,直接被它吞吸了大半,而它也从一株碗口粗细的小树,迅速长成了一株苍虬的老桃树。 此刻恍若时序颠倒,在这将近寒冬的时节,满树桃叶尽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淡紫之色的花苞。 顷刻间,满树花开。 浓郁的花香之气,顿时弥漫在整座道场之中。 花开得很快,落得也很快,不一会儿,枝头就已经结出了一百零八个硕大的蟠桃灵果。 奇怪的是,每个蟠桃之上,都有着一道类似于树纹年轮的紫痕,又似雷纹烙印其上。 林忧轻轻摘下一个蟠桃,仔细端详了一会。他好似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怪异的生机。 经由雷火之劫洗礼之后,这桃树像是发生了某种异变。 他随即品尝了一口,入口清甜,果肉在腹中立刻化作一股磅礴的生机精华,涌入林忧的四肢百骸之中。 须臾之后,林忧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的寿元,竟然悄无声息地增加了一年。 他毫不迟疑,又摘取了一个桃果服用下去。 然而这个桃果,比起上一个来,效果上则是差了很多,几乎折了一半左右。 林忧估计,就算再吃上几个桃果,也增加不了几年的寿元。 他心念一动,找来了白漪,让她也摘取两个桃果试试。 白漪看着硕大的蟠桃,上面诱人的香气早已让她眼馋不已,此刻闻言,便也连忙摘取了两个蟠桃,在旁小口吃着。 “白漪道友,感觉如何?”林忧问道。 白漪吃完蟠桃之后,眼神亮晶晶,体悟着自身的变化,惊喜说道:“真人,我感觉我的寿元增长了一年多!” 她望向桃树,眼神惊叹,即使只能增长一两年的寿元,也是称得上是逆天了。 她还从未听说过,除了修行,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延寿的。 若是让凡间的那些帝王贵胄知道,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来赤松道场,抢夺这棵桃树。 林忧此刻看着蟠桃上面的纹路,若有所思。 随后指尖轻轻点向其中一个蟠桃,指尖光华流转,体内真炁涌动,一道岁月的沧桑之感,顿时在场中浮现。 神通——岁荣。 林忧准备验证一下心中想法,看看这蟠桃的延寿效果,是否真就止步于此,还是能够如同年轮般累积药力。 随着体内八道真炁耗去,在神通的作用之下,眼前的这枚蟠桃,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流转。 上面的紫色雷纹,也渐渐又多出了一条。 整颗蟠桃,也变得愈发诱人,散发出浓郁的果香之气。 林忧摘下这枚蟠桃,炼化之后,自身寿元果真又多出了两年! 这截貌不惊人的桃树残根,居然会是延寿的神药! 不过这也就是在林忧的手里,若是在旁人手里,且不说能不能将之救活,就算侥幸活了,没有灵泽神通和灵泉泉水的加持,估计也不会发生如此的异变。 不过虽然可以催熟蟠桃,但所付出的代价还是太大了。 林忧体内真炁无比雄浑,即使只是八道真炁,却足可以比拟十道完整的灵机。 也就是说,十道灵机,才能使一枚灵果催熟一年。 若要延寿十年,至少得需要九十道完整的灵机才行! 对于林忧而言,这种延寿效果堪称鸡肋。 因为若将这些灵机用于修行,等到筑就道基,炼成法体之后,自然能够延寿五百年。 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修行,这种生命层次的蜕变,更能延寿的了。 但也不是说,这蟠桃灵果无用,似这等能增寿的奇物世所罕见,即使放在上古时期,也是众多修士争抢的对象。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所突破,受困于寿元的修士比比皆是,除非是成就元神道君,否则就连元胎大能,也是要受到寿元的限制。 若是花费无数灵机,堆积出能延寿百年,甚至千年的蟠桃,恐怕就连元胎修士都会忍不住动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前辈,万万不可! 林忧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桃核,随后以灵泽神通又点化了一棵小桃树,想看看这些桃核所育的桃树,会不会如二代苦杏般也有着一些功效。 然而当小桃树成长出来之后,上面的气息却是让他摇了摇头。 这株小树,除了灵性略足以外,与其他桃树并无其他不同,完全已经退化成了凡种。 不过想来也是,这种机缘巧合之下孕育而出的造化之物,如何能复刻?能得到一株,就已经极为侥幸了! 林忧对此虽然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抬头望了望,赤松道场的天际,依旧是被劫气笼罩。 随着蟠桃灵根种下,沉如墨色的灾劫之气又浓郁了几分,看来距离道场渡劫之期已然不远了。 自从执掌灾劫之灵以后,林忧现在已经能大致算出灾劫来自何方,又在何时应劫了。 此刻细细推算之下,林忧发现道场劫气的主要来源,在于三处地方。 最多的一处来源便是这方天地,这是因为松祖的雷火之劫将近,已经迫在眉睫,因此劫气最为深沉。 还有两处是人劫,隐隐有着刀兵杀伐之气,目前还是悬而未发的状态,一处来自京州方向,另一处则是来自武州。 京州之地毫无疑问,定是那位国师大人在给自己找麻烦,但这武州之地,却是有些陌生。 他沉思许久,方才想起来一个人,那就是消失已久的金华府主——张宗承。 此人在瘟魔袭城之时,曾短短出现过一回,后来被江流年持玉符重伤之后,就此消失不见,此人的身后,站着的正是武州的威灵王。 若说劫气的来源,看来最有可能的,还是这位武州之地的王侯。 林忧抬头,望向几道交织在一起的劫气,心底若有所思。看来十天之内,天灾人劫,就会一并爆发。 念及此处,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白漪道友!” 林忧轻轻唤了一声。 白漪闻言,连忙问道:“真人,您有什么吩咐?” 林忧轻轻一笑,摇头说道:“谈不上什么吩咐,只是想让你将道场之中的几位道友请来,贫道有几件事情,想要与大家商议一番罢了!” “原来如此,白漪领命!” 白漪恍然,连忙回道,随后便化作一道白影而去。 她如今的速度之快,比起原先来,提升了何止数倍!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在赤松道场之中修行了这么久,无论是灵机还是灵丹都不曾短缺,又经常听闻林忧讲道,修行起来自然是进境神速! 林忧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点了点头,看来如今的白漪,即使在外界也足以独当一面了。 如此也好,正好趁此次机会,让她也出去历练一番。 正当林忧思索之际,白漪已经带着几人回到了山顶。 张元一他们几人刚到此地,目光就已被林忧身后蟠桃灵树牢牢吸引。 上面诱人的香气袭来,让几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而众人之中的清索师兄妹,见此更是有些吃惊! 他们这两日在赤松道宫之中,虽没有四处走动,但曾见过山顶的松祖,再加上手中的杏核,很容易就推断出了这赤松山上有着两株灵根存在。 如今加上眼前这灵机四溢的桃树,也就是说这小小的道场之中,竟有着三株珍贵至极的灵根。这在他们清微派中,只有元胎老祖的洞府,才会有这般气象! 而他们这次偷渡回到祖地之中,除了要带回虚元鼎之外,同时也接下了门派的善功任务。 就是寻访类似的灵根灵植,到时候一并带回小洞天之中。 这种可以稳固地脉的宝贝,对于已经被末法之劫渐渐影响的小洞天而言,是目前最急需之物。 所以在他们清微派的善功榜中,灵根也是价值善功最高的几类东西之一,可以用来兑换灵丹灵宝,以及功法秘典。 不过由于前两日,亲眼目睹了林忧出手镇杀道基的那一幕,所以两人现在对赤松道场的灵根,丝毫不敢起心动念。 因为按照两人的估算,要想强夺,没有玄丹以上修为的长老出手,就算来了也是白搭。 林忧坐在蟠桃树下,见众人已至,便点了点头,对几人说道:“此番贫道让白道友请众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告,赤松道场自今日起,将封山十日!” “什么?老师,出什么事了吗?” 张元一闻言微惊,连忙追问道。 赵凡等人也是有些疑惑,竟会如此突然,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林忧摇头说道:“无妨!只是道场有劫数将近,尔等留在此地,到时候恐怕会遭到牵连!”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顿时悚然一惊。 清索二人相视一眼,心中有了猜测,莫非是这玉晨道人,要渡罡煞雷劫,凝聚玄丹了? 两人越想越有可能,但随即心中便生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阻止玉晨道人。 在祖地渡玄丹雷劫,必然会惊动太元镜,是纯纯的找死行为! 一旦太元门降世,他们这些偷渡进来的修士,估计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成为剑下亡魂。 两人心中越想越是胆寒,连忙出言劝道:“玉晨前辈,万万不可啊!” 林忧眸光微动,不知道这两人为何如此紧张。 于是问道:“二位道友,何出此言?” 清索此刻神情紧张,顾不上其他,只好出言解释道: “前辈若要渡玄丹劫,万不可在祖地之中进行呀!否则玄丹气息流露而出,太元门必会察觉!到时候这天下修士,不免又要遭上一场灭顶之灾了!” 林忧闻言,哑然失笑。 看来这两人果真是洞天修士,此刻误以为他要渡的是玄丹雷劫,难怪如此会紧张,恐怕是怕自己牵连到他们。 他没有和两人多做解释,只是微笑说道:“二位道友放心吧,贫道心中有数!” 清索二人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苦着脸站到了一旁,心中暗暗期盼,这位前辈能听进去一些,回洞天再渡雷劫也不迟啊! 除了两人之外,张元一、赵凡以及白漪闻言,心中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有浓浓担忧之情。 就算是炎武,此刻也是心中焦急,若是这位前辈出了意外,那自己的阿爸和族叔们可怎么办?他们可是还等着灵丹救命呢! 林忧首先看向炎武,从袖中取出两瓶灵丹递给了他,又让白漪奉上了三壶灵泉之水,对他说道: “炎武道友,这是之前所言,买下那片金羽的灵丹与灵泉,另外其中还有回春玉符一道,希望可以对令尊等人的伤势有些用处!” 第一百一十四章 应劫准备,林忧封山 炎武连忙伸手接过几样东西,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总算是落了地,当即便朝着林忧拜谢道:“多谢前辈相助之恩!” 言辞真挚,充满了感激之意。 因为他心中清楚,自己那枚尾羽,其实根本值不了这么多灵丹,当初他也只是想用这个消息,去与异人同盟换上两三枚灵丹。 而如今玉晨前辈,不但给了自己整整两瓶丹药,还送了自己一道玉符,用来救治族中长辈。 这份恩情,他炎武铭记于心! 林忧颔首说道:“道友无须多礼,若是旸谷有什么变故,可以通过杏核设坛联系贫道。” 说完,便将一道信息传到了炎武的脑海之中。是一处神坛的修建之法,以及种种繁琐的祭仪。 此法得自昆山山神的神箓,信徒可以通过神祇的信物,以及祭坛仪轨,来沟通神祇的本体。 而赐下信物的神祇,有时候则可以通过祭坛降下部分力量,通过信物来显化于世。 炎武感悟着脑海之中的种种信息,只觉其中透出一种上古莽荒的气息,与族中的巫祭颇有几分相似。 心中一时之间,对林忧也愈发敬畏起来,再三拜谢之后,便带着东西匆匆朝山外而去。 等炎武拿着东西离去之后,林忧又看向张元一,以及清索师兄妹二人。 眼下道场劫数将临,虽然每日都有十道灵机诞出,但在灾劫之下,这些灵机难免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他现在需要大量灵机。 林忧伸手一招,蟠桃树上立刻便落下了三十颗硕大饱满的蟠桃灵果,飘散着诱人的果香。 他将这些灵果交到张元一手中,然后说道:“此物名为蟠桃,食得一颗便可以增寿一载!食得第二颗能增寿半载,但服用第三枚便与凡桃无异了!” 几人闻言,都是微微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他身后的桃树。 延寿灵果!这是什么神物?虽然只能增寿一年半载,但也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尤其是那些凡间的达官显贵,对于自己的性命更为看重无比,恐怕就连虞帝知道了,都不免要派人带兵前来抢夺。 此刻,张元一拿着蟠桃,有些局促起来,对林忧问道:“这蟠桃如此珍贵,不知老师想用于何处?” 林忧微笑说道:“你先前所言治理三江堰水患之事,惠及两岸数十万生灵,是件大功德之事,此事宜早不宜迟,所以还须尽快治理才是,这些蟠桃灵果,贫道准备奖励给治水有功之人!” 三十颗蟠桃灵果,在某种程度上,比三十瓶灵丹更为管用,更加有吸引力。 接着,他又取出了六瓶灵丹,递给张元一。 “这其中装有六十枚灵丹,稍后再让白漪采撷一些灵药一并带上,可以用来招募异人修士,其中的赏罚之道,便由尔等自行定夺吧!”林忧说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相信为了灵丹灵药,定然有不少异人修士愿意襄助逍遥侯府,一起解决此地水患。 果然,此言一出,就连身边的清索与清薇二人,眼中都露出了心动之色。 林忧的灵丹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哪怕是放在他们清微派中,那也是炙手可热的抢手之物。 反正这水患,对于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难事,门中符箓中也不乏关于水道方面的道术。 于是清索稽首一礼,问道:“玉晨前辈,晚辈二人也想略尽一份心力,只是不知道,这些蟠桃与灵丹,应当如何进行赏罚分配?” 林忧望了两人一眼,笑道:“二位道友既然有心相助,贫道自然欢迎,尔等只需手持苦杏杏核,所做贡献之大小自然会记录于其中,我会让玄霜道友协助白漪道友,做到赏罚分明!” 裁定功劳大小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小树的反馈,这样一来,也可以杜绝有些人妄图弄虚作假,以此蒙混过关。 而玄霜作为监察者,对于这些苦杏的状态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能够做到相对的公平公正。 清索看了看手中杏核,心中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到时候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林忧见他不再言语,便转头对白漪说道:“白道友,此事还要劳烦你,代贫道监察一二,虽然治理水患关乎民生,但也要防止当地官员急功近利,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虽然颁下了重赏,可以使得那些修士与官吏尽心竭力办事,但也要防止他们不顾代价,为了此事强征民夫,甚至不顾百姓死活。 这不是林忧多虑,而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像大虞这种古代王朝,其中的官吏是什么做派,他再清楚不过了,江州瘟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所以他要事先打个预防针,让白漪作为监察者,震慑那些有着歪心思的官吏。 白漪来到赤松山前,曾在人间混迹许久,对这些事情的门道,也有着不少的了解。 当即闻言会意,点头应道:“真人放心吧!此事便交给我了!” 她虽然心中有些担忧林忧,但知道自己留在道场之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成为一个拖累。 既然如今真人有令,将如此重任交托了下来,那自己也只能尽心竭力,去将此事做好! 此时赵凡见一直没点到自己,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于是也对林忧行了一礼,问道:“前辈,不知晚辈可否也一同前去治水?” 林忧闻言,摇头说道:“不急,贫道另有要事嘱咐于你!” 赵凡如今只有真炁二重的修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他准备将其派到衮州之地历练一番。 他接着又对张元一嘱咐了几句,这次的治水,主要还是以稳为主,不能急功近利。 不过若是能在这几日便做出一些小成效来,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这样对于林忧的渡劫,也能有几分帮助! 众人领命离去之后,道场之中便只剩下了林忧与赵凡二人。 林忧将剩下的几瓶小灵丹取出,将之交给了赵凡,然后说道:“如今胡胜道人已死,但丹鼎派作为丹宗旧址,还是由你回去执掌比较合适,若能光复丹宗,也是对金蟾道友有个交待!” 以赵凡如今的丹道水平,比起胡胜道人而言,犹有过之而无不及,足独自撑起整个丹鼎派了。 “多谢前辈!” 赵凡接过灵丹之后,又是一番拜谢。 林忧此时又取出了一尊木偶,将其递给了赵丹,说道:“还有一事,在衮州天南府中有一月白书院,书院的后山有座明月湖,等到月圆之际,你便将此物投入明月湖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飞鹰秘司,京州谕令 等到赵凡走后,偌大的赤松道场,此刻也已变得空无一人。 林忧负手而立,望向天际的劫气。 道场的瑞气烟霭之间,正有道道黑雾交织笼罩其上,大多聚于赤松主峰,目标正是山顶的松祖。 除此之外,还有人劫在不断迫近,隐隐已经凝聚成一把血色的长剑,带着嗜血的杀意,朝着道场而来。 他的目光,又穿透了道场的天穹,看向了整片天地。 只见天地之间,笼罩着比道场还要浓郁万倍的劫气黑雾,虚空之中,无不洋溢不祥的气息。 这是这方天地的灾劫,就连元神道君都束手无策的末法之劫!与自己道场之中灾劫之灵的气息,居然有着几分相近。 劫宗,天外。这些与此世的大劫,不知又有着什么样的关联呢? “真人,灵药已经备齐,随时可以开炉炼丹了!” 这时,一道声音自林忧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忧转身,见是一头白鹿,踏着优雅的步伐而来,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神圣的气息。 他微笑说道:“有劳玄霜道友了,不知玉符玄箓布置如何了?” 白鹿闻言恭敬说道:“都依照真人所言,已在主峰与灵谷之处布置完全,就等着几日之后的灾劫降下!” 林忧闻言颔首,说道:“如此甚好!灾劫亦是机缘,与其惶惶避劫,不若迎劫而上,这几日贫道将闭关准备,还要有劳玄霜道友与风灵守护道场一二!” 玄霜闻言,领命称是。 随后,天际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迷蒙细雨。 雨水落入大地,迅速升腾为白雾,将赤松道宫方圆数里笼罩其中,像是给整座赤松山,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云崖之上,道人盘坐。 丹鼎之中,金乌翻飞。 赤松道场之中的所有灵机,此刻尽数汇聚于此,不断涌向埋藏于地下的玄箓玉符。 …… 金州,逍遥侯府。 “朝廷十万里急报!” 一个身穿铁甲,臂擎青色苍鹰的魁梧军士,骑着快马来到了候府之前,随后翻身下马,大步踏进其中。 那些家丁护卫,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 除了这壮汉一身气势极为惊人外,他口中的十万里急报,也是众人不敢阻拦的原因之一。 大虞玄律,阻拦急报者,诛九族!劫杀信使者,夷三族! 不过当那军士来到内院门口时,还是识相地停下了脚步,一脸不耐地让人速速前去通禀!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州王侯,即使自己是背靠朝廷的武道宗师,也要给上几分颜面。 而且按照惯例,传完上谕之后,一笔丰厚的赏仪是少不了的。 郭仪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笔墨,微微蹙起了眉头。 “侯爷,外面有一玄甲军士求见,还带着一只极其神骏的巨鹰,声称是陛下有旨意传达!” 守卫不敢怠慢,匆匆跑进来禀报。 “巨鹰?难道是飞鹰司?”郭仪心中有些疑惑。 金州等州府地处偏远,所以朝廷为了传递紧急军情,设立了一个独立的情报传递机构,名叫飞鹰司。 其中以秘法豢养着无数巨鹰,日日吞服秘药之下,几乎与异兽无异,能够日行万里。 不过豢养一只巨鹰的代价极大,甚至还要超过培养一位武道宗师,所以只有在传递极其重要的消息时,才会用到这飞鹰司。 郭仪皱了皱眉头,难道是附近有别的州府反叛?需要自己带兵前去镇压吗? “把人带进来!”他对着守卫说道。 “是!侯爷!” 守卫闻言,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带着那个魁梧军士进入了书房。 那军士抱拳一礼,说道:“飞鹰司金州驻使王锦,见过逍遥侯!” 按照大虞官阶品轶,他虽然只是一个驻使,但品轶也只比眼前的逍遥侯低上两品而已,所以只是稍稍一拱手,便算是见礼了。 郭仪没有在意,他知道飞鹰司直接隶属于虞帝,独立于朝堂之外,所以其中的使者一个个都以天子特使自居,向来高傲无比。 如今拱手一礼,已经算是给自己这个逍遥侯面子。 他颔首说道:“不知特使前来,有何紧急军情?” 王锦嘿嘿一笑,说道:“也算不上什么紧急军情,只是陛下有旨,令侯爷派兵剿灭一个妖道而已!” 这不是什么秘密情报,因此当他拿到手里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情报内容。 心中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金州这偏远之地,什么妖道能将名头传到京州?还惹得陛下大怒,当真是一件怪事! 郭仪闻言,心中也有些疑惑,不由得对他问道:“妖道?可是哪个异人?” 王锦毫不在意地说道:“好像是国师算出了有妖星乱世,名为玉晨,所以陛下震怒,让侯爷带兵去将这个玉晨道人剿灭掉。顺带在那座赤松山上,修筑一座化劫台。其中图纸材料,也一并记叙于在了谕令之上,侯爷可以自行查看!” 说完,便从巨鹰爪根处,取下了一个秘制的竹筒。 丝毫没有看到,面前郭仪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郭仪接过竹筒,打开一看,其中装着的是内廷专用的金丝绢帛,上面果然洋洋洒洒写着诸多文字,还有一座古怪祭坛的修筑之法。 王锦在旁嘿嘿一笑,依照谕令所言,这次修筑什么化劫坛,他这个驻使,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监查使,这可是个十足的肥差啊! 还有那个剿灭妖道的任务,等到大军开拔之时,自己不妨也上去凑凑热闹,搜刮一些灵药财物之类的东西。 这样一来,若是能借此突破到宗师后期境界,自己再运作一番,也能调离金州这个偏远州府,换到富庶之地驻守! 就当他心中盘算之际,郭仪已经将心中怒意压了下去,脸上又恢复到了波澜不惊的状态。 他颔首说道:“此事老夫已经知晓了,特使先下去休息吧!” 王锦闻言,嘿嘿笑道:“此事虽非紧急军情,但却宜早不宜迟,侯爷还需尽快出兵剿杀妖道,下官也好禀报陛下,为侯爷论功请赏!” “此事本候自有主张!” 郭仪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随即便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等到此人走后,他脸色凝重,转身在书桌之上奋笔疾书,然后将刚刚所得的情报写于纸上,交托给了身旁守卫,然后嘱咐道:“立刻快马加鞭到赤松山,送到玉晨真人手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两难抉择,苦杏通神 郭仪看着守卫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幽然一叹。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 而今,无生妖道窃居国师高位,强征民夫,劳民伤财,妄图重修前朝的羽化高台。 而且自从此人当上国师以后,这十几年下来,各州各府都是天灾连连,水旱飞蝗频发,民生变得愈发艰难。 现在就连玉晨真人这种真正的得道高人,都遭到他的谗言陷害,令当朝帝王下令剿杀。 这是真正的亡国之兆!王朝末年才有的景象! 那些受灾严重的州府,有人甚至已经开始高举反旗了,看来只等时局一乱,便是四方云从的场景。 金州虽然目前安平泰和,但在如今的局势之下,恐怕也难以再维持住如今的平静。 正思索之际,忽见刚刚派出去的那个守卫,此刻又突然回转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影。 郭仪抬头望去,不由得眼神一亮。 来人正是张元一,以及清索师兄妹二人。 张元一朝着他恭敬一礼,说道:“郭公!属下回来了!” “好好好!元一,老夫正有一事要与你商量一二,不知这几位是?”郭仪看向清索师兄妹,口中问道。 而当他目光看到白漪之时,心中也不由得为之一愣。 这不是玉晨真人的异兽白狐吗?怎么也跟着一并回来了? 张元一闻言答道:“这二位是老师法会之上的仙道修士,听闻治水一事后,主动请缨而来!除此之外还有白漪姑娘与金鳞道友,也是奉老师之命,前来相助治理水患!” 郭仪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木桶,其中一尾金鳞灵鲤,正朝着他点头致意。 “郭公,刚刚见李守卫拿着你的亲笔书信前往赤松山,不知所谓何事?赤松道场昨日已经封山,此刻老师估计正在闭关中!”张元一看着一旁的守卫,又出言问道。 “什么?赤松道场封山了?”郭仪闻言皱起了眉头。 “正是,如今老师封山十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劫数,故而让我等先行回到侯府,招募修士,协助元麟治水!”张元一点头说道。 郭仪闻言苦笑,将刚刚飞鹰司特使送到的谕令拿了出来,递给张元一。 张元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绢帛,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下一刻,一股骇人的剑意,自他的身上喷勃而出,手中的金丝绢帛也直接在这股剑意之下直接撕裂开来。 “哼!昏君!” 张元一冷哼了一声。 郭仪看着地上被撕裂的绢帛,心中暗叹一声,不过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头疼,那个使者应该如何处理。 飞鹰司是虞帝耳目,其中人员复杂,并不止这一个驻使,所以就算将此人杀了也是无济于事,反而会惊动虞帝。 清索见状问道:“张道友,可是有着什么变故?” 他们虽对这些凡俗之事不感兴趣,但如今张元一手中握着灵丹蟠桃,自然不会希望治水之事有什么意外发生。 张元一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然后对两人说道:“二位道友不妨先去联络其他的修士异人,其余事情便交给我等,两日之后我们在三江堰汇合如何?” 清索二人听完,顿时就明白了,这是两尊道基修士之间在斗法较量,若是卷入其中的话,不免生出许多麻烦。 不过张元一既然如此说了,显然是自己独自将事情揽下了,不想将他们两个牵扯进来。 心中也是对其生出一丝好感,然后拱手说道:“道友放心吧!此事便交由我们兄妹二人了,两日之后的午时,我们在三江堰汇合!” 联络散修异人之法,林忧在他们离山之前便已经告知。 而先前参加丹元法会的那些修士,大多也还没离开金州之地,因此两日时间将这些人召集而来,是绰绰有余。 当即两人便告辞离去,准备尽快解决此地之事,拿到灵丹灵果奖励之后,便先找个地方蛰伏一阵。 反正两年时间一晃而过,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平平安安拿到虚元鼎,自己两人就能返回洞天筑就道基,从此名列真传。 两人离去之后,郭仪对着白漪一礼,歉然道:“白姑娘,刚刚老朽有些失态,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白漪摇头说道:“老先生言重了,此事是我赤松道场连累先生了,这种进退两难之境,任谁都会头疼不已!” 她心中清楚,郭仪能遣信使前去赤松道场报信,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心中有所纠结才是正常。 毕竟一州王侯,可不同于其他的散人修士,一言一行,影响的都是治下数百万的黎民百姓。 不过此事确实棘手,无生道人不愧是能做到当朝国师的存在,权谋手段极其高深。 这是一个阳谋,借用虞帝之力,想让逍遥侯与赤松道宫自相残杀。这样无论郭仪做出什么选择,局面都会朝着对无生道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若是他真的派兵去清剿赤松山,等到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无生道人坐享渔翁之利的时候。 若是郭仪抗旨,便成了谋逆大罪,无生道人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掀起兵戈,搅得天下大乱! 郭仪叹息一声,说道:“若是此事能与玉晨真人商议一二就好了,可惜真人偏偏这个时候封山了!” 白漪闻言心中一动,迟疑道:“此事倒未必不能询问真人,道场虽然封山,但玄霜道友尚在道场中,可以让他去看看真人是否在闭关!若是未曾闭关,我等便可通过苦杏之核直接联系到真人!” “这苦杏之核,果真能联系到玉晨真人吗?”郭仪闻言,心中生出了一丝希望。 之前只听说此物能记录功德,没想到还有这般用途! 白漪点头说道:“不仅如此,若是以杏核为阵眼,设下祭坛仪轨,还可请得真人的神念降临。” 这些东西,都是真人在两日之前告知她的,想必是当时就已经算到了,此行并不会太过顺遂。 郭仪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对白漪说道: “既如此,此事还需通禀给玉晨真人知晓才好,那国师不但让老朽派兵清剿赤松山,还让我在其中修筑什么古怪的化劫坛!以老夫之见,此坛恐非善物!”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按照他说的去做!(中午还有一更) 白漪闻言不再犹豫,先是按照玄霜所教的法门,联系上了正在道场之中修行的玄霜。 “玄霜道友,我是白漪!现在有要事禀报真人,不知真人此时是否在闭关?” 灵泉山谷之中,玄霜接到传讯,不敢怠慢。 立刻回复道:“白道友稍等片刻,等我去通禀真人!” 言罢,他就来到了云崖之上。 丹炉之前,道人盘坐,炉中氤氲药气尚未散尽。 玄霜恭敬一拜,说道:“真人,白漪道友传讯而来!有件要事,需要真人亲自定夺!” 接着,便将侯府之事,大致与林忧复述了一遍。 林忧此时刚刚炼化几枚灵丹,闻言便睁开双眼。目中神光熠然,显然身上修为又有所精进。 心念一动间,便已通过碧玉小树,知晓了一切。 他沉思片刻,轻轻颔首道:“此事贫道已经知悉,有劳玄霜道友了!” 玄霜此刻有些疑惑,不由问道:“真人,不知这国师有何用意?以仙道修士之能,即使是凡间大军来攻,也决计无法将其留下,难道只是为了看逍遥侯与咱们自相残杀吗?” 即使是普通的修士,面对大军,虽然打不过,但是想走还是非常容易的。 国师身为道基强者,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林忧摇头说道:“此人善用权谋,既想看逍遥侯与赤松道宫反目,同时也想借此挑起战乱,好从中牟利!” 无论郭仪是否对道宫出手,无生道人最终还是会挑起战火,以此积累人道的兵劫之气。 那所谓的化劫坛,也不过是聚劫坛的伪装而已。 虽然不知无生道人到底想做什么,但从其这些年的布局就可以看出,此人绝对图谋甚大。 林忧有些怀疑,那些州府之中的各种天灾人祸,其中是否大半都有着无生道人的影子。 心中思量片刻,便已经有了决断。 …… 逍遥侯府之中。 几人围着白漪,静静等待着沟通的结果。 只见白漪睁开双目,眼中露出了一丝喜色,对着众人说道:“真人已经知悉此地之事了,让我等无须担忧,并已传授我解决之道!” 郭仪闻言大喜,连忙问道:“我等现在应当如何行事?” “很简单,就按无生道人说的去做!”白漪微笑说道。 此言一出,就连张元一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疑惑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要对老师出兵?” 郭仪闻言,却是若有所思。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真人的意思难道是,让我等先假意答应,然后出兵围而不攻,拖延时间吗?”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叹道:“但此事极易被看穿,毕竟飞鹰司的鹰犬,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之前就想过这个办法,但却被自己否决了。 飞鹰司又被称为“帝王耳目”,除了明面上的驻使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暗使分布各地,虽然修为不高,但却极为隐蔽。 防的就是驻使被人收买,传递假消息回京。 白漪知道他心中顾虑,此刻自信一笑道:“老先生请放心,到时候只管带着那驻使前往赤松道宫便是,我会随军一同前去!至于那化劫坛,既然国师想要,那咱们便给他修筑!” 此刻郭仪虽然仍有些不解,但还是选择相信白漪。 当即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我便派人带兵前去,只是希望真人不要怪罪才好!” 张元一对自家老师向来自信,闻言便也放下心来。 既然此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那么接下来要完成的,就是治理水患一事。 按照老师的要求,此事最好是能在十日之内,做出初步的成效,如此才能对道场的劫数,有着帮助。 念及此处,他便对白漪说道:“此事便有劳白姑娘了!至于水患之事,白姑娘也无须担心,一切交给侯府便是!” 逍遥侯府在金州之地两代相传,早已将此地经营地如同铁桶一般,政令通达,无有阻碍。 一纸令下,便能调动各府官吏,汇集群力,再加上有着修士异人相助,解决水患,指日可待。 至于会不会因此惊扰百姓,这个也无须担忧。 若是那些官吏,敢阳奉阴违,借此荼毒百姓,他也绝不吝以手中利剑,杀个人头滚滚。 不要小看一位大宗师的震慑力,以及影响力。 在大虞之中,不同于一直隐于市井的仙道修士,不太为人所知,天下八大宗师的名号,几乎可以说是连三岁小儿都能朗朗上口。 大宗师说出的话,在某些时候,比虞帝的圣旨都要管用。 几人商议已定,正要分头行事之时。 忽然从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身配腰刀的中年男子。 此人一张国字脸,眉眼粗大,相貌有些像田间种地的汉子,显得忠厚无比。 但此刻,他那张忠厚的面容之上,此刻挂满了惊惶和焦急的神色,浑身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当郭仪看到此人狼狈的样子时,心中陡然咯噔一下,闪过一种不祥的预感。 “侯爷!出事了!世子他出事了!” 中年男子满脸惊惶,语气之中充满了自责与悲痛,刚进来就跪倒在地,对着郭仪禀报道。 郭仪闻言,只觉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幸好被张元一及时扶住,这才没有倒在地上。 而张元一,此刻也是心中一紧,厉声喝道:“元麟怎么了?说清楚!有你这个宗师保护,怎么会出事?” “今日早上,世子与我们几人沿着三江堰走访水脉形势,在巡视沧江支流之时,忽然风浪大作,将世子和他的同伴卷入其中!我等跳入水中救援之时,只见得一条巨鼋的踪迹,并不见世子与其同伴,许是……” 中年男子没敢说出后半句,但众人都知道了他的意思,郭元麟,极有可能被那只巨鼋给一口吞了。 他当时心中也是又惊又怒,跳入水中想将巨鼋斩杀,看看能不能救回世子,但那巨鼋在水中怪力无边,即使他是宗师强者,一时之间也无法将其拿下。 最后只能勉强击伤那巨鼋,使其逃遁离开。 他又让随行之人跳入水中搜寻,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根本找不到郭元麟与他同伴的踪迹。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世子的那个同伴水性精熟,能带着他逃过一劫了。 于是留下数人继续搜寻,自己则是急速奔回侯府求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元麟踪迹,沧元水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任谁都没有预料到。 听到自己的孙儿疑似被巨鼋所吞,本就已是花甲之年的郭仪,此时又险些晕厥了过去。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坐镇一州的逍遥侯,而是一位失去孙儿的普通老人,脸上写满了懊悔之色。 要是郭元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张元一虽然心中也是担心无比,但他身为武道大宗师,并没有乱了方寸,而是仔细问明了目前的情况。 得知郭元麟目前只是失踪不见,且江中没有血液晕染的痕迹,并能不确定是否为巨鼋所吞时,这才松了口气。 他暗自渡了一道真元,将郭仪的情绪稳住,这才沉声说道:“郭公勿忧!当初老师曾言,元麟身上有着大气运,虽然一路坎坷不断,但大多都能逢凶化吉,只要没确定元麟真的出事了,就还有希望!” 郭仪刚刚关心则乱,所以有些失了方寸。 此刻在张元一真元的安抚之下,心神也慢慢镇定了下来,细细思量,顿时觉得此言有理。 他呼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错!元麟绝不会就此出事!更何况他身边还有真人所说的佐辅相伴,定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郭仪口中所说的佐辅,其实就是当日魂幡之中的另外两道魂魄。 当初林忧将两道魂魄交托张元一,让他将两人送归家中。 而在逍遥侯府的全力寻找之下,也是很快就找到了两者的家人,并且成功救回了两人。 而这次陪郭元麟前去江边勘察的,就是其中一个水性极好的少年。 也正是有着此人相伴,又有着武道宗师暗中保护,郭仪之前才如此放心,没想到却还是出了意外。 此刻心神平静之后,郭仪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对张元一说道:“治水事大,不可因此半途而废,所以即使是搜寻元麟的踪迹,也不能调集太多人手。不过若有善水的能人异士愿意帮助寻找,侯府便以千金聘之!” 虽然他极为疼爱孙儿,但却不想因私废公,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因此,也只能忍痛做出了决定。 但若真有异人能替他找回孙儿,无论是死是活,他都将铭记于心!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酬谢此恩。 这时,白漪指着张元一手中的水桶说道:“老先生放心,其中的金鳞道友,乃是天生的水中之灵,踏河扬波都不在话下,有着金鳞道友相助,定能将贵府世子找回!” 张元一这才想起,临行前老师交给自己的这尾灵鱼,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希望。 心念一转,便已有了决断。 他对郭仪说道:“郭公,我带着金鳞道友先去三江堰寻找元麟,您与白漪道友则是依照真人的嘱咐行事,我们两边分头行动如何?” 郭仪闻言点头道:“好!此事便交给老夫了!” 当即张元一不再犹豫,直接一把抓起地上的中年男子,雄浑如同江河般的真元倾泻而出,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 “元麟,醒醒!” 沧江水底,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脸焦急地按压着地上一个孩童的胸口。 直到地上的孩童,嘴里吐出两口浑浊的江水,这才转忧为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咳咳!我这是在哪?”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之声传来,地上的郭元麟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元麟,你没事就好!刚刚差点吓死我了!” 少年轻轻拍打了几下他的后背,帮他肺中剩下的的江水尽数咳出,松了口气说道。 不过听闻郭元麟问起这是何处,他却也有些犯了难。 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连他也不知道到底在哪。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两人定然还在沧江之中! 因为两人的头顶,是一片水光粼粼的景象,还能看到无数鱼虾,在头顶到处游动。 但两人身处之地,却又像是一片独立于江河之外的地方。 虽然头顶便是滔滔江水,但并没有一滴水能渗入此地,四周也是生满了奇花异草,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少年的见识有限,并看不出这是什么来头。 他只记得,就在两人被那白头苍鼋卷入水中之后,他凭借着一身水性,硬生生带着元麟躲过了鼋口。随后就被一股水流卷入了一处涡旋之中,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在此处了! 刚刚为了救治郭元麟,也没来得及细看四周情况,现在认真打量一番之后,却是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叹为观止。 虽然四周除了那些奇花异草外,并没有半点生灵存在的痕迹。 但却并非是死气沉沉的景象,而是犹如仙境一般。 尤其是两人的不远处,正有一座美轮美奂的水中宫阙,墙如水晶砌成,瓦似碧玉雕琢,在头顶波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流光溢彩。 郭元麟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同样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当见到那座水晶宫阙之时,他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的神色,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仙缘? 当初自从在赤松山上,被林忧救回之后,郭元麟的内心,就一直很是向往着修行。 之后,他也曾缠着张元一,问出了许多有关修行之事的奇闻异事。 据元叔所言,那些修士异人,能够修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得到了仙缘,有了道种灵根,这才能够施展种种神通道术。 而眼前所见的场景,与元叔口中描述的何其相似? 他抓着旁边少年的胳膊,有些兴奋地说道:“袁二哥,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这是仙缘之地!” 少年一愣,他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村少年,对武道之事都是一知半解,更别说是仙道传闻了。 不过看了看眼前的情况,他倒是真有几分相信,两人是撞上仙缘了!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对于未知的事物不但不感到害怕,反而无比好奇,当即就决定前去不远处的那座宫阙一探。 那座宫阙的距离并不远,两人只是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已经来到了近前。 宫阙庄严华贵,散发着着一股仿佛来自上古的苍莽之意,殿前有两道玉柱,似由上好的美玉雕成,有盘蛟绕柱而上,栩栩如生,华美不可方物。 殿前有一匾额,上面凤翥龙翔绘着四个大字——沧元水府。 第一百二十章 苍头龙王,金鳞腾浪 来到近前,两人更觉这座水晶宫阙气象庄严,绝非是凡俗可比。 无论是雕琢纹饰,还是殿宇风格,都不似人间之物,充满了仙家气派。 尤其是玉柱之上的两条蛟龙,此刻低首垂昂,双目正对着他们,似乎是在审视着两人。 纵然知道这两条蛟龙并非活物,但两人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敬畏,逡巡不前。 然而正在这时,两人头顶水波一阵晃动,似乎是沧江之中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他们双双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头苍鼋,正不断撞击着头顶水幕,似乎要想要撞开屏障,进来吞噬两人。 双眼之中,目光森寒阴冷,充斥着无比贪婪的神光。 而那层薄薄的屏障,被撞得晃荡不休,仿佛下一刻,这老鼋就能直接突破进来。 见此一幕,两人都有些脸色发白。若真被这老鼋撞开水府的屏障,那他们两个只怕绝无幸存之理。 “两个小辈,你们要是敢进水府,坏我机缘,我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这时,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无比阴狠的威胁,透过水幕,传到了两人的耳中。 被郭元麟称为袁二哥的少年,见此一幕有些骇然,似乎没想到这老鼋居然能口吐人言。 惊骇之余,他一把抓住身边郭元麟的手臂,想要带他逃入水府之中,寻找一线生机。 而外界的老鼋见此一幕,则是愈发狂怒了起来,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嫉妒。 它作为三江之地的霸主,这么多年下来,居然没能发现眼皮子底下藏着一座水府。 而眼前这两个凡人小鬼,如今却能引得水府出世,他们两个何德何能? 不过任这水府的屏障禁制再厉害,终究还是抵不过时光的磨灭,自己只需再磨上一会,不愁夺不到机缘! 想到这里,老鼋直接四脚朝天,在水底旋转起来,想借用江水之力,将这道屏障彻底撞开。 而他这么一转,外界平静的江域,顿时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它本就是此地土生土长的异兽,平时也常做些鼓浪翻舟的勾当,在这片水域堪称一霸。 甚至有不少愚民愚众,给它起了个苍头龙王的称号,并建有小庙,供奉以猪羊之物。 此刻它全力发威之下,这片三江汇聚之地顿时变得波涛汹涌,惹得沿岸百姓纷纷上香跪拜,想要平息“龙王爷”的怒火。 浊浪滔滔,将岸边几个倒霉的百姓都卷了进去。 顿时哭喊声,惊叫声,祈祷声都混乱成了一团。 对于这些场景,老鼋自是不知,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洋洋得意,愈发展现自己的威势。 如此作为之下,那层薄薄的屏障,终于有了破开的迹象。 而郭元麟与袁志二人,见状也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了眼前的大门,冲入水府之中。 …… 岸堤之上,苍头龙王庙。 两对童男童女,此刻身上被红绳五花大绑着,坐在两张竹筏之上哭泣。 一个身穿长袍的老妪,正拿着一柄木剑,装模作样地站在祭坛前祷告,口中发出难以听懂的异词怪语。 她的身后,是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凶恶汉子,此刻抱着钱箱,向跪倒在庙门前的百姓们收取“香火钱”。 他们身侧,是波涛汹涌的沧江,明明天际无风,但四周水浪却是愈来愈大。 “时辰已到!献祭品!拜龙王!” 老妪装模作样跳了一阵子之后,见香火钱收的差不多了,便挥挥手,让几个手下将两对童男童女所在的竹筏,推入沧江之中。 “不要啊!渔婆婆!求您再和龙王爷商量商量,我们愿意倾家荡产,买来猪羊供奉,别吃我家幺儿啊!” 几对夫妻,看着自家孩子即将被推入江中,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心中更是痛不欲生。 “哭什么?能入龙宫伺候龙王爷,那是你们娃娃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大家伙还指望着,这几个娃娃在龙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呢!”老妪不耐烦地骂道。 “什么龙王,那分明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鳖!你这样是要遭报应!” 他们此刻破口大骂,也不再顾忌神婆的身份了。 老妪听完脸色一沉,冷笑说道:“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辱骂龙王爷,那你们几个也一并下去伺候龙王爷吧!” 说完,便给身边的几个壮汉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将这几对夫妻,也一并绑上了竹筏。 周围的百姓见此,虽然面有不忍,但都噤若寒蝉。 因为眼前这个神婆,还真能与那个苍头龙王沟通。 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都对她的作威作福,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她,导致水里老鼋掀起风浪,淹毁周围的农田土地。 老妪见众人不敢吭声,也是心中暗自得意。 多亏她当初不顾老头子的反对,献祭了自己的一对儿女,这才引来了龙王爷的青睐,不然哪有现在的威风? 现在自己的儿女在水里享福,自己则在岸上享福,这是多好的事情!日子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不过老妪随即心中也有些纳罕,怎么今天龙王爷发了这么大的脾气?难道是嫌祭品不够吗? 正思索之际,忽然听得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浮起来了!他们浮起来了!” 人群顿时一阵骚乱,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老妪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原本应该沉入江中的竹筏,此刻居然被一股浪涌高高拖举了起来。 而江面之上的风浪,也似乎小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老妪心中惊疑不定。 未及细想,便见江水之中,有一尾金鳞鼓浪而来,将载着童男童女与那几对夫妻的竹筏,直接推到了岸上。 这条金鲤,只是寻常大小,但却显得灵性十足,鳞甲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宛若碎金雕琢而成。 此刻在江水激荡的浪沫之中,身形跃动,极为自在从容。 眼见一场祭祀就这么被破坏了,若不做出一些反应,只怕自己的威信与颜面都要扫地。 老妪当即厉声尖叫道:“这是有妖物破坏祭祀,给我抓住它!” 然而,周围的人也不是傻子,这尾金鳞卖相不凡,而且也能鼓浪御水,倒比那苍头老鼋更像是龙王爷,如何敢去得罪这水中神明? 老妪一见众人沉默,顿时骂道:“难道你们就不怕苍头龙王吗?今日你们若是不将这妖物抓住,我便禀报龙王爷,将你们通通治罪!” 此言一出,顿时惹得人群一阵骚乱。 这苍头龙王的恶名实在太甚,在此地兴风作浪十余年,若是真的惹其发怒,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当即,便有十几个平时帮着老妪为恶的打手站到了庙宇之前,准备威逼众人下水捕杀金鲤。 “造孽啊!” 台下众人心生叹息,只能暗自祈祷那尾金鳞快些逃跑,免得遭了老妪的毒手。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天际传来一道充满杀意的声音:“勾结老鼋,残害百姓,当斩!” 老妪闻言大怒,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璀璨剑光,自天际斩落,似天罚般迎面而来。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老妪,此刻连同她身后的十几个打手,以及那座龙王庙宇,全都被这一剑劈成了两半! 第一百二十一章 鼋口夺珠 青色剑光璀璨,霎时间便荡平了此地的污秽。 庙中那尊青石雕琢而成的神像,也在这一剑之下被劈得粉碎,随即便被倒塌的砖瓦碎石直接掩埋。 场中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但见到龙王庙宇倒塌之后,又不由得心生绝望。 若是被苍头龙王知晓,它的庙宇被人所毁,庙祝也被杀,定会勃然大怒,鼓动江潮浪涌,掀起一场水灾。 到时候岸堤边上的农田屋舍,免不了要全部被毁,让他们的数年辛苦,又化作白费。 悲从心起,不免哭泣起来。 张元一手持古剑,自江面踏空而来。 他刚才赶到此地,见有巫祭害人,供奉的还是疑似吞了郭元麟的苍头老鼋,便让金鳞将人救起。 没想到这帮人还要对金鳞出手,于是也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一剑将这些助纣为虐之辈通通斩杀。 但此刻却见周围百姓不喜反忧,心生绝望的样子,不由得蹙眉,冷声道:“此人供奉妖物,残害无辜,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尔等怎么反倒哭了起来?” 此时,人群之中,一位老者颤颤巍巍站了出来。 他是这附近村寨的里正,也算是德高望重之辈,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于是对张元一行了一礼之后,叹息说道: “这位高人有所不知!我等非是为那妖婆子伤心,而是为自己而悲。往常也有如高人般的侠义之士路过此地,欲要斩杀这恶鼋为民除害。可老鼋在江中,即使是武道宗师也奈何不得,等人一走,我等百姓便会遭其报复!” 往常他们或许还对此抱有期待,但随着一次次的水灾之后,他们也渐渐心生绝望了,这才只能倚靠那神婆沟通老鼋,献上祭品换取平安。 老者说完之后,附近百姓纷纷附和。 “是啊!我等恳求大人,不要再去斗那苍头龙王了!” “求求大人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咱们现在重修庙宇,再供上更多祭品的话,兴许龙王爷还不会怪罪!” 众人七嘴八舌,场中一时间人声嘈杂无比。 但言语之中,全是对张元一的不信任。 此刻,哪怕是张元一亮出自己大宗师的身份,也未必管用,因为这些普通根本不知道知道什么宗师与大宗师的区别。 在他们的眼中,武道再强,那也是凡夫俗子,如何能与驾驭风浪,影响一地风调雨顺的龙王爷相比? 张元一听着耳边的话语,心中一时之间也有些沉默。 哀其不幸,却又怒其不争。 此时,随行的那个中年宗师,也已经赶到了现场。 闻言怒斥道:“荒谬!难道因为老鼋难以对付,就该任它鱼肉?继续奉上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取悦于它吗?” “可那老鼋是水中的龙王爷啊!我等凡人如何敢开罪神明?万一发起水灾,这可如何是好?”老者辩解道。 眼看着场中又要吵嚷起来,张元一凌虚而立,一身大宗师气势威压全场,将场面镇压了下来。 他环视四周,那些百姓纷纷心虚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许久之后,他这才开口道:“水灾之事,尔等无须担心!我这次就是奉了赤松道宫玉晨真人之命,携这位金鳞道友前来襄治三江水患!尔等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玉晨真人吗?”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一静。 片刻之后,那个里正老者,神色有些激动地问道:“可是传说中斩杀瘟魔,救下了金华府城的玉晨真人?” 随着当初那场医道大会结束之后,各地医者与当日的那些百姓,早就将当日的情况,传遍了附近的几个州府。 民间更是编出了不少传说,在茶馆酒肆之中传播。 再加上立下功德之道,几乎让一地民风为之一正。 因此现在的民间,赤松山玉晨真人简直被传成了仙人下凡,专门来救民扬善的存在。 所以若是提起别人,他们或许不认识。但要提起赤松道宫,提起玉晨真人,哪怕他们这些江边渔民,也是听过名头的! 张元一闻言点头说道:“不错!真人知三江之地水患严重,特此派遣我等前来治理水患!现在我逍遥侯府已经开始谕令各地府城协助,等到后日午时,亦会有四方异人应召而来。尔等既是金州治下黎民,便不会让尔等再受水患之苦!” 随后他话语一厉,冷哼道:“但若是再有人以无辜之人的性命,去喂养苍头老鼋,那老妪便是前车之鉴!” 里正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说道:“这位高人既然是真人派来治水的,我等又岂会信不过?先前所虑,也只是怕高人对付不了那老鼋罢了,并非有心维护妖物!若真能除了这老鼋,我等愿为玉晨真人与阁下供奉长生牌位,日夜香火祭祀!” 张元一此刻无心再与他们多言,而是静静等待着潜入江中的金鳞的消息。 江水茫茫,想要在其中找到两个孩子的踪迹,谈何容易,若非有金鳞这样的水中灵鱼相助,根本就没有希望。 …… 沧江水底。 苍头老鼋见到两进入水府之后,变得愈发狂躁起来。 他此刻绕着那层薄薄的屏障,又游动了几十圈,眼看着屏障将破未破,还差临门一脚的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 此刻,它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张开了大口。 一枚淡金之色的明珠,从它丹田之中缓缓飘出。 这枚明珠刚一入水,立刻就将水底照得灿然生辉,同时散发出一股高贵威严的气息。 这是它的机缘所在,也是它灵智开启的关键,一枚拥有着御水能力的灵珠,也正是凭借着此宝,它才能在这沧江之中兴风作浪。 但随着此珠气息在水中散开,无数水族顿时蜂拥而至,那些大鱼巨鳌,都争前恐后地从四方而来。 老鼋虽不惧怕,但也知道久守必失的道理,当即不再犹豫,狠狠催动灵珠,砸向了那层屏障。 它这一砸,直接耗去了体内将近两成的本源,可以说是下足了本钱,舍命也要破开水府,将其中机缘抢夺到手。 而灵珠也不负老鼋所托,淡淡的金光之下,将那层本就已经快被磨灭的屏障,给直接砸灭。 屏障碎裂之后,无穷的江水顿时朝着那水府之中倒灌而去,在江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 灵珠受这涡旋的牵扯之力一拉,顿时差点被卷入其中,老鼋赶紧张嘴一吸,想要将其重新吞入腹中。 而正在此时,水中一道金色身影,宛如一道闪电般急速穿行而来,在灵珠即将没入老鼋口中的瞬间,抢先一口将此珠吞入了腹中。 第一百二十二章 水府传承,玉骨小舟 这鼋口夺珠之举,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 老鼋一口吞吸,却吸了个空,将浑浊的江水灌了一腹,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后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杀意。 它目光死死追索着那道金色身影,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只见一尾金鳞,口中衔珠,珠光映得一身鱼鳞熠熠生辉,在浑浊的江水之中左右游曳。 顺着刚刚形成的巨大涡旋,便钻入了下方的水府之中。 苍头老鼋身上带着无边怒意,直接俯冲而下,以万钧之势,庞大的躯体如同一座小山般砸下。 原本水府外围的奇花异卉,此刻也全都被水流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那座水晶宫阙,还在苦苦支撑。 …… 沧元水府之中。 两人刚一进入水晶宫阙之中,就被其中金碧辉煌的气象给惊得呆了。 白玉为柱,紫金做梁,无数珊瑚玛瑙点缀两旁。 地面由八宝铺就,拼凑出一条蛟龙之形,须爪皆张,目光如电,似在审视着进入其中的两人。 被这蛟龙目光一盯,两人心中都同时生出了一股敬畏之情。 郭元麟见此,拉了拉身边袁志,两人一同拜倒在地。 “小子误入仙府,还请前辈见谅!” 虽然知道其中主人可能早已不在,但两人还是恭恭敬敬拜了几拜。 没想到三拜之后,眼前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个巨洞。 就好像地面上的那条蛟龙,突然张开了那张大口。 伴随着轰隆隆的震动之声响起,一座通体无暇,半人多高的黄龙玉台,自洞中缓缓升起。 只见半人多高的黄龙玉台之上,摆着三件东西,一面玄色旗幡,一颗印玺,以及一艘散发淡淡金辉的玉骨小舟。 小舟只有常人巴掌大小,就好像是一件极其精巧的玉雕,摆放在玉台的中心位置。 珠光宝气相互辉映,照得玉台之上流光溢彩。 “有缘则取,无缘则去!得吾遗藏,送吾归乡!” 一声古老的语调响起,似叹息,又似解脱,在宫阙之中回荡不休,随后散归于天地。 虽然此语两人从来未曾学过,但心神却自然而然地领会了其中的用意。 闻言便再度下拜,恭敬说道:“多谢前辈馈赠!” 可当他们想要依言,寻找水府主人的遗骨之时,大殿却开始晃动起来,两人差点摔倒在地。 他们只听得头顶雷声轰鸣不断,像是天塌地陷,仿佛有重物不断砸落在宫殿之顶,搅得四周的玉柱金梁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不好!定是那老鼋要进来了!” 袁志看着一些碎瓦倾泻而下,一脸慌乱,拉着郭元麟四处躲避。 “袁二哥,快到中间的玉台之上,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郭元麟脸色煞白,但心中还维持着一丝理智,连忙对身边的郭志喊道。 两人在梁柱断裂的轰鸣声中,不断避开砸来的明珠碎屑,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玉台之前。 玉台上有氤氲光晕笼罩,还不等二人探手进去,其中的旗幡与印玺,就从玉台之上飞出,分别落入了两人手中。 而中间的玉骨小舟,则是纹丝不动,似乎与二人并无缘分。 两人也不强求,手中握着宝物,就要向着宫阙之外冲去。 然而下一刻,无数江水冲破了水府之顶,恍若天河倒悬,带着万钧之势,朝着两人砸落而来。 水性至柔,但同时也有至刚之势。 这种情况之下,哪怕是武道宗师来此也得化作齑粉。 就在二人心生绝望之际,手中旗幡与印玺骤然散出一阵迷蒙光晕,在江水砸落的瞬间将两人护在了其中。 浑浊的江水之中,还夹带着无数的鱼鳖碎块,以及江底搅动而起的淤泥,彻底就将两人的视线所遮挡。 两人感觉自己就好像一片落叶,在浪涌之中起起伏伏,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而且四周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就算想逃,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逃跑。 就在两人感觉体内本源像是要被抽空之时,眼前突然亮起了一抹金光,分开浑浊的江水,朝着两人急驰而来。 四周江水仿佛遇到了君主一般,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极为温驯,随着那一抹金光的游来,自己两人的身体,也被水流冲刷带动着,与其一起游动。 “二位不要怕,我名金鳞,是奉玉晨真人之命来此治水的!” 此时,一道稚嫩的童音,自两人的脑海之中响起。 郭元麟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生出一股欣喜之意。 这是救兵到了! 他连忙一拉身边袁志,顶着一阵阵的虚弱之感,朝着那抹金光游动而去。 而金鳞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不过他此刻并没有直接带两人离开此地,而是继续朝着水府废墟游去,因为它在其中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召唤之意。 仿佛是自己的血脉亲人,在呼唤着自己。 这种感觉无比亲切,尤其是在吞了那颗淡金之色的珠子之后,它感觉自己的灵智愈发清明,对于江水的掌控之力,也提升了数筹不止。 感受着身后老鼋的紧追不舍,金鳞直接御使着江水暗涌阻挡它的来势,接着便与郭元麟两人一同来到了废墟之上。 此刻的水晶宫阙,已经完全被江水冲垮,断壁残垣七零八落,只有中间的那座玉台还矗立其中。 那艘玉骨小舟,在水中散发出淡淡的威严之意,在浑浊的江水之中,显得诸尘不染。 急追而来的老鼋,一见此物,眼珠泛红,露出无比贪婪的神色。 它见金鳞直奔小舟而去,心下又急又怒,吼道:“放下我的机缘!不然本王生吞了你们!” 话音落下,它身形飞快转动起来,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将金鳞驱使而来的暗涌搅散,并在水底掀起一个巨大的涡旋。 四周无数的砖瓦断垣,此刻全都被卷了进去。 就连郭元麟与袁志也都是感觉,自身如同风中飘萍般晃来晃去,险些被这股吸力给吸了进去。 幸好有着金鳞的庇护,两人才得以暂时安然无恙。 此刻,那玉台之上的小舟,似乎感应到了金鳞身上的气息,倏忽之间,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入到了它的体内。 “小辈找死!” 老鼋见状狂怒,神情癫狂,开始不顾自身燃烧本源。 就算是燃烧本源而死,也要在死之前将这几个小辈撕成碎片! 随着一身精血的迅速燃烧,老鼋也似吃了大补之药一般,开始展现生命最后的辉煌。 它的身形也迅速变得苍老枯朽,但几个巨大的水底涡旋也随之形成,将金鳞他们的退路彻底封死,四周此刻成了一片绝域。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斩杀老鼋,洪灾将至 江岸之上,天色已经渐渐偏暗。 张元一站在岸边堤坝之上,脸色已经满是凝重。 在他的面前,原本就有些湍急的江水此刻变得愈发激荡,不断拍打着两边的江岸。 在不远处的水面之上,已经形成了数个涡旋,隐隐可见其中湍急无比的暗流。 这里是沧江的末尾支流,再往前便是三江交汇之地。张元一担心的,此地愈发湍急的水势,会威胁到三江堰的安危,毕竟这座百年古迹,近些年已经有了溃堤的趋势。 “大人,江岸以及山林都搜遍了,还是没有见到世子的身影。” 此刻,那个中年宗师再次来到张元一的身边,一脸愧疚地说道。 他一身武道修为,全靠老侯爷的培养才得来。 如今世子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落入江中不知所踪,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自觉愧对侯府,恨不能就此以死谢罪。 不过在他一死之前,他发誓定要将那只疑似吞了世子的苍头老鼋擒住,然后开膛破肚,一探究竟! 念及此处,他便对张元一说道:“属下愿以身为饵,引出那老鼋,它虽在水中怪力无边,但浮出水面之后,也只是与宗师后期相差无几!” 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他在江中放血,引来老鼋吞噬,再让张元一伺机将之斩杀。 异兽血肉,对于武道宗师有着极深的吸引力。 反之也是如此,武道宗师的鲜血,对于老鼋来说也有着难以抵挡的诱惑力,只要他主动跳入江中,便有着八成的把握引出对方。 张元一听完,却摇头拒绝道:“此事容后再议,现在江中情况不明,此处已经有了决堤的风险,快去通知当地官员,迅速疏散附近百姓!” 他虽然恼怒对方没能保护好自己的侄子,但心中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寻找郭元麟了,而是尽快疏散周围的百姓。 刚刚那些围观的百姓,尚有不少还在岸堤附近,帮忙寻找郭元麟的踪迹,若不尽快让他们撤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张元一的话音落下,中年宗师正准备赶往府衙之时。 只听江面传来一声轰鸣之声传来,巨响顿时惊动四方。 随即便有一道无比粗大的水柱,从江心冲天而起。 水柱顶端,金鳞踏浪。 在它身边的水泡之中,还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孩子。 “是世子!还有袁志!” 中年宗师见此一幕,眼中狂喜,兴奋地喊道。 他原本以为世子已经凶多吉少,没想到此刻柳暗花明。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僵在了脸上,因为伴随着水柱一同冲出的,还有一只小山般的巨鼋。 它浑身上下皮皱如纸,散发着一股衰朽之气,只有眼神仍旧凶戾,此刻正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半空之中的两人咬去。 金鳞此刻也是已经力竭,刚刚为了冲破老鼋的封锁,耗费了不少本源,状态比起巨鼋来也好不了多少。 此刻看着老鼋探出长长的脖颈,要将他们三个一网打尽,尽数吞下,却已经无力闪躲。 不过它也无须再进行闪躲,因为它已经看到了张元一,此刻正从岸边提剑踏空而来。 随着一道绝强的威压降临,张元一身上真元流转间,带着无边的天地之力,直接镇压向江中的老鼋。 与此同时,手中古剑剑光璀璨,对着那条怪蟒般的老鼋脖颈,直直地斩落了下去。 下一刻,一颗狰狞鼋头高高抛起,脖颈之处血流如注,带着无比腥臭的味道,将江面染得一片猩红。 张元一踏虚而立,将半空之中的金鳞他们接住。 又提起一身浩瀚的真元,将江中老鼋的躯体摄拿,抛到了岸堤之上,正好砸碎了那座“龙王庙”的最后一堵残墙。 做完这一切后,他带着金鳞他们回到了岸上,然后赶紧查看起了他们的伤势。 “不用看了,他们两个伤了本源,所以昏过去了!” 脑海中,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不过声音有气无力,显得极为虚弱。 张元一看向金鳞,心中感激,连忙说道:“多谢金鳞道友!此恩此情,元一莫敢忘怀!” 他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金鳞居然真的将人从江中救了回来,虽然伤了些许本源,但总比活下不来要好。 金鳞朝他翻了个白眼,传音道:“先把真人给我的灵丹还我!我刚刚为了冲开老鼋的封锁,也是损耗不小,需要弥补一番!” 他的那份灵丹,由于不好携带,所以也一并交由了张元一保管,要起灵丹来自然是理直气壮。 张元一闻言,又见对方确实连身上鳞片都有些黯淡了,连忙取出一瓶灵丹灌入它的口中。 服下灵丹之后,金鳞的伤势这才好转不少。 随后张元一又给郭元麟以及袁志,各自服下一枚灵丹,他们二人本源的耗损不算非常严重,因此没过一会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元叔!” 郭元麟醒来之后,看到张元一就在旁边,连忙喊道。 张元一本想责备他几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只是摸了摸郭元麟的脑袋。 金鳞调息已定,对张元一说道:“沧江水脉三日后就要涨潮,到时候若无泄洪之所的话,附近的村庄全部都要被淹,你们需要早作打算!” “这是怎么回事?” 张元一闻言,心中顿时一惊。 金鳞摇头说道:“此地本有沧元水府镇压于水脉之上,刚刚被这老鼋撞开了水府屏障,导致水府崩塌,这条沧江水脉的节点也再难以镇压,估计等到三日后的月圆之夜,就会有一次大潮!” 它自从吞了那颗金色灵珠之后,自身血脉正在逐渐蜕变,对于水脉的变化,也开始变得一清二楚。 月圆之夜,水脉必然受月相的影响,牵引潮汐。 而且那座沧元水府,本就是沧元水君借助沧江支脉的节点所设,是它“归乡”计划中的一环。 失去水府镇压之后,这条水脉也会将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宣泄”出来,若不及时应对,将是一场无比恐怖的洪灾。 张元一听完之后,脸色已经是无比凝重了。 若是此地泛洪,那下游的三江堰,绝对挡不住这次的冲击,到时候三条江河之水一齐泛滥,下游无数百姓都要因此而遭到灭顶之灾! 念及此处,他对金鳞问道:“道友可有办法阻止此事?” 金鳞摇头说道:“我刚得到水君传承不久,还无力逆转此事,若是下游有条大渠用以泄洪,我倒是可以引导江水,使其不至于淹没两岸!” 想要完全影响水脉运行,除非是沧元水君那个实力,但若是从旁辅助的话,借助口中蛟珠,倒不是不可能做到。 张元一闻言,当即有了决断:“那便开凿大渠!宣洪泄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军围山,劫坛镇物 山道之上,车马碌碌。 王锦坐在马车之上,看着不远处的连绵群山,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看到身后随行的数千军士之后,他的内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有这数千甲士在,即使那玉晨妖道有些异术,在漫天箭雨之下,也绝对插翅难逃! 又行进了数十里,天地间的沉闷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像是有什么无比恐怖之事将要降临。 他心中有些发堵,一把掀开轿帘,朝着远处望去。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有一团浓厚的阴云,遮住大半个天际,笼罩在赤松群峰之上。 其中不时发出沉闷的响声,不知在酝酿着什么可怕的劫数。 但回首看看众人来时的路,天际却是一片清明澄澈,与前方那诡异的天象截然不同。 “先停下!” 王锦只觉心中有些发毛,连忙大声喊道。 车马碌碌之声,也随之停止了下来。 “王特使,为何贻误军机?” 一声问询之声,自前方的马车之中响起。 王锦心中一紧,连忙答道:“回禀侯爷,下官只是觉得前方天象有异,恐怕是不祥之兆!不如暂且驻扎下来,等到天气放晴再入山不迟!”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前走,他的心中就越是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尤其是在看到赤松主峰上空那团阴云之后,总感觉此时入山,定会沾染上什么不祥。 这让他不禁暗暗后悔,不该随军前来打这个秋风,所以此时,也只能先找个借口回去再说。 不料,轿中传出一声轻笑:“特使这是将军令当做儿戏了?亦或是不将本候放在眼里?还是说,不将国师修筑化劫坛的要事放在心上?” 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之意,让王锦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位逍遥侯,今天说话怎么感觉如此怪异? 不过这几顶帽子他可不敢接,赶紧说道:“下官并无此意,只是担心侯爷的安危罢了!” “原来如此!” 轿中之人点了点头,似乎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随即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本候听闻,这化劫坛的修筑,无论是陛下还是国师都甚为看重,大虞二十四州,也全都接到了圣旨,你们飞鹰司向来消息灵通,不知可有此事?” 王锦闻言,不疑有他,毕竟这事情也算不上什么秘密。 于是点头道:“不错,这份圣旨,已经由飞鹰司传达到各州王侯手中,谕令各州限期修筑化劫坛!不得有误!” 其实这化劫坛,他们飞鹰司早就已经知晓,在京州附近的一些州府之中,也早已修筑。只是没想到这次会突然下旨,让各州各府全都修筑此坛而已。 轿中之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对王锦说道:“特使若不想上山的话,本候也不勉强,不若将劫坛的镇物交付本候,等攻下赤松山之后,我等自行修筑如何?” 王锦闻言拒绝道:“下官还是同侯爷一起前往吧,毕竟圣旨之中,是要我飞鹰司亲自督建此坛!” 虽然这个提议他很心动,但还是决定上山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毕竟如果中途退走的话,飞鹰司里也没法交代。 轿中之人见他拒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身后的数千甲士继续前进。 不过还没等他们走到赤松山脚之下,便见四周一片白雾茫茫,将山道尽数遮掩。 原本还若隐若现的群山,此刻尽数消失不见。 王锦见此,也不免心中嘀咕。 此刻却听轿中之人说道:“此山之中情况不明,需要有人进入其中探明路径才行!” “王特使!久闻你武学精深,乃是武道宗师之中佼佼者,不如进去一探,也好为我等指明路径!如何!” 这话语之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虽然是问询的语气,但王锦知道,对方这是铁了心想让自己探路,心中有些发寒。 他来这里是为了打秋风的,可不是来送命的。 这茫茫白雾,一看就极为古怪,天空之中的异象,更是让人心惊肉跳,所以此地绝非善地! 他只好推脱道:“下官以为,还是让大军直接进入其中为好,毕竟军威所过之处,无论是什么装神弄鬼之术,都将会不攻自破!” “无妨,本候相信特使的实力,便由特使陪着本候一同前进入其中吧!其他人听本候号令!围山驻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附近!” 此时,从轿中走出了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穿王侯蟒袍,对着众人说道。 王锦脸色一苦,没想到这逍遥侯如此固执,居然还想以身犯险。 但没有办法,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他只能陪着这位逍遥侯一同进入其中。 身后众多军士,在几个统领的带领之下,四散到附近的山林之中驻守,警戒四周。 此时,山林白雾,似有灵性一般朝着变得愈发浓郁,将山内山外的视线,完全阻隔。 …… 此时王锦走在茫茫白雾之中,只觉四周景象愈发朦胧难辨,不觉有些胆战心惊了起来。 反观身边这位逍遥侯,闲庭信步的样子,就好像是回到了家中一般,显得极为轻松惬意。 “侯爷?这地方您来过?” 他心中突然警觉起来,觉得身边的逍遥侯太过反常,于是出言问道。 “看来不算太笨!”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柔媚至极的女声。 王锦心中一惊,随即就看到,一对充满魅惑之力的赤色双眸,宛若两颗无暇的红宝石,正与自己四目而对。 眸光美丽动人,却又无比深邃,让人不由自主就将心神沉入了其中。 下一刻,王锦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即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再看他的身前,哪有郭仪的身影,只有一只毛如白雪,风姿绰约的白狐,正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到近前。 然后从他身上,找出了一个带着不祥之气的雕像。 此物白首赤足,状若猿猴,带着一股仿佛来自上古的凶煞之气,正是建造那化劫坛所需的镇物。 白漪拿到此物之后,眉眼弯弯,显得极为开心。 在山间修行了这么久,自己现在总算有能帮到真人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忽见前方白雾四散,佼紧接着便从中走出了一头带着神圣气息的白鹿。 它神态从容,似乎在此等候多时,然后对着白漪颔首轻笑:“白漪道友,此行辛苦了!” “玄霜,麻烦将此物交给真人,这是无生教送来的,建造聚劫坛的镇物!”白漪同它打了个招呼,随即便将手中雕像交给了玄霜。 “此人如何处置?”玄霜接过雕像,对白漪问道。 “我一会便给他编织一场幻境,让他好好做一场梦,这样也能给逍遥侯他们少带来一些麻烦!”白漪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王锦,随口答道。 若非要应对飞鹰司的耳目,为金州之地拖延时间,她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周折。 现在大军驻扎在外,既能防止周围百姓误入其中,也能够隔绝掉飞鹰司的其他耳目。 再给这王锦编织一段虚假幻境,让其将幻境之中所见的虚假消息传递出去,就能暂时应付来自虞帝方面的压力,让逍遥侯免了一个所谓的抗旨之罪!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炁七重,林忧打算 玄霜听完之后,不由得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好,只是这几日要辛苦白漪道友了!” 白漪摇头说道:“只要能帮上真人就好!只是不知道现在道场之中的情况如何了?” 她看着天际那厚重的劫云,心中也不免为之担忧。 玄霜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际,脸上却没有多少忧虑之色,笑着安慰道:“道友无须多虑,真人已经有所准备,而且现在有了这座国师送来的聚劫坛,真人渡劫的把握更是多了几分!” 白漪闻言松了口气,点头说道:“如此便好!建造聚劫坛的诸多材料已经搜集完全,刚刚随军带来,我已经命人放在了山谷之外!我留下收拾此地的首尾,道友记得代我向真人问安!” 如今的赤松道场劫气弥漫,一旦进入其中,必然会沾染劫数,这是林忧之前就告诫过她的。 因此,她刚刚也没提进山的事情,只是准备留在此地,给这个王锦编织一场幻境出来。 玄霜闻言,自然点头应下。 随后便让十几个纸人道童,将从侯府之中运来的那数十箱材料,连同那尊古怪雕像,一同送回了赤松道宫。 …… 赤松峰顶。 炉中金乌翻飞,鼎外丹气氤氲。 林忧一身青衣道袍,斜倚松下,手中丹诀不停变幻,如行云流水般从容潇洒。 霎时间,又是一炉丹药炼罢,十二颗大如龙眼的翠绿灵丹,蕴含着充沛无比的灵机,排着队从鼎炉之中飞出。 每颗灵丹都是丹开三窍,此刻在虚空之中吞吐着灵机药性,使得自身变得更加灵动无缺。 掌握了丹宗秘传之后,林忧所炼的丹药变得愈发完美,几乎已经有几分化丹成灵的意思了。 传说丹宗的那位元神祖师,就曾经炼出过这么一枚道丹。不但天生有灵,而且还化为人形,拜入了丹宗祖师门下。 甚至修行到了元胎之境,号为丹灵真君。 林忧虽然无法达到这等境界,但这几日磨炼下来,丹道水平炉火纯青,也是有了几分其中风采。 看着眼前这十二颗灵丹,林忧没有犹豫,直接将其吞下炼化。 三日的炼丹修行之下,他的修为距离真炁七重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此刻正是突破之时! 等到将这些丹药尽数炼化之后,林忧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深邃,他的一身修为也终于突破到了真炁七重。 心念一动间,便能察觉到,体内那近百道法力真炁,如同滔滔江河一般的恐怖力量。 只是越往后修行,所需要耗费的灵机就越多。 眼下劫数将至,也没时间再打磨自身修行了。 林忧目光深邃,望向了天际浓郁如墨的乌云,像是穿透了表象,看到了天地间的种种劫气变化。 这次的劫数,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 若单单只是松祖的劫数,倒也不难渡过,但随着道场落成,在种种的因缘牵缠之下,已经演变成了整座道场的劫数。 天地有劫,所以道场亦有劫! 但只要渡过此劫,整座道场都会迎来一次全面的提升。 无论是灵根还是灵泉,甚至是风灵和雨灵它们,只要渡过此灾,都会得到天地的反馈。 原本,他虽有把握渡过这一劫数,但道场损失也不会小。 但现在,有了无生道人送来的聚劫坛,情况却是变得不一样了! 他望向底下山谷,只见十余个纸人道兵,正带着数十箱各种各样的材料,朝着御风而来。 玄霜已经先一步来到崖顶,对着林忧恭敬说道:“真人,刚刚白漪道友已经来过了!让我代她向您问安!” 林忧点了点头,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也是道场的外围,因此两人的谈话他也已经了然。 他朝着山外望去,只见白雾之中,一只白狐眸光幽幽,正对着王锦不断施展着幻术。 见此,林忧微微一笑说道:“看来现在一般的武道宗师,已经不是白道友的对手了!贫道手中有颗道种,貌似倒是挺适合她的!” 他所说的道种,便是画笔灵宝之中提炼出来的幻道道种。 这颗道种的能力对于白漪来说,简直是绝配! 不过目前幻道道种尚未成熟,即使想赐予白漪,也没办法做到。 不然的话,他倒是真想尝试一下,用这种小树之上结出的道种,点化旁人入道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玄霜闻言笑着说道:“此番白道友可算是立了一功,若没有她的幻术,只怕此事还真不好处理!现在无生道人没了让皇帝出兵的借口,恐怕也会消停一阵子!” 林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此事不过是无生道人的一招闲子罢了,聚劫坛才是他真正的目的,等到那些祭坛落成之后,恐怕就是他扰乱天下之时!” 虽然不知道无生道人大费周章,究竟想做什么。 但他既然想要汇聚天地间的劫数,就肯定会在大虞各州掀起兵戈战乱,因为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天灾人祸,刀兵一起,到时候必然会民不聊生! 而且这聚劫之坛,不但会加剧劫数的降临,还能汇集劫气,让无生道人从中取利! 玄霜闻言,没想到这其中的门道竟如此复杂。 它立即便将手中的古怪雕像,递到了林忧的面前,问道:“真人,这是无生教送到逍遥侯府的劫坛镇物,我们要不要将之毁去?” 林忧接过一看,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白首赤足,状若猿猴,这是上古凶兽朱厌的雕像。 传闻朱厌掌管世间兵灾凶祸,见之则天下大乱。 这无生道人用此物作为劫坛核心,果然是想借此在天地间掀起战乱,收集兵劫凶煞之气。 而且这尊雕像,其中充斥着种种不祥的灾厄之意,应该是与前段时间,作为无生道人分身的那枚劫煞蛊钉类似,都是用四处搜集而来的劫煞之气铸成。 一旦将此物作为劫坛的镇物,打入地脉之中,整座劫坛就能借助地脉之力,无法轻易损毁。 只要林忧敢摧毁这尊朱厌雕像,此物顷刻间便会引爆其中劫煞之气,将周围化作一片绝域,这也是无生道人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摇头说道:“此物难毁,不过贫道也不准备将其毁去,此物运用得当,倒是不失为一个渡劫助力!” 玄霜有些谨慎地问道:“可万一那无生道人引爆劫坛,那对咱们而言岂不是雪上加霜?” 然而林忧只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赤松道场虽然身处此界之中,但却隔绝内外,自成一方天地!想要借用此地地脉,可曾问过他这个道场之主? 第一百二十四章 玄雷秘引,撼天动地 金州,三江堰下。 此地由三条江河交汇而成,如玉带般的江水经绕群山,又汇聚于江堰之处,化为九条玉龙般的瀑布垂落,犹如银河倾泻而下,美不胜收。 而这三江堰依山而建,地势极高,距离下方平原约有数十丈左右,飞瀑宛若垂帘,砸落在下方的深潭之中。 水光激荡间,在日光之下迸出万道霞彩。 然而面对这美不胜收的一幕,下方众人脸上,却毫无欣赏的神色,反而是满脸凝重。 此刻,下游九龙潭之处,已经聚集了十余个散修异人,正在议论纷纷。 “若是治水成功,果真有灵丹灵果可以兑换吗?” “话虽如此,但此事甚难,要想在三日之内开凿出一条大渠谈何容易?况且看这水势,只怕一条大渠根本不够,还须有数条分渠才行。 “不错!如今水势高涨,再加上沧江支流刚刚被那老鼋一阵搅闹,这三江堰差不多也到了承受的极限!等到两日后,潮汐起伏之时,只怕难以为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之中都是对此次治水的不看好。 他们接到清索与清薇的传讯之后,于次日下午,便提前赶到了三江堰之地,准备借此赚取一些灵丹。 可等他们来到此地之后,却发现张元一给出的治水之期,居然缩短到了两日。 而且水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急,根本就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于是纷纷出言抱怨。 张元一听到这些散修异人的话,也没有面露不悦。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口中所说的,确是实情! 但话虽如此说,事关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治水之事已经是迫在眉睫,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 他深吸一口气,用体内磅礴无比的真元之力,朝着众人喊道:“各位若是有着治水之能,愿意留下来相助,逍遥侯府自然欢迎!若是觉得事不可为,便请尽早离开!侯府绝不强求!” 此言一出,便有十几名散修摇了摇头,直接告辞离去。 他们虽然眼馋灵丹,但心中有数,自己什么实力自己还是很清楚的,若是徐徐图之的话,说不定还能混个一两颗灵丹。 但现在要三天之内建成一条大渠,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传说中的玄丹真人出手,才有一丝希望。 这些人一走,场中异人就只剩下清索师兄妹,以及另外四五个想要留下来碰碰运气的散修异人了。 清索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摇头说道:“张道友,两日时间修成大渠,这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更何况潮汐之时,水势必然奔腾浩荡,这大渠只怕也未必顶得住啊!” 张元一看着眼前九条犹如银河垂落的瀑布,心中也有些没底,不知道金鳞到时候能不能驾驭住这三江之水,引导水流归渠。 但他面色不改,对清索说道:“此事我昨日已向老师祷告,求得一法,或许能不借助异人而开凿大渠,而金州神机营彻夜钻研此法之后,已得一二成效!” “哦?竟有此术?” 清索闻言,显得有些不信。 他回头望了望张元一身后,只见数万甲士在不断搬运着一箱箱材料,沿途铺成了一条长龙之形。 其中,一个半大的敦厚少年,正指挥着那些甲士的行动。 “这少年有些意思!”清索看着这个样貌敦厚的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感觉此人身上有着一股“灵性”,若是踏入修行,资质应当不俗。 张元一随之望去,笑着说道:“这是云鳞的义兄,名为鲁盘,其父亲原是神机营的第一巧匠!这孩子也是子承父业,从小就对于机关术数极为痴迷,上次大难不死之后,更似开了灵窍一般,对各种机关术数的理解更是突飞猛进……” 说来也是缘分,这个鲁盘,正是老师当日交托给他的两个魂魄之一。 此人平时有些沉闷,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 但就在昨日,他将从老师之处求得的法门交给神机营后,此子只用了短短数个时辰,便将此法融会贯通,并且还融入了机关之术中加以改良。 这一举动,顿时惊动了侯府上下,在见到成效之后,对于修建大渠之事,也终于有了一些希望。 现在唯一顾虑的,就是金鳞能不能成功引水归渠,化解这场水灾。 两人接着又交谈了几句,便见那名为鲁盘的少年,来到了张元一的面前,恭敬说道:“元叔!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开始试一试了!” 张元一闻言,点头赞道:“若此法真的有效,鲁盘你就算是立下了大功,到时候我定会在老师面前,为你请功!” “我这一身性命,都是玉晨真人和元叔所救,只求能够帮上一些忙,并不求什么奖赏!”鲁盘认真说道。 张元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这是功德之道,不必推脱!” 说完,他便与清索等人,来到了规划好的渠址之上。 几个年逾花甲的老者,正在对大渠做着最后的勘定,见到张元一过来之后,纷纷行礼说道:“张统领,新河道的规划已经落定,还请查验!” 几人都是大虞的旧任水官,祖上都曾参与过三江堰的督造,因此被请来勘定大渠的选址。 张元一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此渠贯通南北,上接九龙瀑,蜿蜒数十里,终点是一处早已枯竭的古河道。 如果真的修成了此渠,不但周围百姓可以免除洪涝,而且还可灌溉下游,使得枯泉新涌,润泽大地! 几个老者随即叹息说道:“若是有数月时间,此事便能有着七八成的把握,只可惜,时间太过急切了!” 言语之间,显然对此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张元一颔首说道:“几位辛苦了,既然大渠基本走向已经堪定,那此事便交给我们吧!等到事成之后,再论功行赏!” 说完,便转过身面对着众多甲士,下了最后的命令: “开渠!” 磅礴的真元,化作道道声浪,使得数里之外的百姓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也有数万附近的百姓,自发聚集而来,站在不远观望着此地情景,心中虽是不信这修渠之事,但又无比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毕竟若是洪水一到,他们祖祖辈辈的积蓄可都要化为乌有了! 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那些玄甲军士各自分工合作,有的在地面打出深洞,有的则将箱中之的一个个奇怪竹筒取出,埋入其中。 张元一屏息凝神,眼中闪过一抹期待的神色。 这些奇怪的竹筒,正是鲁盘根据上古机关秘术,配合老师所传的特殊秘药,所制做的“玄雷引”,此物的威力足可以开山碎石,能省下无数的气力! 短短两个时辰,便有几里地已经完成的布置。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一刻,包括清索与清薇在内,此刻都想看看这玉晨真人究竟传授了什么妙法,可以让一群凡人在两日之内,开凿出数十里长的大渠? 等到附近数里都埋下此物之后,这些军士便听闻军令,开始迅速后撤,直到退出一里之外,才停下了脚步。 此刻张元一凌虚而起,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深坑猛然轰出了一掌。 霎时间,地下开始便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响动。 整个地面都在此刻震颤了起来,一声连着一声,像是连绵不绝的炸雷,在地底炸响。 此刻,大地震颤,烟尘喧嚣,浓浓的尘烟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遮蔽,耳边只有地动山摇般的隆隆不绝之声。 “这……几乎可以比肩玄丹出手了!” 见此一幕,清索瞳孔骤然一缩,喃喃说道。 小小竹筒,竟有这等开山辟石威力?虽然对他们这些仙道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凡间王朝而言,可算得上是攻城掠地的大杀器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灵宝洞天,人劫将至 这宛若天地震颤一般的场景,让无论是前来相助的异人,还是周围的百姓都不由得骇然失色。 只见天地间宛若生出了一条,由土黄色烟尘组成的巨龙,似发出声声龙吟,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围百姓吓得面如土色,几乎以为是天公发怒,在使地龙翻身。 “此乃玉晨真人所授的秘术!诸位父老切莫慌乱!” 早已经有所准备的侯府守卫,此刻带着数百军士朝着周围百姓大喊道,避免人群因慌乱而造成无辜的伤亡。 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必须尽快稳定民心才行。 此法果然奏效!这些百姓知道这不是老天发怒之后,原本慌乱的人群立刻就安定了不少。 随着烟尘缓缓散去,只见原本平整的地面之上,此刻已经出现了一条坑坑洼洼的沟渠雏形。 张元一凌空而立,解下背上古剑,握在手中。 下一刻,身上道道剑气纵横,带着浩瀚无比的天地之力,劈向了眼前的深沟大渠。 一剑之下,大渠便又加深了几分,其中的一些大块岩石也被劈得粉碎。 有着天地之力的加持,大宗师的真元很难耗尽,哪怕全力出手,也足以支撑一天一夜不止。 虽然威力不如真正的道基修士,但胜在绵绵不绝! “师妹,我等也一同出手吧!再不出手恐怕连一点功德都分不到了!”看着眼前的一幕,清索也不由得心生感叹,然后对着一旁的师妹说道。 他们万万没想到,张元一他们还真做到了这不可思议之事。若是按照这个进度,还真有可能赶在两天之内,打通数十里长的大渠。 此刻,就连人间绝顶的大宗师,都亲自下场开河凿渠,又有着诸多军中的武道强者相助,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就将这五里的长渠修得差不多了。 张元一此刻心底松了口气,不过手中的动作仍旧未停,依旧是不断挥剑,继续清理着坑道之中的那些土石。 场中,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而不远处的山岚之上,一个周身气质仿佛霸绝天下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场景。 当看到张元一这位大宗师,亲自出手为普通人开河凿渠之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冷酷地说道:“不成体统!” 在他的眼中,既然张元一已经登临武道绝巅,成为了武道大宗师,身份就已经与俗世之人完全不同了,怎可做这种自掉身价之事? 不过看着张元一出手的一幕,他心中也生出了忌惮之意。 没想到此人初入大宗师之境,实力居然如此惊人,比起他这个老牌大宗师,也是不遑多让! 他身边的一个绿袍道人笑道:“曹师兄何须介怀?不成我辈中人,终究还是泥潭之中打滚而已!百年之后黄土一抔,怎比得上仙道长生的逍遥?” “若这次真能寻到几株灵植,带回灵宝天,师兄也能正式拜入长老门下,成为我辈中人了!” 中年男子闻言,冷峻的表情略微有所缓和,点头道:“那赤松山上,除了灵松之外,没想到还有一株灵杏,这倒是意外之喜!之前王爷顾忌松鹤老道,只让张宗承小心试探,现在松鹤已死,又有何人能挡我二人?况且杀徒之仇,不可不报!那玉晨道人的人头,我曹昆取定了!” 中年男子正是威灵王府供奉强者,拳压天下的大宗师曹昆。 当初被林忧斩杀的那个中年文士,便是他的弟子之一。 前不久他们接到了张宗承的传信,说是赤松山上又出了一名大宗师,威灵王当即便请出了曹昆这位供奉强者,前去看看虚实。 没想到还在路上,就听到了松鹤老道早已坐化的消息。 这两天来到金州地界之后,更是听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传闻,说赤松山上有位玉晨真人,为金华府城禳灾驱疫,斩杀瘟魔。 直接将这玉晨道人,描述成了神仙下凡一般。 然而对于这些夸大其词的传言,曹昆身边的绿袍道人对此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一顾。 民间流言,往往虚而不实。 刚刚途径此地的时候,两人见有无数甲士齐聚,心中好奇,便过来查探。没想到却正好看到了张元一等人开河凿渠的场景。 对于那能使地面崩裂的手段,两人看得也有些心惊肉跳。 两人又留下看了一会,曹昆便对身边道人问道:“灵霄子师弟,不知这种能使山崩地陷的法门,灵宝洞天之中可有?” 灵霄子点了点头,说道:“这种手段自然是有的,玄丹真人便可做到!而若让我宗的元胎真君亲自出手,才叫真正的移山倒海之威!” 曹昆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是可以让凡人使用的法门!” 灵霄子一时语塞,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灵宝洞天,虽然擅长炼制灵宝秘器,但都需要用灵机催动,凡人如何能够使用? 曹昆目光幽幽,看向场中说道:“我观此术,对于攻城略地有着奇效,若是能将之弄到手,则王爷的霸业指日可成!” 他不但武道修为绝顶,而且也善于兵法战事,是由沙场入道的大宗师,自然能看出此法的价值所在。 若是能得到此术,对威灵王将是不小的助力。 灵霄子看了两眼,也是不由得点头说道:“看来这玉晨道人还真有些异处,此物虽于修行无益,但在凡间征伐之事上却是十足的利器,正好此番去赤松山,先看看那玉晨道人的虚实,若真是虚有其表的话,便将灵根与秘术一并夺了吧!” 曹昆心中也正有此意,看了一眼张元一之后,便与灵霄子一同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赤松山外,一座高峰之上,一身血色袍服在风中轻扬。 垂落的细长剑身之上,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地,仿佛是从地狱之中绽放的彼岸妖花。 张宗承看着远处的赤松峰,轻抚长剑叹道:“今日方知,过往岁月尽是蹉跎,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血脉亲缘,都尽是牵缠不休的阻道之物罢了!如今玄关一开,始觉一切都是浮云障目!” 他当日重伤离开赤松山后,便放开了顾忌。 手持黄泉古剑,找了个机会返回府城之中,将自己的那些手下都杀了个干干净净,取尽血髓用以疗伤练功。 后来又游荡在周围的几个府城,专挑那些武道宗师劫杀。 那些开宗立派的武道宗门,也都成为了他的目标。 短短几天时间,连续杀了十几个武道宗师之后,黄泉古剑给出的反馈之力,就已经让他触及了武道玄关。 最后,劫杀了几个从丹元法会上逃出去的散修异人之后,他终于打破了那层屏障! 此行前来,便是要与赤松道宫,了断前尘恩怨。 然后再去武州,将自己最后的的血脉族人也尽数灭除。从此斩断尘缘,一心求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灵根隐秘,元神遗宝? 踏入大宗师之境后,张宗承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因为他已经“悟道”了! 悟出了黄泉古剑之中,吞噬苍生,以奉己身的修罗之道。 此刻,全天下的散修异人以及武道宗师,都已经成了他的“猎物”,成了他证得大道的基石。 尤其是那些仙道修士,一个个体内本源无比浓郁,质量比起武道宗师来,更是高出了不止一筹,现在已经成为了他最大的目标。 只要再用黄泉古剑吞噬几个仙道修士的本源,他的实力,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张宗承将目光投向了赤松山顶,只见天际浓云如墨,不时有滚滚雷鸣,自其中响起。 他目光幽幽,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威胁感。 仿佛只要自己踏入其中,就会遭遇大恐怖之事。 在猎杀了数个实力不俗的修士后,张宗承对于仙道修行,已经不再是一知半解的状态了。 他能够看出,这是传说中的劫数,是场针对赤松道宫的雷劫。 这不禁让他心中有些没底,毕竟能招来这种劫数,看来这赤松道宫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神秘。 不过现在对方劫数临头,那自己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想到此处,张宗承不免有些心动。 细细思索之后,他决定先在留此山观望一二。 山下便是通往赤松山方向的隘口,山中之人无论是进是出,大多都会由此经过,若是劫数过后,其中有活口出来,倒是可以抓住一两个问明虚实。 于是干脆在此盘膝而坐,关注着对面山中的动静。 一日之后。 正闭目打坐之际,张宗承忽觉手中的古剑一阵颤动。 他猛然睁开眼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身上气息也如同鬼魅般骤然隐匿了下去。 这是他从黄泉古剑之中领悟而出的法门,也正是有了这门奇诡无方的秘术,他之前的杀戮才能连连得手。 不多时,便见下方的山谷之处,走来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神色间有股难以言述的霸道之意,另一人则是穿着一身金色道袍,身后背着一把紫色长剑,上面隐隐有着雷纹古篆。 来者正是曹昆与灵霄子,两人昼夜兼程之下,终于来到了赤松道场附近。 然而在见到天际浓浓的劫云之后,也是惊诧不已。 “灵霄师弟,此地恐怕有异!” 曹昆见状,皱眉说道。 虽然以他大宗师的实力,寻常的雷电已经奈何不得他了,但他却从眼前的乌云之中,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压迫之力。 灵霄子眼中却是精芒一闪,看出了些许门道。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对一旁的曹昆说道:“曹师兄,看来我们两个还真没白来一趟!” “哦?师弟此言何意?”曹昆闻言心中一动,连忙问道。 对方虽然实力不如他,但却是出身洞天,而且是玄丹真人的弟子,若论起见闻来,却是远超于他。 灵霄子自矜一笑,说道:“反正师兄迟早是灵宝派弟子,师弟在此便不妨与师兄说些秘闻!师兄可知道门中这次为何要派我等下界?” 曹昆疑惑道:“此事我有所耳闻,不是为了寻找世间的灵根与灵植吗?” 这些灵宝洞天的修士自一年前降临此界,被当时的威灵王遇到之后,当即惊为天人,奉若上宾。 一番彻夜长谈之后,他们对威灵王的礼遇很是满意。 这些人在得知,虞帝已经将一个来路不明的修士奉为国师之后,以为是哪家洞天已经先一步来到了此地,便放弃了前往京州的打算,反而与威灵王做起了交易。 以灵丹,修行功法为诱惑,让威灵王帮他们四处寻找灵根灵植。 此事曹昆是知晓的,而且他也曾为这些人找来过一株灵植,并借此得到了他们的一个允诺。 就是回到洞天之时,会带着他拜入灵宝派,一个玄丹真人的门下,得授长生大道! 谁知,灵霄子闻言之后,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说道: “师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今祖地正处于末法大劫之中,而我等洞天虽然已经独立于外,却也受到了牵连!这些灵根灵植,不但可以助洞天稳固地脉,而且还有着更大的用途!” 他说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顿。 左右看了两眼,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此事,还关系到一件至宝的归属!” “什么至宝?”曹昆见他神神秘秘,不由得愈发好奇起来。 “一尊元神道君,所化的通天神木!” “什么?”曹昆闻言失声。 饶是以他大宗师的心境,听到这等秘闻之后,还是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这绝对是天大的隐秘! 然而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朝着身后的某处轰出一拳,眸光凌厉,口中喊道:“何方鼠辈?” 四周的天地之力,瞬间被调动,与磅礴真元共同化成了一个霸绝的拳影,像是天王震怒,降下雷霆之威。 这恍若天威的拳影,在虚空之中与一道妖冶的血色剑光相撞,周围的林木,在这一瞬间,被两者交手的余波,直接震成了无数碎屑。 “大宗师?” 曹昆见一击未中,心中不免生出一种荒诞之感。 什么时候大宗师都随处可见了?之前有个张元一,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隐藏在此的神秘大宗师。 这时灵霄子也反应过来了,手持法剑竖于胸前。 随着一身真炁尽数灌输其中,手中法剑也似复苏了一般,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雷光。 “煌煌天威,玄冥引雷!疾!” 随着一声号令落下,虚空之中陡然生出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如同蛟龙咆哮而下,朝着那道血色剑光的所在之地轰去。 这一击,他直接动用了全部实力,催动灵宝之中的神通,欲要将这个窃听他们灵宝派隐秘的贼子直接诛杀! “曹前辈!还请住手!”张宗承急忙喊道。 同时手中古剑挥出,化出一片黄泉地狱之景,将两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曹昆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何方鼠辈?胆敢窥伺我等?” 但手中攻击已经停下,想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可当来人走到近前之时,他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确定地说道:“你是?王爷手下的张宗承?” 对于张宗承,他十余年前,也曾在威灵王府见过几面,并且还指点了对方几天武学。 这次他来到此地,也是因为对方办事不力,向王府求援之后,这才派他过来收拾首尾。 可这张宗承,什么时候成就大宗师之境了? 而且从刚刚的那道剑光来看,实力还不在他之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各怀鬼胎,雷火之劫! 张宗承眸光幽暗,笑着说道:“正是晚辈,刚刚也不是有意听前辈交谈的,而是恰逢其会罢了!” 他看着神色不善的两人,握着黄泉古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警惕地看着两人的举动。 曹昆闻言心中冷笑,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倘若真的只是路过,走路的动静根本瞒不过他们两人的灵觉。 此人分明是早已隐匿多时,直到听见有关元神道君的秘闻,这才心神震动,露出了行藏。 这时,灵霄子突然笑道:“原来竟是自己人,张府主的大名,贫道也曾有所耳闻,只是不知道阁下何时突破的大宗师之境?真是可喜可贺!” “宗承惭愧!近日刚刚有所领悟,若非如此,之前也不至于办砸了王爷的差事,还要请动二位前来相助!” 张宗承这句说的倒是实话,只是对面的两人根本不信。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轻轻松松地便突破到了大宗师之境?若真的如此容易,天底下又岂会只有八九个大宗师。 曹昆与灵霄子对视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觉之色,觉得这可能是对方有意引他们前来此地。 尤其是灵霄子,心中更是对这张宗承起了杀意。 他刚刚所说之事,属于宗门隐秘,即使此人只是听到了一星半点,也必须将其灭口才行。 他这边杀意一起,黄泉古剑便立即有了感应。 张宗承心中一沉,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一派翩翩文士的风度,对着两人拱手叹道: “之前宗承无能,辜负王爷期许,此番突破大宗师后,便想着重上赤松山,帮助王爷夺取其中的灵松与灵杏,不料其中雷云滚滚,因此才逡巡于此,不敢轻举妄动!” 灵霄子抚须赞道:“张府主真是天纵之才!而且对王爷如此忠心耿耿,实在是难能可贵啊!不过府主不必担心,此乃灵根天劫,一般不会波及旁人,府主可以放心前去!” 他虽然脸上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是暗藏杀机。 想让张宗承先进赤松道场趟雷,为两人查看其中虚实。 张宗承自然明白这一点,直接摇头拒绝道:“此事不急!不妨等那山中劫云过后,咱们再一同进去如何?” 灵霄子笑道:“张府主可是信不过贫道吗?” “道长何出此言?只是宗承听闻那赤松道宫的玉晨道人神通不俗,光凭我一人之力恐怕力有未逮,想来还是我们三个一同进去为好,以免误了王爷的大事!”张宗承只是一味地推托。 三人又推诿了几句,场面一时间有些僵持不下。 最后,灵霄子有些不耐,也懒得再与张宗承扯皮下去,便颔首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再等上一等!等到那劫数落下之后,我等便一同进去如何?” “哈哈!那便依道长所言!”张宗承颔首笑道。 三个人各怀鬼胎,相对而坐,找了座离赤松主峰只有十里左右的山峦,静静地看着天际劫气变化。 …… 道场之中。 一座丈许高的古怪祭坛,在十余个纸人道童的堆砌之下,矗立在了赤松主峰之上。 坛身周围遍布着风雷水火,刀兵杀伐等不祥的诡异图形,似在冥冥之中,招摄着四方劫数。 在祭坛的核心之处,盘坐着一尊白首赤足,状若猿猴的凶兽,一呼一吸间,仿佛正在吞吐虚空之中的劫气。 此时的天地之间,已开始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 林忧一袭青衣道袍,凭崖而立,衣袂翻飞如同流云卷舒,身形宛若孤竹,拔于崖岸。 周边的劫气变化,似乎并不能使他动容分毫。 他此刻望向天际,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天际厚厚的云幕,看到了这场劫数的背后种种。 此番是劫,也是缘! 若渡不过,一切皆休,渡过此劫,海阔天空。 天幕阴沉,令人分不清时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的松祖,满树枝叶开始颤动不休,像是在恐惧着什么。 松针如雨,纷纷扬扬落下,霎时间便在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灵泉深谷之中的苦杏和白梅,以及旁边桃山之上的蟠桃树,都感知到了大恐怖的降临,纷纷枝叶轻颤。 这是松祖的劫数,由于受到道场劫气牵引,此刻已经化作了场中所有灵根的劫数。 下一刻,天际劫云终于积蓄完全,骤然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惊天炸雷,化作四道银蛇一般的刺目电光,划破虚空而来。 其中最大的那道雷光,不过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劈在了松祖的树冠之上,直接将小半的枝叶燃成了灰烬。 其他几道雷光,也分别劈向了其他的几株灵根。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四株灵根的枝叶霎时间全都被劈得七零八落。 断口之处,生机与毁灭之力交织,又似乎有一种造化之机在其中孕育,带给这些灵根莫名的蜕变。 然而随着几声沉闷的炸响,劫雷丝毫没有给它们喘息之机,又化出了四道比原先更大的雷光,其中又夹带着一丝天火的气息,朝着四株灵根而去。 林忧此刻一拂衣袖,埋藏在灵附近的那些玉符玄箓,此刻被全部激发,化作一张大网,欲将即将到来的雷劫包裹。 这是《清微天太虚符箓真解》中,应对灵根雷劫的一种符箓,是大能修士专门为了护持灵根渡劫而研究出的。 果然,那张看上去薄薄的金色大网,竟真的将虚空之中的雷劫全部兜住了,任凭电蛇在其中乱蹿,也无法挣脱灵符玉箓的束缚。 其中一个个网结,都是一道道微型的符箓,不断化解着其中的雷火,转化为生机造化之力滋养着下方的灵根。 不过这些玉符玄箓,也只是阻挡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在雷火之下溃散,化为了一阵青烟,剩下的雷霆,仍旧落在了四株灵根之上。 好在有着玉符,阻拦住了大部分的雷霆之威,这第二道的雷火之劫,并没有给四株灵根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反而有股蓬勃的生机,自雷火之中蜕变而出,不断修补着受损的那些枝叶与树干。 而且经过雷火洗练,它们身上的灵性也变得愈发凝练,尤其是玄霜,神躯几乎都要化作了实体。 此刻,天际的劫云仿佛是被触怒,变得愈发浓郁起来,其中似有万道电蛇在其中狂舞。 最后的一道雷劫,没有顷刻降下,反而又在空中酝酿了起来。 这次的目标,不只是四株灵根,就连谷中的生机灵泉,风灵雨灵,乃至于小金乌,都成了劫云的将要降灾的对象。 甚至就连崖畔的林忧,此刻也被劫云锁定。 只有聚劫坛上的那只朱厌,此刻陡然睁开了赤红的双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第一百二十六章 何不留下,共度此劫!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山峦之上。张宗承与曹昆三人,也忽得脸色大变,抬头看向了天空。 只见三人的头顶,不知何时,已经凝聚出了一团厚厚的劫云,将他们牢牢锁定住。 其中似有无数雷蛇狂舞,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压抑气氛。 三人见状,毫不迟疑,直接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逃去。 可天际的那团劫云,似乎死死咬住了他们一般,无论几人如何闪躲,都始终紧紧跟随不放。 不一会,三人只好重新聚于一处,脸色难看地商量着对策。 张宗承率先问道:“灵霄道长,你不是说这是灵根天劫,不会牵连他人吗?怎么这团劫云,却盯着我们不放?” 灵霄子眉头紧锁,感受着那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气息。 许久之后,才不确定地说道:“可灵宝洞天之中的记载就是如此,灵根的劫数只针对于灵根本身,除非是自己闯入了劫雷之中,不然应该不会受到波及才对!” 曹昆闻言,皱眉问道:“难道此山之中还有灵根不成?” 灵霄子摇了摇头,说道:“不!这团劫云明显就是针对我们而来的,此地大有问题!不知为何,竟将我们也卷入了此地的劫数之中!” 据他观察,他们头顶的这片劫云,明显是从对面赤松山顶的那团劫云之中分离出来的,因为此刻对方山头上的劫云,已经比之前小了整整一圈。 这一发现,顿时让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他们本就是来找赤松道宫麻烦的,如今却莫名其妙地要替对方顶劫,此事简直无比荒唐! 张宗承感受着黄泉古剑的震颤,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恐惧,这是古剑在提醒他尽快撤离此地。 短短瞬息之间,他心中已有决断,对着其他两人说道:“此地古怪,我等不妨先行离开再说!说不定离开之后,劫云自己就会散去!” 曹昆闻言点了点头,赞同了张宗承的说法,颔首道:“此言有理,不妨等此地劫数散去,再回来看看有什么古怪!” 灵霄子的心中虽有所预感,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既然其他两人都出言赞同,此刻他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好!我等分头离去!在金华府城之中汇合!”他做出决断之后,便对两人说道。 哪怕是逃不掉这场雷劫,也得各自分开才行。聚在一起渡劫等于找死,各自分开尚且有着一些把握,可以渡过此劫。 三人不再迟疑,各自施展手段,再次向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冲去。 就在此时,只听天际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有客远来!何不入山一坐?” 这道声音无比浩渺,若远若近,又似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音。 三人悚然一惊,同时抬头望向天际。 但见天际只有浓浓的劫云翻涌,压得四周都是黑沉沉一片,其中根本找不到刚刚说话之人的身影。 “何人装神弄鬼!” 曹昆一身磅礴的真元倾泻而出,化作无比恐怖的气势,横压向四周山林,震得周围草木簌簌作响! 见找不出此人踪迹,他冷哼一声,便要用武道意志沟通天地,借用天地之力来寻找此人。 然而当他的武道意志触及天地时,却骇然发现,这片天地之中,似有一尊掌控一切的青衣神明,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三人。 这方天地有主?曹昆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这种感觉无比荒诞,但武道意志的感知绝不会错! 原本轻易便可借用的天地之力,如今在这尊存在的约束之下,变成了有如铁桶一般的壁垒,令他再也借用不到分毫。 感知到了这一点,他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这得何等修为,才能炼化这一方天地? 而其他两人此时见曹昆脸色有异,都不免心中一突。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见四周山雾蒸腾而起,不过顷刻间,就已将三人围拢在了其中。 “煌煌天威,玄冥引雷,疾!” 灵霄子见此,立刻催动灵宝神通,轰向四周的古怪雾气。 此刻在劫云之下,他这道雷法神通的威能,仿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相较刚刚劈向张宗承的那道雷霆,威力大了数成不止。 此刻分化万千,化作无数电蛇,企图破开周围的迷雾。 然而雾性聚散无常,纵然这一通狂轰滥炸,也不过是破开了周围的一层稀薄迷雾而已。 顷刻之间,便又有无数雾气围拢,将三人困在了其中。 张宗承见此,一颗心沉了下去,白雾之中不辨方位,若是贸然乱闯,直接闯到赤松山中劫云的中心,那可就更加难以脱身了。 念及此处,他抱拳朗声说道:“这位前辈,我等误入此地,无意冒犯!可否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能屈能伸,方是豪杰本色,因此张宗承并不觉得认怂有什么丢人。 不过他心中也有些奇怪,此地距赤松山只有数里之遥,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手段玄奇的神秘强者? 难道?此人与赤松道宫有关?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然而未及细思,便听那神秘声音,再次笑道:“三位远道而来,不正是为了赤松道宫吗?既是如此,又何必推托?” “赤松道宫?难道你是玉晨道人?”张宗承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 其他两人听闻此言,也是心中震动不已,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天际。 他们如何不认得这个道号?可以说这就是他们今天过来的目标之一,除了夺取赤松山上的灵根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将这个破坏了威灵王布局的道人斩杀。 而且两人到此之前,也曾看过此人的资料。 抛去那些民间传闻不说,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略有手段的异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患。 怎么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了? 曹昆心中念头急转,说道:“原来的玉晨道长,我想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在,我等只是观此地雷云汇聚,一时心中好奇,这才过来查看一二,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呵呵,道场今日正逢天劫,三位亦是此间人劫,天人相应,造化使然!三位不妨留下来共度此劫!”林忧淡笑一声,随即便不再出言。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移花接木,星陨劫光 此刻天际的劫云,也已经积蓄到了极致,其中雷光不停游动,仿佛下一刻就会倾泻而下。 这一次的雷劫,针对的不只是草木灵根,而是道场之中的所有生灵,其中也包括了张宗承这三个不速之客。 不过他们三人头顶的雷劫成因,也有着灾劫之灵的一部分功劳。 正是有着它统摄道场劫气变化,才可引得天人两劫对冲,借助其中因缘,成功祸水东引。将原本道场的劫数,硬生生地分出了一部分到三人身上。 此刻赤松道场的劫数,也成了他们三个的劫数。 以劫化劫,这便是林忧的布置。 然而他的布置还不止于此,他这次要做的,是给远在京州的无生道人,亲自送上一份大礼! 此刻,聚劫坛上,那尊白首赤足的朱厌凶兽,看着天际无边的劫气,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之意。 这劫坛的朱厌雕像,此刻已经化为了道场之中灾劫之灵寄居的庐舍。 它是劫数的化身,是灾厄的本源,是自道场天地孕育而出的先天之灵,天生便对一切的灾劫之力都有所克制。因此,无生道人留在雕像之中的暗手,对它而言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就在最终的这道雷劫,即将降临的那一刹那。 朱厌凶兽猛然一跃,张开大嘴,朝着漫天劫气狠狠一吸。顿时便有三分之一的劫气,直接被他吸入了腹中。 见此一幕,林忧随即一步踏出,来到劫坛的跟前。 他嘴角含笑,眉间青色道痕浮现,散发出神圣而又高贵的气息,一身气质宛若真仙临凡。 随着身中那磅礴的真炁运转,林忧一掌拍在了法坛之上。 无数玄奇古奥的符文瞬间亮起,整座劫坛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之气,似要汇聚天下灾劫。 法坛的中心,更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旋,像是打开了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神秘通道。 并且借助地脉之力,开始不断吞吐汇聚着周围的劫气。 林忧对此并不意外,看着那条通道,脸上反而多了一丝笑意。 下一刻,被无边劫气撑得腹大如鼓的朱厌凶兽,就在瞬间归位,将刚刚所吞吸到的雷劫之气尽数喷吐到了其中。 …… 与此同时,正在羽化高台之上,为无生教弟子宣讲灾劫大道的无生道人,突然浮现出一抹心悸。 他连忙掐指一算,却发觉天机一片混乱。 虽然心中隐隐闪过不好的预感,但却不知道这感觉的来源在于何处,只能推断出与灾劫有关。 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虽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教主,这聚劫坛,真的可以助我们前往无生彼岸吗?” 这时,一个弟子的发问,打断了无生道人的思绪。 无生道人闻言不以为忤,脸上慈悲之色反而更多了几分,颔首说道:“此世恶浊,故有无上劫主降下灾劫,欲要净化此世,使得外道沉沦!然而我等生于浊世,无法修持正法,如何能得解脱?自然是想办法以劫为舟,前往无生彼岸!” 他这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听得诸位弟子如痴如醉,恨不能立刻在世间掀起种种灾劫,以此积蓄力量,好让教主带着他们这些门人弟子,一并飞升无生彼岸天。 正讲得兴起之际,忽见羽化台上,中心劫坛的位置好似一阵颤动。其中玉池所积蓄的无边劫气,此刻竟然翻涌了起来。 无生道人见状,心中一沉。 这羽化劫台的中心,积蓄的是各地聚劫坛中输送过来的劫气,是他所谋大事的保障,万万容不得有丝毫差池! 此刻顾不得其他,连忙冲到灾劫玉池之前查看。 就在此刻,一团浓黑如墨的劫气冲霄而起,带着无比恐怖的雷霆威势,直接将周围天际染得一片阴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懵。 还未等无生道人反应过来,天际便传来了一道恍若神明低语的声音:“星陨劫光!” 漫天雷霆,化作一道无比恐怖的劫光,骤然轰向了高台之上的众人,与那座充斥着不祥气息的劫气玉池。 “苦海如狱!” 见此一幕,无生道人睚眦欲裂,怒吼着打出了自己的劫道神通。 灾劫玉池之中的劫气迅速汇聚,变化作了一尊漆黑如墨的牢狱,其中似有无数冤魂在不断哭嚎。 在星陨劫光落下的一刻,直接迎了上去,与其碰撞在了一起。 不过虽然无生道人反应迅速,却始终还是慢了一步,即使一击打灭了大部分劫光,却已经有一小部分落在了中心劫坛的位置上。 劫气玉池,霎时间被劫光洞穿,破开了一个大洞。 而周围听道的数十个无生教弟子,也在这股交手的余波之下,化为了齑粉。 无生道人见此,心中又急又怒,脸上再不见半点慈悲之色,显得极其扭曲。 这些弟子,个个都是京州顶级权贵的子嗣后裔,还有几个乃是皇族子弟,如今却尽数死在了羽化台上。 这些凡俗权贵他虽然看不上眼,但他修筑的这些聚劫坛,大多都是是这些人在暗中出力。 如今他们的子嗣,全部莫名其妙死在了此处,聚劫坛一事必将陷入泥沼,变得难以推动。 而且劫气玉池,在刚刚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其中积蓄多年的劫气,也因此散去大半。 这是相当于无生道人数年的苦工,全都化为了乌有,这如何不让他心中恨意滔天? “玉晨道人!很好!本座与你势不两立!”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恨声说道,显然心中已经怒极。 刚刚的那道劫光,他化成灰都不会忘记,正是当初在赤松山上,打灭他劫蛊分身的那道神通。 …… 赤松道场。 借助聚劫坛,转移了虚空之中三分之一的劫气后,剩下的劫云终于化成了无数雷蛇,漫天狂舞着倾泻而下。 林忧眉间道痕浮现,整个人与道场天地相合,一身真炁涌动,在道场天地之力的加持下,化作道道劫光神通,与天际降下的雷蛇硬撼。 聚劫坛此刻已经破碎,灾劫之灵所化的朱厌,也冲入了劫云之中,吞噬着剩下的劫气。 这最后一道劫雷,即使是经过三次削弱,威力依旧大得惊人,尤其是在天地之威的加持下,更是比肩着道基修士的神通威能。 每一个刹那间,便有数十道雷蛇降临此间。 松祖它们有着林忧的庇护,尚且能顶得住,其他的灵草灵药却没怎么好运,此刻尽数化为了齑粉。 赤松主峰上的其他草木,此刻也被雷火波及,顿时在山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第一百二十六章 呼风唤雨,暗中背刺 不过顷刻,赤松主峰之上就燃起了熊熊烈火。 无数老松古柏,乃至于芝兰异草,都在毒焰的灼烧之下,枝叶变得焦黄卷曲,恐怕用不了片刻,就能将整座山头焚烧一空。 这是一场针对灵根的劫数,是冥冥之中注定要降下的灾厄。是天生天杀之道,自然消长之理! 当初的蟠桃树,就是遭了雷火之劫,导致只有残根留存,若非林忧有着灵泽神通,恐怕也难有回春之力。 此刻四株灵根,全都被火势包围,场中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道场的天际,有一朵不一样的乌云,穿过了重重劫气,来到了雷云之中。 或许是同类的缘故,这朵乌云似乎并不惧怕劫雷,而那些不断降下灾劫雷霆的劫云,也并没有排斥于它。 等到这团乌云混迹其中之后,便散发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意蕴,将越来越多的云彩召集而来。 道场之中,那无形的风灵,也开始不断将天际云气吹拂而来,让它们迅速汇聚到了一起。 到最后,一片厚厚的云幕,几乎已经将劫云阻隔,虽然仍有无数雷蛇蹿下,但也稍稍将之削弱了几分。 林忧见此,不再犹豫,心神在一瞬间仿佛升到了无尽的高空之上,来到了密布的雨云之间。 他感受到了风的律动,云的卷舒,心神与风灵雨灵融为了一体。 此刻,他就是天地间,司掌风雨的神明。 神通——呼风唤雨。 眉间青色道痕愈发璀璨,身上的气息神而明之。 随着大半的法力真炁融入道场,一场带着无边生机的灵雨,伴随着滚滚的雷鸣倾泻而下。 灵雨润泽,化育万物。 在丝丝凉风之中,迅速将山头上燃起的熊熊烈火给扑灭。 山间无数草木,此时从灼热的炼狱之中解脱出来,贪婪地吮吸着天际甘霖,滋养着自身。 那些已遭雷火所焚的苍柏古松,自焦黑的树干上,又生出了新嫩的枝芽,重新焕发了生机。 尤其是松祖,在经过这场雷火的焠炼之后,虽然大半的枝叶都已折毁,但却流转着别样的韵律。 其他三株灵根也是如此,在生机与毁灭的交织之中,都得到了某种造化,发生着莫名的蜕变。 此刻天际的雷劫,已经接近了尾声。 赤松主峰之上的众多草木生灵,因为有着林忧的庇佑,倒是没有太多损伤。 但赤松峰之外,张宗承三人,此刻已经是狼狈不堪。 在灾劫之灵的操纵之下,这漫天的雷劫,他们三人至少扛下了三分之一左右。 曹昆身上那股霸绝天下的气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憋闷不已的表情。 由于在道场之中,根本借用不到天地之力,他只能选择用一身武道真元,以及那具千锤百炼的肉身硬抗雷劫。 此刻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劫雷炸得漆黑一片。 想他成就大宗师之后,纵横天下数十年,向来都是高高在上,唯我独尊,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此刻心中愤懑之情无以言表,只能怒吼着一拳接着一拳挥出,砸向不停落下的雷霆。 而张宗承此刻也是狼狈不堪,一身血色长袍变得焦黑一片,若非有着此前积蓄的一些武者的精血,始终让他维持着黄泉古剑的威能,他就不止是身形狼狈这么简单了。 饶是如此,在全力催动古剑之下,他体内的真元也耗竭了大半,估计撑过最后一波雷霆,就将彻底力竭。 此刻张宗承看着不远处的赤松山,脑海中念头飞快转动,判断着当前形势。 这玉晨道人的神秘,实在超乎了他的想象。 等到雷劫过去之后,对方若要来取他性命,真元耗竭的自己,完全没有一拼之力。 他眼中幽光闪烁,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还在苦扛雷劫的曹昆与灵霄子二人。 一个是大宗师,一个是仙道修士,他们身中的本源若是被古剑吞噬,足以让自己恢复到全盛状态,并且还有所精进。 而且这两人都曾对自己动了杀念,若不趁此良机,将这两个隐患消除,只怕就算这次逃过了玉晨道人的清算,也逃不过这两人和威灵王府的追杀。 心念微动,他身形便如同鬼魅般,顶着虚空之中还在落下的劫雷,朝着灵霄子所在的方向闪去。 灵霄子此刻手持法剑,催动其中的雷道神通,不断将一道道狂舞而来的雷蛇化解。 虽然身怀雷法,对于这漫天雷霆谈不上畏惧。 但奈何他的一身真炁也已经耗损得七七八八,只是靠着洞天之中带出的几瓶灵丹,才勉力支撑到了现在。 望着天际即将散去的劫云,灵霄子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神色,劫过造化生,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一道造化之气降临,弥补身中本源。 这是劫数的补偿,是天地降下的福泽。 他左右四顾,发现身边那些茫茫白雾早已消失不见,周围山林之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见此一幕,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喜意。 看来那玉晨道人此番渡劫,也是损耗不小,已经无力维持那些古怪的雾气,来困住三人了。 等到劫过之后,自己三人便可趁此良机逃遁出去,回到武州,通禀师门之后再做打算! 正当他的目光搜索着其他两人的身影之时,却只看到曹昆一人,正在不远处硬抗雷劫,那个偷听到他门中隐秘的张宗承却已经不知所踪。 见此情景,灵霄子的心中立刻生出了一股警觉之意。 他不假思索,身形急速朝着曹昆的方向靠近而去。 然而此刻,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黄泉地狱之景,将他拦截在半路之上,其中无数修罗恶鬼从中冲出,似要拖着他永堕苦海。 “师兄救我!” 灵霄子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法剑雷光浮现将眼前幻境破开,同时朝着不远处大声疾呼。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因为他明白,在如今真炁耗竭的情况下,一位大宗师若是对他出手,必将凶多吉少。 “灵霄师弟!” 曹昆脸色一变,顾不上天际劫雷,径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身中真元凝聚,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影,朝着场中的张宗承砸去。 此人事关他的道途,是他拜入灵宝洞天之中的希望,万万不能有失。 然而他虽有心救人,却也鞭长莫及。 张宗承隐匿踪迹,以有心算无心,发出的绝杀一击,根本容不得两人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灵霄子手中法剑所发出的雷光,顷刻间便已被血色炼狱的虚影所吞没,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一并陷没在了其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炁八重,衰劫之气 血色炼狱之中,传出灵霄子阵阵惨绝人寰的哀嚎,似乎在其中经受着极大的折磨。 不过这惨叫之声瞬息而止,等到曹昆发出的拳影刚到场中时,其中的灵霄子便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你找死!” 眼看着自己的长生道途没了着落,曹昆怒不可遏,孤狼般阴戾的双目之中,此时射出渗人的寒光。 此刻也顾不上头顶劫云,直接硬扛着雷霆,含怒挥拳杀来。 场中无数拳影交错,汇聚一处,似乎将天上地下所有的生机之路阻断,要将张宗承格杀在此。 纵然不能借助天地之力,曹昆也爆发出了一位积年大宗师该有的威能,含恨出手之下。 就算是对方是位同境大宗师,也要将其生生打爆。 然而张宗承既然敢对灵霄子下手,就必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此刻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竟是丝毫不惧。 黄泉古剑闪过妖冶无比的光芒,瞬间已将灵霄子的一身本源吸干,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留在原地之上。 其中血肉已经尽数化为了养分,滋养着这柄邪剑与张宗承体内的本源。 不过顷刻间,张宗承就已经恢复到了之前全盛的状态,并且一身修为还有了些许的精进。 此刻他看着浑身是伤的曹昆冲来,脸上露出了一丝诡谲的笑意。 面对漫天的拳影,他不闪不避,在顷刻之间,似乎就被这含恨出手的绝杀之拳给直接打成了齑粉。 见此一幕,曹昆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猛然退避几步,接着又朝着身侧猛然轰出一拳。 威势凛然,似一尊怒目天王,在出手降魔。 果然,刚刚已经被打成齑粉的张宗承,此刻又神奇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身形如鬼似魅,裹着一道血色剑光而来,好似刚从血海之中爬出的恶鬼。 这道剑光,似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即使曹昆的武道意志凝练无比,足以破除一切幻象,也仍不免受到些许影响。 只是稍稍一个分神,身上立刻就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曹昆只觉浑身血液都不受控制,被那柄邪意凛然的古剑所吸引,要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刚刚在雷劫之中损耗不小,又硬抗着劫数前来救援,虽然一身修为比起张宗承强上几分,但如今以疲惫之躯迎战张宗承的全盛状态,一时难免落入了下风。 张宗承一击得手,却根本不与曹昆正面对战,只是一味施展诡异身法,与其游走缠斗。 大宗师之间的正常争斗,往往比拼的是武道意志。 用自身意志沟通天地,加持自身,来分出一个上下高低。 因为有着天地之力的加持,只要不是武道意志太过悬殊,一身真元都可以源源不断从天地间借用。所以能分出胜负,却绝难分出生死。 然而此刻两人身在赤松道场之中,根本无法借用天地之力,只能靠着自身武道真元比拼,吸收了灵霄子一身本源的张宗承,一时之间占尽便宜。 …… 正当两人斗得不可开交之际。不知不觉间,雷声已然止歇。 此刻云消雨霁,天际的劫云缓缓消散而去,露出了一轮硕大的圆月。 丝丝缕缕的造化之气,自虚空之中诞生出来。这是毁灭之后的新生,是天道给予的造化。 所有渡过雷火劫数的生灵,都是受到了这股造化之气的洗礼。 整座道场,此刻仿佛活了过来,所有生灵都尽情享用着这股难得的机缘。 包括四株灵根,也在这股玄奥难明的气息之中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蜕变,变得愈发灵性十足。 谷中的灵泉,其中生机愈发磅礴,而泉水之中的八宝功德泥,在受到这股生机的滋养之后,最后一丝裂缝也已弥补,散发出圆满无亏的意蕴。 而林忧体内八十四道法力真炁,原本已经耗竭一空,此刻在这股造化之力下,居然全部恢复了过来。 并且不止于此,这股来自天地的本源之力,居然将他的修为,直接拔升到了真炁八重之境。距离最终的九重圆满,只差一步之遥。 然而林忧一身青衣道袍飘摆,立于赤松峰顶之上,目光深邃,看着面前虚空,脸上神色多出了几分郑重。 因为识海之中的小树,此刻正发出阵阵示警。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就算是刚刚的漫天雷劫,小树都不曾有过半点动静,如今雷火消弭,反而开始预警。 这代表着,道场劫数尚未完全结束。 他没有怠慢,神念立刻沟通天地,细细查看着道场之中的情况。 只见自虚空之中,刚刚那些造化之气降下的地方,陡然生出了一缕充满衰朽与不祥的气息。 这缕气息所到之处,道场之中的灵机尽数被其吞噬,甚至就连道场本源,也遭到了一丝侵蚀。 四周的草木开始枯朽,像是走入了生命的末途。 原本雷劫之后,道场之中欣欣向荣的景象,此刻开始朝着衰朽消亡的境地开始转变着。 就像是一滴墨汁,落入了清水之中,顷刻间,就能将一盆水,晕染得一片漆黑。 这缕气息,位格极高,仿佛不属于这方天地,因此独立在了天地劫数之外,直到此刻道场完成蜕变,才降临下来。 林忧目光深邃,他从中察觉到了一丝灾劫本源的气息。 这缕衰朽之气,倒像是传说中,元神道君三灾九难之中的衰劫之力,但也仅仅只是有些相像罢了。 不然的话,仅仅是一缕气息,也足以在瞬息之间,让整座道场直接陷入衰朽之境。 这场古怪的劫数,明显就是针对道场而来。 林忧见此也不再迟疑,身合道场,沟通灾劫之灵,将这缕气息死死锁住,不让其扩散出去。 在一身法力真炁不停的灌输之下,想借用天地之力的威能,慢慢磨灭这缕气息。 只是这道气息位格之高,还要超乎林忧的想像。 即使是在天地之力的磨灭之下,依旧不动不摇,甚至反过来侵蚀着赤松道场的本源。 见此一幕,林忧微微蹙眉。 这缕气息,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天地之力都无法将其磨灭? 正当此时,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突然有了动静,散发出一股莹莹清光,将这缕气息裹住,似乎要将其炼化。 在被这道清光笼罩之后,那缕衰朽之气,终于被暂时限制在了其中,开始慢慢被小树炼化。 只是这个过程极为缓慢,而且这缕气息似乎察觉到了危机,开始剧烈反抗,企图挣脱小树的束缚。 林忧见此不再犹豫,立刻将心神与真炁全部灌注到了小树之中,帮助其炼化这道气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敕其为沧江水神! 此时,三江堰处。 这座屹立百年的古老堤坝,此刻已是浑身遍布碎裂纹路。 上面的青砖与巨石,也在日复一日的汹涌江流冲刷之下,变得极其脆弱,时不时便有大大小小的碎块,随着瀑布的水流砸落深潭。 头顶圆月高悬,潮汐将起,水位已经漫过了古老的防洪汛标,浮动的汛标,带动坝古旧铜钟发出阵阵洪亮的嗡鸣。 钟声荡彻云霄,带来无比沉重压抑的气氛。这是来自百年前的青铜古钟,对下游的数十万百姓,发出的最后一次预警。 此刻虽已入夜,但附近的百姓却无一人能够入睡,大多都已经收拾了行囊,举着灯烛火把,站在远处观望着。 这两日之间,他们亲眼见证了,一条宽约二十丈,绵延百里之地的大渠从无到有,修建而成。 再加上有着逍遥侯府的宣传造势,此刻心中对于那位赤松山上的玉晨真人,已经是奉若神明了。 此刻都想看着,这条大渠,能不能为他们解决这百年来的最大隐患。 张元一凌虚而立,看着三江堰中,那抹金色的身影,饶是以大宗师之尊,此刻心中也不免有些凝重。 行百里者半九十,此刻万事俱备,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跃了。 水中的金鳞,鳞甲在月光之下显得流光溢彩,仿佛披上了一层金辉,流线型的鱼身更是充满了力量,只是一摆尾,便激得水面一阵波纹毂毂。 自从吞了那颗明珠之后,它的血脉就发生了某种莫名的蜕变,尤其是那对金色的鱼目,其中更是多出了一丝王者般的威严。 这三江之地的大小鱼鳖水族,此刻自发地汇聚于此,眼中尽是臣服之色,组成了一个古怪的鱼阵,逆着水流,跟随在金鳞的身后。 这是自那枚明珠之中得到的传承,名为万鳞御水大阵,若是换成万尾开启灵智的水族来布下此阵,甚至可以引得江河改道。 此刻,一抹金鳞当先,万条银甲紧随其后,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随着天际那轮明月,在众人眼中变得越来越大,潮汐也在月光的牵引之下,让三条江河的水位再度缓缓上涨。 一瞬间,自三江堰下分出的九条瀑布逐渐合而为一。 在银白的月光之下,恍若一条星河从天际垂落。 磅礴的江流自百丈高崖轰然坠下,如怒龙裂空直捣深潭一般,激起千万朵碎玉飞溅。 轰隆隆的巨响之声似惊雷裂空,哪怕是隔着十里之外,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恍若天公震怒的一幕,让附近那些围观的百姓心中震颤,不由自主地就跪倒在了地上,祈求着各路神明的庇佑。 其中念诵最多的,就是玉晨真人的名号。 数十万百姓的祈祷念诵之声,汇聚成一股肉眼难见的金色的洪流。 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心念也愈发虔诚起来,越来越多的愿力,受到莫名的牵引,没入到了虚空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阵更加猛烈的轰鸣之声响起。 那座屹立了百年之久的江堰,此刻被湍急的江水彻底冲开,无数巨石伴着强劲的水流,狠狠砸向了底部的深潭。 见此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若是不能引水归渠,则附近百里之地将尽成泽国。 此时,众多百姓除了祈祷,也没有别的办法,来应对这场天灾。 此刻,三条大江之中的水脉,似乎在月光的牵引之下彻底复苏,狂暴的水势使得无数围观之人心惊胆战。 浊黄色的三江之水,犹如一条咆哮不休的黄龙,带着滔天的威势,从百丈之高的悬崖之上,朝着众人所在的平原之上猛扑而来。 水流的轰鸣之声,仿佛已经将整片天地之中的所有声音全部掩盖,让众人的眼里,只剩下了那条仿佛自天际砸落的大河的身影。 这是无匹的天威,即使是大宗师也不敢轻易掠其锋芒。 而此刻,月光之下,骤然有一道金光跃出水面,浑身鳞片宛若纯金铸就,两条长长的金须,自颔口之处飘摆而起,修长的鱼身之上透着一股无比威严的气息。 它此刻顺着这条狂暴的江流,一并朝着众人所在的平原跃下,似乎在驾驭着身下这条正在咆哮的恐怖黄龙。 在它的身后,数万尾银鳞飞跃,组成玄之又玄的鱼阵,跟随在金鳞左右,似乎在为他保驾护航。 银白的月光之下,金鳞与飞瀑,相映成辉。 此刻的金鳞举步维艰,感觉自己仿佛在驾驭着一座大山,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这股水势给压成齑粉。 它不再犹豫,将口中所藏灵丹一齐粉碎,化作精纯的灵机,没入到丹田的明珠之中。 血脉之力此刻被激发到了极致,在明珠的威能之下,它的身后竟浮现出了一条淡淡的蛟龙虚影。 一股仿佛来自上古莽荒的气息,统摄着身下浩荡奔腾江流。 “龙神显灵了!是真正的龙王爷啊!” “感谢老天!感谢真人!感谢龙神!” “祈求龙王,保佑今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这条蛟龙虚影,此刻被数十万的百姓亲眼目睹,顿时全都拜倒在地,一脸狂热地膜拜着。 毕竟,这可不是像苍头老鼋那样的冒牌货,而是真真正正能遨游江河,驾驭水波的蛟龙之相! 张元一此刻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虚空之中鱼跃而起的金鳞,似乎没想到对方居然有着如此手段! 此刻,所有人的希望,都汇聚虚空之中的金鳞身上。 然而此刻的金鳞却是有苦难言,它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三江合流的威力。 若在平时还看不出来,但此刻在潮汐之夜,水脉所迸发出的威能让它也心惊不已。 此刻已经分不清是它在御水,还是狂乱的水流在裹挟着它了,只能随着滔天的洪流,一同落入了下方的深潭之中。 狂浪乱涌,纵然是在金鳞用尽全力的约束之下,仍有小半乱流冲出了大渠,朝着周边地域淹没而去。 不过九龙潭附近的几个村落,已经全部转移,所以这股洪流只是冲毁了数千间屋舍,并没有伤及人命。 而此刻距离引洪的目的地,还有百里之遥。 金鳞却已经有些精疲力尽,若不是有着灵丹的维系,和自身御水的本能天赋,此刻就连约束江水都做不到了。 它看着周围百姓期盼的目光,不由得心中苦笑起来,随即便目光坚毅,看来只能尽力而为了!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陡然泛起一阵金光。 这道金光,似乎是连接着每一个正在祷告的百姓的头顶,将所有人都愿力在了汇聚一处。 随即便是一阵犹如天音般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金鳞治水有功,贫道玉晨,今日特敕其为沧江水神!” 话音落下,无数的愿力金光,此刻尽数汇聚于一处,并凝聚成了一枚小小的神印。 “多谢真人!小神受命!” 金鳞福至心灵,一头朝着那枚神印迎头撞去。 此刻,在众人狂热的注视之下,一条凝实无比的金色蛟龙虚影,骤然在虚空之中腾飞而起,一头扎向了那道狂暴的洪流之中。 一声蛟吟惊天,充满了仿佛来自上古莽荒的威严。 原本狂暴的江流,竟在这声蛟吟之中变得无比驯服。 金色的身影在大渠之中飞快穿行,身后滔滔江水紧随其后,就像是两条蛟龙正在此间追逐嬉戏。 百里之渠,顷刻而通!再无半点洪流溢向四方! 第一百二十九章 灾劫尽过,赤松福地! 点点明月之辉,洒向人间。 下方奔腾不休的江水,也是泛着粼粼的波光。 原本的三江水堰,九龙玉瀑,此刻已然化作了一道倾泻而下的天河,经过深潭大渠,蜿蜒百里之地,汇入远方的大江之中。 “沧江水神在上!受我等一拜!” “真人之恩,泽惠生灵!” 此刻,见到一场大劫就此消弭,下方的无数百姓无不感念金鳞的恩德,纷纷叩拜不止。 清索与清薇二人,眼中都是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原本按照他们两个的计算,纵然有着大渠泄洪,这场水灾至少也要淹没百顷之地。 可没想到,这条小小的灵鱼,居然在玉晨道人的敕封下,化作了沧江水神,身后现出了蛟龙虚影,引导洪流顺利归渠。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而且刚刚金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们两人都隐隐有些心悸,显然在被敕封为沧江水神之后,实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想到这位玉晨真人,居然还有这种神秘莫测的手段! 若是自己二人能得其敕封的话?岂不是也能实力大进? 念及此处,二人不由得眼热起来,恨不能取金鳞而代之。 有着这种想法的人不止他们两个,那几个留下来帮忙的散修异人,此刻也都是目光灼热,像是看到了一条不一样的修行之路! 无须日夜苦修,无须辛苦寻找灵草灵药,只需一个敕封,实力修为便能突飞猛进,简直太过打击他们的道心! …… 此刻,赤松山上。 林忧双目微闭,盘坐于松祖之下,整个人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气息。 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碧玉小树之中。 现在的他仿佛已与小树合二为一,彻底融为了一体,正在同一团散发着衰朽与不祥的气息,作着最后的斗争。 就在刚刚,金鳞引导三江之水,贯通大渠的那一刻,碧玉小树也正式与数十万百姓结缘,与三江堰附近受到福泽的所有生灵都结下了缘法。 虽然不是直接救下了他们的性命,但这份缘法也让小树直接成长了一大截,枝头更是结出了八百多片的灵机玉叶! 道场的范围,更是随之又扩大了百里之地,将不远处的金华府城,都尽数包拢在了其中。 此刻的赤松道场,距离成为福地,便只差渡过眼前的劫数! 而这道衰朽之气的炼化,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林忧的心神驾驭着小树的清光,不停得磨灭着这道神秘高贵的灾劫气息,有着灵机玉叶补充真炁之后,这炼化的进程更是快了数倍。 只需再过片刻,便能将这最后一道灾劫消弭! …… 而在此时。 赤松主峰之外的张宗承,也已经将曹昆给彻底斩杀。 妖冶的黄泉古剑,深深地插入这位大宗师的心口,不断汲取着曹昆的一身精血本源。 作为胜者的张宗承,虽然身上狼狈不堪,甚至受了不小的伤势。 但在劫后造化之气的洗礼之下,此刻也已经复原。 感受着自身体内好的出奇的状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十余年的蹉跎磨砺,在亲手毙杀了一个大宗师之后,他终于站到了此世武道的巅峰。 因为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大宗师曾经杀过同境强者! 虽然今天,他是趁人之危,但却也是货真价实地,将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宗师斩于剑下。 他此前毕生的追求,也不过就是青史留名而已,如今虞国武道的青史之上,从此将会留下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是等到他手持黄泉古剑,将天下大宗师全部斩尽之后,他一人的光辉便会覆盖整个天下,就算是那些帝王将相,也将臣服在他的阴影之中。 念及此处,张宗承脸上笑意愈盛。 他走上前去,将那柄已经吸干大宗师本源的黄泉古剑握在了手中。一股反哺之力,很快就顺着剑身蔓延到了张宗承的体内。 这一股浓郁无比的精血本源之力,让他的一身真元,愈发雄浑了几分。 不止如此,他还惊喜地发现,曹昆的武道感悟,此刻也被黄泉古剑所汲取,尽数反馈到了他的脑海之中。 虽然未能借此学会曹昆的绝学,但这些意志碎片尽数被他吸收之后,他的武学修为也是迅速突飞猛进了起来。 此前他曾猎杀过不少宗师,但给出的反馈只有精血本源,其中并没有什么武道感悟。看来只有猎杀大宗师,才能让黄泉古剑迅速帮他提升武道境界。 若是斩尽天下大宗师,说不定还能让他借此打破武道尽头的屏障,往前迈出一步,将武道推进到一个全新的境地,成为新的的开道之祖!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张宗承略一转念便已略过,想要先行逃离此地再说。 他站在峰顶之上,环顾四周的情景。 此刻四周的浓浓山雾早已散去,不远处高耸的赤松主峰,也是一览无余,其中霞烟瑞霭升腾,无数草木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现在所在的山峰,与赤松主峰遥遥相对。加上松祖那大如华盖般的树冠,在雷劫之下变得七零八落。 所以张宗承的目光竟没有了阻碍,借助清朗的月光,落在了赤松主峰之上,正闭目盘坐的林忧身上。 随即他心中有些惊疑,发现那道青色身影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似乎身上气息全无。 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种种念头——难道此人,已经陨落在了劫雷之下?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刚刚赤松主峰之上的雷火之劫,比他们三人加在一起都要大,对方根本没道理毫发无伤! 而且对方之前似乎是并没有能力对他们出手,所以才借助这场古怪的雷劫,想要将他们三个除掉! 那道朦胧白雾,也只是将他们困住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杀伤力。 之前三人因为被天际劫雷锁定,心神震动之下,所以没有想到此节,但现在却是反应了过来。 念及此处,张宗承顿时无比心动,内心开始天人交战了起来。 毕竟在三番五次受挫之后,这赤松道宫,已经差不多成了他的心魔!若是就此退去,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对方的阴影之下。 可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盘坐于赤松主峰之上的林忧,已经缓缓睁开了双目。 在这瞬间,张宗承忽然感觉,这方天地开始发生了某种的变化!像是完成了莫名的蜕变! 一朝劫尽新生,照破山河万朵! 天地之间,到处都洋溢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无论是松间清风,山间流泉,还是天际的云彩,都好像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洞天福地!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随着一道至尊至贵,仿佛超脱于一切之上的气息,从不远处的赤松主峰之中升起。 张宗承的心神也开始颤栗起来,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之情。 他仿佛从这道气息之中,见到了造化的生灭,见到了劫数的起源,见到了大道的尽头! 自己一身引以为傲的武道,在这道气息面前,便如同蜉蝣比于天地,根本微不足道。 逃!逃!逃!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 张宗承心中充满了后悔之情,早知道说什么也不来这赤松山了!他暗恨着自己刚刚的犹豫,此刻更是不再犹豫,直接开始燃烧自己的本源,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金华府城的方向逃去! 不过片刻工夫,他的身影,就已经逃出了三十里之外。 可无论他如何逃跑,那股仿佛来自天地的无情杀机,还是牢牢将其锁定着,似乎就算是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将其避开。 “神通——碧落!” 伴随着一声的剑鸣震彻云霄,一道璀璨的青色剑光,仿佛撕裂了空间,带着天地的审判之力,跨越无尽虚空而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剑了却前尘怨,着手欲筑大道基 这是自天而降的绝杀一剑,在赤松道场蜕变为福地之后,更是凝聚了整座福地的威势。 如煌煌天威,势不可挡,霎时间便将张宗承所在的山谷淹没在一片剑光之中。 张宗承没想到,自己都已经逃出数十里远的距离了,竟然还是没能躲过这最后的一劫。 此刻手持黄泉古剑,双目赤红,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燃尽一身精血迎着剑光而上。 吸收了两位大宗师本源之后的黄泉古剑,顿时绽出一道刺目的血色光华,黄泉炼狱之景再次浮现,将张宗承紧紧护在其中。 下一刻,黄泉炼狱之景破碎,像是被神明降下的天罚直接泯灭。 躲在其中的张宗承,一身武道意志全都供奉给了黄泉古剑,面相已经枯瘦如同饿鬼。 此刻古剑的炼狱之相破灭之后,他整个人直接暴露在了璀璨的剑光之下。 他的双眸中倒映着青色剑芒,表情忽然变得无喜无悲,露出了一丝得到解脱般的释然。 这道碧落剑意,能斩开一切束缚,这也斩灭了他心中,那道由黄泉古剑侵染而成的魔性,让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恢复了本心的一丝清明。 他心中幽然一叹,当真是——是非成败转头空! 瞬息之后,张宗承形神俱灭! 只留下一柄黄泉古剑,见势不妙,便欲破空而去。 然而失去了宿主的黄泉古剑,纵然有些神异,在道场之力面前,也只是徒劳而已。 只是挣扎了几下,就掉落在了地面之上。 …… 赤松峰顶,明月高悬。 一只浑身赤金火羽的小金乌,口中衔着黄泉古剑,振翅飞回了林忧的面前。 它的一身赤金火羽,经过雷火的淬炼之后,变得愈发明艳,像是永恒燃烧着的火焰。 此刻飞舞于清冷的月光之下,恰似日月交辉。 此刻一个纸人童子,也将灵霄子身上的所遗之物,带到了赤松山顶。 只是无论是小金乌还是纸人童子,此刻都在一旁静静等候着,不敢打扰到此时的林忧。 只见林忧依旧盘坐于松下,只是身上气息,如浩瀚星河般高邈难测,似蕴含着至尊至贵的大道玄机。 过了片刻之后,这一身气息方才完全收敛起来。 刚刚那种仿佛至高无上的气息,就是小树磨灭那缕衰朽之气后,所得到的最大收获。 而正是这缕气息之中蕴藏的道蕴,帮助赤松道场,完成了向福地转化最后的蜕变。 与此同时,碧玉小树的枝头,亦是垂落了一枚特殊的道种。 这正是那道莫名而来的衰朽之气,所化生而出的衰劫道种,只是现在的赤松福地,还承受不了这枚道种融入天地所带来的后果。 林忧心有所感,这道气息的来历,绝对是源自于他无法想象的存在。所以哪怕是以碧玉小树如此位格,一时之间都无法将其磨灭。 不过如今这道气息已经化作道种,悬于小树之上,只要林忧不去动用,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林忧看着被挤到一边的其他道种,心中也是暗觉侥幸。 这次的劫数,超乎了他的想象。幸好他先前有着诸多布置,这才险之又险地渡过了这次灾劫。 但劫数越大,所得的收获也就越多。 此刻碧玉小树的枝头,除去刚刚炼化那道衰朽气息的损耗,尚有七百余片灵机玉叶在枝头熠熠生辉。 这些灵机,若是全部炼成丹药,完全足够林忧一路修行到道基的境界。 而且道场成就福地之后,除去维持道场日常所需之外,一日便能产出二十片灵机玉叶。 这是质的飞跃,比之前的产出,完全高出了一倍。 这代表着,不光他自己的修行之路踏上了正途,甚至还有余力供养道场生灵的修行。 现在赤松道场之中,无论是白漪,还是玄霜,都有着堪比宗师后期的实力,但这还远远不够。 林忧要的,是他们能够独当一面,如张元一那样,为道场接下来结缘整片天地的计划护道。 道场供养弟子修行,再通过弟子反哺道场。 之前的功德之道,就是为了这一步做的准备。 不过这一切,还是要等他筑就道基之后,才能正式开展下去,不然都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此前渡过雷火之劫,天地赐予的造化之气,便让他突破了真炁八重的修为,距离最后的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而刚刚道场从灵地蜕变为福地时,道场之中的生灵全都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他这个道场之主自然更是如此。 不但真炁修为直接炼得九重圆满,而且神魂也产生了些许蜕变。 若是林忧此时选择身合道种修行,顷刻间便能突破道基修为,蜕去凡躯,炼得法体。 这也正是到了林忧,抉择自身道途的时候了。 此刻他缓缓起身,背负着双手,一步一步踏入虚空之中。圆月之下,赤松福地之中的种种事物,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清风拂面,明月照人,整座赤松道场像是独立于尘寰之外的桃源,也是他在这滔滔浊世之中立足的根本。 随即他的视线穿过了福地,看到了末法的修行界,看到了灾祸不休的人间,看到了笼罩在整片天地之上的可怖灾劫。 此刻,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便是乘此渡世宝筏,直达人间彼岸。 与天同心,与道通体,彻底与道场合而为一。 从此道场天地,即为林忧之躯,而林忧之心即为天地之心。 这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道路,也是一条不知道前景的道路,但同样也是未来最不可限量的修行之路,能够带林忧,乃至于带世间众生,结束这场末法大劫。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林忧顿觉心神通明。 既然已经选好了道路,那接下来便是将小树炼成性命交修之物,准备筑就大道之基了。 他的真炁修为已经圆满,但神魂修为却尚显不足。 若要初步炼化小树,只有普通道基层次的神魂修为,无疑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需要尽快增进自己的神魂之力。 寻常人增进神魂,通常都是靠观想道种来慢慢打磨补益,这样的方式没有什么危险性,但也是水磨工夫,耗时极长。 若是如虎山君那般,侥幸得到阴芝马这样的灵物,也可将其炼制成丹,省却数年苦工。 但这种用丹药养炼出来的神魂,虚浮无比,若没有神魂秘术磨砺炼化,也是不堪大用。 所以修炼神魂,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一处能够磨练神魂的造化之地,再以灵丹补益,这样不仅可以迅速消化其中药力,而且还不会有虚而不实的弊病。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泉冥池,种剑灵葫 林忧的目光,转向了道场山谷之中那眼,散发着幽冥气息的黄泉之池。 这眼池水不大,仅有十丈见方,但在它方圆两里之内,却是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模样怪异的阴属灵药,稀稀落落地点缀着这口来自幽冥的泉眼。 这是由魂道道种所化的秘地,诞生于道场之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而在道场升级为福地之后,这口仿佛来自黄泉幽冥的泉眼,也变得愈发神秘莫测起来。 那些在雷劫之中死去的山中生灵,包括刚刚死在道场中的曹昆等人,他们的神魂碎片,都受到了这口黄泉的牵引,而没入其中。 那些分布在黄泉之外的古怪灵药,乃至于其中一些游鱼的身影,大多也是由这些神魂碎片所化。 正是生前功业何所求?一入黄泉万事休! 无论生前是飞禽走兽,亦或是王侯将相,只要入了黄泉,便会其中洗去前尘种种。 然后化为最精纯的神魂之力,重新散入天地间,并且化生成千奇百怪的各种生灵。 这是天道循环之理,不因生前身份的高低贵贱,而有所偏私。 这口自然造化所诞生的奇泉,也正是林忧磨炼神魂修为的最佳之地,只要再有养魂灵丹补益,便能将神魂修行的时间压到最短。 念及此处,林忧抬手一摄,将那柄黄泉古剑以及灵泉子的灵宝法剑召到手中。 出乎意料的是,张宗承的这柄黄泉古剑,居然还是一件上品灵宝,来历迥异于其他灵宝,似乎也是一件界外之物。 不过无论它有着什么来历,牵扯到什么势力,只要落入他手中,便也翻不了天去。 被林忧握住之后,此剑还不断传来阵阵蛊惑之意,似乎要林忧顺它心意,去造下无边杀孽,这样就能让他的道途一片顺畅。 然而林忧根本不为所动,他自家有通天大道,怎么会去受一件死物摆布? 心念一动,小树的根须就已经将两柄灵宝迅速包裹,炼化成了两枚青灰色的道种。 其中黄泉古剑所化的道种,带着一丝幽冥血海的气息,倒是与谷中黄泉冥池相性相合。 若能将其喂养给黄泉冥池的话,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惊喜。 另一枚雷道道种,虽只是一枚玄丹层次的道种,但培养价值也是不可限量,尤其是在经历了这次的雷火天劫后,林忧更是心中生出了这种念头。 若是能将其化入道场天地,那么日后的道场之中诸多灵根的雷火劫,也能削弱数成不止。 不过两枚道种此刻尚未成熟,还需大量的道蕴灌溉才行。 而这两件灵宝之中的道蕴,则已经被林忧尽数灌注到了剑道道种之中,助其完成了蜕变。 此刻的剑道道种,散发着圆满无亏的紫金光泽,带着能斩断一切枷锁束缚的锋锐之气。 这枚道种,林忧早想催熟多时,只可惜所积蓄的道蕴不足,如今却是终于得偿所愿了。 而对于这枚道种的安排,他也有了些许想法。 那就是将其炼制成一件攻伐无双的剑道灵宝,用以修行护道。 此时林忧心念一动,忽然间想到了一物。 他抬手一招,一枚银白色的葫芦籽就出现在了手中。 这枚葫芦籽是他当初交易之时,从灵葫子手中购得之物,传言乃是上古的先天灵根陨落之前,所化生而出的天地灵种。 而当初购得此物之时,小树上的剑道道种就曾有过一丝反应,似乎对这枚种子极为感兴趣。 之后由于种子一直未能生根发芽,即使用灵泽神通催化也无济于事,便逐渐被林忧忘在了脑后。 此刻剑道道种成熟,却是让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尚有这么一件灵物在手中。 银色葫芦籽,静静躺在林忧掌心,竟是比先前饱满了不少,全然不似当初那般干瘪的模样,甚至能察觉到其中一丝微弱的生机。 应该是林忧刚刚沐浴造化之气时,其中的造化被葫芦籽分润走了一部分,让它也因此得到了些许的好处,这才打破了枯荣的界限,泛起一丝生机。 这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思量片刻之后,林忧一步踏出,身形直接出现在了灵泉山谷之中。 生机无比浓郁的灵泉之中,那团八宝功德泥,正在其中上下浮沉,周身的裂纹已经完全弥合,散发出一股玄奥难言的意蕴。 林忧抬手轻掷,将手中的那枚银白色的葫芦籽,准确无误地嵌入八宝功德泥之中。 若是此番还不能令其生根发芽,那这枚先天灵种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了。 将葫芦籽投入其中之后,林忧一指点向灵泉。 神通——灵泽。 灵泉之中的无穷生机,顷刻间被这道神通注入其中,化作一团翠色氤氲的生机光团,将葫芦灵种与八宝功德泥牢牢包裹在了其中。 现在的林忧,浑身真炁法力圆满,不似之前那般需要计较着灵机的用量。 在其不计代价的灌注之下,灵泽神通的威能也强了数成。 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团氤氲光晕之中,似有一股微弱的生机,正在变得盈满壮大。 须臾之后,林忧便已消耗了自身数十道法力真炁。 他的法力真炁雄浑无比,若是换算成灵机,足以将一个普通修士,直接堆到真炁九重圆满的境界。 再加上灵泽神通,与八宝功德泥,双重作用之下。 这枚葫芦籽,此刻终于起死回生,变得圆润饱满,充斥着无穷生机,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壳发芽。 然而此刻,其中生机也仿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无论林忧再怎么施展神通,却始终不能让其完成最后的蜕变。 于是他停下手中神通,看着灵泉之中的葫芦籽,思索片刻之后,取出了那枚已经圆满的剑道道种。 道种圆满的紫金色光泽,与葫芦籽金属般的光泽相互辉映着,又好似在相互吸引。 而识海之中其他的几枚道种,也是对这枚葫芦籽有了些许反应,只是不如剑道道种那般明显而已。 见此,林忧也不再犹豫,直接让手中剑道道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枚葫芦灵种之中。 这道碧落剑意凝聚而成的道种,此刻化作了一道璀璨剑光,斩开了桎梏灵种的最后一层障碍! 这一刻,似乎道场天地都在欢庆,见证着一株先天灵根的复苏! 虚空之中,陡然垂落丝丝缕缕的造化之气,迅速没入葫芦灵种的体内,这是源自于道场之外,那方天地的奖励。 而在这些造化之气的滋养之下,葫芦灵种彻底与剑道道种结合在了一起,一道洁白无瑕的根须,终于突破了银白外壳的束缚,扎根在了虚空之中! 第一百三十章 先天道宝,紫金葫芦 恍若金属般的银白色外壳,在被灵葫根须破开之后,就像是被迅速吸干了其中神性。 而随着这股不朽的金性流逝之后,原本坚不可摧的外壳迅速变得枯朽风化,露出两片形如银色小剑般的嫩芽。 剑叶舒展,其中一条翠绿藤蔓,在灵泉之水的滋养下,迅速往天际蔓延,不同于寻常的葫芦藤需要依附竹栏木架,这株灵根直接扎根于虚空,如同一柄冲霄之剑般直入插天际。 这一幕,不禁让林忧想到了前世传说中的通天藤。 通天而上,直入太冥。 这株源自上古的先天灵根,虽然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神乎其神,但它的复苏竟能惊动天地赐予造化之气,这足以证明它的不凡之处。 不过片晌工夫,将造化之气完全吸纳的灵葫青藤,加上林忧的灵机供应,很快就已经长到了三十三丈之高。 此刻,灵泉之中那团八宝功德泥,已经被吸干了最后一丝神性,彻底消解,归于天地。 而在藤蔓的顶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色葫芦,也随之瓜熟蒂落,掉到了林忧的手中。 灵葫掉落的瞬间,这条藤蔓也如同枯朽风化了一般,在清风的吹拂下,化作了一缕尘烟散去。 灵泉、八宝功德泥、造化之气,种种都是世间难寻的玄奇之物,再加上林忧得自古仙的灵泽神通,终于使得这枚上古灵种结出了果实。 手中握着灵葫,只觉一阵沉重,像是浑然由紫金铸成,而且触手生寒,似有一道恐怖至极的剑气蕴养在其中。 不过其中这道剑意,对林忧而言,却是无比驯服,甚至还传来阵阵亲昵之意。 这自碧玉小树之中诞生的道种,与先天灵根相合之后,相当于这灵葫天然打上了林忧的烙印,使用起来如臂指使。 此刻林忧只是心神略一感应,此物底细便已经历历在目。 世间之宝,有灵宝,有道宝,亦有仙宝。 灵宝乃是由修士后天炼制而成,神通威能,皆看炼制修士的修为,以及所用道种的威能。 一般而言,只有玄丹以上的修士,方可借用体内罡煞真火炼制灵宝,其品阶共分四品。 下品,中品,上品,以及极品。 若是玄丹修士所炼,大多都是下品而已,若在坐化之前将一身修为尽数融入其中,或许可以提升到中品灵宝。 若是上品灵宝,则必是元胎真君倾力所炼而成,其中蕴藏的元胎神通,若是有足够的灵机催动,足可以匹敌玄丹修士。 但想要全力催动一次这种灵宝,所耗费的灵机将是数以千计,哪怕是林忧也是力有未逮。 在上品灵宝之上,便是极品灵宝,一般只有元神道君才能炼制,但实际与上品灵宝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威能不同罢了。 而道宝无品阶,只有先天后天之分。 先天道宝,如同修士一般可以自己修行成长,如林忧手中的紫金葫芦,便是一件尚未成长起来的大道之宝。 或许现在威能只能比肩普通灵宝,但却潜力无穷。 后天道宝,则是元神道君舍去一身道果,通过天地蕴养炼制而成,虽然潜力已经被限制,但却威能无穷。 一件完整的后天道宝,纵然无法完全比肩元神道君,但在全力催动之下,也足以镇压普通的元胎真君。 而至于传说中的仙宝,与元神道君无异,是真正得了道的至宝,能够化生成生灵,遨游于太虚宇宙。 这种存在,即使是普通元神道君,也未必能与之匹敌。 林忧如今所得的这件先天道宝,虽然目前威能只能比肩下品灵宝,但若是被元神道君知道了,只怕也要前来抢夺。 因为只需要有足够的资源供养,这件紫金葫芦几乎可以无限制地成长下去,甚至是成就与元神比肩的仙宝,也不是没有可能。 紫金葫芦的喂养方式也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五金之气吸收便可,若是有着道蕴,乃至于剑道道种供其吞噬炼化,则其威能也将成倍提升。 得了一件至宝,林忧心情大好。 他接着检视了一番灵霄子的遗物,丹药已经在雷劫之中耗尽,现在只剩下两块令牌,以及一枚玉简。 其中一枚刻着灵霄子的道号,背面则是刻着灵宝派三个云篆,其中还有道法力标记,应当是用来辨明身份的宗门玉牌。 而另一块令牌,林忧可以觉察到,其中蕴藏着一道强大的气息,虽然不明白其具体作用,但想来应该不会简单。 最后的那枚玉简,有些出乎意料,居然是一张地图道标,上面标注着一个日期以及一个地点。 林忧按上面的日期略一推算,若是换成大虞纪历,这个时间正好是十年之后。 而这地点,据玉简上面所载,名为虚天绝渊。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日,这虚天绝渊才会短暂现于世间。 林忧微微蹙眉,感觉灵霄子之所以进入此界,只怕与这枚玉简之上所记载的内容,有着莫大的关系。 只可惜此人前不久已经形神俱灭,不然的话,倒是可以用招魂摄魄的神通,看看能不能从此人记忆之中,得到些许玉简和令牌的信息。 不过既然不清楚这些东西具体有什么用途,林忧也不再纠结,将这些东西小心收好。 反正他已经清楚,这两人都与威灵王有着莫大的关系,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此番来到祖界的灵宝洞天修士,也绝不止灵霄子一人。 等他筑就道基之后,便会亲自上门清算一番。 现在他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筑就大道之基,正式踏出超凡脱俗的第一步。 此事林忧心中也已有了腹稿。 补益神魂的灵药,他已经委托虎山君到极阴之地寻找,相信有着黄泉之水,捕捉几只阴芝马还是不成问题的。 而若是磨练神魂,黄泉冥池便是一处绝佳的所在,就是不知道融入那枚散发着幽冥气息的道种之后,这方冥池会产生什么样的蜕变? 等到林忧清点完全部收获,此时的圆月,已经升到天际正中的位置,正是子夜时分。 …… 他抬头看了看时间,目光不由得望向了衮州方向。 此前赵凡受他指派,前去衮州月白书院,在月圆之夜,将寄托着他一丝神魂的木偶,投入那方明月湖中。 他原本的打算是,用那尊木偶去湖底寻找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月屑碎片,若能借此获得海量道蕴,对道场渡过劫数将有着莫大的助益。 没想到道场的劫数提前到来,而林忧最终也没能等到这个后手的启用,就已经渡过了劫数。 念及此处,林忧不由得沟通小树,将一缕神念投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衮州变故,拜月圣女 衮州,天南府。 正值明月佳节,坐落于南山之上的月白书院,今夜却是人流如织,到处都是祈愿而来的天南百姓。 传言古时曾有一轮明月于此坠湖,所以每到月圆之夜,便会映出一片清辉,与天际之月交相辉映。 一轮天上月,映出湖中月。 千年以来,曾不止一次有人潜入湖底探寻踪迹,但都是一无所获,所以众人慢慢便将此地奇景,归结于是自然造化的玄奇。 而每到月圆时分,总有无数百姓来此祈愿。 月白书院也在这一夜,会对所有百姓开放后山。 此刻,明月湖前。 正有无数人脸色虔诚,匍匐于地,似在参拜明月。 其中无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亦或是武道强者,此刻额间都隐隐有一个月形标记显现。 眼中露出近乎痴迷的虔诚之色,不停地朝着前方叩拜。 而在众人的面前,正站着一个姿容绝世的白衣女子,一身素白云裙,脸上轻纱罩面,虽看不清面容,但姿态却恍若月宫之中走出的神女。 她身上气质清冷无比,神色肃穆,手中似捧着一轮“明月”,仿佛在举行着上古巫祭。 场中众人目光痴迷的源头,也正是这女子手中的“明月”。 此物晶莹剔透,约有婴儿拳头那般大小,形体残缺不全,此刻正散发着朦胧清冷的光晕。 “皎皎太阴,化育万灵,月神降世,普照光明!” 此刻,见天际圆月渐渐升于正中,这女子口中开始缓缓念诵着祝词,话语之间虔诚无比,仿佛带着无限美好的期盼与祝愿。 她每念一句,场中的众人也跟着虔诚念诵一句。话语整齐划一,就连语气都没有一点起伏。 此刻场中虽有着不下数万人,但气氛却显得静谧无比,除了一遍又一遍的祝诵之词,再没有一丝别的杂音。 这拜月的祝词,回荡在后山之中,原本的寓意是极其美好的,但在此刻却显得诡异无比。 而随着这一遍又一遍的祝诵,湖中那轮月影开始变得凝实,场中也变得越来越清冷起来。 此刻,躲在暗处的赵凡,看着眼前这一幕场景,不由得头疼不已,甚至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生怕惊动了场中那个绝美女子,从而将自己也变作众人之中的一员。 前几日,他接到林忧的任务之后,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衮州之地,拜访月白书院。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书院之中的气氛无比诡异。 其中的诸多弟子,不学文不习武,反倒是每晚对着天际明月祷告,神态虔诚痴迷。 不止如此,甚至就连整个天南府都是这般场景。 白天的街面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到了入夜时分,才有无数百姓聚于一处,纷纷拜月。 古怪的祷词,仿佛带着某种令人心神迷失的力量,即使是捂住耳朵,依旧往神魂之中钻去。 不同于那些蛊惑人心的歪门邪道,这股力量显得堂堂皇皇,带着神圣而又高洁的意蕴,就像是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发自内心地生出虔诚拥护之感。 然而如此,更让赵凡也从心底生出了一丝寒意。 幸好他得到了丹宗传承,其中自有秘传的观想法门锻炼神魂,所以对这股力量犹有抵抗之力,不至于立刻沦陷进去。 不然的话,怕是也要成为众人之中的一员。 心中暗暗警醒,看来此地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变故发生。 接着他便先按照林忧嘱咐,联系了江流年以及玉静老道他们,想先了解一番此地情况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联系不要紧,当夜便有一个武道宗师上门,额间一抹月痕印记隐现,要将他带走。若非有着两个纸人道兵突然杀出,将他救下,只怕他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救下赵凡的,正是先他几日来到天南府的江流年。 经过一番交谈,赵凡这才得知,天南府自半个月前,就已经沦为了现在的这般模样。 据说是拜月教之中的圣物显化,使得曾经消逝在历史之中的拜月教,再度死灰复燃。 不但将前不久刚刚归来的柳曦月,钦定成了所谓的圣女,更是连同护送其回来的玉德道人,也一并点化成了拜月教的护法。 天南府的那些武道宗师,以及普通百姓,则更是早已中招,一个个都在那件圣物的光晕之下,成了月神的虔诚信徒。 并且呼朋引伴,为拜月教发展着其他信众。 就连前不久玉德道人所传的信件,也是为了诱使赤松道场的武道宗师,前来衮州接受圣物的“渡化”。 在这件所谓圣物的加持之下,寻常的武道宗师根本不是对手,再加上有心算无心之下,玉静与玉胤两位道宫长老,也纷纷中招。 只有江流年侥幸得脱,这两日一直在寻找机会逃回金州之地,想找林忧商量一番对策。 恰好接到赵凡的传信之后,便暗中出手将其救下。 念及此处,赵凡不由得心中苦笑。 他原以为这次只是一个简单任务,却没想到情况会变得如此复杂。 今夜便是月圆之夜了,现在别说是将手中木偶投入湖中,就是稍微靠近些,估计都会被当场发现。 而且现在的赤松道场已经封山,玉晨真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劫尽出关,指望外援显然是不行了。 两人一番商议之后,江流年感到有些头疼。 于是便决定一会由他制造混乱,让赵凡想办法将木偶投入湖中,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发生。 眼见湖中月影变得越来越凝实,赵凡脸上神色愈发郑重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轮明月,只见已经升到了头顶正中之位,显然已经到了中夜时分。 正当场中祝诵之声达到顶点之时,忽见四面八方,皆是升起了一轮明月,光影交相辉映。 与此同时,四周忽然传出阵阵潇洒不羁的笑声。 只见数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正站在那数轮升起的明月之上,脸上挂着洒然的笑意,对着场中喊道: “曦月姑娘,故友来访!何不上来一叙?” 他的声音极大,重重迭迭回荡在山林之中,很快就压过了场中的念诵之声,使得场中众人纷纷怒目而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月神信物,长生之秘 然而场中祝诵声虽然为之一顿,但随之又再次响起。 柳曦月清冷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手中似捧着一轮月光,与湖中那虚幻的月影遥遥相对。 见到有人搅扰祭仪,身前九个穿着绣月云缎素锦袍的拜月教护法,身形一动间便朝着四面升起的纸月追去。 九人身法如影似魅,真元激荡,借力冲至半空,如同蹑虚腾云一般,显然个个都是武道宗师级别的强者。 而赤松道宫之中的三位长老,亦在其中。 他们三人双目中一片迷蒙,像是神游天外,又像是沉浸在某种幻相之中,根本认不出眼前的江流年,出手毫不留情。 其他几个武道宗师也都是如此,各种杀招绝技,毫无保留地朝着虚空之中的纸月攻去。 江流年见此,并没有意外之情,那几个纸人分身,毫不犹豫地扭头就向四周跑去。 他的这诱敌之意十分明显,若是正常人见此情形,就已经知道是调虎离山之计了,丝毫不会上当。 可这九名宗师却恍若不觉,或者说已经没有了过多的思考能力,依旧一人追逐着一个纸人替身而去。 赵凡见状心中一喜,没想到这调虎离山之计竟有如此奇效,当即便要冲向明月湖边。 可还没等他起身,便见湖畔的柳曦月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手中那轮明月,陡然发出一道刺骨寒光,照向离他不远处的某片山林。 寒光照射之处,附近几株古树瞬间就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枝叶凝冰,竟是在瞬间就化成了一片冰雕。 “哈哈哈!大家都有月神信物,难道苏教主想要独吞传承不成?” 只见那片被寒光所击的林中,一道苍老的大笑响起。随即便有一个面容奇古的白发老者,手中同样托举着一轮明月,踏空而来。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柳曦月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惋惜和羡慕,似乎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丝毫不在意对方那冰冷的目光。 “扶风老鬼,你看够了吗?还有其他几个人,也一并出来吧!” 柳曦月红唇轻启,冷冷说道。 不过她那张清冷美艳的面容之下,发出来的竟是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这不由得让躲在暗处的赵凡瞪大了双眼。 现在场中的情况,他已经完全看不明白了。 原本以为躲在暗处谋划的,只有自己和江流年两人罢了,却不料还有人悄无声息地隐匿在附近。 那白发老者闻言哈哈一笑,对着其他的几个地方喊道:“教主有邀,尔等还不速速出来拜见?” 话音落下,只见五道强势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随即便有五个身形各异的武道宗师,踏着树枝腾于空中,将湖畔祭坛前的“柳曦月”合围在了中间。 六人无一例外,都是手中托举着一团莹莹清光。 与柳曦月手中的那团月影清辉,似乎同出一源。 “我等见过苏月前辈!恭喜前辈移炉换鼎,夺舍重生!” 几人一脸笑意,纷纷拱手,对着祭坛前方的柳曦月朗声说道。 “柳曦月”一脸冷笑,没理会他们,而是对着躲在暗处的赵凡冷声道:“还藏头露尾!以为能瞒得过本座的神念吗?” 说完,手中那团月影寒光,呈现将发欲发之状。 同时一股大宗师独有的武道意志,朝着不远处的赵凡镇压而去。 若非她如今身处群敌环伺之中,早就将手中月魄寒光击出,哪还用得着多费口舌! 赵凡见此,知道自己早已经暴露,无奈只能从树后走出,手中还紧紧攥着林忧临行之前交托的木偶。 那名为扶风的老者,看到赵凡如此年轻,眼中也不免闪过一抹轻视之意,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继续与其他几人,与“柳曦月”遥遥对峙着。 眼前的这位,可是前朝时期,便纵横天下的大宗师苏月,虽然夺舍了这个年轻女子之后,实力不复从前,但仍旧不可小觑。 因为对方手中的月轮碎片,乃是拜月教圣物,比起他们手中的完整数倍,威能更是天差地别。 若非最近对方夺舍后,实力大降,他们几个也不敢生出前来分一杯羹的想法。 “柳曦月”看着这些曾经的手下,眼中仍旧充满了不屑,此刻讥讽道:“看来这些年你们几个也没闲着,居然能找到这么多的月轮碎片,倒是让本座有些刮目相看了!” “教主过誉了!最完整的月神信物在教主手中,我们几个老兄弟,也只能喝点汤汤水水罢了!这几十年辛苦寻找,侥幸找到了一部分碎片。”扶风笑着说道。 他们几个,在拜月教鼎盛时期,便曾奉命到各地寻访月轮碎片,并且也为教中带回了不少。 现在苏月手中的这块,便是融合了其他大大小小的碎片,方才有了如今的这等规模。 而他们手中的这些,则是当时暗自藏下来的一部分,经过十余年的钻研后,在领悟了其中的部分奥秘之后,这才有了今天一众宗师逼宫的场景。 此刻他身后的一个面容阴鸷的老妪,冷哼说道:“话不多说!我们的来意,想必教主你也清楚,如今既然已经寻得太阴之体,那便可打开月神传承,获取其中的长生之秘了!” “不错!我等也不贪心,其中若是有什么好处,我等与教主五五分成,教主你独占五成如何?”另一个干瘦老者点头接话道。 若不是忌惮对方曾经是天下八大宗师之一,他们哪会这么忍让,将足足五成的传承拱手让出。 他们原以为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苏月碍于场中形势,应该会忍气吞声答应下来。 却不料,对方忽然仰天长笑起来,那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对六人嘲讽之色,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连武道意志都没能领悟的废物,也想与本座平起平坐?你们也太小看武道大宗师了吧!” 说完,一身恐怖实力不再掩饰,武道意志沟通天地之力,展露出横压十方,有我无敌的大宗师气度。 这一番毫不留情的话,再加上天地之威的压迫感,让六人脸上瞬间变色,纷纷放出气势与之相抗衡。 然而对方武道意志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得几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纵然他们现在有着远超武道宗师的实力,但在苏月面前,却依旧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扶风心中暗自后悔,没想到这老妖婆虽然夺舍了一个气脉境女子的身躯,却仍旧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她手中月神信物的作用,还是大宗师的武道意志,果真如此无敌? 此刻,明月湖畔,苏月凌虚而立,傲视着场中群雄,恍若月神的使者降世,视天下英豪如同无物。 而场中六位宗师,一时之间,也都被她的气势所慑,根本不敢主动出手,场中的气氛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 赵凡心中叫苦,没想到自己头一回出门历练,就碰上了这么一个老怪物。能够夺舍重生,神魂无疑已经有了道基修士的水平,也不知道此人是如何修炼到这种程度的! 另外还有六个实力远超武道宗师的存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火中取栗,简直是难上加难! 正思量之际,忽然见那白发老者,扭头看向了自己,心中一阵不妙之感油然而生。 果然,只见那名为扶风的宗师,为了缓和场中气氛,便将主意打到了一旁看热闹的赵凡身上。 于是主动站出来打起了圆场:“教主切勿动怒,我等并非这个意思,不过此乃我们拜月教家事,现在不如先将这个外人处理了,再做商谈如何?” 其他的几名宗师也是就坡下驴,纷纷点头赞同,然后都是神色不善地看向了赵凡。 赵凡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此刻握着木偶的右手越来越紧,甚至骨节都有些发白了。 只见苏月轻轻颔首道:“既如此,尔等便出手吧!” 扶风松了口气,面对这个活了百余年的老妖婆,他们心中的压力实在太大,现在还是先挑一个软柿子捏一捏为好! 闻言不再迟疑,一身磅礴的武道真元喷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大掌,向着赵凡所在的方位拍去。 赵凡见状,也是一身真炁涌动,想要起身与扶风他们拼命。 就在此时,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温和而又从容的声音:“接下来,就交给贫道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忧降临,木偶化身 脑海中的这道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股安定之感油然而生,顿时便让赵凡紧张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赵凡脸上露出无比喜悦的神色,知道自己这回,总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众人见眼前青年,在这惊天威势的巨掌之下,不但没有露出绝望之色,反而还生出了一丝喜悦之意,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满头白发的扶风更是冷笑一声,认定此人怕是被自己吓傻,所以露出了这般作态。 然而正当这惊天巨掌蓦然落下,场中所有人,都以为赵凡必死无疑之际。 忽有一道青色光华冲天而起,宛如一柄无上神剑,直刺于苍穹之上。 霎时之间,那只凝聚着扶风一身真元的遮天之掌,便宛若纸糊的一般,被这道剑光轻易撕裂了开来。 这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宛若一道刺目的雷霆,骤然划破眼前的长夜。 随后在这道璀璨的青色剑光之中,一个身穿青衣道袍的年轻道人,正从虚空之中缓缓走出。 只见他的双眸好似星辰点缀,身上带着一种超然于尘寰之上的气息,让场中众人一时之间,心神都有些恍惚。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在场诸多宗师惊得呆住了。 而刚刚出手的扶风更是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对自己的实力如何十分清楚,有着月轮碎片凝聚出的月露补益神魂,他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领悟出武道意志的大宗师。 那些寻常的武道宗师强者,根本都不放在他的眼里。 没想到自己刚刚的全力一击,居然会被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给随手破去! 难道此人是一位剑道大宗师不成?他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而此刻与他生出了同样想法的,还有其他的五个同伴。 他们六个,当初曾经亲眼目睹过那位剑神苏君,一人一剑荡平了整个拜月教的场景。因此对这种可怕的剑意,显得极为敏感。 此刻心中悚然之下,一时之间竟都愣在了当场。 此刻祭坛之上的苏月虽面无表情,但是在她识海之中,却已经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 由于她怕灭杀柳曦月神魂之后,不完整的太阴之体无法打开传承,所以并没有将其完全泯灭,而是镇压在了识海之中。 没想到她的这道神魂,在见到对面这位青年道人出现之后,竟然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她甚至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阵阵喜悦之情。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生出一股荒谬之感,眼前这道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柳曦月的神魂在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激动? 正思量之际,只见那位恍若真仙的年轻道人,此刻身形忽然动了起来。 他行走于虚空之中,仿佛在闲庭信步一般。 随即右手并指如剑,朝着扶风所在的方位随意一划。 霎时间,一道青色剑气纵横场中,带着无比锐利的锋芒,向着白发苍苍的扶风席卷而去。 “教主救我!我愿重新效忠!” 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杀机遥遥锁定,扶风一时间肝胆俱寒,这股恐怖的剑意,让他想起了当初剑神苏君一人一剑,灭掉拜月教的可怕回忆。 于是不顾自身体面,在身形暴退的同时大声疾呼,朝着不远处的苏月求救。 因为能抗衡大宗师的,只有另一位大宗师! 然而苏月对他的求救声置若罔闻,继续冷眼旁观。 不是她不想救,而是她对这一剑也充满了忌惮之情,让她也回想起了当年被那苏君重创的一幕。 若非如此,有着月轮碎片的助力,她起码还能再活上十余年,根本不用急匆匆夺舍。 扶风没有办法,只能大吼一声,转身硬扛这一剑。 他浑身真元全部调集双掌之上,摆出一个“托天”的姿态,想要接下这犹如天威的一剑。 然而当这道锋锐之气划破长空,他这一身引以为傲的雄浑真元,没想到竟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被轻易击溃。 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扶风依旧摆着双手托天之态,然而身上的生机却已然断绝。 一剑,夺走了一位顶尖武道宗师的性命! “赵凡,将他手中月屑碎片拿来。” 林忧挥出一剑之后,便立在原地,对着身边的赵凡吩咐道。 “弟子领命!” 赵凡大声回道,一扫近日以来的种种憋闷之情,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随着他大步走向扶风所在之地,其他五人虽然一直死死注视着他的举动,但却无一人敢对赵凡出手。 包括祭坛之前的苏月,看着林忧如此轻易出手,便斩杀了一位顶尖宗师,也是不由得心怀忌惮,暗自估算着他的实力。 林忧一身青衣道袍,立于原地,负手看着场中的众人。 此刻,他体内真炁已经涓滴不剩,刚刚的那一剑,已经耗空了这具木偶化身之中的法力积累,想要通过小树传递灵机来恢复,尚且需要一些时间。 但一身气势,依旧使得周围之人都不敢上前试探。 他环顾四周,见明月湖中,正有一轮圆月生辉,如梦如幻,像是要打开虚幻与现实之间的界限。 看样子,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降临人间。 又看了看场中的遥遥对峙的几人,当见到“柳曦月”如今的样子时,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身怀魂道神通,所以一眼就看出了眼前之人并非是真正的柳曦月,而是被人以强大的神魂直接占据了躯壳。 难怪自从柳曦月回到衮州之后,便一直没有什么音讯,原来遭到了如此变故。 索幸道宫三位长老虽然暂时迷失了神智,但都没有什么大碍。 而且这种夺舍手法极其粗糙,就连柳曦月的神魂一时半会也还未泯灭,若是将此人擒下,则一切危难自然化解。 此时,赵凡已经顺利将扶风手中的月轮碎片取回,交到了林忧的手里。 其他几人虽看得眼热,却始终不敢对赵凡出手。 林忧接过月轮碎片,感受到其中充沛无比的道蕴之后,心中微微点头。 这具木偶化身,是他真炁六重之时所制,因此境界也仅限于此,对付武道宗师尚可,但对于掌握天地之力的大宗师,却是力有未逮。 不过如今有了此物在手,即便是一道化身,也足以镇压全场了。 随着心念一动,小树一条的根须便似穿破虚空而来,将手中月轮碎片之中的道蕴尽数吸收殆尽。 第一百三十四章 敕封神明,雷音惊神 木偶化身手中这枚月轮碎片,与当初自柳曦月丹田之中所得相差无几,都只有指甲盖大小。 但其中的道蕴却无比浑厚,足以媲美一件完整的中品灵宝。 小树的根须,很快便将其中的道蕴汲取一空,只留下那枚失去了神光的晶莹碎片。 这些道蕴,林忧并没有用来催熟小树之上的道种,而是将之全部注入到了小树枝头的,一道玄奥法箓之中。 中明界——昆山山神法箓! 林忧本体沟通道场天地,眉间道痕浮现,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之感,仿佛一位执掌天地的神明。 此刻催动法箓,口含天宪,玄奥的神纹顿时化作一道流光,顺着小树的根须而去。 明月湖畔,一枚神印粲然凝聚,在虚空之中散发出阵阵威严的金芒,似乎在沟通着这方天地。 此界并未有过自然诞生的神祇,不似中明界那般,有着森严的法度规则,因此若有无主之地,尽可以敕封神明。 林忧现在执掌山神法箓,如果道蕴足够的话,甚至可以直接建立一方神庭,自己成为一方神主。 但若真这么做了,无疑是在作死,只因他没有忘记,此界还有一个监察天地的太元门。 不过此刻,他只是敕封了一个真炁圆满境界的神祇而已,所勾连的神域也不过只是这座南山而已,并不会惹来传说中太元镜监察。 只见神纹交织流转间,顷刻间便已经与山脉连为了一体,随后化作一道金光投向木偶化身。 神光耀然夺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之感。 就算是那些被蛊惑了心神的百姓,此刻也全都不由自主停下来口中的念诵,转而一脸敬畏地看向空中神印。 祭坛之前的苏月,见此一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此刻也不再顾忌对方实力,手中月魄寒光陡然射出,想要将那道神印击毁。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她刚刚愣神的片刻,神印已经先她一步没入了林忧的木偶化身之中。 霎时间,金色神光流转于木偶全身上下,仿佛勾连着此方天地,赋予了其执掌一域的权柄。 林忧眼中神光熠熠,伸出右手,指间一道炽热的金色火焰汇聚,随即点向了袭来的寒光。 金乌焚天,大日之焱。 极阴极阳的两道力量,在虚空之中发生了碰撞,激起一片涟漪,面前虚空漾起的波纹又化作一道恐怖的力量,迅速波及到左右四方。 观战的五个武道宗师勃然变色,都察觉到了其中的毁灭之威,他们一旦被这道力量波及,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就当几人心神狂震之际,只见浑身披散着金色神光的林忧,似口含天宪般,吐出了一个字:“止!” 那道令人心惊肉跳的碰撞之力,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被一股神威,冻结在了原地。 而虚空之中对撞的那道月魄寒光,此刻也被大日之火所吞,湮灭在了众人的面前。 此刻吞了那道寒光的金色火焰,陡然化作三足金乌之形,振翅一闪,变作一道流光朝着苏月反攻而去。 感受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苏月不敢大意,手中月轮碎片的威能瞬间激发到了极致。 数道仿佛能冻结光阴的寒芒,化作一张阴月之网,将金乌之焱包裹其中,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虽然挡下了这道攻击,但苏月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她筹谋数十年,做了种种准备,如今终于到了收获之时,眼看就能在月神意念的指引下,获得长生之道传承,却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发生。 这个突然出现在此地的青衣道人,虽然不是她先前所想的剑道大宗师,但比起剑道大宗师来却更为可怖。 一身神秘莫测的神通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算是当年的苏君,在面对她的月魄寒光之时,也要暂避锋芒,而此人却是能够直接硬扛。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她心中念头转动,已经有了怯意,气势更是弱了几分。 不由地出言求和道:“道长且住!不知老身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道长?能否告知一二?若是愿意罢手,老身愿与道长共享长生机缘!” 她这一番话,说的可怜无比,仿佛林忧是个十恶不赦的寻衅恶人一般。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苏月的心中却是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按照月轮碎片中的月神意念所言,湖中的月神传承,只有身具太阴之体才能继承,旁人根本分润不到什么好处。 而且其中还藏有一道月神的意志,威能难以想象。 只需要拖到湖中的传承降临,自己便能请动月神意志,将眼前这个道人彻底灭杀,到时候好处还是她一个人的! 正当她面露期盼,看着林忧之时,却见对方恍若未闻,根本就没有理会她所说的话,而是继续调动天地之威,朝着苏月镇压而来。 四周虚空霎时间变成铜墙铁壁,让苏月心中无比压抑,以往可以随意调动的天地之力,也在此刻难以调动分毫。 她觉得自己像是完全落入了他人的掌控之中,这种难以反抗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憋屈。 此刻眼中凶光一现,强行凝聚出武道意志,想要做出最后的一搏。 可当她那道强横无比的意念,触碰到林忧的一瞬间,就好像一头撞到了大山之上。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四个字——神威如狱! 心中惊惧,苏月再没了抵抗之意,便想转身遁逃。 然而此刻,她眼前天地一阵摇晃,霎时便如同倒转过来一般,要将她整个人拖到一片滚滚黄泉之中。 恍惚之间,只听得耳边一声威严神音响起:“神通——招魂摄魄!” 话音落下,在一阵仿佛来自黄泉冥狱的召唤声中,苏月顿觉周身一阵轻松,像是摆脱了什么束缚一样,朝着那股召唤之声所在的方向飘然而去。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具身穿白衣的女子身躯,双目紧闭,正静静地躺在地面之上。 苏月神魂一惊,心中顿觉悚然,地面上躺着的正是柳曦月的躯壳。 她连忙看了看自身状态,果然已经变为了虚而不实的魂体。 此刻,她虽身为武道大宗师,但一身实力已经发挥不出万分之一,若是此时来阵阴风,便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然而还不及多想,便见一道遮天般的黑影降下,将她的神魂彻底包裹起来,完完全全遮蔽了她的五感。 林忧看了一眼自己紧握的右手,下一刻,魂道神通发动。苏月的来历以及种种谋划,便事无巨细地全部出现在了林忧的脑海之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恢复神智,月神残念 场中鸦雀无声,此刻无论是那几个武道宗师,还是祭坛之前的数万百姓,俱是一片无言。 这五个武道宗师,见到当初纵横大虞的教主,就这么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在了此处,都是心有戚戚然,生出了兔死狐悲的感觉。 而场中那些衮州百姓,则一个个都是神昏意迷,心神仍旧处于混沌未知的状态之中。 林忧此刻将手中苏月的神魂泯灭,然后转头看向场中。 “敕令,惊神!” 威严的神音响起,如同雷霆乍惊,响彻场中。 那些昏昏昧昧的衮州百姓,脑海之中霎时间便如同闪过一道电光,将眼前迷蒙之景一扫而空。 霎时间,场中数万百姓,全都清醒了过来。 而在另一边追逐江流年的几人,此刻也顿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之色。 “我这是在哪?” 一个中年宗师,面露茫然之色,看着周围山林,显得有些无措。 他依稀记得他是接到了好友信件,然后赶到了衮州天南府看望好友,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这里? 越想越觉得头疼,好似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完全没了印象。 而另一边的玉德道人也是如此,此刻捂着自己的脑袋,惊愕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个老道,口中问道: “玉静师兄?玉胤师兄?你们何时来了天南府?我刚刚怎么还听到了玉晨师弟的声音?” 玉静与玉胤两人,因为被惑神的时间较短,因此还有着些许记忆。 此刻回想起来,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拜月教教主果真恐怖无比,竟有这种蛊惑人心的异术!让他们三个武道宗师全都中了招! 三人相互间看了看,发现除了身上有些狼狈之外,都没有什么别的伤势,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次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让三人俱是完好无损! 而此刻不远处的江流年,也听到了那道惊雷般的神音,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惊喜的表情。 见到玉静等人都恢复了神智之后,便不再躲藏,走了出来,拱手说道:“恭喜三位道长终于清醒!” “江道友,刚刚我等多有得罪了!还请见谅!”三人闻言,顿时一脸愧疚地朝着江流年行了一礼。 刚刚这一番生死追杀,若不是江流年道术玄奇莫测,只怕还真要陨落在他们的手中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有何颜面再面对玉晨师弟? 江流年洒然一笑,并不在意,上前将三人搀扶起来。 他摇头说道:“这不怪三位道长,都怪那夺舍了曦月姑娘的妖人,此人道术神通诡异无比,一次竟能控制数万人,实在是难以想象!” 玉静老道此时闻言,忽然一惊,像是想起了什么,惊呼道:“不好!玉晨师弟应该还在场中与那妖人争斗!” 几人闻言,心中也是一惊。 刚刚那一道惊雷之音,虽然充满了如同神明般的威严,但对三人来说,却无比熟悉。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他们的玉晨师弟。 此刻四人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山顶。 …… 此刻,明月湖畔。 这数万百姓,见到如同神祇降世一般的林忧,虽然还不知道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顶礼膜拜了起来。 道道金色愿力,汇聚于虚空之中,不断涌入木偶化身的神印,将这具神躯衬得愈发威严起来。 林忧见状再次开口:“敕令,归去!” 在神域之中,此言仿佛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这数万百姓,顿时停止了叩拜,开始有条不紊地朝着山下散去,继续自己日常的生活。 他们只是受了些许神魂的蛊惑,此刻仪式终止之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最多是这几天都没有什么精神罢了。 而刚刚山中之事,对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今夜的一场幻梦而已!到了明日便会自然忘却! 那五个武道宗师,本想混入人群之中悄悄离去。 毕竟就连一时无敌的教主都死了,他们几个长老又能翻起什么风浪?还不如走为上策。 然而一阵神威降临,恐怖的天地之力顿时压得五人无法动弹。 见此一幕,几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纷纷求饶道:“前辈饶命啊!我们几个早就已经脱离拜月教了!与苏月有仇……” 然而还没等几人将话说完,便见一道青色剑光,此刻宛若游龙一般,径直穿过了几人的身体。 一剑之下,五人生机断绝。 至此,衮州拜月教,彻底宣告覆灭! 林忧默然不语,几人是什么货色,他刚刚已经自苏月的神魂记忆之中见过,都是些该千刀万剐的阴毒之辈,怎么会被他们临死前的几句话所说动。 抬手一招,五枚月轮碎片,便尽数飞到了林忧的手中。 不过场中最大的那块月轮碎片,此时依旧紧紧握在柳曦月的手里,没有被林忧摄拿过来。 心念一动,小树根须便破空而来,将其中道蕴尽数汲取。 现在林忧所积蓄的道蕴,已经足够他点化出一尊拥有道基实力的神祇了! 此时,玉静老道等人,也已经回到了湖畔。 其中,一个身穿素色袍服,与柳曦月有几分相似的中年文士,见到躺在地上的柳曦月后,不由得惊呼一声:“曦月!” 顾不得会有危险,立刻便要冲上去查看。 此人正是月白书院的院长,也是柳曦月的生父,柳子初。 林忧心念一动,天地间立刻便有一道柔和之力涌出,将他阻在了原地,使他不能靠近分毫。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施施然开口,对着地上的柳曦月说道:“贫道玉晨,见过月神前辈!” 刚刚他已经从苏月神魂之中得知,这枚最大的月轮碎片之中,还藏着一道月神的残念。 众人闻言微惊,目光随之望去,难道那妖人还附身在柳曦月身上吗? “你这小辈,倒是有些意思!神道法门,木偶化身,还身怀不同的道种,看来倒是个有机缘的!” 此时,一声清冷的女声传来。 地面上的柳曦月悄然睁开了双目,缓缓开口,竟是一语就道破了林忧身上的诸多隐秘。 她目中神光流转,身上气质比起刚刚更多了几分缥缈清冷,恍若月宫之中的神女谪落了人间。 一双眸子深处,仿佛藏着亘古的星河,流转间映照出文明的生灭与岁月的轻痕。 众人见此目光,心中竟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念头,像是见到了至道一般。 这是生命层次之上的绝对压制,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也能令人心生臣服,不敢生出丝毫的亵渎之念。 第一百三十六章 界外元神,林忧出手 看着面前,恍若月宫神女般清冷的柳曦月,林忧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轻笑说道:“能得到一尊元神道君的评价,贫道可谓不胜荣幸!” 在见到此人身上那股气息的瞬间,林忧就已经确认了,这绝对是一位远超金蟾道人的存在。 虽然在面前的只是一道残念,但流露出的那种至高无上的大道气息,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元神道君,才会拥有。 “嗯?难道你见过其他道君?” 见到林忧一眼看穿了自己身份,“柳曦月”显得极为诧异,脸上也多了几分郑重之色。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元胎真君,有时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一位道君,更别提一眼就认出她元神道君的身份了。 看来这方古界,还真是底蕴深厚,区区一个道基都不到的修士,居然让她都有几分看不透。 林忧没有回应,而是微笑问道:“以前辈道君之尊,屈居于凡俗之身,岂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柳曦月”闻言,摇头说道:“我知晓你的意思,不过此女身怀太阴之体,可以承我道统,只需待我拿回湖中遗藏,便会放她离去,还会送她一场大机缘!” 她身为道君,即使只是一缕残念,也不屑于做出夺舍之事,之所以现在寄居在柳曦月身上,也只不过是想借她的太阴之体打开湖中遗藏罢了。 若非如此,当初柳曦月的神魂,也不会在苏月手中得以留存。 林忧听完,却是不置可否。 似这等存在的所思所想,是凡俗所难以揣测的! 而且作为道君,行事风格更是已经超脱于是非善恶之上,不再受人间的种种观念所拘束。 就如先前拜月教所做的一切,看似只是苏月利欲熏心,所以才弄出了这种种事端。 但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在按照这位元神道君的心意运转。 所谓天心运转,造化推移! 她只需给出一个想要的结果,至于过程如何,却是不甚在意,自然会有人按照她的意志去完成此事。 这是一种超然姿态,然而更多的,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她见林忧不语,便又开口说道:“我观你尚未筑就道基,只要你助我拿回湖中遗藏,我便可带你去往一处灵机充沛的世界,并助你拜入太阴道宗门下,名列真传之位,如何?” “这么说来,前辈并非此界之人?”林忧闻言,不由得问道。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自月轮碎片之中所见的那一幕: 一轮明月崩碎,化为万千月屑洒落人间。 当初林忧不明其意,现在想来,却是颇有些耐人寻味。 这轮明月,明显是被一位强者所击碎的。 也就是说,这位元神道君,当初应该是引来了本界的道君出手,这才落到了这般田地。 “柳曦月”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已经被林忧猜出了大概,只是摇头说道:“这不是你这种小辈可以知道的!你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相助便可!” 林忧此时微微一笑,摇头说道:“前辈想取回自己的遗藏自然可以,只是现在时机未至!” 他且不管此人来历究竟是敌是友,但若是让她现在取回遗藏,必然会闹出天大的动静来。 而此界有着太元门监察天地,一旦引来关注,这位道君自己脱身不难,但林忧却是要受到波及。 况且赤松道场扎根于天地之间,他也不可能舍下道场,随着对方去往另一片陌生的天地。 他不会将自己的道途和性命,寄托于什么强者的恩赐,即便对方是元神道君也是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今日怕是不能让这位道君如愿了! 听到林忧拒绝,“柳曦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错愕。 什么叫时机未到?区区一个小辈,也敢和她谈时机? 原本她看这小辈有些不凡之处,本想着赐予他一场机缘,让他追随自己回到素月界。 可现在看来,竟此人是一个不识天数的自大之辈。 难道他以为,一位元神道君的意志是他能够抗衡的吗? 她李清含,自修道以来,曾见过无数的天骄,但从未有见过如眼前青年道人这般自大之人!居然敢于违逆一位道君。 心下冷哼一声,当即便不准备再多费口舌,无视了林忧,转身继续召唤湖中月影。 这其中是她当初所留一处的后手,足够让她的实力恢复到元胎之境。 而且时隔千年,这方古界已经濒临末法,当初镇压她的那件仙宝,现在估计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能夺取仙宝,再趁机窃得此界的太阴权柄,她便能有把握渡过第二次的元神灾劫! 李清含面朝明月,神色肃然,口中大道真言诵动,要借助太阴月华之力,将自己的遗藏,从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之中牵引而出。 此前的准备,此前拜月教已经替她完成了八成左右,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便可引出遗藏。 若实在不行,也只能拿这具太阴之体献祭了。 大不了便先将此女的神魂留下,由她亲自送去转世,等到来世之时,再将其引入修行之路,拜入太阴道宗门下。 这样的话,对一个凡俗女子而言,也算得上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了! 然而正当她用元神意念,借助太阴之体牵引月华之时。 却见一道恐怖的神威,突然笼罩在了场中。 只见林忧一步踏出,青袍飘摆间,额间神纹浮现而出,勾连整片天地。 只是一个瞬间,就将此地与外界虚空隔绝,化作了一片暂时独立于天地之外的神域。 外界的月华无法进入神域之中,李清含自然也无法继续沟通遗藏。 眼看这座遗藏渐渐变得虚幻下去,就要隐遁回明月湖中,她的眼中渗出一丝杀机。 “小辈找死!” 李清含怒斥一声,一道月魄寒光朝着林忧激射而去,威力比起苏月而言,两者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虽然只剩一道残念,但通过这段时间的积蓄,也能激发出手中月轮碎片的些许威能。 但这道足以媲美道基神通的寒光,却很快就被一道大日之焱所吞噬,金乌振翅之势,宛若曜日。 极阴极阳的两道神通再次碰撞,在神域之中激起一片波澜。 “敕令!镇压!” 林忧口含天宪,谕令一出,整片天地之力都被调集起来,镇压向不远处的李清含。 “怎么可能?你的化身明明还不是道基才对!” 饶是以她元神道君的阅历,此刻也不免有些惊诧。 刚刚此人降服苏月之时,她的意念看得一清二楚,绝对还没有道基的实力,所以她刚刚才有着绝对的自信,认为林忧无法阻止于她。 可就在这交谈一会的工夫,对方的实力怎么又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寒月道君,元神夺舍 林忧神色威严,并没有回答李清含的疑惑,仿佛彻底化身成了一位执掌天地的神祇。 神域之中,天地之力化作了一道道神纹密布的锁链,带着禁绝一切的力量,朝着这位元神道君的残念捆缚而去。 刚刚的交谈之间,他将五枚月轮碎片之中的道蕴尽数吸取,再加上数万百姓的香火愿力。 所以这具木偶化身的实力,已经悄然地突破了那层屏障,已经达到了道基的实力! 神道权柄不同于仙道,实力来源全在于神印法箓,只要法箓的的品阶提升,实力自然也跟着提升。 再加上林忧本身的神魂力量,已经有了一般道基的水平,此刻驾驭神印自然是游刃有余。 数十道由天地之力凝聚而成的神纹锁链,很快就带着无比浑厚的神道力量,将李清含四周的虚空牢牢锁住。 李清含见状冷哼一声,在元神之力的加持之下,手中月轮残片升至半空,似化作了一轮太阴之月。 只见明月清辉洒向四方,瞬间将那数十道神纹锁链冻结在了原地,丝毫不得寸进。 在这神通之下,太阴道蕴演化着种种玄奥。 一片霜绝天地之力,自她为中心,向着周围神域蔓延,渐渐凝结出了一片极阴道域。 这道残念,在灵机断绝的环境下,居然还有如此威能!纵然借助了手中的月轮残片之力,也足以显出李清含全盛时期的可怕之处。 而且她的神通运用之术,简直神乎其神,让林忧不由得为之侧目。 这是一位元神道君的亲自演法,是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大机缘。 然而却在此刻,成为了林忧的催命之符。 无数太阴道蕴弥漫,与神纹交织,硬生生在神域之中开辟出了一片寒域,并且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虽然李清含只是一道元神残念,但位格之高,远超木偶化身的神印法箓,此刻全力出手之下,林忧的神道权柄,几乎都要被其篡夺。 但林忧脸上并无动容,而是不断往神域之中注入灵机,以此来形成两相僵持的局面。 他刚刚从苏月的神魂之中,已经了解到了对方的一些底细。 知道李清含其实苏醒未久,而且一直寄托于月轮残片之中,状态并不好,不然也用不着假手于凡俗势力,培养苏月这个代言人了。 他现在只要拖下去,有着赤松道场兜底,对方根本撑不了多久。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由于身处末法之世,李清含无法调动天地间的灵机,只能依靠着自身元神的底蕴对敌。 场面僵持之下,她的底蕴消耗也无比迅速。 此时,李清含见林忧一副稳如泰山的模样,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打算,正是打算将自己拖死。 她心中虽是有些恼怒,但也不由得对林忧生出了一丝欣赏之意。 这小辈的心性果决,神通不俗,天赋秉性也都是上上之选,放在道宗之中,那也是真传种子,真君根苗。 只可惜不识天数,竟妄图蚍蜉撼树。 李清含摇了摇头,感受着自身底蕴的衰减,知道不能再拖,必须迅速将其解决才行。 心念一动,已经有了决断。 她不再出手,直接舍弃了柳曦月的躯壳,踏足于虚空,化作了一位姿容绝世的白衣神女。 身形刚一现世,这片天地间的所有目光,便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她一个人的光彩,甚至掩盖了天际的明月之辉。 那是天边月,她是人间月! 这种美已经超脱了凡俗界限,是真正的大道之美,使人完全不能生出任何的亵渎之念。 寒域之中的那些太阴道蕴,仿佛都为她的出现而唱起了赞歌,臣服膜拜着这位寒月之中走出的仙子。 在这一刻,这位神秘的元神道君,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实面目! 她立于神域之中,身形如梦似幻,素白长裙仿佛由星月之光交织凝聚而成,流转着淡淡的莹白光晕。 一双清冷的眸子之中,似倒映着深潭寒月。 她仔细打量着虚空之中的林忧,似要将这小辈深深记在心底,片刻之后,方才红唇轻启: “玉晨道人是么?我记下了!你现在也已经有资格知晓我的道号了!素月界,太阴道宗,寒月道君。” 林忧闻言,稽首一礼,说道:“赤松道场玉晨道人,见过寒月道君!” 言语之间依旧不卑不亢,丝毫不为对方的风采所动。 李清含眼中露出一丝欣赏之色,再度问道:“你若就此罢手,我便亲自收你为徒,并倾全宗之力培养于你!虽不一定能成就元神,亦可做一位逍遥真君!总好过与这片末法天地一同化为腐朽,如何?” 以她堂堂的元神道君之尊,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以证明她对林忧的看重了。 然而林忧还是摇头推辞道:“故土难离!贫道还是辜负前辈好意了!” “可惜!如此良才,却不识天数!”李清含惋惜地摇了摇头,口中叹息一声。 随后眼中神光凛冽,露出一抹果决神色,整个人化作一道月白色的流光,径直没入了林忧的躯壳之中。 这一幕来得无比突然,而且元神的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几乎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是元神道君亲自下场夺舍,速度之快,就算是元胎真君都逃脱不了,只能对拼神魂底蕴。 李清含见自己无法说动林忧,便只能做出这以大欺小之举,准备直接泯灭林忧的神魂,以此来夺取这具神道化身的控制之权了! 以她的元神位格,不朽金性,想要灭杀林忧的这缕神魂,简直再容易不过,她对此有着足够的自信。 只需夺取到他的这枚神道神印,自己便能再度召唤出遗藏,恢复自身的部分实力。 “师弟!” “玉晨道友!” 见此一幕,下方几声惊呼之声同时响起,正是目睹了一切的玉静老道与江流年等人。 他们见到那位风华绝代的神女,化作流光没入林忧的体内,随即林忧便立在原地,再也没有动弹。一时之间,几人都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这等层次的斗法,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理解的了! 此刻,整片天地的时间,都仿佛陷入了停滞之中,只有一轮明月,在天际散发着清冷的银辉,照亮着场中的景象。 在众人的紧张的注视之中,虚空之中的林忧,终于开始发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 只见他的五官轮廓逐渐褪去色彩,化作了一张精雕细琢的木偶之脸,身形也慢慢缩小到了只有成人手掌大小,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第一百三十八章 神印为牢,传讯诸州 场中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漆黑的夜幕之中,天际明月依旧悬于正中。 而湖中的那轮明月,此时却已经完全隐入虚无之中,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风轻月明之中,忽见整片神域的光辉全都收拢于一处,将这具木偶化身,化做了一枚金光灿然的神印。 神印威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其中隐隐有着一轮寒月之形,被一道宛如碧玉般的根须紧紧束缚,悬于神印之中。 虽是不断挣扎,但却是徒劳无功,四周的神纹道痕聚成一道玄奥符箓之形,将其死死镇封在了神印深处。 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这道神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一旁的江流年手中。 “江道友,麻烦将此印送回道场,近日之事多谢道友相助了!” 一道熟悉而又温和的声音,突然在江流年脑海中之中响起。 江流年眼神一亮,知道这是林忧在通过杏核给自己传音,刚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玉静与玉胤两人也是神色各异,显然也都收到了林忧的传音。 两人得知林忧无事,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没想到简简单单的衮州之行,背后竟会有如此波折。 好在此事在刚刚已经尘埃落定,无论是衮州的拜月教,还是那位如同月宫神女般的强大存在,此刻都已经被玉晨师弟解决。 而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的事情了。 祭坛之上,柳子初抱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女儿,脸色显得无比忧愁,显然是为柳曦月如今的状态而感到担心。 这几日发生的诸多事情,让他在清醒过来之后,几乎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神通,道术,还有强者夺舍,月神临凡……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玄奇之事,都让身为饱学鸿儒的他,感觉自己的见识无比浅薄。 此刻看着怀中的女儿,更是有些无措之感。 这时,玉静老道走到祭坛之前,安慰道:“柳院长不必担忧,玉晨师弟刚刚已经传音告知于我,曦月姑娘没有大碍,只需这几日好好调养一番即可!” 说完,便开了一副安神的药方,赠予柳子初。 柳子初将这一药方记下之后,连忙谢道:“多谢道长!等小女醒转之后,子初必会携曦月前往赤松道宫,亲自向玉晨真人致谢!” “柳院长无需多礼,不过玉晨师弟还有一事交托,让老道告知院长!”玉静老道摇头说道。 柳子初闻言,立马正色说道:“子初洗耳恭听!玉晨真人对我天南府城有着大恩,无论何事,我都必会尽力而为!” 亲眼见到对方如同神祇般降临,又出手将众人救醒的一幕,他此刻对这位神秘莫测的玉晨道人,已经是奉若神明了。 尤其是,对方之前还曾治好了柳曦月的怪病,相当于对他们父女有着两次救命之恩。 知恩不报,不是君子之道! 哪怕对方是要他柳子初的性命,那他也是绝不会不答应! 玉静老道闻言,对柳子初说道:“此事柳院长也应该有所耳闻,就是朝廷诏令建造化劫坛之事!此为祸国殃民之举,还请柳院长将此件详情,通过柳家在朝中的影响力,告知大虞诸州的州牧王侯!” 说完,便将林忧的嘱托,以及国师无生道人的一些谋划,都尽数告知给了柳子初。 月白书院的门生故吏无数,遍布在大虞朝堂,以及各州各府之中,影响力极其巨大。 要不然,当初的张宗承也不会打起柳曦月的主意。 无生道人想要将劫法法坛,遍布整个大虞,如此浩大的工程,则必然离不开各州官吏的支持。 不然仅凭无生教的那些个教众,根本难以完成。 现在若是柳子初愿意相助此事,虽然无法完全阻止,但也可稍稍延缓无生道人的布局。 柳子初听完之后,久久不语,脸上已经是一片凝重之色。 若换成是以前,面对这种怪力乱神之事,他定然是嗤之以鼻的,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亲眼见过今晚种种玄奇之事后,也由不得他不信。 朝堂之上,虞帝下旨兴建化劫法坛之事他也知道,当时以为只是普通的皇家祈福祭坛,所以也没有太多关注。 却没想到,其中居然还有如此惊人的隐秘。 念及此处,他立刻点头说道:“还请玉晨真人放心,此事我必会传信京州,让衮衮诸公在朝堂之上揭露国师的阴谋!” 玉静老道闻言摇头说道:“此事万万不可,师弟有言,院长只需让诸州官吏稍作拖延便可,不然贸然谏言,也只会给诸位惹来杀身之祸!” 身为道基修士,无生道人在京州,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而且虞帝与其沆瀣一气,显然不是几句官吏的谏言就会改变主意的。 柳子初闻言,也只能放弃了刚刚的这个想法。 只能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如今妖道把持朝纲,设立聚劫之坛,难怪大虞诸州天灾连连,百姓民不聊生!此事我会设法尽力拖延!只是不知,能否请玉晨真人出山,救一救这天下苍生?” 他眼含期盼,望向玉静老道。 后者一抚长须,沉吟说道:“玉晨师弟一言一行,皆有深意!此番既然提及此事,想必也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师弟究竟如何行事,却不是老道可以揣测的!” 柳子初闻言,也只能作罢。 当即众人各自散去,由江流年等人护送神印,以及柳曦月手中的那枚月轮残片赶回道场。 而柳子初,则是朝着各州传信,准备拖延各州聚劫法坛的兴建。 …… 京州,羽化劫台。 麻衣赤足的无生道人,正盘坐于一座劫气玉池之前。 玉池通体墨玉堆砌,宛若一朵盛放的黑莲,那二十四瓣重瓣莲花之中,已经有半数完全转为了深黑之色,似乎不断接引着天地间的劫气。 其中的池水盈盈,荡漾着波纹,望之如梦如幻!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这朵黑莲的莲座底部,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无生道人身上的气息愈发阴鸷,周身法力玄光流转,不断用身边各种灵材,修补着玉池中间的大洞。 而在他如此不计代价的修补之下,玉池也终于变得完好如初。 只不过,此时的劫坛玉池之中,积蓄的劫气只剩下了原本的五成左右,可谓是损失惨重。 莲座之上,二十四枚虚而不实的墨色莲子,正嵌在其中,散发出种种不祥的气息。 不过其中有十二枚,已经在劫气的滋养下开始由虚化实,其他的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无生道人此时呼出一口浊气,看着面前完成修补的黑莲玉池,难看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劫气黑莲,国师谋划 这方劫气玉池,乃是无生道人这十余年来的心血积蓄,同时也是他在这末法之世,修行证道的希望所在。 当初他被宗门长老收回灵宝,流放出青木洞天之后,没想到因祸得福,却得到了无上劫宗的传承。 不但一身修为尽复,而且还见到了得成大道的希望。 此后,他趁着世间仙道修行不显,于是化身大虞国师,搜罗诸多修行资源,供养自身修行。 如今不但在劫坛玉池的助力之下,成功踏入了梦寐以求的道基之境,而且距离玄丹也只有一步之遥。 修士筑就道基,炼成法体之后,若要继续修成龙虎玄丹,则必需凝聚五行,将五行之精与周身真炁融合,点化为五行玄光正炁。 到此一步,便可身化遁光而行,日行数万里。 接着便是采炼自然罡煞之气,将五行融归一,使其混元一体,如此方能结成玄丹,寿延千载! 这五行玄光正炁,无生道人这几年早已炼至大成。 他虽然未寻觅到先天五行之灵,但在蛊主培育出的瘟毒细虫的帮助下,却是吞噬了无数凡人体内的五脏之精,由此点化了自身体内的五行。 所以,如今只差最后的罡煞之气,便能将体内的五行正炁合而为一,结成龙虎玄丹。 而关于罡煞之气,他对此也是早有谋算。 这座羽化台,便是前朝国师的毕生心血所在,本意就是为了凝聚采炼罡煞之气而筑。 高台通天,以地脉风水星象为阵,汇集吸取天地间的至清罡气,以及攫取地脉之中的浊煞之气。 只可惜此人只是一个散修,并不知晓此界的地脉,有着太元门监察,所以惹来了杀身之祸。 而如今这座高台被无生道人修复,改动了一番之后,将攫取地脉中的煞气,变为了汇集天地间的劫煞之气。 如此一来,只需要布劫四方百姓,他便可源源不断获得足够的煞气修行,以众生之性命,成就他一人之道途!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等到劫气玉池之中,劫气积蓄盈满之时,便是他结成龙虎玄丹之际。 同时,在整个大虞的布局,也会一齐发动。 到了那时候,就算是太元门觉察,也已经是为时已晚! 而这一步,他原本准备最后关头,再完成布置。 只因聚劫法坛有着周天之数,遍布大虞二十四州,声势必然浩大无比,极易引来其他修士的注意与阻挠。 而且劫坛位置,皆筑于地脉之上,虽暂时不会破坏地脉,但其中也有着许多的风险。 若是在成丹前夕布局完成的话,方才是恰到好处! 但是如今,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玉晨道人,不但杀了他的得力手下蛊主,而且还差点将他的劫坛毁于一旦! 以至于现在他不得不冒一些风险,将原本的计划提前,在大虞各州也开始筑造节点,聚劫法坛。 此人所作所为,如何能不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无生道人念及此处,心中又是一阵恼怒之意生出。 区区一介散修,既然侥幸与自己一样都得到了劫宗传承,不追随自己图谋大事也就罢了,反而还要来坏他的好事! 不过如此也好,既然此人修行了劫宗传承,就代表着身后没有洞天背景,收拾起来,便会少了很多阻碍! “来人!” 他淡淡朝着身后喊了一声。 后方黑暗之中,顿时就有一个内侍走出,对着无生道人恭敬一礼道:“教主有何吩咐?” “一会去告诉虞帝,逍遥侯谋反,还串通了玉晨妖道,意图损毁大虞国运,让他颁下诏书,命令金州附近各州,出兵剿灭金州叛逆!”无生道人眼皮都不曾抬得一下,直接对这内侍说道。 现在的虞帝,也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 如今在这京州之地,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帝王! 而这一步,只是落个闲子罢了,真正对付玉晨道人的办法,他自有布置,那就是眼前的黑莲玉池。 作为无上劫宗的传承,又岂会如此简单? 这其中二十四枚莲子,得到了大虞二十四州的劫气灌溉,几乎每颗都能点化出一尊道基,助他们炼成劫煞法体。 当初交给蛊主的的劫煞蛊钉,就是用此物炼制而成。 世上虽然灵机已绝,但劫气仍旧无比充盈。 用此物筑就道基,虽然前路断绝,而且寿元也只有短短数年,但威能却是远超正统道基修士。 尤其是在这等天地末法的时代,正统道基修士根本借用不到天地灵机,而劫煞法体却能调动无边劫气。两相比较,还是自己的劫煞道兵更胜一筹! 现在玉池之中所积蓄的劫气,差不多已经够他点化出十二尊煞劫道兵,而这些道兵的人选,他也已经有了主意,那便是大虞的那些个统兵大将。 这些人个个都是宗师绝顶修为,距离踏破武道大宗师,也只差一步而已,最适合当做道兵材料使用。 而且其自身便具有兵劫之气,作为承载劫气莲子的容器,最合适不过!不但可以镇守法坛,防止有人破坏,而且还可以加快兵劫之气的汇聚。 到时候大虞刀兵水火之劫一开,自己的这些投入,将会迅速补充回来,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念及此处,无生道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对还候在一旁的内侍补充道:“让虞帝下令,明日召集几州的统兵大将,星夜兼程赶回京州,贫道要赐予他们一场天大的造化!” “属下遵命!” 内侍等他说完,恭敬一拜,随即隐入了黑暗之中。 …… 武州,威灵王府。 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道人,手持一块刻有灵宝派字样的玉牌,正在闭目沟通着什么。 另外有一男一女,两个更为年轻的道人,在旁边默默等待。 然而过了许久,这块玉牌之中,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青年道人见状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微沉,语气凝重道:“灵霄子师兄,应该是出事了!” 其他两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在这末法天地之中,以他洞天修士,加上真炁七重的实力,还有什么能让他出事?难道是碰上了别的洞天修士不成? 不过这也不应该啊?他身边有着曹昆这位大宗师护法,没有道基出手的话,根本留不下两人! 不过这两日之中,几人轮番联系,却始终无法联系到灵霄子,看来是真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变故发生。 其中那个女冠顿时便有些着急,对二人说道:“那我们怎么办,开启虚空通道的接引令牌,以及长老交付的玉简,全都在灵霄子手中,没有了这些东西,我们怎么返回洞天?怎么完成宗门的任务?” 第一百四十章 妙法丹印,盟威玉符 灵宝道宗花费了巨大的代价,瞒过太元镜的监察,送他们到祖地之中,自然不是让他们来此寻觅机缘的。 其中最重要的两个任务,一是寻觅世间灵根,稳固住洞天的地脉,二是想办法探查通天神木的情况。 这关系着,三大洞天共同谋划了千年上下的一件大事。 至于这千年大计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们几个一无所知,恐怕就是道基真传,也难窥其中隐秘。 只知道此事是源自于千年之前,祖地之中的一场巨变。 但是现在,那枚事关通天神木线索的玉简,就在灵霄子的手中,若是就此遗失的话,他们三个的下场,恐怕就将难以预料了。 念及此处,三人脸色都有些难看,另一个青年忿忿说道:“这灵霄子,不过只是真炁七重修为,仗着自己是妙法真君后裔,就事事争功,门中的玄丹真人也是偏袒于他,让他执掌玉简与令符,现在倒叫我们如何收场?” 若是换成平时,灵衍子定要呵斥这个师弟,玄丹真人和元胎真君之事,岂是他们可以议论的? 但如今不同,对于长老们的安排,就连他的心底都生出了丝丝不满。 不过他作为众人之中的大师兄,明面上自然要以维护宗门利益为先,于是开口安抚说道:“灵空师弟稍安勿躁,现在尚且不能确认灵霄师弟的处境,还是先探查清楚消息为好!若其真为他人所杀,那这仇也不可不报!” “可是,能有实力将灵霄子与曹昆两人一并杀死的,纵然不是道基修士,那也所差不远,凭我等三人又如何报仇?”灵空子皱眉说道。 他们三个虽都是真炁圆满之境,也是灵宝派中的真传种子,但想要力抗道基修士,还是痴人说梦。 哪怕借助身上的下品灵宝,也顶多媲美半步道基而已。 灵衍子微微一笑,摇头说道:“临行之前,长老虽将令符与玉简交给了灵霄师弟执掌,但妙法丹印与盟威玉符,却分别交给了我与灵真师妹,有这枚封印着玄丹神通的丹印在,只要不是修为达到半步玄丹,都可将其重创!” 这枚丹印,是门中的妙法长老,耗费自身灵宝本源制作而出,其中威力也被压制到了道基圆满之境,不至于被太元镜所监察到。 而盟威玉符,则是当初三大洞天盟誓之后,所制造出来的通讯玉符,只要双方同在一界,便可借此联系到对方。 不过这两件东西的重要性加起来,都不及玉简与令符的百分之一,所以当初灵霄子没有选择这两件东西,而是将玉简与令符先行挑选走了。 毕竟在他看来,一方早已末法的天地之中,除了隐世不出的太元门之外,还能有什么威胁? 况且以灵衍子真炁圆满的实力,手持丹印,自己就相当于多了一尊道基之境的护法,何须他自己亲自出手? 灵空子这才恍然,没想到这件底牌不在灵霄子身上,反倒是在实力最强的灵衍子手中。 他摇了摇头,顿觉灵霄子真是死有余辜。 倘若此人不是为了争功,非要自己带着曹昆去寻那灵根,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灵衍道人看两人脸色平缓下来,接着说道:“还有一个月时间,便是那威灵王的寿宴,此人要借此次宴会,笼络天下武英才,尤其是武道大宗师,此事倒是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此时,一直不语的女冠灵真,突然说道:“师兄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收服几个武道大宗师吗?” 灵衍道人点头说道:“不错,不光如此,师妹今夜可以设立玄坛,催动盟威玉符,通知其他两大洞天道友,一同赶来威灵王府。一是为了共图大事,二是为了找回遗失在外的令符与玉简。” 其他两人闻言,俱是觉得此计可行。 那些武道大宗师,纵然比不上道基,却也是不小的助力,正好可以拿来试探对手实力。 再加上有着其他两大洞天相助,不信找不回这两样遗失的东西! 几人打定主意,便由灵空子去通知威灵王准备寿宴事宜,而灵真子则是当夜于设坛盟威,沟通着此事之中的其他玉符。 …… 金州,逍遥侯府。 夜宴之上,几个修士异人,与凡俗武者将领汇聚一堂。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显得无比融洽。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些许笑容,对着座上的逍遥侯与张元一频频道喜,恭贺着治水功成。 这一次治水,他们虽然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忙,但在事后,都得到了不少的灵丹灵药酬劳。 心中对逍遥侯府,以及远在金华府城的那位玉晨真人,自然是无比感激。 “恭喜侯爷!解民于倒悬之苦!此举功在当世,利却在千秋!” “不错!下次若有这样的事情,还请叫上我等,我等义不容辞!”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郭仪却是脸色郑重地说道:“此事老夫可不敢贪功!若非有着玉晨真人诸多布置,又有着金鳞尊神力挽狂澜,岂能有如此结果?” 郭仪心中清楚,这些人只不过是尝到了这次治水的甜头,所以想要通过逍遥侯府与赤松道场的关系,再行几次“功德”罢了。 不过他看破不说破,毕竟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这些能人异士,若能援为助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对百姓,对侯府,对他们自己,都有着不小的好处。 现在的金州之地,看似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实际上过得并不轻松,大虞朝堂的压力一直存在。 尤其是这次,他们打着玉晨真人的名号治水安民,只要飞鹰司不是傻子,肯定会察觉到异常,然后传讯给大虞朝廷。 虞帝震怒之下,只怕便要在金州之地掀起一场刀兵之劫! 他郭仪也不是什么迂腐之辈,更不会傻傻地认为,只要自己束手受死,金州之地便能平安无恙,所以他也做好了起兵造反的准备。 不过此事,还需问过赤松山上那位才行。 若是有那位支持,他的心中便有了底气。 此事他与张元一商议一番之后,便已经做了决定,等到今晚宴席结束,张元一便会启程赤松道宫,一是交差,二便是找玉晨真人求教一番当前形势! 宴席散后,其他人皆已散去,唯有清索与清薇二人并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留在了席间。 两人持杯起身,对着张元一笑着恭贺道:“恭喜道友即将踏入修行之路,筑就大道之基!” 他们当日,可是亲耳听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玉晨道人允诺,在治水功成后,助张元一成就道基。 因此,他们也想留下来看看,这到底是真是假。 张元一摇头笑道:“两位道友莫要折煞张某,此番治水之功,全在于老师与金鳞道友,以及那数万军士的日夜劳作,我实在不敢居功!” 清索笑道:“玉晨真人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岂有收回的道理?道友就莫要推托了,正好我们兄妹二人也想再去拜会真人一番,不如同行如何?” 张元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 此时,距离赤松道场封山已经过去了数日之久,几人如果此时赶往道场,差不多也正好是解封之期。 清索见张元一答应,心中微喜,如果能亲眼看到一位道基强者突破,对他来说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 他正欲举杯致谢,却忽觉身中一块玉牌骤然嗡鸣不已。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两难境地,寒霜月露 张元一见清索突然神色有异,知道其必有什么变故发生。 此时他正好也要收拾行囊,便找了个借口,先行告辞离去。 此刻,场中独留清索与清薇二人,清薇掷出一道符箓,将四周笼罩起来,方才问道:“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吗?” 清索闻言,取出怀中一枚刻录山海图纹的玉符,蹙眉说道:“是长老临行之前交给我的盟威玉符!” 这枚玉符的来历,他也有所耳闻,相传是三大洞天于千年之前,盟威为誓,然后制作了一批这样的通讯玉符。 而长老临行之前曾有过交代,那就是若有其他洞天修士持符求援,两人必需鼎力相助。 清索虽然不解,但也还是默默记了下来。 反正他这一趟下界,顶多两三年便会返回,遇到其他洞天修士的概率,并不算大。 不过没想到,这枚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玉符,今日却突然发出了动静,倒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他心念微动之间,已经将玉符贴于额前。 很快,其中的一道信息就已经钻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站在一旁的清薇,只见自家师兄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都要形成了一个“川”字了。 便不由得好奇问道:“玉符之中,究竟说了什么?” 清索放下玉符,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摇了摇头,答道:“这是灵宝洞天发来的求援信息,要我们一个月后,赶往武州参加威灵王的寿宴,并且对付一位疑似道基的强敌!” 清薇闻言惊道:“道基强敌?他们惹上什么人了?” 此刻清索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看向金华府城的方向,喃喃说道:“他们自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只说有一位身份不凡的师弟,疑似陨落在了金州,而且可能与赤松道宫有关!” 此刻,清索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若他的猜测没错的话,他们的那位师弟,多半是陨落在了玉晨道人的手上。 因为在金州之地,能被称之为“道基强敌”的,只怕只有这位神秘莫测的玉晨真人了! 清薇听完之后,也是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要让她去和那位玉晨前辈作对,她是万万不敢的!但宗门长老的命令又不能违背,实在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清索见她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由得出言安慰道:“放心吧!事实到底如何,还尚未可知!过几日再做打算也不迟!” 现在真相如何还尚未知晓,恐怕要等两人到了赤松道宫之后,才有可能揭露出来。 而到了那时候,便是两人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 赤松道场。 林忧坐于云崖之畔,身前正有一轮明月悬于面前虚空之中,散发出淡淡的皎洁光芒。 须臾之后,这轮明月径直落入了他的手中,又重新化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碎片。 刚刚这轮明月,正是江流年等人,从衮州带回来的七枚月轮碎片所化。此刻连同林忧识海之中的那枚,已经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林忧心念一动,便有十片灵机玉叶出现在手中,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月轮碎片之中。 只见原本晶莹剔透的碎片,在灵机的没入之后,竟开始汇聚起了天际皎洁的月光,凝结成一团,慢慢由虚化实。 最后形成了五滴白玉之色的露珠,滚落在林忧手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明月之精,仙人承露。 这就林忧自苏月神魂之中所得,月轮碎片的正确用法。 无论是仙道真炁还是武道真元,它都来者不拒,可以吸收炼化,再汇集头顶明月之光,形成滴滴月露。 月露也分数等,以至纯灵机凝聚而成的,通体无暇,晶莹润泽,没有一丝其他杂质,是为上等。 而那些以武道真元凝练而成,气息驳杂,浊而不化,则是最下一等。 两者虽都有养神之效,但实际上的作用却天差地别。 随着月露入口,林忧顿觉如吞琼浆玉露一般,顺着咽喉逆透泥丸,将自身识海映得一片通明。 瞬间便有一股清凉透彻之感,弥漫在神魂之中。 将五滴玉露全部服下之后,林忧的神魂也随之壮大了半成左右,立刻传来一股饱胀之感。 虽然只壮大了半成,但这已经十分惊人了,只因林忧如今的神魂之力,根本不下于普通道基修士。 虽然没有真正的道基修士那般,生出黄芽玉蕊,但也已经触碰到那个层次了。 林忧放下月轮碎片,没有继续凝聚月露。 他的神魂在提升了半成之后,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胀满的状态,需要慢慢进行炼化,才能转化为真正的神魂底蕴。 接着他又拿起了那枚神印,双目穿透重重阻隔,看到了其中的一轮寒月,正被镇封在神印的最深处。 这是一缕元神道君的残念,甚至连残魂都算不上。 但位格依然至尊至贵。 若没有碧玉小树的帮助,林忧也根本不可能将其镇压。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忧的目光,其中的李清含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知你现在在做什么吗?居然敢对一尊道君不敬?” 话虽如此说,但她心中也在暗暗心惊不已。 她虽然只是一缕残念,但能束缚住她的东西,除了同位格之物,就只有道宝能够做到一二。 难道这小辈,居然有着如此机缘? 不过李清含并不担心,因为他就算束缚了自己,也根本灭杀不了这缕念头,毕竟能灭杀元神道君的,只有另一尊道君。 其中的道蕴不尽,她的这缕念头就不会磨灭。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忧此刻,却打的正是她这一身道蕴的主意。 在最大的那枚月轮残片到手之后,林忧便有所察觉,其中根本没有一丝道蕴残留,与其他的残片大相径庭。 略一思索,他便已经明白过来。 只怕月轮碎片之中的那些道蕴,都是来自于这位道君的神念碎片,所以才无比丰厚。 而最大的那枚月轮碎片,因为此前已经吞并了不少小碎片,所以其中道蕴才能凝聚成一道残念。 换句话说,这位寒月道君的残念,就是一团无比雄浑的道蕴。 而且普天之下,除了道君之外,恐怕也就碧玉小树能将之完全炼化,不留半点后患了! 之前林忧阻止她取回自身遗藏,已经与其结下了仇怨,而今又将其镇封,这份恩怨更是难以化解。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做下了,那林忧就不会后悔,所以对她的刚刚的言辞并不为所动,反而准备将其彻底炼化。 第一百四十二章 炼化残念,不朽金性 赤松道场,圆月生辉。 林忧抬手轻拂,立时便有重重云幕将月影遮蔽。 与此同时,碧玉小树轻轻一颤,整座道场顿时便与外界天地隔绝,自成一方虚空。 被镇封神印之中的李清含,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心中暗道,这小辈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她作为月之道君,身怀太阴道蕴,本可通过天地月华之力,慢慢积蓄力量,然后伺机反扑清算。 虽然成功的几率很小,但也不至于断绝了希望。 没想到这青衣道人,行事居然如此谨慎! 下一刻,林忧一指点出,神印之中的那些神纹锁链开始寸寸消解,将其中的李清含给放了出来。 李清含见状,顿觉有些诧异,这小辈的行为,让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是自觉无法奈何一位道君强者,所以打算与自己和解?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免冷笑起来。 自己虽只是一缕残念,但毕竟也是元神之尊,而且在素月界中,她更曾是执掌太阴的至强者。 现在才想要示好补救?未免有些太晚了! 不过不妨先与其虚以委蛇,等到日后再慢慢清算今日的这笔账!也好让这小辈知道知道,道君的威严怎容冒犯! 她念头转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冥冥之中,陡然感应到了了一股莫大的危机感。 看着眼前面容沉静,气质出尘的青年道人,她心中顿觉不妙,厉声问道:“小辈!你要做什么?” “无他!请寒月前辈归虚,以成我之道途!” 林忧话音落下,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陡然清光大盛,一股通天彻地,仿佛贯穿岁月的位格气息流露而出,将道场的虚空彻底笼罩。 李清含见势不妙,便想要遁走,但却发现自身如同一块琥珀一般,完全凝固在了虚空之中。 随后眼前一花,便被卷入了另一方天地。 只见一片浩瀚无垠的天穹之中,有株神树通天彻地,枝头玉叶垂落,散发着莹莹灵机,更有几枚青灰色果实,流转着不同的道蕴气息。 而此刻,林忧正盘坐于神树之下,神静如岳,自然无为,气息似与身后神树融为了一体。 在识海世界之中,显得接天拔地,横亘古今。 李清含见此一幕,顿时心神巨震,哪怕之前被林忧镇压封印,她都从未如现在这般失态过。 看着眼前的这株神树,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并认不出它究竟是何来历,但其从其气息之中,便可感受到那超然无上的位格。 尤其是那种包容一切的混沌之感,其中仿佛蕴藏着三千大道,向众人阐述着造化的奥秘。 这是至宝!绝对的至宝! 就连当初那面,将她月轮化身打碎的太元仙镜,也未拥有如此玄妙的气息,虽然气势之上远胜于眼前神树,但若论起真正的位格来,却是远远逊色。 “这是什么神树?” 虽然知道自己身处绝境,但李清含还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了这句话。她的眼中没有面对消逝的恐惧,而是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朝闻道,夕死可矣。 作为元神道君的残念,她的本体几乎就已经走到一条大道的尽头了,但在这株小树之上,她却见到了超脱大道之外的气象。 对于一个求道者来说,这如何能不让人兴奋? 林忧看着这株充塞识海之中的碧玉神树,微笑答道:“既得自于昆仑之墟,那便叫它昆仑吧!” 话音落下,无数根须延伸而出,将李清含这缕残念团团裹住,莹莹清光洒将下来,开始炼化这团念头。 小树根须之中,一点不朽的金色光泽绽出,流露出一丝亘古不朽之意,抵御着这片莹莹清光的炼化。 同时,一阵赞叹之声传出:“好一棵昆仑神树,若我猜的不错,此树应该还尚是幼苗吧?居然能磨灭元神金光,果然是造化之物!只是想要炼化我这念头,光凭这株幼苗,没有十数年的时光,你怕是做不到的!” 林忧不语,心念一动之间,便有一道仿佛至尊至贵的衰朽之气浮现,顺着小树的根须,与那片清光一起,消解着这道金光。 这时,李清含突然沉默了下来,声音之中多出了几分忌惮与疑问之意:“这是元神的衰劫之气?不对!似是而非,不过却相差无几!这气息你是从何得来的?” 这股气息,仿佛就连元神金光也能腐蚀,炼化进程,突然一下子就加快了无数倍。 她见林忧依旧不语,沉默了片刻,轻叹说道:“也罢!你身怀如此神物,却是有着通天的福缘,我便在此与你结个善缘如何?” 此时林忧终于开口,沉吟问道:“不知是何善缘?” “不用费心炼化,我今日便将这道残念赠予你,不止如此,湖底的那道遗藏我也可以送你,只希望当你有能力之时,帮我一把,如何?”李清含正色说道。 林忧闻言,微微沉思。 这道念头毕竟有着元神本质,就算在衰朽之气的助力之下,也还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而李清含这次提出的条件,可谓是诚意满满,甚至只是要他一个口头承诺,并没有强制林忧帮忙,这倒是让他去了不少的顾虑。 于是沉吟片刻之后,颔首说道:“贫道只能承诺,若是条件允许的话,我在有能力时,会帮你一把!” 李清含听完,笑道:“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便主动放弃了抵抗,更是主动散去了神魂意识,只留下一团至精至纯的元神道蕴,以及一个承载着诸多信息的纯净念头,被小树顷刻炼化! 这一团元神道蕴,相当于数件上品灵宝之中的积蓄,而且最重要的,是李清含留下的一缕不朽金性。 这是元神道君的标志,神魂凝聚出不朽的特性,从此没有了寿元的限制,而且自身很难被磨灭。 就好像李清含刚刚的状态一样,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可以在月轮残片之中存活着,而且威能不减。 这一缕不朽金性,在被小树吸收了之后,很快就反馈到了林忧的神魂之上,顿时就将他的神魂映得一片金辉,仿佛多了几分万劫不磨的高贵之意。 林忧感觉,自身的神魂仿佛化作了金刚琉璃,诸尘不染,万劫不侵,仿佛就此超脱了生死轮回,直达彼岸。 一股大自在,大安然,金刚不朽之感充斥心头。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神魂底蕴巨增之后,所产生的一种错觉而已,不然李清含如今又岂会落到这步田地? 若是真的认为自己万劫不侵了,那才是真的失了智。 第一百四十三章 黄泉洗魂,准备筑基 有着碧玉小树的助力,只是片刻,林忧就已将这缕不朽金性完全炼化。 现在的林忧,神魂已经隐隐有了由虚化实的征兆,就好像李清含残念之前的状态一般。 但若想做到如她那般神魂出体,还依旧神通广大,没有元胎以上的境界,却是无法办到。 林忧感受着自身雄浑无比的底蕴,不由得有些感慨,没想到尚未等来虎山君的阴芝马灵药,自己的神魂就先一步提升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他现在虽然神魂壮大无比,但却略显驳杂。 这种驳杂,并不是说,他的神魂之中有着杂质。 而是神魂力量骤然提升之后,一时之间无法适应这种感觉,所以虚浮不定,失去了原本的纯粹。 这种情况十分正常,就好像一个人突然暴富,若是没有高深的定力,亦或是极其丰富的人生经历,则必然会有些许的心态失衡。 若想解决这种问题,一般只有靠着时间的慢慢打磨,将这份底蕴完全消化,而这种方式,就叫做红尘炼心! 念及此处,林忧看了看碧玉小树,接着便将目光望向了道场的深谷之处。 在那里,一口黄泉之池,带着恍若来自幽冥的阴冷气息,正不停翻涌着,仿佛正在贯通幽冥与现实的界限。 只是不知道,这黄泉洗魂,能不能代替红尘炼心? 林忧意念一动,一颗色成紫金,圆满无亏,散发着幽冥血海气息的道种,就从小树枝头落下,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这是由张宗承那柄邪剑道蕴所化,与黄泉属性相近的那枚幽冥道种,连同枝头其他道种,都在刚刚一并被那些太阴道蕴直接催熟。 此刻,他手执道种,没有过多犹豫,便将其直接投入了底下的黄泉之中。 霎时间,道场天地开始震颤起来,隆隆的地脉震动之声不绝于耳,惊得道场之中的江流年等人,都纷纷从屋舍之中出来查看。 众人只见山谷之中的黄泉之水,就像是一口烧热的油锅中,突然被滴入了一滴清水。 原本还算平静的池水,此刻像是沸腾了起来。 而池水的中心位置,有一滴鲜血,好似墨珠般不断扩散晕染着周围的事物,不过片刻时间,就已经染得近半座水池,变得殷红一片。 而另一边的黄泉之水,也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停止了翻涌,反而与被染红的血池之水相互追逐,好似太极两分,于交接之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边是浊黄之色,另一边则是殷红之色,两者泾渭分明,但同时却又显得无比融洽。 此刻,作为道场之主的林忧,可以明显感知到,血水与黄泉的交界点,阴阳的交融之处,像是突然连接了某处空间。 一缕缕幽邃的气息,从其中渗出,侵染到了池水之中。 而黄泉之中的那些游鱼,此刻也都仿佛受到了发生了某种气息的侵染,像是吞服了大补之物一般,体型都大了不少。 林忧目光垂落,似乎穿透了池水,窥见了那条神秘空间的几分来历。 此界没有轮回,这一点他曾经无比确信。 但今日一见,他方才才察觉,或许不是此界没有轮回,而是尚未成型,仍旧处于一个混沌幽冥的状态。 这黄泉池水与幽冥血池融合,反倒是令这方天地中最神秘的九幽之地,生出了感应,主动连通了一条细微的通道。 林忧见此,稍加思索之后,便已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黄泉之中,接着被无数池水所淹没。 池中寒意彻骨,不是如同冰霜凝结般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于神魂之中的颤抖之感。 丝丝缕缕的黄泉之水,仿佛能直达识海,不断侵蚀着林忧的神魂念头,就像是油滚鼎烹一般痛苦无比。 即使是林忧,也在黄泉洗魂的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过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后,传来的便是一阵神魂无比凝练的感觉,像是经过千锤百炼,将一块顽铁,硬生生给锻造成了精钢。 尤其是其间掺杂了九幽之气后,洗炼的效果,更是纯粹了几分。 在元神不朽金性的加持之下,使得林忧的神魂,难以被池水侵蚀磨灭,反而起到了极大的淬炼。 但若是换成神魂力量薄弱之人,只怕根本等不到洗炼的效果,就先行被这池水给炼得魂飞魄散了! 如今黄泉之水,林忧已经试过了,只是不知道血池之水,又有着何种效果? 他没有犹豫,直接跨过了中间的那条界限,来到了另一边的血池之中。 刚一进入其中,耳边便似传来了无数的哀嚎之声,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仿佛来到了地狱一般。 与此同时,无数杂念妄想,乃至于莫名生出的杀意,一时间充斥在了他的整个心头。 脑海中不断有着声音在蛊惑着他,让他屠杀生灵,以此来补充这方血池,仿佛这么做就能得到天大的好处! 林忧不为所动,而是盘坐池底,观想识海之中的小树,以此不停地收束着自己的念头。 心相之中,一株碧玉小树的轮廓渐渐勾勒而出。琉璃玉叶纤毫毕现,道纹流转间,散发着玄奥的气息。 而随着观想之中的碧玉小树变得越来越真实,林忧的心念,也洒上了一层琉璃般的澄澈光晕。 心似水晶珠,念如琉璃盏! 宛若拂去尘埃,心神通明澄澈。 池水之中,时间的流逝,此刻仿佛已经无限接近于停止。 林忧盘坐的身影,就好像一尊亘古长存的雕像。 一缕不朽的金性,以及宛如琉璃的宝光,自他身上散发而出,透着一股不动不摇神圣的意味。 月露凝神,黄泉洗魂,血池炼念! 三者都是举世无双的机缘,如今尽数汇聚一处,将林忧的神魂修为,推进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 此刻,他的神魂,已经彻底圆满! 识海之中,一尊宛如琉璃水晶,散发着莹莹毫光的道人神魂,正盘坐在一株宛若碧玉的小树之下,气息交感间,恍若正在领悟着种种大道玄机。 林忧双目微微睁开,眼中流露出一丝圆满的意境。 时机已至,看来如今,是时候将小树彻底炼化为本命交修之物,以此筑就大道之基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身合小树衍造化,一声惊雷辟道机 道场之中,风清月明。 林忧炼得神魂圆满,此刻一身状态也已达到了巅峰。 他看向识海之中的碧玉小树,只见玉叶生辉间,剩下的四枚紫金道种,散发着圆满无亏的迷人光泽。 这是一枚音道道种,一枚幻道道种和雷道道种,以及剩余的太阴道蕴,所化的太阴道种。 前两枚道种,融入道场天地的作用并不是很大,所以林忧准备将其留下来,等着日后点化白漪等人入道。 而雷道道种,他在其中做了些许的布置,不管有没有用,先且准备留着当做一道后手。 至于太阴道种,林忧本是准备用来开启那湖中遗藏所用,所以暂且也先留在了枝头。 除此之外,小树枝头,还剩下了六百余片灵机玉叶。 林忧自己也没有想到,刚刚黄泉血池沟通幽冥之后,小树居然会给出两百片灵机玉叶的反馈。 加上之前斗法所剩下的四百余片,他的灵机玉叶储备,再一次达到了将近七百片左右。 不过这也不奇怪,沟通了此界的九幽之地,就相当于与之结下了缘法,天地自然会给出反馈。 此地神秘异常,若能深究其密,对林忧以后的修行,恐怕有着不小的好处! 但现在他最重要的,还是筑就大道之基。 林忧刚刚一番调理,已经再次将自身精气神调养得圆满,身上气息,似与道场天地相融为一。 此刻不再犹豫,脑海之中,立刻浮现出《青帝长生经》中的道基篇经文,也是小树的祭炼之法: 与天同心,与道同体,化育天地,大道枢机…… 与此同时,眉间道纹再次浮现,玄奥古朴,好似亘古之初所留下的玄文,在林忧心神的催动之下,顿时放出了无比璀璨的光华。 青色神光照耀天地,他的神魂也在霎时间,被拔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至高维度。 道场中的万事万物,一切纤毫,都具现在了林忧的眼中。 此刻,他就是道场之中的神明,执掌着其中的一切。 不过这还不够,他与小树,与道场之间还有着最后的一层屏障存在,只有突破这层屏障,才能彻底交融为一,将其化为本命交修之物。 这层屏障,放在寻常修士身上,称之为玄关窍。 而在道场这里,则名为天地关! 打破虚空成不坏,撞开天地合真我! 此时,林忧的真炁,已经按照《青帝长生经》的经文,自动运转了起来,不断与识海之中的小树,产生着气息的交互。 而他的神魂,也似飘到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地方,一片混混沌沌的虚无之地,暗无边际。 心与神合,神与炁合,炁与精合,精复归于无物! 此刻,林忧仿佛化作了一枚种子,被深埋在一片暗无天日的土地之下,没有视觉,没有触觉,完全失去了五感。 在这种绝对静谧的空间之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这种感觉,足以将一个普通人给逼疯。 就算是寻常修士,在此情况下,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没有不动如山的定境修为,此刻心神之中,定然会杂念丛起,更有无数魔障滋生。 然而林忧的神魂,在经过了刚刚黄泉血池之中的淬炼之后,心性圆明朗照,念头更是宛若水晶珠般,纯粹无染。 在这种足以将人逼疯的境地之中,依旧安定自若,只是不断按照着经文上的内容观想小树。 在他的观想之下,心相之中的那株小树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枝叶道纹,逐渐纤毫毕现。 枝叶上面的每一片神通玉叶,此刻都在散发着莹莹微光,而组成这些神通的玄奥道纹,也尽数镌刻在了林忧的心底。 这些神通道术,几乎都是一条大道的外在表现。 原本的林忧,只是可以借助小树来施展这些神通。 而现在,在这片虚无之地中,却是补齐了对这些大道的领悟,彻彻底底与这些神通融为了一体,从此可以随心而发,就如同行住坐卧般自然! 不光如此,随着心相之中的小树变得越来越清晰,林忧也渐渐忘却了自身的形体,忘却了自己的名字,彻彻底底,与心相之中的那株碧玉小树融为了一体。 隳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通! 万物与我并生,天地与我唯一!通达坐忘,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当心相之中的那株碧玉小树彻底成型时,那枚神魂之种,也发生了某种莫名的变化。 像是深埋地底的种子,得到了力量的积蓄。 林忧心中恍然升起了一股冲动,一股想要“萌芽”的冲动!想要破开那层厚厚的外壳,突破那道,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束缚! 他此刻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破眼前的混沌! 又不知过了多久,是千年?亦或是万年?还是更为久远的时光? 不知何时,似有一声惊雷响起,惊动了这片亘古不化的虚无之地,也似惊醒了其中那道即将沉寂下去的心神。 此刻,在这片虚无混沌中,终于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坚硬外壳开裂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是某道屏障终于被打破! 一颗嫩芽,破开了种种束缚,自这片虚无之地中生长了出来。 随后,仿佛混沌开辟,清浊分辨,一棵撑天接地的神树凛然拔霄而起,仿佛撑开了一片世界,身上大道玄机浮现,化生天地万灵。 一道雷声,恍若开天之音!彻底分割了阴阳混沌! 而在这片初开的天地之中,一只三足金乌振翅轻啼,飞到空中绽开了一道金色的光辉。 而在另一边,一只雪白玉蟾,也化作了一轮皎洁明月,与金乌遥遥相对,上演着日月交辉之景。 天地间,开始有了风雨雷电,有了四时轮换,有了一方灵泉汩汩而流,有了黄泉幽冥运转轮回…… 此刻,天地开辟之后,更有一道浩瀚高邈的意志,仿佛天道运转,主宰着这片天地! 这道意志至尊至贵,至高至正,不带有任何感情,无偏无私,静静地看着世间的造化运转,成坏住空! 在此刻,神合天地的林忧,已经彻彻底底成了这方天地的造物之主,执掌着万物的生灭之道。 但在同时,他此前的人生记忆,也仿佛彻底淹没在了这浩瀚的大道之中,难以寻回。 这并非是自我的迷失,而是记忆在时光的冲刷之下,变得模糊,但林忧依旧还是林忧。 不过林忧并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来执掌道场! 他不愿从此化作无情的天道,而是要重新做回有情的众生! 于是,这方天地之间,一道惊雷再度响起! 第一百四十五章 炼成青帝长生体,筑就无上大道基 这一道开天之时曾响起的雷音,突然再度响彻了这片天地之间。 此时雷霆乍惊,惊起万物复苏。 浮云之中,道道雷蛇游走不休,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而天地之间,也多出了几分活性,无数草木开始欣欣向荣,蛰藏于地下的蛇虫等生灵,更如同开了灵智一般,目中都有了些许灵性。 与此同时。 赤松主峰十里之外,有几人同时抬头望向了天际,目光之中,充满了惊喜和震撼。 这些人,正是从逍遥侯府,赶回赤松道场的张元一和清索等人。他们自从赶回道场之后,在此地已经等候了将近十日有余。 他们原以为道场已经解除了封山,没想到来到此地之后,便见山中依旧是白雾缭绕,阻隔着众人的视线。 众人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林忧依旧在闭关未出,于是便在附近山峰之上结庐而居。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日时光。 而正当清索两人准备先行离开,前往武州,探听消息之际,没想到却听到道场方向传出来一声惊雷。 这道雷声,不似那些寻常的雷霆,而像是自天地开辟之初,所传来的第一声雷音。 古老而浩瀚,仿佛是雷霆之祖,生灭起源,传到耳中,让众人的心头都是为之一震。 此刻,听到这雷声之后,众人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只见道场之中的朦胧白雾散去,一轮大日,与一轮寒月,挂在虚空之中,正如同日月争辉。 而天际的浮云,此时竟翻涌不休,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孕育而出!引得道场之中的生灵,一时间生出了无比欢欣的喜悦之情。 而且不止是赤松主峰之上的生灵,道场百里范围之内,无论是是飞禽走兽,还是黎民百姓,此刻全都心生欢喜! 哪怕就连张元一他们几人,也是一样! 这是天地的喜悦,普天同庆,只要是身在道场的范围之内,都会被这股氛围感染!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索望向天际,不由得喃喃自语道。 纵然他是洞天出身,玄丹门下,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就连他的师尊,那位有望元胎的通济真人,好像也没有这等排场吧? 然而见识越多,就越能察觉到眼前场景的非凡之处,心中就越是茫然一片,感觉到自身所见所闻的浅陋。 反观张元一他们,却是没想这么多,脸上只有震撼和喜悦的神情。 他们不知道这一幕代表什么,但却知道这绝对是件有利于道场的事情,有利于玉晨真人的事情!这就足够了!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之下,天际的雷鸣止歇,在那翻涌的雷云之中,骤然绽放出一道刺目的光明。 一尊青衣道人,踏着雷霆而出,他身上散发的金色光芒,仿好似带着一丝不朽的特质,神圣庄严,仿佛一位执掌天地的道君临凡! 这道人出现的一瞬间,便似成为了整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生灵,心头都涌起了一阵崇敬与喜悦。 张元一等人亦是如此,此刻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几人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整片天地的化身! 尤其是清索与清薇师兄妹,相互间对视了一眼之后,都是看到了对方心中的震惊与敬畏。 此刻心中,再也没有了丝毫,敢与林忧为敌的想法! 去他的灵宝洞天!去他的三宗之盟!想对付眼前这位,这与找死有什么区别? 这潭浑水,他们两个可不敢掺和!而且若不是入道之前,曾发过大道誓言,他们几乎都想转换门庭,拜入这位神秘玉晨前辈的门下了! 若能如此的话,绝对是求之不得的天大机缘! …… 虚空之中的林忧,并不知道清索他们内心的小九九。 此刻的他,刚刚借着隐藏在雷道道种之中的暗手,寻回了之前遗忘的记忆,并由此斩出了这道分神。 虽是分神,但其实不分彼此,合于道场的那道神魂是林忧,而今斩出的这道神魂亦是林忧,两者无非是无情与有情的区别而已。 他心念一动,这道神魂便化作一道金光,瞬间钻入了,盘坐在云崖之上的原本肉身之内。 此刻神与身合,林忧重新睁开眼睛。 此刻一步踏出,一身浩瀚真元,直与天地相接,循环往来不息。 而识海之中,小树的清光洒下,顿时将这具躯体完全笼罩在了其中,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改变。 一股玄之又玄的道蕴气息,顿时弥漫在了天地之间。 林忧只觉周身的经络骨骼,都在这造化之光中好似化为了琉璃美玉,其中种种滓质,已经在清光之下完全被炼化。 这是自上而下的改变,是自神魂到肉身的彻底蜕变。是真真正正脱胎换骨,由凡化仙的一步。 《青帝长生经》的经文功法,此刻被林忧运转到了极致。 最关键的一步,林忧已经踏出,刚刚他已神合小树,化身道场,而现在,就是要将这具凡躯,彻底蜕变为无上法体。 在张元一等人的眼中,此刻的林忧立于云天之上。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亦在随之呼吸! 而在这股莫名的韵律之中,一股精纯而又磅礴的灵机从虚空中涌出,瞬间灌注到了他的体内。 他体内那一百零八道真炁,此刻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开始相互融合,变得更加粗壮。 最关键的是,上面居然有了几分小树造化清光的意蕴。 似乎能炼化一切,磨灭一切的,也能赋物成灵,执掌生杀。 最终这一百零八道真炁,化成了三十六道如江如河般的浩瀚法力,散发出阵阵强大的威压。 与此同时,在小树的清光之下,林忧也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目似深潭寒月,肌骨如玉,整个人的气质相较之前,简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气息缥缈,变得愈发出尘,更是完完全全地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行列,蜕变成了传说中的大道法体! 炼就青帝长生体,筑成无上大道基! 林忧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寿元在不断地增长,而没过多久,便已经完全超过了道基修士正常的范畴。 寻常道基,寿元五百载,足够笑看一座王朝的兴衰。 而如今林忧的寿元,疯狂增长下,已经达到了三千多年左右,完全可以与元胎真君相媲美! 这般恐怖的寿元,居然出现在了林忧的身上。 这也正是他识海之中,那株碧玉小树的功劳。 寻常人身合道种以筑道基,而林忧则是直接身合神树,执掌整片道场天地,而今以此炼成法体,筑就道基,有此寿元也不足为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道神通,地仙法门 识海之中,碧玉小树微微一震,随着林忧筑就大道之基,那通体如玉的树身之上,仿佛与天相接,居然开始汇集起了玄之又玄的神通符文。 这是天道所赐予的道基神通,也可以说是林忧真正的本命神通。 玄纹蔓延在小树的树身之上,很快就交织成了,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记,散发着着丝丝造化气息。 启灵!这就是林忧所得天道神通的名称,可以用以点化世间的草木生灵。 何为启灵?赋物成灵!何为点化?化凡为仙! 这是自然造化之权柄,阴阳运转之枢机! 那些凡草凡木,若经这神通点化,便可从此化生成为灵根灵植,有着修行得道的机会! 这不是那些在灵机充沛之地浸润,才沾染的灵性,而是天地所赋予的,自然造化之灵。 要知道,世间草木尤难成灵,就算如同松祖这样,有着特殊的机缘,也是历经数千载岁月的磨砺,才最终成长为了一株灵树。 每一株灵根,都是顺应地脉而生,天然便承载了一份特殊的气运,可以反哺地脉,与这方天地是相辅相成。 很显然,这是结缘天地的不二法门。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经由林忧点化而成的灵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几乎相当于小树的分身,一经种入地脉,便可将所处之地,化为道场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若有人得到这些灵根,将之种入地脉中,便能如林忧一般,借此开辟一方灵地供养修行。 甚至凡人若能得到这种灵根,性命交修之下,甚至可以当做道种使用,从此踏入修行之路。 在这片末法天地之中,这简直就如同沙漠之中的一泓清泉,给无数修士,再度开出了一条长生之路!而如果能将这些灵根遍植于天地之间,那么林忧几乎都可以称为一道之主了! 不过,若想施展神通点化灵根,所需要耗费的不是天地灵机,而是道蕴,乃至于道种! 根据所点化草木的资质禀赋,所耗费的道蕴也是有多有少,道蕴耗费越多,则其所具玄妙也便越多! 随着启灵神通的道纹彻底凝成,林忧也就此正式踏入完整的道基之境!从此脱胎换骨,化凡为仙! 而在道基筑成之后,林忧如今也最终明确了自己的修行之路!那便是一条与众不同的,福地成仙之路。 既然此世末法,便由他来再续仙路! …… 赤松山外。 张元一几人,还没从刚刚所见的一幕之中缓过神来。 忽见眼前虚空之中,突然漾起一道波纹。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一道青袍云衫的身影,自虚空之中走出,姿态飘然若仙。 “见过老师!” “见过玉晨真人!” 张元一等人见状微惊,连忙行礼道。 一旁的白漪更是眼前一亮,开心地喊道:“真人!您终于出关了!” 前些日子,她处理完手头事情后,便与张元一他们三个一起,默默在道场外等待。 现在终于等到道场解除封山,一时间有些喜悦。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刚刚明明见到真人还在十里之外,怎么转瞬之间,就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了? “有劳各位久侯了!”林忧微微一笑。 这道恍若咫尺天涯的神通,是他筑就道基,与道场彻底融为一体之后所得,从此只要是道场的范围之内,无论多远,他都能转瞬即至。 如今在这道场天地之间,林忧便如同造物主一般。 他一挥衣袖,几人便觉身形一晃,再次看向周围,却是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赤松主峰之上。 松祖依旧苍虬如龙,参天拔地,但树冠枝叶却是少了大半,隐隐有着不少的雷火焦痕。 不过剩下的松叶,却充满了生机与灵性,都如同红玉一般,晶莹润泽,远远望之,便如同一片赤霞。 几人环顾四周,发现不止是松祖,就连其他的草木生灵,相较众人离开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心中惊叹之际,忽听林忧唤道:“元一!” 张元一听到之后,连忙应道:“弟子在!” “你这次三江堰治水有功,按照先前所言,贫道今日便助你踏入道基,如何?”林忧问道。 清索等人闻言,都是眼神一亮,一脸艳羡地看着张元一。 然而张元一却推辞道:“此次治理水患,全靠老师和金鳞道友,弟子实在不敢居功!”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次不过是出出苦力而已,若没有林忧所赐的玄雷秘引,以及金鳞的力挽狂澜,这次治水的结果必然是功败垂成! 林忧闻言微微一笑,说道:“元一不必推托,既然有言在先,你难道想让贫道做一个失信之人?” “老师,弟子并无此意!”张元一急忙解释道。 “好了!贫道如今有两种法门,可供你成就道基,你不妨择一而修,也好全了这一场缘法!”林忧摆手打断了张元一的话。 而这句话一出口,一旁的清索师兄妹都是微微一怔。两种法门?难道说的是灵宝法,与接引丹吗? 不过想想顿觉恍然,眼前的玉晨道人炼丹造诣极其高深,手中有着接引丹也不算稀奇。 此刻,所有人俱是将目光,都汇聚到了张元一的身上,想要看看眼前之人到底作何抉择。 张元一此刻先是恭敬一礼,然后对林忧问道:“敢问老师,是何法门?” 林忧颔首说道:“一为道种法,一为地仙法!” 此言一出,场中几人俱是一愣。 道种法他们知道,就是此世正统修行的路子,但这地仙法,几人却是从未有所听闻。 林忧也不卖关子,解释道:“若是道种法,此事容易,你现在已经相当于半步道基,只需贫道以海量灵机灌溉,催生你体内道种,便能自然而然地生出,然后成就道基。” 清索闻言,暗自点头,这确实是寻常的路子。 但想要就此催生道种也并非易事,不但耗费灵机极多,而且也有着不小的失败风险,若非必要,几乎没人愿意去做这么一笔投资。 “那地仙法呢?”张元一问道。 林忧闻言,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以传音的形式,将之告知给了张元一: “若是地仙之法,先须点化灵根,再与灵根性命交修,继而再择一山水地脉种下灵根,用以演化灵地修行,再广行功德之道,继续演化福地……” 他并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将地仙法的好处,与此法局限之处,都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地仙之法的缺陷,便在于灵根根植于地脉之后,很难移动。修士虽然可以行走天下寻觅机缘,但灵根与地脉却是带不走的。 但好处也很明显,在这片末法天地之中,能拥有一块灵地,简直是无数末法修士求而不得的好事。 而且执掌灵地后,不但拥有源源不断的灵机供给修行,还可以借助其中的天地之力御敌。 如此种种好处,相较于同境修士,实力和修行速度,简直是提升了数倍!称得上是通天大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张家剑冢,天下局势 张元一听完林忧的地仙法门之后,不由得心旌神摇。 如今的他,对于仙道修行已经有所了解,自然能看出,自家老师这道法门的价值所在。 简直就是为众生再开一条道途,让那些无缘修行的普通人,都有机会踏入修行之路。 这份功绩,足以媲美那些先贤! 他心潮起伏,一时之间难以自持,脸上满是钦佩之色。 清索等人见张元一这副模样,都不由得心下好奇起来。 这地仙法门究竟有何奥妙之处?居然能让一位心性坚定的武道大宗师,几乎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虽然他们心中好奇,但林忧却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现在时机未至,暂时还不到将地仙之道公之于众的时候。 况且他现在手中道蕴不足,只剩下音道和幻道道种,还未融入道场,就算要点化灵根,也只能供给两人修行罢了! 此时,他看了一眼几人身边的白漪。 这几日在外历练之后,白漪显得比之前更沉稳了一些,不过此刻她的眼中却是充满了喜悦之情。 其中有种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纯粹,显然只是单纯为林忧渡过劫数而开心。 念及此处,林忧的心中也是生出一抹温暖。 碧玉小树枝头的幻道道种,便是他为白漪所留之物。 此间事了之后,他便准备让白漪带着谷中的那株白梅树,回到两人原先生长的地方。 若是一味跟在他身边修行的话,纵然也能有所成就,但也有着不小局限,倒不如让两者回到琼州之地寻觅机缘。 如此也好寻访一番,当初点化白梅那位高人所留的遗府。 若是能找到遗府,不管是对她们,还是对林忧的修行,都有着不小的好处。 此刻,张元一经过深思熟虑,也终于做出了抉择。 他朝着林忧恭敬一拜,说道:“弟子选择地仙法门!” 林忧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并没有感到意外。 他挥手隔绝其他人的视听,然后对着张元一继续问道:“如此也好,只是贫道手中道种与你并不相合,若能寻得剑道灵宝,用其中的道种点化而出的灵根,才是最适合你的!你是想要现在入道,还是等贫道寻来剑道道种之后,再行入道?” 张元一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作为一位剑道大宗师,相当于已经领悟了剑道道种的雏形。 虽然也能与其他灵根性命交修,从而演化灵地修行,但终究不如剑道道种来得合适。 若能以剑道道种点化灵根,两者性命交修之际,相当于是迭加融合,修行底蕴和资质禀将会无比深厚。 不过这一切,还要等张元一自行决定。 张元一闻言,毫不犹豫地说道:“弟子愿自行寻找剑道灵宝!以剑道灵根来踏入修行!” “哦?听元一所言,好似知道哪里有剑道灵宝?”林忧有些意外。 张元一没有隐瞒,说道:“老师有所不知,当年家父死于剑神苏君之手,我张家历代守护的剑冢也为之所占,所以我才时时刻刻想要为父报仇,同时也是想要夺回这处剑冢……” 这处剑冢,虽然名为张家剑冢,但实际上只是张家看守的一处葬剑绝地,其中剑器无数,剑意冲霄,张元一手中的这柄古剑,就是其祖上自外围寻得。 至于张家为何要看守此地,剑冢之中又有什么隐秘,由于时间过于久远,基本上都难以考证。 只知道,其中凶险万分,就连大宗师进入其中都难全身而退,当初他的一位先祖也已是大宗师之境,但进入深处寻访机缘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后来此地为苏君得知,便有了三十年前的斗剑一事。若说何处有剑道灵宝,则必是此地无疑! 林忧听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张元一手中古剑,若有所思。 剑冢之事,他在张元一治水前,曾听他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却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隐秘。 而此剑也是已然生出了灵性,察觉到林忧目光之后,轻轻嗡鸣回应着,显得极为不凡。 林忧思索片刻之后,点头说道:“如此也好,不过既然其中凶险无比,那么等你将要前往剑冢之前,不妨再来赤松道宫一趟!” 对于张元一这个弟子,林忧心中其实已经认可。 他与剑神苏君之间的争斗,是两人的旧日恩怨,他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 但若是进入一处绝地险境,他这位做老师的,理应给一些照拂才是,一道保命的手段,他如今还是给得出的! 况且他对这座剑冢,也有些好奇,想知道此地,与当初那位破霄而去的碧落剑仙,有没有什么联系。 张元一闻言之后,心中感动,俯身下拜道:“多谢老师!等弟子帮助郭公解决当前之事后,便准备动身前往剑冢,了结往日恩仇!” “贫道闭关之时,金州莫非有什么变故发生吗?”林忧问道,不过心中却是已经猜出了几分。 若说变故,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国师在背后兴风鼓浪。 闻言,张元一便将当前的局势道出。 这十几日间,虞帝一连发下数道金牌谕令,召逍遥侯郭仪全家入京,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因为劫坛之事,要拿他全家问罪。 郭仪当然不会傻到奉诏入京,只是一直拖延时间。 如今虞帝果然震怒,下令衮州、武州与琼州三州之地,出兵讨伐逍遥侯,誓要将赤松山与逍遥侯府荡平。 如今除了衮州州牧态度不定外,武州的威灵王,以及琼州的州牧,俱是已经开始囤兵边界。 威灵王早有吞并金州的野心,无生道人此举,正合他的心意,而且他自以为有了仙家势力在背后支持,拿捏一个凡俗道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而那琼州州牧,更是虞帝的女婿,也是虞帝的心腹之人。 此人出身穷苦,但因相貌英武,加上一身才学确实出众,于是被虞帝点为了探花郎。 在被公主看上之后,先是做了当朝驸马,后又在无生道人的扶持下,一路平步青云,做到了琼州州牧的高位,为虞帝牵制南方诸州。 所以虞帝有令,此人自然是第一个响应。 如今琼州之地,主要的山水地脉,已经全部布置了劫坛,又有无生教坐镇,只等着无生道人一声令下,此人便会出兵直抵金州。 张元一说完之后,目光恳切,对着林忧一拜道:“弟子此番此来,也正是为了此事,想向老师求教一二,我金州应当如何应对?” 林忧耐心听完,微微颔首道:“此事贫道知晓了,看来这无生道人,如今也已是黔驴技穷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白漪往事,灵霄死因 林忧成功筑就了道基之后,在这玄丹不出的末法之世中,修为便已是这世间最强的几人之一。 如今再去看无生道人的修为,已不再是雾里看花,而是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明了。 此人当初化身降临赤松道场,周身笼罩着法力玄光,显然已经炼化出了五行正炁。 但距离罡煞圆满,五行合一之路,却仍旧有些距离。 想来他这么急匆匆地鼓动虞帝,要在人间掀起兵戈劫数,除对付林忧外,多半是也为了积蓄煞气,以此炼就玄丹。 林忧略一思索,便已经看清了无生道人的一些谋划。 只要金州之地与其他两州开战,无论双方是胜是败,他的目的都能达到,坐享渔翁之利。 但无生道人似乎忘了一件事,种种凡间权谋手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如同浮云一般,虚而不实。 只要林忧一人一剑,将那幕后的威灵王与琼州州牧尽数斩杀,那么任凭他有千种算计,万般谋划,也全都只能落空。 念头转动之际,林忧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他对张元一颔首说道:“此事既是与贫道有关,贫道自然不会不管,这琼州州牧与白漪和白梅之间有些恩怨,这次也正好彻底了清!” 这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林忧早就已经有所了解。 白梅当初曾遭此人恩将仇报,将她的梅树本体,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献给了无生道人,来换取对方的支持。 经此一劫,白梅几乎身死道消,对方却借此平步青云。 不但迎娶了公主,而且还在无生道人的扶持之下回到琼州,做到了一州州牧的高位。 白漪因为此事,当初还曾几度刺杀此人,可惜对方有着顶尖宗师保护,导致这几次的刺杀,全都功败垂成。 如今既然此人想对金州出兵,那也正好是让白漪了结恩怨,化解心结之机,林忧也可借此验证一番,自己地仙之道的可行性。 张元一听林忧有此一言,也不由得看向了外界的白漪。 由于林忧刚刚隔绝内外,所以外界的众人,并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也难以听到他们的交谈。 只见白漪此时正趴卧在一侧,洁白的狐尾微微摇曳,赤色的双眸轻眨,正在等待着两人出来,姿态娴静优美。 张元一见此,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不知白梅与白漪,与那个琼州州牧之间,有着什么恩怨? 不过既然老师已经有了安排,那他也就放心了不少。 于是再次拜谢道:“多谢老师!” 林忧将之扶起,看了看在外等候的几人,随即撤去法力,身形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在外边等待的清索与清薇,见到两人回到场中,虽然心下有些好奇,不过也没敢多问什么。 只以为刚刚是在传授功法,因此林忧才屏蔽了众人的视听。 他与师妹二人此番随着张元一前来,原本是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观看对方晋入道基。 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 这位神秘至极的玉晨前辈,居然给出了两种成就道基的法门,供张元一任意挑选。 而张元一居然放弃了立刻成就道基修士,果断选择了从未听闻的地仙法门,让两人的心中的期望落了个空。 两人对此虽然有些惋惜,但他们却并没有后悔此次前来道场。 刚刚道场之中,两人亲眼目睹了,那宛若造化般的修行异象,这便足以让他们不虚此行了, 而且,至少两人也知道了,眼前的玉晨真人,绝不是他们可以为敌的存在!也绝非灵宝派的几人光凭着一两件底蕴,就可以对付得了的。 除非是洞天之中的长老亲自降临,否则光凭他们这些连道基都不是的弟子,也想与之为敌? 恐怕就算灵宝派召集再多的人,乃至于派出道基真传,也是一样的结果。 念及此处,清索不由得暗自摇头,对灵宝洞天等人的计划,显然并不看好! 不过碍于三大洞天有着盟约在前,他们两人也不好眼睁睁看着对方来送死,有心在其中说和一二。 此时他见林忧好像完成了传法,上前一步,对着林忧一礼,拱手笑道:“晚辈清索,在此恭贺玉晨前辈渡过灾劫,修为大进!距离得道长生,更进了一步!” 他虽然不知道林忧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但想来应该绝不止是道基之境,毕竟刚刚的浩大异象,恐怕就连炼就玄丹都未必能有如此场面。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都不可得罪! 林忧看他目光闪烁,知晓他必然还有着下文。 于是还礼笑道:“不过略有所得,若言长生得道,还为时过早!不知清索道友此次造访道宫,所为何事?” 清索闻言,连忙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晚辈有几位道友,可能与赤松道宫有些误会,晚辈想看看,能不能在其中将这误会化开!” “哦?不知是何误会?”林忧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洞天修士的道友,难道是另外的洞天修士? 此时他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只是不能断定,是不是如同自己所想的那般。 清索此时试探着说道:“据我那几位道友所说,他们有一师弟,名为灵霄,好像失踪在了金华府城附近,因此对赤松道宫有了些许误会!不知前辈,可曾见过此人?” 说完这句话,清索紧紧盯着林忧,心里有几分忐忑。 若这灵霄子,真是眼前玉晨道人所杀的话,那双方之间,恐怕真就没有调和的余地了。 不过清索感觉,这种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毕竟,若是按照灵衍子他们所说的时间上来看,那段时间,却正好是赤松道宫封山之际。 难不成灵霄子,还能硬顶着劫数,只为了进去给人杀吗? 在清索的期盼的目光注视之下,却见对面的林忧轻轻颔首,说出了一个他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此人之前确实来过赤松道场。” 听闻此言,他心中猛得一沉,带着几分侥幸之心问道:“那么,此人现在……” “此人已经陨落,还有一个叫曹昆的大宗师,全都被威灵王的手下,张宗承所杀。”林忧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 他说的倒也不假,这两人虽然替他顶了部分劫数,但最后确确实实是被张宗承所杀。 而张宗承,也的的确确是威灵王的手下。 只不过,具体经过到底是什么样,他也没必要和清索他们细说,也不屑于去解释什么。 而清索听完之后,一时愕然。 倒不是怀疑林忧所说的内容,而是觉得此事颇有些魔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幻道道种,性命交修 这堂堂的洞天修士,居然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者手中,而且此人还是威灵王的手下。 这个结果,不可谓不荒诞而讽刺。 不过此事尚且有着颇多疑团,比如此人是如何杀得一位大宗师,以及一位仙道修士的? 若真要细究的话,只怕其中定然还有别的隐情。 但这些对于清索而言,却并不重要。 毕竟死的又不是他的师弟,而他也不是来帮灵宝洞天寻找真相的,而是来为灵宝洞天与林忧之间说和,避免双方发生冲突的而已。 对方能告知此事,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是再追问下去,就是自己不知好歹了。 于是清索就坡下驴,连忙说道:“原来如此,没想到竟有如此隐情,看来此事果真是误会一场!只是前辈是否知晓,那张宗承如今身在何处?” “此人已为贫道诛杀!”林忧淡淡说道。 他不在乎清索他们相不相信,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况且此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就算这些灵宝洞天的修士不来道场寻仇,他到时候也会找上门去,与其清算一番。 毕竟归根结底,种种事由,皆是因灵宝洞天与威灵王两个幕后之人,图谋灵根而引起。 清索此时一怔,似乎是看出林忧对于灵霄子他们没有什么好感,于是赶紧岔开话题:“既然此人已死,想来足以告慰灵霄子道友的在天之灵了!此事既然是一场误会,晚辈这便前去与几位道友分说,还请真人见谅一二!” 说完,便带着师妹起身告辞离去。 此去武州,正好十余天的路程,到那之后,也差不多是那威灵王的寿诞,也是他们三宗修士的会盟之期。 他们必须提前赶到才行,将这事情开解清楚,避免对方头脑一热,来这赤松道场找死。 林忧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表情不置可否。 看来这些洞天修士之间的联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紧密一些,不过只要太元门的威慑之力仍在,这些洞天修士暂时便还不算什么麻烦。 玄丹不出,光凭道基修士,哪怕是几个一起结伴前来寻仇,他也没什么好惧怕的。 在道场之中,就算玄丹修士,谁胜谁负,也要斗过一场才知道! 张元一见二人离去之后,方才对林忧问道:“老师,之前封山之时,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原以为,清索二人与他同行,只是为了拜谒老师,没想到其中竟还有如此内情。 林忧摇头说道:“无非是此辈觊觎道场灵根,没想到阴差阳错,居然被自己人所杀罢了!此事无需理会,还是先解决金州困局要紧!” 金州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威胁最大的,莫过于相邻的琼州,随时都有可能发兵。 至于武州的威灵王,威胁倒是小了很多,只因其人有着称雄天下的野心,所以虽是陈兵边境,但绝不会先行攻伐。 只有等琼州与金州交战之后,才会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只要解决了这个琼州州牧,战事便已消弭了一半。 念及此处,林忧看向一旁的白漪,眼神温和地问道:“白道友,琼州之地,你愿不愿意替贫道走上一遭?” 白漪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连忙点头说道:“真人,我愿意!” 琼州之地,她早就想回去一趟了。 林忧轻轻颔首,袖袍一挥,便带着白漪来到了灵泉山谷。 谷中如今遍地都是灵草灵药,到处洋溢着浓郁的生机灵气。 而灵泉两侧的白梅与玄霜,此时宛若脱胎换骨一般,枝叶莹莹如玉,周身上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一场雷劫造化,再加上道场升级成为福地,让道场之中的草木灵根,都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此刻见到林忧前来,两者俱是化形而出,恭敬地拜道:“白梅、玄霜,见过真人!” 白梅化形之后,是位温婉可人的白衣女子。 而玄霜依旧是白鹿之形,额间神纹熠熠生辉,身上的神道气息愈发浓郁,环绕着万民赞诵的角金色愿力,已经有了几分神祇的气象。 “二位道友无需多礼!”林忧将两者扶起。 接着对白梅说道:“白梅道友,贫道有一事,正要与你和白漪商议一二,此事事关你二人的道途,如何选择,还需细细思量。” 白梅与白漪闻言,齐齐说道:“还请真人明示!” 林忧颔首说道:“贫道有一法门,名为地仙之道,需借助灵根修行,你二人属性相合,若能结伴修行的话,对双方的裨益都是不小……” 白梅与白漪的能力颇为相似,都是与幻术有关。 若是两者性命交修,底蕴迭加下,仙道修行之路,将会变得无比顺畅,至少筑就道基根本不是问题。 不过这还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愿,毕竟若是性命交修,两者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想到,他将地仙之道说完之后,白漪和白梅竟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回禀真人,我二人愿意修行地仙法门!”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她们相互之间,都是知根知底,再加上情谊深厚,远超寻常,因此并不排斥此事。 林忧见状,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二人都无异议,那贫道便再助你们一臂之力!” 说完,一枚圆满无亏的紫金道种,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上面道纹古朴玄奥,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色彩,只是看上一眼,就能让人眼前产生种种幻象。 这枚道种,正是林忧当初所得的幻道道种。 林忧心念一动,道种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与白梅所化的一株小小梅树,一同没入白漪的眉心。 顿时,白漪一身雪白的皮毛,似被如梦如幻的色彩晕染,身上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识海之中,白梅此刻重新化作了一枚种子,与幻道道种,以及白漪的神魂,产生着某种莫名的变化。 三者之间气息交融,慢慢变得不分彼此。 那枚幻道道种,也在这股气息交互之下,分别融入了两者的神魂之中,化作了连接两者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