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成了我的炉鼎GB》 1、第 1 章 最近云霄宗外门发生了件大事,一名弟子在寝屋被人毒杀。 这位弟子的身份不一般,是凡界帝王的庶弟,盛轩郡王。 外门门主极其重视,立马抓出几个嫌疑人,叫到议事堂审问。 从凡界赶来处理此事的怡和亲王坐在他身侧,看向议事堂中的嫌疑人。 最左边是个容貌惊人漂亮的少女,但她衣服粗糙,裤脚还沾着泥土,站的歪七扭八,一看便知身份低微。 少女旁边跪着一个奴隶,他们管他叫……炉鼎?如今鼻青脸肿,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估计是被容盛轩打的。 右侧三人穿着同样的外门制服,布料华贵,站成一团。 衣服粗糙的少女混不吝道:“把我叫来干嘛?容盛轩死不死跟我没关系。” 竟如此无礼,亲王不适地皱了下眉。 门主斥责道:“荀月雪,亲王在此,给我放规矩点!” 荀月雪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怎么和你没关系?”右侧几人添油加醋,“你近日和这炉鼎走得近,定是暗通款曲,合谋毒杀了郡王吧?”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刚才执事已经查明,容盛轩死于申时,那时我在马厩给灵马梳毛,柳小石可以作证。” 跪在地上的炉鼎畏畏缩缩地说:“对……因为主人吩咐酉时要坐灵马出门让我先去准备……” “可有别的证人?” “没有。” 几人立即叫道:“门主明鉴,她和炉鼎关系甚好,定是约好了相互作伪证!” 荀月雪斜眼瞥向几人,“毒死他的是什么寒尸果,我去哪弄来恁厉害的玩意?” 这点确实是问题所在,虽然他们一心想把杀人犯的罪名安在荀月雪身上,可她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法术低微,压根不可能弄来仅在遥远寒洲生长的果子。 “我听说仙都的玄宝楼可以买到这种果实,没准你是去那里买的……”其中一人道。 “哟,你这么清楚啊?”荀月雪摆弄自己腰间零星几块灵石,“这是我全部家当,我能去那儿买东西吗?” 几人闭了嘴。 她乘胜追击,“门主,这几人出身凡界世家,完全买得起,况且他们一直给容盛轩当跟班,难免心生怨恨,依我看定是他们三人在饭菜中下毒……” “你不要含血喷人!”其中一女子叫道。 正争执的时候,门外有弟子通报,“门主,内门王长老来了。” 门主闻言立即让他们噤声,起身出门迎接,恭敬地将一个容貌威严的中年男子请进屋。 男人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灵力,气度不凡。 门主点头哈腰地说:“王长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在下有失远迎,实在罪过。” “同门相残,又涉及凡界皇族,此事非同小可,少宗主非常重视。”王长老的目光扫视一圈后,向怡和亲王点头示意,“只是宗门事务繁多,少宗主无法亲自前来,命我带领清戒阁弟子,务必抓到真凶。” 门外站着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内门弟子,个个穿着黑衣,带来很强的威压。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唯有荀月雪听完这话嗤笑了一声,在安静的议事堂中显得格外突兀。 门主狠狠瞪她一眼,对王长老道:“您别在意,我之后定会严加管教她!” 王长老这才注意到荀月雪,仔细辨认片刻,脸色瞬间变得不屑,“哦,是你啊。若不是你娘挟恩以报,你修炼八辈子都进不来。” 他看向门主,“不怪你,此子本性低劣,在内门时就举止粗俗不堪,确需多费心,必要时切记用上棍棒。” “一定一定。”门主应着。 “你这老头什么意思?”荀月雪急了,指着他鼻子质问,被门主一巴掌拍下去。 手背火辣辣的疼,荀月雪还要再骂,王长老摆摆手,“罢了,无妨,正事要紧。” 他在主位落座,从怀中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玉牌,“我带来了少宗主的传影玉,一会儿你将案件简要介绍,多余的话不要说。” “我明白。”门主忙不迭整了整仪容。 王长老郑重地将玉牌放置在弟子搬来的桌子上,注入灵力。 屋内再无任何声音,时间仿佛凝滞一般,大家动也不敢动。 荀月雪不耐烦的用脚尖点地,又换来门主的怒视。 等了许久,传影玉终于发出光亮,半空中渐渐浮现出一道虚影,是个身穿白衣,恍若谪仙的男子。 所有人只能仰起头看他,仿佛在仰望神明。 “少宗主。”门主带着众弟子拱手叫道。 浮在半空的男子微微点头。 此人正是云霄宗少宗主杨予白。 这些人之所以对他如此恭敬,不止他少宗主的身份,更因为他是仙帝的亲侄子。 如今仙帝并无子嗣,杨予白是他着重培养的继承人之一。 荀月雪没有行礼,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 时隔五年,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他的容貌和印象中没有任何变化,银白发丝高束脑后,眉宇间仿佛凝固着万年不曾消融的积雪,鼻梁直挺,薄唇轻抿,一看就是冷情之人。 门主不敢耽搁片刻,走到堂中为他讲解,“这是许文珠、闻仓、宋鹏,素日与郡王交好,案发日申时与他用餐后离开。这是郡王的炉鼎,据他所说,他一直在马厩与马倌待在一起,因郡王迟迟未出现,才返回其住处,发现他已毒发身亡。” “我不是马倌。”荀月雪反驳,被门主小声训斥,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杨予白的虚影垂眸,浅灰色的眼眸如同寒冰石,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视几人,经过荀月雪时,更未曾有半点波澜,仿佛完全不认识她似的。 看来他已经把自己忘了,荀月雪在心里冷笑。 她可是日日惦念着他。 “王长老,搜查嫌疑人房间,列出所有到过寒洲弟子名单。另派人前往仙都玄宝楼,查出近一年内寒尸果的买卖记录。”杨予白下令道。 “明白。”王长老问,“这几人怎么处置?” “你来安排。”杨予白长臂一挥,身影开始变虚。 许文珠慌忙喊道:“少宗主,真的不是我们!” 他的虚影已经彻底消散。 王长老说:“先将他们关进静心堂,等结果出来再议。” 清戒阁的弟子训练有素地抓住几人,捂住许文珠的嘴。 荀月雪被清戒阁的人扯住,揉捻着虚无的空气,攥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杀了容盛轩!”静心堂的大门一关上,许文珠立即崩溃大叫起来。 “就是你吧。”荀月雪抱着手臂,“贼喊捉贼。” “土包子你找死是不是?”许文珠冲过来想要揪她的头发,被突然冒出来的柳小石拦住了。 静心堂内放置着镇灵珠,能够限制身处其中所有人的修为,许文珠一时没推动,恨恨看着二人,“你们这对私通的狗男女!绝对是你们杀的,等王长老查明,你们一定会死得很惨!” “里面安静点!”守在门外的弟子敲门警告道。 许文珠死死盯着他们,不敢再大声喧哗。 荀月雪悠哉地找了块软垫坐下。 鼻青脸肿的柳小石挨在她身边,想小声问她是不是喜欢少宗主,不然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的影像。 这时候听见闻仓安慰许文珠,“文珠,你不用担心,当年这土包子品行不端被少宗主扔出内门,少宗主对她深恶痛绝,必定会还我们清白。” 柳小石讶异地看了眼荀月雪,不知道她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但见她脸色不佳,不敢多问了。 许文珠听了这话,露出笑容,得意地走到她身前,“喂,土包子,你做了什么没脸的事让少宗主如此厌恶你啊?” 荀月雪黑着脸没说话。 许文珠更来了兴致,兴奋地问:“我听说少宗主修的是无情道,你不会恬不知耻地勾引他了吧?给他下春/药了?和大家说说啊。” 柳小石刚要站起来说她不礼貌,被荀月雪按住。 她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说:“这不是你对付容盛轩的法子吗?” 许文珠顿时脸色大变。 荀月雪不打算放过她,“你们还闹出了孩子,哎,可惜容盛轩不打算负责,逼你喝堕胎药,可怜呐。” 闻仓和宋鹏两人极为震惊地看向许文珠。 “你怎么……不要胡说八道!”许文珠猛的冲过来掐住荀月雪的脖子,一时之间五个人扭打在一起。 荀月雪扯着嗓子喊:“杀人了!杀人犯又开始杀人了!” 屋外有弟子闯进来,将他们拉开,严肃道:“再不安静,小心你们连这静心堂都待不下去了。” 许文珠悻悻松开手,两个狗腿子也跟着松开。 静心堂彻底安静下来。 —— 常年云雾缭绕的主峰凌霄峰顶坐落着几处气势恢宏的建筑。 红霞漫天时,杨予白从聚贤殿返回住处,两只仙鹤拖着鹤辇稳稳落在其中一座院落外。 门口站着一个俊朗的小修士,发丝被吹的凌乱,像是等候已久。 他是凡界皇帝的九皇子容景珩,因天赋绝然,拥有极品水灵根,破格进入内门,成为杨予白的亲传弟子。 他一看到杨予白,立即围上来问道:“师尊,您觉得是谁杀了我叔伯?” “功课没做完就偷偷溜去听?”杨予白浅色的眼睛望向他,仿佛能洞悉一切。 容景珩心虚地挠了挠头,“毕竟是我叔伯,虽未见过,可我特别好奇嘛。” 杨予白并未责备他,问道:“你认为是谁?” 容景珩说:“这五人都有作案时间,不过按能力来说,许文珠三人最有可能,从动机上看,那炉鼎似乎常年受叔伯的殴打,他又最有嫌疑,所以我觉得主谋不是许文珠就是那炉鼎。” 杨予白没有评价他的分析,继续往院内走。 容景珩跟在他身后,“您觉得呢?您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求您告诉我吧,究竟是谁呀?” 杨予白顿住脚步,平淡的说:“是荀月雪。” 容景珩瞪起眼,“怎么可能,她和叔伯最没有关联,您有什么证据吗?” 杨予白不与他细讲,推开门进了屋子。 容景珩在他身后犹犹豫豫地问:“师父,她以前是不是您的弟子呀……您是因为几年前的事对她仍有偏见吗?” 他扭回头,用余光看向他,容景珩立即寒蝉若禁,缩起了脖子。 “是弟子失言了。”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杨予白面无表情道。 “弟、弟子明白。”容景珩赶紧应了。 杨予白神色如常地合上屋门,脑海中突然冒出荀月雪的样貌,还是她一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嫌恶的皱起眉,快速将那道身影驱逐出去。 荀月雪之于他,不过是团溅到衣袍上的泥巴,早已被清理干净,无论形状深浅都不会在他脑海中留下任何印记。 他按照惯例念起净衣咒,只是这次足足念了三遍才作罢。【】 2、第 2 章 过了三日,王长老穿过内门结界,将容盛轩事件的调查结果交到杨予白手中。 “少宗主,属下已经查明,几人屋内并无可疑之物,去过寒洲的弟子与容盛轩亦没有恩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闻仓的小厮曾在玄宝阁中购买过寒尸果,如此看来闻仓就是杀死容盛轩的罪魁祸首。” “动机呢?”杨予白问。 王长老说:“闻仓爱慕许文珠,想与她一同返回凡界成亲,但许文珠攀附容盛轩,不肯与他离开,闻仓求爱不得铤而走险,将容盛轩杀死。” 杨予白盯着那张寒尸果的买卖记录,“这种证据实在单薄,不足以定罪,让阵术峰弟子用回溯阵重现容盛轩遇害场景,凶手自会现形。” “可外门灵力稀薄,使用回溯阵对施术者消耗极大,耗时也久,成功可能性只有五成,恐怕过于兴师动众。”王长老面露难色,“难道您认为凶手另有其人?” 杨予白执起那张买卖记录,“如果我是凶手,不会干这么明显的蠢事。” 王长老默了默,“我安排下去。” 又过了两日,杨予白墙上的一块传影玉亮了,他抬手注入灵力,宗主的声音出现其中。 “予白,来我洞府一趟。” 杨予白交代完手中的事情,前往后山。 宗主陆定岳如今已有五百多岁,对于寿命漫长的仙族来说也已经进入耄耋之年。 他常年在后山的山谷中闭关,这里灵力最为充沛,内门弟子临近突破关口都会来到这里,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陆定岳近两年很少过问宗门事务,几乎全部交给了杨予白。 如今宗门内并无大事,宗主找他只有一个可能——荀月雪。 杨予白不免有些细微的烦躁感。 他刚到宗主闭关的洞府外,阵法自动为他打开,里面传出声音:“予白,进来。” 他进入幽深的洞穴,耳边伴有水滴声,大概走了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个简单的洞厅,一张石桌,一张石床,几道天光照进洞中,鹤发老人穿着麻布衣盘腿坐在石头上,整个人被光线笼罩。 “宗主。”杨予白拱手道。 陆定岳指了指他面前的石椅,“坐。” 杨予白没有动,“您找我什么事?” 陆定岳目光如炬,“容盛轩的案子没必要费大力气,让清戒阁的人拿着手头证据快些结案吧。” “为什么?” “你肯定看得出,凡界帝王派人过来只是想从我们这里捞些好处,并非在意他庶弟的死活。” “那便让真凶逍遥法外吗?”杨予白反问。 “动用回溯阵费时费力,参与的弟子难免有怨言,凡界帝王久久不见好处也不会高兴,延长调查时间全无好处,予白,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费心。” 杨予白神色未变,“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有私心的是您吧?” 陆定岳喉咙一噎,松了肩膀,坦诚道:“我承认,我是为了小雪。” 果然,杨予白抬起眼眸,等他继续。 “予白,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以责罚她。”陆定岳的语气坚决。 “恕难从命。”杨予白说,“以五人表现来看,荀月雪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陆定岳好奇地问:“什么表现?” 杨予白将那日的传影玉交给他,“眼神上飘,双手抱臂,脚尖点地,都是她做坏事后忍不住嘚瑟的表现。” 陆定岳默了片刻,“予白,你比我还了解她。” 杨予白立即蹙起了眉,一种被讨厌东西黏上的感觉席卷重来。 “您当初若是能尽到责任,会比我更了解她。” 陆定岳被他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叹了口气,“是我的错,如今我大限已至,却迟迟未能归寂,思来想去,恐是没能还完她母亲昔日恩情的缘故。” “当年我去凡界寻人,险些丢了性命,是她母亲用一碗粥救了我,让我带小雪进仙门,我答应过要悉心教导这孩子,让她过上好日子,可现在她过得并不好。” “她没有天赋,在修炼上不会有任何作为。”杨予白不屑道,“您不该带她来这里。” “予白,自从她被赶出内门,我再没管过她,现在她被排挤得连弟子寝屋都住不了,只能住在马厩,还沦落到和炉鼎做朋友。当年她就算再错,你的气也该消了。” 杨予白神色微变,“您也认为我在故意刁难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放过她。”陆定岳难得示弱,“你就当帮帮我。” 杨予白不悦地抿起嘴角,“您执意保她,我不再调查便是。” 说完便拂袖离开。 陆定岳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如杨予白所说,他确实没尽到责任。 阳光下的尘埃在他眼前飞舞,他眼神恍惚起来,仿佛看见了刚入宗门时十三岁的小姑娘。 “陆伯伯,这儿好大,俺伸直脖子都望不清大门嘞。” 从贫苦乡下骤然来到仙界第一大宗,小姑娘看什么都新鲜,原本因离家伤心落下的眼泪早让风吹干,被兴奋替代。 她反复和他确认,“俺以后就住这气派的地方了?” 他笑着点头,“是呀,你以后都住在这里。” 巨大的仙鹤穿过山门法阵,带着他们朝云雾中的山顶飞去。 小姑娘不停大叫,嘴巴一直没有合上过,连连惊叹,直到仙鹤停下,她还好奇地用手去摸仙鹤的脑袋,却被躲开了。 陆定岳唤来女弟子带她先去沐浴更衣。 荀月雪的小脸生得非常漂亮,换上金贵的衣服,活脱脱一位贵族少女。 陆定岳领她进入气势巍峨的聚贤殿。 终于找到二十年前的救命恩人,得以报恩,他特意将杨予白、五位长老和七座峰的峰主全部叫过来。 众人围着脸蛋红扑扑,毫无灵力的小姑娘满脸疑惑。 “宗主,您这是要做什么?” 陆定岳没搭理他们,简单给荀月雪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和颜悦色地问:“小雪,你看和谁最有眼缘,想拜哪位为师?” 唐长老大惊,“宗主,你这未免太过草率,不应该先测试她的灵根,看她适合修炼什么吗?” 陆定岳瞥了他一眼,他怎么可能没有测试过她的灵根,早在她母亲托付自己将她带来宗门的时候,他便测过了,是最最普通的杂灵根,费再大力气,堆再多的天灵地宝,也只能到筑基期,没有任何天分。 换做其他杂灵根连进入云霄宗外门的资格都没有。 但这毕竟是救命恩人之女。 陆定岳垂头看向小姑娘希冀的眼神,额角跳了跳,“不必了,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真的吗!”荀月雪高兴地蹦起来,在这堆修士中转了一圈,委屈巴巴地跑回来,“陆伯伯,我怎么感觉不舒服,有点想吐。” 陆定岳目光严厉地扫视了一遍,定然是有人偷偷释放出灵力给小姑娘施压了。 他用自己的灵力护住她,“现在感觉好多了吧?” 荀月雪点点头。 “你选好了师父吗?”他问。 荀月雪又猛点头,“选好啦。” “是谁呀?” 她举手指向了杨予白。 陆定岳惊了一下,怎么选他了。 他本不打算叫他的,其实杨予白是仙帝的亲侄子,屈尊降纡来这里只是为了养伤。 但其他人全被他找来,唯独漏了少宗主,恐怕不妥,没想到这小姑娘一下子就选中了他。 陆定岳无奈,“为什么选他?” 荀月雪直言不讳,“哥哥长得最好看。” “就因为这个?”陆定岳既诧异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荀月雪点头,“俺娘说嘞,让俺找个好男人靠着,俺觉得他很好。” 陆定岳有点冒冷汗,他不知道救命恩人背地里教了这些没分寸的话。 杨予白绝不是她能肖想的男人,就连自己对上这个冷冰冰,喜怒不形于色的小辈,心里都没底。 他看向杨予白,表情为难,“既如此,予白你便收下她做弟子吧。” “她不够格。”杨予白言简意赅。 小姑娘的脸立马耷拉下来了。 陆定岳心里纠结,毕竟是恩人之女的第一个愿望,也是他夸下海口的,他道:“不收为弟子也行,你只需教导她,带她适应环境即可。” 杨予白面无表情地看向荀月雪,终于在一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回想到这,陆定岳着实有些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他就不该顺着她的意,让杨予白带她。 不然她也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为了留住杨予白做出错事。 至少……现在应该还能安稳地呆在内门吧。 —— 荀月雪在静心堂呆了几天,吃的好喝的好,整个人快长胖了一圈,终于见着门开了。 外面有弟子让他们出去。 许文珠立马冲过去问道:“找到凶手了?” 弟子没有答话,将他们再次赶到了议事堂。 这次没有王长老,只有门主和怡和亲王。 门主愤怒地掷出一张纸,甩在闻仓脸上,对他说:“你真是无法无天了!胆敢谋杀郡王,还不速速跪下! 闻仓一脸呆滞地抓住那张薄薄的纸张,看见上面有自己小厮的名字,呆住了,“这是什么?” “指使自家小厮购买寒尸果,将郡王害死,你还有脸问我这是什么?” 闻仓慌了神,立马跪下来,叫道:“冤枉啊,我从来没指示过小厮做这种事情,不可能是我,请您明查啊!”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闻仓忽然抬起头,“绝对是有人陷害我!” 他看向许文珠,“是不是你?!你说过你想杀死郡王!” 许文珠难以置信地望向他,“我何时说过?你失心疯了吧!” “你说过!”闻仓紧紧抓住许文珠的胳膊,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定是因为他让你打掉孩子,你恨毒了他,所以把他杀了,然后陷害给我,是不是这样?” “你疯了!”许文珠失声叫道。 闻仓表情愈发狰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断重复,“对,一定是这样,就是你!” 荀月雪对这几个人狗咬狗的行为没什么兴趣,早就神游天外了,也不知道自己手底下的十二匹灵马有没有好好吃饭。 要是因为太思念自己,饿瘦了可不好。 等她回神,怡和亲王发话了,“谋害郡王,按我朝律令,当斩首,请门主允许我将他带回凡界处置。” 闻仓吓得跌倒在地,口中大喊“冤枉”。 许文珠捂住嘴巴,置身事外的宋鹏后怕的拍着胸口。 “当然没问题。”门主立即答应,“为表歉意,请您随我移步宝库阁,挑选几件心仪的法器一起带回去。” 怡和亲王假意推脱了两下,满意地跟着门主离开议事堂。 闻仓瘫软在地,被亲王带来的侍从拖走,许文珠和宋鹏都跟着出去了。 议事堂一时只剩下荀月雪和柳小石。 两人抬起头相视一笑,悄悄击了个掌。 柳小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阿雪,没想到我们的计划这么顺利!” 荀月雪弯了弯眼角,“我早就说了,他们全是蠢货。”【】 3、第 3 章 两人刚咬耳朵说了几句,掌事走进来对柳小石说:“现在你的主人已死,既然你曾是合欢宗弟子,我派人将你送回去吧。” 柳小石慌了,猛猛摇头,“掌事,我不想回合欢宗。” 如今他脸上的伤已经消肿,露出了原本的样貌,面若玉冠,眼含星辰,完全是个俊美少年,哀求起人来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更是我见犹怜。 掌事不为所动,“这事由不得你。” 柳小石扑通跪下来,“求您让我留下来,我不用当云霄宗弟子,只、只做个杂役即可,我当初……已经被合欢宗卖出去了,不想再回那种吃人的鬼地方了。” 荀月雪插嘴,“他说得有道理,他的卖身契都在这里,再送回去显然不合适,云霄宗作为仙界第一大宗,不差养个小厮吧?” 掌事拧着眉没说话,似乎有被他们说动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道:“我会向门主禀报此事,你先搬出容盛轩的寝屋,找主管杂役的执事让他给你安排空屋子,你且住下等消息吧。” 柳小石感激涕零,“谢谢您,求您一定帮我向门主说情,若不能留下,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嗯,退下吧。”掌事不咸不淡地说。 柳小石还想争取一下,荀月雪已经转身出去了。 她住的木屋挨着灵马厩,为了方便弟子出行,灵马厩位于山脚下,与外门的核心区域有一段距离,与弟子的寝屋也不顺路。 她独自一人下山,很快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柳小石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阿雪,如果我能留下的话,可不可以做你的炉鼎。”他犹犹豫豫地说。 荀月雪瞠目结舌,“你给那狗东西当炉鼎还没当够吗?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干嘛上赶着给我当啊!” 柳小石垂下头,“你帮我杀了主……容、盛轩,我除了这个没有任何可以报答你的了。” 荀月雪正色道:“我杀那狗东西不是为了你,是因为他对我动了歪心思,用不着你报恩。” 柳小石可怜巴巴地抬起头,“所以你不想要我吗?” “嗯。”荀月雪点头,“当个杂役,好好修炼,你以后会有更好的出路。” “可我的灵根坏了,再怎么修炼都无用。我……我知道你想要个自己的炉鼎,我之前给你的那本《炉鼎育养手册》你一直在看。” 荀月雪默了默,确实,那本书都被她翻得卷页了。 她如今的修为靠普通的修炼方法已经完全不可能再有突破了,她必须走点不寻常的路子。 柳小石受伤地问:“是嫌我脏吗?虽然我之前被人采补过,但我、我可以洗干净的!” “那倒不是……” “我是纯阴之体,绝佳的炉鼎体质,对你的修炼非常有益处。”他继续游说。 荀月雪猜测他一直被当做炉鼎培养,尽管前主人对他动辄打骂,行为暴力,但骤然失去主人还是会让他很不习惯。 “可我已经有心仪的人选了。”她为难地说。 柳小石惊诧,“谁啊?我不觉得外门有谁比我更适合做炉鼎。” “是内门的。”荀月雪觉得没必要和他讲那么详细,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能把他成功拿下,肯定会好好炫耀一把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本身就是爱炫耀的性格,这几年才收敛了点。 柳小石懵懵的,“到底是谁呀?” 荀月雪没说,继续往回走。 柳小石跟在她身后,突然露出悚然的神情,“不、不会是……少宗主吧,阿雪,你千万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绝对没办法把他炼成炉鼎的,他非常非常强,你会、会被他杀死的!” “你怎么能想到他啊。”荀月雪失笑。 “你那天一直盯着他看,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想把他据为己有……” 荀月雪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连否认,“不是,我想找个水灵根的炉鼎。” 柳小石立即想到了,“容景珩?” “你知道他?”荀月雪意外。 “当然了,他是容盛轩的侄子嘛,当初他直接进了内门,容盛轩别提多恨了,痛骂了好多次狗皇帝不公,把亲儿子送进内门,却让他待在外面。” “那是他自己废物。”荀月雪翻了个白眼。 “可容景珩是少宗主的亲传弟子啊,平日里备受重视,见都见不着,想炼成炉鼎难度也非常非常大呀。” “我知道,我想试试。”荀月雪眼睛亮亮地说。 容景珩进入仙门修炼时间尚短,估计还没突破金丹期,只比自己强一点,她完全可以掌控。 加之他的极品水灵根,对自己的木灵根是上好的滋养品,实在让人非常眼馋。 更何况他是杨予□□心培养的徒弟,要是让他知道他的徒弟成为自己的炉鼎,他肯定得恶心死。 哈哈,实在太过完美。 “那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他们发现。”柳小石不放弃地说,“如果你失败了,可不可以考虑我……” 荀月雪推了推他,“行了,我会考虑的,你先去收拾东西,赶紧搬离那个鬼地方。” 柳小石乖乖上山,往弟子寝屋方向走去。 荀月雪则回到自己的木屋,经过马厩前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时,她双臂合抱住树干,将脸贴上去,闭着眼睛蹭了蹭,嘴里嘀咕着,“树婶婶,几天没见我可想你了。” 当然没人回答她,但荀月雪能感受到从树干上蔓延出来一股精纯的灵力,流入她的身体,充盈着她枯竭的经脉。 自从去年她突破筑基期,灵根中的木属性像是被激活了似的,竟然可以感受到植物中微弱的灵气流转,遇到灵力丰盈的植物,还可以从中吸取灵力。 这棵树是附近灵力最充沛也是最慷慨的一个,时常将灵力注入她的身体,让她补充能量。 时间久了,可能是混熟了,这棵树还会将一些意象送入她的神识。 许文珠和容盛轩的八卦就是树婶婶告诉她的。 抱了会儿,树枝像只大手,缓慢垂下来一个花盆,送到荀月雪眼前。 她笑眯眯地抱住,“谢谢树婶婶帮我藏好它。” 花盆里是纯黑色的土壤,上面的枝条向外伸展着,叶片呈现冰晶色,不断冒着寒气,抱在怀里都能打个冷颤。 如果有人去过寒洲,定能认出来,这便是能长出寒尸果的植株。 她的灵力触碰上去,枝条立即卷住她的手指,好像随她心意而动似的。 大概出身乡下的缘故,她在修炼上很难有长进,但种菜种地一直在行,有点小钱就喜欢买各种便宜种子自己种。 三年前她偶然从一个花农手中花了十五颗灵石买下一袋没人要的种子,其中有几颗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跟普通种子不一样,她立即挑出来单独种上。 最开始一年,它毫无动静,她有空就去藏书阁查找资料,猜测这是寒尸果的种子。 等她靠卖菜和马厩的月俸稍微攒了点钱,便根据书里描述开始试验各种方法。 她在土里埋过寒冰碎石,在枝条上贴低阶冰魄符,在周围建极小型锁温阵,又时常为它输送灵力,几番努力下终于起了作用,种子开始发芽。 只不过她用的都是劣等货,植株的生长速度极慢,两年时间才长出一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果实。 但杀容盛轩已然够用。 她抱着花盆进了屋子。 容盛轩这狗东西十几天前突然来到她的木屋,猥琐打量她,向她抛出诸多好处,告诉她只要成为他的炉鼎,灵石丹药应有尽有,并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会感恩戴德的接受。 她当时恶心得不行,假意答应,却推脱自己尚未准备好,表面稳住他,背地里趁着他修习的时间勾搭上他可怜的炉鼎。 柳小石本来就过得极差,她三言两语便让他和自己结为同盟,每日在容盛轩的茶水下迷魂散。 她买不起效果好的迷药,这药对筑基期来说单次服用没什么作用,但多次累加,又在烈酒的激发下,容盛轩终于晕了过去。 许文珠几人以为他不胜酒力,各自离开。 柳小石将寒尸果戳进他嗓子眼,过来和自己修理马毛,一个时辰后,他返回住处,发现容盛轩已毒发身亡,报告给门主。 而她只需要买通玄宝阁的人制造一份假的买卖记录就够了。 整个计划不算天衣无缝,只是她早就猜到这些人不会在容盛轩这个酒囊饭袋身上多费力气,能抓到人交差足够了。 这事要是搁在内门,恐怕还要回看定点放置的监目石,调查谁进入过他的房间,那她和柳小石就没那么容易逃脱罪责了。 其实在外门也不算差,这是荀月雪最近一两年才会有的感想。 她没时间回忆往昔,被关在清静阁五天,她的地没锄,灵马没照料,本来就不多的月俸肯定得少几颗灵石了。 她放下花盆,去到附近山坡,这里灵力丰沛,草啊虫啊长得也特别快,几天不来杂草都快比她新种的小白菜高了。 她忙着除草,再抬头已是傍晚,看着天边橘色的晚霞,肚子开始咕咕叫。 荀月雪跑回自己的木屋,换了身干爽衣服,拿着饭碗直奔小饭堂,里面已经有不少弟子在用膳了,打饭的地方排起了长队,她轻车熟路地进了后厨,对里面喊:“张大娘,我要打饭!” 张大娘正在出菜,用嘴努了努,“自己去盛。” “好嘞。”荀月雪给自己盛了小山似的白米饭,又添了十几根青菜,夹了好几块大肥肉,就着豆瓣酱吃起来。 她连吃三大碗,张大娘也忙完了,端着饭碗凑到荀月雪身边,咂舌,“你咋那么能吃?” “干活累嘛。”荀月雪说,“待会还得去喂马呢。” “哎你也太辛苦了。”她回归到正事上,“你种的辣椒怎么样了?能摘了不?” 荀月雪摇头,“还不行呢,得再过一个月吧。” 张大娘叹了口气,“门主自从吃了你种的辣椒,简直嗜辣如命,顿顿饭都离不开,吃白米饭还要就辣酱,去年存的货都快吃完了。” 荀月雪得意地翘起嘴角,“我今年的灵力更强,产量只会比去年高,你就放心吧,管够。” “那就好。”张大娘舒了口气,“别的菜也别忘了给我们送过来,门主都爱吃。” 荀月雪洋洋得意,要不是她一个人精力实在有限,不然整个饭堂的食材她能全包了,这些人包管个个对她毕恭毕敬。 不过笼络住一个门主也足够了,能让自己有点小特权。 她打了个饱嗝,把碗冲洗干净,跑去历练堂,外门弟子都在这里领取任务。 她认真翻了翻,一部分任务来自凡界,大多是清理低阶妖兽或小鬼,还有更简单的护送任务。 另一部分是内门分配来的,主要是些没人愿意干的体力活。 “有没有内门送过来的除妖任务?”她问。 有时候遇到一些狡猾的高阶妖兽、妖鬼,警惕性非常强,内门会需要一些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作为诱饵,引它们出来。 这类任务酬金丰厚,危险性极高,搞不好就会丢了小命,愿意拼命的人不算多,但能够近距离接触内门弟子。 “最近没有。”执事说。 荀月雪有些失望,从腰带上摘了三块灵石递给他,“内门发来的任务,都让我先挑呗?” 那人摸着灵石同意了。 —— 容景珩无精打采地走出任务阁,这是他第八次申请任务失败了。 他回头看了眼悬浮在阁中的功绩榜,第一名赫然是他的师尊杨予白,完成任务的数量远超第二名。 凭什么师尊做那么多任务,却嘱咐他们不给自己安排啊,他心中不忿,坐上鹤辇飞到杨予白的书房外等候。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等天都黑了,师尊才叫他进去。 “师尊,我想去做任务,师兄师姐们每个月都要出去一两次,我总共就去过一两次。”他一进门就说。 “你的修为远不如他们。” “可我不去做任务,永远没有实战经验,怎么进步?”容景珩急着说。 “我在为你挑选合适的任务。”杨予白垂眸,细长的手指整理着桌面的纸张。 “真的吗?”容景珩立马高兴起来。 杨予白点头,他早知道容景珩的心思,手边就有任务阁送来经过精心筛选的任务。 只是他资质绝佳却修为尚浅,是高阶妖兽妖鬼们最喜欢的食物。 极品水灵根来之不易,他还有大用处,必须小心谨慎。 他要为他挑选一个难度不高又不会脱离自己视线的任务。【】 4、第 4 章 天还没亮,荀月雪就听见屋外有动静,她打着哈欠爬起来,推门一看,是柳小石背着包袱,抱着三盆花费劲往旁边空置的偏房里走。 “吵醒你了吗?”他立即注意到荀月雪,“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你怎么在这?”荀月雪吃惊地问。 柳小石高兴地说:“门主答应让我留下来了,我说我想来当马倌,他们同意了,让我搬过来。” 其实还有另外两个马倌,住在马厩另一头的新院子,她这片是废弃的老房子,有些房屋破败不堪,一阵强风都能吹垮了。 柳小石要进的那间就很破,房顶漏风。 “你可以去住那边的新院子。”她建议道。 柳小石已经把花盆放下,在门口摆放好,“周执事让我跟着你学,我想着我们住得近更方便些。” 这是铁了心要和她做邻居。 荀月雪没再多说,自己去洗漱了。 柳小石从后面戳了戳她,递给她一个漂亮的储物袋,笑着说:“这是容盛轩的私藏,里面的灵石都没有云霄宗的印记,可以随便用。” 看起来沉甸甸的,荀月雪疑惑,“给我吗?” 柳小石肯定地点头,“你帮我除掉他,又肯让我住在这里,这是我的谢礼。” 荀月雪也不扭捏,接过来清点了一下,里面大概有一千多灵石,着实是笔巨款! 要知道她在马厩的月俸才五颗灵石。 她抓了一把还给柳小石,“我们一起用。” 柳小石不收,“我现在用不上,等用钱的时候再找你。” 荀月雪心安理得地把储物袋放回屋里,擦干净脸,拿上白馒头出了门。 柳小石也不收拾了,直接把包袱一扔,跟在她身后,兴致勃勃地问:“现在要去做什么?” “给马喂草料,添水,再清理马厩。”荀月雪回头望了一眼,“都是体力活,你的小身板可以吗?” 柳小石被看扁了,立即握着拳头说:“没问题的。” 结果刚进马厩,他就被那股马味儿熏得捂住了鼻子,但见荀月雪神色如常,他又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先把马槽清理一下。”荀月雪安排道。 两人清扫了半柱香的时间,柳小石掀开掩住口鼻遮味的手帕,不停捶着腰,红润的嘴唇直喊累。 “这才哪到哪。”荀月雪将马粪铲进竹篓,“待会还要梳理马毛,带马溜圈呢。” 柳小石哀嚎了一声。 “这活你干不了,和执事说换个简单点的吧。”荀月雪说。 “不!”柳小石坚决道,随后又问,“阿雪,你为什么会来马厩干活啊?这里又脏又累的。” 荀月雪瞥了他一眼,“谁不愿意当正经弟子啊,每月有灵石和丹药拿,我当初是因为待不下去才来的。” “啊,他们欺负你了吗?”柳小石小心翼翼地问,“像容盛轩对我那样。” 荀月雪抬起眼睛回忆,“嗯,最开始确实有几个挺烦人的,不过后来都解决了,现在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不像弟子那样管理严格,自己能偷偷骑灵马下山办些事情,她觉得自己有的也不比那些人差多少。 “怎么解决的呀?”柳小石问。 “先干活,等有空了和你讲。”荀月雪弯起嘴角。 清理完马厩梳理完马毛,有几个弟子过来借马,态度比柳小石预想中客气很多,荀月雪给哪匹他们就坐哪个,纷纷快速离开,完全没有挑三拣四的意思。 柳小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同样是被人欺负过,他只能窝窝囊囊的挨打,阿雪就能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带马在附近山坡溜圈的时候,柳小石终于有机会问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了。 “很简单啊,爱欺负别人的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比他们更狠的欺负回来,那些人就怕了。” “可是他们都得炼气期以上,我根本打不过,怎么欺负回来。”柳小石嗫嚅着说。 “我一开始也打不过,只能挨打,但这些人总有弱点,总有松懈的时候,你抓住时机就行了。” 柳小石听得很认真,好好在心里记下来,“那阿雪,你是怎么报复他们的?” “我趁他们睡觉,溜进他们的寝室,往他们嘴里塞马粪。” 柳小石倒吸一口凉气,嗓子里骤然呛进了空气,开始不停咳嗽。 荀月雪拍着他后背,“算啦,以后不和你讲这些事了。” 柳小石忙摇头,咳嗽着说:“我喜欢听,只是咳咳,太意外了才这样。” 荀月雪得意地提起嘴角,“从那之后,只要不想吃马粪的人,对我都客气多了。” 柳小石竖起了大拇指。 她拍拍他后背,“行了,你带它们再溜达会儿,巳时全部带回去,有人借马就登记到本子上,我要去农田干活了,就在那片山坡,有啥情况直接喊我,我听得见。” “啊?”柳小石目光呆滞,“你还要下地干活?” 荀月雪将借马本塞进他怀里,摆摆手,回马厩背农具和肥料去了。 自己的几匹马都很听话,柳小石没叫她,她忙碌到中午,太阳把后背晒得发烫,像是要烤熟了一般,实在不适合干活,荀月雪停下来,往自己的木屋走。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争吵声,她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看见有人揪着柳小石正说着什么,旁边还围着四个人。 但柳小石态度激烈地想要甩开那人却没成功,反而惹得那人大笑,“就这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 荀月雪推开围着的人,来到柳小石身边,看向揪着他的那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修士,完全没见过,“你在做什么?” 那人看见荀月雪,上下打量着,伸出舌头将牙齿舔了一圈,“我在问这位小兄弟愿不愿意做我的炉鼎,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耳朵聋,听不见他说不愿意?我隔三丈地都听见了。” “那是小兄弟在欲擒故纵,情趣你懂不懂呀?”那人调笑着说,周围传来哄笑声。 荀月雪的手悄悄摸上了储物袋,“哦?情趣啊……” “对,这小子天生炉鼎,不给人艹,当个马倌岂不白白浪费。” 荀月雪迅速扬起手,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那人眼前一黑,眼球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瞬间被刺激出眼泪,鼻尖嗅到了难闻的腐臭味,差点没吐出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一屁股坐到地上。 劲风袭来,他还没睁开眼,嘴里也被塞进了什么软乎的东西,伴随着荀月雪的怒骂声:“我情趣你大爷!” “师兄!他往你脸上抹的是什么!好臭啊!”他的同门高声叫道。 呼吸间全部是粪臭味,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登时气得满脸涨红,张嘴想要说话,嘴里的东西却滑进了嗓子眼,令他不住干呕,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伸出手臂偷袭少女,结果一只手臂却被地上的杂草缠住,另一只手臂被她狠狠踩住。 胳膊上传来重压,痛得他控制不住的哀嚎起来。 “老娘太久不整治你们,让你们忘记我的名声了。” 那人才恍惚想起来,好像是有人告诉他,借马尽量先找两个男马倌,实在不行再找那女的,但千万不要和她多说话,领完马就走,不然惹自己一身脏。 他为了个炉鼎,竟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他拼命把嘴里的东西呕出来,弯起手臂抓住这女人的脚,想把她撂倒在地,脖子上却突然被草紧紧缠住,呼吸瞬间被剥夺。 他眼前漆黑,无法呼吸,觉得自己快要被杂草和马粪溺死了,这下再也顾不得其他了,拼命说道:“我……错,饶了……” 马上要去见阎王爷前一瞬,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他猛的翻身,趴在地上呕吐不止,随后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脸上鼻涕眼泪横流。 “你去告诉其他人,柳小石是我罩的,欺负他等于欺负我,以后自己掂量。” 其他人早躲得远远的,那人视线模糊的看向荀月雪,“是是,我知道了。” 说罢用袖子擦着脸,连滚带爬的站起来,以遇见鬼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荀月雪回院子里洗手,柳小石跟着她,眼睛晶亮,满脸崇拜,“阿雪,你太厉害了。” “这没什么,不值一提啦,你兜里揣点马粪也是一样的效果。”她的嘴角有些压不住,擦干净手,“行了,快吃饭去吧,去晚了抢不到好东西。” 柳小石小声嘟囔,“如果一开始你是我的主人就好了。” 荀月雪忙着倒水没听清,“啊?” “阿雪,你找到机会接近容景珩了吗?” “没有呢,哪那么快。” “可是我等不了了。”柳小石说,“我如果有主人,肯定不会被那些恶心的人觊觎了。” 荀月雪叹了口气,他这依赖人的性格一时半会儿估计改不了。 柳小石鼓足勇气,“如果三个月你还没找到接近容景珩的办法,就做我的主人吧。” 纯阴之体对她修炼也确实有好处,说不定能帮她突破金丹期。 “嗯,好。”荀月雪想了想,没禁住诱惑,还是答应了。 她其实觉得他可怜,不是很想利用他的。 柳小石高兴极了,他知道内外门几乎没有任何交集,更别提近距离接触了,三个月内阿雪一定成功不了。 时间一眨眼过去了两个月,柳小石勉强适应了马倌的工作,时常还能帮荀月雪打打下手。 如他期望一般,荀月雪没找到接近容景珩的机会。 她其实接了三个内门分配的任务,什么采摘灵草,给小宗门传递消息的,结果连内门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全部在结界处交付任务。 顶多远远见过几次坐着鹤辇外出的内门弟子,仙鹤洁白的翅膀划过天空,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却连那些人的脸都看不清。 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荀月雪倒是不气馁,她相信自己早晚会回到那里。 直到九月底,和柳小石约定的三月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历练堂的执事给荀月雪带来好消息。 “最近内门有个除妖鬼的任务,你报不报名?” “报!”荀月雪毫不犹豫地说,就算参加的内门弟子里没有容景珩,她也可以勾搭上一个,没准以后就能轻松进内门了。 “嗯,那你把名字签上。”执事将纸递给她,“不过内门还要做筛选,不是报了名一定能去的。” “筛选?怎么筛选?”荀月雪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不清楚,反正到时候会让你们统一去内门报道。”执事神神秘秘的同她说,“我听说是少宗主亲自选人。” 荀月雪一下愣住了。【】 5、第 5 章 荀月雪拿着任务单左看右看,想不明白杨予白为什么会亲自选人。 这不就是内门常有的清妖鬼任务吗?看起来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难道这个妖鬼特别厉害?可就算再厉害也是内门弟子杀,他们外门只需要把妖鬼引出来就行,何必费力气挑选。 荀月雪想不通,但如果杨予白来选人的话,她选上的可能性极小。 没过几天她便得到消息,要他们报名的人第二日辰时到仙门结界处集合,到时会有人将他们带进内门。 柳小石闷闷不乐地帮她把包袱收拾好,在里面揣了四五个大白馒头,犹嫌不够。 “我听说内门的修士都辟谷了,他们要是不管饭,你就吃这个,别饿着。” “我就在内门呆一两天。”荀月雪哭笑不得,“你也要好好吃饭,好好喂马,我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柳小石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连背影都透着不开心。 荀月雪见他这副模样想安慰两句,但一想自己是奔着成功去的,要是给了他希望又落空了反而更不好,因此什么也没说。 月亮高悬在空中,银白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亮得人睡不着。 她爬起来点了蜡烛,借着烛光翻看柳小石给她的几本书。 当初合欢宗将他卖给容盛轩的时候,附赠了好几本炉鼎采补的书籍,柳小石不识字,在容盛轩死了之后一并把这些书都塞给了她。 她最常看的就是《炉鼎育养手册》,其次是《采补方法大全》,这本书有配图,她从未想过能有这么多种体/位,着实令人咂舌,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她摸着纸张,想象着容景珩的模样,将他取代画中的小人。 只可惜容景珩在她离开内门后才进入云霄宗,她根本没见过他,只从其他弟子偷偷贩卖的画册中见过。 她对比过几个自己认识的人,其实不太像,就没花钱,还被人嫌弃一通,让她不花钱就不要乱翻。 算了,凑合了。 荀月雪努力回想着画册里容景珩的模样,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趴在桌子,把《采补大全》垫在脸下。 书里的小人忽然动了起来,一张如山峦起伏的漂亮脊背出现在她的手掌之下。 她指尖微痒,触碰上去,手感比她摸过最细腻的布料还要滑溜。 食指蜿蜒着经过宽阔的背肌,来到收窄的腰线,最后停顿在中间起伏的沟壑上,顺着滑下去。 指尖的厚茧在细腻的皮肤上划出鲜红的印子,看起来格外扎眼,显得更加诱人了。 她一时心头炽热,那人的脊背跟野猫似的弓起来热情地迎合她的手指。 好有趣。她兴味大增,缓慢搓揉着他的皮肤。 那人却突然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路沿着圆弧向下。 指尖触及到异样的温暖,她疑惑,“是这里吗?” “是。”那人的声音极其冷淡,身体却像猫似的磨着她的手指。 荀月雪呼吸渐快,只觉得这声音耳熟,抬起头,猝不及防和一双没有感情的浅灰色眼眸对上。 她吓了一跳。 跪趴在她身前摇尾乞怜的,不是她努力想象出的容景珩,而是杨予白! 荀月雪猛然惊醒,从椅子上腾起,心脏咚咚直跳,久久不能平复。 怎么会做这种噩梦? 她揉了揉脸上被书压出的印子,快速冲了个冷水澡,钻进被子里继续睡觉,这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卯时,她起床清理完马厩,换了身衣服赶到结界处。 内门的大门就在眼前,整座大门由白玉石制成,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淡淡光芒,共有三个门洞,中间最高处陷进云里,牌匾上是金光闪闪三个大字“云霄宗”。 光这个门上的玉石敲下来应该都能拿去凡界卖不少钱,荀月雪摸了摸,琢磨着下次再来拿工具敲掉几块。 一个内门弟子从里面走出来,“我叫到名字的人上前一步,走进侧门。” 其他四个外门弟子两男两女,等待的时候已经互相打好了招呼,默契地没有理睬荀月雪。 “王文龙。” “到!”一个长相憨厚的男子举着手走过去,弟子打开手中的册子比对过后说:“进来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布阵无法越过的门无形中松开了一个小口,他快步迈了过去。 其他人接二连三被叫到,一一通过结界。 叫出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弟子的声音变了调,发出了疑问,“荀月雪?” “到。”荀月雪高喊一声,无视他惊诧的态度,走了进来。 弟子愣了片刻,才道:“随我来吧。” 五个人跟着他走进云雾缭绕的山门中,好奇地东张西望,还头贴着头窃窃私语。 弟子不悦地皱眉,“不许交头接耳!再让我看见一次就将你们全赶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荀月雪嫌弃地皱起鼻子,哟,官不大架子不小。 她对这人隐约有点印象,叫什么完全忘了,只记得五年前他对自己前恭后倨,跟现在真是判若两人。 “这次由少宗主亲自选人,各位到了后不要乱说话,也不要随意走动,眼睛乱看,垂头恭敬站着即可,若是不小心触犯了少宗主的忌讳,可是会被赶出宗门的。” “明白。”那四人立马紧紧闭上嘴巴。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杨予白是皇帝吗?还有什么忌讳。 “这次为什么是他亲自选人?”她问。 “不该问的不要问。”弟子语气尖酸,“你都被赶出内门了,还不懂规矩吗?” 荀月雪无所谓地耸肩,“不懂,没人教。” 弟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少宗主过去那么悉心教导你,你竟不知感恩!” 好烦,荀月雪撇开头,远远看到云中宽阔的巨大平台,那是练武场,她真是印象深刻。 过去她的动作稍有不对,杨予白就会用戒尺打她的手。 那时候她的手掌养的白白嫩嫩,打起来立马会红一道,现在嘛手上布满厚茧,被打也不怕疼了。 弟子带他们爬了一千多级陡峭的台阶,其余几人都有些气喘,唯独她脸不红心不跳。 一踏进练武场,有个长相俊秀,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朝他们跑过来,“袁师兄,他们就是外门来的弟子吗?” 荀月雪看他穿着不凡,正猜测他的身份,就听见他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容景珩,请问谁是荀月雪呀?” 荀月雪明显感受到外门几人忮忌的目光。 她不在意,目光在他身上打量,满意道,“我是。” 原来他就是容景珩,比画像里长得还要漂亮些,用来做炉鼎果然非常合适。 “我一猜就是你。”容景珩背过手,“我找你有几句话要问,你跟我去那边。” 荀月雪跟他走到僻静处,容景珩迫不及待地回头,满脸兴奋:“你能不能和我讲讲你过去在内门的事啊,他们都不肯告诉我。” 他对自己也有兴趣,那事情岂不是好办太多。荀月雪笑了,“好呀,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 容景珩乖巧的站直,睁大眼睛听着。 “其实大部分你应该听说过吧,我母亲救过宗主,他为了报恩带我进宗门,让我随意挑选师父,我选了杨……少宗主,但他看不上我,只负责教导,不肯收我为徒。” “那时候我经常跟在他身边,他教我认字,教我礼仪,教我修炼,吃的丹药用的法器比他的亲传弟子还要好,我越来越依赖他,甚至把他当做亲哥哥一般……” 容景珩呆滞,“你、你怎么能把师尊当哥哥啊!” “是啊,我年少无知呗。”荀月雪摊手,“后来我才知道他比我大一百多岁呢,可他长得实在年轻,又不肯让我叫他师父,所以我管他叫小叔叔。” 容景珩仍觉得不妥,皱起眉,“这种叫法实在太不尊重师尊了,他恐怕……,” “他极不喜欢。”荀月雪帮他补充,“他厌恶我。” “不是的!”容景珩又认真纠正,“师尊可能会有些不喜,但不会因为这点事就讨厌你。” 瞧瞧这副模样,显然是杨予白的忠实追随者。 荀月雪还需要取得他的信任呢,于是在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顺着他的意思说:“嗯,你说得对,他心胸宽阔,不会为小事讨厌我。” “那……你为什么会去外门呢?”容景珩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看起来憋了很久。 荀月雪反而卖起关子,“内门没人告诉你吗?” 容景珩摇头,“他们几乎不提的,我问了也避而不谈。” “那你猜猜?”荀月雪逗他。 “我猜不出。”容景珩忽闪着眼睛望着她,“你就告诉我吧。” “哎,没时间了,我得走了。” 荀月雪假装着急归队,作势要走,余光瞥见容景珩巴巴跟着,猛的收住脚。 容景珩一时没收住脚,她立即回身揽住他的腰身,两人几乎要贴上了。 嗯,腰很细,手感不错。 荀月雪快速收回手。 容景珩的耳根微微泛红,“抱歉,我撞到你了。” “我用魔气污染了他的本命剑。”荀月雪几乎同时和他说道。 容景珩本来还有些羞赧的神色突然顿住,怔愣了片刻,换成谴责,“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本命剑如同修士的分身,至关重要!你这是要毁了师尊!” “他好好的,没被我毁掉。”荀月雪想拍拍他的肩膀,被他躲掉了。 她换成受伤的表情,“其实这件事另有隐情,他们都不肯信,你要不要听?” 容景珩犹犹豫豫,“再有苦衷,你也不能这么干啊……嗯你说说看吧。” 荀月雪抬起眼睛,“其实呢……” “景珩。”冷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几乎能将人冰冻住。 容景珩打了个冷颤,循声望去,看见几百步开外的男人,小声叫道:“师尊。” 荀月雪回过头,看到雪白如玉的男人拾级而上,她的心脏意外得跳得很快。 哈,杨予白,终于又见面了。【】 6、第 6 章 自从杨予白出现,引路弟子飞快跑来把荀月雪扯走,让他们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小声训话,“都低下头,别乱看。” 荀月雪才不会听他的,伸直脖子盯着杨予白。 他的模样她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有什么看不得的。 杨予白仿佛没看见他们,径直走到容景珩面前,语气严厉,“谁让你跑过来的?” 容景珩嗫嚅地说:“我也要参加这个任务嘛,想先和他们熟悉一下。” 看来离计划又近了一步,荀月雪眼睛都亮了。 “没必要,你与他们任务不同。回去完成功课。”杨予白冷着脸。 切,瞧不起谁啊,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他们外门的都不配和容景珩打交道吗。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却见容景珩悄悄瞥向她,她赶紧给他一个眼神暗示,表示以后有机会继续聊。 不知道容景珩看没看懂,他满脸遗憾的离开。 杨予白这才走到外门弟子面前。 “低头!”那名弟子用气声在荀月雪耳侧说。 她不予理睬,直接被人上手按在脑袋上,气得她差点打掉他的手,告诉他自己不做这个狗屁任务了! 她这辈子都不想在杨予白面前低头。 但炉鼎一事诱惑巨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头颅。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双绣着银丝的白绫靴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大概有五六步之遥。 清风拂面,隐约送来一道熟悉的冷香,她吸了吸鼻子,香气钻进鼻腔,她看向地面,无意识揉捻着虚无空气,仿佛能抓住他的味道似的,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被赶出内门如此轻易,背个小包袱就狼狈离开,如今再次走进这里,重新站在杨予白面前却用了这么久。 弟子在杨予白的示意下讲解接下来的试炼项目。 “今日的考验并不难,少宗主会用法术将你们困在水中,坚持不住者举手示意,坚持最久的二人可以参与本次任务。各位有异议吗?” 众人皆摇头。 荀月雪举起手,看向杨无白,“为什么要考验这个?你为什么亲自来?” 说了不让多话,她还要问问题,故意在少宗主面前显摆,弟子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 杨予白脸色如常地说,“这次任务是消灭水系妖鬼,它擅长用身体溺毙猎物,一旦你们被它缠住,憋气久者存活机会更高。” 他直接忽略了她第二个问题,说:“各位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其余几人异口同声答道。 杨予白在他们中间站定后,展开双手,大量的水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瞬间倾泻而出,形成一个很大的水球,很快将所有外门弟子包裹住。 荀月雪深吸一口气憋住,水很快漫过她的头颅,整个人仿佛掉进水里,连身体都变得很轻,脚底离开地面。 杨予白的脸因为隔着水的缘故看得不那么清楚了,可她不肯移开视线。 她讨厌浸在水里,非常讨厌。 随着憋气时间的增加,胸口滞闷,肺部也开始变得生疼。 她抬着眼睛,头脑有些模糊,仿佛回到了刚到外门的时候。 “你犯了大错,少宗主仁慈留下你,以后给我老实做人。” “这种罪人都不配呆在云霄宗!” “少宗主不教育你,我们来教育教育你。” 令人作呕的嘴脸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呸!”她的脸被紧紧按在水缸边缘,仍狠狠啐了他们一脸,“你们算老几,还要教育我!” 刚说完,她的脑袋被猛的按进水里,鼻腔瞬间呛进了水,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她猛烈挣扎,脚下乱踢,竟真踢中了那人的膝盖,头上力道松下来,她撑着水缸抬起脑袋,劫后余生般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但显然这下更惹恼了那些人,几只手同时按在她的头上,就算她再有力气也挣脱不开,如此反复被按进水中十好几次,直到那帮人筋疲力尽才将她扔在地上,扬长而去。 她讨厌水。 荀月雪不自觉挣扎起来,鼻孔里冒出气泡。 杨予白时刻观察着五人,他知晓有些人好胜心强,即便到达极限也不肯举手,他不会真的让他们憋死。 浅灰色的眼眸移动到荀月雪身上,她的双手双腿都在小幅度晃动,表情痛苦,应该已是极限。 其实她不该再出现在他面前。 杨予白抬起手,灵力伸进水球,缠住她的手腕,准备将她拉出,荀月雪忽然睁开了眼睛。 一双褐色眼眸像是正被大火燃烧般紧紧盯着他。 燎原的火势被水阻隔,压根烧不到他身上。 然而他瞬间收回灵力,漠然的移开视线,一刻也不愿意多触碰她。 时间在推移,接连有人举手,水球中很快只剩下三人,荀月雪紧紧攥着拳头,微微发抖。 她讨厌水,更讨厌被人欺辱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她要变强,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变强。 三人中终于有人呛了水,挣扎着抬起手,在她被拉出来后,水球直接消失。 荀月雪重获空气,跌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脑袋因为缺氧有些发晕。 “王文龙,荀月雪,恭喜二位,可以参与本次任务。”最初引路的弟子冷冷说道,“任务具体内容和集合地点会通过外门历练堂交给二位,请各位离开吧。” 荀月雪呼吸平稳后抬起头,只看到了杨予白坐上鹤辇的背影。 高高在上又模糊的身影。 她用手臂支撑着爬起来,地上的土混成泥沾满她新换的衣服上。 她总是这样脏兮兮地仰望杨予白。 那名弟子完全不给他们整理的时间,立即赶他们离开,仿佛多停留片刻会污染这里的空气似的。 荀月雪磨磨蹭蹭走在最后,把贴在脸上的湿头发别到耳后。 “真没想到,你还有脸出现在少宗主面前。”弟子贴着她耳后说道。 她侧过头,看见他的恶意如此明显,反而觉得他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清晰了不少,于是讥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能让少宗主正眼看你吗?” 他当年费尽心机巴结过自己,想要在杨予白面前争得露脸机会,从杨予白不屑一顾的神色来看,他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 “你!”弟子果然恼羞成怒,狠狠推了她一把,“赶快滚吧。” 荀月雪瞪了他一眼。 地上突然出现了一节树枝拦住他的脚,他一时不备扑在地上。 荀月雪哈哈大笑,跑出了山门。 —— 回到外门后任务帖很快发下来,时间定在两天后卯时,所有人到山门口集合,共同前往凡界。 荀月雪除了容景珩和王文龙不知道还有哪些修士,这些内门是不会透露给他们的,但想必都是熟面孔。 毕竟能进入内门的弟子少之又少,有时候十年都进不去一个。 这五年来她听说过的唯有容景珩一人。 能见到老熟人,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荀月雪眸光冷凝,复习了几遍炉鼎咒印。 没有实体的黑色细丝浮现在她指尖,像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羽。 只要趁容景珩不备打入他的丹田和识海,她就可以控制他的修为和行为。 难度不算高,找到没有旁人的时机即可。 到时候他将无法忤逆自己,乖乖任由她摆布,成为她突破境界的垫脚石。 出发前柳小石又耷拉着脸给她准备了好多大白馒头,还特意裹了三四层油纸。 “上次的馒头都泡水没法吃了。”他抱怨着,“少宗主也太不近人情了,好歹让人把包袱放下再考试啊。” “你说得对,让我们小石白准备,他真的很讨厌。”荀月雪顺着他的话说,但没能让他高兴些许。 她按住了他忙忙碌碌为她准备东西的手,正色道:“这段时间我早已经把你当成了朋友,是比炉鼎更重要的存在,所以你不要不高兴了。” 柳小石呆呆愣愣地看向她,“朋友?” “嗯,比起单方面采补的炉鼎,我们是互帮互助的盟友,你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可是你们会很亲密,我知道的,当你采补他的时候……”柳小石说。 “那你觉得容盛轩和我,你与谁更亲近?” “你。”柳小石毫不犹豫道。 “这就对了。”荀月雪笑眯眯地说,“炉鼎在我看来只是工具,而我们是平等的朋友关系,没有炉鼎的身份,我也会尽力庇护你,让你在这里生存下去。” 柳小石好像被她说动了,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重复道:“嗯,我们是好朋友。” 荀月雪将自己的马喂好饲料,清理完马厩,嘱咐他遇到事就去找张大娘,之后抱着树婶婶给她输送灵力,拜托她帮忙照顾一下农田和柳小石后,背上包袱出发了。 等她到达山门口,那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荀月雪扫视了一圈,没有杨予白,也没有他的几个徒弟,更没有他的未婚妻。 但七座峰的弟子似乎都来了一到两个人,全部围绕着容景珩站立。 怎么阵仗这么大? 炼器峰的弟子温熔看见她,不悦地皱眉,“怎么还有她?真晦气,怪不得少宗主不与我们一同前往。” 阵法峰大弟子江素婉是这次的领队,温和道:“少宗主另有安排,几日后会与我们汇合,与他人无关。现在人都到齐了,我们出发吧。” 说着她施展法术,眼前出现一道闪着光的屏障,像个巨大泡泡,内门弟子依次走进去。 这便是传送阵。 荀月雪走在最后,盯着容景珩,奈何他被众人紧紧围着,根本找不到靠近的机会。 穿过传送阵,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很大变化,地面十分潮湿,仿佛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透着霉味,一座破旧的长满青苔的城墙出现在他们面前。 “各位,这里便是流煞鬼出没的清安城,我们借宿几日,寻找妖鬼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跟着她走进城门,整座城都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仿佛曾经被水淹过,石砖上也布满青苔,走起来特别滑。 城里只有一家客栈,因为妖鬼的缘故生意极差,住店的几个修士,都是来抓流煞鬼的,听说他们来自云霄宗后,满眼崇敬。 荀月雪分得最小、位置最偏僻的房间,她没急着进去,等其他人都回屋安顿的时候,爬了两层楼,来到容景珩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他很快开门,荀月雪往里面看了一眼,不愧是天字号,空间比她的大了三倍不止。 “我们继续上回的聊啊。”她笑眯眯地说。 谁知这次容景珩拒绝的态度很明显,“我不和你聊,我已经知道了,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不想和你说话。” 说着就要合上房门。 荀月雪急忙伸手,胳膊被狠狠夹了一下,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干嘛!”容景珩连忙松开门,板着脸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说吧。” “让我进屋说吧。”苦肉计有用,荀月雪弯起嘴角。【】 7、第 7 章 容景珩回头看了一眼,“这恐怕……” “你有客人?”荀月雪歪头问道,看见温熔走出来,斜靠在桌子边。 “不是客人,少宗主嘱咐我时刻跟随景珩左右,住店也不例外,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刻意接近。”温熔抱着手臂,对她敌意很大。 荀月雪装无辜,“我只是想和容师弟聊聊天,绝对没有不轨的心思。” “他可不是你师弟,少攀关系。”温熔嫌恶地扯起嘴角,就差把她不配写在脸上了,“进来聊吧,我也听听你有什么要说的。” 荀月雪脸色僵了僵,这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有温熔在旁她根本没有机会给容景珩打上炉鼎印记。 她咬住嘴里的软肉,杨予白为何如此多事? 但来都来了,见人就走确实让人起疑,她进了屋子和容景珩相对而坐。 “说吧。”容景珩戒备地看着她。 荀月雪当然不能把他的好奇全部解开,她要创造更多的机会,于是反问道:“我为何骂我白眼狼,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 容景珩道:“你别管这些,不是你要来和我解释吗?” “可你不把对我的看法说清楚,我怎么能解开你的误会呢?” 容景珩愤愤看着她,“你明知道师尊协助仙帝诛杀魔主,封印魔族受了重伤,本命剑亦有损坏,才会来到云霄宗疗养,是绝对不能再沾染魔气的,不然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可你做了什么?趁平日里可以接近师尊的机会,在师尊本命剑即将恢复完好的时候,用魔气污染了它,差点害师尊修为大跌,就算你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也是断然说不过去的!” 他说得义愤填膺,猛拍桌子,恨不得上手给荀月雪两拳,“如今仙凡两界不再受魔族侵扰,师尊功不可没,本该受万人敬仰,却遭信任之人暗算,他当初悉心培养你,竟养出来你这样的祸害!” 荀月雪垂下眼睛,“那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容景珩气喘着问。 荀月雪捏着手指陷入沉思,五年时间对于她来说真的很久,可再想起这件事来仍是记忆犹新。 她在杨予白身边,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弟子,没有拜师仪式,没什么身份,但杨予白对她很好,丹药法器随便取用,内门弟子见了都要礼让她几分,喊她一声小师妹。 就连如今对她只有讥讽的王长老,看了她也会笑眯眯的和她打招呼,叫她“小雪”。 那时候她整日被巴结与讨好包围着,确实有些看不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以为这些全是凭自己得来的。 实际上不过是仰仗了杨予白的面子,这些人说到底瞧不起她这个出身乡下又毫无本事的土包子,甚至忮忌她能够拥有比他们更多的东西。 本命剑被魔气污染的前几日,杨予白的大弟子苏承安来找过她,告诉她,“师尊的本命剑即将修复完成了。” 她对修炼不开窍,平日里用的都是练习剑,还不知道本命法器对一个人的意义,听了后只觉得高兴,“那很好啊,小叔叔会更厉害吧。” “当然。”苏承安面露遗憾,“只是师尊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修复本命剑,如今修复完成,恐怕他要离开云霄宗了。” 荀月雪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小叔叔是少宗主,将来要成为宗主的,怎么会离开?” “你不懂。”苏承安老神在在道,“少宗主只是个尊称,他未来是要当仙帝的,怎么会困在咱们小小宗门,自然要回到仙都。” 伤心的情绪瞬间席卷她,荀月雪不舍极了,她早就把杨予白当成自己的亲人。 她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是他带她熟悉,教导她一切,给予她一切。 苏承安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你是不是不想让少宗主离开?” 荀月雪重重点头。 “哎,其实我也不想师尊离开,只是这件事势在必行了,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荀月雪连忙追问。 “除非他的本命剑又出问题。”苏承安立即摆摆手,“害,我随便说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是啊,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没有人会允许的。 就算有苏承安暗示,荀月雪也不是蠢货,从未动过破坏杨予白本命剑的心思。 她记得很清楚,剑出问题的前一日,自己在练武场被杨予白批评,手上挨了五下戒尺,虽然没破皮,但皮肤之下火辣辣的疼。 没办法,她的天赋就是差,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他的要求。 但她不服气。 等课堂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荀月雪依旧练习着杨予白教给她的动作。 她腾空而起,摔了无数次,练到筋疲力尽,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寝屋走。 走下练武场最后一级台阶时,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地面的石头突然晃动起来,好像要向她砸过来,砰的一声,她眼前黑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她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山洞中,周围萦绕着强大的灵力,渗透进她的皮肤,如同千万根扎进她的皮肤里,她浑身刺痛,看向灵力的中心,那是一把纯白的长剑,如冰如玉,悬在半空,透着寒光。 而自己手中翻腾着黑色的魔气。 她大惊,收回手,魔气不受控制的在山洞里乱窜,甚至窜进了她的身体里。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她根本没接触过这些,胸口一痛,呕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嘴往外跑,却在洞口被苏承安拦住了。 他一脸警惕的问她在这里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了她身上的魔气,立马擒住她,冲进山洞内,发现本命剑出了问题,当即用法术捆住她,一边用传讯符叫人,一边清理魔气。 荀月雪始终处于懵懵的状态,直到被人推进清戒阁。 眼前无数熟悉的人影,全部变了脸色,狰狞可怕地质问她:“荀月雪,你为何要破坏少宗主的本命剑?!” “我没有,不是我。”她反驳着。 “还说不是你,人赃并获,你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和魔族余孽勾结的?”苏承安叫道。 “我说了,不是我!”她无力地喊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到了杨予白。 他走进阁内,表情如常,看起来没有愤怒。 荀月雪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揪住他的衣角,“小叔叔,真的不是我,我不可能害你啊!” 杨予白垂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座悲天悯人的神像,“山洞外放置了三颗监目石,它会告诉我答案。” 监目石很快被弟子呈上来,杨予白的灵力进入其中,他的身体好像确实出了问题,使用完灵力后轻咳了两下。 监目石上浮现一整天的画面,众人耐心等待着,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监目石上。 三个角度,全方位映射出荀月雪进入山洞的情景,身上缠绕着黑色的魔气。 再清晰明了不过了。 她脸色煞白,看向杨予白,拼命地辩解,“不是的,我是被人控制的,我根本没有印象了,我这么做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清戒阁的弟子已经上前将她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目之所及是杨予白干净无尘的鞋尖。 唐长老道:“还不肯认错!依我看应该对这叛徒用遍我们云霄宗的刑罚,等她招了,我们也能揪出和她暗中勾结的魔族。” 其余几个长老一致同意。 “少宗主,请您示下。”王长老说道。 “勾结魔族,按云霄宗宗规理应废除修为,赶出宗门。”杨予白说,“念在她身份特殊,修为又低,我只将她逐出内门。” “小叔……”亲昵的称呼在他冰冷的目光下碎在嘴边,荀月雪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曾以为的亲近,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少宗主,这处罚未免太轻!”唐长老的惊呼犹在耳边。 她从记忆中抽离,对容景珩说了曾经重复过千万次的话:“我是冤枉的,有人控制了我。” 温熔坐在桌子上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新鲜说辞,过了五年一点没变。” 她对容景珩说:“首先魔族绝不可能通过内门结界,其次少宗主念她法术低微,在她身上设下过保护咒,除非她自己出去和魔族接触,不然魔族根本不可能控制她,我记得她那段时间刚好出去过一次。” 狗屁保护咒,荀月雪在心里骂道。 容景珩看向她,“如果你是被冤枉的,师尊必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可如今他把你赶出去了,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不想再听你的狡辩,请回吧。” 荀月雪气笑了,“你以为他是神?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你对师尊果然毫无尊重,做出这种事来也不算意外了。”容景珩背过身气愤地说。 当年重复了一万次冤枉,没有人信,如今再提,仍然是徒劳。 荀月雪捏住手指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争这一时口舌。 其实就连当年愚蠢的自己也曾对杨予白抱有希冀。 她被赶出内门后,日子很不好过。 她本就靠关系进来的,没了靠山,任何人都可以踩她一脚,平日里对她尽是冷嘲热讽,和过去被人捧着的日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好歹她是宗主救命恩人之女的身份没有变,这些人对她的欺辱还仅限于嘴上说说。 可这些已经让她受不了了,她天天求门主让自己再见杨予白一面,她想和他说清楚,她根本没做过,真正的坏人还躲在暗处,他应该小心提防。 大概求了半个月,门主终于答应带她去内门一趟,她欣喜极了,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要和杨予白说的话,激动地见到了他。 他端坐在书房内,神色平淡,“找我做什么?” 荀月雪反而有些紧张,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袖子,“我、我真的没有破坏您的剑。” 她把当日的场景同他说了一遍,把所有的细节都倾倒给他,“是有人控制我了,那个人还在内门,极有可能是大师兄……苏承安,他暗示过我,而且第一个到达现场,请您再查查吧。” “凭你一人的确做不出这等事。”杨予白抽出手,鹤羽似的长睫在他浅灰色眼眸投下一层阴影,“你法术低微,没有和魔族勾结的本事。” 荀月雪立即露出喜色,“您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害您,我对您……” “那又如何呢?”杨予白打断了她的话,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嫌恶,“荀月雪,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去。” 她如遭重击,“您什么意思?您知道我是无辜的,还是要把我赶出去?!为什么!凭什么!” “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但我答应过宗主,不将你驱出宗门。”杨予白冷眼看着她情绪激动,“我对你已经够仁慈了。” 荀月雪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感受到他疏离的姿态,冷漠的神情,厌恶的嘴角,渐渐开始呼吸困难,“所以……您一直以来都讨厌我?恨不得将我赶走?” 杨予白微微皱起眉,说出伤人话语时,表情都是极淡的,“你在我眼里,不过是只混进来的老鼠,谈不上讨厌。” 她在他心里竟如此不值一提,荀月雪紧紧攥着手,压抑着自己的哭声,终于控制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才再次抬起头,“那我可以不回内门,但你要为我澄清,我没有害你。” 杨予白像掸走一粒灰尘般对待她,“没有意义。” 他念了遍净衣咒,喊来门外弟子,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不许她再出现在我面前。” 荀月雪木愣愣地被拉出去,扔出内门,五年时间再没踏入过半步。 她回过神,看向愤愤不平的容景珩,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你说得对,少宗主英明,怎么可能随意冤枉他人呢。我当年这么做,是为了留住他,让他不能返回仙都。” “你终于承认了。”温熔意外地挑眉,“我还以为你要继续死鸭子嘴硬呢。” “嗯,我之前羞于谈论,其实……我对少宗主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根本舍不得和他分离。”她垂下头,狠狠掐着自己腿上的肉,说得泫泪欲泣,“谁承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反而离开了他。” “你、你……”容景珩被她突如其来的告白整不会了,和温熔对视一眼,“你对师尊竟是这样的情感?” “是啊,我爱慕他。” 眼泪划到嘴边,她抿了抿苦涩的泪珠,内心火热叫嚣着,她恨杨予白,日日夜夜都咀嚼着他的名字,才能稍解千分之一的恨意。 然而容景珩眼中对她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他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屁话! 可笑极了。【】 8、第 8 章 容景珩微微动容,可还是板着脸,“师尊容貌出尘,天赋绝然,你对他动心实属人之常情,据我所知,内外门亦有不少弟子对他倾心但无人做出你这等事情。” 荀月雪恶心的想吐,撇起嘴,“你说得对,我确实犯了大错,这么多年一直在反省,根本不敢出现在少宗主面前,早知道这个任务少宗主也会参加,我定会退出的。” 温熔满脸不信。 她又继续哭诉,“如果不是实在缺钱,我不会参加任何内门的任务,惹你们厌烦。” “我记得外门弟子每月可按修为领取至少十颗灵石和几类丹药,日常开销绝对够用。”温熔凉凉地说。 荀月雪抬起眼睛,眼底的泪花还未完全蒸发,“我领不到,他们不发给我。” “竟有这事?”温熔拧起眉,“你可以报告给外门门主,让他来管。” “他不会管的。”荀月雪轻声说,“我是害了少宗主的罪人,活该任人欺辱,没人来救我。” 她的语气格外凄凉,容景珩忍不住问她,“他们怎么对你了?” 这就是下次要说的事情了,荀月雪摇摇头,“抱歉,我打扰你们太久,还没放好包袱,我得赶紧回去整理了。” 说罢她转身出门,容景珩还想留她,却被温熔一手拦住。 “你还真信她过得差啊?她再怎么说也有宗主撑腰,这是故意卖惨博你同情呢。她要真过得那么惨,修为能达到筑基期吗?就她那个天赋,肯定吃了不少好丹药才能突破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容景珩抿了抿嘴,“可是刚才荀姑娘的神情不似作假。” “说明她演得好。”温熔拍拍他的肩膀,“把心思放在任务上,这次是少宗主为你亲自挑选的任务,正适合你的水灵根,一定要好好表现。” 容景珩用力点点头,“我明白。” 荀月雪回到自己又破又小的房间,卷起袖子,露出上面的陈年旧疤,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想要博取容景珩的同情,这些还不够有说服力,她得做点伪装。 她趁人不注意摸进后厨蹭了把锅灰,又找做工的姐姐要了点胭脂和染布的紫草,准备找好时机在胳膊上伪造出淤青。 所有人陆陆续续在大堂集合,江素婉清点完人数开始分配任务,安排大家在城里城外调查。 荀月雪和她分到一组,跟在她后面走访。 江素婉对她的态度不算差,耐心给她讲解,“流煞鬼是从其他宗门转来的任务,它的警惕性极高,一旦发觉不对劲就会快速化成水流走,因此很难抓住。但好在它一两个月才会出来一次,危害不算太大。” 荀月雪皱起眉,“这任务听起来难度不高,为什么要派这么多人过来?杨……少宗主还亲自选人?” 江素婉笑了笑,“这是少宗主为容师弟精心挑选的任务,容师弟修为不高,难得有锻炼机会,大家一块帮助他嘛。” 哦,怪不得杨予白那么上心,敢情是为了他的好徒弟。 就连水系妖鬼恐怕都是特意为容景珩量身打造的,因为他的水灵根,对水的感知力是最强的。 她跟在杨予白身边时还以为自己得了特殊关照,如今和容景珩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不过是给她安排了住宿和课程,连培养都算不上,她过去还感恩戴德呢。 大概她在杨予白那连容景珩放的屁都比不上。 江素婉见她停下脚步,回头问:“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一个人也可以。” 为别人精心准备的任务,她这只小小蝼蚁有什么可上心的,荀月雪听她这么说,立即点头,回客栈睡大觉去了。 等到天色渐暗,外出的弟子陆续归来,众人聚在大堂互相交换消息,江素婉又把她叫了出来。 荀月雪远远坐着,一边听着,一边啃自己的白馒头,正好懒得搭理别人。 流煞鬼偏好在每月月中的夜晚出现,地点随机,但似乎特别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在它现身前地面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水渍。 如今正是月中,时机刚好。 江素婉看向荀月雪和王文龙,“我们采购些金银首饰和亮色衣服给二位穿上,其他人一律收敛气息,绝不能让流煞鬼发现。” 荀月雪穿着花架子衣服,浑身不自在,紧张兮兮的等了两日,却没有任何异常,城内也没有流煞鬼出没的消息。 还不如继续自己的炉鼎计划,她在胳膊上抹出大大小小五六个深浅不一的伤口,故意在集合的时候,在容景珩面前漏出一小截,面上又是心情郁郁的模样。 容景珩果然上当,借口忘拿东西,偷偷来到她的屋子。 他开门见山地问:“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荀月雪捂住袖子,垂着头说:“没事的,你看错了。” 这下子更激发了容景珩的好奇心,他硬拉住她的手腕,撩开她的袖子,紫红色的淤青覆盖着旧疤,乍一看触目惊心,他呆住了。 “还说没事?这些都是谁干的?” 荀月雪抽回手臂,生怕他上手把自己的粉抹掉了,面色惊慌地说:“求你不要说出去,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我还会挨打的。” “到底是谁干的?”容景珩凝重地问。 荀月雪摇摇头,神情哀切,“在外门,任何人都可以对我这样做。” “怎么可能?”容景珩讶异,“你不是宗主带进来的吗,他们怎么敢随意欺辱你。” “但我被少宗主赶出来了呀,宗主和少宗主都不管我了,这些人发现没人护着我,对我越来越过分。” 荀月雪假装擦了擦眼泪。 实际上她找完杨予白,被清戒阁的人架着扔回来,内门对她视如敝履的态度确实非常明显。 原本只限于嘴上的欺凌逐渐演变到了行动上。 那些弟子从小事开始试探,譬如扔了她的书本,在她的被子上倒水,或是碰掉她刚打好的饭菜。 内门当然没有任何动静,宗主更是没有出面。 那些弟子知道她被彻底抛弃,对她的欺负变本加厉。 有一次几人围住要把她打一顿,她作势自爆内丹和他们拼命,这些人才怕了,再没人敢堵她。 只是她没法在弟子寝屋继续住下去,也没有办法完成修习。 她如杨予白所说,像过街老鼠一般,回到自己的位置,过上了属于她的悲惨生活。 她找寻了一阵,发现了马厩旁的废弃院子。 这里气味不好,挨着山脚,灵力稀薄,除了借马没几个弟子愿意过来,她正好搬进来,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她花了两个月修好破屋子,将清理完的马粪收集起来,揣在储物袋里,半夜不睡觉,只干一件事,溜进弟子寝屋,把受过的欺负全部报复回来。 那些吃了粪的人恨不得撕了她,她丝毫不惧,趁他们上门的时候抄起铲马粪的铁锹以一敌十,洒他们满身。 这些人大部分出身凡界贵族,认为她的行为太过粗鄙,虽然打得过她,也不愿惹一身脏,有失体面,因此不再接近她,顶多背后动动嘴皮子,嘲讽她是又脏又臭的乡下人,对她来说实在不痛不痒。 还有一部分人即便她去了马厩仍要找优越感,踩她一脚。 荀月雪挑着被欺负的经历和容景珩说了,“谁心情不好都会拿我撒气,我被赶到马厩,他们就拿我的名字给那些马命名,用马来羞辱我。” “喂,马倌,把小雪牵过来。” “哈哈,你把小月牵过来。” “一个乡巴佬,起什么风花雪月的名字。” 那些人的笑容里满是恶意。 后来这几个人中,一个做任务从马上摔下来,死了,还有一个被马踢到裆部,废了,最后一个腿被踢断,跛了,都离开了云霄宗。 几件事情间隔很久,没人发现其中的关联,只当是意外。 这些后续她自然不会讲给容景珩听,只把那些人的话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便看到他握紧拳头。 “没想到外门有这么多人渣!” 荀月雪擦了擦眼角,继续骗他,“其实挨打更是常事,而且他们都打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容景珩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眼中满是同情。 荀月雪见时机差不多了,手轻轻放在腰带上,“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 容景珩赶紧捂住眼睛,“荀姑娘,我信你!” 他的耳朵瞬间通红,荀月雪觉得有趣,继续逗他,“我已经脱下了衣服,你睁开眼看看吧,莫非……容公子嫌弃我?” 容景珩闭着眼睛,慌乱地说:“不是的,这实在于礼不合。还请荀姑娘将衣服穿好,我要离开了。” 他焦急的往外走,腿磕到了椅子上。 荀月雪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我没脱,你睁开眼睛吧。” 容景珩这才放下手,满脸通红,“荀姑娘,你在拿我取乐吗?” “不是的,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断不会看的。”荀月雪收回笑容,嘴角垂下。 容景珩一时也不好责怪她,“我……我该回去了。” 荀月雪拉住他的袖子,“容公子,你能留下来吗?我知道你是君子,可其他人……” 她哀切地皱起眉,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怎么回事?” “这几日我的屋外会有人影晃动,尤其是半夜,让我实在不能安睡,我怕又是来欺负我的人。”说着她拢了拢衣领,留给人无限想象。 “是那个王文龙吗?”容景珩脸色凝重,一个容貌美丽,修为低下又没有背景的女子,不难想象会遇到什么不堪的事情,“我去教训他!” 荀月雪拽住了他,“别这样,他以后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就这几天,能不能晚上陪陪我?” 容景珩看着她脆弱的眼神,心中顿生起强烈的保护欲,点头道:“好,我留下来保护你,但我们共处一室,难免惹人非议,我到屋外守着你。” 荀月雪急着说:“那怎么能行,你身份贵重,怎么可以……” 但容景珩态度坚决,“我不能毁了你的名声。” 他当即出了屋子,遇上正四处找他的温熔,告诉她自己夜间要守在荀月雪屋外的事情。 温熔简直匪夷所思,“她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她是诱饵!你去陪她完全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容景珩更觉得她可怜,“我和她同是筑基期,我也可以做诱饵,想必那妖物更喜欢我的水灵根,说不定它出来的更早呢。” 温熔:“……” 她怎么不知道这个小师弟脑子不好使呢,让人说几句就昏头转向。 不过容景珩是杨予白的弟子,她没权利限制他什么,只能在大晚上憋屈地爬上屋顶找了个能看到容景珩的地方趴着。 头顶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彩遮住,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一如她萧索又烦躁的心情。 有大房间不能睡,在这里受苦。 她捏了个法术拍死盯着她血液的虫子,不由打了个哈欠。 月光透出来时,她看见荀月雪屋内的房门开了道缝。 那女人脸色惊慌地探出头来,和容景珩说了几句话,小师弟似乎短暂犹豫了一下,竟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门轻轻合上,温熔心惊肉跳,怎么回事?荀月雪这是在勾引小师弟吗? 她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传闻,说荀月雪下药勾引过少宗主,差点破了少宗主的无情道。 她一直不信,毕竟少宗主并未因这件事惩罚过她。 现在看来,难不成传闻是真的? 坏了,小师弟处子之身不保,还是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有些惊慌地爬起来,刚要翻下房顶,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小师弟又不修无情道,少宗主应该不会管这等私事。 她贸然前去,会不会有些尴尬。 可荀月雪摆明了在利用小师弟,到时候小师弟受了情伤,没准还得赖到她头上。 到底要不要把他叫出来,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这活儿可真难办! —— 荀月雪谎称做了噩梦,挤出几滴眼泪,就轻而易举地把容景珩骗进了屋里。 她露出惊魂未定的神情,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水,却故意洒了一桌子。 容景珩看不过去了,接过手帮她倒了。 荀月雪拍着胸口庆幸地说:“还好容公子在,我刚才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我会一直守在外面,没有人会对你怎样,放心吧。” 容景珩安慰了几句,见她情绪稳定了,准备出门继续守着。 荀月雪赶紧给他递了杯水,眼神真挚,“喝口水润润嗓子再出去吧。” 容景珩不疑有他,一饮而尽。 荀月雪嘴角的笑意有些藏不住了,这里面放了她高价买回来的迷魂丹,药效极佳,放倒金丹期都没问题。 她眼瞅着容景珩站起身,走了两步后身形开始摇晃,闷头往地上扎。 她上前揽住他的窄腰,满意地摸了两把,让他倒在自己怀中,扛起他的胳膊,将他平放在床上。 容景珩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她激动地搓手,终于把极品水灵根搞到手了!【】 9、第 9 章 杨予白停在裂谷边缘,脚边是深不见底的黑缝,从中不断升腾起魔气,丝丝缕缕飘进空气中。 这里距离清安城不远,漆黑的大裂谷中是被封印的全体魔族,因魔气大量聚集,不时有微弱魔气溢出,影响周围环境,极易产生妖兽和妖鬼。 仙帝让他的三个继承人轮流来这里清除魔气,算是对他们的考察。 手中的归无剑出鞘,纯白如玉的剑身萦绕着大量灵力,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抬手将其插入泥土。 原本被压缩的灵力瞬间释放,如狂风一般,卷起他鬓边的长发,袖口猎猎作响。 他的灵力如同漫天大雨,浇灭了不停想要突破封印的魔气,让它们露出颓势,直至再也无法蔓延出来,缩回裂谷中。 时间持续了两个时辰,他才停下来。 一次性释放如此大量的灵力,杨予白握着剑柄的手有些不稳,轻咳了几声。 身后突兀地出现一道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他的后心。 杨予白回过头,归无剑如有意识般,闪出寒光拔地而起,拦住了这道偷袭,随即剑尖指向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直直刺去。 一道黑影飞快地从树后闪出,躲过了他的攻击,向他冲过来。 浑身魔气,脸上覆着黑布,是个蒙面的魔族。 杨予白抬起手,归无剑如流星划过飞回手中,他和这个魔族简单打了几个回合,剑身稳稳落在他颈侧。 “竟还有魔族胆敢出现在我面前。”杨予白轻蔑地抬起下巴,“自寻死路。” 说罢他的归无剑就要削掉他的脑袋。 等他死后,他会把他的头颅挂在仙都城门外,以作警示,这是仙帝立下的规矩。 “师尊,是我啊。”那人发出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手微微迟疑,眼见那人揭开了面罩。 竟是苏承安。 他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但浑身流转的是魔气无疑。 “您当年秘密废掉我的灵根,将我赶出宗门,为了再回到您面前,我只能成为魔修。”他态度依旧恭敬,可皮肤下隐隐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杨予白的脸色丝毫未变,“你勾结魔族,利用荀月雪污染归无剑时,该想到这个结果。” “师尊!”他情绪激动地叫道,“您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您明明知道我要陷害她,为什么冷眼旁观,不去制止我!” “为何要制止你。”杨予白平淡地反问。 对于他来说,烦人的事物都该清理干净。 “您像抛弃荀月雪一样抛弃了我!您根本没有心!”苏承安抬起头,全身的经脉呈现出黑色,脸上挂着怨毒的神情,声音低沉得不像他,“杨予白,去死吧。” 魔气充斥着他的双眸,让他的眼睛完全呈现黑色,脸上也笼罩着一层黑气。 他要自爆内丹。 对于大乘期以下修士来说,一个魔族自爆内丹确实危险至极。 但对于此刻的杨予白实在算不上什么,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至巅峰状态,不似前几年容易受魔气影响。 杨予白迎着他的魔气靠近他,手掌按住他的头颅。 “啊!”苏承安发出痛苦的叫声,泛着白光的灵力倾泻而下,如同兜头冷水将他燃起来的魔气彻底浇灭。 然而苏承安的经脉已经被魔气撑开,再接受灵力,直接寸寸爆开,伴随着凄厉的叫声,他四肢扭曲的倒在地上,完全不成人样了。 杨予白的剑尖再度落在他的颈侧,只感受到寂静。 念在他曾是自己徒弟的份上,他不打算取下他的头颅示众。 杨予白抬起脚将他踢进裂谷中,掩唇咳嗽了几声,低头看见纯白的衣摆沾上了泥点,皱了皱眉,念了遍净衣咒。 衣服重新恢复了干净无瑕。 苏承安灵根被废,又再度修炼魔功,根底着实太差。 可他能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准确时间和地点,不难猜出,应是仙帝其他两个继承人透露给他的。 杨予白收剑入鞘,心中不悦,他的两个好哥哥实在太低看他了,总是用些不入流的招数。 这时候,他的左手食指忽然隐隐作痛,是有人在强行突破他设下的保护咒。 容景珩遇到危险了。 杨予白神色冷凝,唤来仙鹤,踏入鹤辇,前往清安城。 —— 荀月雪指尖凝聚起黑色的丝线,按在容景珩的丹田,这里是灵根所在的位置,她最心动的地方。 黑线渗入他的腹部,寻找着他的内丹,谁知刚进入几分就感受到了阻隔。 荀月雪皱着眉,凝神注入更多灵力,让黑线变得更加粗壮,结果他体内对抗的力量也跟着变强大,直接爆发出一股精纯的灵力,向她袭来,始料未及的冲击力让她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靠,这什么玩意?她骂骂咧咧的揉着自己快摔断的尾椎骨,站起身,不信邪又念了一遍炉鼎咒印,这次食指按在了他的眉心。 不出半刻,她又砰的一声摔坐在地上,后背撞到桌腿,疼得她龇牙咧嘴。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这股灵力怎么有些熟悉? 荀月雪思索了一下,忽然明白了。 温熔嘴里说的保护咒搞不好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杨予白根本没在她身上用过,他用在了容景珩身上。 不然他正昏迷中怎么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呵,当真是杨予白看中的徒弟,和她这种硬塞进来的确实不一样。 荀月雪讽刺地看向容景珩,莫名产生了几分强烈的胜负欲。 她还偏要毁了他最喜爱的弟子,把他变成自己的炉鼎。 她要借着他的极品水灵根一步步突破,直到能把杨予白踩在脚下。 黑线再次凝聚在她指尖,这次没有直接落下。 她在炉鼎手册里学到过,情/欲达到巅峰的时候,脑内的识海会自动打开,接纳伴侣的神识进入。 这可不算是入侵,而是神识交融,就算是杨予白的保护咒也不会感应到危险,引起反抗。 她在屋内四处看了看,窗边有几盆绿植,她选择了一盆枝条粗壮的搬到床头。 手伸向容景珩的腰际,解开他的腰带。 本来他就要成为她的炉鼎,自己提前试试也没什么问题。 劲瘦有力的身躯显露出来,肌肉线条明显,说明他训练还算刻苦。 只是不如自己想象中白皙细腻,略有点体毛,这倒不算什么,将来全部刮掉,再花费点灵石,用牛乳温养一下就行了。 她的手指按在丹田处,一点点释放灵力,试探着他的反应。 容景珩在昏迷中微微皱起了眉,嘴唇无意识的张开,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荀月雪勾起手指,绿植柔软的枝条如同她的第三只手,摇摆着落在容景珩的腹部,卷住他的腰腹,枝头流连在他的丹田附近,看起来颇为喜爱他的水灵根,晃动着嫩芽,想要钻进去扎根,汲取他的水分。 马上就是她的了。 荀月雪心情激荡,手指再次按住他的眉心,缠绕已久的黑线蓄势待发。 只要他彻底情动,她就可以把印记打入他的识海,控制他的行为。 然后她会让他在任务中不小心“失踪”,便可以把他藏在自己马厩旁的小屋中了。 正在畅想之时,一股极强的灵力蔓延过来,如潮水般,本能的窒息和恐惧瞬间将荀月雪吞没。 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眼前一花,又一个屁墩摔在地上。 靠,她脆弱的尾巴骨! 等她直起身子,发现屋内多了一个人。 白衣白发,纤尘不染。 杨予白。 荀月雪瞳孔紧缩,他居然这么快就赶到了! “你在做什么?”他眼神冰冷地垂眸问她。 荀月雪站起身,揉着摔疼的屁股,死死瞪着他。 就差最后一步,偏偏被他打断,她气得要死,面色讥讽地说:“少宗主,我哪敢做什么,不过是容公子累了,在我这里歇息罢了。我还要问问你一出现就用灵力攻击我是在做什么呢?” 杨予白不理她,修长的手指按在容景珩的眉间,很快逼出一道黑色印记,那印记有自我意识般,想要缠住他的手指,却在靠近他指尖的刹那灰飞烟灭。 “这是什么?”他侧头问她。 “不知道。”荀月雪理直气壮,“你都不认识的东西,我去哪认识!” “不许说谎。”杨予白的声音又冷了几度。 熟悉的话语倒是让荀月雪一愣,过去她出去招猫逗狗,弄出一堆麻烦来,回来找杨予白收拾烂摊子,他也总是这么说。 “不许说谎,不许狡辩。”每次他这么说,都会伴随着戒尺落在掌心,火辣辣的疼。 当然她是不会长记性的。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不是被戒尺打两下就能了事的,她断然不能承认,不然肯定会被杨予白杀了。 “我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他白天沾染上了什么东西,和我没关系!”她死咬着不承认。 “这样么。”杨予白问,“为何你如此吵闹,他仍昏睡不醒。” “谁知道啊,他可能太累了吧。” 脚步声响起,杨予白五年来第一次走进她,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阴影落在她身上,眼神和看垃圾无异。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予追究。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后悔进入云霄宗。” 眼神平淡,却绝不会让人觉得是玩笑话。 “哈!你要怎么做?杀了我不成?”荀月雪胸口剧烈起伏,挑衅地问他。 杨予白没理会,在容景珩的脑门上一拍,容景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师尊,脸上还未露出惊喜的笑容,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去,眼睛差点瞪出来,领口敞开,露出大半胸膛,着实不雅至极。 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分明要离开,怎会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 他就是再蠢,也琢磨出来荀月雪恐怕有问题。 他赶紧合拢衣服,从床上爬起来,向杨予白解释,“师尊,我没有和她……您相信我。” “穿好衣服,出去。”杨予白命令道。 容景珩手忙脚乱地出了房间。 杨予白走在后面,侧头对着荀月雪,依旧是命令的姿态:“离他远点。” 说完不等她说话,直接出了门。 荀月雪死死瞪着他,知道自己的炉鼎计划落空了。 经此一事,她不可能再有任何接近容景珩的机会。 同样是弟子,凭什么待遇相差这么悬殊?就因为她是杂灵根,天生在仙界不受待见? 凭什么!凭什么! 从前不知道,如今看到杨予白这般爱护弟子的模样,和过去的自己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实在是讽刺至极! 忮忌,憎恨猛烈灼烧着她的心脏。 窗外的云彩散开,透出皎洁的月亮,谁都没有注意,荀月雪屋外房檐上一滩突兀的水顺着瓦片滴答滴答落下。【】 10、第 10 章 炉鼎计划失败,荀月雪对任务实在提不起劲,想自己先回去,结果江素婉告诉她宗门有规定任务期间除非严重伤病,否则不能自行返回。 她只能借口不舒服,大部分时间呆在客栈里睡觉,偶尔出去溜达溜达。 对于其他人是什么进度,她更是一无所知。 “少宗主,是否应该留下两三人陪荀姑娘留在客栈,保护她的安全?”江素婉向杨予白请示。 “可以。”杨予白道。 容景珩看师尊的态度没那么冷硬了,小心地问:“荀姑娘对我做了什么吗?她究竟为什么这样呀?” “还能为什么?”温熔在一旁抱着手臂,“她想利用你回内门,你太单纯了,她说什么信什么。” “可她身上真的有很多伤,手指也特别粗糙。”容景珩看着杨予白的脸色,“我觉得她可能在外门过得真的很差,才会走投无路想出这种办法,不然怎会不顾贞洁,强行与我……” “那是炉鼎印记。”杨予白不悦地打断他。 “啊?”容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叫出声,“她要把我炼成炉鼎?!这、这实在太过荒谬!” “不知道从哪学来这些不入流的把戏,她不可能成功。”杨予白言语间丝毫未将那印记放在眼里。 容景珩还是震惊不小,同时有些后怕,若是师尊没有及时赶到,他岂不是让荀月雪得手了? 那他会不会像自己叔伯的炉鼎那样毫无尊严的做低伏小? 这女人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原来竟是如此可怕。 这时候江素婉回来报告:“少宗主,似乎有消息了,城西有户人家说自己家院子青天白日的莫名出现多处水渍,联系我们去看看。” “走吧。”杨予白说。 他们很快赶到那户人家,地面的水渍还未完全消失。 容景珩自告奋勇蹲下来,手指抚摸在潮湿的地面上。 隐隐约约的魔气从这些水中蒸发出来,他对众人点头,“是流煞鬼,但不是它的本体,这似乎只是它的脚印。” “找到它现在的位置。”杨予白说。 第一次挑大梁,容景珩集中所有注意力,连大气都不敢出,努力感知着流煞鬼的位置。 魔气似乎飘向同一个方向,他站起身,跟随着浅淡的近乎消失的水点,走起来。 其他人耐心地跟在他身后,可惜他只走出一百来步,就怎么也感受不到那丝水汽了,急得满头大汗。 倒是温熔比他先发现了问题,“这方向是往城外去了?咱们有人在城外吗?” “我联系一下。”江素婉拿出传讯符,一一联络后,脸色不好地说,“王文龙好像和我们的弟子走散了。” “坏了。”温熔叫道,“估计他让流煞鬼抓了,他不是金灵根吗,流煞鬼最喜欢的属性。” 众人往城外走去,找寻王文龙最后消失的地点。 本来被江素婉安排去客栈的两人还未走远,听说有流煞鬼的消息,对视了一眼,私自改变目的地,也转道走向城外。 荀月雪是被憋醒的。 她梦见自己掉进水里,鼻腔里被水填满,她本能地想要呼吸,可不论张开嘴还是张开鼻孔,都一点用都没有。 她快憋死了,拼命挣扎,顺着光亮的方向游去,眼瞅着光芒越来越盛,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被一大摊有形体的水覆盖着。 这滩水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充满了腐烂发霉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荀月雪被熏出眼泪,试图挥散它,倒是轻而易举的成功了,可它们呲溜滑进了她的鼻腔,仍然牢牢的堵住她的气道。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变成尖锐的疼痛,体内的木灵根隐隐发热。 快死了,快死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荀月雪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靠近窗户下的细嫩植株,快速抱住它们,张大嘴巴,让枝条钻进自己鼻孔和口腔。 身体里的水被枝条吸收了。 终于重获空气,荀月雪大口呼吸着,又因为鼻腔口腔中的恶心味道,鼻涕横流的呕吐。 等她恢复,看向地面淡淡的水渍,散发着微弱的魔气。 是流煞鬼,它居然来找自己了! 她拿出江素婉留给她的传讯符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可那边半天没有反应。 屋内比之前更加阴冷潮湿,仿佛从墙里能渗出水来,荀月雪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起那盆植物,出门找其他人。 或许是枝条吸了妖鬼部分身体的缘故,它能感受到本体的存在。 她顺着枝条指引的方向,一路出了城,沿途没看见一个同门,直到穿过城外的树林,才终于看到几个云霄宗弟子。 那些人没发现她。 她想要迎上去,就看见杨予白从另一棵树后走出来,问他们:“找到王文龙了吗?” 几人摇头,容景珩道:“师尊,我感觉到妖鬼的气息似乎又往城里去了,它会不会是声东击西,故意把我们引出来的?” “城里?”江素婉忽然道,“荀姑娘身体不舒服,还留在客栈内。我联系保护她的两人,让他们时刻保持警惕。” 荀月雪根本没见过保护自己的人,本想从树后出来的脚步停住,她倒要看看那些人保护到哪去了。 传讯符很快亮起,那两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 江素婉问他们情况时也回答的支支吾吾。 明显有问题! 肯定是他们阳奉阴违,根本没来保护自己。 荀月雪恨不得立即揪出那两个人狠狠揍一顿。 江素婉看向杨予白,“少宗主,我有点不放心,这二人似乎有所隐瞒,我想回去看一眼。” “不用。”杨予白断然道。 “啊?可万一……”江素婉惊诧。 “不必管她,先去找王文龙。”他冷淡的说。 任谁都能听出这两人有问题,可杨予白竟然选择了无视?! 荀月雪紧紧抱着花盆,胳膊的力道几乎要把花盆挤碎了,如果不是自己靠指挥植物的能力自救成功,她现在已经被流煞鬼杀死了! 她绝对相信,就算杨予白真的听到了她的死讯,表情也不会起任何波澜。 她的命在他眼中就这般不重要! 若是别人还好,可她曾经把杨予白当做家人一般。 她怎么能不恨他! 摔疼的尾巴骨隐隐作痛,比往常浓烈千百倍的恨意骤然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无法保持理智。 她要杀了杨予白。 杀了这个几次三番将她推进火坑,又冷漠旁观的男人。 她跟在他们后面,看见他们为了找王文龙越走越远。 天色暗下来,他们点起篝火暂时休息。 杨予白独自靠在一棵树下,与众人有一段距离,火光将他的脸映照得有些模糊,几乎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中。 杀了他,趁他睡着杀了他! 心底有一股声音不停叫嚣着,抓挠着荀月雪的心脏,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管不顾的靠近了杨予白。 她悄悄走到男人面前,垂眼看清他的面孔。 他的皮肤如温润的玉石,散发出柔和的暖光,眼睑盖住了冷淡至极的浅灰色双眸,让他整个人不再那么高不可攀。 荀月雪蹲下来,手掌覆盖在他的脖子上,触碰到凸起的喉结。 如果她还有理智,一定会发现不对劲。 但她被脑子中的声音彻底扰乱,只留下杀了他的唯一念头。 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他白皙的脖颈,上面立即出现了红痕。 他的脸色因窒息涨红,张开了双唇。 杨予白挣扎着睁开眼睛,猛的攥住她的手腕,灵力自他掌心溢出,掌上蔓延袭向荀月雪的手臂。 像是被刀削过去一般,荀月雪吃痛,却不肯松开他的脖子,死死掐着,越痛力道越大。 杨予白一脚踢在她的腹部,将她掀翻在地。 后背的疼痛更加清晰,她恍惚意识到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杨予白已经扑过来,将她按倒在地,拔出剑,刺向她的心脏。 荀月雪翻滚着躲避,也掏出自己的随身剑,有来有回对了十来招,终于慢慢清醒过来,发现一切都不对。 首先杨予白的修为高出她五六个境界,挥挥手就能将她杀死。 其次手下皮肤的触感不对,他散发的灵力也不对,哪里都不对! 她气喘吁吁地看向终于被她压制在身下,剑尖抵住喉咙的男人,这张脸和杨予白一模一样,但绝对不可能是他。 她熟悉他的气息,他的皮肤,他的灵力。 “荀月雪!”惊呼声在耳边响起,她侧过头,眼前的景象像是褪了色般,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化开,透出周围亮堂的环境。 竟一下子变成了白天。 她又回头看向身下和她打斗的男人,根本不是杨予白,是王文龙! 原来全是幻觉! 她骤然明白过来,恐怕从她走出客栈开始,一切都是流煞鬼编造的假象。 她立即松开手,还未站起身,温熔便冲了过来,将她一把拉开,气冲冲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是要杀了他吗?” 王文龙脖子上还残留着血痕,显然她是要下死手。 但他脸上同样是茫然之色,问荀月雪,“怎么是你?我刚才分明在抓流煞鬼啊!” 荀月雪顿了顿,“我看到的也不是你。” “你们中了它的幻境,被它引得自相残杀,它变得更厉害了。”杨予白说。 温熔拿出传讯符联系江素婉,告诉她不用去找荀月雪了,他们已经汇合,又担忧地问容景珩:“小师弟,你还能感受到它的方位吗?” 容景珩的手指按在泥土上,过了片刻道:“它又跑了,我再试试!” 荀月雪看着他努力皱紧眉头的模样,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重新抱起花盆,看着上面枝条明显指向一个方向,对众人道:“它往东边去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荀月雪感受到他们的不相信,解释道:“我的这盆植物吸收了一点流煞鬼的……” 杨予白冷淡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回容景珩身上,“继续找。” 荀月雪的话戛然而止,看向他灰色琉璃珠似的眼睛,气得脸都白了。 她怎么忘了,这个任务就是陪容景珩过家家,其他人肯定也能感知流煞鬼的位置,只不过在等容景珩的结果,偏她不识趣的说出来,破坏了杨予白对自己爱徒的试炼。 哈哈,她凭什么如他的愿,乖乖配合呢。 “是呀,我刚才给你看的可不全是幻想,桀桀桀。”尖锐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荀月雪低下头,看见怀中植物的枝条趴在她心口。 “杨予白说不用管你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那个声音继续道,“要不要和我合作?”【】 11、第 11 章 “流煞鬼?”荀月雪在心里问,“你在植株里?” “对啊。”它坦荡承认,“我有一小部分被你困住了。你看,你比那个少年厉害多了,可是那位仙君正眼看过你吗?” 荀月雪掐住了植物的根,“哦,我说我怎么在幻境里像个蠢货,原来是你在煽风点火啊。” “我只是放大了你心里的欲念罢了,哎,你别揪我!”流煞鬼喊道,“你刚才看见的大部分是我亲眼所见,分享到你的脑子里的。” “所以呢?” 这时候容景珩似乎感受到了流煞鬼的气息,开始往东边更深的山林中走去。 荀月雪跟在众人身后,扯着枝条,“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看到那位仙君如此偏爱他的徒弟,是不是恨极了?” “他偏爱自己徒弟关我屁事。”荀月雪撅起嘴,才不上它的当呢,“我算哪根葱啊?” 流煞鬼噎了一下说:“那至少你不希望这个任务顺顺利利的完成吧?” 这倒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参加任务,不仅不能把容景珩炼成炉鼎,还处处被人忽视,她非常不爽。 “你有什么办法?”她问。 流煞鬼阴笑了两声,“我就知道我们可以合作,我想要那个小少年的水灵根,你帮我打掩护,我来杀了他,如何?” “对我有啥好处。”荀月雪听了兴趣缺缺,“你是吃上水灵根了,我背叛仙门,成了罪人,搞不好把性命丢了,我凭啥帮你。” 流煞鬼顿了顿,“那我们一起吃,我吃灵根,你吃内丹。” 荀月雪翻起眼皮,“我又不是魔修,吃他的内丹做什么。我要他灵根,你吃内丹,如何?” 流煞鬼想了想,说:“成交。” 荀月雪弯起嘴角,如果容景珩的内丹毁坏,她将更好掌控他了,这样当炉鼎还更好呢。 “我要怎么做?”她问。 “你只需要让这个花盆靠近他,好让我能进入他的身体,我会想办法控制他的神智,给他制造幻境,让他脱离人群,尤其是远离那位仙君,到时候你跟着他走,我们把他分吃了就行。” 这倒是简单,荀月雪欣然答应。 之后的几个时辰他们追踪流煞鬼,几乎把山林的各个方向都转遍了,天色明显暗下来,还是没能抓住它。 一部分人已经先行返回城里。 容景珩泄气地对剩下的人说:“抱歉,我能力有限,恐怕抓不到它了。” 温熔大大咧咧道:“容师弟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水灵根,对水系妖鬼最敏感,你都抓不到,我们更抓不到了。” 江素婉也安慰他,“流煞鬼狡猾,最擅长逃匿,抓它肯定要费很大功夫,这才哪到哪。” 荀月雪翻了个白眼,这些人真是墙头草,谁在杨予白面前得宠,就拍谁的马屁。 “明日再找。”杨予白道,“今天先回去休息。” 这里离清安城已有一定距离,步行返回需要两个时辰,江素婉建立了简易的传送阵,让大家能够快速返回。 杨予白作为少宗主,走在最后。 荀月雪立即跟上容景珩,假装被绊了一跤,扑到他身上。 容景珩本能的扶稳她,随后像是被烫到似的,快速收回手。 她垂眸看见花盆中的枝条已经触碰到他的手腕。 她不确定这样行不行,于是努力拖延时间,对容景珩道:“你对我怎么又是这样避犹不及的态度?” 容景珩四处看了一眼,师尊还未穿过阵法,立即小声道:“你居然想把我炼成炉鼎!你怎么能用那种不入流的伎俩!” 荀月雪愣了愣,原来杨予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怪不得防她防得那么严实。 她刚想说什么,玉白的手指落在她的花盆上,抬头是杨予白警告的眼神,“收起你的旁门左道。” 贴近容景珩手腕的枝条瞬间变得干瘪,像是枯萎了一般。 流煞鬼在她的脑子里惊声尖叫,“啊啊啊,好疼!他太强了,碰一下我都受不了!” 荀月雪被它吵的头疼得很,赶紧后退几步,还自己脑内清净。 杨予白带着容景珩离开了。 她脑海中瞬间冒出好几个问题,他发现流煞鬼了吗?如果发现了为什么没有反应?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和一只妖鬼合作? 算了,赌一把吧,荀月雪压根不需要细想,反正她经常赌命,不差这一回。 “你成没成?”她问。 “成了成了!”流煞鬼兴高采烈的说,“我有一滴进入他的袖口了,等我召唤来本体,就给他拉进幻术。” “好。”荀月雪嘱咐道,“他的体内有杨予白的保护咒,你不能强行进入他的神识,不然会被抹杀。” “我知道,我们妖鬼有的是办法,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的控制住他。”流煞鬼信心满满的说。 荀月雪不再多话,回屋等它的消息。 月挂中天,原本安睡的容景珩忽然睁开眼睛,双目无神地站起身,穿好外套,往屋外走。 守在外屋的温熔立马听见了他的动静,问道:“你做什么去?” 容景珩立即露出难耐的表情,“我有些难受,想找人解决一下。” “你……”温熔怔了怔,低下头看向他明显突出的地方,尴尬的问,“啊……你找谁啊?” 容景珩低着头,“这城里应该有让男人享乐的地方吧。” 温熔觉得不对劲,她印象中小师弟不是这样的人,她说:“我还是带你去找少宗主,让他来解决吧。” 容景珩立即慌了,“别告诉师尊,实在太丢脸了,让我自己解决吧。” 温熔见他确实难受,犹豫半天,妥协道:“我跟你去。” 容景珩点点头,出了客栈,熟门熟路的找到一家青楼。 温熔实在是有些三观崩塌,想不到平日里小师弟看着单纯,实则背地里玩的也挺花,对这种地方都这么熟悉,肯定没少来。 她目送他进了间雅房,用手帕围住鼻子,掩住腻人的薰香味,抱着铁锤守在门口。 月光从狭小的窗户缝隙洒进屋内,留下一小道白光,荀月雪盯着那道银白色的光发呆,怀中的植物伸展开枝条,推了推她的胳膊。 流煞鬼的声音冒出来,“成了,快点按我的指示走。” 荀月雪低头,看向花盆,跟随着枝条指引的方向出了城,遥遥看见在远处的容景珩,赶紧追了过去。 谁知道自己走了很久,累的嗓子都冒烟了,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不管怎么追都无法靠近。 她停住脚步,知道是流煞鬼搞的鬼,它想独吞容景珩。 这倒是不让人意外,她用手捏住植株的根茎,仔细感受着流煞鬼本体的位置,追了过去。 那头容景珩的背影紧跟着消失了。 原来这也是幻觉。 它利用完自己就想甩掉她,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荀月雪在树林中穿梭,脚步越来越快,感应越来越强,她知道自己距离它很近了。 流煞鬼的速度不算快,只是擅长隐匿身形,分散身体。 比如现在,她明明已经感受到它的存在,可它骤然炸开般变成无数小水珠,快速向四面八方分散开,让人根本无从追踪。 荀月雪冷笑一声,手掌快速贴在附近最粗壮的一棵树干上,毫无保留的注入灵力,鬓角发丝瞬间飘散开。 她的灵力很快流入大树的根系,帮助它们加快吸收土壤中的水分。 流煞鬼分散开的身体在土壤中流不动了,被密布的树根吸住。 “你忘了么,我能困住你。”荀月雪抚摸着粗糙的树皮,阴恻恻地笑着,“你不会以为我把你留在花盆中,只是偶然吧。” 流煞鬼死命挣扎,奈何它的身体分了太多块,每块的力量根本不足,对上粗壮的树根犹如螳臂当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各个部分被这棵树彻底吸收,流入它的树干中。 “容景珩呢?”荀月雪冷着脸问。 流煞鬼哀求的声音从树皮后面传来,“好说好说,仙子,你先把我放了,我立马带你去找他。” “我不会再信你。”荀月雪道,“把他引过来。” 流煞鬼被困在树干中,尝试了几次都逃脱不了,只能答应她,试图将自己另一大半身体引过来。 它懊恼极了,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本以为可以甩掉这筑基期的,没想到她和植物之间的感知力这么强,这么轻易地困住自己,大意了! 它感应着自己另一部分,却骇然发现失去了对它们的掌控,它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荀月雪等的不耐烦了,敲了敲树干,“人呢?” 流煞鬼声音不稳道:“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荀月雪皱眉。 它也不知道啊,流煞鬼在心里哀嚎,它的身体呢! 山林的另一边,容景珩停下脚步,神色茫然,睫毛轻颤。 他垂下头,腹部灵根的位置隐隐发烫。 手掌按在自己的丹田处,他释放出灵力,像是要从中挖出什么似的。 过了片刻,一大滩绿色的水从他的胃里涌出来。 容景珩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再看向那团恶心的淡绿色液体,忍不住干呕。 “你做的很好。”身后出现脚步声,杨予白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将它杀死吧。” “师尊?”容景珩看到他出现后吃了一惊,但处理妖鬼要紧,他没有多问,连忙应“是”。 他是极品水灵根,天生对水拥有绝对的掌控,这只妖鬼太过自大,自以为能侵入他的神识,实则在他反应过来后,直接被瓮中捉鳖。 容景珩从储物袋中掏出镇妖符,手指迅疾地贴在绿色的液体上,很快那团液体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断冒出气泡,发出刺耳的鸣叫,紧接着开始蒸发出白色雾气。 它的体积越来越小,渐渐消失不见,连一丝水渍都没有留下。 “他还有最后一部分。”杨予白抬起头,“我们将它彻底消灭,顺便解决云霄宗的叛徒。” “什么叛徒?”容景珩诧异地问。 “当然是和流煞鬼里应外合将你引出来的人。”杨予白提起嘴角。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眸中闪烁出一丝违和的笑意。【】 12、第 12 章 “荀姑娘或许有什么苦衷。”容景珩得知又是荀月雪后,跟在杨予白身后为她辩解。 杨予白侧过头,疑惑地问:“你看上她了?” 容景珩慌忙否认,“没有的师尊,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同情她罢了,绝对没有看上她。” “你不用解释。”杨予白扯起嘴角,“我都懂,她长得那么漂亮,喜欢上也正常。” 容景珩皱起眉,觉得师尊说话语气和行为都很奇怪,和平时大相径庭,不由狐疑道:“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杨予白一哂,“当然是因为我时刻关注你,自从你被流煞鬼附体我就跟在你身后了,一直没有出现是为了考验你的能力。”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师尊会做的事情,容景珩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自己怎么能质疑师尊呢! “你这次没有让我失望,不愧是极品水灵根。”杨予白紧接着说,“让我有些惊喜了。” 容景珩被夸的飘飘然,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师尊,那我之后是不是可以多出来做任务了?” “当然可以。”杨予白一口答应。 说完他的移动速度加快,容景珩有了他的承诺,更是兴奋地追着他跑过大半个树林,才终于停住,看见一棵大树下荀月雪的身影。 果然是她,他忍不住说道:“荀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屡次三番的害我!” 荀月雪疑惑地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杨予白,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何时害你了?” “是你将流煞鬼引到我身上,又让它控制我深夜来到此处,师尊刚才已经将你做的事全部告诉我了,你不要狡辩了。” 荀月雪挑起眉毛,满脸诧异,“你师尊在哪?” 这时候一阵阴风刮过,树叶被吹得摇晃起来,在黑暗中如同晃动的鬼影,发出簌簌的声音。 容景珩被她问得心里发毛,看了眼身旁的杨予白,定了定神,说:“师尊就在你我面前,你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不然我对你也不客气了。” 他的话说到这,荀月雪着实有些慌了,因为容景珩身边的男人绝对不是杨予白,这人她根本就不认识! 靠,这人谁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容景珩又为什么会认错,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难道又是流煞鬼搞的鬼,让他们都看到幻觉了? 她的手掌按在树皮上,在心里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等了几个呼吸,流煞鬼完全没有回音。 她可不能傻傻的等它的回话,尤其在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突然不知打哪冒出来个陌生人,绝对不是好事,说不准眼前的容景珩也有问题。 她极有可能掉进流煞鬼的陷阱了! 荀月雪用余光瞥着逃跑的方向,嘴上迷惑他们,“哈哈,容公子,我和你开玩笑呢,其实你和少宗主都误会我了,我出现在这里和你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抓妖鬼。” 说话间,她的灵力顺着树干流动到地面,控制着地上的野草长得更高,悄悄缠住了这两人的鞋子。 好在有夜色掩护,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应该能为她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抓妖鬼?”那个冒充杨予白的男人说道,“我不知道云霄宗什么时候需要你这种筑基期作为主力了。” “你别瞧不起人……”荀月雪小心挪动着脚步,猛的吹灭了手中的火折子,转身撒腿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她后背发凉,身后有股强大灵力,好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她的身体攥住,她的脚竟然慢慢脱离了地面。 她拼命挣扎着,却被更强大的力道狠狠甩在地上,剧痛蔓延全身,身上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架。 她忍着疼痛快速爬起来,咬牙继续跑,左脚被再次被男人的灵力缠住,将她拖倒在地,硬生生扯了回去。 荀月雪的身体搓着地面,露出在外的皮肤破了好几处,她强撑着看向男人和容景珩。 身上的疼痛非常真实,可这俩人都没有消失,她这回确认了,他们不是幻觉。 然而更棘手的是,她和这个不知什么意图的男人修为差距巨大,根本毫无还手的力量。 “走吧,景珩,我们回云霄宗。” 她被拖行了二里地,看见一架鹤辇早已停靠在宽阔的空地上。 那人用绳子把她绑的结结实实,要将她提上去。 容景珩也傻傻跟过来,还对她说:“荀姑娘,你要是好好改过,我会求师尊放过你的。” 再不叫醒他,他俩不知道要被绑到哪去了。 荀月雪终于忍不住骂道:“你个蠢货能不能清醒点,你好好看看这张脸,他爹的是你哪门子师尊!根本就是个陌生人!” 容景珩荒谬地看向她,叫道:“荀姑娘,你怎可如此无礼!” 荀月雪眼前一黑,这人没救了,脑子进水了,绝对进的流煞鬼的水。 那该死狡诈的流煞鬼,居然和这个陌生人也合作了。 她蜷缩在鹤辇的脚踏板上,被捆绑在背后的双手不停捣鼓着,试图挣脱开绳子。 可惜她手头没有利器,手腕磨得生疼,急出一身汗,也没能松开一点。 她只能看向那个陌生人,“这位大哥,你到底要干嘛?看你修为挺高的,和我一个筑基期过不去,说出去实在不好听吧。” 那人笑了,这时候也不装了,“哈哈,你还挺有意思的,怪不得能迷住予白兄呢。” 一句话让荀月雪和容景珩都瞪大了眼睛。 容景珩猛的站起来,鹤辇都摇摆起来,“什么?你、你真的不是师尊,你是谁?要做什么?!” 荀月雪:“迷住谁?” 她没能得到答案,因为电光火石间,容景珩的剑已经拔剑出鞘,架在那人的脖子上,脸色冷凝地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倒是把杨予白的神态学到了一两成。 荀月雪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就看到他拿剑的手微微发抖。 “你对我做了什么?”容景珩咬着牙问,“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看来杨予白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没让你遇到过危险。”那人笑着抬起手,按在他的剑上,轻松将它从自己的脖颈上移开,“我刚刚突破大乘期,比你整整高出五个境界,你将剑放在我脖子上,如同三岁孩童在我面前耍木剑。” 荀月雪挣脱绳子之余,不忘面色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还有人自我介绍境界介绍得这么清楚的? 关键是谁问他了。 容景珩的剑忽然发出悲鸣,“咔嚓”一声,竟然断了。 他如遭重创,捂着胸口,猛的吐出一口血来,身体站都站不稳,两眼一闭就要砸在荀月雪身上。 荀月雪赶紧挪窝,却见男人将他揪住,三下五除二绑好,把晕倒的容景珩塞在她旁边。 坏了,这人实在是太强了。 荀月雪侧头看向鹤辇外,他们直直飞往最高的那座山顶,心里着急,“这位大哥,我看你跟这位小弟有恩怨,但是我跟你可完全不认识,你能不能把我随便找个地儿放下?我绝对不会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那人扯开嘴角一笑,“怎么不认识?一个旧情人,一个新徒弟,现下全被我抓住了,我不信杨予白还能坐得住。” 荀月雪实在维持不住虚伪的讨好了,不禁站起来大叫道:“我服了,你从刚才开始好像就在说梦话,哪里有杨予白的旧情人?你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人嗤笑一声,“没抓错,杨予白为了你把清然都赶回仙都了,不是迷上你了还能是什么?” 啊?荀月雪满头雾水。 这个清然她倒知道是谁,全名荀清然。 虽然跟自己一个姓,但她俩是天差地别,荀清然是仙都五大世家之一荀家的千金大小姐,自己是凡界苍州松远县荀家村的村姑。 她居然被杨予白赶回去了?她不是杨予白的未婚妻么? 现在没时间细究这个事情,荀月雪赶忙道:“我真不是,我先被赶出的内门,至于荀清然为什么离开,我一点都不清楚!” “哦?这样么。”那人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扩大,“没关系,等杨予白来了,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见分晓。” “靠!”荀月雪大骂一声,只觉得前景一片黑暗。 鹤辇却忽然停在空中,上下起伏,耳边只有仙鹤扇动翅膀的声音。 荀月雪探出身子,看见悬崖边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距离并不算远,她一眼认出来杨予白。 身旁的陌生人愉悦地笑了,“堂弟,你可终于来了,比我预期的要慢一点。” 杨予白仰头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杨予尘,你又在做什么。” 这两人原来是兄弟,荀月雪又回头看了眼这男人,长相确实和杨予白有一点点相似。 杨予尘一左一右拎起荀月雪和容景珩身上的绳子,胳膊用力将他们甩出鹤辇之外。 荀月雪脚下一空,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却忽然被人从上面拎住。 杨予尘脚下踩着二人的绳子。 她的身体因为高空的风无法控制地摇摆着,不断撞击在鹤辇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她心底发毛,双腿发软,连挣扎都不敢了,老老实实吊着。 杨予尘说:“我要你自毁内丹,不然我就扔下去一个。” 荀月雪急了,杨予白那种人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吗?不可能!他能轻易放弃爱徒吗?也不可能。 杨予尘这狗东西不是摆明了要她死吗?!她跟他什么仇什么怨! 那头容景珩也被冷风吹醒,看清目前的局势,对杨予白喊道:“师尊,别管我!是我自己蠢!让他把我扔下去吧!” 杨予白沉目望着他们,没有说话。 杨予尘等不及了,掏出匕首,在两条绳子上比划着,“快点,不然我两个一起扔下去。” 杨予白忽然轻笑了一声,看向荀月雪,“堂哥,你怎么会认为这个女人能威胁到我?” “这么说你是要放弃她了?”杨予尘挑起眉,匕首贴在荀月雪那根绳子上,锋利的刀刃很快把绳子割破了一点。 荀月雪往下掉了一点,心脏狠狠一抖。 杨予尘观察着杨予白毫无波澜的脸色,确实有些意外,“五年前我给这女人下药,让她勾引你,破你的无情道心,你们呆了整整一宿,之后你杀了我的人,却没动她,难道不是因为对她动情了?” 杨予白笑了。 他的笑极尽蔑视。 “堂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蠢,不论五年前还是现在,这样的女人都绝不可能破我的无情道心。” “看来我的情报有误。”杨予尘低头看向她,刀口按在那根脆弱的绳子上,慢悠悠的摩擦起来,“对不住了荀姑娘。” 荀月雪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彻底不演了,直接破口大骂,“我日你大爷你个不长脑的玩意儿,威胁人不会好好调查,你给我等着,我死了变成妖鬼也得缠着你,带你个狗东西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她又看向杨予白,眼睛喷火,“还有你杨予白,自私自利的小人,你也给老娘等着!老娘绝对把你们一块带下去!” “喀嚓”一声,绳子彻底断了,她喉咙里灌进一口风,身体骤然失重。【】 13、第 13 章 耳边划过呼啸的风声,周围的风景急速变换,荀月雪死死瞪着天上的月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在即将落地之前,悬崖边两根粗细不一的藤条一个伸长一个弯曲,一左一右缠住了她的脚踝,像弹簧似的把她拉了起来。 下坠的趋势猛的停下,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反作用力弹了一下,栽进附近一棵大树里。 树枝咯嘣断裂,树叶刷刷掉落,荀月雪拽住一个粗壮的树枝,终于停止了下落。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爬上树干平复心情,检查自己的身体。 好在有两根藤条做缓冲,她虽然哪哪都疼,但四肢能动,浑身检查了一遍,应该没有骨折,只是些擦伤,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想不到她的潜力这么大,居然能在半空中控制树枝。 她缓了半天,从衣摆上捏起一片树叶,忽然感觉上面好像有一道不属于她的灵力,还没细品,那片树叶便从手中掉落,被风吹走了。 “荀姑娘——” 她正准备下树,不远处竟然有人叫着她的名字,荀月雪好奇地往下望,居然看到了江素婉。 一瞬间她怀疑又是流煞鬼的幻术。 她按了按自己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人也没消失,看来是真的,她这才应了一声。 江素婉抬起头,惊喜道:“找到你了,你有没有事?” “你来找我?”荀月雪有些吃惊,居然还会有人惦记她。 江素婉点了点头,“嗯,我听少……说你出事了就赶过来了,刚刚在下面建了一个反弹阵法,一直在等你,用我扶你下来吗?” 荀月雪摇摇头,利落地从树上滑下来,“谢谢,我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 江素婉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赶紧回去吧。” 其实她是奉少宗主的命令前来布阵救人,似乎有人挟持了容景珩和荀月雪,要加害少宗主。 但少宗主不让自己跟荀月雪提起他。 这时候其他人都去支援了,她也想将人送回客栈后赶去帮忙。 荀月雪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突然道:“我有个很重要的储物袋摔下来的时候丢了,我得找找。” 江素婉回过头,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是耐心的说:“我帮你一起找吧。” 只不过现在天色漆黑,找个储物袋哪那么容易,找了一会儿,荀月雪善解人意地说:“我自己找就行,等我找到了再去找你们。” “可把你一人留这里实在危险。” “没关系的,这里能有什么危险。”荀月雪说。 江素婉犹豫了片刻,也确实不想在找储物袋上耽误时间,她拿出一张小型传送符递给她,“这样吧,你找到后直接回云霄宗,现在情况不明,你只有筑基期,不要在这里久留。” 荀月雪接过传送符,心想这可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点点头,“我明白。” 江素婉又嘱咐她一遍,“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即启动传送符回去,这个可以保命。” “嗯。”荀月雪应下,看着她往山上走的背影,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其实她的储物袋就算丢了也不值钱,她支开江素婉不过是想找流煞鬼报仇去。 说是把容景珩引过来,结果引来了杨予尘这么个狗东西,她必须把流煞鬼那半死不活的身体彻底杀死,才能安心回宗门。 至于杨予白那边,她目前的修为对上他没有任何胜算,这仇先记下,她早晚会报。 刚才那棵困住它的树上仍有她的灵力,她还能感应到一二。 荀月雪循着自己的灵力走了许久,天色都快大亮了,终于回到熟悉的地方。 对她来说每棵树内部循环的灵力略有不同,她完全可以分辨。 果然她在那棵树的旁边看到了摔碎的花盆,是自己逃跑时丢下的。 她小心捡起来,抓着根茎抱在怀中,准备回去后重新找盆移栽了它,毕竟这颗植株在她快被流煞鬼憋死的时候救过自己。 至于流煞鬼那边,没有自己继续输入灵力,它几乎要从树干中挣脱出来。 荀月雪扯起嘴角,再度释放灵力,听见尖锐的叫声,“你怎么又回来了!” “当然是来杀你。”荀月雪不要命似的释放灵力,丹田都隐隐作痛,势必要让流煞鬼困死在树干中。 流煞鬼嗷嗷叫着,声音可怜,“仙子,你放了我吧,我求求你了。” “从你引来杨予尘害我,你就必须死。”荀月雪毫不手软。 “我、我也是受害鬼啊!”它叫着,“我不帮那人办事,他就要杀了我!我帮他办了事,他还把我半拉身子弄没了,我冤啊。” “活该!”荀月雪的袖口被风扬起,眼中现出了杀意。 流煞鬼哀嚎起来,语速极快地说:“等等!你不想知道杨予白那边发生了什么吗?我的一点身体还在那边,我全都看见了!” “我管他发生了什么。”荀月雪毫不在意地说。 谁知道这个满嘴谎话的妖鬼是不是又坑她呢,她可不上当了。 “杨予白受重伤了!”它急着喊道,“你可以去找他报仇!” 荀月雪挑起眉,稍微有点感兴趣,“你先把画面传给我看看。” 她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她掉下鹤辇后的场景。 容景珩垂头痛苦的大叫她一声,当然没有人回应他,他立即看向杨予白,“师尊,你怎么能……” 荀月雪看见杨予白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勾了一下,随即咳嗽了两声。 “看来这个新徒弟对你很重要。”杨予尘晃动着容景珩那根脆弱的绳子,“杨予白,你拿什么跟我换他?” “放他下来,我任你处置。”杨予白道。 “师尊!”容景珩难以置信地喊道,眼里开始汪起眼泪。 连杨予尘都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他竟这么重要?” “极品水灵根对于恢复破损灵脉极为关键,我不希望因你我的个人恩怨,破坏仙族的大计。” 杨予尘看向容景珩,眼里多了几分算计,“堂弟,你上来吧,我可以放了他。” 容景珩眼睁睁看着师尊上了鹤辇,伸出双手被杨予尘绑了起来,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血腥气。 他忍不住小声道:“师尊,您……” 杨予尘自然也发现了,哈哈大笑,“堂弟,魔族在你面前自爆内丹的滋味不好受吧?” 容景珩瞪大眼睛看向杨予白,满是担忧,根本不想下鹤辇,被杨予尘一脚踢了下去。 仙鹤振动着翅膀飞离悬崖,天边已经升起了橘色的太阳。 流煞鬼唯一一滴身体早就从容景珩眉心流出,落进了杨予白的衣服里。 荀月雪的视角只剩下纯白布料,偶尔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音,忽的伴随着咳嗽声,暗红色的血液在衣服上洇开,格外显眼。 他还真受伤了啊,看样子还受了内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荀月雪隐隐开始兴奋,盯着被血染红的布料看了又看。 没过多久,鹤辇似乎停下,周围再无风声,杨予白站起身,荀月雪的视角变幻,看清了他所处的环境。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但并非天然形成的,洞口外没有植物生长,石头上看起来也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这是哪?”杨予白问。 杨予尘哈哈大笑,“这是魔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你协助叔叔围剿她立了大功,竟连这都不知道?” “不过是手下败将,有什么必要了解她的过往?”杨予白没什么情绪地说。 “不愧是你。”杨予尘感叹了一声,“你果然是我们杨家最适合修无情道的人,可惜要死在这里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魔气充斥着整个洞穴,仿佛认主似的,避开杨予尘,黑气将杨予白团团围住。 “这里仍有魔主残留的阵法,对付受伤的你已然足够。”杨予尘笑着说,“堂弟你自视甚高,不肯了解敌人,只能由做哥哥的我来了。” “你几番与魔族合作,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可能继承仙帝的位置,你应当知道叔叔最憎恶魔族。”杨予白没有丝毫惊慌,语气平缓地说。 “你死了,还有谁知道这些事呢?”杨予尘狞笑着,穿过魔气准备退出石洞,“你好好享受吧。” 可到了洞门口,他的笑容却凝固了,竟像是被什么挡住,再无法前进半步。 “你……”他震惊地看向杨予白。 杨予白走近了他几步,布料上的血液越来越多,“既如此,便同归于尽吧。” 杨予尘目眦欲裂地看着魔气被他引入自己身上,像是被火烧到似的,发出惨烈的叫声。 杨予白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布料被魔气吞噬,传进荀月雪脑海中的画面消失。 “怎么回事?”她问。 “我的那部分被魔气吞了。”流煞鬼嚎叫着。 荀月雪虽然对它始终保持怀疑态度,但如果杨予白遇险,她当然会义无反顾的前去踩一脚,因此她接收画面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期间还收到了江素婉的传讯符消息,问她是不是返回了宗门。 她谎称自己已经回去了。 如今山洞就在眼前,冲天的魔气绝不是流煞鬼能够模拟出来的幻境。 她在洞外等待着,终于等到魔气消散,周围恢复了平常,她才悄悄探进头。 这里和流煞鬼分享给她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两人的状态是她始料未及的。 杨予白站在杨予尘面前,如有实体的灵力伸进他的丹田。 杨予尘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根被杨予白的灵力掰断。 杨予尘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你……诓我……你没受伤?!” 杨予白轻笑一声,“用假血陪堂哥玩玩罢了。” 他捏了个净衣咒,冷眼看他痛苦的模样。 杨予尘用恨毒了的眼神看向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死了多没意思。”杨予白平淡地说,“让你活着永远失去仙帝继承人的位置,对你来说更痛苦吧。” 整个山洞都回荡着杨予尘巨大的嚎叫声,似痛苦,似仇恨。 荀月雪带着流煞鬼后退几步,藏在石头后面,目瞪口呆,这下坏了,杨予白搁这藏拙呢! 这时候,男人无法克制地咳嗽起来,终于停下后回头看向洞口,瓷器般光滑的面颊染上血液,顺着下颌滴落锁骨,如同玉面阎罗,马上要收了她的命。 “荀月雪,你来做什么?给我收尸么。”他冷淡地问。 一滴冷汗从荀月雪额头滑落。【】 14、第 14 章 江素婉爬到山顶,鹤辇早已飞得不见踪影,她只看到了温熔、容景珩和其他几个弟子。 “少宗主呢?”她气喘吁吁地问道。 “不清楚。”温熔这么说却半点不着急,还反问她,“你把荀月雪带回去了?” “我将传送符交给她,让她先回宗门。” “那行。”温熔点点头。 江素婉见她迟迟不说关键问题,有些急了,“少宗主不见,你们怎么不去找?” 温熔从怀里掏出一颗纯黑色石头,上面透着晶亮的反光,是监目石,“不用急,我们已经圆满完成少宗主交代的任务。” “什么任务?”江素婉有些吃惊。 温熔将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少宗主先前发现他堂哥在附近,可能想对他不利,所以命令炼丹峰的弟子帮他调制了假血,装作受内伤的模样试图引出那位,将他的实话套出来,命我用这颗监目石全部记录下来,再用自己换下小师弟,和那位离开。” 江素婉皱着眉,“少宗主的堂哥作为仙帝继承人之一,竟在我们出任务的时候使绊子,实在是……” 不识大体,配不上仙储之位,与少宗主完全没有可比性。这后半句她咽回了肚子里。 “师尊那边真的没问题吗?”容景珩弱弱地问道,刚才他离师尊最近,闻到师尊身上的血腥气,快要吓死了。 “你们就放心吧,少宗主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调配假血的弟子说道。 温熔手中的监目石散发出冷硬的光,“就算有什么问题,恐怕出事的也只可能是那位,少宗主叫我们我们回去耐心等待即可。” 江素婉虽然仍有疑虑,但涉及仙储之争,形势变得复杂起来,不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可以插手的,于是说道:“既然少宗主有交代,我们撤吧。” 一行人迎着初升的太阳下了山。 江素婉中途担心荀月雪,试图联系她,得知她已经返回云霄宗,彻底松了口气,在山脚下打开传送阵,带领大部队返回清安城。 —— 漆黑的山洞中没有光,显得杨予白更加阴暗可怖,荀月雪突兀的干笑两声,“哈哈,我刚好路过,你继续,我先走了。” 说完迅速退出山洞。 身后没什么动静,杨予白也没有说话,她拔腿就跑,从怀里掏出了江素婉给她的传送符,注入灵力。 谁知她刚跑出去两步,却动也不能动了,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实体,将她牢牢封住。 荀月雪惊恐极了,难道杨予白要杀她灭口?! 下一瞬她被巨大的力量拽回洞里,摔到地上。 后背火辣辣的疼,她咬着牙爬起来,正对上杨予尘双目紧闭,腹部染血的死人模样。 搞不好这也是自己的下场。 她压下憎恨,抬起头对杨予白道:“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放了我。” 杨予白走近她,身上的血腥气近了些许,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 荀月雪的灵力在他面前如同蝼蚁撼树,完全不堪一击,刚刚紧急念出的保护咒,瞬间被他击得粉碎。 她高声喊道:“我如果回不去你要怎么向宗主交代?你别忘了我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他就是再忽视我,也不会不顾我的性命!” “你倒是清楚。”杨予白的动作却没有停下,食指和中指按中她的眉心。 荀月雪猛的抬起眼睛,这竟是要让她神魂俱灭! 她曾听内门的人讲过杨予白的这一杀招,从灵台注入强大灵力,直接摧毁识海,连魂魄都不留。 据说他用这招杀了无数魔族。 他竟然用在自己身上! 熊熊怒火在她的心底燃烧,尽管她被控制得一动不能动,但仍有一线生机。 她怀中仍然抱着那棵植株,她的灵力进入枝条,控制着它们扎进杨予白的心口。 枝条快速生长,即将靠近他的时候却骤然停住,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杨予白无需低头,那些枝条便像是遇到火似的,全部蔫蔫的耷拉回荀月雪的手臂上。 “不自量力。”他半垂着眼眸看向荀月雪,浅灰色的瞳孔中透出轻蔑。 偷袭失败,她咬破嘴唇,把心一横,反正都是死,她就是死也要拉着杨予白一起! 全身的灵力聚于丹田,腹部开始发烫,她离杨予白很近,自爆内丹,是她最后的杀招。 杨予白显然看出她的意图,眸中微微一愣,快速抬手敲击在她的后颈。 荀月雪两眼一闭,晕倒在他怀里。 杨予白垂眸看她,眼中透着不赞许,实在是太过鲁莽。 他只是想清除她的记忆,她却反应这么激烈,可见在外门的这几年没有丝毫成长。 杨予白的手指再度按在她的眉心,洞穴深处却突然爆发出强大的魔气,比刚才更甚,令人明显感觉到威胁。 他皱起眉,用灵力将荀月雪推出去,一个人影从洞穴深处走出来,浑身缠绕着大量魔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这里怎么会有一个魔族?他竟毫无察觉! 只是那人头戴黑色帷帽,丝毫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你们魔族都见不得人吗?”杨予白冷嗤道。 那人歪起头,顿了下,直愣愣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有些男女莫辨,“杨予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一个魔族直呼姓名,杨予白不悦的弯起手指,归无剑瞬间出鞘,冷光闪过,刺向魔族。 魔族周身的魔气如同丝线,在归无剑即将刺进她脖子的瞬间,缠住它,将它定住。 归无剑震颤着,发出剑鸣,却再不能前进一丝一毫。 如此强大的魔气瞬间让杨予白想到了一个人——魔主。 可她二十年前已被仙帝诛杀,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他问道。 那人哈哈大笑,“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 密密麻麻如黑线般的魔气汹涌而出,飞向杨予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将他罩住。 强悍的灵力和魔气轰然对撞,山洞内的石块不断被震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扬起大量灰尘。 这个魔族的身影如鬼魅,快速与他缠斗了几百回合,从黑夜打到白天,竟打成了平手。 山洞内一片狼藉,把刚醒过来的杨予尘再度砸晕,整个掩埋在乱石之下。 杨予白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对方的速度却越来越快,几乎难以追寻她的身影。 他刚才对付杨予尘,破解魔主残余阵法早已消耗了部分灵力,如今又遇强敌,时间拖得太久,竟渐渐现出了一丝颓势。 忽的魔族的身影消失,还不足一个瞬息,她直接出现在他眼前,掌心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速度极快,连眼睛都无法捕捉,根本来不及躲闪! 杨予白瞳孔急缩,后退两步,猛的吐出一口血来,归无剑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这么强大的魔气,他只在魔主身上见过。 这个人究竟是谁?魔族何时出现了这样的强者! 他抬起眼睑,目光冷凝。 魔族抬起手指,洞穴内的所有事物仿佛都听从她的命令,伸长的藤蔓将碎石缠绕在一起,组成五个动作敏捷的石人,身手矫健地同时向他发起攻击。 而魔族身上的魔气也比刚才更强盛了十倍不止。 荀月雪是被流煞鬼吵醒的,它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尖叫,“我靠,太强了,太爽了,我爱死这股魔气了!我来啦!” 随着它的声音变小,荀月雪看到一小滩水从自己衣服上滴下来,渍呲溜滑进山洞里。 她站在门口,此时已经无法感知到杨予白的灵力了,又过了片刻,连刚才那股骇人的魔气都骤然消失。 荀月雪实在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等待许久,见里面始终悄无声息,她抬脚走了进去。 石洞地上堆满了掉下来的石块,几乎变成了废墟,显然经过了十分激烈的打斗。 乱石堆后似乎躺着一个人,但光线太暗,她看不清。 刚要走近几步,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 荀月雪吓得差点一屁墩坐在地上。 令人胆寒的魔气从这个蒙面人身上散发出来,她挪动着后退两步。 那人好似愣了愣,突然开口,语气却意外的和善,“我没有恶意。” 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耳熟,可荀月雪一时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你是谁?”她疑惑地问。 魔族笑了笑,“你以后会知道。” 她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我把杨予白打成了重伤,你要不要去看?” 荀月雪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强悍的魔族有天然的信任,她点点头,跟着她一块往里走,洞里刮过一阵微风,她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草木香气,一向爱攀亲戚的毛病又犯了,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姐姐。” “哈哈。”魔族没有丝毫厌烦,反而觉得有趣似的,回过头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杨予白现在灵力全失,我把他交给你,随你处置。” 荀月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魔族继续道:“我已经切断了他与魂牌的联系,不会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意对待他。” 荀月雪听得晕晕乎乎,“姐姐,你为什么要帮我?” 魔族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嘱咐道:“我无法压制他的灵力太久,你要记得早做打算。” “最后玩得愉快!”轻快的尾音和魔族的身影一样凭空消失。 “诶?什么意思?”荀月雪只留下一肚子问题,四周看了一圈,却半点找不到她的踪迹,仿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不禁怀疑,难道又是幻觉? 她往里走了十几步,停住了双足。 在她脚边,纯白胜雪的男人仰面倒在乱石堆上,长发凌乱的散落在地面,有几缕发丝被她脏兮兮的鞋子踩住。 他双眸紧闭,唇瓣被血染的殷红,就连素日里纤尘不染的绸缎衣袍上也沾染了点滴血迹和灰色粉尘,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弄得更脏。 荀月雪垂眸望着他,抬起脚,用满是泥巴的鞋底踩在他玉白的面颊上。 鞋印赫然盖在他脸上,肮脏又突兀,他的头无力的侧向另一边,没有任何反应。 杨予白周身令人感到威压的灵力全数消失不见。 荀月雪掐了掐自己,很快得到真实的疼痛反馈,这才肯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后知后觉的狂喜瞬间涌上她的心头。 她心中激荡无比,忍不住酣畅淋漓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竟然是真的! 她期盼的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这个高高在上,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的男人,落入她的手中。 现在任她宰割了。【】 15、第 15 章 要怎么处理杨予白呢?荀月雪自然在每个日日夜夜幻想过无数次这个问题。 首先她要踩着他的脸,让他向自己道歉,承认过去明知真相还要把罪名安在她头上的过错,报自己被冤枉的仇,然后再把他狠狠打一顿,让他尝尝被人揍的滋味,最后她会把他大卸八块,扔进魔族的封印地魔渊谷,让他的尸体整日受魔气折磨。 现在踩脸已经做了,只是他晕过去了,没什么反应,多少有些没滋没味。 要不要等他醒来再把他打一顿,然后继续自己的复仇计划呢?荀月雪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时候旁边的石堆发出声音,她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手从石头里伸出来,吓了她一大跳,走上前查看,勉强认出来,这个人鼻青脸肿的人是杨予尘。 差点把这狗东西忘了! 杨予尘看到她,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被巨石压得喘不过气来,虚弱地伸出手说:“这位姑娘,你……拉我……一把。” 他不认识自己了?荀月雪扬起大大的笑脸,一脚踩在他的手上,听见他凄厉的咒骂声,“啊啊啊,你个贱人!我与你无冤无仇……” 她又一脚踩在他嘴上,把他的牙踩掉两颗,脑袋踩回石头缝里,这下只能听见他闷闷的惨叫声了。 荀月雪站在压着他的巨石块上,蹦蹦跳跳起来,每跳一下都伴随着他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整个山洞中,实在是太快乐了! 她心情舒畅,跳了半天才感觉到累,停下来后石头下面只剩下极其虚弱的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到了。 她从上面走下来,现在还不打算彻底杀了他,他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留着他可以做自己的替罪羊。 她扔下奄奄一息的杨予尘,重新回到杨予白这边,拍了拍他的脸,男人还未有苏醒的迹象。 “你猜我在他识海里发现了什么?”流煞鬼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又在她脑子里响起。 “什么?” “桀桀桀,跟你有关,你自己去看吧。” 说得神神秘秘,确实引人好奇。 探进杨予白的识海,实在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但他现在灵力尽失,自己何尝不试试。 荀月雪立即将手指放在他的眉心。 她进入的过程不似流煞鬼那般顺利,它的身体是水做的,只要有极小的缝隙都可以钻入,荀月雪做不到它的程度。 杨予白即使失去灵力,识海依旧紧闭,在她面前如同紧闭的蚌壳,虽然有一道缝隙,却全然不肯为她打开。 荀月雪的灵力一点点渗透进去,紧紧贴住蚌壳的缝隙,堵住他的每一处空隙,随后大量的灵力跟随而来,共同用力。 眉心隐隐作痛,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流煞鬼也渗进杨予白的皮肤,帮她一起使劲。 终于她将他紧咬的蚌壳撬开了一条缝。 白光照进她的识海,眼前豁然开朗,最先进入荀月雪脑海的是他练剑,打坐,修炼的画面,枯燥无味,几乎贯穿他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生。 果然是修炼狂人,荀月雪感叹着,又去搜寻其他记忆。 受人崇敬,被人敬仰,这样傲慢自大的男人迄今为止的人生都是异常的顺风顺水。 这时候,一段突兀的,游离在他识海边缘,完全被他孤立起来的记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的灵力触碰上去,这段记忆抖了抖仿佛抗拒她的进入,但很快这些记忆投降了似的钻入她的脑海。 那是在杨予白的院子里,他正在打坐修炼,屋内的蜡烛闪烁着点点光芒。 看起来只是个寻常深夜,没什么不同的地方。 突然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荀月雪循声望去,难道有人半夜偷袭?趁杨予白打坐的时候伤了他? 这样的记忆他确实是不喜欢,怪不得扔到一边。 她正猜测着,脚步声逼近门口,砰的推开了他的房门,连敲门都没有。 杨予白分明听见了,却没有动,等着那道脚步声来到他打坐的内屋。 荀月雪猝不及防看到了自己的脸。 容貌比现在稚嫩,大概只有十五六岁。 她稍加回忆,立马明白了这是哪段记忆。 不就是刚才杨予尘念叨了好几回,说是给自己下药的那一次吗! 当然彼时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被人下药了。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无人教导她这种女人私密之事,更不知道她的身体反应是怎么回事。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喝了杯茶后,身体莫名其妙的发热,腹部还感觉怪怪的,这种感觉十分陌生,无助之下才在深夜找到最信任的人,杨予白。 她捂着肚子移动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小叔叔,我难受。” “又吃多了?”杨予白并未因为她的突然闯入生气,语气平和,倒真像个和善的师父。 “不是……”荀月雪苦恼地低下头,“我可能吃坏了,肚子里像烧着了一般,而且总想尿尿。” “抬起头。”杨予白冷静的态度让她心安,她仰起下巴,迷迷糊糊地看向对方。 杨予白冰凉的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你吃了什么?” 荀月雪努力回想着,“嗯……蒸羊肉,蜜炙鸭,鸡丝汤,水晶饭,松黄小饼,还吃了杏仁酪,喝了碗果茶。” 她苦恼的问:“是不是吃的太杂了。” 杨予白拍了拍她的脑门,断定道:“你被下药了。” 荀月雪瞪大了眼睛,“什、什么?!我会死吗?” 杨予白轻笑一声,“死不了,我去给你拿解药。” 荀月雪点了点头,她本想安静地坐在原地等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浑身不得劲,像是有蚂蚁爬似的,哪里都刺挠,仿佛迫切的要寻找什么似的,她站了起来,去找杨予白。 之后的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模糊,按杨予白的说法是吃了解药的副作用。 但现在她在杨予白的记忆里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一把从杨予白的身后抱住他,贴着他的后背,用脸颊蹭他,“小叔叔,你好凉快啊。”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转头将药塞进她的嘴里。 荀月雪却更快的咬住了他的手指,眯起眼睛,“哇,冰酪,好好吃。” 杨予白愣了愣,快速抽回手,可指尖已经沾染上晶亮的口水。 荀月雪听到了心跳声,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是她的。 记忆中的自己还要缠上来,却被杨予白无情推开。 “荀月雪,你糊涂了。”他冷静地说。 “没有哇。”记忆中的自己歪了歪脑袋,又贴近杨予白,“您身上香香的,又凉快又舒服,我好喜欢呀。” 这回杨予白没有动,被她像八爪鱼一般箍着,身体变得紧绷,过了许久才咬着牙说:“荀月雪,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自己吃了春/药还要来找我。” “什么啊?”自己那时候自顾着贴紧他的胸膛,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脑袋还在他怀里蹭了蹭,发丝钻进他的脖子里。 杨予白的心跳声更加剧烈,他板着脸继续道:“就算你再主动,我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感情,趁早死了这条心。” 自己那时候大概根本分辨不出他说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的嘴一张一合烦得很,抬起脑袋干脆堵住他殷红的嘴唇。 杨予白怔了怔,想要推开她,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推动。 过了片刻,荀月雪听见他叹息一声,抬起手,扣住她的后脑,紧闭的牙齿随之打开。 他深入了这个吻。 随着杨予白闭上眼睛,画面归于黑暗,仿佛这段记忆被封存进暗无天日的箱子中。 荀月雪退出杨予白的神识,经此一遭她的记忆完全苏醒了。 原来那晚他们亲过嘴,杨予白还主动了! “你看完了?”流煞鬼的声音冒出来,贼兮兮地笑着,“桀桀桀,那老哥说的没错,这位仙君对你确实动心了。” 荀月雪不屑一顾地说:“以我的容貌,对我动心不是人之常情吗?” 流煞鬼“嘎”了一声。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影子,此刻完全笼罩在杨予白的脸上。 自己掉下鹤辇前他说什么来着?她这样的女人永远破不了他的无情道? 他的记忆可不是这样告诉她的,荀月雪勾起嘴角,“杨予白,你也不过如此。” 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要把杨予白炼成她的炉鼎。 杨予白是纯阳之体,混沌灵根,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这样的天之骄子合该给自己当炉鼎。 荀月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开始念起炉鼎咒印,黑色的丝线缠绕在她的指尖。 杨予白的眼皮动了动,忽然醒了,浅灰色的眼眸在短暂迷茫后,看向她,皱起眉,“你在做什么。” 荀月雪歪起头,没有说话。 杨予白试图站起来,却骇然发现他的四肢全部不听使唤了,只挺了挺胸膛,便无力的落回地面。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魔族姐姐没有骗她。 她愉悦地把指尖按在杨予白的眉心,掀起嘴角,“少宗主,我要把你炼成炉鼎了。” 杨予白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震惊之色,他挣扎着想要起来,“荀月雪,你疯了。” “我没疯呀。”荀月雪心情舒畅的看他无力地模样,生出几分施虐欲,她揪住他的头发,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更旺。 但又能怎样呢,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一直想要一个炉鼎,本来都快成功了,却被少宗主打断。”荀月雪慢悠悠地问,“你是不是该赔我一个?” “荀月雪,适可而止。”杨予白警告道。 哈,他警告自己收起这些旁门左道的话语犹在耳边,她还偏偏要把这么不入流的手段全数用在他身上。 荀月雪掐着他的下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被自己踩出的鞋印依旧明显,像白玉染上了污垢,成了瑕疵品。 她从来不懂适可而止,啧啧两声,嫌弃道:“虽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但也可以凑合用吧。” 话音落下,她的炉鼎咒印毫不客气的钻入杨予白的眉心,长驱直入打进他的识海。 杨予白痛苦的皱起眉心,身体极力挣扎,却一动不能动,像灵魂被困进一尊石像里。 黑线侵入他的神识,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丝示弱的声音。 眼中的怒气化为仇恨,他紧紧盯着她,却毫无杀伤力,仿佛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就要这样,他越痛苦,自己越快乐,荀月雪想着,念出了下一道炉鼎咒印,这回的目标是他的丹田。【】 16、第 16 章 黑线再度浮现在荀月雪的指尖,杨予白脸色惨白,额头渗出不少汗珠,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染湿,看起来很脆弱。 他低喘着抬起眼睛,琉璃珠似的浅灰眼睛已经在短暂时间内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荀月雪,停在这里,我不会计较你之前的事情。” 荀月雪大笑三声,“哈,我还没开始计较你之前的事呢,你先不跟我计较了?做梦呢吧?” 杨予白的脸上覆盖一层霜,“那个魔族不会封印我的灵力太久,你如此对我,该想想后果。” 都沦落到这般境地,还能用之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自己说话,荀月雪要佩服他了。 “多谢少宗主提醒。”她笑眯眯地说,“我是该想个办法让你永远恢复不了灵力。” 杨予白脸上浮现出恼怒,原本白皙的肤色也染上了薄红。 荀月雪拍了拍他的脸,“少宗主,你现在的表情可比你从前那张石块脸有趣多了。” 见他不再说话,荀月雪的手按在他的腹部,指尖的印记立即渗进他的皮肤,争前恐后的进入他的丹田,强势包裹住他的内丹。 灵力的本源被人入侵,杨予白的腹部像是被打了一般凹陷下去,他的双手紧紧抠住身下的石头,指尖泛红,极力想要重新拿回对身体的掌控。 荀月雪毫不怀疑他这一刻动了杀心。 然而全都是徒劳,他只微微抬起了脖子,像只濒死的白鹭,挣扎无果后,倒在她脚边喘息。 她的印记已经完全缠绕在他的内丹周围,密不透风的将他的内丹笼住。 就算他稍微恢复,能够使用出微弱的灵力,每一丝一毫都会带着她的印记,她的气息。 他整个人都是自己的了。 愉悦至极的情绪笼罩着荀月雪,她完全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现在她要把她的炉鼎带回去了。 荀月雪找回自己的那根植株,掐住它的根部。 流煞鬼的声音赶紧冒出来:“仙子你你你这也太胆大包天了,你把那个厉害仙君炼成炉鼎,一个没控制住,将来肯定会被他疯狂报复的!” 荀月雪倒是通体舒畅,连踩在地上都觉得轻飘飘的,她属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不会过多担忧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敷衍地对它说,“我知道,我会注意的。” 手指却向植株里注入了灵力,将他牢牢封住,“倒是你,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小鬼,我还是杀你灭口比较好。” 流煞鬼痛苦大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我刚才答应那位魔君大人,绝对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的。” 荀月雪不会信它。 它继续道:“是真的!魔君大人告诉我一处特别好的修炼地,我准备去那边修炼,以后再也不吃人了。” 荀月雪将信将疑,放开植株,手指抚摸在山洞中的藤蔓上,将灵力送给它们。 它们立即接纳了她的灵力,刚才的画面涌进她的脑海。她先是看到了魔族和杨予白激烈打斗的画面,结束后停留在杨予尘被掩埋处片刻,流煞鬼一股脑冲进去,魔族没有杀它,确实如它所说的那般。 魔族姐姐对自己这么好,荀月雪心里暖乎乎的,但流煞鬼阴险狡诈,最会左右逢源,保不齐将来给她背后捅刀子,她不能放任这个隐患。 她慢悠悠地说:“我不杀你,但也不会放了你,你跟我一块回去,我看你表现,要是安分,说不准哪天我就放了你。” 流煞鬼嚎叫了一声,“别、别呀。” 它可不想成为那位仙君未来的报复对象之一。 然而荀月雪根本不给它选择,将它唯一这点身体紧紧锁在了植株里。 一切都准备妥当,荀月雪回头去看杨予白,她的炉鼎印记入侵了他的识海、他的内丹,对他的身体是极大的伤害,现下虚弱的瘫在地上,垂下眼睑,似乎完全失去了生机。 “啧,这样就不行了,以后我要用的地方还多着呢。”荀月雪嫌弃地说完,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抓起他的归无剑,掏出传送符注入灵力,周围的景象开始快速变化。 不消片刻,他们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云霄宗外门山脚下。 直接大喇喇的把杨予白带进去肯定是不行,荀月雪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的麻布擦脸巾和旧衣服。 “……把你的脏东西拿开。”杨予白勉强抬起眼皮,用尽全部力气说。 “少宗主,你现在比我的擦脸巾脏。”荀月雪轻蔑的拍拍他的脸,说完不顾他的挣扎,把擦脸巾满满塞进他嘴里,不留一点缝隙。 接着又用旧衣服兜头把他包住,盖住他想杀人的目光,仔细把白发都掖进去,裹得严严实实,连上半身的血迹也一同罩住。 这下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了。 荀月雪拉起杨予白的两只胳膊,扛在肩上,将他背起来,只是自己比他矮上不少,他的脚仍然拖在地上。 荀月雪也不管,直接拖着他进了山门口。 门口守卫的修士当然认识她,看了看她的姓名木牌,狐疑地问:“你背的是谁?为何遮住面容?” 荀月雪笑了笑,感受到后背的挣扎,抻了抻他的胳膊,故意刺激他,“这个呀,是我新买的炉鼎,可惜太便宜了,脸被人玩坏了,只能遮住,不然挺吓人的。” 那人将信将疑,但荀月雪确实经常会从外面背些东西回来,要说购买价格低廉的炉鼎,提升修为,也是合理行为。 他挥挥手,“进去吧。” 荀月雪问道:“王文龙回来了吗?” 守卫摇摇头,“还没。” 那就是说大部队还没归来,荀月雪打起算盘,她可以趁这段时间来安排一下,让自己买下炉鼎这件事变得更可信。 毕竟杨予白失踪绝对会是轰动云霄宗的大事,他们参与任务的所有人一定都会被盘问到。 荀月雪半拖着杨予白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进去就看见了坐在门口啃大馒头的柳小石,吃了一惊。 “你怎么在这?” “阿雪,我在等你!”柳小石先是惊喜的弹起来,随后看见她背上的人,眼神黯淡下去,“你成功了?” 荀月雪点点头,“算是吧,先进去再说。” 柳小石帮她把杨予白弄进她的屋里,荀月雪问了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柳小石告诉她仍然有人觊觎他的纯阴之体,不过他会跑去找张大娘撑腰,而且院子里的植物好像有意识似的,会突然绊人一脚。 那些人出了洋相,他又背后有人,暂时不敢来了。 “那就好。”荀月雪放心了,这才扯下杨予白头上的衣服。 男人掀起长羽似的睫毛,浅灰色的眼眸只剩下极致的冷色,然而他的双唇被撑到最大,无法闭合,两腮被迫鼓出来,看起来有几分淫/靡。 柳小石看清他的样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着舌头问:“这是少、少少宗主?!阿雪,你、你把他……” 荀月雪忍不住笑了,学他结巴的模样,“嗯,这是少少少宗主,被我炼成炉鼎了。” 柳小石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找回理智,担忧地问:“要是有人来查你怎么办?这么大个人我们藏到哪里?要不要现在凿个地洞?” 杨予白动了两下,似乎有话要说,荀月雪扯掉他嘴里的擦脸巾,带出一缕银丝。 她玩味地看着。 杨予白置若罔闻,面不改色的看向她。 尽管被扔在地上,还没有恢复对身体的掌控,他仍然要维持少宗主的架子。 “你瞒不过其他人,也不可能将我隐藏太久,一旦被人发现,你只有死路一条。”他摆出谈判的姿态,“现在放了我,你对我不敬之事,一笔勾销。” “大不了一死嘛。”荀月雪蹲下来靠近他,眼里闪烁着疯狂,“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能不能把你藏起来。” 随着她的话语,他刚刚筑起的冷静姿态变得摇摇欲坠。 荀月雪发现自己喜欢看他高高在上,却被自己轻易碾碎的模样,太有意思了。 她直起身子,对柳小石说:“帮我看他两天,我要去趟合欢宗。” 她需要一个购买炉鼎的记录,顺便……再去置办些小玩具。【】 17、第 17 章 荀月雪找了个空盆将困住流煞鬼的植株栽好,又和柳小石一起把杨予白的手脚用麻绳绑起来,拴在床边。 杨予白似乎放弃了与她谈条件,闭着眼睛任由他们折腾。 荀月雪赶紧补了一觉,趁深夜骑灵马偷偷出了山门,按照柳小石给她的地图前往合欢宗。 赶了半宿的夜路,天色完全大亮时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合欢宗大门看起来十分气派,柱子上的花纹繁复,透着奢华淫/靡的氛围,空气中散发着腻人的香气。 门口弟子穿得也比云霄宗的弟子繁复,重重叠叠好几层,一个个像天仙似的。 她说明来意,立即有人将她从侧门引进去,往左拐走进一条小道。 荀月雪听说合欢宗从前一直是依附魔界生存,修炼方法为仙界所不容。 五十年前合欢宗宗主归降仙帝,在围剿魔族的战役中有功,被仙帝认可,成为正教。 不少新兴的宗门都以豢养炉鼎为时尚,但是像云霄宗这种传统修仙门派,饲养炉鼎的情况较为少见,也并不流行,一般是像容盛轩那种财力丰厚,有一定身份背景的弟子才会拥有。 倒不是炉鼎的价格多么昂贵,而是因为普通弟子拥有一个炉鼎,必然会被旁人背后说闲话。 多数人注重面子,选择按部就班的修炼。 荀月雪不在乎,她被人诟病的地方多了,不差这一点。 “您想要什么样的炉鼎?”刚进入一座二层小楼,一个漂亮男修前来迎接她,“我可以为您介绍。” 荀月雪沉吟道:“不用太好看,脸上有缺陷也无所谓,主要是身材要好,价格便宜。” “没问题。”男修带她往里走,这一带全部都是男性炉鼎,所有炉鼎被分开关在笼子中,任人挑选。 有几个见她进来,立即露出谄媚讨好的笑容。 荀月雪虽然心里同情,但看了眼笼子外的价格,几乎能掏空她的钱包。 还是算了,做样子而已。 她继续往里走,价格确实越来越低,男修停住脚步,只着阴暗处的四五个笼子道:“这几个面容有些许瑕疵,您看看有没有心仪的?” 荀月雪打着灯看了一圈,无非是脸上有几颗痣,有几处胎记,在她看来,实在算不上瑕疵。 “有没有更……一点的?”她问。 男修立即心领神会,她可能想要更便宜的,露出鄙夷的目光,没钱还买什么炉鼎。 他指了指最里面的一个单独的笼子,上面的价格便宜得令人咂舌,“那个您看看,他不愿意做炉鼎,把自己脸全划烂了,修复不好,性格还暴躁,曾经咬掉过别人的手指头,您看的时候注意点。” 荀月雪立即来了兴趣,来到笼子前,刚举起手中的灯笼,劲风袭来,铁锁的声音砰的撞在笼子上。 她的发丝被掀起,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这个人。 男人脸上有无数道伤口已经彻底毁容,但他的眼睛很黑,身形高大结实,虽然穿的严严实实,衣服下的风景一定不错。 “就他了。”荀月雪毫不犹豫地说道,“顺便我还要再买点东西。” 男修立即明白,“是是,这炉鼎确实需要好好调教,我这就把他的卖身契给您。” 他转身去找,那个男人在笼子里,声音暗哑,“你会后悔买下我。” “不会的。”荀月雪肯定的回答他。 男修已经归来,将卖身契递给她,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刚从笼子里出来,就猛的将男修扑倒在地,像只凶猛的大狼狗。 男修早有准备,快速将符咒贴在他身上。 男人立即青筋暴起,发出痛苦的叫声,蜷缩在地上打滚。 男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是喜欢乱咬人,本来我们主子说要拔掉他的牙齿的,但实在不美观容易砸在手里才作罢,等您给他打上炉鼎咒印后就好了。” 荀月雪道:“我还有事情要做,先不炼化他,你那个符纸卖给我几张。” “好嘞。”男修揪起男人脖子上的颈链递到荀月雪手中,“您随我去另外的屋子。” 荀月雪跟着他出门,进了另一个更敞亮的房间,里面各种各样的道具应有尽有,让她大开眼界。 “符纸的效果能持续一个时辰,你尽情挑选,我们这里也有供您试用的产品,您可以带炉鼎进单间试试。”说着他指了指旁边的小屋子。 “不用。”荀月雪摆摆手,要是带杨予白来说不准她会把他按在屋里试试,对于这个可怜人她没有兴致。 她细细在展柜和墙上挑了十好几样东西,手中的铁链发出晃动的响声。 男人龇起牙齿,像是想冲上来咬断她的颈动脉,却因为符纸的作用,只能痛苦低喘。 “您是要打包送上门,还是自己带回去?”男修帮她装好箱子问道。 “我骑了马,自己带回去。”荀月雪瞥了眼周围,没有其他人,偷偷塞给他五块灵石,“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我是昨日来的。” 男修很上道的点头,没有多问,一口答应。 荀月雪扯着男人脖子上的铁链走出合欢宗,将箱子和男人都拉上马。 灵马比普通的骏马矫健,速度出奇的快,周围的风景急速倒退,荀月雪感受到脖子上有湿热的气息。 余光一瞥,男人张开嘴正要咬在她的脖子上,看来符纸的效果已经没了。 她开口道:“你在哪里方便,我放你下来。” 男人的动作顿住。 荀月雪继续道:“我不会把你炼化成炉鼎,我只要求你不再出现在那些合欢宗的修士面前。” “为什么?”男人直起身子,眼睛瞪圆,愣愣问道。 模样真的很像一只大狗,荀月雪摊起手,“你照做就行,切记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前面就是仙都,你下不下?” 男人点头,“这里就行。” 荀月雪勒住灵马的缰绳,男人费力下马,身上似乎仍有暗伤。 他抬起头郑重地看向她,“我叫承风,是个魔族,在魔界还算有点名声,如果你遇到其他魔族害你,可以提我的名字。” “好啊。”荀月雪笑了笑,她最近遇到的魔族比过去几年还多。 她夹紧马肚子,冲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她没急着回云霄宗,而是去仙都转悠了好几圈,准备半夜再回去。 月亮像块巨大的圆盘挂在空中,荀月雪纵马进入山门口,怀中的传讯符忽然发出响动。 她拿出来,是柳小石的消息。 他惊慌地说:“阿雪,少宗主他不见了!” 荀月雪加快速度直奔自己的小院,看到六神无主的柳小石,翻身下马,问道:“他怎么不见的?” “我……我本来看着他的,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他已经不见了。” 荀月雪蹲下身看到地上新鲜的血点,“他还没有跑远。” 实际上她并不着急,杨予白已经成为了她的炉鼎,浑身充满着她的气息,和她的灵力相连,只要不是相隔太远,她都能感应到他的位置,看方向他似乎是往内门去的。 这里分明离外门的山门口更近,想要求助直接去外门肯定更方便,他却选择了更远的内门。 是不想自己虚弱的模样被那些他瞧不起的修士看到吗? 荀月雪勾起嘴角,加快脚步走出院子,凭着咒印感应,很快在一处偏僻的山间树林中发现了杨予白。 他扶着树干往上走,速度不算慢,但与平日相差甚远,仔细看脚步还有些踉跄。 荀月雪悠闲地追上去,笑眯眯地问:“少宗主半夜要去哪里?” 杨予白怔了怔,停下脚步,浅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荀月雪,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 这语气仿佛她还是过去不懂事的小孩,她笑了两声,侧目看向他的手腕,上面有淤青和划痕,还在滴血。 “我闹?”她一把揪住他的手腕,用力捏着那道伤痕,语气却轻松,“少宗主,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炉鼎,想去哪里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杨予白微微皱起眉,又很快舒展开,平静地问:“你不想知道我是如何逃出来的吗?” “如何?”荀月雪挑眉。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半头,此刻依旧垂眸望向她,仿佛还是过去高不可攀的少宗主。 “柳小石将我放出来的。”他说。 荀月雪歪起脑袋,“不可能,他放你出来不会给我传消息。” “他后悔了。”杨予白冷静地反问,“不然我身上并无利器,如何挣脱绳子?” 他说的确实是个疑点。 荀月雪用铁链将他的手腕扣住,顺着无人小径,将他扯回马厩边的院子,对上柳小石,竟真的在他眼里看出了一丝心虚。 她不打算质问二人,屋里种的植物不会说谎,它们会告诉她答案。 她的手指放在植株上,很快看到自己离开后的画面。 杨予白缓了许久才能动弹,向柳小石要了碗水,语气平和的直击要害,“我可以修复你的灵根,荀月雪一辈子都做不到。” 柳小石震惊地望向他。 他适时说:“放了我,我在灵力恢复后可以帮你。” 柳小石犹豫地走了两圈,猛的冲他说:“我是阿雪的朋友,我不能背叛她!” 杨予白冷嗤一声,“蠢货。” 柳小石跑了出去,杨予白把那个瓷碗踩碎,在柳小石收拾的时候将最为锋利的一片踢到身下,偷藏起来。 原来是这样,荀月雪收回手。 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天,他居然有时间离间自己和柳小石的关系,实在不容小觑。 “阿雪?”柳小石看她凝重的模样,怯懦的叫着她的名字。 “你先出去。”荀月雪眯着眼睛道。 柳小石听话的出了门,帮她合上房门。 荀月雪冷笑一声,看向杨予白,命令道:“跪下。” 杨予白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膝盖却不能抑制的微微颤抖,他的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我说,跪下。”荀月雪再次命令道。 “咚”的一声,他的双膝不听使唤般,狠狠砸在地上。 荀月雪上前两步,将新买来的颈链扣在他脖子上,看得出来他为了反抗咒印的束缚,费了极大的力气,脖子上青筋突出,额头也冒出了汗珠。 但他灵力全失,全身尽在自己掌控,她让他跪着他只能安分的跪着。 她捏住他用力到发抖的下颌,“杨予白,以后在屋里你只许像狗一样爬着走,这是对你私自逃跑的惩罚。” “荀月雪!”杨予白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像自己过去无数日夜咀嚼着他的名字一般,“你怎么敢!” 她欣赏着他因极端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心中惬意,这才哪到哪。 她还没开始呢。【】 18、第 18 章 江素婉带领众人在清安城等候两日,仍然没有少宗主的消息,甚至连传讯符都杳无音信。 众人终于觉察出不对劲,迅速返回与杨予白分离的山崖,分成几路往杨予尘鹤辇最后飞往的方向追寻。 这一带的魔气比前几日更重,众人心头纷纷涌出不好的预感。 江素婉带领的小队走了大半天,发现一个巨大山洞,其间的魔气比其他处还要浓郁许多。 一行五人戒备起来,纷纷掏出武器试探着往里面走。 洞内杂乱堆满乱石块,显然经过一场恶战,他们不敢有半点松懈,目光搜寻着每一处角落。 忽然石头里有动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容景珩第一个冲过去,口中喊着师尊,快速翻开石堆,其他几人围过来一块清理,很快露出里面的男人。 这人脸部肿胀呈现出青紫色,身上全是石灰,一张嘴门牙黑洞洞的缺了两颗,很难看出来究竟长什么样。 “是你!”容景珩辨认半天叫道,“这是少宗主的堂哥!” 几人三下五除二将他拉出,江素婉问:“少宗主呢?” 杨予尘被巨石掩埋了两天,四肢血液流通不畅,早已麻木无力,他拼尽全力,咒骂道:“杨予白、害我!他把我、灵根毁了!” 大家这才看见他血淋淋的腹部,沾满了石块和灰尘只可惜在场没有人同情他,毕竟是他害人在先,就算少宗主真的毁了他的灵根也是他咎由自取。 江素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杨予尘迷茫的回忆了一番,往石头上啐了口唾沫,“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 “这里为何魔气这么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何时与少宗主分离的?”江素婉依然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线索。 “我启用了魔主的阵法,要把杨予白打成重伤!”杨予尘狞笑着说完,面露菜色,喃喃道,“我为什么把这个说出来了?” 众人看他精神不正常,又开启过魔主的阵法,顿感大事不妙。 江素婉当即联系云霄宗长老,把目前的情况汇报给他们,又召集所有弟子,在附近寻找少宗主的踪迹。 杨予尘很快被仙帝派来的侍卫拉走。 少宗主在完成任务时失踪,下落不明,这样足以撼动宗门的事情,几个长老也无法定夺,很快找到正在闭关的陆定岳,请他出来主持大局。 陆定岳更是震惊,他清楚杨予白的实力,尤其是这几年,他的无情道进步飞快,早已将另外两个仙帝继承人甩在身后,根本想不到他竟然会不知去向! 陆定岳丝毫不敢怠慢联系了仙帝,仍然寄希望于杨予白是去完成仙帝交代的任务。 谁知仙帝也没有杨予白的消息。 这下彻底坏事了,仙帝的两位继承人同时出事,一个重伤一个失踪,且疑似魔族所为,这件事必定会引起仙廷不小的动荡。 陆定岳快速派出清戒阁弟子前往搜查,只希望是一场乌龙,杨予白能够尽快归来,否则他晚节不保了。 —— 荀月雪从合欢宗回来的第二天就恢复了日常工作,柳小石毕竟是新手,干起来还不太熟练,几天不见把她的马都饿瘦了。 她带马遛弯的时候听到几个借马的修士说内门出事了,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小事。 她心下了然,大概是江素婉她们终于发现杨予白失踪了。 和自己预想的时间差不多,好在她已经安排妥当,不怕别人来查。 到了下午,她正在田里收水稻,柳小石语气焦急的传来消息,“阿雪,你快回来吧,清戒阁的人还有仙都的人进了你的小院!我先去把他们拦住!” 荀月雪提着镰刀回到马厩旁,她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从未这么热闹过。 柳小石一个人孤零零的挡在她的房门前。 为首的男人看见她,立即问道:“你就是荀月雪?” 荀月雪打量着他,这人长得浓眉大眼,周身灵力不俗,应该是仙都派来的人,她点点头。 “听说你完成清安城任务后提前归来,还带了一个炉鼎?”那人直接问道。 “对,我又去了趟合欢宗。”荀月雪坦然道。 那人眯起眼睛,“你为何要去合欢宗买炉鼎?” 荀月雪摊开手,“我做任务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修为与别人差那么远,我听说炉鼎可以助人修炼,所以马不停蹄的去买一个试试。” “据我了解你每月俸禄只有五颗灵石,如何买得起炉鼎?” “买了个最便宜的残次品。”荀月雪说。 “带出来给我看看。”那人说着,语气完全不容拒绝,好像她不把炉鼎带出来,他立马会下令搜查她的屋子一般。 “好啊。”荀月雪淡然道。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遭,推开门进了屋子,柳小石紧跟其后,满是担忧,“怎么办,阿雪,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荀月雪走到自己的床前。 柳小石看清眼前的景象后立即瞪大了眼睛。 杨予白的四肢全部被铁链绑在床腿上,嘴上紧缚着口塞,在看到他们进来后,浅灰色的双眸如同寒刀刺向荀月雪。 他极其艰难的动了动嘴唇,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口中一缕银丝垂落而下,挂在衣服上。 荀月雪蹲下身,笑着说:“少宗主,你的手下想要见见你。” 说着她解开他手脚的铁链。 杨予白刚获得自由便猛的扑向她,铁链在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修长的手指狠命按在她的脖子上,力道如同挠痒痒。 荀月雪顺势揽住他的窄腰,暧昧的摸着,“少宗主,你这么急/色吗?” 柳小石赶紧捂住眼睛。 杨予白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尽数被口塞堵住,变成了低喘,听起来多了几分暧昧。 荀月雪好整以暇的站起身,拉住他脖颈上链子,“走吧,你的手下等着你呢。” 杨予白用憎恨的目光盯着她,想要站起身,膝盖却好似有千斤重,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荀月雪笑了,“少宗主,我不是说了吗,你只能跪着走。” 杨予白气到发抖,手指抠进膝盖下方,用力想要将双膝抬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三个音节。 荀月雪猜测一定是她的名字。 他愤怒又无法叫出来的嘶哑声真好听啊。 她心情愉悦的想着,用新买来的浅灰色盖头将杨予白的脸和头发罩住,提了提链子,像牵狗一般牵住他,继续往前走。 杨予白抓住她的脚踝,指节用力攥紧。 荀月雪垂下头,轻轻抬脚就挣脱开他,用力碾在他瓷白的手指上。 杨予白的身体尚未恢复,对于疼痛的忍耐度大幅降低,就算他极力想要维持冷静的表情,仍忍不住趴在地上抽气。 “少宗主不想出去?那我把他们叫进来吧。” 杨予白抓着她的手指指节泛白,指尖却被自己踩成了粉红色,看起来怪勾人的。 荀月雪踢开他的手,大步往外走,柳小石追上去,小声问:“他们要是检查他的脸怎么办?” “哎,那就死路一条了。”荀月雪叹口气。 柳小石急了,“要不要我现在去把他的脸划花?” “新鲜伤口他们一定会看出问题,况且我不希望我的炉鼎有任何瑕疵。”荀月雪拍拍他的肩膀,“镇定点,你去看好他。” 她走出屋外,对刚才那个领队说:“我的炉鼎不愿外出,请各位随我进来吧。” 炉鼎作为个人私有物,不愿抛头露面也正常,领队见多了,他带领小部分人进入荀月雪的屋内。 柳小石正站在杨予白面前挡着他的去路,不敢去牵他脖子上的链子。 荀月雪淡然的拾起链子,抻了抻,将他白皙的脖颈扯过来,迫使他上半身前倾过来。 杨予白垂下头,紧紧攥着拳头按在膝盖上,不肯在这些人面前爬行。 “这就是我新买的炉鼎。”她介绍道,目光扫视着对面仙界来的人和清戒阁弟子。 过去不肯屈尊来到外门,只留个传影玉供众人仰望的男人,如今像狗一样被她牵着,连站立都不被允许,只能含着口塞跪在他的手下面前。 这些人若是知道盖头下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少宗主,仙界少君杨予白的脸,该多么有意思。 不过她现在还不想死,这些人暂时无法知道真相了。 “他为何蒙着面?”领头的问道。 “他的脸被划烂了,我看了恶心,将他挡住。” “掀开。”领头命令道。 荀月雪泰然自若地说:“炉鼎作为我的私有物,你无权命令我将他的容貌暴露给你们。” 在五十年前仙帝修订的仙法中已经将炉鼎与财产相提并论,他人不得随意侵犯。 领头的皱着眉,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跪坐在地上背脊挺直的炉鼎。 杨予白绝不可能被一个筑基期这样对待,他相信这个炉鼎不是他们寻找的三少君,但这个女人态度遮掩,让他不得不多了点疑心。 荀月雪忽然笑了,“我可以把他的卖身契给你看看。” “拿来吧。”领头的说着,看向她转身翻找的背影,抬起手中的剑柄,未出鞘的剑尖碰到浅灰色的盖头,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掀开挡在杨予白头上的布料,看到他的面容。 柳小石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被他们发现,阿雪和他都要完了!【】 19、第 19 章 “找到了。”荀月雪大叫一声,回头把卖身契递给领头的。 领头低下头看向这个炉鼎,盖头下垂出一丝涎液,将他胸前的衣服濡湿了一小片。 他皱起眉,嫌弃地收回长剑。 不可能的,这个看起来被玩坏的炉鼎,绝无可能是三少君,就是想一想都是对少君的亵渎。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荀月雪递来的卖身契,出于谨慎,他拿出杨予白的魂牌。 这是出发前仙帝亲手交到他手上的,上面一直散发着浅淡的微光,证明三少君性命无忧,若少君在附近,上面的光芒会变得更亮。 他盯着魂牌,从拿出来到靠近这个炉鼎,光芒没有任何变化。 他松了口气,魂牌不会骗人,这个炉鼎如他所料,确实不是三少君。 领头收起魂牌,接过卖身契查看,上面的名字叫他吃了一惊,“承风?” “对呀。”荀月雪点头,“您认识?” 领头的忽然笑了,“原来是他啊。” 他对身后的修士说道:“行了,不用看了,我们撤吧。” 他将卖身契还给荀月雪,转头挥挥手带领手下离开。 清戒阁弟子实在有些犹豫,都觉得这个炉鼎的身形与少宗主有些相似,想再查看,但领头那人已经出了屋子。 他们现在听令于仙廷的修士,只能跟了出去。 荀月雪有点好奇,追上去问:“你知道承风?” “当然。”领头解气一笑,“当年他可是魔主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杀了不少仙族,想不到现在沦落成一个筑基期的炉鼎,这个消息要是告诉仙帝大人,他也能稍微宽慰一点了。” 想不到她随手带走的人还挺厉害,荀月雪在心里感叹。 “我们走吧。”领头大手一挥,对等候在院内的众人下令。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微风送来他们的说话声,“我早就说过,这个筑基期怎么可能和少宗主失踪的事扯上关系。” “害,没办法,上头的命令,每个人都得查到,再没可能的人也得问呀。” “啧啧,要我说修为低的人就爱整些歪门邪道,瞧她那穷酸样还学别人养炉鼎呢。” 言语间尽是瞧不起她的意思,荀月雪听了完全不生气,就算打死这帮蠢货他们也绝想不到—— 他们苦苦寻找的少宗主,确实成为了自己这种穷酸筑基期的炉鼎。 她返回房间,看到杨予白早已将盖头扔到地上,手指掰着膝盖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 但最为明显的是他大片濡湿的前襟,仍有银丝挂在其间。 柳小石站在旁边,一脸心有余悸地问:“阿雪,没事了吗?” “暂时。”荀月雪点头。 这些人恐怕只是第一波,他们这趟找不到杨予白,将来还会继续调查他们,她倒是不害怕,对柳小石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跟他说。” 柳小石不甘心地瞥了眼杨予白,给他们关好门。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荀月雪垂眸看着杨予白,在他面前蹲下来,拍打着他酸痛的脸颊,“少宗主,你在外人面前怎么也流口水啊。” 杨予白琉璃似的眼眸淬了毒般看着她。 “连口水都控制不住,你是三岁小孩吗?”荀月雪的目光玩味的扫过他的胸膛。 杨予白盯着她,嘴里反抗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荀月雪大发慈悲的将手指伸到他的脑后,帮他解开口塞,笑眯眯地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杨予白的口舌因为长期打开有些不听使唤,声音虽含糊,但掷地有声的质问她:“够了吗?” “什么?”荀月雪问。 “羞辱我,践踏我,让我毫无尊严,这样足够了吗?” 荀月雪挑起他的下巴,目光流连在他的喉结上,弧度让人甚是满意,想必掐上去的时候手感应该很好,“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杨予白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可笑,“你我心知肚明,你记恨我将你赶出内门。” “哈哈,原来少宗主都知道啊,那就好办了。”荀月雪站起身,告诉他,“当然不够,我的报复刚刚开始。” 杨予白掀起眼皮,“你的天赋、修为都不够呆在内门,我只是让你回到你本该在的位置上,没有做错任何事。” “哦,这样么?”荀月雪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你的位置就该是给我当炉鼎,跪在我脚边。” “强词夺理。”杨予白仰头怒视着她。 虽然知道他愤恨无比,但现在他露出被口水浸染的晶亮下巴和纤长的脖颈,多少有几分诱人,荀月雪的目光在这两处又多停留了片刻。 杨予白厌恶她赤/裸/裸的目光,抬手用袖子狠狠擦拭掉这些口水,像是擦去什么脏东西。 “都是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嫌弃的?”荀月雪好笑地说,“其实刚才我松开了你手上的控制,少宗主为什么不在下属面前掀开盖头?让他们看看你这幅模样?那样的话,我现在已经在地牢里了。” 杨予白抿着嘴,撑着地面终于屈起一条腿,能够半跪在地上,似乎这个动作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见他不说话,荀月雪替他说,“因为你这副狗似的模样,被手下看到,就再也做不了少宗主,当不了少君了,是不是?” “少宗主,你的弱点也太容易被人拿捏了。”她轻蔑地笑着,眨巴起眼睛,黑睫愉悦地轻颤着,看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重新在她面前挺直了脊背。 “荀月雪,你以为凭你就能掌控我吗?”杨予白恨恨说道,“你太高估自己了。” “现在是我允许你站在我的面前,否则我能让你立即跪下。”荀月雪怡然道。 杨予白猛的向她扑过来,瞬间将她扑倒也地,他的四肢都软弱无力,但他还有牙齿。 他瞬间咬住了她的动脉,这个如此折辱他的女人,他一定要让她后悔。 牙齿贴上荀月雪的皮肉,再要用力却变得酸软无比,杨予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哈哈哈!”荀月雪爆发出一连串笑声,“少宗主,你是在亲我吗?这么急不可耐的被我采补吗?” 杨予白愤怒极了,他恨极了自己这副任人操控的身体,只要荀月雪心念一动,他就能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像个废物,连牙齿都不放过。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还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强烈的恨意灼烧着他的心脏。 这个女人,他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只要他恢复,他会百倍千倍的报复回去。 荀月雪推开毫无力气的男人,已经收敛了笑意,“虽然少宗主着急,但我还有事情要做,只能晚点再采补你了。” 九十月份正是秋收农忙的季节,她外出几天没时间照料农田,回来得争分夺秒的收割。 她将他重新绑好,抽身离去。 一整个下午,杨予白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解开紧缚着他的皮套和铁链。 这些曾经在他眼里不屑一顾如同纸做的玩意,竟然如此坚固,牢牢困住了他。 直到傍晚荀月雪再度回来,裤腿沾满泥土,身上也有不少泥点子,看起来脏极了。 她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灰扑扑的花盆,打量着他。 “少宗主,你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子?” 杨予白皱眉,这句话应该他来说才对。 荀月雪目光如有实质,流连在他身上,带着亵玩的意味。 她抬起沾着黑泥和草屑的手指摸上他的喉结,触感又湿又冷,粗糙的厚茧摩挲着他的皮肤,像被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住,又疼又痒。 “脖子和手腕都磨成粉红色了,看起来更可口了。”她评价着,将花盆放在杨予白身边。 杨予白眼中闪过疑惑,但很快便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荀月雪坐在床上,扯起他手腕上的两根链子,将他的双手并在脑后,与颈链的绳子扣在一起固定。 随后翘起二郎腿,挥挥手,花盆中的植物立即攀附在他的衣服上。 这身外衣是荀月雪将他带回来后囫囵套上的,内里还是那件早已沾满血污的白衣,他整整忍受了两日,但此时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这些枝条像有意识一般扯开他的衣服。 双手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的摩擦声,但无济于事,他的腰带很快散落一旁,里衣被枝条扒开,堆砌在高举的胳膊上,这个动作让他迫不得已高挺胸膛。 耻辱感瞬间袭进杨予白的心头,让他后背发热。 荀月雪又湿又冷的手再度按在他的身上,肆无忌惮的丈量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从未被外人碰过的地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粗糙的触觉,脏兮兮的手指让他难受得收缩腹肌。 “嗯,还算白,牛奶浴倒是省了。”荀月雪评价着,深褐色的眼珠像是在打量某种物件,“比容景珩省钱些。” 将他和徒弟像物品一样比较,杨予白命令道:“停下。” 荀月雪置若罔闻,手指下滑,一把攥住他,虎口收紧。 杨予白的肌肉紧绷了一瞬,可很快放松下来,他从出生起就比旁人情感淡薄,修习的又是无情道,早已养成了无欲无念的性子,很难产生情/欲。 “荀月雪,我对你起不了欲念。”杨予白报复似的勾起嘴角,想要看荀月雪发现根本无法采补他后崩溃的神色。 他们之间心知肚明的除了荀月雪对他的恨,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少女时期曾经憧憬过他,心悦于他。 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欲念,足以打击她的自尊心,这点小小的报复,让杨予白心里生出隐秘的快感。 荀月雪低下头,小杨看起来确实安静极了,没有任何站起来的迹象。 “养胃也没关系。”出乎他的意料,她反而拍了拍他,善解人意的安慰道,“反正用不上。” “……”杨予白看着她的手向后移动,脸色渐渐发白,“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