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三年,离婚后高冷副司长馋疯了》 第1章:副司长的太太怀孕了 异国分居三年,老公回国当晚,宁雾提了离婚。 她三年宛若守寡,而她的姐姐……却怀了谢宗澜的孩子。 新婚第一年谢琮澜便因工作调动,被外派出国驻扎M国外交部。 出发前夜,男人亲口说:“希望你理解我的工作,等我回国,我们就要个孩子。” 她信了,把这句话当作支撑三年孤寂的灯塔,日夜盼着他归来的那天。 可…… - “宁小姐,你的子宫内膜癌有恶化迹象,我建议尽快做子宫摘除手术。” “这两年来一直是你独自复诊,这件事,要不要通知你的先生?” 诊室里灯光打照在宁雾脸上,显得越发惨白。 手里的诊疗单,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从没想过,两年前确诊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那时医生说,早发现早治疗,还有生育的希望。 她怕远在异国的谢琮澜分心,便没有提。 可现在,她好像……不能做妈妈了。 宁雾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谢琮澜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宁雾站在原地,脑子茫然得发晕。 她攥紧手机。 忽然想起时差—— 此刻的M国,正是深夜。 宁雾不得不暂缓求助的需求。 迈着沉重的脚步往楼下走。 急诊室方向传来的嘈杂争吵声让她下意识顿住脚步。 人群簇拥中,她一眼就看见那个身形挺拔、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侧脸轮廓分明。 宁雾愕然怔住。 这不是她应该远在M国的老公? 宁雾的心脏骤然缩紧,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拨通他的 脚步踉跄着往急诊室门口靠近,她清晰地看见,男人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宁雾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三天前他们才通过电话,他字里行间都未曾提及回国的事! 她正要迈步上前,急诊室里传来女人带着哭腔的软糯嗓音:“琮澜,我好疼,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宁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侧目看去。 女人熟悉的面孔将宁雾心都拧碎。 竟是她……姐姐? 宁雾下意识攥紧拳头,看向已经进入急诊室的谢琮澜。 她太了解谢琮澜了,他周正矜贵,骨子的克制与涵养,即便在私下里,也极少有过于亲密的举动。 更何况是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身边站的还是他的小姨子—— 她的亲姐姐。 可下一秒,谢琮澜微微弯下了身,小心翼翼地将宁悦打横抱起。 宁雾的呼吸瞬间窒住,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画面模糊成一片刺目的光斑。 她不敢再看,猛地转过身,攥着诊疗单踉跄着逃离。 是啊,宁悦都叫得那样亲密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她怎么忘了,谢琮澜出国后不久,宁悦便以留学为由,也去了M国。 或许在她独自守着空房、盼着他归来的这三年里,他们早已在异国他乡,上演着属于彼此的甜蜜。 “听说谢副司长的太太怀孕了,快过去!这可是一手报道!” 几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匆匆从她身边跑过,冲向急诊室的方向。 宁雾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楼梯口。 怀孕? 宁悦怀了谢琮澜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攥紧了单薄的衣料,连带着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当初她意外怀上的那个孩子,没能留住。 怪不得谢琮澜对她始终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那份温和有礼,从来都与爱无关。 原来他爱的人从来都是宁悦,当初点头答应结婚,或许也只是权宜之计。 三年错付,她终于该清醒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夫妻三年,他的温和得体源于与生俱来的涵养,而非对她的半分情意。 既然不爱,又何必给她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 有时候,男人的话真的一文不值。 她准备离开,可脚步又硬生生定住。 她不敢信三年错付。 万一呢?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又转身过去。 却看见谢琮澜正站在走廊尽头,与医生低声交涉。 三年未见,他愈发沉稳挺拔,周身萦绕着清疏矜贵的气场。 医生说完几句,他只是微微颔首,用鼻音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丝毫情绪。 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来。 漆黑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宛若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边的记者早已被谢琮澜的助手打发走,但仍有零星几个躲在暗处,试图捕捉独家资讯。 以他外交部最年轻副司长的身份,本就是公众焦点,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目光。 宁雾深吸一口气,迈步想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是谢琮澜的助手小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宁小姐,这里人多眼杂,还请你不要近身,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猜忌?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今却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宁雾的目光越过小陈,看向谢琮澜,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是在避嫌? 为了保护宁悦,怕她这个正妻的出现,让宁悦背上“小三”的骂名? 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让她的唇色愈发苍白,连带着指尖都泛起凉意。 宁雾站在原地未动,不肯顺遂他的意。 她紧盯着谢琮澜,“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悦此刻还在急诊室里做检查,她以妻子的身份质问。 谢琮澜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可宁雾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气压收紧的窒息。 男人嗓音淡淡:“工作繁忙,我的行程,需要一一向你报备?” 他的口吻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落在宁雾耳中,却格外刺耳。 是啊,他陪着宁悦回国,陪着宁悦来医院,自然是不需要跟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妻子报备的。 在谢琮澜这里,她想要得知他的一点消息,竟也如此困难,连排在宁悦之后的资格都没有。 宁雾站在原地,望着他清隽却冷漠的脸庞,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失声难语。 胸腔里充斥着万般情绪,却找不到任何发泄的出口。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若是再追问下去,反倒显得像是无理取闹的疯女人。 谢琮澜显然并不关心她的情绪,淡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第2章:如果你现在走,我们就离婚 宁雾扯了扯唇角,发出一声低低的讥诮笑声。 有事? 无非是急着回去陪他心尖上的人罢了。 小陈再次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 谢琮澜转身之际,又漫不经心地看了宁雾一眼:“在人前,我希望你谨言慎行,无论是关于你自己的身份,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一点,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他声音温和、稳沉,都在一条平行线上,没有什么起伏,可语词,断句,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他是在警告她,不准出去乱说,不准破坏他和宁悦的“好事”,免得让宁悦难堪。 他倒是想得妥帖周到,唯独忘了,她这个正妻,才是这场闹剧里最该被顾及的人。 偏偏他什么都没有点明,却早已将她的脸面,狠狠踩进了泥里。 宁雾心底嗤笑。 这一刻,她看清了爱与不爱的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回到了浅水湾的别墅。 这座他们名义上的婚房,三年来她独自居住的地方。 她猜想,谢琮澜今夜不会回来了。 毕竟宁悦还在医院,看方才的模样,多半是动了胎气才急匆匆送医,他自然要留在那里悉心照料。 没有了爱,她总该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她要离婚,彻底结束这段荒唐可笑的婚姻。 拟定好离婚协议,打印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宁雾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回床上。 大脑昏昏沉沉,医生的话、急诊室里刺眼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她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小腹,那里曾有过一个未成形的小生命,也曾是她对未来所有期盼的寄托。 约莫凌晨三点,迷迷糊糊间,宁雾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感受到床垫微微往下陷了几分。 她心头一紧,猛地想要起身,下一秒,男人温热的手臂便揽过她纤细的腰,将她紧紧扣进怀里。 熟悉的清冽香气萦绕鼻尖,那是独属于谢琮澜身上的味道,混合着雪松与冷杉的气息。 宁雾的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她没有动,闭着眼睛装睡。 结婚第一年,她曾短暂地感受过他冰冷骨血里隐藏的炽热,以为那便是爱。 若是没有白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一幕,此刻他的归来,定会让她欣喜若狂,以为三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可现在,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宁雾却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猛地推开谢琮澜,赤脚下床,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房间,也照亮了男人俊朗却毫无情绪的脸庞。 “我吵醒你了?”他的嗓音依旧不紧不慢,听不出任何波澜。 宁雾冷着脸,没有说话。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并未在她眼中看到久别重逢的喜悦,他脸上的神情愈发不动声色。 谢琮澜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床头柜,瞥见了那张被她随手放在那里的医院报告单,嗓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生病了?” 他说着,便伸手想要去拿。 宁雾快他一步将报告单攥在手里:“没什么,普通感冒。” 这时候的关心,显得格外的廉价和可笑。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的氛围竟有了一丝诡异的平静,仿佛还像结婚第一年那样,谈不上有多恩爱,却也维持着表面的温馨。 可只有宁雾知道,那份温馨早已在医院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她想问清楚,他当初说的“回国要孩子”,究竟是对她说的,还是早已在异国他乡,对宁悦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他这次回国,是为了履行对她的婚姻责任,还是为了陪伴宁悦待产? 可还没等她开口,谢琮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亮起,备注栏里那个刺眼的“BB”,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宁雾的心底。 “琮澜,我好不舒服,你快回医院陪我好不好?” 听筒里传来宁悦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入宁雾耳中。 谢琮澜挂了电话,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平淡:“我出去一趟。” 宁雾看着他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忽的开口:“谢琮澜,我有话跟你说。” “嗯,等我回来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要停留的意思。 “你如果现在走了,我们就离婚。” 宁雾的声音不大。 男人的脚步终于顿住,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不轻不淡,没有意外,没有惊讶,甚至谈不上有任何情绪,仿佛她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闹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甚至带着一丝慢条斯理的从容。 可就是这三个字,却压得宁雾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谢琮澜眉宇间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在他眼里,她这个妻子向来是言听计从、温顺懂事的,如今这般阻拦,不过是不懂事的斤斤计较,是无理取闹。 他终究还是走了,拉开门,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属于他的气息。 仿佛她刚才的那句话,真的只是一场可笑的胡闹。 宁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 太讽刺了。 她曾天真地以为,或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许谢琮澜对她还有一丝情意。 她提出离婚,甚至抱有一丝侥幸,盼着他能为自己停留片刻,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 她在他心里,果然如此无关紧要。 这一整个晚上,谢琮澜没有再回来,宁雾心中毫无波澜,甚至算不上意外。 毕竟,医院里的宁悦,还等着他寸步不离地照料。 第3章:已经要离了,何必做表面功夫 翌日清晨。 窗外笼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霭,阴雨天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天空低垂着,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簌簌落下,将天地间晕染成一片朦胧的灰。 就在这时,宁雾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是研究所的电话。 “小雾,有个国家级的药理研究项目,我们团队很有竞争力,想不想参加?明天晚上有个对接局。” 宁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婚姻已然走到这般境地,与其沉溺于情爱纠葛,不如将所有精力倾注于事业,那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好,你先着手准备,我一会儿就到研究所。” 挂了电话。 屋外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是谢琮澜回来了。 他外派三年,平日里仅因述职短暂回国,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即便结婚第一年曾有过片刻甜蜜,可三年的疏离与冷淡,早已将那份暖意消磨殆尽,如今的他们,形同陌路。 宁雾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窗玻璃望去,雨幕中,男人从一辆黑色的红旗L9上下来。 男人长身玉立,一袭黑色羊绒大衣衬得人越发清冷。 他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迈着大步往里走。 距离越近,宁雾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的脸,心中的陌生感便愈发强烈。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她的生活。 看到宁雾站在门口,谢琮澜收起雨伞,伞面上的水珠顺着伞骨滴落。 “怎么站在这里?” 他的语调平淡无波,温和稳沉的音色里,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疏冷,即便问着关切的话,也让人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从前,宁雾总觉得这份疏离是他骨子里的涵养与克制,可如今想来,不过是深入骨髓的虚伪。 都已经和宁悦纠缠不清,甚至珠胎暗结,还要在她面前扮演夫妻和睦的戏码吗? 她唇瓣微启,喉间已酝酿好让他签离婚协议的话语。 可谢琮澜的视线掠过她的脸,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跟我回老宅一趟,家里备了接风宴。奶奶大病初愈,回去看看她。”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她一眼,径直迈步上楼,只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 奶奶什么时候生的病? 宁雾心中一紧,离婚的念头暂且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转身走向衣帽间换衣服。 等她换好一身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裙出来时,谢琮澜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了。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坐在主驾驶座上翻阅文件,他那些文件,皆是事关国家机密的重要资料。 宁雾默不作声地走向后座,伸手去拉车门。 “坐前面。”他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宁雾心中了然。 即便两人早已貌合神离,回了老宅,终究还是要扮演一对恩爱夫妻,应付家中长辈的目光。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错了。 本该是宁家认回的真千金宁悦嫁给他,谢家与宁家门当户对,长辈们自然满心期许。 可当年宁悦不知从何处听闻谢琮澜有隐疾,死活不愿嫁,又刚被认回宁家,碍于面子不想落得个挑三拣四的名声。 于是便设计下药,事后还倒打一耙,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勾引自己的未婚夫。 迫于两家长辈的压力,她和谢琮澜结了婚。 他当初愿意娶她,大抵是出于责任与涵养,而她,却傻傻地以为只要真心相待,便能日久生情。 甚至天真地将结婚第一年的相敬如宾,当作了爱意的萌芽。 宁雾收回思绪,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目光却被车内摆放的几个毛绒玩偶刺痛了眼。 从前她也想放,谢琮澜说不喜欢,说太过幼稚,如今却纵容别人摆在车里。 她认得,这些都是宁悦喜欢的款式,明晃晃地摆在这儿,无疑是一种无声的主权宣告。 宁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原来不是他不喜欢玩偶,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她移开视线,指尖抚过冰冷的车门内侧,只觉得坐上这辆车都让她心生厌恶。 谢琮澜此时合上了文件,摘下眼镜,薄薄的眼皮往下敛,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大概率是在回宁悦的信息。 宁雾眸色沉沉,偏头望向窗外,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如同她此刻凌乱的心境。 回复完消息,谢琮澜俯身过来,将文件放进副驾驶的抽屉里。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车内空间本就狭小,近得宁雾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冷雪松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散发出来,即便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丝缝隙,那源源不断的热流依旧萦绕在她周身,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谢琮澜放好文件,抬眼望去,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牢牢锁住她的脸。 宁雾与他对视,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陌生得让她心惊。 “脸色这么差?”他开口问,那语气听不出喜怒。 要不是知道他与宁悦的那些龌龊事,她或许真会误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 宁雾偏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与你无关。” 谢琮澜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他的嗓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 宁雾心底嗤笑一声。 在他看来,即便亲眼目睹他与别的女人上床,她也该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吗? 车子沿着蜿蜒的盘山路往老宅驶去,山下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着海拔逐渐升高,雨丝渐渐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水。 抵达老宅时,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雪,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声响。 两人一同下车,谢琮澜看了眼宁雾身上单薄的针织裙,眉峰微蹙,开口问道:“冷不冷?” 这话落在宁雾耳中,只觉得无比虚伪。 她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转身走进了屋内。 都已经要离婚了,又何必再做这些无用的表面功夫。 第4章:温热的唇瓣覆了上来 客厅里,奶奶正坐在沙发上。 见宁雾进来,脸上立刻绽开慈祥的笑容,连忙朝她招手:“小雾,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谢父谢母正在厨房和佣人一起忙活接风宴,听到动静,探出头来打了声招呼。 奶奶拉着宁雾的手,絮絮叨叨地寒暄着,话题三两句便绕到了谢琮澜身上。 “琮澜,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还走吗?” 谢琮澜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一份报纸,淡淡回应:“看情况。” 宁雾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奶粗糙的掌心,沉默不语。 奶奶看了看宁雾,又看了看谢琮澜,眼神带着几分期盼:“小雾啊,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琮澜也就舍不得再出国了。” 孩子—— 这两个字如同针一般,狠狠扎进宁雾的心脏。 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脸色瞬间变得愈发苍白,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他已经有孩子了,是和宁悦的。 而她,永远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宁雾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一言不发。 谢琮澜说:“不着急。” 是,他当然不着急。 他已经有孩子了。 宁雾敛下眉眼,没有再说话。 奶奶见她不说话,瞧得出不开心,也没有再继续催这件事。 席间,也只是日常寒暄。 这顿家宴,本就和过往无数次一样,透着几分程式化的客套。 只是今日,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冷的雾,让她吃得味同嚼蜡,满心郁结。 谢琮澜的弟弟谢凛洲也回来了。 那是谢家老来得子的宝贝疙瘩,如今还在上高中,正是少年气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年纪。 看见宁雾进门,他脸上没半分热络,反倒拧着眉,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宁雾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没看见,自顾自落了座。 餐后,窗外的积雪愈发厚重,山路早已被冰雪封死,一行人只能留在老宅留宿。 宁雾来时没料到山上会冷到这般地步,更没算到路面结冰无法返程。 她身上穿的单薄,寒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子里,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 她强撑着站起身,低声道别后便往房间走去。 穿过覆着薄霜的长廊时,瞥见谢琮澜站在尽头通电话,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那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定是宁悦。 她没心思想他和宁悦如何。 只想回去躺躺。 小腹的剧痛让宁雾脑子昏沉,脚步虚浮,路过谢琮澜身边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男人刚挂了电话,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想什么呢?” 这话挺模棱两可的。 听着像是在责备她走路不看路,可落在宁雾耳里,却分明是另一种意味——她又在耍什么投怀送抱的把戏,想多了。 不远处的谢凛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快步走了过来,语气刻薄:“不知道在装什么可怜博同情。” “奶奶被你蒙在鼓里,看不清你的本性,我可清楚得很,你这副样子是装给谁看?真以为我哥有多稀罕你?” 宁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小腹的疼和心口的涩。 谁都能踩两脚。 无意识谢琮澜的不在乎和放纵导致。 丈夫什么态度,婆家就什么态度。 这态度显然的是无关紧要的。 她猛地推开谢琮澜:“我需要你谢家人的可怜?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谢凛洲没料到她会这般牙尖嘴利,从前在谢家,她总是一副乖巧懂事、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脸色一沉,脱口而出:“你——怪不得我哥不喜欢你,只喜欢宁悦姐!” 谢琮澜眸色凉凉地扫了谢凛洲一眼:“她是你嫂子。” 宁雾心底冷笑不止。 这话接得可真妙,论起说话的艺术,还得是领导。 身为外交官,谢琮澜向来是顶尖的。 他看似在维护她这个“嫂子”的身份,可那语气里的疏离,分明是在指,他的确喜欢宁悦,他嘴里的嫂子,也指的是宁悦。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径直往客房走去。 服了随身携带的止痛药,她蜷缩在床上,小腹的剧痛仍在持续,像有无数根针在细细密密地扎着。 这时,保姆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太太,老太太看您刚才脸色不好,知道您受了凉,特意让厨房煮了感冒药,您趁热喝了吧。” 这个偌大的谢家,真正真心担忧她的,恐怕也只有奶奶了。 宁雾喉间微涩,轻声道:“放下吧,麻烦替我谢谢奶奶。” 保姆离开后,药效加上身心俱疲,宁雾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原本以为,谢琮澜今晚多半会留在书房处理事务。 毕竟他回国向来只是短暂停留,更何况他们之间早已走到了要离婚的地步,断无同床共枕的道理。 约莫晚上十一点,房门被轻轻推开,随后是熟悉的脚步声。 宁雾醒了过来,听着他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又渐渐停歇。 接着,床垫微微下陷,男人躺了上来。 宁雾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过身开口说分开睡的事,可刚一动,就被男人伸手按住了后脑勺,温热的唇瓣骤然覆了上来。 他的吻温风细雨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辗转厮磨间,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若是换做从前,许久未见的丈夫归来,这样的亲密她或许会温顺配合,可现在,只剩下满心的恶心与抗拒。 “谢琮澜!”宁雾猛地偏头,大声挣扎,“松开我!” 男人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她身上和鼻腔里,都萦绕着男人身上庞大的气息。 宁雾咬牙:“要发疯你去找宁悦!” 话音落下。 男人动作顿住了。 可搂着她腰肢的手没有松开,只是停下了亲吻,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漆黑的眼眸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男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嗓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你不是她——” 第5章:这位,就是谢太太? 宁雾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当初他们会有交集,不过是因为她被人下药,而他恰好喝醉,将眉眼与宁悦有几分相似、身形也相差无几的她,错认成了宁悦。 这么多年,她终究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凉薄。 谢琮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开口:“奶奶希望我们能有个孩子。” 他像是解释这个缘由,是迫不得已。 孩子? 宁雾的眼眶瞬间红了,极致的讽刺与委屈扑面而来。 曾经不是有吗? 他不要。 现在要不了了。 还来提什么要孩子? 她嗓音冷凉,“我永远不会跟你有孩子。” 谢琮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也松开了他。 “你想和谁有?” 宁雾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和谁都不会有了。 她也没有任何义务,向他解释自己的心意。 “谢琮澜,我们离…” 离婚两个字刚到嘴边,一道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话。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宁悦。 谢琮澜的脸色沉了沉,没有立刻接起。 宁雾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怎么?不方便接?要不要我帮你接?” 谢琮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手机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接起了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宁悦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弱:“琮澜,明晚有个重要的局,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 “是国家药理局的科研项目对接会,对我刚回国发展很重要。” 两人离得不远,宁雾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 谢琮澜身为业内最年轻的副司长,即便不直接负责这些项目,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要他肯露面,谁都会给三分面。 他的面子,又何止三分。 宁雾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若是谢琮澜真的陪宁悦去了,那她在这个项目上的竞争力,无疑会大打折扣。 她死死地盯着谢琮澜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谢琮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对着电话那头温声回应:“好,我陪你去。”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宁雾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想起从前,自己无数次恳请他陪自己参加行业会议,他不是以工作忙为由推脱,就是说没时间,从未这般爽快过。 真好笑,真可笑。 宁雾嘴角勾起一抹苍凉的笑,只觉得从前那个傻傻期待、苦苦纠缠的自己,实在不值。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掀开被子快步往门外走去。 她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自己落得婚姻事业双双失败的下场。 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来应对。 男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深深。 这天夜里,宁雾没有回主卧,径直去了客卧。 一整晚,她都埋首在资料里,指尖划过一页页文件,直到窗外泛起浅白。 第二天一早,宁雾起得极早,同奶奶打过招呼,便提前离开了家。 - 清和生物。 这是她与大学师兄徐承安合伙创办的药物研究所,是她在这段窒息婚姻里,唯一攥在手里的筹码。 “小雾,晚上的局都准备好了吗?这次竞选要是能拿下,研究所的前景会完全不一样。” 宁雾抬眼:“这次,必须拿下。” 晚上八点。 宁雾与徐承安准时抵达项目会场。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 在研究所里,她向来只埋头做研究,对外应酬,一向不在意。 时至今日,她的确算得上佛系。 她极少在圈子里露面,在场几乎没人认识她。 徐承安已是圈子里崭露头角的新贵,口碑与人脉皆在。 宁雾是他带来的人,旁人便默认,她是徐承安身边的人。 徐承安上前与圈内人应酬,宁雾不喜这种喧嚣,独自寻了后排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吸引了她的注意。 宁雾缓缓抬眼望去。 谢琮澜携着宁悦一同入场。 男人眸色清冷,气质沉敛。 宁悦挽着他的手臂,浅笑嫣然,举止大方得体,俨然一对璧人。 谢琮澜,外交部副司长。 这样的身份一出现,当场便掀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一瞬之间,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男人语气平静:“今天是陪宁悦过来,不用在意我。”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在宁悦脸上,那是宁雾从未见过的温柔。 一句话,分量已足。 在场人心知肚明,他是来给宁悦撑腰的。 宁悦羞涩地低下头。 宁雾轻轻嗤笑一声,收回目光。 自己的丈夫,挽着自己的姐姐,在众人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真是可笑又讽刺。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不过是个替嫁。 如今宁悦被认回宁家,又留学归来,她这个工具人,自然再无半点价值。 她低下头,继续翻着资料,指尖却因用力而渐渐泛白。 明明早就知道他们会一同出现,可亲眼看见那一幕,心口还是密密麻麻地发闷。 “那就是宁家流落在外的亲女儿?看着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有些人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也该让位了。” “听说这位谢副司长,是被宁雾下药算计,才不得不结婚的。” “抢了人家的家还不够,连姐夫都要抢,真够不要脸的。” 旁人窃窃私语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宁雾耳中,尖锐刺耳。 她极少露面,没人认出她就是宁雾,那些话便说得越发肆无忌惮。 徐承安听着那些污言秽语,眸色骤然沉了下来,冷声开口:“谣言止于智者,背后嚼舌根,不是这场项目会的主题。” 话音一落,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也就在这一刻,谢琮澜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徐承安身上。 沉寂、清冷,即便只是一个寻常的眼神,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徐承安淡淡看了眼宁悦,又看向谢琮澜:“二位看上去关系匪浅。” 他视线落在宁悦脸上:“这位,就是谢太太? 第6章:我让了你十几年,还不够吗 徐承安话音落下。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宁悦身上,似在等一个确凿的答案。 当年宁雾与谢琮澜结婚,只在小圈子里略有耳闻,外界大多只知谢先生娶了宁家女儿,具体是谁,从无人深究。 宁悦抬眼看向谢琮澜,唇瓣轻轻抿着,一言不发。 谢琮澜只淡淡掀了下眼,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徐先生倒是会猜。”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回答,又像不是。 可以理解成否认,也可以理解成默许。 落在宁悦耳里,便成了十足的认可。 她下意识看向宁雾,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气。 看吧,谢琮澜是她的。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哪怕宁雾曾与他结婚,他最终站着的,依旧是她这边。 宁雾听着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低低嗤笑一声。 也是,都要离婚了,他何必给她留半分情面。 当众承认宁悦,对他而言本就没什么不妥。 何况,宁悦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她不想自取其辱,更没多余精力纠缠。 上前轻轻扯了扯徐承安的衣袖:“承安,走吧。” 徐承安眉头紧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宁雾脸色实在太差。 他不敢多耽搁,立刻扶着她离开,找人递来一杯热水。 “谢琮澜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带着宁悦……你……” 宁雾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微微敛下眉眼,声音淡得近乎漠然:“我们要离婚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谢琮澜,的确和她没关系了。 徐承安被这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闷,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见过宁雾为谢琮澜奋不顾身的模样,见过她因他欣喜,也见过她为他落泪。 当年他真心以为,宁雾是嫁给了幸福。 可如今看来,从头到尾,都不是。 徐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小雾,放下不是输,是放过你自己。” - 大会即将开始。 宁雾原本的位置太过靠后,徐承安私下和主办方沟通,将她调到了前排。 刚一落座,小腹便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她强忍着不适坐稳。 下一秒,宁悦便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妹妹,这是我的位置。”宁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妈都说了,这个行业,这个家,有我顶着就好。你可以回去歇着,缺钱了,尽管和我说。” 宁雾眸色冷凉地看着她。 四年前,宁悦作为真千金被认回宁家。 父母得知她并非亲生,态度一夕骤变,偏心偏得明目张胆。 她从宁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一夕之间跌落尘埃。 重回这个所谓的原生家庭,她早已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此刻她半分情面也不留:“我跟你算不上一家人,不必乱攀关系。” 宁悦语气依旧柔软,手轻轻抚上小腹:“我怀着身孕,实在累,不想再动。” 宁雾小腹的痛感越发清晰,她指尖微微收紧,压下那阵不适。 “这是我的位置,我没有让给你的道理。” 宁悦抿了抿唇,语气带上几分委屈:“妹妹,这明明就是我的位置。” “你不能仗着我是姐姐,就处处要我让着你吧?在宁家那些年,我让了你十几年,还不够吗——” 话音一落,周围的目光瞬间聚到宁雾身上。 那些眼神、那些神色,无一不在说她不懂事、蛮横、欺负人。 宁雾抬眼看向她,冷声道:“和主办方谈吧,看这究竟是谁的位置。” 她直接叫来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一边是谢琮澜带来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一边是按规矩入座的宁雾,也不好随意打发。 宁雾只是平静抬眼,看向工作人员,一字一顿:“你说,这究竟是谁的位置。” 她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谢琮澜来了。 男人气场沉冷,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宁雾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宁悦立刻红了眼,委屈地靠过去,轻声细语:“琮澜,我只是……” 谢琮澜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安抚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刺得宁雾眼尾发紧。 他看向宁雾,语气平淡,“起来。” 宁雾指尖微微攥紧:“这是我的项目答辩位。” 谢琮澜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看她,“宁雾,别在这里闹。” “闹?”她喉间发涩。 “项目是谁的不重要,位置是谁的也不重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外人。 “宁悦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跟她争这一个座位?” 宁悦身体不好? 宁雾面色有些发白,可她已经快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而她的丈夫,一无所知,对她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如今又向着宁悦。 她只觉得讽刺。 宁雾深吸一口气,“谢琮澜,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也很难受,不想让。” 她真的没力气争吵。 谢琮澜看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总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在外人面前向来沉稳淡漠的谢副司长,护着的是宁悦。 宁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她奋不顾身去爱的人,此刻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她所有的努力、委屈、尊严,一并否定。 谢琮澜冷漠、强势、护着宁悦、字字诛心,完全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忽然笑了笑,眼底一片凉透。 谢琮澜一句话,这位置她怎么可能争得过呢? 她如今这身体,又有什么力气争,她何苦浪费力气。 她难受,他怎么可能在乎呢? 当下她想做的,是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让自己的亲生父母衣食无忧。 罢了。 “谢琮澜,”她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声音很轻,“你记着,这位置,我不是让给她的。” “我是不要了。” 她说的,不仅仅是这个位置。 还有那妻子的位置。 她离开了。 宁悦抿了抿唇,“琮澜,我是不是太过分,妹妹好像很生气,脸色很不好。” 谢琮澜看都没看一眼离去的宁雾,只垂眸看她,“你受太多苦,现在只需安心。” 宁悦翘起了唇角。 就连谢琮澜心里都清楚,宁雾是欠她的。 她享受了荣华富贵,占着她的家人那么多年,如今宁雾做什么,都是欠她的。 - 这是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创新药物与转化医学”专项答辩现场,业内顶尖院所、三甲医院、头部药企悉数到场。 会场前排坐满博导、教授、课题组长。 因为位置被占,再回去后排,也没有位置了。 宁雾也不想再麻烦徐承安,吞了止痛药,就站在一旁。 她手里只抱着一台轻薄笔记本,连正式团队展板都没有。 申报开始前,隔壁团队的研究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那个女的是谁?没见过啊。” “好像是徐承安实验室的,叫宁雾,听说就是个助理。” “助理也敢来报国家级项目?这不是来凑数吗。” “徐承安身边的,派个助理撑场面,怕是连标书都写不明白。” “等着看笑话吧,这种级别的项目,不是谁都能碰的。” 宁雾垂着眼翻资料,指尖平静,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轻视充耳不闻。 她没有高职称光环,没有资深履历,在这群人眼里,她只是依附徐承安的小助理,连入场资格都像是借了光。 轮到宁雾答辩。 她迈步走上台,灯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寒暄,直接点开PPT。 没有花哨排版,全是硬数据:靶点验证模型、耐药机制解析、工艺优化路线、临床前安全性数据、成本控制方案,每一页都精准踩在评审最看重的创新、可行、落地三大核心上。 评审专家接连抛出尖锐问题: “你的技术路线和现有专利冲突怎么解决?” “中试放大的稳定性数据在哪里?” “伦理与合规闭环如何保证?” “预算分配为什么这么定?” 宁雾对答如流,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连行业内公认的难点都给出了原创解法。 她不慌不忙,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句空话。 原本漫不经心的评审们,渐渐坐直了身体,笔尖在评分表上不停记录。 答辩结束,现场沉默几秒,随即响起克制却清晰的掌声。 全场哗然。 宁悦面色有些难看。 下垂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宁雾不应该有这种水平。 一个大学生而已。 肯定是徐承安在背后帮她弄的。 一个助理,凭什么拿国家级项目? 这结果,是明天出。 在这大佬云集的场面里,谢琮澜给宁悦带来了不少人脉。 甚至都不需要谢琮澜说话,就有人上前和宁悦抛橄榄枝。 宁雾下台来,身体不适,吃了止痛药也格外难受。 一下来就看着自己丈夫带着自己的姐姐扩展人脉,他们被人群簇拥,她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结婚第二年,她让谢琮澜陪她去一趟亲生父母家过生日都不愿意,说没时间。 他似乎生怕沾了她那穷到至极原生家庭的边,与她划清界限。 如今对宁悦,倒是千般好。 宁悦视线落在了宁雾身上,“妹妹,过来,给你介绍一些人脉。” 她丈夫的人脉,还需要沾宁悦的光了,可笑至极。 显然宁悦是在朝她这个正牌妻子示威,她还没有助长别人情趣的癖好。 宁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连日熬夜做实验、赶标书、承受项目现场的流言蜚语。 她此刻头昏目眩,胃里翻涌着钝痛,没有半分精力再去周旋,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她微微侧过身,刚抬起一只脚,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光线瞬间被吞没。 耳边的议论声、脚步声、空调风声,刹那间变得遥远又模糊。 身体先于意识失去支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并不算安静的会场里,却清晰得刺耳。 宁雾直直砸在冰凉的地板上,长发散乱,手里原本攥着的项目资料散了一地,苍白的脸侧贴着地面,没了半点声息。 不远处的谢琮澜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看了过去。 视线定格在她倒地的身影上—— 第7章:谢琮澜:你知道你有老公吗? 男人视线定格在她倒地的身影上,那双黑眸,是一贯的淡漠无波。 这一刻,近乎是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宁悦身上。 宁悦身为宁雾的姐姐。 她一惊,大惊失色的,立马冲过去。 她还未到,徐承安先她一步,直接抱起了宁雾。 宁雾耳边嘈杂,浑身发软,小腹疼得近乎晕厥。 她手攥得紧紧的,以此缓解疼痛,耳边是徐承安关切的声音。 宁雾在被徐承安抱着离开的那刹,她抬眼,与谢琮澜的视线相撞。 遥遥相望,他眸底是一片沉寂和漠然。 宁雾闭上眼,隔绝视线。 她的丈夫,对任何人都可以温和亲近,唯独对她是无尽漠然。 哪怕她现在要死了。 宁悦见状要追上去。 徐承安却冷着脸,“宁悦小姐请回。” 他知道宁雾不待见宁悦,何必让她跟着糟心。 谢琮澜迈步过来,没让宁悦继续跟。 宁悦咬着下唇,满眼都是担忧,“她看上去好像生病了,很严重,怎么回事,以前都是好好的……” 徐承安抬眸看了眼谢琮澜,“谢先生,不一起么?” 他是听宁雾说要离婚,可这婚毕竟没有离。 他身为丈夫,怎么能袖手旁观到如此地步。 谢琮澜看了眼徐承安。 宁悦指尖轻轻覆在小腹上,指腹微微发颤。 她自己也怕,也慌,也需要人陪。 她仰起脸看他,“琮澜,我真的没关系……妹妹她现在一个人,很可怜的。” 越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越让人心生怜爱,尤其她现在还怀着孕。 所以她先一步,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你去吧,我可以等,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 每一个字,都温顺得很。 谢琮澜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 宁雾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颤,视线模糊地望着眼前那一对人。 她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此刻病得站都站不稳。 可他眼里,只有那个温柔懂事、摸着肚子劝他去“关心妹妹”的宁悦。 谢琮澜垂眸看宁悦:“我在这儿,就是最要紧的事。” 一句话,判了她死刑。 他选的从来不是她。 他守的,也从来不是他的妻子。 宁雾喉间一腥,胸口疼得快要炸开。 她明明才是那个被抛下、被忽略、被病痛折磨的人。 可在他眼里,她连“需要被顾及”的资格都没有。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开口:“走……” 纠缠,不过是自取其辱。 徐承安眸色冷沉的看了一眼谢琮澜。 宁雾晕倒了,他还有心思和宁悦你推我来的。 下一秒,徐承安抱着宁雾上车,直接关了车门。 他对司机说:“去中心医院。” 宁悦看着远去的车子,她抬眼看谢琮澜,咬了咬下唇瓣:“琮澜,小雾可能是有些低血糖,她总是挑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她去我周爸周妈家,什么都不肯吃,满眼都是嫌弃。” 宁悦口里的周爸周妈,就是宁雾亲生父母。 宁悦从小被他们抚养长大。 自从宁悦被认回后,被宁父宁母养得格外娇。 “只是……我也没有逼迫她离开宁家,毕竟爸爸妈妈也把她当女儿,她好像恨毒了我似的……好像我抢了她的家,我实在没办法,我也心疼她,想跟她和其他姐妹一样。” 谢琮澜目光淡淡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只轻描淡写一句,不带半分情绪:“她是惯坏了,与你无关。” 他没再多提宁雾半个字,视线落回她身上,“你管好你自己,别为旁人委屈自己。” 男人全程不怒不哄,却字字都在偏护她。 宁悦温和的笑了笑,“我也挺羡慕她的……处处有人疼。” - 车上。 “药……” 宁雾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气流碾碎。 徐承安立刻慌手慌脚翻找她随身的包,指尖触到那盒止疼药时,心都跟着沉了沉。 她就着几口温水吞下药片,脸色白得像纸,勉强挤出一点力气:“别去医院。” “疼成这样,怎么能不去。”徐承安语气里全是不忍。 宁雾闭了闭眼,声音淡得发虚:“女孩子特殊时期。” 徐承安一怔,终究还是让司机调了头。 止疼药的药效慢慢漫上来,却只是把尖锐的疼压成钝重的闷痛,死死缠在四肢百骸。 宁雾偏过头,对着徐承安轻轻道了声谢。 “你该多顾着点自己,以前从不是这样的。” 他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发酸,“要不要我给你放几天假?” 宁雾轻轻摇头。 她的时间不多了,一分一秒,都不想白白浪费在无意义的休养里。 徐承安知道她性子犟,劝不动,只能沉沉叹一口气:“实在撑不住,就歇一歇,别硬扛。” 宁雾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宁雾缩在角落,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疼意一波波卷上来,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冷得刺骨。 她死死咬住牙关,唇瓣泛白,连一声闷哼都不肯漏出来,仿佛连示弱,都成了多余。 一路熬到婚房别墅。 宁雾推开车门,脚下虚浮,几乎站不稳。 徐承安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放心不下:“需要我留下陪你吗?真的不用去医院?” 宁雾回过头,扯出一抹很浅很浅的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只剩一片空茫。 “真的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明白。” 明白她撑不了多久。 明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实意,把她的疼放在心上。 徐承安离开,宁雾回屋,整个人虚弱的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蜷缩着。 她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黑暗。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谢琮澜回来了。 男人开了灯,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沙发的宁雾。 身子骨很薄,看着小小的一团。 谢琮澜眸色深浓,他脱了外套,往她那边走,男人到沙发旁蹲下身,“哪里不舒服?” 宁雾倒是没想到今晚谢琮澜会回来。 毕竟,他回国都是一声不吭的,甚至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宁雾没有看他一眼,“不用你管。” 谢琮澜眸色平静得可怕,“你要谁管?” 他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将她打横抱起,她没有拒绝,甚至虚弱地靠在对方怀里。 “你就这么缺人抱?” 宁雾一僵。 他视线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知道你有老公吗?” “身体难受,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告诉我,而是投奔别人,宁雾,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还是他比我好用?” 谢琮澜眸色很冷。 谢琮澜的冷,不是怒,是居高临下的淡漠,仿佛她所有的难受,都只是一场闹剧。 宁雾听着,只觉得荒谬又刺骨。 她没说吗? 她说她难受,不想让那个座位。 他怎么回答的?说让她别像小孩子一样耍把戏。 如今又反过来责问她。 真的可笑。 在不爱你的人眼里,连疼都是装的,连快要死了,都是闹。 她沉默着,不再争辩。 反正都要离婚了。 何必再吵,再闹,再自取其辱。 省点力气,多活一刻是一刻。 谢琮澜伸手,不是扶,不是疼惜,而是近乎粗暴地扣住她,要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去医院。” 他的气息逼近,宁雾像被烫到一般,拼命挣扎着抗拒。 谢琮澜动作一顿,忽然低眸,沉寂地盯着她,眼神沉得吓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与不耐。 不肯去医院。 下一秒,他薄唇轻启:“所以,是在装病博同情?还是想和徐承安投怀送抱。” 宁雾看着他,浑身发抖,心头揪紧,她都快死了,他竟是这么想她。 这三年婚姻,实在太可笑。 她抬起手。 “啪——”一个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 第8章:她是你嫂子 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尘埃都悬浮在半空,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雾抬眼,脸上没什么温度。 “是啊,你既这么想,不如我们各得其所。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 谢琮澜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几秒的沉默里,没有波澜,没有追问,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玄关—— 那个黑色的专用行李箱,还静静立在原地,和他回国述职那天一模一样。 从前谢琮澜每次回来,宁雾总会笑着迎上去,替他解开领带,把行李箱里的衣物一件件熨帖收好。 谢琮澜每次远赴异国,她也会连夜整理行囊,往里面塞好他爱吃的家乡茶,还有常备的胃药,生怕他在万里之外受半点委屈。 可这一次,她连碰都没碰。 谢琮澜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上楼。 男人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宁雾的心上,却连他一丝一毫的情绪都带不出来。 他走后,宁雾紧绷的脊背骤然垮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扶着沙发扶手,大口喘着气,胸口的闷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以他如今的身份,站在国际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谢副司长,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提过离婚? 她这一步,大抵是狠狠扫了他的颜面。 可他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宁雾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原来在他心里,这段婚姻,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谢琮澜提着行李箱下楼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只是径直走向大门,拧开把手,迈步而出。 宁雾敛下眉眼,这是家吗。 好像只有她这么认为,现在她不会再那么傻。 他要去哪里,她不知道。 是继续驻外,奔赴下一个硝烟弥漫的外交战场,还是回外交部机关大楼处理公务? 她一无所知。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的行程永远是机密,他的心思永远藏在沉稳的面具下,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坦露。 谢琮澜的世界,辽阔到装得下家国天下,却偏偏,容不下一个她。 一阵尖锐的眩晕袭来,宁雾扶着额头,指腹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身体的不适和心底的寒凉交织在一起,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冰凉,解锁时甚至滑了一下。 通讯录里,她点开了那个标注着“陈斯湛”的名字。 电话接通,她开口:“陈医生,是我。” 她寥寥数语,讲清了自己的情况,听筒里传来陈斯湛凝重的声音:“宁雾,目前的最优方案,是尽快切除子宫,后续配合化疗,不能再拖了。” 宁雾闭了闭眼。 这答案,她早有预料,只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口被狠狠剜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好,我知道了。” 等手上的国家药理项目忙完,她就去医院约手术。 至于那个刚刚离开的人,她想,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 第二天一早。 宁雾脸色苍白,她化了个妆掩盖,强掩去脸上的疲惫与虚弱。 今日是国家药理项目最终评审公布的日子,所有参与人员都必须抵达大会现场等候结果。 这是她深耕多年的领域,也是她拼尽最后力气也要拿下的单子。 手机铃声响起,是徐承安打来的电话,“身体好点了吗?” “没事,能撑住。”宁雾声音轻淡。 “研究所这边临时有事走不开,结果公布就麻烦你过去一趟,”徐承安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顾虑,“你一个人,真的可以?” “可以,放心。” 抵达大会现场,签到过后,宁雾刚抬步往里走,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嫂子。” 是谢凛洲。 宁雾几乎是本能地顿住脚步,可回头的瞬间,才看清对方喊的根本不是她。 谢凛洲的目光,径直落在不远处的宁悦身上,笑意轻佻。 宁悦温柔应下,亲昵地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 男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沉稳,正是谢琮澜。 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落在前方,连一个余光都未曾分给她,仿佛她只是会场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宁雾心口微刺,随即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也当作从未看见过他。 宁悦眼尖,一眼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立刻扬声开口,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小雾,你昨天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谢凛洲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刻薄至极:“嫂子,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装的,博同情罢了。” “之前在老宅还故意摔倒往我哥怀里扑,也就你这么单纯,才会信她的鬼话。” 宁雾嗤笑了一声,“对着小三一口一个嫂子,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话音落下,她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谢琮澜,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谢副司长,麻烦你尽快把我们之间的事处理干净,也好让某些人,早点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言下之意,宁悦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宁悦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谢凛洲脸色一冷,近乎咬牙切齿,她一个下作的人,还有理了? “宁雾,你牙尖嘴利,当初爬床抢人男人的小三,明明是你!” “谢凛洲。”谢琮澜沉声喊他的名字。 他嗓音不大,却透着十足的压迫。 谢凛洲脸色难看,“哥……” 男人面色淡淡,他看了一眼宁雾,这一眼,压着如墨般是的浓稠:“她是你嫂子。” 第9章:谢副司长,位高权重 宁雾只觉得可笑。 或许在旁人面前,谢琮澜还愿意装几分体面。 宁悦立刻上前,柔声打圆场:“好了凛洲,我没事,你哥说得对,对你嫂子尊重些。” 谢凛洲脸色难看,却终究碍于谢琮澜,只压低声音,刺了一句:“抢来的婚姻,从来不会有好结果。” 宁雾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往里走。 宁悦抬眸,悄悄瞥向身侧的谢琮澜,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 她轻轻抿了抿唇,故作体贴:“琮澜,妹妹好像不太高兴,要不你今晚……哄哄她?” “今天不用来我这了,你昨天那么晚过来,多折腾,我不用照顾的。” 宁雾听着,周身一冷,可脚步没有停。 原来谢琮澜昨天提着行李去找宁悦了。 或许他昨天根本不是担忧他身体回来,而是特地回来收拾衣物。 看到她出于同情,出于他本身的教养,涵养,关心一下送她去医院罢了。 她竟有那么一瞬自作多情的认为,他是看见自己晕倒才回家。 谢凛洲当即不屑嗤笑: “哄什么?她在谢家这么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花着我哥的钱,美其名曰工作,实则一事无成,什么都不是,还偏偏爱装那副清高样子。”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以前怎么不见她这么积极上进?” 他望着宁雾决绝离去的背影,声音刻意抬高,唯恐她听不见:“我看她就是故意来刷存在感的,指不定是打听到我哥会来,才求着徐承安把她带过来的。” “一个小小的助理,能做出什么正经事?” 那些刻薄字句,一字不落地砸进宁雾耳中。 她脚步未停,脊背却绷得发紧。 自从宁悦被认回这个家,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区别对待,她早已经受够了。 宁悦适时开口,软声劝道:“凛洲,小雾这些年在家操持,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凛洲冷哼:“嫂子,你就是太心软。她鸠占鹊巢这么多年,也就你还愿意夸她。” 宁悦留意到谢琮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她立刻乖巧地转开话题:“琮澜,我们进去吧。” - 偏偏造化弄人。 席间座位安排,宁悦紧挨着宁雾,而宁悦身旁,正是谢琮澜。 宁雾深吸一口气,权当身旁两人不存在。 宁悦见她神色紧绷,笑意温柔,“妹妹,等会儿若是没选上也没关系,你真想要这个项目,姐姐到时候可以带你。” “毕竟我在国外这么多年,专攻的就是这个。” 宁雾冷着脸,一言不发。 当初本该出国留学的人,是她。 宁悦一回来,她好不容易争来的名额,便顺理成章地让给了这位千宠万宠的亲女儿。 宁悦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大度:“毕竟你是我妹妹,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哪怕当初……你想嫁给琮澜。” 一句话,精准戳在宁雾最痛的地方。 她只觉得荒谬至极。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宁雾半点情面不留,她看向宁悦,“垃圾而已,你想要,我还给你,祝你们幸福。” 这话清晰落进谢琮澜耳里。 男人端坐一旁,清矜周正,自始至终神情淡漠。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侧头,看向宁雾,漆黑眸底一片冰凉,没有半分情绪。 宁悦脸色微微一沉,又很快掩去,柔声继续道:“姐姐是真心希望你和琮澜能好好过日子,再生个孩子……到时候……” 孩子二字,狠狠扎进宁雾心口。 她再也要不了孩子。 她指尖骤然收紧,抬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冷意,“要什么孩子?像你一样,怀了个野种,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宁悦脸色瞬间惨白,眼眶微微泛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谢琮澜眉头拧紧,嗓音沉冷,带着明显的不悦与警告:“宁雾。” 宁雾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丝毫不害怕,“怎么?要我跪下给她道歉吗?” “算了琮澜。”宁悦抿唇,“小雾可能心情不好,我没事的。” 宁雾只觉得恶心至极。 就在这时,台上负责公布结果的人缓缓走来。 宁悦侧眸看向宁雾,语气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施舍。 “你要是真有困难,尽管跟我说,这个项目,我可以带你。” 宁雾嗤笑一声。 她凭什么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拿下? 是因为谢琮澜的身份,在背后暗箱操作给她站台么? 宁雾不这么认为。 谢琮澜位高权重,年纪轻轻走到这个位置,靠的是绝对的能力压制。 就算宁悦再是他的小心肝,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的仕途悔得一干二净。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最终答案。 台上,结果正式宣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清和生物,立项通过,唯一中标。” 宁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而方才还自信满满、扬言要带她的宁悦,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上一秒的大方施舍,下一秒便被现实狠狠甩了耳光。 宁悦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一定是徐承安在背后出力,不过是宁雾抱上了一条好大腿罢了。 “有请清和生物——宁雾女士,上台发表感言。” 宁雾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上台。 宁悦强撑着得体的笑,轻声道:“恭喜你,妹妹。” 看上去依旧落落大方,无懈可击。 宁雾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径直上台。 谢琮澜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眸色深沉难辨。 谢凛洲脸色冰冷,压低声音嗤道:“嫂子,你恭喜她干什么?” “她不过是沾了徐承安的光,挂个名字而已。” “说白了就是个助理,换谁来都一样。” “你是国外回来的高材生,有真才实学,将来位置一定在她之上。” 宁悦轻轻笑了笑。 心底里,她也是这么认定的。 她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语气平静:“她能拿下这个项目,确实厉害,我之后会找徐承安谈谈合作。” 毕竟这个项目,的确厉害,是业内最高级了。 而徐承安,向来惜才,她如此优秀,徐承安没有理由会拒绝自己。 - 公示结束后,今日在场的国家级医学院李院士并未离开。 宁雾受人引荐,本想当面请教几个专业问题,便留在后台等候。 外面天色阴沉,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空旷的场地里,凉意一阵阵渗进来。 对本就身子不好的人来说,更是难熬。 足足等了近半小时,宁雾有些难挨了才上前问工作人员:“李院士还在忙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随口答道:“噢,谢副司长刚刚过来,已经和李院士一起离开了。” 工作人员有些抱歉地看着她,“说是有紧急的公务洽谈。”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了,谢琮澜。 他是外交部的副司长,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轻易越过所有预约,带走她苦等了半生的机会。 她不是没想过他会护着宁悦,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在她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将其掐灭。 宁悦失了这个项目,谢琮澜的确不会暗箱操作,也不会插手这些评审。 但人脉地位放在那儿,把宁悦介绍给李院士,当个中间人,就是最大的帮助。 宁雾深吸一口气,“谢谢。” 她慢慢往外走。 雨幕中,一辆红旗h9缓缓驶出停车场,全防弹结构。 她一眼认出来,这是谢琮澜的车。 她隔着雨帘,隐约看到后座上,谢琮澜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边的宁悦说着什么,神情专注。 而李院士,也在车里。 他的权力,从来都不会用在她身上。 她拼尽全力赢来的一切,在他眼里,或许连宁悦的一句话都不如。 第10章:谢琮澜送的礼物 宁雾冷脸,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她低着头点开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67位。 这时候,那辆红旗h9停在了她面前。 小陈从主驾上下来,把钥匙递给她,“谢副司长请您开车,送他们去听雨阁。” 听雨阁,是京港最顶级的招待所。 宁雾有些疲惫。 “我没有那个义务。”她嗓音淡淡的。 这时,后座的窗户半降。 露出男人的眼睛,眉眼深浓,温润却透着几分疏冷。 雨幕中,他的声音轻缓:“上车,我如你所愿。” 李院士坐在副驾,这时候他的声音传出来,“琮澜,小陈要去办事?” 谢琮澜点头,“外交部有些文件。” 宁雾看着李院士。 哪怕上去说一两句,也是好的。 宁雾最终还是上了车,开车去听雨阁。 车厢内气氛凝滞,雨丝敲打着车窗,模糊了窗外的灯火。 宁雾握着方向盘,平稳地将车汇入车流。 后座,李院士主动与宁悦攀谈起来。 宁悦坐姿端庄,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自信,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介绍着自己的留学经历与专业方向,听得李院士频频点头。 “我在海外主攻的方向与本次立项高度契合,后续若有机会,希望能多向您请教。” 这次项目,虽然定下了清和生物。 但那边的牵头人是李院士。 李院士笑着应下:“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难得沉稳。” 宁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有太多学术上的困惑想请教,也有关于项目后续推进的关键问题要与李院士沟通,此刻终于寻到间隙,刚要侧过头开口—— “李院士,悦儿在该领域深耕多年,经验扎实,后续有机会,还望您多指点。” 谢琮澜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不缓不急,却精准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他语气自然,目光落在身旁宁悦的身上,温和而专注,仿佛前排驾驶座上的宁雾,根本不存在一般。 宁雾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泛起一阵腥甜的涩意。 这是谢琮澜为宁悦打造的机会,怎么会容许她开口说一句话呢? 她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再也没有开过口。 - 车子稳稳停在听雨阁门前。 谢琮澜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宁悦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又熟稔。 他全程目光只落在宁悦身上,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驾驶座上的人,更别提一句招呼。 宁悦被他护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车里的宁雾,语气轻柔,“琮澜,让妹妹也一起进去吧,正好大家一起吃顿饭。” 谢琮澜没应声,只淡淡垂眸。 宁雾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冰凉。 谢琮澜的沉默,就是不愿,意思已经极其明显了。 她扯了扯嘴角,“不了,你们去吧。” 她不想进去,看他们夫唱妇随,看自己像个多余的笑话。 李院士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两人一同往里走。 三道身影并肩消失在听雨阁的门内,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回头。 宁雾坐在空荡荡的车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慌。 她今晚真的只是个司机,而他,也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司机。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闭上眼。 必须找个机会,和谢琮澜单独谈一次。 或许他到现在还以为,她提离婚,不过是在闹脾气。 宁雾坐在车里,给谢琮澜发了一条短信。 [一会儿结束后,我们单独谈谈。] 消息发出去。 意料之中的,那边没有回应。 她没有走,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等。 她不清楚谢琮澜的行踪,想要见他谈事,太难。 两个小时后。 听雨阁的门终于打开,谢琮澜与宁悦并肩走出来,姿态亲昵自然。 宁雾靠在椅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浅浅睡去,连日的疲惫与身体的不适,让她连清醒撑着都觉得费力。 几声不轻不重的敲击落在车窗上。 她猛地惊醒,抬眼便撞进谢琮澜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谢琮澜嗓音淡淡,“回去了。” 一路无言,宁雾先将李院士送回住处。 院士下车后,车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空气里弥漫着无需言说的暧昧,宁悦坐在后座,即便沉默,也占据着所有温柔的氛围。 到了楼下,宁悦轻声道别,缓缓下车。 谢琮澜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开口:“先上去吧。” 宁悦看了眼宁雾,抿了抿唇,“你好好和她谈,我先上去了。” “嗯。” 话音落下,车门关上。 车内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谢琮澜依旧坐在后排,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说什么?” 宁雾刚要开口,他却先一步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随手递到她面前。 她顿了顿。 “什么?” 谢琮澜言简意赅,“给你的,拿着。” 宁雾接过来,打开。 就见里面躺着一条成色极佳、价格不菲的翡翠手链,光泽温润。 “国外带回来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宁雾指尖微顿。 这是婚内财产,她没有不收的道理。 何况后面要治病,多的是用钱的地方。 她默默合上盒子,收下了。 谢琮澜见她收下,嗓音依旧淡淡:“喜欢?下次再给你买。” 在他眼里,她所有的冷淡、所有的疏离,都不过是想要更多罢了。 宁雾握着那只冰凉的盒子,心口一阵发闷。 从前若是收到,她会高兴的发朋友圈,恨不得宣告世界。 可现在。 这只能表示。 他果真认为自己只是在闹。 或许他是觉得,一个手链,就可以打发她。 宁雾深吸一口气,“谢琮澜,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离婚。” 第11章:好疼…肚子好疼 宁雾说出这句话后,整个空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她看着男人的眼睛,里面漆黑深沉。 这双眼睛她从来都看不透,也从来都看不懂,他看她的时候,总是透着无尽的冷漠和疏离。 她总是会被这样的眼神刺中心脏。 他没有说话,刚刚她的声音有些小,她不确认谢琮澜是否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宁雾敛下眉眼,不再去看他的眼睛:“谢琮澜……” 她刚要继续往下。 男人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宁悦。 宁雾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能不能……”让我说完。 “喂。” 他毫不避讳,接起了电话,甚至不想听她继续多说一句话。 有那么厌恶吗? “琮澜,今晚还上来吗?”那边,宁悦的声音柔和又甜美。 谢琮澜嗓音温和,“不舒服吗?” 宁悦:“没有,只是问问,别忘了我们和李院士谈的事情。” “嗯。” 挂断电话后,谢琮澜收了手机,眼神不紧不慢的看宁雾:“国家项目,李院士加入宁悦,你带她。” 宁雾一愣,她眸色冷了下去:“我没有同意。” 谢琮澜:“这由不得你做主。” 他语气平缓,却莫名强势,不容置喙。 宁雾看她,“你是来通知我,而不是跟我商量。” 他处处都要给宁悦好处,到底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如何? 谢琮澜看她:“她是你姐姐。” 宁雾气笑了。 “我不会同意她进去项目组。” 她拉开车门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径直离开。 - 宁雾回到别墅。 这里有她布置的一切,也是她曾经期待的家,处处温馨。 可有些人,不会再回家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上楼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瞬间,整个房子变得清冷。 她站在客厅看着整个房子,宁雾把婚戒,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随即,宁雾提着行李离开了这里。 她并非无处可去。 亲生父母那边,对她很好。 周家不算富裕,是一般的家庭。 宁雾刚到小区楼下,周京羡出来了。 “回来了?” 男人穿着平日里的休闲服,整个人慵懒至极。 他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宁雾手里的箱子。 周京羡是她的哥哥,比她大三岁。 宁雾也和家人有了四年的感情。 自从四年前,宁雾感受到宁父宁母那边毫不顾忌的偏爱,她就搬回来了。 何况这里,也是她的真正的家。 宁雾点了点头,“哥,我在家住段日子。” 一进屋。 家里爸妈早就准备好了饭菜。 家里氛围很好,宁雾吃过饭上楼收拾东西。 周京羡跟着上楼。 “谢琮澜欺负你了?” 宁雾摇摇头,“没有,不用担心,哥。” 周京羡眸色深深的看她,“小雾,小时候你不在家人身边,哪怕周家没什么能耐,但如果谢琮澜欺负你,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宁雾眼眶红红的。 她从前从未想过,对她好的,是他们。 宁雾不想周京羡扯入其中,他有他的前途。 谢琮澜雷霆手段,真要计较,没人承受得起。 宁雾笑了笑,“真的没事,哥。” “要是受委屈,肯定找你哭。” 周京羡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你脸色都差了,也瘦了。” 宁雾,“忙工作忙的。” - 第二天。 宁雾接到了宁家的电话,让她回去一趟。 她打了车,往宁家的方向去。 看着这里,她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 却又无比陌生。 她曾以为这里一辈子都是她的家。 可现在…… 宁雾扯了扯唇,讥诮的笑? 她深吸一口气,往门口走去。 她推开门那一刻,迎接她的不是往日的温声,而是宁母骤然扬到半空的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宁雾脸上。 力道大得让她偏过头,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耳膜嗡嗡作响。 宁雾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眼前的宁母。 “你这个白眼狼,心怎么这么黑!”宁母红着眼,“悦悦身体那么弱,你不仅处处挤兑她、抢她的项目,连她从前发烧感冒你都故意拖着不带她去医院,你安的什么心!”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骨头里。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辩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 她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她。 客厅里,曾经最疼她、把她护在掌心长大的哥哥宁琛,此刻站在宁悦身侧,看向她的眼神冰冷、陌生、带着彻骨的嫌恶。 他护着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宁悦,语气格外的冷:“宁雾,你太让我失望了。” “悦悦从身体不好,你处处针对她、算计她,连一个项目都不肯让给她,你怎么能恶毒成这样?” 恶毒。 她恶毒? 她看着依偎在哥哥怀里、眼底藏着得意却故作委屈的宁悦,看着满屋子对她指指点点、满眼失望的家人,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输了项目,求谢琮澜不成,回来跟家里装可怜?”宁雾看向宁悦:“技不如人就多练。” “够了!”宁父厉声打断她,“宁雾,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自从悦悦回来,你总是处处跟她作对。” “悦悦都拿出证据了,你还在狡辩,琮澜都把事情告诉我了,你就是容不下你姐姐!” 谢琮澜。 又是他。 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转头就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脸颊的疼,远不及心口四分一的万分之一。 这一家人,全是。 她把真心掏给他们,他们却个个都选择相信宁悦。 宁雾缓缓低下头,忽然笑了出来。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近乎嵌进肉里,她也没有什么感觉。 这个家,她原本就不想待了,早就不想待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宁悦好,那就尽管去捧她、护着她,从今往后,我宁雾,与宁家再无半点关系。”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要走。 身后的宁悦却立刻追了上来,伸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小雾,你别走啊……家里人只是一时生气,他们不是故意的,心里还是疼你的。” “姐姐只是想跟你好好合作,我一直是把你当亲妹妹的……” 那只手温软,却像一条黏腻冰冷的毒蛇缠上皮肤。 宁雾只觉得恶心至极。 “放开我。” 宁悦抓着不肯松手。 “妹妹,不要这么大脾气,家里都是为你好,姐姐加入项目,为你把关。” 宁雾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了宁悦的手。 宁悦整个人猝不及防的往后退,瞬间摔在地上。 宁雾其实没有用多大力气,不至于让她摔了。 宁悦坐在地上,捂住小腹,小脸惨白:“好疼……肚子好疼……” 第12章:谢琮澜:“自己上来。” 宁雾微顿。 宁父宁母的表情骤然大变。 宁琛立马抱起了宁悦,他冷冷的看着宁雾,“悦悦要是有什么好歹,你吃不了兜着走!” - 另外一边。 谢琮澜从外交部出来。 接到了老宅电话。 他不经常在家,一回来家里自然都是催着的。 “今天带小雾回家一起吃晚饭。” 谢琮澜不紧不慢,“嗯。” 男人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驱车回了婚房。 婚房里空荡荡。 张妈正在收拾卫生。 “先生,太太好像把东西都搬走了。” 谢琮澜脚步顿了一下,嗓音淡淡的:“不用管她,过两天会回来的。” 宁雾从前不是没有闹过脾气。 她总是有个度的,知道自己回来。 张妈忧心忡忡:“太太这次好像是认真的。” 谢琮澜没回应,去了书房。 他的书房向来不会有人进来,只有他。 张妈看着男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宁雾在医院,陪着宁家检查。 宁母看着宁雾,眸底全是厌恶:“你是不是非得逼死你姐姐你心里才甘心?” 宁悦躺着床上,脸色苍白的看着宁雾:“没事的,不要怪她,是我自己有问题,我自己摔了,小雾没有用什么力气的。” 宁父看她,“你结婚这么多年了生不出来孩子,你姐姐怀了孩子,你就嫉妒至此?” 宁雾心头一刺,下意识看向哥哥。 从前,哥哥总是最宠爱她,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宁琛此刻眼里的也冷得让她陌生:“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变成如今这一副丑恶的模样,嫉妒心让你变成这样,你抢了悦悦的老公,悦悦让给你。” “悦悦回来宁家,宁家不亏待你任何,你怎么要处处针对悦悦?要了她的命你才甘心?” 宁雾心头一哽,胸口闷闷的,一股闷气无法排去。 从前宁琛说,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不论何时,都会保护她。 她如今只觉得可笑,哪怕自己非亲生,十几二十年的感情,竟然能烟消云散的那样快。 当初宁悦算计,她是最委屈的那个,这一家人从未有人信她。 如今拿着这些事一直戳她脊梁骨。 宁悦眼眶通红,“不是的,你们不要再说妹妹了,她年纪小,不是故意的,我都没事。” 宁琛咬了咬牙,“你就仗着她小忍耐她,她都骑到你头上来了。” 宁雾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多说什么都是徒劳,她也有心无力,没有那个力气辩解。 这四年来,她辩解过太多,从未赢过。 “结果出来了通知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 宁母咬紧牙,“简直是个白眼狼,早知道不是亲生的,当初就该掐死,还千娇万宠了这么多年!” 宁雾脚步硬生生的顿住。 胸口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她一直把她当做亲母亲,一直把宁家人当做自己血浓于水的家人。 就因为宁悦回来了,三言两语的挑拨离间,一切都化作泡影。 她可以忍受谢琮澜冷眼相待,不闻不问。 可从小养育自己长大的母亲,竟说出这样的话。 宁雾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她就那么不堪。 十几二十年的母子情,不如一个亲生的宁悦。 她从小到大什么样的性格,他们一清二楚,从前觉得她乖巧爱闹,宠着。 如今在他们眼里,都成了陋习,都成了不乖。 仿佛世界上所有十恶不赦的事儿,都是她做的。 宁雾闭了闭眼,强忍着情绪离开医院。 身后。 宁悦还在温和的劝说家人叫他们不要生宁雾气。 - 穿过长廊。 “宁雾?” 有人在身后叫她。 宁雾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陈医生?” 陈斯湛迈步上前,看着她:“你脸色很差,既然来了医院,不如做个检查,近期正好可以安排手术。” 宁雾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是啊,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了。 她总是一拖再拖。 总想着等谢琮澜回来再说。 总想着等他拿个决断再说。 可现在不必了。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宁悦也怀了他的孩子。 而谢琮澜如果知道这件事,或许仍旧是冷漠。 毕竟,她在谢琮澜眼里从来都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就算是她死了,他脸上也不会有任何伤心难过的情绪。 她敛下眉眼,轻声问:“术后要休息多久?” “三个月。” 太久了。 至少要等手里的项目彻底稳定下来才行。 宁雾抿了抿唇,低声商量:“能不能再等一段时间,一两个月就好。” 陈斯湛点了点头,叮嘱道:“化疗必须定期做,防止病情扩散,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他看着她,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尤其是心情,千万不能压抑,更不能生气,对你的身体没有好处。” 宁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比谁都清楚。 可这对现在的她而言,分明是一种奢望。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淡:“我会尽力控制。” - 宁雾打车到小区楼下。 刚下车,就看见那辆红旗h9。 谢琮澜。 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一下车,小陈就从车上下来,迈步朝着她走过来。 “谢副司长请您上车。” 小陈面色也淡淡的,或多或少,也是瞧不上她这个家庭主妇。 宁雾迈步过去,她没有上车,只是看着坐在车里的男人,“什么事?” 谢琮澜鼻梁夹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正在文件。 男人身上气质温和又平易近人,却总透着一股清疏。 他偏头淡淡的看了眼宁雾:“自己上来。” 第13章:递离婚协议:签了吧 不冷不淡的口吻,天生的上位者。 他也不会在意的她的情绪如何。 宁雾拉开了车门,车内都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她曾经是期待过的,期待他们的婚姻,期待他们的未来。 如今再坐上车,宁雾心底情绪淡了许多。 不属于她的,再争取也没用。 她刚一上车,小陈就接着上车,驱车直接走。 谢琮澜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淡淡的,仿佛跟她说一句话,都会施舍。 更应该说,他们身份天壤之别,他跟她讲话就如同浪费时间。 所以宁雾在他那里的存在感,向来不高。 “去哪儿?” “老宅。”谢琮澜淡淡地开口:“奶奶叫回去吃饭。” 宁雾皱眉,唇瓣动了动,想要开口说话。 谢琮澜偏头看了眼她纤细的手腕:“手镯怎么不戴?不喜欢了?” 宁雾看他:“戴不戴是我的自由吧?” 男人盯着看。 戒指,也没有。 她向来会戴在手上的。 他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也没有再说话。 宁雾心头发闷,想开口再提离婚,可又觉得他应该已经在安排。 毕竟,他那么厌恶自己,又那么喜欢宁悦,巴不得早点离。 她何苦一遍遍地提惹人厌烦。 只是,离婚这件事,需得告诉奶奶。 奶奶做了手术,大病初愈,但向来明事理的。 就算离了婚,奶奶依旧是奶奶,感情在那里。 不过。 宁雾倒是有些奇怪,宁悦在医院,按照她的性子,早应该在谢琮澜苦恼控诉她的罪过了。 现在看谢琮澜的表情和状态,显然他还不知道,宁悦竟然没有闹到谢琮澜面前?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车子很快抵达老宅。 谢家父母都没在,只有奶奶和谢凛洲。 谢凛洲看了眼宁雾,满眼都是不屑。 奶奶见了宁雾高兴,拉着她聊天。 谢琮澜和奶奶打过招呼去了书房,谢凛洲也离开了客厅,不想见宁雾这虚伪的女人。 席间。 奶奶特地让宁雾跟谢琮澜坐一起。 谢凛洲碍于奶奶在,默默吃饭。 老太太放下筷子,看谢琮澜,“琮澜,下周姨奶奶大寿,你和小雾一块去一趟,我腿脚不便,你们年轻人也该走动走动。” 姨奶奶,是老太太亲姐,关系向来不错。 宁雾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在谢琮澜不在国内这些年里,这些关系她都是会去走动的。 她尽心尽力地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做好一个贤内助,以至于,她虽在工作,但并未把心思都全心全意地放在工作上。 只是现在,或许已经不合适再去走动。 但婚没有离,貌合神离的夫妻做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 宁雾下意识看了眼谢琮澜。 谢琮澜放下筷子,嗓音淡淡:“再说。” 不同意就是明显的拒绝。 奶奶皱了皱眉。 至此,饭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奶奶,我去书房处理公务。” 谢琮澜跟奶奶打招呼,看也没有看一眼宁雾,径直就离开了。 谢凛洲看了眼宁雾:“自作孽,不可活。” 抢别人老公就是这种下场。 就应该受到这样的冷眼相待。 老太太皱眉,一眼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问题了。 她瞧见谢琮澜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先沉了半截。 她拉过宁雾的手,触到孙女冰凉的指尖,心疼地皱起眉,压低声音问:“小雾,怎么了?琮澜这态度,你们俩又闹别扭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事情,早晚都得让老太太知道的。 她垂下眉眼,“奶奶,我和他要离婚了,是我们双方自愿的。” 老太太呼吸一窒,沉默了几秒。 她太了解宁雾,怎么会是她想离婚? 老太太脸色垮了下来,“是不是谢琮澜欺负你,我收拾他!” “没有,奶奶,我和他结婚三年,我们不合适。” 老太太知道宁雾不肯说实话,她没有继续追问。 “我会弄清楚,如果他欺负你,我会让他给你交代。” 宁雾知道奶奶心疼自己,但是也没有必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奶奶,真的没有。” 老太太没再听。 她转身回屋时还不忘拍了拍宁雾的手背,轻声安抚:“雾雾别怕,有我在。” 宁雾鼻尖一酸,好像在谢家,对自己最好的,就是奶奶了。 - 没多会儿,老太太让人把谢琮澜叫去了老宅的书房。 谢琮澜推门而入,男人长身玉立,面对长辈,脸上带着笑,嗓音更温和:“怎么了?” 红木书桌后,老太太把茶盏重重一放,不理会他的寒暄,开门见山就质问:“谢琮澜,别拿你当官那一套带回家来。” “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把宁雾怎么了?好好的婚,为什么要离?” 谢琮澜顿了一下,脸上情绪没什么变化。 几秒后。 他反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直达眼底:“她什么时候学会申冤告状了?” 这话,恰好被刚走到书房门口的宁雾听了个正着。 风从走廊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指尖发颤,她闭了闭眼,只觉得满心讽刺。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讽刺。 她只是想让奶奶和家里都有个知情权,这样也避免他们再扮演恩爱夫妻。 她的确不想再演那场恩爱夫妻的戏码,也不想让奶奶和家里人都被蒙在鼓里, 更想借着姨奶奶的寿宴,彻底了断这段婚姻—— 可在谢琮澜眼里,竟成了她向奶奶搬弄是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没再停留。 等谢琮澜从书房出来时,宁雾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院门口。 小陈开着车过来,率先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喊了声:“谢副司长,太太。” 两人先后上车,小陈发动车子,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过了半晌,谢琮澜侧过头看向她:“宁雾。” 他轻声地叫她名字。 宁雾看向他。 谢琮澜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眸色淡淡的看她:“你有什么委屈,和奶奶说,不跟老公说?”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却被宁雾微微偏头躲开。 她不懂。 他和宁悦恩恩爱爱,如今宁悦肚子里更是有个孩子了,他何必再装作这副模样,虚伪又做作。 他越是这样漫不经心,好似对她很好,就越好像这段婚姻里,错的就是她。 她躲开,男人的手顿在空中,眸色静静的看她,也没有生气。 男人收回了手:“脾气见长。” 她没看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叠得整齐的离婚协议,指尖捏着纸页递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签了吧。” 第14章:(小高潮)签字了,民政局 纸页上“离婚协议”四个字,明显至极。 谢琮澜眼睫一颤,情绪却未有明显变化,他没接。 车厢里的空气愈发凝滞,小陈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谢琮澜盯着她,没说话,只是那原本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 “有什么委屈至于你闹到这种程度?”谢琮澜:“有什么我没有满足你,哪里不知足?” 闹? 又是闹? 宁雾近乎气笑了。 她唇瓣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 下一秒,谢琮澜的电话电话响了。 宁雾看了一眼,毫无疑外,是宁悦。 男人接了电话,面上表情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宁雾心底嗤笑,不用想,就知道这通电话里说了什么。 宁悦估计是等宁家人都走完了,现在才打电话告状来了。 男人挂完电话后,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停车。” 小陈二话不说,直接把车稳稳的停在了路边。 男人眼神冷冽的看了眼宁雾:“下车。” 他言简意赅。 显然,他生气了。 老宅坐落山间,从老宅回去的路上,是丛山环绕的。 如今天色已晚,山路上不会有车,也没有视线。 宁雾没有动:“下车我怎么回去?” 她是不想和谢琮澜一起,更不想和他争吵。 可此刻让她下车,她不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谢琮澜身上气压很低:“我不想再重复。” 宁雾心头一刺,她眸色冷了下来:“怎么了?宁悦向你告状,说我推了她?然后你就把我扔荒山为她报仇?” 小陈坐在前排,愣是一声都不敢吭一下。 宁雾深吸一口气,把离婚协议扔下,拉开车门就下了车。 她刚关上车门,车瞬间开走。 宁雾心头一紧,觉得荒诞又可笑。 实在太可笑。 好在离婚的事,谢琮澜并未反对,等他签完字联系自己,就民政局见吧。 这段失败的婚姻,就此结束。 她看着车子远去。 宁雾垂眸摸出手机,想叫人来接,屏幕上却空空荡荡——无服务。 深山夜里湿气重,雾气弥漫,冷风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 她孤立无援,站在漆黑的山路上,连一点求救的办法都没有。 在谢琮澜心里,她大概就是死在这里,也无关紧要。 就因为宁悦一句话,他就能毫不犹豫地把她丢在这荒郊野岭,不管不顾。 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原来低到这种地步,低到连尘埃都不如。 - 车上。 谢琮澜冷眸看了眼座位上的离婚协议。 他翻开看。 离婚理由:男方不能人道,夫妻生活不和睦。 谢琮澜眸色微凝。 看到她甚至是净身出户,一分不要。 字字句句,哪句不是闹脾气? 离婚吗? 这难道不是控诉没有夫妻生活? - 宁雾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才终于蹦出一格微弱的信号。 她早已累得面色惨白,下腹一阵紧过一阵的坠痛,这疼痛袭遍四肢百骸。 她蹲在路边,浑身发冷。 原本想打给徐承安,可她的身体状况,实在不想让旁人担心。 更何况,她的身体,好像真的撑到了极限。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指尖,拨通了陈斯湛的电话。 “陈医生,麻烦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去医院,或者……叫救护车。” 陈斯湛:“我马上来。” 宁雾蹲在黑漆漆的山里,她在路边,浑身发颤,意识也逐渐的不清醒。 她掐着自己,迫使自己清醒一些。 她浑身冰冷、难挨。 或许,今夜她要交代在这里吗? 她真的死了,会不会有人在乎她? 在她意识即将沉没时。 远处的车灯照亮了路。 陈斯湛来得极快,他是叫着医院的救护车来的。 漫山遍野里。 他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脸色惨白、浑身发冷的宁雾,眉头瞬间拧紧,二话不说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而稳,一路快步将人抱进车里。 宁雾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影:“陈医生……谢谢。” 陈斯湛抚了她额前的发丝,语气稳沉又温和:“安心,休息。” 救护车上,也做了措施。 一路到医院。 检查、输液、补充营养液,一系列流程下来,宁雾才算稍稍缓过神。 她是过度劳累、受了寒,再加上长时间情绪压抑,身体早已到了崩溃边缘。 宁雾躺在病床上,指尖攥着薄被,轻声对守在一旁的陈斯湛道:“以后我会注意的,陈医生,今晚真的谢谢你。” 陈斯湛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宁雾,你在我这里看病这么久,我早把你当朋友了。” “别再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你扛不住的。” 宁雾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了。” 陈斯湛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又是在医院。 身体又支撑不住。 在医院就得用钱。 宁雾拿起手机,点开银行账户,屏幕上那串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531.12。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从宁家出来后,她的日子一直过得拮据。 虽说有份工作,可工资大半都拿去贴补了亲生父母,哪怕嫁进谢家三年,谢琮澜也从未主动给过她一分钱,更不曾过问她的生活。 但谢琮澜给了副卡。 除了谢家的应酬和开销外,她从来没有动过。 动了,每笔钱花到哪里,都会一清二楚。 她也清楚,谢琮澜给她副卡,从不是让她肆意挥霍的。 她有那个自知之明。 宁雾从包里摸出那只玉镯,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是谢琮澜送她的。 她沉默着将镯子戴回手腕,打算明天一早就拿去卖掉换钱。 原本今天白天就该处理的,偏偏被谢琮澜半路带回了老宅,只能暂时搁置。 医院人多杂乱,她怕放在包里被人偷了,戴在手上反倒稳妥些。 夜里,宁雾撑着身子起身去走廊尽头打热水。 暖黄的灯光拉长她单薄的身影,刚走到热水间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宁悦。 对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轻轻护着小腹,看见她时露出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生病了?” 宁雾沉眉,只觉得实在冤家路窄。 宁悦却上前一步:“白天的事我不怪你,孩子也没事,你别往心里去。” “你要是生病了,一定要告诉家里人,别一个人硬扛着来医院啊。” 她讲得假惺惺。 可那个家从未有人关心过她。 不论大病小病,她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宁雾懒得应付,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只想绕开她离开。 可宁悦的目光却极快地扫过她的手腕,在看到那只玉镯。 “这不是琮澜之前买的那只镯子吗?我当时没要,让他退了,没想到……他竟然送给你了。” 宁雾的脚步,瞬间顿住。 心里情绪肆意翻滚,她分不清是什么。 原来她也只配拥有别人不要的。 她原本也对礼物没有任何期待,他送就送,怎么要送的这么膈应人? 她迈步要走,偏偏这时,谢琮澜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男人长身玉立,周身清矜雅气,他气质向来出尘,与医院的环境都有些格格不入。 男人迈着步子,朝她这边走了。 宁雾心头一沉。 “琮澜?”宁悦看见谢琮澜,脸上露出了笑容:“刚我还在和妹妹说你呢,你怎么把我不要的镯子送给她,这样太不好了。” 第15章:太太不回家,谢琮澜找上门了 宁雾只觉腕间那只镯子,沉甸甸的,全是羞辱。 不等谢琮澜开口,她抬手便摘了下来,轻轻搁在一旁的台面上:“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要走。 “在医院做什么?” 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宁雾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绷得笔直,声音极淡:“这和你无关。” 这些关心,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在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宁悦抿了抿唇,看向谢琮澜,轻声打圆场:“小雾只是低血糖,没什么大事的。” - 宁雾一回到病房,便动手收拾东西,打算立刻离开。 留在这里毫无意义,该做的检查,早就做完了。 如果再和谢琮澜碰上,会节外生枝。 宁雾草草收拾完病房里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她和陈斯湛打过招呼,就离开了。 宁雾拦了辆出租车,回家。 一路上,她的心情很沉重,胸口始终闷闷的。 或许只有等离婚证真的下来了,她才舒心。 她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看着自己的老公和自己的姐姐恩爱。 车子缓缓驶进老旧的居民小区。 宁雾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几分。 推开门。 周母看见宁雾回来,脸上都是笑意,“小雾回来啦?怎么这么晚?” “工作有些忙。”宁雾,“最近想回家住几天。” 她有心无力,说完就回房间了。 周母看向周父,抿了抿唇,“以前不见回来住,是不是和琮澜吵架了?” 周父叹了一口气:“琮澜那样的家世,小雾肯定要受委屈的……何况小雾之前在宁家过得多好,现在生活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指不定谢家怎么想她的。” 周父面露愁容,“怪我、怪我没用,帮不上小雾什么。” 周母心头一紧,紧紧揪着,只有心疼,“终究是我们拖了孩子后腿——” “我们就这么,什么也帮不上?” 周父面色疲惫:“不拖孩子后腿,就是好的了……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委屈。” 这些话,一字不漏的听在宁雾耳里。 宁雾敛下眉眼。 她和亲身父母也接触四年了。 他们对自己是真的好,也是掏心掏肺。 完全不是宁悦口里说的重男轻女恶毒克扣。 周父:“过几天我再去工地看看,有几个活可以做,让丫头好有个靠山。” 周母点了点头,“也是,我也多绣一些苏绣,卖点钱,小雾回来住,指定受了很大委屈,我们比不上谢家,也斗争不过权力,但起码孩子受委屈了回来,我们能成她的靠山,给她托底。” “她能回来住,看样子是要……”周母叹气,“没事的,从小她不长在我们身边,为了小雾,我也宁愿多吃苦,哪怕少活几年,也希望她幸福快乐。” 周父,“别胡说,小雾也不想听到这些话。” “不说了,不说了……” 宁雾听着这些话,眼眶发红,她咬紧了下唇,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浑身发颤。 父母为子女计,深谋远虑。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们。 正因为如此,她更应该把重心放在工作上,起码让他们晚年安好。 - 另一边。 谢琮澜从医院驱车回了婚房。 别墅里灯火通明,佣人各司其职,安静有序。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步履沉稳地走进客厅。 他面色淡淡,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进屋后,男人坐在沙发上,他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片刻后,似乎想到什么似的,他抬眼看向一旁候着的张妈,语气平淡无波:“去叫宁雾来书房,有事谈。” 张妈站在原地,神色有些为难,犹豫了几:“先生,您……您忘了,太太早就搬走了。” “还没回来?” 张妈抿唇,“这些天都没回来。” 谢琮澜皱眉:“脾气倒是不小。” 他沉默片刻。 随即起身,拿起外套径直朝外走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谢家别墅,朝着宁雾娘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谢琮澜望着眼前低矮破旧的居民楼,面上没有什么情绪。 他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周身矜贵清冷的气质,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邻居频频侧目。 敲响周家的门,开门的是周母。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谢琮澜,周母脸上瞬间堆起热情又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连忙侧身将人请进屋里:“琮澜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周母的热情并非毫无缘由,谢琮澜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身居副司长要职,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在她眼里,女儿能嫁给这样的人,是天大的福气,即便只是替嫁,她也盼着两人能好好过日子。 如今吵架了,他愿意来,代表也是有机会和好。 她也不好摆脸色,毕竟她不知道宁雾的打算。 万一他们不离婚,此刻摆脸色了,以后宁雾在谢家只会更难过。 一想到这里,周母面对谢琮澜,更是小心翼翼。 她不求谢琮澜对宁雾多好,起码别让女儿受太多委屈。 谢琮澜淡淡点了点头,温润有礼,“给您和岳父带了补品。” 他提了挺多东西,礼数周到。 周母笑了起来,“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你快坐。” “我去叫小雾。”周母一边给谢琮澜倒茶,一边快步走向卧室,压低声音喊宁雾,“小雾,快出来,琮澜来看你了。”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宁雾,听到“谢琮澜”三个字,猛地睁开了眼睛。 谢琮澜? 他过来干什么? 也是真稀奇。 她从前求着盼着让谢琮澜陪她回趟周家,都没能如意。 那个时候,她求着他来,他不屑一顾。 如今,他反倒不请自来了。 宁雾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客厅里,谢琮澜端坐在沙发上,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即便坐在这简陋的沙发上,也难掩他周身的清冷气场,与这狭小老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宁雾身上,上下打量,谢琮澜的眉头微皱—— 第16章:同床共枕 他许久没有认真看她。 比他上次回国,瘦了太多。 脸色也惨淡,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此刻更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谢琮澜淡淡的收回视线,他放下茶杯,伸手去拉她手腕,自然而然又从容,好似这是他们的日常一样。 女人的手腕握在手里,更是纤细,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似的。 父母都在,宁雾不好发作。 她被拉着坐在了他旁边。 男人身上的气息庞大勾人,无孔不入的往鼻腔里钻。 她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谢琮澜视线落在她脸上:“谁虐待你了?还是不吃饭?” 宁雾被他问得一怔。 随即又觉得可笑至极。 她过得好不好,难道他心里不清楚吗? 都到了如今地步了,这种假惺惺的关心,有必要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嗤笑了声,冷冷地看着他:“谢副司长大驾光临,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必然有事。 她的态度,很冷。 一旁的周母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连忙拉了拉周父的胳膊,使了个眼色:“你们俩慢慢聊,我和你爸出去散散步,买点东西。”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周母便拉着周父快步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而坐。 谢琮澜抬眸,目光沉沉地看着宁雾,开门见山:“跟我回家。” 依旧是上位者的口吻。 不问缘由,不问是否愿意。 专横独断。 “回家?” 宁雾深吸一口气看向他,“谢琮澜,你觉得我在跟你闹着玩吗?” 那个所谓的家,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只是一座困住她的牢笼,是他与宁悦温情脉脉的背景板,是她所有委屈与难堪的源头。 谢琮澜坐在沙发上,身形未动,只是眼神愈发深邃。 “不回也行。” 谢琮澜嗓音淡淡:“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住在这里。” 宁雾有些好笑:“你不去陪着你的小心肝,来我这里耍什么无赖?” “小心肝?谁?”谢琮澜看她,漆黑的眸底瞧不出任何情绪。 他常年身居高位,各种情绪都是不显山露水的。 此刻宁雾真有那么一两秒没分清他是不是装的。 或许他只是想维持他们关系的表面平和。 宁雾毫不犹豫拆穿他:“你装什么?宁悦,不是吗?” 他护着宁悦,宠着宁悦,为了宁悦,可以无视她的所有委屈,甚至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如今,他竟然还敢装作一无所知。 谢琮澜看她:“悦儿?” 男人似乎觉得挺荒唐:“宁雾,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就这么羞辱她?” 宁雾格外无力。 他倒是挺护着宁悦的名声。 他们没离婚,他势必不会让宁悦的身份有任何污点。 小三这个名头也绝不会给宁悦背上。 只是演到她面前来了,真的没有那个必要了。 所有的争论,所有的辩解,在明晃晃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又无力。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不想再为了这些事消耗自己仅剩的力气。 她疲惫地闭上眼:“算了,随便你。” 她不信,养尊处优、娇贵惯了的谢琮澜,真的会留在这又破又旧、地势偏僻的老房子里。 他身份尊贵,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待在这种地方? 宁雾说完,直接不管他,扭头就回了自己屋子里。 她躺回床上,只觉得心力憔悴。 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 宁雾猜想,谢琮澜是自己离开了。 只是今天他找上门来让自己回去,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他不应该恨不得她不回去么? 她想着,有些犯困,意识也迷迷糊糊的沉没。 宁雾感受到床微微往下陷,下一秒,鼻息间是熟悉的清香。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完全没料到他竟然来真的。 她的卧室狭小,陈设简单,与他宽敞奢华的卧房天差地别。 可他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床边,脱下外套,直接躺了下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经侧身躺下,长臂一伸,从身后牢牢地抱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清晰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他独有的清冷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宁雾浑身一僵,像是触电一般,拼命地推开他:“谢琮澜,你放开我。” “别闹了,宁雾。” 身后,男人的声音低磁,他声音向来很好听,说话断句,都格外的令人舒服。 有些时候,宁雾是真的挺喜欢听他讲话的,对他也真的是生理性喜欢。 谢琮澜这样的男人,处处优秀,举手投足都是魅力,没有人不会喜欢上他。 可宁雾也清醒了,越是这样的男人,也越是无情。 他不爱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宁雾此刻,浑身都僵住,想推又推不开。 谢琮澜收紧手臂,没有松手,他贴着宁雾的耳朵,缓缓开口解释,“国家重点项目由李院士牵头,体量庞大,清和生物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和你姐合作,是最优选择。” 怀里的女人太瘦。 谢琮澜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 而他的一句话,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从头顶浇到脚底,瞬间将宁雾仅剩的一丝希冀,彻底浇灭。 她浑身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如此。 原来他放下身段,屈尊降贵来到这破旧的老房子,甚至不顾她的抗拒,强行留下抱住她,是来给宁悦当说客的。 为了宁悦的合作,为了帮宁悦拿下这个大项目,他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爱得可真够深刻,真够不顾一切。 谢琮澜对宁悦真好,对她也真是,好狠的心。 宁雾闭上眼,“我要是说我不同意呢?” 谢琮澜没说话。 房间里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男人抱着她,强行的让她转过身子面对自己。 同一个被子里,左右都是男人身上的气息,密不透风的。 宁雾喉咙发紧,男女力气差距悬殊,她挣不开,也没有那个力气挣。 只要谢琮澜想,她怎么都是挣脱不掉的,他向来强势专横,说一不二,她何必白费那个力气。 他强行让她与他对视。 男人眉目立体深邃,黑眸深沉如墨,里头的情绪,宁雾向来摸不透。 “你跟我说,这次我回来,你生的什么气?嗯?” 第17章:宁悦知道你跟我睡,会不会嫌脏? “为了那个镯子?” 宁雾一梗,胸口发闷。 到如今的关系了,她好像没有理由立场去质问。 可他偏偏好像是一副要解释的态度。 这一刻,好像他们还像第一年那样,亲密无间。 他为她解决问题。 可现在她清楚,他的那些好,都是把她替身、影射,也来自于他本身的涵养。 此刻或许也是,毕竟没离婚,他倒不至于真的不管她的情绪。 他可以将她一个人丢在深山,可以为宁悦剥夺她的一切,有什么好说。 这一瞬间,她差点要恍惚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面色冷淡:“那是你的事情,你怎么安排,都和我无关。” 他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送给她,或许就是为了羞辱,让她当着宁悦的面抬不起头。 “既然不是,你和我闹什么脾气?” 宁雾心头一梗。 今天他过来,甚至不肯离开,她差点就认为他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可现在看来,是一分都没有,没有任何夫妻情分。 空气中陷入一刹那的沉寂。 男人没有松手,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排斥。 最终,他松开了手。 也先打破沉默:“纵观药理研究乃至全行业发展,一花独放不是春,唯有百花齐放方能长久。” 宁雾喉咙发紧。 倒是难为他来当说客。 依照他这个等级,项目要加入宁悦,无非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你推了悦儿,她不跟你计较,这个项目加入她,就当给她道歉。” 宁雾扭头看向谢琮澜,“所以你觉得是我故意推她?” 谢琮澜看她,“不论因为什么,她怀着孕,你不该和她起争执。” 宁雾嗤笑:“那不知道宁悦知道你今晚跟我睡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嫌你脏?” 男人从床上起身,语气稳沉,却透着几分冷:“宁雾,你从前不是这么的不可理喻。” 话音落下,他摔门离开。 宁雾闭了闭眼。 项目里加入宁悦,好像是必须的事情了。 - 第二天。 清和生物的办公区里。 李院士今天会为了合作项目过来。 顶层的独立会议室隔音效果极好,却挡不住里面几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张力。 徐承安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对面那位白发苍苍、神色倨傲的老者身上。 对方是国内药理研究领域泰斗级别的人物——李院士。 也是清和生物眼下最重要的合作项目牵头人,手握核心技术与学术资源,是他们绝对不敢轻易得罪的存在。 方才的谈话已经进行了近半小时,气氛从最初的客气融洽,渐渐滑向了紧绷的边缘。 李院士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缓缓放下杯盏。 他抬眼看向徐承安:“小徐,我今日过来,话就直说了。” “宁悦小姐如今回国,在药理研究领域的天赋与资源,业内有目共睹。” “我希望她能加入清和生物,参与我们此次的核心合作项目。” 徐承安眉峰微不可查地蹙起,心底已然泛起不悦。 他太清楚宁悦的来意,也清楚她与宁雾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更明白谢琮澜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用意。 宁悦是谢琮澜公开带在身边的人,此番执意要插进清和生物,分明是冲着宁雾来的,是刻意的挑衅与炫耀。 若是答应,等于把宁雾置于难堪的境地。 若是拒绝,国家项目会另选公司。 到时清和生物耗费数年心血的项目便会直接搁浅,甚至整个公司的生存都会受到威胁。 徐承安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站在身侧不远处的宁雾。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方才李院士提出的要求,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徐承安原本是打定主意不答应的,哪怕项目受阻,他也不愿让宁雾受这份委屈。 可对上宁雾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宁雾当然知道徐承安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这个公司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 就在两人沉默对视的间隙,宁雾率先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院士:“李院士,工作归工作,我们从不因私人缘由影响公事。” “宁悦小姐若是愿意加入清和生物,我们全体同仁,自然欢迎。” 徐承安皱眉,唇瓣动了动,想开口说话。 宁雾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徐承安眉头皱得越发的紧。 李院士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缓缓落在宁雾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徐总的助理?” 徐承安立刻上前一步,算得上是介绍引荐:“李院士,这位是宁雾,我们清和生物的核心研究员,负责项目中关键的药理分析环节。” 李院士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眼底并未泛起任何波澜,甚至没有再多看宁雾一眼。 宁雾深吸一口气。 或许在他这种学术泰斗的认知里,业内叫得上名号的青年才俊他都了然于胸,而她宁雾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想她也只是个籍籍无名的普通研究员,撑不起什么场面,更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客套几句后,李院士便带着随行人员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合上。 徐承安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宁雾,脸上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着:“小雾,这件事还有商谈的余地,何必委屈了你自己?” 他太了解宁悦的心思,也清楚谢琮澜如今对宁悦的纵容。 宁悦此番加入清和生物,必定会处处针对宁雾,明里暗里给她难堪,甚至会借着谢琮澜的势力,在工作上处处掣肘。 宁雾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弧度,“谢琮澜这次回国,本就与宁悦出双入对,满城风雨。” “她有心炫耀,我就算躲,也躲不掉。” 她继续说道:“更何况,方才李院士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倘若我们拒绝,彻底惹恼了谢琮澜,以他的手段,清和生物别说继续发展,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利弊权衡,她比谁都清楚。 谢琮澜的手段,她也清楚。 他看着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可周身都是疏离的屏障,做事儿丝毫不近人情。 第18章:辞了工作,安心做你的谢太太 她更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绪,毁了徐承安一手创办的清和生物,更不能让一群跟着项目拼搏多年的同事,一夜之间失去所有。 徐承安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里满是愧疚:“让你受委屈了,辛苦你了。” 宁雾笑了笑,“工作是工作,没有那么多私人恩怨,商场上只讲利益,讲那么多情绪,工作还能不能持续下去了?” 徐承安没有再说什么了。 “如果你看不惯她,跟她的对接工作我来做。” 宁雾摇头,“没事的。” 宁悦进来是势必的,今天不同意,明天就会有另外的招数把她塞进来,谢琮澜有的是手段。 从不曾见他对她这么尽心尽力过,他常年在国外,自己在家发烧到昏迷,都找不到他。 他们聊完,宁雾继续工作。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一遍遍核对数据,一遍遍分析药理成分,用无休止的忙碌,麻痹着心底的酸涩与难堪。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办公区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等离婚,等一切安定。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宁雾回到老式居民楼下,抬手准备推开单元门,却在靠近门口时,隐隐听到了屋内传来的说话声。 墙壁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家人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她的耳朵里。 “外婆住院需要交钱了。”是周京羡的声音:“我的项目审核突然被卡住了,所有的流程都卡在最后一步,我猜有人压着了,目前拿不出钱来。” 紧接着,是周父沉重的叹息声:“我的工地也黄了,合作方突然单方面解约,连违约金都愿意赔,摆明了是有人打招呼,不敢跟我合作。” 周母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强忍着压低,生怕被人听见:“我的苏绣也卖不出去,原本卖了的都找我退,处处被刁难……” 宁雾僵在门口,听着这些。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外婆还躺在医院里,每天都需要巨额的医药费维持治疗,家里的经济本就捉襟见肘。 如今哥哥的项目停滞,父亲的工地丢了,母亲的工作受阻,一家人的生计瞬间陷入了绝境。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做的。 除了谢琮澜,没有人有这样的手段,能在一夜之间,让她整个家都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 是她离家出走,是她不肯乖乖回到他身边,还是因为她推了宁悦,不肯让宁悦进入清和生物,所以他便用这样卑劣的方式,拿捏她的软肋,逼迫她低头。 宁雾咬紧下唇,唇瓣被狠狠咬出一道深深的齿痕,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强忍着眼底的湿热,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喂?” 他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谢琮澜,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琮澜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怎么,有事?” “我家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宁雾死死攥着手机,“我的家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针对他们?”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随即,谢琮澜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丝毫辩解:“回家,小陈已经到你楼下接你了。”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的意图。 宁雾瞬间明白了。 这是对她离家出走的惩戒。 他已经自上门找过她一次。 她不肯,执意不回。 如今,他拿她的家人施压,用整个周家的生计,逼她妥协。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心里没有她,明明身边已经有了宁悦,明明对她厌恶至极,却还要将她死死捆绑在身边,不肯放手。 宁雾深吸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使然。 谢琮澜身处顶级圈层,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关乎脸面、关乎利益、关乎外界评价的纽带。 他需要一段看似稳定美满的婚姻,来维持他的体面与形象,哪怕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哪怕他对她毫无感情。 而她,就是这段婚姻里,最合格、最听话的摆设。 宁雾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家人的安危,外婆的医药费,一家人的生计,全都攥在谢琮澜的手里。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受委屈,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因为她,陷入绝境。 宁雾握着手机的手一寸寸攥紧,她咬着牙压下所有的情绪,挂断电话,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果然,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司机小陈探出头,看到宁雾走来,立刻推开车门下来,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宁小姐,谢副司长让我来接您回去。” 宁雾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轿车的车门,仿佛那是一张吃人的巨口。 小陈看着她这副抗拒又难看的脸色,心底暗自腹诽,只觉得这位宁小姐实在是不识好歹。 嫁入谢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吃穿用度皆是顶级,名利地位唾手可得,安安稳稳做个谢太太,享尽荣华富贵不好吗? 偏偏要闹离家出走,耍脾气,摆脸色,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无端端地作妖。 可这些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静静等候着宁雾的决定。 宁雾最终上了车,回到了别墅。 宁雾推开门。 屋子里灯光明亮,将宁雾脸上未褪尽的疲惫与怒意照得一清二楚。 屋子里灯火通明,除了她还有其他人气儿。 这是极少有的情况。 以往她住在这里时,偌大的别墅永远空旷寂静,佣人各司其职却安静无声,他常常在外,留给她的永远是一屋子冰冷。 她曾经无数次坐在这张沙发上等他,从暮色沉沉等到凌晨破晓,心里偷偷期盼着他能多留在家片刻。 期盼着能像寻常夫妻一样说上几句话,可那些期盼,最终都没能成为现实。 可偏偏,在她拼了命想要逃离这里、再也不想看见他的时候,他却回来了。 谢琮澜就坐在主沙发上,一身深色高定西装未完全褪去,袖口挽起几分,指尖夹着一份未看完的文件,姿态矜贵又散漫。 他抬眸看向刚进门的宁雾,目光在她苍白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 男人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情绪,“我让张妈熬了红枣桂圆汤,在厨房温着,你去喝一碗,补一补气血。”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声音没有半分温度:“不需要。” 一句拒绝,干脆利落,带着满身的刺。 小陈在身后,绷着脸没说话,下意识的看向了谢琮澜,大气都不敢喘。 毕竟他还没见谁敢这么和谢副司长说话? 而谢琮澜面色平淡,脸上没有半分恼意,反而显得极有耐心。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宁雾,别跟我置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你让我看见你身体一直这样不好,脸色一天比一天差,那就把清和生物的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养病。” “家里不需要你出去工作赚钱,也不需要你抛头露面。安心做谢太太,没人动得了你的位置。” 第19章:我的仕途不需要婚姻 宁雾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在他眼里,她的努力、她的研究、她在清和生物拼尽全力的每一刻,都一文不值。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她,而是一个乖乖待在笼子里、听话顺从、不会给他添麻烦的谢太太。 “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他竟然连她的工作都要管。 尽管如此,她心底也明镜似的—— 谢琮澜势必说到做到,他本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谢琮澜没再看她,垂眸继续审阅文件,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 又或者,准确的说,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宁雾的情绪。 他嗓音淡淡:“宁雾,婚姻不是儿戏。” “你也知道不是儿戏?”宁雾气极反笑。 那婚内出轨的人又是谁? 他原本就跟宁悦两情相悦,如今她主动退出、成全他们,他反倒不愿意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你不过是想保住你的体面。离婚,给我自由,对外宣称从未离异,以此保住你的仕途。” 她想要的,只是自由而已。 谢琮澜始终没有抬头,也未予回应。 男人手中转着钢笔,从容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琮澜,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依旧置之不理。 宁雾大步走过去,从他手里夺过文件,扔到了一旁。 起初,她恨不得将其撕个粉碎。 可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机要内容,她根本不知轻重缓急。 可笑的是,她连肆意生气都要拿捏着分寸。 宁雾将文件狠狠扔开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抬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谢琮澜。 她下垂的手紧紧的攥着,每一丝情绪都攥得她眼眶发疼。 站在一旁的小陈吓得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心脏狂跳不止。 放肆,太放肆了。 她怎么敢在谢副司长面前做出这种举动,简直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不敢多看谢琮澜的脸色,只能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快步上前,弯腰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捡起来。 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了这位掌权者的霉头。 谢琮澜终于抬眼,淡淡扫了小陈一下,那眼神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你可以回去了。” 小陈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关门的动作都轻得近乎无声。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才敢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宁雾真是胆子太大了。 小陈离开后。 宁雾看着谢琮澜这副云淡风轻、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喉咙瞬间堵得厉害,又涩又疼。 怕得不是歇斯底里。 怕的是对方根本不将你当回事。 她咬着牙:“谢琮澜,我在跟你说话。” 谢琮澜缓缓站起身。 男人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你是说话吗?你是在发脾气。宁雾,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气性了?” 宁雾胸口一阵沉闷,气血翻涌着往上冲。 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哪里是发脾气? 她只是想好好谈离婚,想挣脱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想拿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可无论她怎么闹,怎么说,他永远都是这样冷处理,用沉默和漠视将她所有的情绪都堵回来。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发颤:“谢琮澜,离婚吧。” 谢琮澜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 他薄唇轻启:“宁雾,我的仕途不需要婚姻保。” “你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谈不了任何事,说的任何话,也不作数,我就当没听到。” 宁雾眸色微冷。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沉沉:“但是宁雾,我说的话,希望你可以记清楚。”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决绝、冷漠。 专横独断。 他是说一不二。 他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哪怕在国际上,话语权也是顶级的。 离婚这样的事情,在他眼里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了。 宁雾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只觉得一股浓烈的无力感将她彻底包裹。 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而谢琮澜看似温和,也没有任何脾气。 可那就像是绵里藏针,冷不丁扎一下,会更疼? 她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只觉得浑身冰冷,这个她生活了多年的家,像个牢笼。 她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竟是这样。 没过多久,张妈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走了过来,轻声道:“太太,先生交代了,这汤您一定要喝。” 宁雾闭了闭眼。 她懂了谢琮澜那最后一句话,他说的话,她要记清楚。 否则,她的工作,她在意的家人,甚至她在这个家里仅存的立足之地,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剥夺。 他为了宁悦,处处做得决绝狠厉,一步一步将她往绝路上逼,不给她留半点退路。 当初嫁给他时,她满心欢喜,以为是良人相伴,岁月可期,却没想到,最终落得这般境地。 这一夜,宁雾没有回主卧睡,她蜷缩在客房的小床上。 她不能一直都这样被动。 就在她昏昏沉沉,即将陷入浅眠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寂静,家里打来的。 她立马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小雾,快过来医院,你外婆病危了!” 宁雾心头一紧,“我马上来。” 她抓起外套就疯了一般冲出家门,驱车朝着医院狂奔。 宁雾抵达医院急救室门口。 哥哥周京羡和父母早已守在那里,三人脸上都满是焦急与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已经熬了许久。 看到宁雾赶来,周母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抓住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宁雾心头发紧,连忙追问病情。 就在这时,主治医生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地开口:“病人情况很危急,必须立刻用药抢救,但你们欠费严重,必须马上把费用交上,不然我们没办法继续治疗。” 宁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家里的情况,周家本就负债累累。 当年为了供宁悦读书,几乎掏空了家底,宁悦从小娇生惯养,花销极大,这些年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哥哥周京羡身上。 如今外婆生病,能借的钱早就借遍了,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走投无路之下,宁雾从包里拿出那张谢琮澜给的副卡—— 第20章:他来了 这张卡她很少用,可如今外婆病危,她别无选择。 她将卡递给护士:“麻烦先刷这张卡。” 护士接过卡,在刷卡机上操作了几秒,抬头一脸歉意地看着她:“抱歉女士,这张卡已经停用了,刷不了。” “停用了?” 宁雾当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上周,她替谢家去参加长辈寿宴,准备贺礼时这张卡还能正常使用,不过短短几天,怎么可能突然停用? 唯一的答案,就是谢琮澜亲自停掉的。 荒谬,可笑,极致的讽刺席卷了她。 他一边死死攥着婚姻不肯放手,一边却悄无声息地断了副卡。 这是惩罚吗?警告吗? 他是想让她回去求他? 宁雾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那张被退回来的黑卡,面色苍白。 周京羡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一紧:“小雾,别着急,哥哥想办法。” 宁雾不会有黑卡。 只可能是谢琮澜的。 如今停用了。 他猜得到宁雾和谢琮澜之间的婚姻和感情,的确出了问题。 说完,周京羡转身看向医生:“医生,麻烦您先全力抢救病人,费用我们今晚一定凑齐。” 医生看着一家人焦急的模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急救室。 宁雾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哥哥疲惫的侧脸,看着父母憔悴不堪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年,周京羡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家里的开销、债务、宁悦的花费,几乎全是他一个人在扛,她早已不忍心再让他为难。 所以她一直在清和生物上班,一直接济家里,但那些收入显得格外的微薄。 她极力的研制研发药物,但周期长,可只要成了,专利费就是一大笔,所以她从未停过? 现在想想,她真是太蠢了,蠢得无可救药。 嫁给谢琮澜这么多年,她不图谢家的权势,不图谢家的钱财,只图一颗真心,图两人能够日久生情,图一段长长久久的婚姻。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没有真心,没有尊重,没有陪伴,甚至在家人病危急需用钱时,连一张副卡都被他无情停用。 宁雾深吸一口气,不离婚,他不肯离婚…… 不肯离婚也可以,那他就该承担起丈夫的责任。 此刻,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宁雾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了谢琮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都是无人接听。 深夜的医院走廊,冷风阵阵,吹得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而心底的温度,也随着一次次无人接听的电话,一点点凉透。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你们大半夜的在医院干什么?” 宁雾抬眼,看到宁悦穿着一身精致的休闲装,慢悠悠地散步过来。 医生恰好从急救室出来,看到宁悦,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们是一家人?” “病人欠费严重,需要尽快缴纳费用,耽误下去会有生命危险。” 宁悦愣了一下:“哎呀,我手里也没有钱啊,外婆怎么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你们别着急,我立马想办法。” 说着,她拿出手机,指尖轻快地拨通了谢琮澜的电话。 那边近乎是一秒接通了电话。 “喂,琮澜,外婆病了,现在在医院抢救,急需用钱,你先转一些给我,好不好?” 宁雾周身发冷。 她再一次见识到了她和宁悦之间的区别。 她的电话是不接的,而宁悦的,他是生怕接慢了。 电话接通不过片刻,宁悦还没多说几句,谢琮澜的转账提示便直接弹了出来—— 五十万,干脆利落。 “够吗?” 宁悦:“五十万应该够了,谢谢你,琮澜。” 宁雾听着,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荒谬与可笑。 她打了无数通电话,他连接听都不肯。 可宁悦只一句话,一声软糯的求助,他便立刻转来五十万,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就是区别。 是她与宁悦在他心底,天差地别的区别。 她早就知道了区别。 可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 周京羡看着宁雾,皱了皱眉。 她又看了眼宁悦,他嗓音淡淡,“钱会还的。” 宁悦抿了抿唇,“哥,说什么话,外婆也是我外婆,应该的。” 周父周母沉默的没说话。 费用终于缴清,医生立刻返回急救室全力抢救。 她们都在走廊等着。 周家父母坐在长椅上,眉头紧锁,满脸疲惫,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周京羡守在一旁,时不时起身看向急救室的门,。 宁雾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 她只期望外婆没事。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恭敬的问候声。 宁雾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除了谢琮澜,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来了。 不是因为她的电话,不是因为周家的难处,更不是因为外婆病危,而是因为宁悦的一通求助。 谢琮澜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压迫气场,缓步走来。 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瞬间因他的出现变得格外拘谨。 消息传得极快,院长得知谢副司长亲临,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脸上堆着恭敬又紧张的笑意,一路小跑上前,连连保证。 “谢副司长,您放心,我们全院最顶尖的专家都在里面,一定会竭尽全力抢救病人,绝对不辜负您的嘱托!” 谢琮澜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辛苦。” 短短两个字,便让院长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一旁的周父周母和周京羡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却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 不管怎么说,谢琮澜刚刚转了五十万救命钱,解了燃眉之急。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摆脸色,只能起身,对着他淡淡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客气又疏离。 谢琮澜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宁悦身上,脸色瞬间柔和了几分。 “你刚保胎好,身体还弱,这里人多空气不好,回病房休息,这里有我。” 宁悦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温顺又乖巧的笑容,轻轻点头:“好,那我听你的,这里就麻烦你了,琮澜。” 宁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淡淡的没说话,装作没看见。 宁悦离开后,谢琮澜这才转身,径直走到宁雾身边,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宁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可这气息却让宁雾浑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他坐下后,侧过头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就在家里,外婆出事,你该先同我说,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第21章:她的丈夫,没有离开 宁雾听着男人的话,一言不发。 宁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觉得无比讽刺。 跟他说? 说了有用吗? 她的电话他不接。 现在反倒来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装,真能装。 他就是心疼宁悦,让她回去休息,假装陪她。 见面功夫做得是真的到位了。 多能演。 演得一副深情负责的丈夫模样,演得一副体贴周到的女婿模样。 可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宁雾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漠然地移开视线,依旧盯着急救室的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懒得回应,懒得争辩,更懒得拆穿他虚伪的面具。 周父周母见状,没有说话。 周京羡微微的拧了下眉梢,也并不插手妹妹婚姻内的事儿。 现在看上去像是宁雾不接受谢琮澜了。 谢琮澜见她不理不睬,也没有生气。 “累不累?歇一会儿,这里有我。” 这话落在宁雾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更觉得恶心。 他是宁悦的依靠,是谢副司长,位高权重,多少要仰仗他。 可唯独,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的靠山,更不是这个家的亲人。 他的出现,不是为了外婆,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他心尖上的宁悦。 他所谓的关心,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维护自己体面的表演。 也是基于他家族传承下来的礼貌和体面,骨子里的涵养。 一天没离婚,这些事他都会做到底。 宁雾嗤笑了一声,她嗓音冷淡,“谢琮澜,现在我不想陪你扮演夫妻恩爱的戏码,你不累我累。” 她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男人眸色深沉,漆黑,瞧不出是什么情绪。 宁雾也没有再管他。 只是靠着椅背,冰冷的长椅硌着她的后背,医院走廊的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凉。 她看着急救室久久不灭的红灯,看着身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 宁雾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周父周母期间提过让他回去休息。 他淡淡的,只说等外婆安全的消息。 宁雾不觉得是真心。 在任何人眼里,他这个女婿做得近乎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就算到时候离婚,大家也只会认为是宁雾不识好歹。 所以这一切,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宁悦,唯独不为她。 整个走廊陷入沉寂,没有人再说话。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暗下去。 宁雾站起身,腿却一软。 是周京羡伸手稳稳扶住了她,低声说了句:“没事了,外婆救回来了。” 她抬眼,撞进哥哥担忧的目光里,鼻尖一酸。 可这道缝还没来得及涌出更多情绪,就被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轻轻抚平,又或是说,压得更深。 “医生我已经打过招呼,VIP病房直接安排,护工二十四小时在岗,有任何问题,随时找小陈。” 谢琮澜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身玉立。 男人眉眼是天生的温润清隽,可那双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像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疏离又矜贵。 周父周母连忙上前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与局促。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面对谢琮澜这样手握权势的人物,连道谢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琮澜温和:“应该的。” 一句应该的,轻飘飘地落下来,砸在宁雾心上。 这三个字是话里有话。 他留在这里不是偶然。 他口中的应该的,前提是她还是谢太太。 倘若她执意离婚,那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这才是他最终的目的,是警告。 宁雾身子不好,熬了个夜,面色更差。 谢琮澜偏头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看向周父周母他们,“小雾脸色很差,我带她回去休息,这里有任何事,随时吩咐小陈。” 周京羡看了眼宁雾。 宁雾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她能感觉到身旁周京羡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询问,带着顾虑,是在问她愿不愿意,是在替她考量,是否要跟着这个男人离开。 换做平时,她一定会挣开他的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句憋在心里无数次的“离婚”,会撕破这层看似和睦的虚假皮囊。 可现在不行。 外婆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她不想在这里大吵大闹,不想让本就惊魂未定的父母再为她操心。 更不想让外婆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她婚姻破碎的闹剧。 “爸妈,哥,到时我过来替你们。” 周京羡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有我。” 宁雾点点头,跟着谢琮澜一起迈出了医院的大门。 夜晚的风带着深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 谢琮澜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大衣的衣角偶尔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那是他惯用的木质香调。 她从前,最爱闻,也最喜爱他身上的气息。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副模样。 温润清冷,衣冠楚楚,站在人群里便是最耀眼的存在,可也永远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让人靠近不得,也逃离不掉。 “饿了吗?想吃什么?”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上去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关心。 可宁雾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冷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现在格外累。 不想陪他演这场夫妻和睦的戏码,一点都不想。 从她第一次提出离婚开始,他就当做是她在闹脾气,都是无视。 仿佛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都只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 无视她的任何情绪,就是默不作声的冷暴力。 在他的眼里,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乖乖待在谢太太的位置上,不该有任何怨言。 宁雾没有理他,径直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她不想和他同坐前排,不想和他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坐前面。”谢琮澜开口,“你自己开车回去。” 宁雾拉车门的手顿住了。 不用问,她也知道原因。 宁悦还在医院里。 在谢琮澜心里,宁悦永远是那个需要呵护、需要照顾的妹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没有任何异议,接过了他递来的车钥匙。 就在她转身要上车的时候,谢琮澜又递过来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不大,手感厚重—— 第22章:宁雾:这是我们夫妻对你的心意 “收好。”谢琮澜嗓音淡淡,“以后用不着求别人。” 宁雾抬眼看了他一下,男人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愈发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问里面是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 在她看来,这不过又是他随手丢来的东西。 或许是别人不要的珠宝,或许是不值钱的配饰,用一种施舍的姿态,递给她,仿佛这样就能抹平他所有的冷漠与亏欠。 她伸手接了过来,转身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的瞬间,便将那个盒子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下。 看一眼,她都觉得恶心。 - 宁雾回别墅,浑浑噩噩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天刚朦胧亮,她就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给哥哥打电话问外婆的情况。 周京羡,“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就是还没醒,你别担心。” 宁雾深吸一口气,心也微微放下:“哥,我知道了,我做了早餐,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挂了电话,她起身走进厨房。 偌大的厨房一应俱全,却从来没有过烟火气。 她简单煮了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装在保温桶里,驱车赶往医院。 VIP病房里,外婆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父母守在床边,眼睛里布满血丝。 宁雾放下保温桶,轻轻摸了摸外婆的手,温热的,不再是抢救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放心吧,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醒了。”周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琮澜那边……你也别总闹脾气,人家这次帮了咱们家大忙。” 宁雾笑了笑,没说话。 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 父母不知道她婚姻里的苦楚,只看到谢琮澜出手相助,只觉得她嫁了个好人家,应该知足。 却不知道谢琮澜的帮忙,是基于宁悦,而不是她。 她不想戳破这层美好,只是陪父母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 她还要去清和生物上班,今天是公司新成员入职的日子,今天晚上还有欢迎会。 清和生物是她师兄徐承安一手打拼起来的公司,从最初的小工作室,到现在小有规模。 她虽一路陪伴,但付出远不及徐承安多,刚结婚的时候,她的心思都在谢琮澜身上。 宁雾没想到,谢琮澜会以这样的方式,将宁悦送到她面前。 进入部门,宁雾的脚步顿住了。 前台和几个同事围在一起,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而人群中间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米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正是宁悦。 宁雾的目光落在那件米色大衣上,微微眯了眯眼。 眼熟。 太眼熟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起来,昨天谢琮澜在医院穿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内里搭配的高领毛衣,正是和这件米色大衣同系列的情侣款。 一深一浅,一冷一柔,像是刻意搭配好的一样。 宁雾无所谓的嗤笑了声。 宁悦也看见了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过来。 她身后跟着谢琮澜的特助小陈,手里提着满满两大袋精致的茶点和甜品。 “都到齐了吧?大家好,我是宁悦,今天正式加入清和生物,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宁悦扬起甜美的笑容,对着众人开口,声音软糯,“我带了些茶点,大家别客气,随便吃。” 同事们纷纷道谢,场面一片和谐。 宁悦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宁雾面前。 她拿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递到宁雾面前,轻声道:“妹妹,你也尝尝吧,这个是琮澜特地挑给我的,说味道很好,我想着带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琮澜特地挑的。 符合谢琮澜的调性,他成熟稳重,宁悦刚入职新公司,自然是要拉拢人心的。 他人虽不在,却是稳稳的帮宁悦把路铺平了。 而宁悦,就是来纯恶心她的。 宁雾看着宁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没有丝毫怒意,眼神平静无波。 “是吗?”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那正好,我老公买的糕点,你也好好尝尝。” 我老公。 三个字,轻飘飘的,杀伤力却足够。 她和谢琮澜关系再不好又怎么样。 不离婚,她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小三。 宁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去,原本甜美的妆容瞬间变得苍白。 “原本姐姐入职,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得有点表示。”宁雾笑眯眯的,“既然我老公都出钱帮我了,那这就是我们夫妻俩对你的心意了,他考虑得挺周到的,也省的我头疼。” 宁悦:“……” 她哑口无言。 都要离婚了。 宁雾还真够不要脸的,分明是琮澜特地为她铺路,她讲的好像真的是为了她一样。 恶心至极的人。 宁悦深吸一口气,硬生生的将自己脾气压下去,“那谢谢你们了。” 这个瘪,她只能硬生生吞下去。 宁悦左右看了看。 看见一间办公室,位置很好,离哪里都近。 她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伸手轻轻指了指。 转头看向刚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徐承安。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徐总,我怀孕了,身子不太方便,平时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休息。” “我看这个办公室采光很好,位置也宽敞,我能要这个办公室吗?” 她的手指,不偏不倚,正指着宁雾的办公室门牌。 一句话,让原本热闹的公司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同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宁雾和宁悦身上,眼神里带着探究,带着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怀孕。 宁悦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 没有听说宁家认回来的真千金有老公和男朋友啊。 徐承安微微皱了下眉。 宁雾双手环胸,率先开口:“行啊,我不介意跟姐姐用同一个办公室,姐姐别嫌我就行。” 她的东西,凭什么让? 宁悦顿了一下,她微微垂下眼睫,“但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她抬眼,看着宁雾,“妹妹,等姐姐孩子出生后,办公室就还给你,行吗?” 第23章:放眼皮子底下好好疼她 宁雾微微偏了偏头:“你怀的也不是我的孩子,我凭什么给你便利?” 她并不吃宁悦这一套。 同事都议论纷纷的。 毕竟才拿了宁悦的好处,不好说什么。 可他们也和宁雾一起工作许久了,也都了解她的性子。 宁悦没想到宁雾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面子。 “抱歉,是我为难妹妹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关系好,可以这样,没想到……” 她微微的敛下了眉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徐承安看了眼宁悦:“隔壁有个办公室,同样方便,便捷。” 他没有等宁悦同意,又开口堵死了她所有的路,“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请吧。” 宁悦只能同意。 但心里却分外不乐意。 宁悦去了办公室。 徐承安看向宁雾:“给她派个什么工作?” “整理整理文件吧。”宁雾嗓音淡淡的:“她既然这么爱这个项目,那所有文件整理,都交给她。” 徐承安笑了笑,“你安排吧。” 他们不可能把宁悦安插在核心位置。 宁悦的狼虎之心,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 宁雾抱了一叠文件,敲了敲宁悦的门。 宁悦站起身,“什么时候带我去看实验室?” “实验室?”宁雾看她,“你都要办公室了,你的工作就是整理文件。” 宁悦面色一沉。 这是摆明了不想给她任何荣誉。 宁雾笑着继续道,“何况姐姐怀着孕,我这个做妹妹的肯定得多多关照你,实验室里太累,我怕你熬不住。” 她一句话,堵得宁悦哑口无言。 宁悦面色格外难看,下垂的手紧紧的攥着。 “你不过也是个助理,怎么安排我的工作,这些文件也该你处理。” 宁雾呵了声,眸色淡淡的看她,“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离职,叫谢琮澜给你重新安排一个工作。” “什么意思?”宁悦沉眉,“这份工作是靠我自己找的,和琮澜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羞辱我也是羞辱他。” 宁雾耸耸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宁悦眼里,谢琮澜是什么都没做。 可在宁雾,他什么都做了。 各种施压,无非就是让宁悦进来清和生物。 宁雾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宁悦眸色阴沉沉的。 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宁雾论学历资历,都比不过自己,凭什么骑在她头上耀武扬威了? - 傍晚六点,下班时间。 办公区里瞬间响起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议论声里还夹杂着对白天宁雾与宁悦对峙一事的窃窃私语。 “真千金假千金,针锋相对。” “有时候雾姐也太强势了,宁悦看上去小白花,可可怜怜的,又没过上几年好日子。” “话不能这么说,宁悦指不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雾姐我们还不清楚什么性子吗?” “说来说去,谁知道呢,万一都是装的。” 宁雾慢条斯理地将桌面的文件归类锁好,对于那些流言,她充耳不闻。 她拎起简约的黑色皮包,迈步走向落地窗,随意往外瞥了一眼,目光便顿住了。 公司楼下的梧桐树荫下,停着一辆极为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车身没有任何张扬的标识。 车牌却是京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谢家长辈专属号段。 是谢琮澜的车。 他如今身居高位,身份特殊又敏感,向来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 即便来接人,他也只会安安静静坐在驾驶座上,车窗紧闭,从不轻易下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低调与疏离,不给任何人留下嚼舌根的把柄。 所以他们结婚这么多年,饶是没有刻意隐婚,也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宁雾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两秒,便漠然移开,他不可能会是来接自己的。 下一秒,她就看见穿着浅色连衣裙、刻意凸显出小腹弧度的宁悦,踩着精致的低跟鞋,一脸娇俏得意地快步走到车旁。 她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了进去。 上车前,宁悦还刻意往宁雾所在的落地窗方向看了一眼,眼底的炫耀与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弯着的笑意甜腻又刺眼。 宁雾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就像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幕一般,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电梯,按下负一楼地下停车场的按钮。 电梯下行的间隙,宁雾闭了闭眼,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彻骨的平静。 她原本就是替嫁,三年婚姻,形同虚设,他心里装着谁,护着谁,她也不在意了。 只是宁悦一而再再而三地凑到她面前挑衅,甚至借着怀孕的由头想插手她负责的核心项目,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地下停车场。 宁雾找到自己那辆白色代步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引擎,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她没有刻意去看那辆黑色迈巴赫是否跟在身后,只是按照往常的路线,开向她和谢琮澜的婚房—— 位于市中心的江景大平层。 这套房子是结婚时谢家准备的,装修奢华考究,视野开阔,可偌大的空间里,从来没有过一丝家的温度,永远冷清得像一间临时酒店。 宁雾早已习惯了这份冷清,也从未奢望过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温情。 她用指纹解锁房门,换鞋的动作一顿。 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定制皮鞋,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谢琮澜身上独有的冷冽雪松香气。 他回来了。 她还以为他会去宁悦那里。 宁雾换好鞋子进屋。 就见谢琮澜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上,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还未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姿态慵懒却自带压迫感。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格外的平静:“今天欺负悦儿了?” 不用想也知道,宁悦在车上必定添油加醋地告了状,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妹妹刁难、委屈至极的孕妇形象。 而谢琮澜,只会心疼宁悦。 宁雾扯了扯唇角,讥诮的笑了笑。 “你要是真心疼她,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那就直接把她调到你身边做助理,放在你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捧着、好好疼着。” 第24章:不喜欢我为什么睡我? 她语气清冷又直白,丝毫没有给谢琮澜面子。 宁雾,“可你偏偏把她送到我负责的项目组里,塞到我的眼皮子底下,转头又来质问我是不是欺负了她。” “谢琮澜,你摸着良心说,你把她送来我这儿,不就是让她来受虐的吗?这点道理,你懂吗?” 她太清楚谢琮澜的心思,也太明白职场的规则。 谢琮澜即便身居高位,可他们两人本就各司其职,他无权插手她的工作安排。 即便他再想给宁悦出头,这也是跨界越权的事,手伸得太长,对他自身的声誉和掌控力百害而无一利。 谢琮澜看着她,沉默。 这沉默挺有压迫力。 宁雾也懒得再跟他多说半句,起身走进客房,洗漱休息。 这一个晚上,无事发生。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宁雾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 她穿着简约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得体,眼底依旧是一片清冷。 刚出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谢琮澜靠在车门旁,一身深色风衣。 他没有公务时,一般都开这辆车。 看到她出来,谢琮澜直起身,抬了抬下巴:“上车。” 宁雾愣了一下,眉心微蹙,“?” 谢琮澜没有多余的解释,径直拉开车门,淡淡开口,“去接宁悦,你也给她道个歉。” 她瞬间明白了,昨晚的沉默根本不是作罢,而是谢琮澜已经打定主意,要逼着她给宁悦低头认错。 宁雾只觉得荒谬又可笑:“道哪门子歉?” 她自认为昨天的处理方式仁至义尽,没有刁难,没有辱骂。 只是按照规则给宁悦安排了合适的工作,从未做过任何过分的事,凭什么要道歉? 谢琮澜面色依旧平淡,“你推了她?不应该?” 宁雾倒是想起来了。 为了那一推,宁悦住了院,差点流产。 谢琮澜这追究来的未免太晚了些。 因为宁悦一句毫无根据的诬告,一句子虚乌有的“被推”。 他便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是她的错,逼着她给一个心怀叵测的女人道歉。 甚至要亲自带着她去接宁悦,把这份委屈摆到明面上。 宁雾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体面,都被他彻底碾碎了。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当初你就该娶她,委曲求全的娶我做什么?” “她当初说我勾引你,生米煮成熟饭,你就退而求次娶了我,那你底线也挺低,我当时不清醒,你也不清醒吗?我能有多大力气,你推不开我吗?” “不喜欢我还要睡我,可想你的自制力也不行。” 谢琮澜眸色漆黑的凝视她。 他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宁雾嗤笑:“怎么,哑口无言?” “现在我想退出,成全你们,你又不愿意,又还处处护着她,怎么,你想脚踏两只船吗?可我嫌脏,你听懂了没?” 宁雾深吸一口气,“你之前问我知不知道我有老公,我当然知道我有老公,那你呢,谢琮澜,你知道你有老婆吗?你知道你老婆是谁吗?是我还是她?” 谢琮澜:“你就这么想我?” “不然怎么想?”宁雾看他,“我不会道歉,你要护着她是你的事。” 宁雾说完,转身直接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不再管谢琮澜是什么表情。 - 宁雾驱车稳稳停在清和生物地下停车场。 此刻只想尽快赶到实验室,投入工作才能暂时抛开那些糟心事。 她拎着文件袋快步走向电梯口,指尖刚要触碰到按键,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从立柱后走出,硬生生拦在了她身前。 是宁琛。 宁雾抬眼。 她撞进他冰冷刺骨的目光里,心头莫名一沉,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漠地开口:“好狗不挡道。” 四个字不带丝毫温度,是她此刻最直接的态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宁琛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你欺负了我妹妹,就想一了百了?” 听到这话,宁雾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她怎么会忘了,宁琛是宁悦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血脉相连,自然永远站在宁悦那边。 可她又怎么能忘记,在宁悦没有回到宁家之前,宁琛是怎么待她的—— 十几二十年的朝夕相处,他把她当成亲生妹妹一样宠着、护着,有好吃的先留给她,有人欺负她第一个站出来撑腰,那些温柔与偏爱,曾是她在宁家最温暖的依靠。 她喉间微微发涩,宁雾抬眸看向宁琛:“我就不是你妹妹了?” 就因为宁悦回来了,她这个被宁家收养多年的人,就不配再做他的妹妹了吗? 宁琛闻言,眼中的冷意更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字字戳心:“你配不配?我要是从前知道你这么恶毒,我一定不会把你当妹妹。” “自从悦儿回来你处处找她不痛快,宁家对你不薄,供你吃供你穿,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怎么就容不下她?” 恶毒、容不下、找不痛快……这些字眼从曾经最疼她的人口中说出,比利刃割在身上还要疼。 宁雾深吸一口气,:“所以,十几二十年的陪伴,知根知底的感情,到头来,都不如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宁悦,是吗?” 她守了二十年的兄妹情分,抵不过宁悦几滴眼泪,抵不过那层所谓的血缘牵绊,何其可笑。 宁琛看着她眼底的冷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 “宁雾,哥哥知道你和她置气,何必呢?你还是宁家人,日子一样过,该有的一样不会少,你何苦非要跟她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再次追问:“你就这么容不下悦儿?” 宁雾抬眼,直直望进宁琛的眼底,曾经的温情早已荡然无存,那眼里只有无尽的陌生。 宁雾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哥哥,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要是不呢?” 不道歉,不让步,不包容,更不会任由宁悦踩着她的底线肆意妄为。 十几二十年的兄妹情分,既然他不要,那她也不必再念。 可笑的是,她曾经认为最亲近的人,她的丈夫,她的哥哥,她的家人。 此刻,都是向着宁悦的。 好像她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宁琛眸色冷了下来,“宁雾,你从小就是乖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你现在一直这么任性,怪不得琮澜要和你离婚。” 第25章:给她披上外套 宁雾一顿。 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宁琛。 她早就清楚,从宁悦回来处处算计挑拨起,她和宁家人就不会再有什么情分可言。 可她没有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恶毒的话,甚至戳她的心窝子。 宁琛眸色很冷,“当初本就是你抢了悦儿的东西,我们都不跟你计较,你怎么总这样上纲上线?” 宁雾胸腔积攒着一股无名火。 宁悦处处占尽好处,可在他们眼里,她竟然是欺负了宁悦的人吗?想想都可笑至极。 宁雾扯唇,讥诮的笑了笑,“行啊,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们报警吧,毕竟这不是小事儿,我随时奉陪。” 她话音落下,转身就走了。 和他们,她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宁琛声音从身后传来:“宁雾!奶奶的股份你得转回来,你不是亲生的,那是属于悦儿的东西。” 当初,宁家奶奶去世,股份给到了宁琛和宁雾一人一半。 那时候,宁悦还没回来。 宁雾微微的闭了闭眼,手不自觉的攥紧。 倘若奶奶在世,也会这样偏心宁悦吗? 宁雾回头看向宁琛,“那是奶奶给我的,给宁雾的,怎么就属于她了,她叫宁雾吗?” 宁琛眸色一冷,一言不发。 而宁雾,径直坐着电梯去了楼上。 这一整天,宁悦请了假没有过来。 一直到下午,天边的天色阴沉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细雨绵绵的下了起来。 宁雾下班的时候,谢琮澜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今天来接你。” 电话那头,男人嗓音不紧不慢。 “我自己开车了。” 谢琮澜,“让小陈给你开回去。” 宁雾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你有什么事?” 她不认为谢琮澜会有空来她这里浪费时间。 “姨奶奶寿宴,忘了?”他嗓音平缓。 宁雾,“知道了,我自己过去。” 她没有必要和谢琮澜乘坐同一辆车。 谢琮澜:“宁雾,我打电话不是跟你商量的。” 话音落下,不等宁雾说什么,他直接就挂了。 要不要任性的闹脾气,宁雾都还得掂量掂量,惹得他不快,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宁雾下班后,就下了楼。 雨没有停,将整栋写字楼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天色阴沉得厉害,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莫名的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宁雾站在写字楼大堂门口。 今天是姨奶奶的寿宴,谢家与宁家的长辈都在,这场宴席,她推不掉,谢琮澜也不会让她推掉。 他们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整个家族,从来都是一对璧人。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稳稳地停在写字楼门前的落客区。 是谢琮澜。 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打开,男人长腿率先迈出,稳稳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谢琮澜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敞着两颗纽扣,平添了几分温和的慵懒,却依旧掩不住骨子里那份清矜贵气。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站在风雨里,清冷又疏离。 宁雾远远的看着他。 从前想过一辈子,现在只想远离。 男人没有立刻朝她走来,而是从后座拿起一件深黑色的风衣,指尖随意地搭在臂弯,抬步朝她走近。 雨丝落在他发丝上,有几分水光,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温润的破碎感。 “风大,又下雨,怎么不在里面等?” 不等宁雾反应,谢琮澜已经抬手,将大衣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 宽大的风衣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布料上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清冷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体温。 气息顺着呼吸涌入鼻腔,温柔得让人沉溺。 那一瞬间,宁雾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他们还是最初相爱的时候,他会这样细心地为她披上外套,会在风雨里护着她,会把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 仿佛他依旧是那个把她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谢琮澜。 可下一秒,心底就有一个冰冷的声音,无情地打碎了这短暂的温情。 不是的。 这一切,都只是他的演技罢了。 谢琮澜最擅长的,就是伪装。 他身居高位,见惯了人情世故,喜怒不形于色,任何情绪都能被他拿捏得滴水不漏。 温柔、关切、深情、宠溺,这些旁人需要倾尽真心才能流露的情绪,在他这里,不过是信手拈来的表演。 他能演得淋漓尽致,演得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包括曾经的她。 若不是那天,她亲眼撞见他陪着宁悦去医院产检,看着他这种时刻都会和人保持距离的人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下抱起了宁悦,她就真的信了。 宁雾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她没有拒绝。 她懒得拆穿,也懒得反抗,在这场早已注定落幕的戏码里,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配角,熬到曲终人散。 她沉默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欣喜,也没有怨怼。 谢琮澜见她今日温顺,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走吧,别让姨奶奶等急了。” 宁雾没有说话,任由他牵着,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寒凉,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宁雾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雨丝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路上。 没有人开口说话,车子里静得可怕。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缓缓停在一栋古色古香的老宅门前。 这里是姨奶奶的住处,庭院深深,青砖黛瓦,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气息。 今天是寿宴,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来往的都是世交亲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谢琮澜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自然而然地为宁雾打开车门,伸手扶着她的腰,将她带下车子。 动作自然亲昵,挑不出半分错处。 宁雾跟着他走进老宅,客厅里早已坐满了人,看到他们进来,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笑着打招呼。 “琮澜和小雾来了。” “真是一对璧人,越长越般配了。” 谢琮澜微微颔首,温和地回应着每一个人的问候,举止得体,清矜有礼,完美得无可挑剔。 第26章:谢琮澜:我都听小雾的 姨奶奶正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一看到宁雾,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更是弯成了月牙。 她立刻朝她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爱:“小雾,快过来,让姨奶奶看看。” 宁雾心头一暖,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挽住姨奶奶的手臂:“姨奶奶,生日快乐。” 在这错综复杂的家族里,姨奶奶也是真心实意地疼她、护她,不管她遇到什么事,姨奶奶总是站在她这边。 有空就会拉着她说话,陪她解闷,是她在这段冰冷婚姻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姨奶奶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道:“瘦了,是不是工作太辛苦?琮澜也不知道多照顾照顾你。” 说着,姨奶奶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谢琮澜身上,笑着开口:“琮澜也回来了?这次不出国了吧?” 谢琮澜走到宁雾身边,身姿挺拔,眉眼温和,语气轻柔:“暂时不确定,听从派遣,以后会多陪着小雾。” 姨奶奶闻言,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宁雾的手,语气里满是期盼:“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让姨奶奶抱上曾孙啊?” 这话一出,宁雾原本微微放松的心,瞬间猛地一紧。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脸色微微发白。 她下意识地敛下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孩子。 这两个字,是她今生都无法再企及的东西。 她所有关于孩子的幻想,都是泡影。 她任何时候都可以保持体面。 唯独在孩子这件事儿上。 谢琮澜和宁悦,已经有孩子了。 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就在宁雾心头发涩,眼眶有些酸。 也就是这时候,腰间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掌。 谢琮澜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力道轻柔,将她轻轻护在怀里。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也就是小雾一句话,她要不愿意,我也宁愿不要孩子。” “我都听小雾的。” 宁雾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抬头,撞进了谢琮澜漆黑深邃的瞳孔里。 男人的眼神太过认真,太过深情,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 仿佛此刻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人。 那语气里的宠溺与纵容,不掺半分虚假。 若不是她亲眼见过他对宁悦的呵护,若不是她清楚地知道宁悦的肚子里,已经孕育着他的骨肉,她此刻,真的会信。 信他满心满眼都是她,信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拥有孩子的机会。 宁雾只觉得心头发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与悲凉,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原来,她从前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地沉浸在他虚假的温柔里,傻傻地付出真心,傻傻地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爱情。 原来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甜蜜与深情,都不过是他的表演。 她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姨奶奶听完,顿时笑出了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谢琮澜的胳膊,嗔怪道:“瞎说,自己太忙往我们小雾身上甩锅是吧?” 说完,姨奶奶又看向宁雾,眼神慈爱,语气认真:“小雾,你说说,想不想要孩子?” 宁雾的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她当然想。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和谢琮澜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幸福美满。 可那些幻想,早就随着冰冷的现实,彻底破碎了。 她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浅淡却得体的笑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一句话,轻飘飘地,将这个沉重的话题,轻轻带过。 就在这时,老宅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宁悦走了进来。 宁雾皱了皱眉。 不知道又来作什么妖。 宁悦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手里提着精心准备的贺礼,姿态优雅,看起来柔弱又乖巧。 她一进门,目光就温柔地落在了众人身上,轻声细语地开口:“姨奶奶,祝您福寿安康,我是宁雾的姐姐,听说今天是您的寿宴,理应过来看看的。” 来者是客,更何况还是宁雾的姐姐,姨奶奶一家自然热情欢迎,笑着招呼她坐下。 谢琮澜只是淡淡地看了宁悦一眼,眸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宁雾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嗤笑了声。 毕竟亲友都在场,谢琮澜自然不会和宁悦走得近。 他也真是会演。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宁悦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指不定就是谢琮澜暗戳戳地通知她,故意把人带到姨奶奶的寿宴上,在她面前,在所有长辈面前,秀一秀恩爱。 她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形影不离。 寿宴很快正式开始。 老宅里布置得温馨喜庆,宾客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按照流程,中间安排了几段表演,为姨奶奶祝寿,掌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 宁悦坐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谢琮澜。 就在一段表演结束,现场稍稍安静之际,宁悦忽然站起身。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看向谢琮澜:“琮澜,要不你陪我上去,四指连弹,当给姨奶奶祝寿了,和在国外一样。” 这话清晰地传入宁雾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的心上。 国外。 也是,怪不得他们之间关系能够这么好。 宁悦一直在国外留学,而谢琮澜之前常年驻外,两个人身处异国他乡,朝夕相处的时间,远比她这个守在家里的妻子,要多得多。 姨奶奶闻言,眼前一亮,看向宁悦,语气里满是赞赏:“你还会钢琴?厉害啊。” 老太太会捧场,也是大家的风范,看在宁雾面子上。 宁悦谦虚地低下头,笑容温婉:“会一点,献丑了。” 说完,她再次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谢琮澜,眼底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就等着他点头答应。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琮澜的身上。 宁雾也抬眸看着他,心里一片漠然。 她等着他毫不犹豫地答应,等着他当着所有亲友的面,与宁悦琴瑟和鸣,等着这场虚假的夫妻情分,被彻底撕碎。 到时离婚,名正言顺,也犯不着挑她的错处了。 宁悦想表演,谢琮澜大概率不会拒绝她。 兴许也是他们早就安排好了的。 这么好秀恩爱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琮澜缓缓开口,“抱歉,不大方便。” 第27章:他说,我太太姓宁 谢琮澜轻描淡写,对此似乎不大在意。 可却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宁悦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下垂的手不动声色的攥紧了。 她怔怔地看着谢琮澜,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仅是宁悦,就连宁雾也有些惊讶。 谢琮澜居然拒绝了。 他不是一直都对宁悦呵护备至、言听计从吗?不是早就和宁悦亲密无间了吗? 如今在这么多长辈面前,宁悦主动提出一起弹琴祝寿,他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宁雾抬眸,深深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依旧神色温和,清矜淡然,仿佛只是拒绝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丝毫异样。 可只有宁雾清楚地察觉到,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宁悦站在谢琮澜身侧,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很轻:“没事的,我自己上去说就可以了,是我忘了你的身份,我们本就不合适这样大张旗鼓。” 宁雾想,也确实是。 谢琮澜的身份,不合适抛头露面。 他拒绝了宁悦,并不代表什么。 宁悦话音落下,不等谢琮澜回应,便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谢琮澜坐在台下主位的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台上的宁悦,没有丝毫波澜。 宁雾对这场闹剧,毫不在意。 她坐在谢琮澜身侧,也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垂着眼帘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偶尔滑动一下,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逢场作戏这种事,她早就轻车熟路。 她是谢琮澜明媒正娶的太太,可在这场为长辈举办的寿宴上。 她却像个局外人,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另一个女人上演着情深意切的戏码,可笑又讽刺。 宁悦在台上说了几句祝福长辈的话,并弹奏了钢琴,声音温柔得体,赢得了满场掌声。 她走下台时,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谢琮澜。 男人也看了她一眼。 宁雾没有在意这眉来眼去。 也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亲戚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在谢琮澜和身边的女人身上来回打量,语气熟稔,“琮澜啊,好久没见你带家人出来了,快给叔公介绍介绍,这是你太太吧?” “咱们亲戚之间,平时走动得少,可不能生分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谢琮澜、宁雾和宁悦三人身上,带着探究和看热闹的意味。 宁雾依旧垂着眼看手机,指尖顿了顿,却始终没有抬头,无动于衷的模样,仿佛被询问的不是自己。 她是谢琮澜的妻子,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谢琮澜从未在外人面前主动提起过她,甚至一次次将她置于这种尴尬难堪的境地。 宁悦的脸色却瞬间白了几分,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酸涩从心底翻涌上来,直冲眼眶。 她紧紧攥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才勉强压下眼底的湿意。 她知道自己没有名分,可在这样的场合,被人当面问及谢太太的身份,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 谢琮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又疏离。 他抬眼看向亲戚,缓缓开口:“叔公,我太太姓宁。” 他的声音清晰,落在宁悦耳中,如同天籁。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谢琮澜的唇,期待着他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就在谢琮澜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随即,男人站起身,对着亲戚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叔公,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我先失陪一下,让我太太陪您聊。” 说完,他转身便走。 宁悦下意识地认为,谢琮澜口中的“太太”,就是自己。 毕竟这些日子,他待她总是特殊的,会陪她吃饭,会听她说话,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在她心里,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谢琮澜身边最亲近的人。 几乎是谢琮澜转身的瞬间,宁悦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温柔得体的笑容,主动对着亲戚开口。 “叔公您好,我是宁悦,琮澜平时工作忙,我陪您聊就好,您快请坐。” 她的姿态亲昵自然,佛自己真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谢太太。 周围的宾客见状,看向她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有羡慕,有恭维,也有隐晦的打量。 宁雾终于放下了手机,抬眼看向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突然觉得,今天来参加这场寿宴,简直是多余至极。 谢琮澜叫她来,就是为了让她看这出好戏吗? 让她看着别的女人顶着她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接受恭维,让她像个笑话一样,坐在正主的位置上,却无人问津,被彻底晾在一旁,处于这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境地。 宁雾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挺直脊背,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穿过热闹的走廊,她径直走向后院的洗手间。 后院安静许多,远离了前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一点。 走进洗手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起从前,是憔悴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开了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整理好情绪,擦干脸上的水渍,推门走了出去。 后院种满了名贵的花草,静谧又清幽。 宁雾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却在路过花园拐角处时,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好久不见了,嫂子。”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语气随意,却让宁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抬眼望去,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 他是陈穆阳,姨奶奶的孙子,陈家是商界顶尖的世家,财力雄厚,而陈穆阳向来以疯癫大胆出名,行事毫无章法,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宁雾对他向来没有半分好印象,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不必这么叫,我们没那么熟。” 第28章:嫂子,你很香 说完,她侧身想要绕过他离开,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陈穆阳却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反应,脚步一动,再次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一股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男士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宁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嫂子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陈穆阳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好久不见,聊两句都不行吗?” 宁雾皱眉,“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陈穆阳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一般,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却大得惊人,紧紧扣着她的手腕,让她根本挣脱不开。 “松开!”宁雾脸色一沉,用力挣扎,“陈穆阳,你放开我!” “别急着挣脱啊。” 陈穆阳低头,看着被自己攥在手心的纤细手腕,指尖甚至不受控制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腻的手背。 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了嫂子,这么嫌弃我?难道就因为我是你小叔子?” 他的动作轻佻又冒犯,宁雾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她用力甩手,却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陈穆阳,你放尊重一点!我是你嫂子,请注意你的分寸!” “分寸?”陈穆阳嗤笑一声,眼神突然变得幽深起来。 他步步紧逼,宁雾往后退,一直到背脊紧紧贴着墙壁。 男人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 “谢琮澜那么欺负你,把你当成透明人,让别的女人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他何曾对你有过半分分寸?” 陈穆阳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嫂子,你要是当初嫁给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我会把你捧在手心里,对你好一辈子。” 宁雾的心猛地一震,随即涌上更深的寒意。 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眼神疯狂又偏执,让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她太了解陈穆阳了,这个人向来无法无天,疯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里是后花园,偏僻安静,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人来,若是他真的乱来,她根本无力反抗。 “陈穆阳,你别乱来。”宁雾深吸一口气,“今天姨奶奶寿宴,到处都是亲戚,你要是敢做出出格的事情,对你对陈家都没有好处。” “好处?”陈穆阳轻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我陈穆阳想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嫂子,我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谢琮澜不珍惜你,有的是人珍惜你。” 他的脸慢慢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宁雾的脸颊上。 宁雾紧紧闭上眼,咬紧了牙关,准备抬脚踢他的时候。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花园入口处传来,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 宁雾猛地睁开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谢琮澜站在不远处。 男人长身玉立,周身气息清冷。 陈穆阳听到声音,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松开了攥着宁雾手腕的手。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转过身看向谢琮澜,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没干什么啊,”他摊了摊手,“就是好久没见嫂子了,跟嫂子聊聊天而已,哥,你不会介意吧?” 谢琮澜没有说话漆黑的目光落在宁雾身上。 宁雾看不懂他眸底的情绪。 像是审视那般。 或许他会觉得,这是她的错。 刚挣脱陈穆阳的挣脱,面对谢琮澜的目光,她又只觉得窒息。 宁雾喉咙发涩。 此刻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仍有被陈穆阳非礼的后怕。 可这偌大的陈家,她只有她只身一人,单薄、无依靠。 谢琮澜立在不远处的夜色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宁雾身上。 他淡声问,“是这样吗?”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解释无用,争辩无用,就连委屈,在他眼里都显得多余。 多说一句,他未必信,只会换来更难堪的境地。 他怎么可能信陈穆阳要非礼自己? 她并不觉得谢琮澜会为自己撑腰,会为自己和陈家撕破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轻轻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 谢琮澜闻言,似笑非笑,没什么温度:“行。”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没有再看她一眼。 宁雾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 她也缓缓收回目光,挺直脊背,迈步离开。 身后传来陈穆阳吊儿郎当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玩味:“嫂子,你很香。” 宁雾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头顶,胃里一阵翻涌,脚步更快。 - 终于熬到寿宴快散场,夜色越来越沉。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砸在屋檐上噼里啪啦作响。 山里也越发的冷。 宁雾坐在前厅的沙发上。 她今天没打算来,止疼药在家里。 身上痛感一点点蔓延,从四肢百骸钻到骨头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忍受。 她握着手机,一遍遍给谢琮澜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然而消息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回复。 她也找了几次他,不见身影。 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在大厅等你。】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忍着疼,等着谢琮澜。 不知过了多久,姨奶奶从后面走出来,看见还坐在原地的宁雾。 她微微一愣:“小雾,怎么还没走?大家都散了。” 宁雾强撑着疼痛站起身,脸色已经白得透明:“我等谢琮澜。” 姨奶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语气轻松道:“琮澜啊?他早和你姐宁悦一块儿走了,说是送你姐先回去。” 宁雾一僵,浑身从头凉到底。 无尽的绝望瞬间蔓延全身。 他就这么又一次扔下她,一声招呼都不打。 他从来不会想她的处境是什么样的,他简直没有心。 暴雨磅礴,她怎么回去? 姨奶奶看她脸色不对,连忙劝道:“雨这么大,山路不好走,你今晚就住这儿吧,别折腾了。” “明天早上跟陈家管家一块儿下山,他正好要去买菜。” 宁雾咬着下唇,疼得额角渗出细汗。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止疼药不在身边,再拖下去,她怕是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她必须回去。 “抱歉,姨奶奶。”她开口,“我得回去处理工作。” 姨奶奶见状,便说:“那我叫穆阳开车送你,他年轻,开车稳。” 宁雾心头猛地一紧。 陈穆阳? 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她立刻摇头:“不用麻烦穆阳了,您要是方便,借我一辆车就好,我自己开回去。” 姨奶奶打量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明显看出她不舒服,皱眉道:“你都难受成这样了,怎么能自己开车?听话,歇一晚上。” 宁雾拧眉,“我真的有工作要赶回去处理,很急。” 姨奶奶啧了一声,不再听她推辞,挥挥手道:“借什么车,家里又不是没人,我叫穆阳过来送你,听话。” 不等宁雾再开口,姨奶奶已经转过身,朝着后院高声喊了一句:“穆阳!过来送送你嫂子!” 第29章:正式提离婚 陈穆阳倒是来的快。 男人脸上带着慵懒的笑,他看向宁雾,“跟我哥吵架了?怎么没一起走?” 宁雾呼吸近乎一窒。 她不可能坐陈穆阳的车走。 宁雾看了眼姨奶奶,“姨奶奶,刚刚琮澜回消息说要来接我了,不麻烦穆阳了。” 姨奶奶看着她,“这样啊?那穆阳……” 陈穆阳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人精,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他看着宁雾瞬间变化的神色,哪里还猜不到内情。 他打断了奶奶的话,似笑非笑的开口:“既然琮澜哥一会儿来接,那我就不送你了,不过我陪你一起等,正好跟他打个招呼。” 宁雾深吸一口气。 谢琮澜不会来接她,否则就不会扔下她直接走了。 这是既定事实。 宁雾心里比谁都清楚,谢琮澜此刻,或许正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宁雾面上笑笑,“好啊。” 随即,她低头给徐承安发了定位,让他过来接自己一下。 承 消息发出不过两秒,对话框顶端立刻弹出了回复,【半小时到。】 宁雾看着这消息,松了口气。 陈穆阳翘着二郎腿坐在她身边。 “你脸色不好,感冒了吗?” 宁雾摇头。 跟他保持距离。 陈穆阳,“我又不会吃人,离我那么远做什么?后花园的事情,跟你道歉,行吗?” 男人说着,脱下了外套,给她披上。 “别拒绝了,冻感冒发烧受苦的是你自己。” 宁雾此刻的确冷,尤其下着雨,还是山里。 现在她有些扛不住。 她没有拒绝。 陈穆阳挑了挑眉梢,“我哥这样对你好过吗?” 男人嗓音淡淡的,“他不近人情惯了,你跟了他也是受苦受累。” 宁雾没说话,没理他。 陈穆阳倒也没有恼怒,挺耐心的陪她等着? 没过多久,一辆低调却不失质感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大门口。 徐承安推开车门下来,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周身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 他一眼便看到了廊下站着的宁雾,以及她身旁的陈穆阳。 男人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陈穆阳,随即落在宁雾身上。 陈穆阳也顺着宁雾的目光看向徐承安,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宁雾站起身,几乎是快步走向徐承安,连一句多余的道别都没跟陈穆阳说,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直到车门关上,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座椅上。 车内暖气很足,却依旧驱散不了宁雾骨子里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裹紧了外套,指尖冰凉,脸色依旧没有半分血色。 徐承安坐在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她这副模样,“怎么谢琮澜不跟你一起?他不是应该陪在你身边吗?” 宁雾缩成一团,语气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力气:“他忙着呢。” 忙着什么,她心知肚明,只是不愿说出口,徒增难堪。 徐承安怎么会不清楚宁雾与谢琮澜之间的僵局。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不是早就打算离婚了吗?既然如此,你何必还过来参加他们家这边的宴会,平白给自己添堵。” 宁雾缓缓敛下眉眼。 “离婚的事还在处理中,很多事情牵扯太多,难免繁杂,躲不开。” 财产、人脉、家族,桩桩件件,都不是一句离婚就能轻易斩断的。 徐承安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凝重:“谢琮澜是什么身份,你比谁都清楚,这桩婚,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离。” “他若是不想放手,你就算耗尽全力,也未必能顺利脱身。” 宁雾沉默着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徐承安说的都是事实。 谢琮澜的冷漠和不近人情,她领教了整整五年,比谁都清楚他的手段。 徐承安见她不说话,便不再多言,只是伸手将车内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一些,温热的风缓缓包裹住周身,终于让宁雾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他语气放缓,“慢慢来,别逼自己太紧,不管遇到什么事,有需要随时叫我,我都在。” 宁雾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徐承安,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承安哥。” 她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也明白,自己该郑重地向谢琮澜提出离婚了。 不再拖延,不再犹豫,更不再因为任何情面而委曲求全。 一来是这段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无尽的羞辱与煎熬,二来,是她的身体状况,早已不允许她再这样耗下去。 常年埋首于实验室,熬夜钻研,废寝忘食,她的身体早就亮起了红灯,医生也下了死命令。 徐承安忽的再次开口,“你这些年一直潜心研究的ZENOVA-01双机制免疫ADC实体瘤创新药,近期就要走临床试验流程了,一切顺利的话,很快就能上市。” “这是你毕生的心血,一旦上市成功,前景不可估量,专利更是能卖到天价。” 宁雾的心轻轻一动。 ZENOVA-01,是她五年如一日,泡在实验室里,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倾尽所有心血与才华换来的成果。 这是全球首创的双机制免疫ADC药物,攻克了免疫治疗耐药的难题,能为无数晚期实体瘤患者带来生的希望,更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成就。 徐承安继续道:“等到药物上市,最好已经把婚姻的事情彻底处理好。” “不然,以你和谢琮澜现在的关系,到时候牵扯到专利、财产分割,会麻烦百倍,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药物的后续推进。” 宁雾闭上眼,轻轻吐出一个字:“懂。” 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药是她的命,是她所有的坚持与意义,也是她为周家留下的。 父母收入困难,周京羡事业起步阶段,家里外婆病重,处处要钱。 她不能让这段早已腐烂的婚姻,毁了她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区,停在她与谢琮澜结婚时住的别墅门口。 宁雾跟徐承安道了谢,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输入密码,推开了家门。 第30章:二话不说,拦腰抱起 玄关处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却丝毫没有让这个家显得温暖。 宁雾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鞋架。 鞋架上,除了她和家里保姆的鞋子,赫然摆着一双不属于这里的女士平底鞋。 精致的款式,鲜亮的颜色。 客厅的大灯开着,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安静得可怕。 唯有主卧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是浴室的淋浴声。 宁雾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向主卧。 走到主卧门口,她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下一秒。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真丝睡衣。 浅杏色,质地柔软,是她生日时自己买的礼物,平日里舍不得常穿? 而此刻,穿着她睡衣的人,是宁悦。 她的姐姐。 宁悦也没想到宁雾会突然回来,脚步一顿。 看着宁雾,她丝毫没有慌乱,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她开口道:“妹妹,你回来了?琮澜还说你今晚不回来了呢,我以为你真的要住姨奶奶家。” 宁雾站在原地:“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回来?” 谢琮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宁悦带回了他们的家,带回了他们的主卧,甚至让宁悦穿上了她的睡衣,用着她的浴室。 婚还没有离,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登堂入室,将她这个正妻,视若无物。 宁悦耸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你别误会,我就是淋了雨,家离这边太远,怕感冒了吃药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就先过来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妹妹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和琮澜在国外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 清清白白? 宁雾只觉得无比讽刺。 穿着她的睡衣,用着她的浴室,待在她的主卧里,跟她说清清白白? 这个家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她忍着身体里传来的阵阵隐痛,没有力气跟宁悦周旋,也懒得再看她惺惺作态的模样。 她只想拿上自己的止痛药和几件换洗衣物,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宁悦正在擦头发的手。 那根纤细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钻戒。 款式经典,钻石璀璨,是她与谢琮澜的婚戒。 是他们结婚那天,谢琮澜亲手戴在她手上的戒指,是她曾经视若珍宝的信物。 宁雾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宁悦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晃了晃手指:“你在看我的戒指吗?这戒指漂亮吗?这是琮澜特意送给我的,他说,很适合我。” 宁雾深吸一口气。 他动作倒是快。 宁雾嗤笑了声,“是吗?那恭喜你了,小三上位,终于得偿所愿。” “宁雾!” 宁悦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和琮澜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你是我妹妹,我不过是来你家洗个澡,借件衣服穿,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肮脏?” 她拔高了声音,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何况当初,是你先做出来脏事儿的抢我未婚夫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宁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嘲讽更甚,眼底却覆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 她做出来脏事儿? 宁悦居然有脸说出这句话。 当年的一切,明明是宁悦一手策划。 她觉得谢琮澜有隐疾不能人道,以及当时的他,低调至极,并没有人知道他身份,宁悦嫌弃不想嫁,算计了她。 如今倒好,宁悦看着谢琮澜功成名就,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又巴巴地贴了上来,摇身一变,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宁雾双手环胸,眸色淡淡的:“当初不是你觉得他不行,故意陷害我么?” “如今你又觉得他行了?” 她的话直白而尖锐,字字戳中宁悦的痛处,让宁悦的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宁悦的眼神忽然看向了主卧门口,眼底的慌乱瞬间变成了委屈,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琮澜,你来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做,不知道为什么妹妹非要这么误会我们,看来我们以后还是少接触的好,免得让妹妹不高兴。” 宁雾扭头看去。 谢琮澜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他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宁雾,瞧不出什么情绪来。 宁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笑了笑,“什么眼神?要为你的小心肝撑腰吗?需要我道歉吗?” 谢琮澜看她,“你还舍得回来?” 还舍得回来? 宁雾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是他威胁她非要让她回来住的。 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为什么不能回来? 她忍着周身的刺痛,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原来扔下我是你早有预谋。” 宁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你该通知我,我又不会不配合你,早知道回来会耽误你们的好事,我根本就不该踏进这个门。” “我回来拿个东西,马上就走,绝不碍你们的眼。” 她忍着万般疼痛回来,满心疲惫,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却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带着她的姐姐,在他们的家里,上演这样一出戏。 羞辱,彻头彻尾的羞辱。 可偏偏,她早就提了离婚要搬出去了。 是他硬要自己跟着他回来。 现在她回来撞见这一幕,倒是又成了她的错了。 真是不被爱的人,做什么都是错。 宁雾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宁悦僵住,“琮澜,你快追上去安慰一下小雾,她真的误会了。” “要不要我上去帮你解释一下,别为了我让你们夫妻感情不好了。” 这些话,一清二楚,听在宁雾耳中。 谢琮澜挺会戳人心窝子的。 她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让他这么报复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显得像个小丑。 宁雾并不觉得谢琮澜会追上来。 她走到门口,雨打屋檐,天色黑沉。 她身子单薄的站在夜色中,看着沉沉的雨幕。 可笑的是,她竟没地方去,像孤苦无依的浮萍。 下一秒。 宁雾只觉手腕一紧,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皱眉回头,谢琮澜二话不说,拦腰把她抱了起来—— 「宝们,文文正在测试中,数据关系到能否晋级,求票票求催更,能不能行靠你们啦,谢谢宝们【鞠躬鞠躬】」 第31章:领教谢琮澜的重欲 宁雾脸色垮了下来。 “干什么?放我下来。” 谢琮澜面色阴沉,没有说话,抱着她径直上了二楼。 一路抵达卧室。 宁雾的心悬了起来,“谢琮澜,你干嘛?” 谢琮澜看似清冷、禁欲。 实则相反。 她在结婚第一年,领教过。 他不至于现在要来强的吧?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正主在外面,她这个替身更是没有价值了。 谢琮澜凝视着她有些慌乱的小脸,忽的笑了,“你还知道怕?”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男人把她扔在了床上:“好好待着。” 话音落下。 他转身就出了房门。 宁雾立马从床上起来,谢琮澜已经把门关上。 她被隔绝在内。 宁雾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觉得心里一股无名火。 她拧开门把手冲出去,恰巧碰上谢琮澜进来。 人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他身上清冷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鼻腔。 “气势汹汹,干什么?” 谢琮澜垂眸,看着她赤着脚:“不穿鞋?” 宁雾有些气笑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宁雾闭了闭眼,“你带宁悦过来,还把我留下做什么?” “你是谢太太,不在这儿在哪儿?打算在陈家?” 这和陈家又有什么干系? 宁雾讥诮的笑:“是吗?我以为这个位置早就易主了。” 谢琮澜皱眉:“瞎说什么。” 宁雾见他这副淡然的模样,心底里更是一股无名火。 他到底是在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能磨死人。 他既然不肯离婚,那行。 她上诉离婚。 她不论是生气还是平静,谢琮澜都从未想过要和她好好讲话和好好解释。 她就算是发再大的脾气,这和对牛弹琴又有什么区别? 宁雾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脾气,试图好好跟他谈:“谢琮澜,婚姻存续期内,如果你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威胁着我去了,起码应该把我带回来,而不是三番两次丢我一个人。” 谢琮澜看她,“你不会长嘴打电话?” 宁雾:“……” 脑门儿疼。 和装傻充愣的男人有什么好谈的。 她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 晚上。 谢琮澜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没有回房。 宁雾超时一天没有去医院,身上难受。 凌晨五点半,宁雾是被小腹尖锐的痛感硬生生拽出梦境的。 疼,不是钝钝的酸胀,是筋脉被狠狠攥住、一寸寸拉扯的疼。 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黑暗里睁着眼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撑着身体坐起来。 她扶着床头慢慢下床,一路到客厅。 谢琮澜不在家。 宁雾咬着牙,扶着墙走出卧室,只想尽快开车去附医院。 可当她走到玄关,翻遍了玄关柜的抽屉,都没找到自己那辆车的钥匙时,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是她自己买的车,落地不到半年,是她攒了很久的钱买的,算不上顶级豪车,却是她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东西,平日里爱惜得很。 钥匙她一直放在玄关固定的格子里,从未换过地方,怎么会凭空消失? “张妈?” 宁雾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刚醒和疼痛有些沙哑。 张妈从厨房匆匆走出来,看到她脸色苍白、手腕僵硬地垂着,吓了一跳:“太太,您怎么起来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来例假了,肚子疼,想去医院。”宁雾直奔主题,“我的车钥匙不见了,车呢?” 张妈抿了下唇瓣:“太太,您的车……昨天下午被大小姐开走了。” “宁悦?”宁雾皱紧眉,“她开走我的车?为什么我不知道?” “是先生吩咐的,”张妈咬了咬牙,还是如实说了,“昨天晚上不方便,先生也没送她,她跟先生提了一句,先生就让她把您的车开走了,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宁雾头顶浇到脚底。 谢琮澜做的主。 未经她的允许,擅自把她的车,送给她宁悦开走。 甚至,连一句告知都没有。 宁雾忽然就笑了。 她在这个家里,算什么呢? 她自己的东西,自己却没有决定权,别人一句话,她的东西就成了旁人随手可用的物件,而她这个主人,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攒了那么久的钱买的车。 他是送了宁悦,还是借,这里头都说不清。 没有车注定处处不方便。 何况她此刻真的需要用车。 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宁雾不再多问,转身走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拨通了谢琮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谢琮澜低沉的声音,背景里有轻微的文件翻动声,显然在处理工作。 他语气平淡:“怎么了?” 宁雾闭了闭眼:“谢琮澜,我的车,是你让宁悦开走的?” “是。”谢琮澜,“她是你姐,用车而已,昨晚回去不方便。” 宁雾:“……” 她气笑了。 宁雾:“现在我要用车。” 谢琮澜:“我叫小陈送你。” 她不可能让谢琮澜知道自己的病情。 到时除了讥讽不会再有其他。 “我不用小陈接,”宁雾,“你给我一辆能开的车。” “没有。”谢琮澜:“车钥匙在我身上,备用钥匙在小陈那里,你现在出门,小陈在忙,没法给你送。” 他是故意的。 宁雾心里清清楚楚,他不是没有钥匙,不是没有车,他只是觉得,为了一辆车跟她争执太麻烦。 他只是觉得,她不该因为这点小事,来打扰他的工作,不该对他的决定提出质疑。 在他眼里,她的东西,她的情绪,从来都不值一提。 “谢琮澜,”她的声音很轻,“以后再动我的东西,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一声招呼?” 谢琮澜:“夫妻之间,分你我?” 宁雾:…… 傻逼。 她直接挂了电话。 张妈看她难受,问要不要叫救护车。 宁雾敛下眉眼,那样太张扬。 她咬着牙,打了一辆车去医院。 医院里。 医生给她做无痛处理。 陈斯湛得知她过来了,也来看她。 “就该按时来,不要拖着时间。” 宁雾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 原本昨天就该来医院,谢琮澜拖着她去了姨奶奶寿宴。 又把她独自一人留下,让她受凉煎熬,折腾一晚上真的疲惫。 更何况,她的车也被谢琮澜给了宁悦。 第32章:肚子怎么没有动静? 宁雾做完医院项目,没多做停留,径直驱车前往清和。 ZENOVA-01项目早已走完临床试验。 这是上头重点盯防的核心课题,眼下到了反复核实试验数据的关键阶段,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 这是她熬了无数个深夜、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项目,比任何东西都要让她珍视。 - 抵达清和研究所楼下,宁雾上楼。 刚转过走廊拐角,还没靠近核心实验室的门,就听见宁悦声音。 宁悦:“今天必须给我个准话,不让我加入实验室,我立刻就离职。” “你们也别想好过,我告诉你们,我要是走了,李院士铁定跟着我一起把项目带走,到时候整个清和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她高材生,双博士。 国外留学归来。 来清和是看得起清和。 结果只让她当整理文件的秘书 凭什么? 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为难,却没人敢上前接话。 李院士是宁悦托关系拉进项目的,也算项目的核心成员之一,宁悦正是掐着这一点,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宁雾脚步顿住,冷眼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迈步径直走过去,“那就滚吧。” 瞬间,走廊安静下来。 大家都回头看向宁雾。 她面色淡淡,一身清冷。 宁悦猛地回头,看到宁雾。 她皱眉,“宁雾,你凭什么做主?这研究所是你家开的?” “一个挂牌助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是我妹妹,我原本不想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你凭什么做主?” 宁雾看够了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从来都只会装模作样。 她还没开口,身旁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率先响起。 “她可以做主,清和生物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去办离职吧。” 他这话一出,等于直接给宁悦判了死刑。 宁悦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一个清冷疏离,一个坚定维护,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一笑,“哦——我恍然大悟了,原来你们两个是一对啊。” “怪不得针对我,只让我做助理?” 宁悦看向宁雾,“背着谢琮澜搞在一起,宁雾,你可真行,这事要是让琮澜知道了,你觉得他还会护着你吗?” 这话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争不过,就泼脏水,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宁雾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是端着手里的温水,淡淡垂眸。 “我和承安哥如何,大家都知道,但你当小三的事大家知道吗?需要我举例证明么?” 宁雾没点名是谁的小三。 真讲了,谢琮澜要发疯,到时她也落不着好。 她也没那么蠢。 可宁悦却是真被吓到了。 似乎自知理亏。 宁悦一哽,“你在污蔑什么?恶心。” 她冷着脸,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走前还不忘摔了一下门,发出一声巨响。 闹剧落幕,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宁雾端起水杯,靠着桌沿轻抿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总算清净了。” 徐承安耸耸肩,无奈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当初就不该让她进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宁雾微微皱眉,放下了水杯:“李院士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毕竟宁悦是李院士引荐的,如今直接把人赶走,难免会让李院士心里不痛快,甚至影响到项目推进。 徐承安摆了摆手:“放心,李院士是明事理的人,分得清公事私事。” “我回头约个时间,咱们一起跟他见个面,好好谈一谈,把事情说开就好,不会影响项目的。” 宁雾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眼下项目到了最关键的节点,任何变数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能平稳解决,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惟愿谢琮澜不插手。 - 接下来的时间,宁雾全身心投入到数据核实中。 身体不适她便每隔一小时停下来休息片刻,强撑着把核心数据核对完毕。 等她忙完抬起头,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手机突然在桌面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宁雾顿了顿,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缓地喊了一声:“妈。” 电话那头传来刘怜韵的声音:“小雾,你现在立刻去云顶酒店,我有几个国外回国的好友夫人要接待,你过来作陪,帮我招呼一下。” 这种应酬接待,向来是宁雾的活。 她得体、周到、会说话,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谢家和谢琮澜的朋友圈里,人人都夸谢家长媳懂事大方,刘怜韵也向来把她当成最顺手的门面摆设。 宁雾揉了揉太阳穴:“妈,我今天有点累,不大有空,能不能……” 已经要离婚了。 她没必要再去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从前也就是讨谢琮澜欢喜。 现在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没有能不能。”刘怜韵直接打断她,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琮澜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今晚不加班,必须过来。” “这些长辈都是看着琮澜长大的,怠慢不得,你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别让大家等你。” 不等宁雾反驳,电话就被匆匆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宁雾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股无力的疲惫。 谢琮澜。 他永远这样,擅自替她做决定,擅自安排她的时间,从来不问她愿不愿意。 她没有办法,只能驱车前往云顶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包厢门口,宁雾刚推开车门,还没走近包厢,就听见虚掩的门内,传来婆婆刘怜韵和王夫人的聊天声。 王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怜韵啊,宁雾嫁进谢家也有一阵子了吧,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你没催着他们去看看医生吗?咱们谢家这样的家世,可不能没有子嗣啊。” 宁雾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我听说你们之前也找过几个医生了,这还没怀上?” 刘怜韵淡淡的喝了一口茶:“中药都喝了大几十万的了,当时体检也没问题,我哪知道为什么。” 王夫人,“是不是医生不行?我认识国外的,明天让你儿媳看看。” 刘怜韵抬眼,“行啊。” 这一眼,她晃眼看到了宁雾。 “小雾?刚还在说你呢。”她连忙招了招手,“明天跟妈去看个医生。” 宁雾心头一颤。 看医生。 是要出问题的—— 那身体的事儿是瞒不住了。 「谢谢宝们的票票,爱你们,还有票票的宝们拜托投一投,拜托拜托,助力文文爬爬新书榜呀,啾咪」 第33章:让琮澜陪 宁雾迈步进去,“妈,明天复查我自己去就好,不用麻烦您特意陪着,您在家歇着吧。” 刘怜韵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闻言挑了挑眉梢:“那可不行。” “你身子本就弱,这次复查马虎不得,必须有人陪着仔细看,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宁雾皱眉。 她太了解这位婆婆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但凡她认定的事,自己再怎么推辞都是徒劳。 与其硬碰硬,不如找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还能顺理成章地避开这份多余的关心。 她抬眼笑了笑,轻声提议:“既然您不放心,那要不就让琮澜陪我一起去吧?他刚好在家,也方便。” 实则宁雾心里清楚,谢琮澜如今身居要职,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大大小小的会议、公务堆积如山,根本不可能抽出时间陪她去医院。 就算有时间,也是陪着宁悦。 不可能会陪她。 刘怜韵果然没有多想,当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琮澜是你丈夫,陪你去复查本就是他该做的,哪有让婆婆跟着的道理,你们聚少离多,也该多相处相处感情。”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陆续有其他夫人登门,都是平日里与谢家往来密切的世家内眷。 王夫人、李夫人相继落座,客厅里愈发热闹,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凑个牌局解闷,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麻将桌很快被佣人收拾妥当,牌码得整整齐齐,清脆的洗牌声在客厅里响起。 宁雾对打牌向来没什么天赋,手气差、记性也不好,每次上桌几乎都是输多赢少,实在提不起兴趣。 见刘怜韵看向自己,宁雾连忙轻声开口:“妈,我牌技差,就不扫大家的兴了。” 刘怜韵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拉过她按在座位上,“凑个数而已,不用你打得多好,就陪几位夫人玩玩,热闹热闹。” “放心,输了算妈的,妈给你兜底。” 话虽如此,宁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些世家夫人打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消遣,赌注向来不小,说是兜底,不过是场面话。 以往这种应酬,她输的钱都是从谢琮澜给的副卡里出,算作谢家的人情应酬,从不用自己掏腰包。 可如今,那张副卡早已被谢琮澜停了,她身上分文没有,别说几十万的赌注,就连零头都拿不出来。 此刻被众人架在牌桌上,不上不下。 刘怜韵仿佛看穿了她的顾虑,她一边摸牌,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怕什么?真输了妈就给琮澜打电话,让他立马给你转钱,还能让你在各位夫人面前难堪不成?” 王夫人闻言笑着接话,指尖捻着一张麻将,目光落在刘怜韵身上:“还是琮澜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坐到副司长的位置,真是年轻有为。” “听说他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外派了吧?” “谁知道呢。”刘怜韵随手打出一张牌,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宁雾,“他们小两口的事,向来藏得严实,小雾,他没跟你提过?” 宁雾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他工作忙,回来也没说过太多关于工作的事,我也没多问。” 王夫人了然一笑,点了点头:“也是,他那工作特殊,涉密的东西多,哪儿能随便跟谁都讲。小雾啊,你可得多体谅体谅琮澜。” “别因此让夫妻间有了嫌隙。” 刘怜韵,“小两口感情好着呢,往常回来都是黏一起的。” 宁雾敛下眉眼没说话。 结婚第一年确实这样。 可那孩子没了后,一切都变了。 也或许是他出国和宁悦相遇后,就不再需要她这个替身了。 再往后,恩爱两不疑什么的,都是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 王夫人话锋突然一转,看向宁雾:“对了,我听说清和生物最近要开展新的临床实验,正招人呢。” “我家里有几个晚辈刚毕业,专业也对口,要不要我把他们的简历给你,你拿去随便用。” 说是用,其实就是塞人。 宁雾笑了笑:“多谢王夫人费心了,清和生物的事我也不太插手。” 刘怜韵打了个圆场,“她一个助理,你指望她做什么,也就是闲的,非要工作。” 宁雾笑而不语。 这就是她不对外公布准确职位的原因。 说多了,多的是塞人的。 人情世故这方面,怎么做都不好。 尤其是谢家,来往人多了,处处都得拿捏着分寸。 谢家也不缺她一个儿媳光耀门楣。 她不想与这些夫人有过多利益牵扯,更不想借着谢琮澜的名头做任何事,如今在谢家,她只想安安静静,少惹是非。 - 与此同时。 外交部办公室。 深色实木办公桌后,谢琮澜正低头翻阅着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 助理小陈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后续的工作安排,末了,想起宁雾那边的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先生,太太现在茶楼,跟几位夫人凑在一起打牌呢,老夫人让她陪着一起玩。” 谢琮澜头也没抬,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知道了,每年都是如此。” “几位夫人喜欢她性子进退有度,找她打牌也正常。” 这种场合他早已见怪不怪,世家内眷的社交本就如此,打牌不过是维系关系的一种方式。 宁雾性子温顺,懂得分寸,向来是夫人们乐意相处的对象。 小陈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忍不住多嘴道:“只是太太的牌技实在不算好,每年这种局都要输掉不少钱,要不以后跟老夫人说说,别让太太上桌了,免得……” 话还没说完,谢琮澜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小陈,眼神淡淡,“人菜瘾大,她爱玩就让她玩。” 小陈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同样是宁家的女儿,宁悦就懂事得多。 从小吃过苦,把钱看得重,从不做这种铺张浪费的事,精明又会来事。 哪像宁雾,看着温顺乖巧,实则花钱大手大脚,简直就是个败家子。 他实在想不明白,先生条件这么好,当初怎么就偏偏娶了宁雾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女人。 学历不高,能力没有,只会败家。 - 牌桌上,几轮下来,宁雾桌面上的筹码越来越少,三家赢一家。 所有的牌仿佛都在跟她作对,要什么不来什么,打出的牌总能精准点炮,不多时,她面前的筹码便所剩无几。 宁雾皱了下眉。 她虽牌技不好,却也不至于输得如此彻底。 可能是被做局了? 第34章:谢琮澜:老婆,转账 王夫人笑着打出一张牌,看向宁雾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小雾啊,今天手气可不太好哟,这都输好几轮了。” 李夫人也跟着附和,笑声爽朗:“没事没事,打牌嘛,有输有赢很正常,小雾家境好,不差这点钱。” 刘怜韵瞥了眼宁雾面前空空荡荡的筹码区,语气平淡地问道:“还有钱吗?没钱就说,继续打。” 宁雾刚想开口说不打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 “还打呢?”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谢琮澜身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客厅门口,周身气息清冷,却又在看向牌桌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王夫人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谢副司长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琮澜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过来,语气随意:“刚好路过,听说各位阿姨在,就过来看看。” 说话间,所有人目光落在谢琮澜身旁站着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穿着一身娇艳的红裙,和宁雾身形相似,眉眼也有几分像,却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媚。 王夫人挑了挑眉,淡淡问道:“这位是?” 宁悦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扬起乖巧甜美的笑容,声音软糯地自我介绍:“我是宁雾的姐姐,宁悦。” 宁雾坐在座位上,心里冷笑。 什么路过,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谢琮澜分明是特意带着宁悦来的,借着这场夫人局,让宁悦结识这些世家权贵,为她铺路,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层。 这般明目张胆,丝毫不顾及她这个正牌妻子的感受。 谢琮澜的目光落回宁雾身上,扫过她面前所剩无几的筹码,漫不经心问:“输了多少?” 王夫人连忙打圆场,笑着摆手:“别挖苦小雾了,就是玩一玩,看我们小雾,都快成小可怜了。” 谢琮澜低笑一声,没有接话,反而伸出手,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宁雾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她就是笨得,没开这窍。” 不等宁雾反应,他便转头看向宁悦:“你过来陪各位阿姨打吧,输赢都算我的。” 这是难得的能与夫人们拉近关系的机会,宁悦求之不得,立刻点头应下,“我一定好好陪各位夫人。” 宁雾冷笑。 知道自己该退场了。 她就这里没什么用。 她起身想要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谢琮澜拉住。 “陪我坐会儿。” 他自然而然将她带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 宁雾甩开他的手,侧头看着他:“谢副司长倒是挺有闲心,还有空来看我输牌。” “是挺闲的。”谢琮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落在不远处牌桌上笑得花枝乱颤的宁悦,语气平淡,“来看蠢蛋输牌,顺便给你搬救兵。” “你姐可比你会来事多了。” 不远处,宁悦果然手脚麻利,嘴也甜,左一句王阿姨右一句李阿姨,把几位夫人哄得眉开眼笑,牌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谢琮澜收回目光,看向宁雾:“以后这种场合,你可以带着你姐一起来。” 宁雾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哪里是让她带宁悦社交,分明是让她亲手培养着小三上位,像交接工作一样,把自己的位置一点点让给宁悦。 他是生怕以后宁悦进了谢家受欺负,上赶着给她铺路。 宁雾翘起二郎腿,淡淡的:“谢副司长真是当领导当惯了,工作上安排下属就算了,连婚姻里的事都要替我安排妥当。” “怎么?想命令我,你给钱了吗?” 她话音刚落,那边的牌局忽然停了下来。 刘怜韵看着桌上的账目,抬头看向谢琮澜,语气干脆:“牌局结束了,转账吧,一共三十三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琮澜身上,可他却没有丝毫要拿出手机转账的意思,反而缓缓转过头,目光径直落在宁雾身上。 宁雾:“?” 看她做什么? 她脸上有钱吗? 她现在是分币没有。 谢琮澜迎上她的目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家里向来是太太管钱,老婆,你来转。” 宁雾:? 他明明知道她一分钱都没有,明明知道她早已被断了所有经济来源,如今却当着所有夫人的面,让她转出三十三万。 带着宁悦来她的面前耀武扬威,结识圈层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在众人面前彻底出丑,颜面尽失。 这就是活脱脱的羞辱,看她出丑。 她这个太太出丑了,于他有什么好处? 宁雾看了眼宁悦,忽然明白了,他是为宁悦出气。 她前脚才开了宁悦,后脚就来找场子了? 宁雾面色淡淡,看了眼谢琮澜:“手机没电,老公,你转吧。” 演戏这种东西,谁不会? 宁悦站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大好。 “卡呢?” 宁雾沉眉,低声道,“谢琮澜你找茬呢?副卡给我停了装什么蒜?” “主卡不是给你了。”他语气淡淡的,煞有其事。 宁雾:? 什么时候,她怎么不知道? “外婆住院,给你的。” 宁雾一僵。 忽的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是给了个盒子,让她收着,以后不求人。 她直接扔副驾了,谁知道那里面是卡。 停了副卡给主卡,以及这种关系,谁能想到他要突然抽这种风? 谢琮澜似笑非笑看她的脸,“别跟我说你扔了,或者压根没拆开看。” 他倒也没生气。 但身上自有压迫感。 何况扔了他的东西,换做以前,是得心虚一下子的。 “不知道。”即将要离婚了,宁雾理不直气也壮,对上男人的视线,语气淡淡的,“谁让你拿盒子装,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给了我谁不要的破铜烂铁,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什么都得要。” 第35章:帮自家老婆打击报复 谢琮澜唇角挂着笑,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亲近,也无半分疏离。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这么快就结束了么?” 他语气平静。 看上去却像是质问。 站在一旁的宁悦指尖微微蜷缩,抿紧了淡色的唇瓣,“抱歉,我的牌技实在不是很行,扫了大家的兴。” 她一副挺无辜的模样。 王夫人坐在红木牌桌旁,抬手轻轻抚了抚鬓边精致的珍珠发夹,脸上堆着客套又圆滑的笑。 “可不是嘛,我们都还没尽兴呢,主要是悦儿输得太惨了,看着怪可怜的,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意思再拉着她继续玩了。” 话里话外,都在替宁悦找补,实则是自己赢了钱,压根不想就此散场,心里巴不得能一直打到明天天亮,把口袋装得满满当当才肯罢休。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赢家自然贪恋这场顺风顺水的牌局,输家却早已没了继续的底气,场面一时陷入短暂的僵持。 谢琮澜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没事。” 短短两个字,落下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身旁的宁雾身上,目光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老婆,你再陪阿姨们打几把吧,尽尽兴。” 他称呼自然又亲昵,仿佛两人是世间最恩爱的夫妻。 他向来会维护在外人面前的夫妻形象。 这话一出口,王夫人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谁不知道谢太太宁雾的牌技烂得一塌糊涂? 纯纯是给人送钱的主,让她上桌,那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能赢不能输,这等好事,她怎么可能拒绝。 站在不远处的刘怜韵,也就是谢琮澜的母亲,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谢琮澜从小就心思深沉,自己老婆的牌技有多烂,他会不清楚? 如今反倒主动把人推上桌,明摆着是上赶着给人送钱,也不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宁雾抬眸,冷冷扫了谢琮澜一眼:“我不去。” 她不傻,不想陪着这群虚情假意的太太们消磨时间,更不想做那个任人宰割的送财童子。 谢琮澜眉峰微挑,轻飘飘抛出一句话:“那你付钱。” 宁雾瞬间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心里暗自腹诽。 有病。 这一家子人,简直都有病。 一旁的宁悦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他们这般默契又和睦的模样,像极了外界口中天造地设的夫妻。 她心口猛地一揪,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可是,今天是琮澜带她来的。 她是来结交的。 她是故意输牌,赢得太太们欢心的。 现在把宁雾推上去,肯定是和自己做对照。 让宁雾渐渐失去夫人们的喜欢。 谢琮澜看宁雾:“给你两条路,要么转账赔了刚才的局,要么继续上桌打牌。” 宁雾嗤笑一声。 这是逼上梁山。 打就打呗,就算输了,丢的也不是她的脸,总好过平白无故掏钱出去。 她索性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牌,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刘怜韵见状,轻轻皱了下眉,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这个儿子,打小就极有主意。 牌局再一次重新开启,洗牌、码牌、摸牌,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谢琮澜看着。 忽的笑了。 宁雾打牌是真的烂,烂到了骨子里。 她打牌从来不记牌,不算牌,更不会揣摩对手的心思,纯粹是抱着娱乐的心态瞎打。 上家刚出的牌,她下一秒就能跟着送出去,看得人哭笑不得。 谢琮澜慵懒地靠在宁雾的椅子旁,身姿挺拔,一米九的身高自带压迫感,却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垂眸,视线淡淡扫过宁雾手中的牌,嗓音很低:“上家刚出的牌,你也跟着送?笨蛋。” 宁雾抿紧唇,没吭声,只是默默换掉了手里那张要送出去的牌,心里却把谢琮澜骂了千百遍。 他怎么不上来打? 谢琮澜话不多,全程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她一两句,寥寥数语,却精准至极。 来来回回几轮下来,原本输得一塌糊涂的局面,竟奇迹般地逆转了,之前输的钱,不仅全数赢了回来,还赚得盆满钵满。 反观刚才赢钱的几位夫人,脸色一点点垮了下去。 从最初的春风得意,变成了如今的铁青难看,心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宁雾赢得心里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赢牌的乐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群豪门太太们如此痴迷于打牌。 这几局她也是真打爽了。 她也不得不承认,谢琮澜的脑子是真的好用,冷静、缜密。 总能一眼看穿牌局的关键,轻而易举就能掌控全局。 她竟在一瞬觉得,谢琮澜是来帮她打击报复的。 只是,她很清醒。 谢琮澜哪儿哪儿都好。 只是不爱她。 刘怜韵看着眼前反转的局面,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王夫人:“愿赌服输,王夫人,转钱吧。” 王夫人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可在这种场合,输了钱又赖不掉,只能黑着脸,不情不愿地把钱转了过去。 谢琮澜低头看向宁雾,语气淡淡:“收款码拿出来。” 宁雾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次不把钱转给宁悦了? 现在这情况,大家都看着,他为了维持体面,自然不会向着宁悦,倒是挺会做样子的。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拿出手机,点开收款码,看着钱一分不少地进入自己的账户,心里才稍稍舒坦了些。 站在一旁的宁悦,彻底僵在了原地,知道是假的,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她看着宁雾心安理得收钱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绞痛。 她咬着牙,声音虚弱地开口:“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谢琮澜闻言,看向她的目光温和,语气也变得体贴起来:“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刘怜韵见状,脸色微微一沉,当即开口打断。 “谢琮澜,你自己的老婆也在这儿,难不成你要陪她去?悦儿不舒服,叫司机小陈送过去就好,你留下来陪大家。” 宁悦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氤氲,委屈地看着谢琮澜,声音哽咽:“琮澜……” 谢琮澜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嗓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跟小陈去吧,好好休息,等这边结束了,我再去看你。” 第36章:谢琮澜:“嗯,小腰是挺细。” 宁悦咬牙,心里酸涩不已。 却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堪,她现在是没有那个身份。 名正言顺的身份也是宁雾的姐姐才来的。 她咬着牙,最终只能点了点头,跟着小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茶楼。 车上,小陈看着后视镜里脸色苍白的宁悦,轻声开口宽慰:“宁小姐,您别多想,谢副司长总得顾及自己太太的脸面,维持体面。” “今天带您过来,本就是重视您,让您在各位夫人面前露脸,您刚才也结交了不少人脉,这都是收获。” “若是表现得太明显,反倒会被人说插足别人的感情,谢先生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好。” 宁悦坐在后座,怔怔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细细一想,觉得小陈说的确实有道理。 宁雾不过是占着一个谢太太的空名头罢了。 谢琮澜心里真正在意的人是她,如今这般,不过是碍于身份和体面,不得不做给外人看。 宁雾还以为自己赢了牌局沾沾自喜,实则宁雾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而她,才是这场局里最大的受益人。 用不了多久,谢太太这个位置,迟早会易主,宁雾手里的一切,最终都会是她的。 这么一想,宁悦心里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心情好了大半。 宁悦离开后,牌局也彻底散了。 谢琮澜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众人,语气从容:“我已经安排好了晚餐,大家一起移步餐厅用餐吧。” 他处处妥帖,周到。 人情世故这方面向来没话说。 大家都乐得开心。 宁雾却没兴趣陪着这群人虚与委蛇,拿起包就想走。 谢琮澜偏头看她,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别急着走,刚才赢的钱,记得分我一半。” 宁雾挑眉:“钱进了我的账户,就是我的,这是我赢的,不是你赢的,凭什么分你一半?” 她现在学聪明了,不是一了百了什么也不要。 现在她看重利益,不管谢琮澜什么态度,不管他爱不爱。 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婚内能坑一点是一点,能多拿一分是一分。 她不会再把钱拱手让人,更不会让谢琮澜拿着夫妻共同财产,去养外面的小三。 一天没离婚,这钱就是她的。 她现在正等着用钱,每一分钱,她都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谢琮澜低呵一声,笑了。 男人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指腹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是掉钱眼里了吗?” 宁雾抬眼,猛地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眸底,眼里带着笑意。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她一时竟有些晃神,心头发紧。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结婚第一年,那个新婚夜。 谢琮澜向来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外表清冷禁欲,周身总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们也不了解。 可她的确是喜欢这副皮囊喜欢得紧。 越是禁欲,就越是想让人扒开他清冷面目看看底下是何模样。 结婚当日,他被宾客灌了不少酒。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身上只裹了一条黑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滴顺着紧实的肩线滑落,没入肌理分明的腹肌里。 他不苟言笑,眉眼间带着酒后的慵懒,却依旧有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宁雾看着他,心跳骤然加速,吞了吞口水。 她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轻声说要帮他擦头发、吹头发。 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滚烫紧实的腹肌。 想摸,早就想摸了。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男人却好整以暇地垂眸看着她,酒后的眼神迷离,深邃勾人,像漩涡,紧紧吸着人。 他洗去了一身酒气,只余下淡淡的雪松清香,混着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摸什么呢?”他嗓音有几分低哑。 宁雾心里慌得厉害,脸上却硬是装傻充愣,仰着小脸:“这里是肌肉吗?我都没有呢。” 他低头看她的小脸,忽的笑了:“嗯,喜欢你可以多摸摸看。” 他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节奏断句,都格外悦耳,酒后更是磁性。 平日里是清冷稳沉的,如今这话里纵容又宠溺,这反差的温柔,挠的人心痒痒的。 宁雾脑子“嗡”的一声,对上他的视线,瞬间一片空白,被他撩得找不着北。 心想这男人,看着清冷禁欲,骨子里怎么这么骚? 她不想被他看轻。 他看着像老手。 她咬了咬唇:“那我摸一辈子。” 他似乎没听清,微微俯身,眉峰微挑:“嗯?你说什么?” 他一米九的身高,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宁雾仰头看着他唇,酒后蔫儿红,像被捣碎的樱花瓣,性感极致。 说话间,一张一合,诱人至极。 她抬眼望着他,“谢琮澜,你低下头跟我说话,好不好嘛?” “我声音小,你都听不清。” 他倒是真听话,顺从地缓缓低下头,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酒气。 宁雾抓住机会,踮起脚尖,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很软。 浑身酥酥麻麻的,她浑身也都软了。 男人随即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宁雾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娇媚至极:“你的手好大啊,你看,你一只手就能握住我的腰诶。” 她知道,娇气柔媚是女人的天性,更知道自己姿色。 她的柔弱扮得恰如其分。 男人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喉结滚动,低声应道:“嗯,小腰是挺细。” 那个晚上,她醉生梦死,被他揉进骨血里,温柔又疯狂。 婚后第一年的每一夜,皆是如此反复,甜蜜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她以为那一年,就是天长地久的一辈子…… …… “在想什么?” 谢琮澜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瞬间将宁雾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摇了摇头。 心头紧揪着。 都是假的。 那些曾经的温柔、宠溺、缠绵,统统都是假的。 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无波。 她看着现在的他,眸底冷漠,无情绪,很陌生。 她也看不透这双眼睛。 宁雾开口,“没事。” 谢琮澜看她,“妈说你身体不舒服,明天要去医院,我陪你一起去。” “你哪里不舒服?” 她抬眸,直直看向谢琮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问宁悦哪里不舒服,那我想知道,你觉得,我哪里不舒服?”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固,暖黄的灯光也变得冷寂起来。 「好消息,测试晋级,感谢宝们的支持与投票,多亏了你们~爱你们~有票票记得再投一投哇~」 第37章:那个红色的唇印 他微微偏头,薄唇轻启,“那你哪里不舒服?” 宁雾是真的没有料到,谢琮澜竟然会真的顺着她的话问下来。 毕竟他们这夫妻,做得跟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宁雾看着他,淡淡的笑了:“我看见你就不舒服。” 话音落下。 谢琮澜唇角轻扯了下,男人眼底的淡漠更甚,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径直走向了客厅,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这天下,是谢家固定的夫人们饭局,几位世交夫人齐聚一堂,场面热闹又体面。 谢琮澜陪着,气氛正浓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男人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起身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语气是宁雾从未听过的温软:“喂,怎么了?” 仅仅两个字,宁雾就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宁悦。 宁悦也是耐不住性子的。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要召唤谢琮澜一块儿走。 想来也是? 谢琮澜忙,基本是没空的。 有空的闲暇时间,几乎都是陪着宁悦的。 宁悦粘人些也无可厚非。 短短几句交谈,谢琮澜便挂断了电话。 男人转身看向刘怜韵:“妈,我有点急事,先离开了。” 刘怜韵看着儿子匆忙的神色,心里了然,却也没多问。 “悦悦那边的事处理完,明天记得带宁雾去医院看看,她最近脸色一直不好,别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谢琮澜随口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在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推门便走了。 他走得干脆,没有看宁雾一眼,仿佛她只是饭桌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刘怜韵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宁雾。 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清隽,气质温婉,却总是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像一朵独自盛开的雾中花,清冷又孤单。 “宁雾,”刘怜韵开口,声音温和,“一周后是你和琮澜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家里打算办一场小型家宴,你提前空出时间,好好准备一下。” 宁雾缓缓抬起头,对上刘怜韵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浅:“我知道了,妈。” 她和谢琮澜的婚姻,从来都是一场家族联姻,一场交易。 他娶她,不过是谢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夫人,而她嫁给他,是宁家为了攀附谢家,牺牲了她的人生。 这三年,他的心从来都在宁悦身上,他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具空壳。 所谓的结婚纪念日,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需要应付的家族流程罢了。 离婚前,该做的总得做。 宁雾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 饭局散了之后,宁雾独自回了谢家别墅。 偌大的房子空旷又冷清。 她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清和生物的工作。 她一直忙到深夜。 直到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宁雾才缓缓抬起头。 谢琮澜回来了。 他回来得很晚,换了鞋就迈步进来。 距离不近不远的,宁雾就闻到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女士香水味。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身姿挺拔,依旧是那般矜贵挺拔的模样。 宁雾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的衬衫肩头。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红色唇印。 鲜艳、刺眼,像一道赤裸裸的嘲讽。 宁雾冷笑。 这是活脱脱的宣誓主权。 是宁悦留在他身上的痕迹,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可她压根不在意了。 宁雾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缓缓合上电脑,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卧室。 谢琮澜也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换鞋、脱外套,到进屋,动作从容自然。 把宁雾当成空气透明人。 毕竟,在没有家人在场的时候,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无话可谈。 形同陌路,不过如此。 宁雾走进卧室,反手关上房门。 第二天一早,宁雾没有等谢琮澜一起去医院。 医院是不可能去的。 她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早早地便驱车前往了清和生物。 今天对她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清和生物研发了整整三年的核心药物,终于要送去药审局过审。 这是她留学归来后,倾尽所有精力、财力研发的成果,是清和生物立足的根本,也是她对抗命运的唯一武器。 车子停在药审局门口,宁雾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车。 可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拿出资料,一道焦急的身影便快步冲了过来。 是徐承安。 徐承安面色沉重:“出事了。” 徐承安向来稳沉。 这种时候很少,必定是大事儿。 宁雾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沉下眉,语气冷静:“怎么了?” “我们的药物研发信息泄露了。”徐承安,“刚刚药审局的人通知我们,有人举报我们剽窃专利,审核暂时中止,现在整个行业都传开了。” 剽窃专利? 信息泄露? 宁雾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 这个项目从研发到现在,全程只有核心团队几个人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风,怎么可能会泄露? 宁雾声音沉了几分:“是谁举报的?对家是谁?” “是曼迈药业。”徐承安“而且宁悦昨天刚刚入职了曼迈药业,担任研发部的核心顾问。” 宁悦。 宁雾闭了闭眼。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宁悦做的。 从宁悦回宁家开始,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的衣服,她的玩具,她的成绩,甚至她的人生,宁悦都要抢。 当年出国留学的名额,本来是她的,是宁悦哭着闹着,父母逼着她拱手相让。 宁悦在国外的学习成果、发表的论文,大半都是她的心血,却被宁悦冠上了自己的名字。 甚至宁悦算计她,让她她被迫嫁给谢琮澜,活在牢笼里。 如今,她唯一的心血,清和生物的核心项目,宁悦也要毁了她。 而她的家人,从来都觉得,她理所应当让着宁悦。 因为她替宁悦过了十几二十年安稳的好日子,所以她就该牺牲,该退让,该把一切都给宁悦。 多么可笑的逻辑。 第38章:我没离婚,她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又得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宁雾的思绪。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宁雾缓缓转过身。 宁悦正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无辜又温柔的笑意,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谢越辞是谢琮澜的堂弟,也是曼迈药业的实际掌权人。 谢越辞看向宁雾,笑了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土鸡。” 他就瞧不起宁雾这样的女人。 满心满眼,都是算计。 当初抢男人爬床,还顶替宁悦过富家千金生活。 如今宁悦回国从事这个行业,她也开始频频露面。 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宁雾冷笑了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谢越辞冷呵。 从前谨小慎微,现在伶牙俐齿了? 不知道又在给自己做什么人设。 谢越辞,“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嫂子不过去清和生物工作了两三天,你就敢把她的研发成果剽窃过来,据为己有?” “抢别人男人的人,果真不要脸!” “你不在家好好洗衣做饭,伺候我哥,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怕我悦悦嫂子顶替你吗?” “我告诉你,你再有危机意识也没用,你怎么比都比不过悦悦,我哥就是喜欢她,不喜欢你。” 他字字珠玑。 从心底里,就是瞧不起宁雾。 满腹算计的蠢货。 宁悦立刻上前,拉了拉谢越辞的胳膊,故作嗔怪地开口:“别这么说,太过分了,毕竟她是你嫂子。” 有些时候宁雾觉得自己也挺可笑。 其实谢家人总是看人下菜碟的,谢琮澜怎么对她,这群人自然就顺势而为。 他什么也没有做,却什么又都做了。 谢琮澜对她这个妻子不在乎,谢家人自然一样的态度。 宁悦说完,她转头看向宁雾:“妹妹,越辞就是太生气这件事了,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一家人这三个字,从宁悦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无比恶心。 宁雾清楚的知道,这个项目一旦被卡,后续的专利申请、药物上线、市场推广,都会被无限期拖延。 清和生物的所有资金都投在了这个项目上,一旦资金链断裂,公司瞬间就会面临倒闭的风险。 她三年的心血,她所有的努力,就要毁于一旦。 宁雾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徐承安冷脸,“谢总真是好大的威风。” 谢越辞双手环胸,“徐总,我敬你是个厉害人物,别被宁雾蒙蔽了双眼,她本性丑陋至极,别等着被背叛了才后悔。” “我选人不需要谢总置喙。”徐承安眸色很冷。 谢家简直欺人太甚。 宁悦开口,“别说了,都是误会,这件事我不追究,毕竟宁雾是我妹妹,做姐姐可以让着。” 她看向宁雾,“小雾,你实在喜欢这个项目,我就加入你,让你给我做助理,我带你从事这个行业,一定比徐总待你用心。” 宁雾抬眼,“你这话可真有意思,偷来的论文、偷来的成果,也好意思说让着我?,你所谓的不追究,不过是做贼心虚,怕我把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底细全抖出来。” 她往前微倾半步,声音清晰。 “剽窃专利、反向污蔑,这笔账我会慢慢查清楚。” “这些不是你靠偷靠抢就能占为己有的——偷来的东西,从来都长不了。” 一旁谢越辞嗤笑一声,“死鸭子嘴硬是吧?” “宁雾,其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贼喊捉贼了,你鸠占鹊巢还不够,连老公都要抢,真是贪心不足,你还有什么龌龊事情做不出来。” 宁雾视线落在了谢越辞身上,“谢少爷倒是会颠倒黑白,你问问宁悦敢不敢挽着谢琮澜公之于众?” “我一天没离婚,宁悦一天就是阴沟里的老鼠。” 见不得光。 都得躲藏。 宁雾说完,拉着徐承安就走了。 宁悦眸色难看。 谢越辞开口,“偷来的人生她还有理了!” 宁悦深吸一口气,“我和琮澜本就清清白白,不是她一口唾沫能淹死的。” - 徐承安紧紧跟在宁雾身后,快步走着。 宁雾步履沉稳,脊背却绷得笔直,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必须彻查,从资料泄露的源头开始,一环都不能放过。” “是,必须彻查。” 徐承安声音凝重,“咱们现在拖不起。” “项目一卡,后续所有流程全得停摆。” “实验室那批老化的器材早就该更换了,原本就等着这次过审,拿下批贷,不然实验室资质根本不够评级。” “器材不更新,后面的研发根本没法开展,再耗下去,整个清和都要撑不住了。” 宁雾脚步一顿,指尖微微收紧。 她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清和生物是他们一点点撑起来的,没有谢家半分扶持,全靠她自己和徐承安攒下的成果和人脉。 这批新药是公司的命脉,是她这糟糕人生里,唯一能握住的底气。 一旦资金链断裂,实验室停摆,她这么多年的心血,真就要毁于一旦。 她没有再多说,只沉声道:“先回公司,把所有内部接触过核心数据的人排查一遍,我来整理证据。” 这事一传开。 徐承安接了好几个电话。 都是要解除合作的。 徐承安,“你回去整理,我去维系关系。” 宁雾看他,“辛苦。” 他们没有时间生气,这是争分夺秒的。 拖得越久,就损失越大。 客户跑了是大事,和别人签了合同是真的拉不回来了。 现在落井下石的太多。 谢琮澜回到清和生物那间不大却整洁的办公室,宁雾把门一关。 她桌面上摊开密密麻麻的文件—— 早期研发手稿、实验记录、数据备份、往来邮件、时间戳证明…… 她一样样归类、标注、存档,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宁雾微微蹙着眉,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专注地搜集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这时候。 宁雾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谢琮澜。 宁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她没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淡漠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他说,“给你发了定位,过来吃饭。” 宁雾没空和周旋,“你有事?” 除了离婚,她不想谈其他 谢琮澜淡淡道:“过来庆祝你姐在曼迈拿下研发项目,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第39章:违背誓言,天打雷劈 宁雾看着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讥诮的笑了。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的项目资料,反复推演了上百次的实验数据,倾注了全部心血的研发项目,就这么被宁悦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更可笑的是,还倒打一耙。 现在倒好。 还开起了庆功宴。 这无非是杀人诛心。 也就是这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谢琮澜打来的。 宁雾眼都没眨,再次按下挂断键,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留恋。 随即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头像,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拉黑。 眼不见为净。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徐承安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之前联系的那家实验器材合作方,对方负责人刚好在附近,想约我们当面谈一下细节,地点定在云顶餐厅,你看方便吗?” 宁雾缓缓睁开眼。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声音平静无波:“走吧,过去谈。” 实验器材是她目前手头新项目的关键,不能因为私人情绪耽误工作。 她失去的,总要靠自己一点点拿回来,而不是沉浸在无谓的情绪里自怨自艾。 两人驱车前往云顶餐厅,一路上宁雾都沉默着。 云顶餐厅是市内顶尖的私房菜餐厅,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是很多商务洽谈和私人聚会的首选之地。 宁雾跟着徐承安走进餐厅,径直朝着提前预定的靠窗卡座走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一道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耳朵里。 “这不是宁雾吗?真是阴魂不散,连吃饭都能跟踪到这儿来。” 谢越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尖利得让人不适。 宁雾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餐厅中央最大的包厢卡座里,坐满了人,正是宁悦和她的项目团队,显然是在庆祝项目成功。 而谢越辞就坐在宁悦身边,此刻正一脸嫌恶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宁雾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装什么装?”谢越辞冷笑,“刚刚我哥给你打电话,你秒挂,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说什么不来,现在又偷偷摸摸跟过来,装偶遇?” “我看你就是假清高,心里还惦记着这个项目吧。” 字字句句,尖酸刻薄,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宁雾身上。 宁雾依旧没有理会,走到卡座前,从容地坐下,抬手示意服务员倒水,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谢越辞那边。 这种跳梁小丑,不值得她浪费一丝情绪。 谢越辞见她不理会,心底有些不爽快了。 她究竟在装什么? “越辞,别这么说。”宁悦适时开口,“小雾很优秀的,说不定只是刚好来这里吃饭而已,大家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她说着,站起身,朝着宁雾的方向挥了挥手,语气亲昵:“小雾,过来一起坐啊,刚好我们在庆祝项目成功,人多热闹。” 那副温柔大度、姐妹情深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宁悦善良体贴,反倒觉得宁雾冷漠无礼。 宁雾垂着眼,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别说正眼相看,就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宁悦身上分毫。 她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有力量。 宁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被温柔掩盖,讪讪地坐回了座位。 而坐在宁悦身边的谢琮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宁雾一眼。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仿佛宁雾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餐盘里,修长的手指拿着虾,耐心地剥着壳,动作轻柔而熟练。 剥好的虾仁,被他轻轻放进宁悦面前的小碟子里。 宁悦立刻露出娇羞的神色,微微低下头,声音软糯:“琮澜哥,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你爱吃。”谢琮澜的声音低沉温柔,是宁雾曾经最熟悉的语调。 那一刻,宁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发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谢琮澜剥虾的手上,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三年前,他们结婚第一年,也是在这家餐厅,也是这样的卡座。 那时候的谢琮澜,满眼都是她,满心都是她。 他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知道她爱吃虾却不爱剥壳。 每次来吃饭,都会亲手为她剥满满一碟的虾仁,剥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虾线都不会留下。 他当时说:“我这辈子,只为你一个人剥虾。” 宁雾看她:“那要是你以后给别的女人剥虾了怎么办?” 谢琮澜想都没想:“那就天打雷劈。” 宁雾回想。 只觉得好笑。 男人想在你身上获取利益的时候,总是千方百计,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如今她这个替身,是毫无作用了。 徐承安坐在她对面,清晰地看到了她面色不好看。 他开口:“合作方应该快到了,我们先看一下合作细节吧。” 宁雾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缓抬眼,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满面堆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他们约好的实验器材合作方,王总。 “徐总,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王总热情地伸出手,和宁雾、徐承安分别握了握手,“早就听说徐总年轻有为,是医药界的天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王总客气了。”宁雾起身,礼貌地回应。 双方刚坐下,准备正式洽谈合作细节,王总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的卡座。 在看到谢琮澜的那一刻,脸色瞬间一变。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谢琮澜走去,腰弯得极低:“谢副司长,没想到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巧了!” “之前见过,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 第40章:不顾他脸面,当众提离婚 谢琮澜这才缓缓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而淡漠,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即便只是一个简单的应声,也让王总受宠若惊,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停地自我介绍着,极力想要拉近关系。 宁悦见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正愁实验器材的渠道不够好,没想到眼前这个王总,竟然是做实验器材的,而且还认识谢琮澜。 她立刻放下筷子,娇笑着开口:“王总是吗?真是巧了,我们团队最近刚好缺一批高端实验器材,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合作方呢,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合作?” 王总一听,立刻喜出望外。 谢琮澜的身份地位他再清楚不过,势力庞大,若是能搭上宁悦这条线,也就是搭上了谢琮澜,以后他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他连忙转头看向宁悦,笑容满面:“宁小姐说笑了,能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 宁雾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沉了下来:“王总,我们之前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是我们先约好的合作,你应该清楚先来后到。” 她为了这个合作,前期沟通了无数次,对比了无数家器材商,才选定了恒远,对方的器材质量和价格都最符合她的需求,这是她新项目至关重要的一步,绝不能被宁悦抢走。 王总脸上的笑容一僵,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一边是宁雾,提前约定好,讲究的是商业信誉。 另一边是宁悦,背后站着谢琮澜,是他得罪不起的权势。 两边他都不想得罪,可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搓着手,一脸窘迫地看着宁雾,又看了看谢琮澜:“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我们还没签正式合同,所以……”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签合同,就不算数。 信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宁雾的指尖紧紧攥住,心底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看着王总左右为难的样子,又看向对面一脸得意的宁悦,最后,目光落在了谢琮澜身上。 她想看看,这个曾经说要护她一生的男人,会怎么做。 谢琮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宁雾的眼里有冰冷,有质问。 可谢琮澜的眼神里,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愧疚,没有犹豫,更没有丝毫的维护。 他薄唇轻启。 “曼迈起步不久,需要这些。” 曼迈,是宁悦的公司。 而他口中的“需要”,就直接剥夺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轻描淡写,一锤定音。 他就这样毫无犹豫站在宁悦那边。 宁雾看着谢琮澜,忽然就笑了。 她没有再争辩,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看谢琮澜和宁悦一眼。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既然如此,那合作作罢。” 她的声音清冷,“王总,祝你合作愉快。” 说完,她转头看向徐承安,语气淡淡:“我们走。” 宁雾转身要走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宁悦的声音。 “小雾,等一下。” 宁悦站起身,“清和生物规模本来就不大,你一个人撑着也辛苦,不如我们两家合并吧。” “这样器材、资源、项目全都有了,何况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合并了,对你也好。” 这番话听似体贴,实则是将她最后的一点立身之本,也要踩在脚下吞并。 不等宁雾开口,谢越辞立刻嗤笑出声,语气刻薄得像淬了毒:“你跟她客气什么?一个本科生废物,你给她施舍,她都接不住。” “本科生”三个字,被他刻意咬得又重又狠,像一把刀精准扎进宁雾最痛的地方。 谁都知道,她当年成绩优异,保送本校硕博连读,前途一片光明。 是宁悦被认回来,抢走她的奖学金、挤掉她的导师名额、截断她所有升学资源,硬生生把她逼得只能本科毕业,早早踏入职场挣扎。 如今,这却成了他们羞辱她的筹码。 宁雾胸口闷得发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那个必要。” 她不需要施舍,更不需要和窃取她一切的人成为“一家人”。 一直沉默的谢琮澜,这时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侧脸,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可以谈谈看,我做主。” “你凭什么做主?” 谢琮澜眉峰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他站起身,身形高大,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望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我们是夫妻,你经营的公司,我不能做主?” 一句话,砸得宁雾浑身血液冰凉。 夫妻。 这两个字曾经是她最温暖的依靠,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枷锁。 他用夫妻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剥夺她的一切。 用丈夫的身份,理所应当地站在背叛者那边,将她推入深渊。 宁悦在一旁垂眸浅笑,一脸温顺,眼底却藏不住得意与胜利者的姿态。 谢越辞抱着手臂,满脸不屑地看着宁雾,等着看她崩溃求饶。 周围的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却用眼神无声地告诉她—— 在谢琮澜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宁雾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诞。 那个曾经说只为她剥虾、说护她一生、说天打雷劈也不会负她的人。 如今正用最理所应当的语气,要将她最后一点东西,也彻底碾碎。 宁雾站在原地,周身冰冷。 “我们离婚。” 四个字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谢琮澜面色沉了下去。 当众提离婚当然会下了他的面子。 离婚后,这一切也容不得他做主。 宁悦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宁雾的胳膊:“妹妹,你别再说这种气话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大不了……我帮你去求他,合并的事情就算了,你别跟琮澜哥置气。” 求他? 宁雾猛地抽回手,心底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荒谬与嘲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她自己的丈夫,她自己的婚姻,如今居然要靠窃取她一切的仇人来替她求情? 她活成了多么可笑的一个笑话。 谢越辞当即嗤笑出声,抱着胳膊斜睨着她,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还提上离婚了?不给你扫地出门都是给你面子了。” “装什么装?你要是真的想离,早就离了,还等到现在?无非就是闹脾气博关注罢了,再闹也不会有什么存在感,成熟点吧,本科生。” 这时候。 谢琮澜一直沉默。 宁悦抿唇,“胡说什么,她是你嫂子,容不得羞辱。” “我就当没听见。”谢琮澜嗓音漠然。 不知道对谁说的。 宁雾却清楚,只能是对她说的。 离婚,他当没听见。 原来不离婚,是想要用清和生物在婚内为宁悦铺好路,榨干她一切的价值吗? 第41章:上诉离婚 宁雾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谢琮澜。 “什么当没听见?” 她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谢琮澜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情绪,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面对宁雾的质问,他侧眸看了眼她,“你姐怀着孕,合并之后,你还可以帮她分担工作,以免她辛苦。” 宁雾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不是不知道宁悦做了多么肮脏的事。 可他在意的,只有宁悦怀着他的孩子,只有宁悦会不会辛苦,只有宁悦需不需要人伺候。 而她这个正牌妻子,在他嘴里,成了给小三分担工作的下人。 宁雾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曾经说只为她剥虾、说护她一世安稳、说誓言永不违背的男人,如今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排她最屈辱的人生。 她要离婚,他视而不见。 她受辱,他也似乎习以为常。 甚至要她留下来,伺候抢走她一切、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不爱就可以这样践踏么? 徐承安沉眸,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宁雾拦住。 “承安哥,我们走。” 谢琮澜冷眸看宁雾:“你留下,徐承安走。” 宁雾脚步硬生生顿住,缓缓回头看他。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在他冷漠的眼神里彻底冻僵。 “你姐今日庆功宴,不留下,走什么?” 谢琮澜的声音不轻重。 宁雾胸口发闷,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叫不得宁悦好似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已经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宁悦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走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歉意。 她伸手轻轻扶住宁雾的胳膊,一副好心调和的模样。 “妹妹,别生气了。”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吵架了,我和琮澜在国外的确关系近了一些,但的确清白。” “我怀着孕不方便喝酒,就以茶代酒,要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如果你真的介意我跟琮澜之间关系走得近,那我可以离他远一些。” 宁悦看着宁雾,“你没必要跟琮澜闹成这样。” 她语气柔软,眼神无辜,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还大度包容的姐姐模样。 宁雾看着她这假惺惺的姿态。 她抬手推开宁悦的手,“不必了,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话一落,谢琮澜脸色沉了几分。 宁雾估摸着是因为她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下了他的面子,也让别人把宁悦看作了小三。 而宁雾这一推力道不算大,宁悦手里的杯子却掉了。 滚烫的开水“哗啦”一声泼洒出来。 “啊——!” 宁悦立刻发出一声惊慌的惊呼,身子下意识往后缩,脚步虚浮地晃了晃,脸上瞬间布满惊恐。 可实际上,热水大半都溅在了旁边,根本没怎么碰到她。 真正被烫到的,是宁雾。 滚烫的开水顺着她的手背滑落,皮肤瞬间泛起一片刺眼的红。 灼痛感密密麻麻地炸开,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蹙紧眉,手背火辣辣地烧着,连带着心口一起疼。 她抬眼看向琮澜。 男人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他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宁悦,“有没有烫到?伤到没有?” 从头到尾,目光没有在她那只通红的手上停留半秒。 确认宁悦安然无恙后,谢琮澜才松开手,转向宁雾。 “宁雾,这不像你。” 他语气冷淡,带着显而易见的指责。 “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懂事儿啊。”宁雾冷笑,“她死了再来叫我庆功。” 宁雾话音落下,拉着徐承安就走了。 谢琮澜周身清冷,气息很沉。 宁悦面色也冷了下来。 没有想到,她越发的尖锐,如今更是伶牙俐齿。 谢越辞:“简直无法无天!” 谢越辞深吸一口气,“嫂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你的前途无量,到时候让药理研究院的院士给你指导论文,以后一片坦途。” 宁悦,“我没有生她的气,或许是她觉得我回到了宁家,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 “是我的问题。”宁悦开口:“我没有好好的跟她解释清楚,或许是您家的原因,也或许是我和琮澜的关系。” 谢越辞沉眉,“她不是宁家亲生的,你才是。” “你何必这么善良?让人蹬鼻子上脸的。” 宁悦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肚子,她看向谢琮澜,“琮澜哥,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可以平安降生。” 谢琮澜垂眸,看向她的肚子。 “我会让她道歉。” 宁悦摇摇头,“没事的,不要伤了你们夫妻之间的和气。” 谢越辞开口了,“嫂子,你肚子里这是谢家嫡长孙,何必这么谨小慎微的。” 到时候哪儿有宁雾的位置。 她是一点用没有,这么多年了肚子没动静。 怕是他哥都没和宁雾圆过房吧,否则怎么一直没怀上呢? - 徐承安出来后,顾不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带她去冲冷水,又去医院包扎。 一切都处理完以后,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那么对你,你忍得下去,还忍了这么多年!” 她受伤了,那个男人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只顾着宁悦。 “刚才我要说话,为什么拦着?” 宁雾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想到能出这档子事儿。 她的确是要拦着,毕竟谢琮澜手段凌厉,如果徐承安掺和过来,哪怕徐家也要遭殃。 “承安哥,记得你认识很好的律师,帮我联系一下吧,我要上诉离婚。” 徐承安,“你跟他提离婚的事儿,没有结果?” 宁雾冷笑,“离婚协议都已经给他了,他没有当回事儿,只认为我在闹脾气。” 也确实是这样。 从前闹脾气他都会送个礼物哄回来。 她也认为他在乎,所以才会哄。 现在不了。 她不会再回去。 这天,宁雾不想再拖,直接约见了律师。 离婚诉讼的大律师。 明律案子多。 这次愿意出手,完全是看在徐承安的情面。 他们约在私人会所碰面。 宁雾赶到时,明砚已经在包厢里等候。 “抱歉,路上有点事,来晚了。” 明砚抬眸看来,气质温润清隽,起身朝她伸手,语气谦和有礼:“你好,明砚。” 举止绅士有度,自带一股专业的沉稳。 宁雾与他轻握了下手,明砚便直接切入正题,不绕半点弯子。 他专业能力极强,三言两语就梳理清了关键问题。 “后续事宜交给我来办就好。” 他神色始终平和淡然,从头到尾眉头未皱,仿佛眼前的事再寻常不过。 宁雾见他这般胸有成竹,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任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嗯。”明砚虽温和,周身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疏冷,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与人保持着距离。 他目光轻扫过她缠着纱布的手腕,语气平静:“他对你有过暴力行为?”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只是方才沟通时,宁雾并未提起。 宁雾微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没有,只是不小心弄伤的。” 明砚点头:“任何相关细节都可以告诉我,完整的证据对立案上诉会更有利。” 诉讼离婚需要满足法定条件,感情破裂、分居证明或是对方过错等,都需要完整证据支撑。 而这些,宁雾早就已经准备妥当。 只是谢琮澜的身份,想要起诉离婚也的确有些困难。 但从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从不会坐以待毙。 明砚起身看了眼腕表,声线温淡:“我还有别的安排,先告辞了,后续再联系。” 他离开后,宁雾轻轻舒了口气。 徐承安看向她:“还在紧张?” “他这人就是这样,看着不好亲近,能力很稳。” 宁雾理解。 身居高位的人大多有自己的脾性,明砚家世深厚,做律师不过是个人爱好。 “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宁雾摇头:“不用了,我想回去把材料再整理一下。” 徐承安看着她:“你手受了伤,你放几天假,养好伤再来。” 宁雾站起身,淡淡笑了笑:“一点小伤不影响,明天我会正常上班,研究所还有很多烂摊子。”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不用送了。今天谢谢你,明天见。” 徐承安望着宁雾离开的背影。 身形纤细,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清楚,宁雾骨子里藏着不肯服输的傲骨。 即便她表面不动声色,可前些日子在外面受的轻视与委屈,她心里定然憋着一股劲。 宁雾直接去了酒店休息,没有回家,这个节骨眼,今天她不想见谢琮澜,也不想和他吵。 另外一边。 谢琮澜回到了他和宁雾的住处。 一室寂静,连玄关的灯都显得冷清。 男人面色沉郁,周身带着未散的冷意。 张阿姨听见声响迎出来,连忙上前帮他换鞋。 换作以前,从不会有这样的生分。 宁雾会亲自迎上来,替他脱外套、松领带,端来温水,轻声问他累不累。 谢琮澜随手松了松领口,语气平淡:“宁雾呢?” 张阿姨顿了顿,低声道:“太太还没回来。” “前几天半夜回来过一趟,在房间里找了些东西,没找到就走了。” “知道了。” 他随口应下,并不在意她究竟在找什么,只当是女人惯常的赌气。 - 次日。 宁雾手有伤,不能开车,换乘两趟公交才赶到公司,终究还是迟了。 本就因材料问题被指抄袭被人暗中议论。 都觉得是宁雾一人拖垮了公司,没有能力还要抄别人的。 此刻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和轻视,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部门主管赵琳脸色冰冷,当众开口:“所有人都到齐了,就差你一个。” “拿着公司的薪水,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宁雾低声:“抱歉,路上耽搁了。” 赵琳扫过她包扎的手腕,语气更冷: “手受伤了就回家休息,何必硬撑着来拖累别人。” “别以为受伤就能特殊对待,职场不看委屈,只看结果。” “我们都是靠能力做事,不像有些人,靠着关系进来,还一身麻烦。” 第42章:别往心里去 赵琳本就对她意见深重。 此刻更是得理不饶人,语气刻薄至极。 “既然公司因为你陷入舆论风波,事情处理不好就别来上班,待在家里丢人现眼,还拖累整个团队。” 一旁的老员工连忙上前打圆场:“行了,少说两句,都到会议室开会吧。” 人既都是在一个公司,成了团队一员,再怎么排挤也改变不了事实,闹得太难看只会影响工作。 赵琳冷冷嗤了一声,没再继续刁难,转身率先往会议室走去。 老员工看向宁雾,神色间有些于心不忍,低声安慰:“赵琳就是这个性子,能力强,心气高,又因为抄袭风波对你误会深,你别往心里去。” “等拿出真东西证明自己,她自然会服你。” “只要有真本事,她不会一直针对你的。” 宁雾淡淡一笑,语气平和:“谢谢,我明白。” 她在清和,本就没有刻意表现能力,只是跟着徐承安做。 前些年的重心一直放在谢家,关于工作名义,她不在意。 以至于除了徐承安外,也没什么知道她究竟有什么作用。 都只认为她是药理研究师罢了。 老员工见她态度谦和,没有半点被特殊关照的架子,心里好感多了几分,又多叮嘱了两句:“实在不行就少说话,尽量别往她跟前凑,她出了名的较真又难相处。” - 宁雾走进会议室,每个人桌前都摆着一份项目文件。 这一次的项目,正是因为外界质疑宁雾抄袭核心创意,导致公司口碑暴跌,项目几乎停摆。 不多时,徐承安抱着电脑走进来,神色平静:“文件已经发下去了,里面是这次争议项目的完整逻辑链与核心算法,大家集中梳理一下问题所在。” 项目涉及复杂的算法架构与创意溯源,难度极高。 宁雾打开文件快速浏览。 她本以为许久未正面应对这种舆论与技术双重压力,会有些生疏。 可目光一落在内容上,思路便清晰如泉涌,瞬间铺开。 其他人都拿着文件互相交流分析,没人在意宁雾,更没人愿意和她一组。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靠关系进来,还闹出抄袭丑闻,跟她讨论纯粹浪费时间,耽误进度。 赵琳瞥了一眼埋头写写画画的宁雾,眼底满是不屑。 装模作样罢了,真当能挽回局面? 二十分钟后。 宁雾合上笔,平静起身:“问题我找到了,也梳理完了。” 一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朝她看去。 项目争议复杂,算法晦涩,创意溯源更是千头万绪,连资深研究员都一筹莫展。 她短短二十分钟就说解决了,谁会相信? 赵琳当即冷笑:“装什么装,找不到证据就想蒙混过关?” 徐承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不重却极具压迫感:“你要是能解决,你上来讲。” 赵琳脸色一僵,闭了嘴。 这一块她卡了很久,毫无进展,根本拿不出东西。 徐承安看向宁雾:“上来,说说你的结论。” 宁雾走上前:“借用一下电脑。” 她将内容投屏到大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操作。 “首先,这次外界指责抄袭的核心依据,从底层逻辑上就是错的。” 宁雾声音清晰冷静,“整个框架的设计思路、关键节点、算法逻辑,和对方所谓的‘原创’完全不同,只是表层呈现相似,被刻意误导了舆论。” 赵琳立刻反驳:“你不过是为自己开脱!你做不出来自证,就说逻辑错误?” 这个项目的大方向是徐承安把控,她根本不信宁雾有能力推翻再重构。 宁雾没有理会她的质疑,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解。 她不仅精准指出外界指控的漏洞,逐条拆解对比,拿出完整的时间线与草稿记录证明原创性,还把项目中被舆论干扰而混乱的部分全部理顺,甚至提出了更完善的优化方向,是所有人从未想到的新思路。 会议室里,众人的神情从轻蔑、质疑,慢慢变成错愕,继而彻底震惊。 赵琳更是心头巨震。 宁雾展现出的逻辑能力、架构功底、对项目的整体掌控力,远超她的想象。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宁雾绝非徒有虚名,之前的抄袭风波,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她的污蔑。 “你……真的只是普通学历背景?”赵琳眉头紧锁,不敢置信,“该不会是造假吧?” 宁雾放下鼠标,站直身体,语气淡然:“我的学历真实可查,没有造假。” 全场一片沉默,面面相觑。 一个被全网骂抄袭、看起来毫无背景的人,竟然凭一己之力理清了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困局,甚至把整个项目盘活。 有人忍不住惊叹:“真是扮猪吃虎。” 他看向赵琳,“现在你总该服气了吧?是不是该给宁雾道个歉?” 赵琳性子高傲,向来只服强者。 之前针对宁雾,一是不满徐承安力保她,二是真的相信抄袭传闻。 可如今宁雾的实力摆在眼前,远超她之前看好的那些人,她不得不承认是自己草率了。 这种打脸场面来得猝不及防,让她一时拉不下面子。 赵琳面色复杂,迟迟没有开口。 宁雾轻轻笑了笑:“道歉就不必了。我因为舆论风波让公司受影响,你们心存疑虑很正常。” 她也惜才,知道赵琳能力出众,只是性格直接,没必要赶尽杀绝。 “对不起。”赵琳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是我太草率,误会了你。” 但她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气。 谁知道这样的算法是不是也抄袭了谁呢? 毕竟宁悦是她姐,宁悦那么优秀,他们从前又在同一个屋檐下,宁雾究竟偷了宁悦多少东西,这不可得知。 她又转向徐承安,神色郑重,“徐总,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定。” 徐承安了解她的脾气,淡淡勾了下唇:“心里有数就好,继续工作。” - 散会后,徐承安与宁雾并肩走出会议室。 “这下,团队里没人敢再小瞧你了。” 宁雾轻笑一声,目光清明:“你是故意的,多谢。” 徐承安挑眉:“哦?看出来了?” 第43章:和孕妇抢什么 “这种内部梳理,原本不必专门开大会。”宁雾语气平静,“你是特意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给我机会自证,帮我彻底消除成见。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你倒是通透。”徐承安声音温和,“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排挤,工作难做。” “其实慢慢相处,大家总会知道的。” “不一样。”徐承安道,“成见一旦种下,处处都会受阻。一次性解决,你之后能轻松很多。” 宁雾轻轻点头:“比起做技术,你确实更适合做老板。” 徐承安失笑:“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 舆论风波并没有过去。 项目停摆需要多方合作以及配合澄清。 以及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更换医疗器械。 可被谢琮澜截胡给了宁悦。 他们也需要找一个场合来澄清这件事情。 一直到下班,宁雾忙完。 她到地下停车场准备开车。 却被一双手挡住了去路—— 她皱着眉头抬眼。 来人淡淡的一笑:“太太,先生叫您上车。” 宁雾眉头猛地一蹙,心底升起几分不耐。 站在面前的是谢琮澜身边的助理小陈,他神色恭敬,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宁雾摆明了不愿配合。 “我有事,没空。” 她语气淡漠,说完便要再次伸手开车门,却被小陈不动声色地再次拦住。 小陈脸上依旧保持着客气,态度却十分坚决,大有一副她今天不跟着走,他就寸步不让的架势。 “太太,先生特意在这里等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 “您若是不过去,我实在不好交代。” 宁雾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底冷沉。 她清楚谢琮澜的手段,也明白小陈不过是奉命行事,跟他僵持下去,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地下车库人少僻静,真闹起来,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沉默片刻,她冷着脸,最终还是转身,朝着不远处那辆漆黑低调的豪车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宽敞静谧,淡淡的木质香氛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股属于谢琮澜的压迫感。 男人坐在另一侧,身姿挺拔,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上车,没有丝毫意外。 不等宁雾开口,谢琮澜已经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份装订精致的合同,轻轻递到她面前。 “看看。” 宁雾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几页,内容清晰入目。 是与曼迈集团的合作合同,合作方一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只要签下字,她就能立刻拿到足够分量的资源,彻底摆脱之前抄袭舆论带来的困境,在行业内重新站稳脚跟。 这的确是一个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翻身机会。 谢琮澜的声音淡淡响起,听不出情绪:“这是曼迈的合作,签了字,你之前遇到的那些麻烦,都会迎刃而解。”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给了她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宁雾却清楚,这看似慷慨的机会,裹着怎样令人难堪的羞辱,这舆论,不都是宁悦带来的么? 他还向着她。 说白了。 谢琮澜是宁愿信宁悦,不信她。 甚至都没有查明,就认为是她的问题。 他对宁悦,可真够坚定的。 她将合同合上:“我不需要。” 她不会接受这样居高临下的施舍,更不会用自己的尊严,去换一个唾手可得的机会。 谢琮澜看着她拒绝得干脆,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动怒,只是微微颔首。 他语气依旧平静:“我不强求。” 他伸手,将合同收回,放在两人中间的储物台上。 “合同我先留着,什么时候你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找我。” 宁雾别开脸,没有接话。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谢琮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淡淡开口,补充了一句:“再过几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家里会办一场小型宴席,到时候你去挑一套合适的礼服,按时回来参加。” 语气平淡,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通知,没有询问,也没有商量。 宁雾冷着脸,没说话,转身就下了车。 宴会是奶奶和刘怜韵操办。 她也清楚自己不去有什么后果。 离婚上诉流程没走完前,她耐性配合。 只是心里觉得实在没必要。 可大家族的婚姻,远远不是婚姻那么简单。 都是面子的事儿。 小陈看着宁雾小车,“太太好像很生气。” 谢琮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终有一天,她会想通,我是为她好,走吧。” 小陈皱眉,“听说太太最近在筹备着要跟您离婚,要报备吗?” 谢琮澜揉了揉眉骨,“不必,她不会跟我离婚。” - 翌日。 宁雾没有去清和生物,而是打算去挑一件结婚纪念日晚宴要穿的衣服。 她早就拒绝了和谢琮澜一同前往,如今的她,半分也不想同他多待,更不必说并肩逛街,做足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高端定制礼服店的地址,车子平稳驶去。 进店之后,各式礼服错落悬挂,轻纱曳地,珠光亮片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宁雾无心细逛,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停在一条浅杏色修身长裙上,剪裁利落,气质温婉,又不至于过分张扬。 她上前一步,伸手正要取下那件裙子。 忽然,另一只纤细的手同时伸了过来,牢牢攥住了衣架另一端。 宁雾眉尖微蹙,抬眼望去。 视线撞进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来人正是宁悦。 宁悦也明显愣了一下,看清是宁雾后,立刻露出一副惊喜又亲昵的表情,声音甜软:“好巧啊。你也看中这件吗?” “我第一眼看到,也觉得特别好看。” 话听着客气,动作却分毫不让,摆明了是要跟她抢。 宁雾心底只觉可笑。 不管两人之间闹得多僵,不管她给过多少次冷脸,宁悦总能像没事人一样,笑着凑上来,一副姐妹和睦的模样。 这份脸皮与心态,她确实自愧不如。 男人要抢,如今连一件衣服也要抢。 人她可以不争,可这件衣服,她偏不让。 宁雾淡淡勾了下唇,语气平静:“很不巧,这件衣服,不适合你。” 宁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 这条裙子对身形气质要求极高,她自知气质上差了一截,可越是如此,她越想抢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宁雾,让着她一些,和孕妇抢什么。” 第44章:喜欢就让给你 宁雾身形一顿,呼吸微微一滞。 这语气,这腔调,她再熟悉不过。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谢琮澜永远这样,永远偏心。 宁悦瞬间得了底气,却还要装作大度,伸手将裙子往宁雾面前递:“没事,妹妹,你要是喜欢就让给你吧,我再挑别的就好……” 她手伸到一半,宁雾却没有接,只是漠然收回手。 下一秒,宁悦手一松,礼服“啪”地掉落在地毯上。 “哎呀……”宁悦故作慌乱。 宁雾面色冷淡,半分情面不留:“不必了,被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不稀罕。” 一语双关,刺得明显。 这种施舍一样的退让,她嫌脏。 宁悦脸色一白,当即转头看向谢琮澜,眼眶微微泛红:“琮澜哥,你看她……是不是还记恨我。” 谢琮澜看向宁雾:“安分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宁雾心底冷笑更甚。 从前她对宁悦态度不好,他便处处维护,指责她小气善妒。 如今更是拿着她在意的东西拿捏她,逼她低头。 她的家庭以及现在的地位,不足以跟他唱反调? 她指尖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谢琮澜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宁悦,语气自然:“喜欢就拿去试。” 宁悦立刻笑逐颜开,仿佛刚才的委屈全然不见:“那我就不客气,夺妹妹所好了。” 说完,她拿起礼服,在导购的簇拥下,高高兴兴进了试衣间。 宁雾深吸一口气。 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对谢琮澜的倾心与执着,当真可笑至极。 她盲目执着,困在婚姻里自我感动,到头来只落得一身伤痕。 若不是他回国,亲眼见识他的无情,她至今还看不清这人的凉薄,只认为是他工作繁忙,无心顾及自己。 她不再看那边,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条设计感极强的礼裙,深V剪裁,肩线利落,后背还有小心机的镂空,性感却不俗气。 她拿着裙子,准备进试衣间。 身后的谢琮澜目光一扫,脸色微沉。 不等她迈步,男人直接上前,伸手将她手中的裙子抽走。 宁雾猛地抬眼,耐性彻底耗尽:“你又想干什么?” “结婚纪念日晚宴,穿成这样,不合适。” 谢琮澜语气淡淡。 宁雾只觉得荒谬。 如今这场晚宴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必须完成的戏,早没有半分期待。 她只想走完流程,拿到自己应得的,从此两不相干。 谢琮澜没再多言,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随手挑了一件剪裁保守、款式端庄的长裙,扔给她:“试这件。” 宁雾垂眸看了一眼,毫无兴趣:“不用,直接包起来。” 好看难看,她根本不在乎。 “宁雾。”谢琮澜黑眸沉沉盯着她,“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他的耐心本就不多,对她,更是近乎为零。 宁雾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直截了当:“我不是为了你才来这里,不必一副这种态度,令人恶心。” 谢琮澜:“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谈,像是有诚意要?” 宁雾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谈什么? 谈离婚他想过好好谈吗? 若不是为了家里,她何必在这里受这份气。 最终,她一言不发,抓起那件裙子,转身进了试衣间。 - 试衣间内,隔音并不算好。 隔壁宁悦那间的说话声清晰传了过来。 “哇,谢太太,您手上这条手链也太好看了吧!”导购的声音满是惊叹,“而且我刚才看到,谢先生手腕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是情侣款对不对?也太般配了!” 宁雾动作一顿,手指紧紧攥住裙角。 谢琮澜手腕上一直戴着一条简约手链,样式低调,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她曾经不止一次提过,想要和他一起换一对情侣手链,哪怕简单一点也好。 可每一次,都被他淡淡拒绝,要么说不喜欢这些,要么说没必要。 原来不是不喜欢,也不是没必要。 只是这条手链,早已有人和他成对。 她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既然早已心有所属,有了默契十足的人,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她? 不过是一场将就,一场责任,一场无关痛痒的婚姻。 她深吸一口气,彻底没了试衣服的心情,一把拉开试衣间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正好撞上换完裙子的宁悦。 宁悦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显眼得很。 看到宁雾,她立刻上前,笑容甜美地解释:“你可别误会,我跟琮澜哥这条手链,是国外小朋友送的,才不是什么情侣款呢。” “要是真的是情侣款,当初也轮不到你们结婚了。” 她说得坦荡,仿佛真的毫无私心。 可宁雾只觉得讽刺。 明明早就知道他们关系匪浅,可亲眼看到这一切,心脏还是会疼。 原来她当年那些小小的期待,在他眼里,不过是可笑的多余。 宁悦见她不说话,又故作懂事:“你要是介意,我回头就摘了,免得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不必。”宁雾抬眼,声音冷而轻,带着一丝讥诮,“你们很配。” 话落,她不再停留,拿着裙子转身就朝门口走。 刚走到店门口,一道高大身影拦在面前。 谢琮澜站在那里,面色清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静静盯着她。 谢琮澜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刚才宁悦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解释,他想必听得一清二楚。 可他只是冷淡地朝宁雾扫了一眼,目光停留不过两秒,便漠然挪开。 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甚至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敷衍。 那沉默,便是默认。 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他从不在乎她身为谢太太的体面与难堪,漠视得彻底又伤人。 宁雾无声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收紧。 好在,现在她早就不稀罕他的解释了。 心死了,便再不会疼。 她没说话,微微侧身,只想尽快离开这家令人窒息的礼服店。 谢琮澜却纹丝不动,挡在她身前—— 第45章:等着我帮你换? 男人目光淡淡落在她手里没试穿的长裙:“怎么不换,等着我帮你?” 宁雾懒得再跟他耗时间,语气冷淡:“不用,合身,就这件。” 谢琮澜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宁悦时,眉眼却不自觉柔和下来:“喜欢吗?不合身就再换一件。” 对宁悦,他永远有耐心,有笑容,有纵容。 宁雾嗤笑一声,抬眸直视他,没有说话。 等着离婚上诉吧。 仅此一次,走完这场戏,她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婚姻。 谢琮澜面色平淡的看她,没什么情绪:“三周年宴,准时到。” - 几日后。 晚上七点。 谢家老宅宴会厅内灯火璀璨,宾客云集。 商界名流、亲友长辈悉数到场,人人衣着光鲜,等着见证谢家这桩备受瞩目的婚姻三周年。 宁雾是独自先到的。 偌大的厅堂里,她孤身一人站在角落,显得格格不入。 宾客们看她的眼神带着打量、好奇,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视。 “这位就是谢太太?怎么一个人来了?” “谢总到现在都没露面,该不会是不打算来了吧?” “摆明了没把这三周年当回事,也没把她放在心上。” “听说结婚三年,谢琮澜很少带她公开露面,今天怕是要难堪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里,宁雾面色平静,仿佛听不见一般。 谢奶奶坐在主位上,面色焦急,频频看向门口,又看向身边的人:“再给琮澜打个电话,怎么还不到?” 助理接连拨了好几通,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一旁的亲戚忍不住摇头:“别打了,估计是不会来了。” “这种场合,他心里有没有这个太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却依旧维持着镇定。 她本就对这场纪念日毫无期待,不过是走个过场。 而谢琮澜从不会在乎她的体面。 明明再三嘱咐让她来,而他缺席。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气氛尴尬到极点时,宴会厅入口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轻声惊呼。 宁雾抬眼望去。 谢琮澜终于来了。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矜贵。 而他旁边站着的女人,却不是她宁雾,而是笑意温婉、妆容精致的宁悦。 宁悦穿着一身当季最新高定礼裙,光彩照人,手腕上那条与谢琮澜成对的手链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俨然一副女主人姿态。 两人并肩走进来,保持着距离,可般配得刺眼。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刚刚还落在宁雾身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对宁悦的艳羡与恭维。 “那就是宁小姐吧?果然漂亮,跟琮澜站在一起,才像是一对。” “原来谢总是陪美人去了,难怪迟迟不来。” “这哪里是三周年纪念日,分明是带正主亮相来了。” 宁雾站在原地,只觉得可笑。 宁悦明明早就有高定礼服,下午却还要故意跟她抢那一条,不过是享受那种处处压她一头的快感。 而谢琮澜,纵容得理所当然。 在他眼里,宁悦不要的东西,她宁雾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好奇地低声问:“那今天这位,到底谁才是谢太太啊?” “谁站在他身边,谁就是呗。” 一句话,像针一样扎人。 宁雾深吸一口气,谢琮澜难道心里不知道这样她会难堪么? 他当然知道,可他仍旧这样做。 她转身想走。 这场闹剧,她不想再陪演下去。 “宁雾,过来接一下你姐姐。” 谢琮澜一句话,摆明了身份,却也没多少人听清。 宁雾不屑于理会他。 他带着宁悦一起来也就罢了,还让她接宁悦,把她当什么了? 她刚挪动脚步,刘怜韵便开口叫住她:“宁雾,愣着干什么,过来坐。” 她指的位置,是角落偏席,连主桌都挨不上。 而主位最中心,宁悦已经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谢琮澜旁边了。 这安排,已经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从她嫁进谢家那天起,谢家上下就没真正认可过她。 刘怜韵见宁雾站着不动,立刻笑着开口:“愣着干什么!还要人三请四请吗?” 谢琮澜淡淡朝她瞥来一眼,眸光深冷,带着无声的提醒。 像是在警告她,安分一点,别耽误正事。 宁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 不能前功尽弃。 她一步步走到偏位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主桌上,谢琮澜和宁悦陪着长辈说笑,举止自然亲昵,所有人都默认了宁悦才是谢家真正的少夫人。 宁悦适时起身,捧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笑意温柔地递到谢奶奶面前:“奶奶,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和田玉如意,祝您身体安康,顺心如意。” 谢奶奶本看宁悦,见状笑得合不拢嘴:“谢谢,事事都想着我。” 宁悦是宁雾的姐姐,大家自然而然也喜欢。 何况,当初是宁悦差点成了谢家的长媳。 一旁的亲戚纷纷附和夸赞。 “不像有些人,过来一趟两手空空,连句像样的祝福都没有。” 有人意有所指地瞥向宁雾,语气刻薄。 宁雾倒是觉得好笑。 祝福什么了?这是她的周年纪念日。 奶奶的确位高权重,来者都会送礼物。 这周年纪念日,也是奶奶主办,来的也冲奶奶的面子。 此刻,她也不想发作。 可必须得忍下来。 外婆还在医院住着。 坐在不远处的谢凛洲,谢琮澜的亲弟弟。 更是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嘲讽:“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窝囊的正主。” “身为谢太太,却坐到旁支一桌,你怎么好意思来的?” “想要攀谢家的高枝,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靠点手段上位又怎么样?现在你说你是谢太太,有人信吗?” 宁雾漠然抬眼,语气冷冽:“这么着急摇尾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宁悦的跟班。” “她一个外人堂而皇之坐主位,你倒是比谁都积极。” 谢凛洲脸色瞬间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早就看不惯宁雾。 抢了宁悦的丈夫,还有脸来。 哪怕这三周年是为她办的,她敢来就敢让她难堪,她是真拎不清自己身份。 冲突一触即发。 刘怜韵立刻笑着打圆场,目光落在宁雾身上:“小雾,既然来了,也该给奶奶准备礼物了吧?让大家也看看你的心意。”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引到宁雾身上。 摆明了,是要当众看她难堪。 第46章:礼物是离婚上诉书 宁雾只觉得讽刺。 宁悦风头正盛,礼物贵重又体面,谁跟在她后面送礼,都会被比得黯淡无光。 刘怜韵本身也就更喜欢宁悦。 当初是逼不得已迎她进门的。 在外人面前,她是向着她的,在家人家宴面前。 都觉得是她手段肮脏抢了宁悦的位置。 宁雾抬眸,淡淡看向刘怜韵:“纪念日家宴,还兴追着人要礼物的?” 刘怜韵:“你身为谢太太,难道不该准备?” 宁雾轻笑一声,“这时候知道我是谢太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那儿的才是。” 刘怜韵眯起眼,显然没料到她如今嘴皮子这般利索。 她也跟着笑:“没准备就是没准备,没必要找借口,我们谢家也不缺你这点东西。” 谢凛洲在一旁嗤笑,“连份礼物都拿不出来,也配站在我哥身边。” 宁雾没理会母子俩的刁难,她看谢琮澜的态度。 男人面色淡漠,垂眸饮茶,仿佛对她被众人围攻一事毫不在意。 或许她今天就这么倒在这儿,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宁雾淡淡开口:“我和谢琮澜是夫妻,送礼物自然是同一份,他送的,便是我们一同准备的。” 她早已懒得费心准备,反正送什么都会被嫌弃。 不如直接绑在谢琮澜身上,他总不至于当众否认夫妻关系。 除非他想在纪念日宴上闹得难看。 谢琮澜显然不愿多生事端,淡淡颔首,示意助理将礼物呈上:“清代和田玉摆件,特意为纪念日拍下的。” 他一承认,旁人便不好再多说什么。 刘怜韵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胸口,没料到竟被她这么轻易混了过去。 谢凛洲更是满脸鄙夷,低声冷嗤:“可真会蹭。” 这时,一名宾客端着酒杯上前,先向主人家致意,随后笑着看向谢琮澜与宁悦。 “谢总,宁小姐,早就听说二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今日一见果然般配,我敬二位一杯。” 宁悦眉眼弯弯,笑容温柔得体,却轻轻摇了摇头,她格外坦荡坦荡:“您客气了,我可不是谢太太。” 她话音一转,目光直直投向宁雾:“真正的谢太太,是那边那位。” 一瞬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宁雾身上,同情、鄙夷、戏谑,各色视线交织而来。 谁都看得明白,谢琮澜心有所属。 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谢太太,反倒像个摆设。 宁雾端坐如常,面色平静,无波无澜。 她这个太太,还需要宁悦正名,可笑。 就在这时,宁雾收到了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离婚流程材料已全部准备妥当,随时可以提交。] 宁雾忽的笑了,她缓缓抬眼。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她蹭丈夫的礼物、觉得她这个妻子名不副实,那她便不蹭了。 她放下手机,“既然大家觉得,夫妻同送一份礼物不妥,那我便另备一份。” 众人视线看向她,宁雾从手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谢琮澜面前。 封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离婚上诉协议书。 她抬眸,看着谢琮澜:“这份礼物,你直接签了吧。” 第47章:他签字了,正式离婚 谢琮澜目光落在那份的离婚上诉书上。 眉头骤然沉下,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周遭宾客的视线齐刷刷黏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若有似无,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刘怜韵脸色铁青,谢凛洲更是一脸看好戏的鄙夷,宁悦站在一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婉得体的模样。 谢琮澜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淡淡抬眼,示意身侧的助理:“收起来。” 助理立刻上前,快步拿走离婚协议书,动作利落得仿佛在收拾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宁雾,声音压得很低:“一定要在纪念日上和我闹脾气?” 宁雾胸口一堵,积压已久的火气瞬间往上冲,指尖都在发颤,几乎就要当场撕破脸。 可她刚要开口,谢琮澜又往前微倾了些许,“别忘了你外婆。”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把锁,瞬间扣住了她所有的火气。 外婆还在医院,身子一直不稳,谢家手里握着太多可以拿捏的东西。 她可以不管自己,却不能拿外婆的安危赌气。 “宴会结束,我给你交代。” 他丢下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宁雾猛地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骨的疼才勉强让她保持清醒。 她仰头,极轻地冷笑一声。 最终,还是硬生生按捺住了即将爆发的脾气。 全场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或同情,或看戏,或鄙夷。 宁雾端坐在位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就是这么羞辱自己的。 怪得了谁。 怪她不争气,怪她曾经深爱他。 闹剧就此结束。 片刻过后,宴席继续。 都是亲戚,可也都是做生意的,大家见宁悦也在现场,纷纷端着酒杯围拢过来敬酒。 她在近年的重大项目里大放异彩,又屡屡被谢琮澜带在身边出席重要场合,业内人人都知道宁悦是行业新星。 更是谢琮澜格外看重的人,主动巴结讨好的人自然不少。 宁悦来者不拒,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从容又亮眼。 谢琮澜见她喝了不少,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到身后,亲自接过酒杯替她挡酒,接连饮了好几杯。 “宁悦酒量不好,给我个薄面,别再劝她了。” “果然怜香惜玉。” 众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谁都看得明白,宁悦是谢琮澜放在心上护着的人。 宁雾坐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谢琮澜看向宁悦的眼神温和纵容,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与耐心。 这样的眼神,从来没有给过她。 他看她,向来只有冷漠、疏离与不耐。 从前她跟着他应酬,熬夜奔波、喝到胃出血,也没见他过半分关心。 爱与不爱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眼前,刺眼又伤人。 即便她早已心冷,可亲眼看见,依旧觉得心口发闷。 宁雾深吸一口气,默默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刺目的一幕。 - 夜里八点多,天空飘起细雨,周年宴渐渐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开。 送走最后一波人,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雨势越下越大,瓢泼大雨砸在庭院里,噼里啪啦作响。 宁雾望着漆黑夜色里的大雨,轻轻蹙了蹙眉。 她今晚是打车过来的,这种天气路况凶险,她拿出手机叫车,却迟迟没有人接单。 这时候,奶奶走了过来,语气慈祥:“小雾,今晚就留在老宅吧,这么大的雨,又这么晚,不管是打车还是开车都不安全。” 宁雾看着毫无停歇迹象的雨势,又想到自己实在不便冒雨离开,迟疑片刻,正要点头。 一旁的谢琮澜忽然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留下来,一会儿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宁雾微怔。 她本就打算彻底了结这段婚姻,闻言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留在老宅,安安静静等着,准备等他回来,把离婚一事彻底说清楚。 她以为他只是短暂外出,很快就会回来。 可她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直到后来,谢雪撑着伞从外面回来,看见站在廊下的宁雾,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慢悠悠走上前。 “宁雾,还在等琮澜呢?” 宁雾淡淡看她一眼,没说话。 谢雪是谢琮澜小一岁的妹妹,已经嫁人了。 谢雪笑得更明显了:“你怕是白等了。” “琮澜刚走,亲自送宁悦回家了。” “这么大的雨,她一句不方便,他二话不说就陪着走了,压根没把跟你的约定放在心上。” 宁雾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阵细密的刺疼,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从前她就算遇到再难的事,也从没能叫动谢琮澜半分。 可对宁悦,他永远有求必应,风雨无阻。 对比之下,她这些年的坚守与等待,显得既可笑又廉价。 第二次,第二次被他在大雨中放鸽子了。 谢雪看着她微白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你看看人家宁悦,跟琮澜站在一起多登对,又优秀又拿得出手。” “你呢?空长一张好看的脸,除了守在家里,什么也不是。” “要想留住男人,你也得学学你姐,变得优秀——” 宁雾忽然抬眼,目光清冷,打断了她的话:“女人变优秀,从来不是为了让男人看得起。” 她看着谢雪,一字一句,“谢琮澜他还不配。” 话音落下,宁雾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径直朝客房走去。 谢雪望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嘴还挺硬。” 死要面子活受罪。 一个连自己婚姻都守不住的女人,再硬气,又能优秀到哪里去。 在她心里,始终觉得,只有宁悦这样的女人,才配站在谢琮澜身边,才配做谢家的媳妇。 她占着宁家那么多年的好处,学的竟然还不如宁悦一个寒门学子。 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基因改变不了。 宁雾,不过是这段婚姻里,一个多余又碍眼的摆设。 廊下的风雨还在呼啸。 宁雾站在暗处,轻轻闭上眼。 她等的不是谢琮澜的解释,也不是他的回头。 她等的,只是一个彻底了断的机会。 可今夜他用行动告诉她—— 连离婚,她都不配他准时赴约。 宁雾深吸一口气,认清现实。 谢琮澜今晚送宁悦回去,多半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向来不喜欢在老宅过夜。 宁雾最近心力交瘁,加上身体不好,几乎没好好休息过。 本以为在老宅睡不踏实,可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竟一觉睡得很沉。 半梦半醒间,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熟悉的清冷木质香。 她翻了个身,继续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没多想。 直到彻底睁开眼,宁雾才猛地僵住—— 她正躺在谢琮澜怀里,男人手臂紧紧圈着她,姿态亲昵得反常。 宁雾心口一紧,第一反应就是用力推开他。 可熟睡中的男人只是眉峰微蹙,下意识又把她勾回怀里,磁性沙哑的嗓音带着慵懒睡意,低低唤了一声。 “乖乖,别乱动……” 那两个字砸在耳边,宁雾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僵住了。 结婚三年,谢琮澜从未这样叫过她。 答案再明显不过—— 他认错人了,把她当成了宁悦。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原来他对宁悦,是这般亲昵纵容的模样。 爱与不爱,连下意识的举动都天差地别。 宁雾深吸一口气,再次用力推开他:“谢琮澜,你看清楚我是谁!” 男人缓缓睁开眼,看清是她的瞬间,眉头不动声色地皱起,搭在她腰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仿佛刚才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清醒后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宁雾迅速下床,与他拉开距离,脸上写满明显的厌恶。被他这样错认相拥,只让她觉得无比不适。 谢琮澜坐起身,语气平淡地解释:“昨晚奶奶打电话,让我回来。” 宁雾没理他。 这么多年,也就奶奶能叫得动他。 刚结婚那阵子,两人身体契合,夜夜纠缠,她一度傻到以为那是爱,以为性里总该藏着几分真心。 直到他出国后回来看着他与宁悦,她才终于明白,男人本就可以有性无爱。 他不是冷淡,只是把温柔和克制,全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宁雾抬眼看向他,压着翻涌的情绪:“昨晚你说好的要谈。” 她要的是一个了断,是彻底解脱。 她不想再和他多纠缠一秒。 谢琮澜没直接回答,只是从床头柜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床上,推到她面前。 离婚协议书。 他已经签好了字,签名利落干脆。 宁雾盯着那纸协议。 谢琮澜语气平静,“你提的那些,不够周全。” “这是我的律师按我的意思拟定的,条件都在上面。” 轻飘飘一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还不配主动提离婚、提条件,什么时候离、怎么离,都只能由他说了算。 他从头到尾,都没把她的意愿放在眼里。 宁雾喉间发紧,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她想痛快结束,却还是被他拿捏着姿态,连离婚都要被他定义成是他的施舍。 她压着心口的闷火,“明天八点民政局见吧。” 她没再多说,转身径直出了卧室。 第48章:别管她 楼下餐厅,早餐已经摆好。 奶奶见她下来,立刻笑着招手:“小雾,过来吃早饭。” “我特意给你炖了燕窝,看你最近累得都瘦了。” 宁雾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走过去坐下:“谢谢奶奶。” 奶奶一向疼她,她不该把对谢琮澜的火气撒在老人身上。 老夫人看她脸色不太好,一边给她盛粥一边随口道:“昨晚那么大雨,琮澜送宁悦走,我不放心,特意打电话把他叫回来的。” “你手不方便,又没开车,他一个男人不在家像话吗?” “等会儿吃完,让他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谢琮澜也换好衣服,慢条斯理地下楼。 “过来吃饭。”老夫人喊他。 他径直在宁雾身边坐下,瞥见她碗里只有粥,很自然地抬手给她夹了一个饺子:“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奶奶都说你瘦了。” 在奶奶面前,他永远演得像个体贴尽责的好丈夫。 宁雾看着盘子里的饺子,只觉得可笑至极。 结婚三年,她从来不爱吃饺子,几乎从不碰。 他若有半分上心,哪怕是惯性,也该知道。 可他不知道。 这饺子,是宁悦爱吃的。 他连演都演得这么拙劣,这么不用心。 宁雾没碰那个饺子,安安静静把粥喝完。 等老夫人起身离开后,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雾放下筷子,侧头看向他,“以后不用再这么拙劣地扮演好丈夫了。” “你不觉得累,我看着都恶心。” 谢琮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想来,在她面前演这场夫妻戏码,他自己也觉得恶心。 宁雾懒得理会他的神情,起身径直往外走,半点留恋也无。 她早已提前叫好了车,不屑与他同乘一辆车,更不愿再与他共处一室。 谢雪下楼看见这一幕。 她看向谢琮澜,:“琮澜,她是不是生气了?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们家哪里对不起她了。” 谢琮澜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别管她。” - 宁雾一早处理好琐事,便拨通了律师的电话,询问离婚上诉的进度。 对方温声道:“材料已提交审核,立案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流程可在官网查询。”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即便程序繁琐,只要能彻底斩断这段关系,她都不怕麻烦。 宁雾道了谢,顺势问及律师费用。 对方给出友情价十万,案件结束后支付即可。 她从谢家搬出来后,谢琮澜便断了所有开销,即便他打钱,她也绝不会用。 手头积蓄大半贴补了家用,仅剩几万维持房租与日常,这笔律师费,瞬间让她陷入窘迫。 虽然谢琮澜签了字,她也担心后面出事,做好两手准备。 - 清和生物。 “气死我了!贱人!” 宁雾刚到工位,就听见姜知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她放下包,走过去:“怎么了,一大早发这么大火?” 姜知立刻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快看宁悦发的朋友圈,故意来恶心人的!” 宁雾心头一跳,接过手机。 最新一条动态配着医院产检单与一杯温水,文字轻佻又炫耀:【谢谢某人全程陪同产检,辛苦啦~】 照片角落,赫然露出谢琮澜熟悉的手腕。 谢凛洲还在底下评论:【澜哥也太宠了,真让人羡慕。】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宁雾指尖发凉,脸色瞬间惨白。 他昨晚还在纪念日晚宴上对她虚与委蛇,转头就陪着宁悦去产检,这般践踏她的尊严,当真冷血至极。 姜知见她脸色难看,连忙安慰:“别往心里去,这女人就是故意挑衅。” 宁雾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微哑:“我没事。” “这都叫没事?她摆明了骑在你头上耀武扬威!”姜知气得不行,“你现在就打电话问谢琮澜!” 宁雾没说话,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医院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她心头莫名一紧,按下接听。 护士的声音客气却冰冷:“请问是宁雾女士吗?你外婆的VIP病房已经腾出,安排给其他病人了,麻烦你尽快过来办理转普通病房手续。” 宁雾猛地僵住:“为什么突然转病房?费用我一直按时交着。” “是谢先生那边安排的,说是给宁悦女士待产使用,我们也是按吩咐办事。” 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他不仅陪着宁悦产检,还要把外婆安稳养病的VIP病房抢过去给宁悦待产。 她到底在妥协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姜知见她浑身发抖,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宁雾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绝望与怒意,一字一句:“外婆被赶出VIP病房,给宁悦腾地方了。” 她不再犹豫,走到僻静的走廊,拨通谢琮澜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 宁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不接她电话,早已是常态。 她耐着性子再拨一次,这一回,电话终于被接起。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谢琮澜的声音。 “喂?哪位?” 是宁悦。 宁雾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一片青白。 从前谢琮澜的手机从不离身,更从不让她碰一下。 如今却能随意丢给宁悦接听,这份信任,真是讽刺。 宁雾压下喉间涩意,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找谢琮澜。” “是你啊。”宁悦故作恍然,语气甜软,“不好意思,他手机没存你号码,我还以为是骚扰电话就给挂了。” “他现在正忙着呢,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外婆病房的事,是她和谢琮澜之间的账,她不想跟宁悦多说一个字。 宁雾深吸一口气:“等他忙完,让他回我电话。” “好呀,我一定帮你说到。”宁悦笑得温顺。 电话挂断,宁雾盯着屏幕,一直等着来电提醒。 可直到下班,谢琮澜的电话始终没有打来。 临近下班时,徐承安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她工位前,轻轻放在桌上:“正式合同,总不能白打工了,薪资按公司最高标准,项目盈利后还有分红。” 宁雾微怔,连忙站起身:“我在公司还没做出什么成绩,分红就不用了。” 徐承安看着她,眼神笃定:“宁雾,你的能力我清楚,你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当初你答应回来时就说过,是技术入股,以后有机会再资金入股。” “怎么,你没打算在清和长久做下去?” 第49章:解开皮带 宁雾自然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她离开行业太久,刚回来就享受这样的待遇,心里实在不安。 她抿了抿唇:“工资我可以接受,但分红——” “别推辞了。” 姜知从旁边走过来,自然地搂住她的肩,“清和本来就有你一份,只不过你当年一头扎进婚姻里,耽误了这么多年。现在正式全心全意的回来了,一切照旧。” “我和徐总都是大股东,我们都没意见,你就别客气了。” 宁雾握着合同的手微微发紧。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她不能再辜负。 她拿起笔,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对了!”姜知笑着抱了抱她,“以后我们仨一起,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宁雾扯了扯嘴角,鼻尖却莫名发酸。 困在那段婚姻里这么多年,还有人一直等着她,何其幸运。 - 一直到宁雾下班回家,谢琮澜依旧没有回电。 她再打过去,提示已是无法接通。 眸色一点点暗下去,她拿起包,径直往外走。 晚上八点,宁雾抵达谢家别墅。 她抬手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家里的佣人张妈,见到她明显一愣,随即露出几分欣喜:“太太,您回来了?怎么不直接输密码进门?” 宁雾心底掠过一声冷笑。 密码早就被换掉了。 婚还没离,她在这个家,已经成了需要按门铃的外人。 “不用了。”她不想多解释,直奔主题,“谢琮澜回来了吗?” “先生还没回,说是今晚有应酬,可能不回来了。” 宁雾站在玄关,沉默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她今天必须等到他,外婆的病房不能就这么被抢走。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等就是一整夜。 窗外天色从深黑泛白,谢琮澜始终没有出现。 早上六点,宁雾打算先离开,下午再来。 刚走到玄关,大门忽然被推开。 她抬眼望去。 宁悦亲昵地扶着满身酒气的谢琮澜走进来,语气带着嗔怪:“让你别喝那么多,偏偏不听,非要替我挡酒。” 到了玄关,她动作自然地伸手去解他的外套扣子,指尖甚至已经碰到了皮带:“先去洗个澡,一身酒味。” 就在她的手要继续往下时,谢琮澜忽然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宁悦身形一僵。 缓缓转头,便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宁雾。 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这般亲密无间。 宁雾心口骤然一紧,细密的针扎感蔓延开来,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堵得她发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多不把她当回事儿。 下一秒,她深吸了口气。 无所谓了。 他们怎么样,都与她无关了。 宁悦见到宁雾,扶着谢琮澜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笑得自然又大方,一副理所应当的女主人姿态。 “原来你在家啊?正好,你去帮琮澜哥放一下洗澡水,我帮他擦擦身子,让他好好睡一觉。” 宁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她去放水,然后宁悦来给他擦身? 真是把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演绎到了极致。 能当着正主的面做出这种事,足以说明谢琮澜给了她多大的底气,多大的纵容。 宁雾不敢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的场景上演过多少次。 她扯了扯嘴角,只剩一片讥讽:“不打扰你们。” 话音刚落,宁悦的手机便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确认谢琮澜能站稳后,随口吩咐道:“你先帮我看着他一下。” 说完,便转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宁雾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压根没打算理会,抬脚就往外走。 谢琮澜意识昏沉,脚步虚浮,却像是认准了她一样,踉跄着朝她靠近,沉重的身躯猛地压了过来。 酒气混杂着宁悦身上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眉。 宁雾用力推他,可男人身形高大,沉得纹丝不动。 她咬牙,想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扯开。 谢琮澜却攥得极紧,不肯松开,嗓音沙哑模糊,带着醉后的亲昵依赖:“别动……让我抱一会儿,难受……” 那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暧昧得刺人。 宁雾浑身一僵。 他又把她当成宁悦了。 这些话,这些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她咬牙,用力推他:“谢琮澜,你看清楚,我是谁。” 冰冷的声音刺进耳里,谢琮澜混沌的眼神稍稍清明了几分。 他松开手,垂眸看向她,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与不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 宁雾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冷厉,一字一顿:“我外婆的VIP病房,是不是你让人挪给宁悦的?” 谢琮澜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不耐烦:“医院安排的,有问题?” “安排?”宁雾笑出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是你特意吩咐,把我外婆赶出去,给她腾地方,是吗?” 他不说话,等同于默认。 宁雾心口发凉,继续开口:“今天,我们离婚预约到期,该去民政局了。” 谢琮澜淡淡瞥她一眼,态度轻慢得近乎无视,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空。”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地砸过来。 他甚至懒得找一个像样的理由,直接无视了她的认真,无视了这场婚姻的终点。 宁雾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曾经掏心掏肺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连敷衍都觉得多余。 “你耍我很好玩?”她声音微颤,却依旧强硬,“病房的事,离婚的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谢琮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揉眉心,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病房的事,以后再说。” “离婚,等我有空。” “你还担心我不放你走么?” 宁雾有些好笑。 离婚都说的像施舍。 顿了顿,他理所当然地吩咐,“先去给我放洗澡水,再煮碗醒酒汤。” 那一刻,宁雾彻底清醒。 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搪塞的工具人。 她讥诮地笑出声,冰冷又决绝:“醒酒汤、洗澡水,你留着让宁悦给你弄。” 说完,宁雾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刚走出玄关,正好碰到接完电话回来的宁悦。 她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妹妹,洗澡水放好了吗?” 宁雾冷冷瞥她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迈步离开。 宁悦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温顺的笑意,转身进了屋。 走出别墅区,冷风一吹,宁雾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积压的憋闷稍稍散去一些。 病房,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50章:谢琮澜:我们之间应该要个孩子 谢琮澜给的离婚协议条款挺丰厚,国内财产愿意五五分。 可这也代表清和生物也会被分走。 他拖着不肯谈,宁雾只能用强制的手段。 - 第二天。 宁雾收到了法院发来的短信,上诉申请已审核通过,正式立案,相关文书已通过同城快递寄出。 按照物流速度,谢琮澜今天之内,就会收到这份离婚传票。 盯着屏幕上的字,宁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截。 - 谢琮澜宿醉醒来,头痛欲裂。 下楼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宁雾,倒杯牛奶。” 佣人张妈闻声从厨房出来,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先生,太太今天不在家……我给您热一杯吧。” 谢琮澜动作微顿,这才淡漠地想起,她在闹脾气。 他淡淡“嗯”了一声,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转身去换衣服,仿佛只是少了一件顺手的东西,并无其他波澜。 抵达办公区,助理小陈一路跟着,简单汇报了上午的行程与工作。 一整个上午,谢琮澜都埋首在文件里,对家里那点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一直到中午,他结束会议,准备乘车去下一个场地。 刚坐进车里,小陈便拿着一份刚签收的快递,递到后座:“刚送到的同城急件,法院寄来的,是寄给您本人的。” 谢琮澜平日里和各类法务文件、法院函件打交道不少,每月都会收到类似邮件。 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随意:“放着,回头直接交给法务部处理。” 小陈愣了一下,本想多说一句这是离婚上诉相关的文书,事关个人,但见他一副毫不在意、全然不想过问的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小陈轻轻应下,将文件放在一旁,不再多言。 - 宁雾这边手机弹出提示—— 快件已签收。 没过多久,律师便打来电话,语气沉稳:“材料对方已经收到,你这边做好准备,等待开庭通知就行。” 挂了电话,姜知凑过来,盯着她的屏幕,一脸义愤填膺:“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到场给你撑腰,这种渣男就该好好治治!” 她拍着宁雾的肩,语气干脆。 宁雾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能顺利离掉,对我来说就够了。” 她手里有足够证据,证明两人感情早已破裂。 但谢琮澜和宁悦行事一向谨慎,表面干净利落,她抓不到什么能一锤定音的实质性证据。 更何况,以谢家的势力,即便有证据,也未必能真的撼动他。 她不想再和他无休止地纠缠、拉扯、博弈。 不想再把力气,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只求干净、利落、彻底地离婚。 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 姜知望着宁雾,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在谢家周旋的这几年,宁雾不是不懂权势的冰冷,也不是看不透人情冷暖。 她只是一直不肯承认,谢琮澜心里从来没有她。 她守着一段空壳婚姻,守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懂事、退让、妥帖,总能焐热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直到现实一耳光扇醒她,才知道所有深情在冷漠面前,都廉价得可笑。 不爱就是不爱,再多真心也没用。 下班前一刻,前台内线转了上来。 “楼下有位先生说是你先生,在等你。” 宁雾指尖一顿,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抓起包就往楼下走。 大门一侧,谢琮澜的车停在光影里。 她走近,敲了敲车窗。 车窗滑下,男人眉眼清冷:“上车。” “直说事情。” “你外婆的病房。”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让人安排好了。” 宁雾迟疑片刻,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司机很有眼色,立刻下车回避。 狭小的车厢里,气息压抑。 宁雾开门见山:“病房怎么样了。” “宁悦就住那一晚,随后就腾出来。” 宁雾忽然笑了,笑得极淡:“连外婆养病的地方,都要被你们临时征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谢琮澜没接话,转而提起别的:“奶奶和我妈那边,你别硬碰硬,她们也是为了你好。” 宁雾不置可否。 他忽然看向她,目光微沉:“你最近脸色很差,没去检查?” 他说的检查,是刘怜韵让她查查,怎么一直怀不上孩子。 不等她回应,他又继续道,“我们应该要个孩子,如果有问题,及时解决。” 宁雾猛地抬眼,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如果我说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呢?” 但凡他多点注意力,就会知道她生病了。 可惜他心思从没在她身上,口头关心也只是走过场而已。 谢琮澜看她,似乎觉得她仍旧闹脾气:“原因是什么。” 宁雾脸色彻底冷下来:“谢琮澜,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谈这个没有意义。” 话音落下,她推门下了车,没有一丝留恋。 回到公司,姜知立刻凑上来:“他又为难你了?” “没有。”宁雾轻吁一口气,“病房暂时解决了,但我不想再欠谢家,尽快赚钱转院。” “正好。”姜知拍了下桌,“晚上有个器材采购饭局,承安哥带你一起,你专业对口,正好谈正事,还有抄袭风波的事,到时候公关。” 宁雾点头应下。 “你安心去应酬,外婆那边我帮你盯着。” “麻烦你了。” - 晚间,私厨包厢。 徐承安与宁雾先到。 门推开时,宁雾瞳孔微缩。 对面来人,竟是她的养母——宁母。 自从宁悦这个真千金归位,宁母对她便日渐疏远,偏心偏得明目张胆。 宁母也明显意外,随即露出商场式的客套微笑,伸手寒暄:“徐总,宁小雾。” 整场饭局,宁雾极少说话。 她不擅长应酬,只懂研究层面的内容。 对方频频向徐承安敬酒,她便默默起身挡下。 宁母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还以为宁雾离开谢家能闯出什么名堂,到头来不过是在公司里做个挡酒的跟班,依旧上不得台面。 和她女儿宁悦比,简直云泥之别。 亏她把她当宝养了那么多年,确实扶不起的阿斗。 第51章:公事公办 酒意慢慢涌上来,宁雾靠在走廊的窗边透气。 包厢里人声嘈杂,她实在待得发闷,便借口出来躲一会儿。 清和生物这趟饭局,谈的是实验器材。 徐承安也要为公司争取足够的现金流,才能支撑后续研发,以及实验器材也的确需要。 不像体制内有稳定经费,他们这群出来单干的人,每一笔收入都至关重要。 夜风微凉,一吹宁雾便清醒了几分。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她下意识抬眼。 谢琮澜一行人正走进餐厅,宁悦依偎在旁,谢越辞等人跟在后面。 “琮澜哥,我还是想自己试试,不想让人说我靠你。” “你有这个能力,不用顾虑太多。” 几句对话轻飘飘落过来。 宁悦微微缩了缩肩:“晚上有点冷。” 下一秒,谢琮澜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身上。 动作自然,语气温和。 宁雾望着那一幕,只觉得刺眼。 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期待。 以前天冷时,她也会小声说冷,可谢琮澜从来无动于衷。 原来不是他不懂温柔,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她不想正面撞上,转身准备回包厢。 刚走几步,就遇见了结完账出来的徐承安。 “结束了?”宁雾微怔。 “嗯,谈得差不多。”徐承安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微蹙,“早知道不该让你喝这么多。” 徐承安欲言又止。 怎么说那也是她母亲,养了十几二十年,真的就如此生分了。 偏心偏得毫不掩饰。 宁雾轻轻一笑:“没事,我也就只能帮你挡挡酒了。” “怎么?你也觉得她无情吗?” 宁雾淡淡的敛下眉眼。 她已经习惯了。 似乎所有一切的好,都会偏向宁悦。 风再次吹过,她下意识拢了拢衣服。 发丝有些乱,她抬手想理,动作却有些不便。 徐承安上前一步,顺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你值得最好的,不论是父母还丈夫。” “披上吧,别着凉。” 那一瞬的温柔,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暧昧。 “谢谢。” 宁雾自觉自己身子差,不会拒绝。 这一幕,恰好被谢越辞看见。 “那不是宁雾吗?徐承安对她还真好。” “看不出来啊,还会来这一套。” 另外一个男人扫了一眼,神色冷淡。 在他眼里,宁雾一向是心机深沉、靠着手段绑住谢琮澜的女人,登不上台面。 谢琮澜也淡淡瞥了过去,与宁雾的目光短暂相撞。 没有波澜,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下一秒,他便转向宁悦,语气平缓:“先进去点菜吧。” 仿佛她宁雾,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谢越辞故意放慢脚步,语气带着嘲讽:“离开谢家,就出来陪酒了?” 宁雾脚步一顿,眼神冷了下来:“你有病?” 她不想多生事端,拉住徐承安,径直离开。 谢凛洲脸色一沉:“她还敢顶嘴?琮澜,你就这么由着她?” 谢琮澜神色漠然,没有回应。 这时,宁母从包厢走出,看见宁悦有些意外。 宁悦上前打了招呼,谢琮澜等人便先一步进了包间,把空间留给她们母女。 宁母先开口:“你怎么也在这儿?” “和朋友一起吃饭。”宁悦顿了顿,淡淡提起,“之前入职清和科技,被徐承安开除了。” 宁母皱眉:“凭你的背景和学历,还用得着被人挑?有琮澜在,你想去哪里不行。” “我想靠自己。”宁悦语气平静,“没想到你会和清和合作,我还以为,徐总只会偏着宁雾……” “偏她?”宁母嗤笑一声,“她哪一点能跟你比?” “当年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你和琮澜青梅竹马,早就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哪里轮得到她当谢太太。” “你妹妹就是嫉妒心太强,我把她当亲女儿,她吃了我十几二十年的好处,竟然容不下你,可怜你吃了那么久的苦。” 提及这个,她心底里就不爽快。 宁悦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宁母继续说道:“今晚在包厢,我看宁雾也就只会端酒挡酒,一看就是个打杂的。” “这次抄袭你的项目,你不计较已经大度,我听说她竟然想着公开澄清,不知轻重的东西。” “不知道从前读书的成绩又抄了谁的,把我也骗了。” 宁母恨铁不成钢,“早知当初就该多管教她,都是溺爱导致,现在谢琮澜真不管管她?” “他们快离婚了。”宁悦轻描淡写。 宁母眸色一怔,随即声音压低,“那你机会来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本来就该你嫁给他,现在有了孩子,谢太太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宁母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宁悦只是笑而不语,眼神里藏着深意。 宁母一看便懂,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宁悦很快转开话题:“你最近不是在争取一笔投资吗,怎么反倒和清和生物合作上了?” 宁母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对手是周京羡,我们现在是正面竞争。” “两边都还没见到真正的资方,那位投资人实在太神秘,根本约不到。” 宁悦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 宁母一向信得过女儿的手腕,也不再多问:“你快进去吧,别让琮澜他们等久了,我们电话联系。” 翌日,清和生物。 徐承安拿着文件来找姜知,谈专利授权续约的事。 公司有一部分核心系统用的是宁家旗下的独家专利,马上到期,必须过去续约。 公事归公事,宁家的技术在行业内确实无可替代,有钱不赚才不合理。 姜知皱着眉:“这事得跟雾雾说一声吧,她知道了肯定心里不舒服。” “公是公,私是私,该谈还是要谈。”徐承安道。 宁雾正好推门进来,直接开口:“宁家在这块确实领先,我们以后在行业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因为我,就把公司的路堵死。” 姜知还是担心:“可是……” 宁雾淡淡笑了下:“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在我们自己做出替代方案之前,别因为一时意气断了后路,我不介意,你们也不用介意。” 徐承安看着她这般果决,心里暗自佩服。 她身上那股能屈能伸的韧劲,迟早会让她彻底站起来。 “那就公事公办。”徐承安一锤定音。 第52章:抹掉所有付出 宁雾最近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扎在药理研究上。 朝底层逻辑洗清自己。 她整日抱着电脑反复测算,要么就是泡在会议室跟团队讨论方案。 下班回家后也守着外婆的病房,日子过得紧凑又踏实。 直到晚上九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来电人—— 谢琮澜。 她本是拉黑了,可没有离婚,实在有事要联系。 她不想接,可他极少主动联系,但凡打来,多半是带着目的。 宁雾沉默片刻,还是划开接听,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谢凛洲发烧了,在学校医务室,你过去照看一下。”谢琮澜的声音直接传来,不带一丝商量。 宁雾眉尖微冷:“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宁雾。”谢琮澜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是谢家弟弟,现在家里没人,你别在这种事上耍脾气。” 宁雾心口猛地一紧,只觉得刺耳。 他倒是知道发烧不能耽误,可当初外婆病情反复时,他又在哪里? 一句忙,便把所有事情都推给她,如今需要人了,倒想起她来了。 她压着喉咙里的涩意,望向窗外夜色:“有校医,有老师,我去了也没用。” “我和宁悦在外地,赶不回来。”谢琮澜,“你现在过去。” 是出差,还是陪着宁悦散心,宁雾懒得猜。 只觉得可笑,需要人兜底的时候,永远想到的是她。 “我没空。”她干脆地拒绝,准备挂电话。 “你是想让清和生物直接终止?”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不高。 宁雾动作一顿,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清和正处在关键阶段,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连累徐承安和整个团队。 谢琮澜太清楚她的软肋,也太懂得怎么拿捏她。 明知道她不想和谢家、和宁悦有任何牵扯,偏偏要用这种方式逼她低头。 心狠得理所当然。 - 市三中宿舍医务室。 宁雾赶到时,谢凛洲正裹着被子趴在床上,脸色烧得通红,一副烦躁不耐的样子。 校医在一旁束手无策,见她来了,总算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烧到39.2,吃药也没怎么退。” “他今天吃过什么?”宁雾声音冷静。 校医说了几样日常吃食,并没有明显问题。 宁雾皱眉,对校医说:“给他加一支抗过敏的针,再用温水擦身物理降温。” 谢凛洲体质特殊,一受刺激就容易引发高热,普通退烧药根本压不住。 一番折腾下来,近凌晨时,他的体温总算慢慢降了下去。 宁雾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他烦躁翻来覆去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谢凛洲从小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对她向来呼来喝去,从没给过好脸色。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法真的放着不管。 这一夜,她没合眼。 天快亮时,谢凛洲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趴在床边的宁雾。 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不耐烦地扯她袖子:“喂,我渴。” 宁雾起身给他倒水,淡淡问:“身上还难受?” “头疼,浑身没劲。”他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 “昨天在外面乱吃什么了?” 谢凛洲眼神一飘,立刻闭紧嘴不说话。 昨晚宁悦来看他,带了一堆他平时被家里限制的零食冷饮,他一口气吃了不少。 这事他不敢说,怕被骂。 宁雾看他那副躲闪的样子,心里便有数了,也懒得追问。 她站起身:“你醒了就行,你哥一会儿就过来,我先走了。” 她和谢家早就没关系了,更没有义务一直守着他。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谢琮澜和宁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宁悦立刻快步走到床边,一脸担忧:“凛洲,怎么样了?吓坏我们了。” 谢凛洲瞬间像找到了靠山,皱着眉抱怨:“嫂子,我难受死了,都没人好好照顾我。” 他对着宁悦撒娇,亲密又依赖,和对宁雾的态度天差地别。 宁雾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只转向谢琮澜:“他是吃了刺激性东西引发的高热,以后别什么都由着他。” 谢琮澜眉峰微蹙:“我没让他碰不该吃的。” 这话一出,目光自然落在了宁悦身上。 宁悦一愣,连忙轻声解释:“我……我叫人送餐的时候不知道他不能吃那些。” 谢凛洲立刻护着她,对着宁雾没好气地喊:“关你什么事?明明是你平时照顾得不好,我体质才这么差,发烧了也不早点来!” 宁雾差点儿气笑了。 在谢凛洲眼里,所有的错,全都是宁雾的错。 她嫁进来三年,兢兢业业,把谢家所有人都当自己的家人照顾。 最终却换来这样的后果。 宁雾淡淡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她真是多管闲事,好心提醒,反倒帮出这么个白眼狼。 从此放下心软,尊重他人命运,不再多管闲事。 “想吃就吃吧,随便你。” 宁雾移开目光,转身就走。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离开,没有人问她累不累,也没有人在意她一整晚没合眼。 “哥……”谢凛洲立刻眼巴巴看向谢琮澜,拼命替宁悦开脱,“你别怪嫂子,都是我自己要吃的,是我身体太差才生病。” 宁悦轻轻蹙着眉,柔声安抚了他几句,随后把谢琮澜叫到了走廊。 她站在窗边,垂着眼,一脸自责:“琮澜哥,我常年在外面,真的不太懂照顾人,很多事都不懂。” “我性子又粗,没那么细心,不像别人会照顾人。” “凛洲是我一直放在心上的弟弟,没想到他不能吃那些,我实在太失职了。” 她语气柔软,句句都在反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想要名正言顺地管着谢凛洲、守着谢家。 她也看得明白,谢琮澜对谢凛洲上心,对宁雾这边却始终冷淡。 “所以我就在想……”宁悦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佩,“宁雾这么多年把家里打理得挺好,把很多事都安排得很稳,你能不能让她教教我?我也想好好学着照顾人。” 谢琮澜眼神淡淡,看不出情绪,“家里大多是佣人在打理,她也没做什么。” 一句话,轻飘飘抹掉了宁雾这么多年所有的付出。 第53章:等着开庭的那一天 在他眼里,宁雾不过是个闲人,家里的一切好,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宁雾恰好折返回来拿包,这句话清清楚楚撞进耳朵里。 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得发疼。 真是可笑。 这么多年的隐忍、付出、操心,在他嘴里,竟一文不值。 “小雾。”宁悦一抬头就看见了她,立刻露出温和的笑,“你回来了,我刚刚还在和琮澜哥说起你呢。” 谢琮澜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没有半分不妥,更没有一丝愧疚。 宁雾脸色冷得像冰:“既然都是佣人在管,那他发烧的时候,何必半夜打电话逼我过来?” 甚至还用清和生物的合作威胁她。 以前她只当他冷,没想到可以狠到这种地步。 宁悦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一脸委屈又懂事:“凛洲我把他当亲弟弟,但这么多年都是你在照看,我不会抢什么,他可以一直把你当家人的。” “你别因为我跟琮澜哥生气,更别影响了你们之间的关系。” 话说得漂亮,句句都站在道德高处。 宁雾只觉得讽刺。 她早就想明白了。 可谢凛洲一口一个嫂子,对宁悦亲近得理所当然,再结合他处处维护、资源倾斜,她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他们才是一家人,她不过是个免费保姆,守着空壳婚姻,替别人守着家、照顾着人。 现在宁悦回来了,事业、家人、名声全都有了,而她什么都不剩。 “别装了。”宁雾,“得了便宜还卖乖,看着让人恶心。” 宁悦脸色一白,身子微微僵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是真的很感激你。” 谢琮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宁雾:“够了,别无理取闹。” 一句话,摆明了护着宁悦,彻底无视宁雾的委屈和多年付出。 仿佛她才是那个斤斤计较、咄咄逼逼人的人。 宁雾心彻底凉透,抬眼看向他:“你有时间心疼你的人,不如早点把我们离婚的事解决。” “别让她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上不了台面。” “宁雾。”谢琮澜周身气压骤低,明显动怒,“小陈在楼下,让他送你走。” 连一句解释都懒得有,只觉得她碍眼。 宁悦连忙打圆场,一副十分懂谢琮澜的样子:“小雾,琮澜哥就是脾气急,你别往心里去。” “我和他就是在国外相依为命的朋友?” 宁雾看着她演戏,忽然笑了,眼神清冷: “那祝你多几个这样相依为命的朋友,前程似锦。”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的脸色,径直走进病房拿自己的包。 谢凛洲一直支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对话,此刻猛地抬眼,看向宁雾的眼神里满是凶狠与厌恶。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就狠狠朝宁雾砸了过去,“你横什么呢?你当初就是故意的抢别人的男人,占着位置还蹬鼻子上脸,真不要脸!” 那枕头重重砸在宁雾还没痊愈的手腕上,本就未愈合的伤口瞬间崩开,血丝一点点渗出来,刺得人眼疼。 她疼得低低闷哼了一声。 连日熬夜加班、又通宵守在医院没合眼,本就身子发虚,这一下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可比起身上的疼,心口更是密密麻麻地钝痛,麻得她浑身发冷。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守了一整夜的少年。 以及,她从前那样尽心尽力的照看他。 谢凛洲却依旧满眼嫌恶,指着门口厉声呵斥:“你早点跟哥离婚算了,离了谢家,你什么都不是,谁稀罕你假好心跑来看我?” “谢凛洲。”谢琮澜声音冷沉,“闭嘴,谁教你的规矩。” 他看向宁雾,“你纵容的。” 宁雾有点气乐了,“你们谢家啊,是随根儿,用得着教么?” 已经烂透了。 她说完就走了。 谢琮澜面色发沉,“你看着凛洲,我去缴费。” 宁悦点头。 谢琮澜一走,谢凛洲就嗤笑。 谢凛洲冷着脸,“宁雾阴阳怪气谁呢?是不是我哥这么多年给了她太多的钱,导致她现在翅膀硬了?” “她离了谢家她什么都不是,到我一定要我哥把所有的财产都收回来,让她净身出户,我看她怎么豪横,以后见了我,给我提鞋都不配。” 一个假千金,要背景没背景,要学历没学历,要什么没什么,她究竟在横什么? 宁悦,“好了,你少说两句,我理解你这么多年是被小雾管着对她厌恶,但是她也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谢凛洲,“嫂子,就你这么好心信她纯真善良,她当初抢了我哥,你都不计较,这种坏心眼的人,你真的相信她是什么纯善人吗?” “这么多年对谢家好,对我哥好,无非就是想要我们家的财产,看中我们家的地位,她能有几分真心?” - 宁雾独自站在楼下等车,夜风裹着凉意往衣领里钻,手腕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渗出来的血丝把袖口洇出一小片暗沉。 没等片刻,小陈匆匆从院内跑出来,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先生让我送您去附近诊所,已经安排了医生给您包扎伤口。” 宁雾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半夜用公司威胁她过来,纵容他弟弟对她又砸又骂,转头又假惺惺安排医生包扎—— 他这副模样,究竟是想扮好人,还是单纯觉得她就该这样随手拿捏、挥之即去? “不用了。”她声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我自己的伤口,不劳谢总费心。” 小陈劝不动,只能悻悻离开,转头就把话原封不动汇报给了谢琮澜。 病房里,谢琮澜正坐在床边,听宁悦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闻言只是淡淡掀了下眼皮,语气随意:“随她去。” 小陈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补了一句:“我看太太……好像是真的心死了,眼神特别冷。” 谢琮澜眉梢都没动一下,嘴角甚至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轻慢。 心死? 离婚协议书她还没签,字都没落下一个,再闹又能闹到什么地步。 女孩子闹脾气,冷几天自然就好了。 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更不知道,那份离婚上诉书,早就被他随手丢给法务,安安静静躺在文件堆里,等着开庭那一天。 第54章:改日再约 与此同时,网上的舆论却愈演愈烈。 清和生物与曼迈合作的实验器材项目被爆出抄袭,原本压了下去。 又不知是谁带的节奏,矛头一夜之间又全部指向宁雾。 有人扒出她早年的履历,有人断章取义截取她的实验数据,更有人把她的身份信息扒得一干二净,大肆人肉讨伐。 评论区清一色站在宁悦那边,替她打抱不平。 宁悦双学位名校毕业,用得着抄她一个半路回来的?” “肯定是宁雾嫉妒宁悦,自己做不出来就偷方案,现在还连累公司。” “真不要脸,占据别人家庭二十多年就算了,工作上还要耍阴的。” 曼迈那边拿了合作,转头就把脏水一股脑泼到宁雾头上,对外口径统一,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舆论发酵到第三天,已经彻底失控。 关于这件事情,谢琮澜早就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就是让她和曼迈合作。 宁雾不会同意的。 她像往常一样乘车到公司楼下,刚推开车门,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股腥臭刺鼻的液体猛地朝她泼了过来。 “哗啦——” 一身整洁的衬衫瞬间被浸透,蛋黄蛋清混着腐臭的蛋液挂在头发上、肩膀上,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 几个戴着口罩的人堵在不远处,指着她破口大骂: “抄袭狗!还有脸上班!” “跪下给宁悦道歉!” “你这种人怎么有脸待在清和,拖累整个公司!” 臭鸡蛋的腥臭味裹着路人异样的目光,密密麻麻扎在身上。 宁雾站在原地,浑身僵住,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人群叫嚣着围上来的瞬间,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快步冲了过来。 徐承安脸色铁青,带着公司保安及时赶到,厉声喝止:“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牢牢挡在宁雾身前,目光冷厉地扫过闹事的人,“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公司已经报警,后续所有损失和法律责任,一定会追责到底。” 闹事的人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对视一眼,渐渐往后退去,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保安迅速清开一条路,徐承安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宁雾。 她一身狼狈,衬衫上沾满蛋液与污渍,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手腕的伤口被刚才的冲撞牵扯,隐隐又渗出血丝。 “怎么样,没事吧?”徐承安眉头紧锁。 宁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轻:“我没事。” “尽快查清源头,公开澄清这件事。”她定了定神,“不能让公司跟着受牵连,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泼脏水。” 徐承安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里微微一紧。 “先上去处理一下,换身衣服。” 宁雾没有多言,跟着他走进大楼。 电梯上行的间隙,她安静地站在角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到了办公室,她简单清理了身上的污渍,换了件干净外套,便立刻坐回工位,埋头整理实验记录、数据对比、项目时间线等所有能证明清白的材料。 每一份文件,她都仔细核对,每一项流程,她都认真标注。 到时做记者招待会,澄清这一切。 她下班后,立马又去了医院。 外婆的病情还算稳定。 只是夜里呼吸偶尔会有些急促,宁雾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曲线,心头微微发沉。 她手上的伤口被谢凛洲那一砸又撕裂开来,刚才在护士站简单处理过,可稍一用力就隐隐作痛。 她从事的是精密实验,对手部稳定性要求极高,若是伤势反复,很可能直接影响后续工作。 想到这里,宁雾不敢大意,起身去急诊重新处理伤口。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语气严肃:“伤口再次撕裂,这段时间必须静养,少用力,不然以后很容易留下后遗症,精细操作会受影响。” 宁雾默默点头,缴费时却在走廊尽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哥哥周京羡。 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径直往住院部深处走去。 宁雾微微蹙眉,心头掠过一丝不安,悄声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内科病房外,她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对话声。 “辛苦你了,公司那边本来就忙,还天天往医院跑。” “没事,项目的事我再想办法,下周就要跟资方碰面了,只要这笔资金能到位,公司就能缓过来。” “你安心养病,别的不用操心。” 宁雾站在门外,心口一紧。 哥哥公司规模不大,刚起步又陷入困境,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一直瞒着她。 周家本身就不富裕。 她转身去护士站简单问了几句,才知道哥哥是长期劳累引发的严重心肺问题,再拖下去极有可能恶化。 而他手里的项目,是公司唯一的翻身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等周京羡从病房出来,一眼就看见倚在墙边的宁雾。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都知道了。”宁雾声音平静,“下周见资方,我跟你一起去。” 周京羡想拒绝,却被宁雾直接打断:“这项目涉及精密控制与实验方案,我比你懂,多个人,多一分把握。” 这晚,宁雾在外婆病房陪到深夜,回去后便一头扎进项目资料里,逐字逐句梳理技术亮点、风险点与谈判逻辑。 她越看越心惊,公司资金链早已紧绷,这次融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一整夜未眠,天边泛起微光时,她才合上电脑。 简单洗漱,换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遮住手腕上的纱布,便与周京羡汇合,一同前往约定的私人会所。 资方王总向来神秘,会面地点定在半山腰的私密茶室。 两人提前半小时抵达,却被前台拦在门外,只说王总正在会客,让他们在外等候。 今天阳光毒辣,门口几乎没有遮挡,热气一阵阵往上涌。 周京羡看着宁雾苍白的脸色,心疼道:“你去车里歇会儿,我在这儿等就行。” 宁雾摇摇头:“没事,一起等。” 这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 直到午后,才有一名助理慢悠悠走出来,语气敷衍:“抱歉两位,王总今天没空,你们先回吧,改日再约。” 第55章:站在谢琮澜身边的人是她 周京羡脸色一沉:“我们已经等了一上午,麻烦通融一下,不会占用太久时间。” “说了没空就是没空。”助理态度冷淡,丝毫不肯松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宁悦率先走下来,一身精致装扮,神态从容傲气。 紧随其后的,是宁母。 最后下车的,是谢琮澜。 那名助理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弯腰恭敬:“谢先生,宁小姐,赵女士,王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里边请——” 前后态度,天差地别。 宁雾一瞬间便明白了。 不是王总没空,只是他们不配见。 真正的贵客,是谢琮澜一行人。 周京羡脸色难看,却还想维持体面,打算忍下这口气改天再约。 可宁雾没有动。 机会摆在眼前,一旦错过,哥哥的身体、周家、公司的存亡,全都没有退路。 宁家让她在最落魄的时候,是周家帮她。 她上前一步,径直挡在一行人面前,抬眼看向那名助理,“凡事总有先来后到。” “我们已经等了一上午,麻烦你转告王总,给我们十分钟,就十分钟。” 助理没料到有人敢拦路,脸色一沉:“你知道这是谁吗?别在这儿碍事。” 宁悦看向宁雾微微抬着下巴,看向宁雾,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真巧,小雾你也是来找王总谈合作的?” 宁雾眸色一沉。 处处碰壁。 指不定是他们故意找茬。 就因为她不跟曼迈合作么? 宁雾垂眸,看着宁悦自然地站在谢琮澜身边,姿态张扬,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她才是站在谢琮澜身边的那个人。 她心底冷笑一声。 私下里一口一个小雾,装得亲近懂事。 谢琮澜面色依旧淡漠,可那份纵容与偏护,明眼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保持中立其实就是一种偏向。 一旁的周京羡眉头紧锁,脸色沉得难看。 他自己吃过人情冷暖的亏,如今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这样当众轻视,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他刚要上前,宁雾却轻轻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异常冷静: “哥,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谈项目的,没必要起冲突,别给王总留下不好的印象。” 宁悦摆明了就是故意挑衅,想逼他们失态、出丑。 可宁雾已经不在乎了。 眼前这两个人如何恩爱、如何炫耀,都再也掀不起她心里半点波澜。 她没再看宁悦,目光直直落在助理身上,“我们已经等了一上午,如果王总今天不方便,我们可以继续等,等到他有空为止。” 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退缩。 宁悦抿唇一笑,也看向助理,故作大方地开口:“既然宁小姐他们这么不容易,太阳这么大,晒得也挺辛苦的,不如就让他们一起进去吧,公平竞争也没什么。” 她说完,微微仰头看向谢琮澜。 谢琮澜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一起进来吧。” “小雾,一起吧,都是一家人,早晚也要合作的。”宁悦笑得得体又大度。 助理连忙应声,心里暗自赞叹宁悦有格局。 可宁雾看得明白。 她们苦苦等候一上午,求而不得。 宁悦轻飘飘一句话,就成了施舍。 这场“公平竞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羞辱。 告诉她,你再努力,也比不上别人一句话。 谢琮澜今天反常的松口,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宁雾都不在乎。 只要能进这间门,她就有争取的机会。 - 茶室之内,茶香清幽,环境雅致。 王总一见到谢琮澜,立刻亲自起身迎接,态度恭敬至极:“谢副司长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早知道我就换个更正式的地方。” 谢琮澜淡淡颔首,与他握了握手:“公事为主,我只是陪伯母过来,不用管我。” 话虽如此,在场谁又真敢忽略他。 王总笑着寒暄:“上周末我在云顶山庄还碰见你们了,没好意思打扰,那山庄是我旗下的,以后过去随时打招呼。” 宁雾心头一顿。 周末,谢凛洲发烧的那一夜。 谢琮澜说他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 原来所谓的出差,是陪着宁悦度假约会。 她心底只余下一片冰凉的嘲讽。 宁悦笑意盈盈:“那下次一定麻烦王总。” 助理连忙引着众人入座,宁悦自然而然挨着谢琮澜坐下,姿态亲昵。 王总这才看向周京羡,目光扫过宁雾,随口问道:“这位是?” 宁雾微微颔首,语气专业平稳:“王总您好,我是周总的技术负责人,宁雾。” 她没有提任何与谢琮澜相关的身份,只以职场身份自我介绍。 周京羡本想多说几句,见她这般沉稳,也默默闭上了嘴。 王总略微意外地多看了她一眼。 不谈私情,只讲公事,这份分寸,反倒让他高看了一眼。 众人落座,宁悦主动提议:“反正都是谈同一个项目,不如两家一起展示,也让王总多做参考。” 宁雾点头:“可以。” 宁母在一旁冷笑,满脸不屑。 在她眼里,周京羡的公司早已风雨飘摇,濒临破产,根本拿不出像样的方案。 她就是要让谢琮澜亲眼看看,宁雾和周京羡有多不自量力。 正式开始后,谢琮澜始终沉默,端着茶杯,神色淡淡。 宁母先介绍方案,中规中矩,胜在稳妥,王总听得频频点头。 轮到宁雾。 她平静起身,打开电脑,调出提前做好的三维模型与动态演示。 没有冗长的文字,没有空泛的口号,每一步规划、每一组数据、每一段风险控制,都清晰直观。 她甚至做出了未来三年的收益模拟动画,把整个项目蓝图完整展现在众人面前。 “按照这套技术路径落地,项目稳定后,年净利保守可以突破八位数,且技术壁垒极高,很难被复制。” 王总眼中明显一亮。 宁悦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构想是很好,就是太理想化了,风险太高,不太现实。” 谢琮澜依旧在一旁品茶,仿佛事不关己。 王总心里其实已有倾向,却故意看向谢琮澜,笑着追问: “谢副司长眼光毒辣,依你看,哪一套方案更值得投?” 谢琮澜放下茶杯,语气疏淡:“外行人不插言。” “如果换作是您,会怎么选?”王总不依不饶。 第56章:疼她、宠她 宁雾指尖微微收紧。 昨夜通宵未眠,加上一上午暴晒,她此刻头晕目眩,浑身发软,几乎快要站不稳。 她心里很清楚,单论方案,她们明显更优。 可在资本面前,最优解,往往不如最有关系解。 谢琮澜淡淡一笑,只回了一句:“王总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这句话落下,王总便不再犹豫,看向周京羡与宁雾,“周总,宁小姐,你们的方案很有想法,但过于激进,风险不可控。” “抱歉,这次我们只能选择和曼迈合作。” 一字一句,清晰砸在耳边。 宁雾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过来。 所谓公平竞争,所谓一起进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谢琮澜之所以同意她们进来,不过是为了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的失败,当众被羞辱、被碾压。 她唇色发白,指尖攥得方案纸微微发皱,却依旧强撑着,没有露出半分狼狈。 下一秒,她挺直脊背,缓缓起身,语气平静,“明白了。” “多谢王总抽出时间,打扰了,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从茶室出来,日头晒得人发昏。 宁雾只觉得小腹一阵阵坠痛,浑身虚软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她这子宫癌晚期的身子,本就经不起折腾,刚才在里面强撑着讲方案,又在太阳下站了这么久,早就到了极限。 周京羡一看她这样子,心瞬间揪紧:“你是不是撑不住了?我去开车,送你去医院。” “嗯。”宁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没等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谢琮澜一个人先出来了,目光淡淡扫过她,没什么温度:“还没走?” 宁雾没理他,疼得微微弯腰,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时宁悦和宁母也拿着合同走了出来,看见宁雾这副虚弱模样,宁悦故作关切地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隐隐渗血的手腕上,忽然轻笑了一声。 “小雾,你手伤得这么重啊?”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进口药膏,递到她面前,语气温柔,“这支是琮澜哥之前在国外特意给我买的,很难买的,对伤口特别好,你拿去用吧。” 这话一出,等同于当众告诉所有人—— 这是谢琮澜疼她、宠她的东西,现在她“大方”施舍给宁雾。 是羞辱,也是示威。 而谢琮澜,从不曾细心给她买过这种小东西,从来都是让小陈选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敷衍。 宁雾抬眼看向谢琮澜,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默认了这一切。 没有解释,没有维护。 宁雾心口发凉,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身体、她的手,都不能出事。 正好这时周京羡回来,脸色难看:“车坏路上了,维修还要一会儿。” 宁悦故作惋惜地开口:“那多耽误啊,不如让小陈先送你们下山吧,我们不急,可以慢慢等。” 她料定宁雾就算难受,也会碍于脸面拒绝。 可宁雾现在连站都快站不住,根本懒得跟她演。 “那就多谢了。” 她直接扶着周京羡,弯腰上了车。 宁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下不来台。 没想到宁雾会真同意。 谢琮澜淡淡吩咐司机:“送他们下山。” 车子一路开到就近医院,宁雾下车时,几乎是挪着脚步进去的。 司机回去之后,一五一十跟谢琮澜汇报。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听完便继续和宁悦说话,仿佛宁雾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 宁雾在医院挂了水,缓了大半天才稍微有力气。 医生反复叮嘱,她现在的情况绝对不能劳累、不能暴晒,再这么折腾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那支宁悦“施舍”来的药膏,只觉得讽刺。 随手扔在一边,再也没碰过。 周京羡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样子,心疼又自责:“都怪我,非要拉着你去谈什么投资,让你受这么大罪。” “不关你的事。”宁雾声音很轻,“项目方案没问题,只是我们没背景,再找别家就是。” 可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市面上的资方,大多都给谢琮澜面子,他一句话,就没人敢轻易接她们的项目。 这一晚,宁雾几乎没睡,一边忍着身体的不适,一边疯狂联系业内能接触到的投资人,消息发出去一大堆,却全都石沉大海。 第二天,她强撑着去公司。 徐承安见她脸色差成这样,吓了一跳,把饭放到她面前:“你不要命了?身体都这样了还来上班。” 宁雾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我哥公司快撑不住了,昨天谈好的投资被人截胡,现在到处都找不到钱。” 徐承安眉峰微蹙:“被谁截胡了?” “曼迈那边的人。”宁雾语气平淡,却难掩疲惫,“项目是医疗辅助智能设备,技术很成熟,就是缺一笔启动资金。” 徐承安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要是信我,方案发我一份。” “这个行业,我认识几个不靠脸色吃饭的投资人,或许可以帮你问问。” 宁雾猛地抬头看向他,“承安哥,谢谢。” 徐承安听完,轻轻一笑:“举手之劳,只是可以帮你哥,帮不了我们自己。” 宁雾,“我看到新闻,下个月国家医药系统有公开项目招揽,通过的话能拿到国家级扶持。”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但我们现在卡在抄袭舆论里,资格审核直接被卡,一天不澄清,就一天翻不了身。” 徐承安指尖轻点桌面,神色认真:“医药口的公开招标现在对你确实没戏,不过我可以帮你争取另一个机会。” “不过你也不用想着开记者招待会了。” “后天徐氏有一场医药器械行业峰会,到场的有投资人、评审专家,还有媒体。” 他抬眼看向她,“你可以在峰会上公开放数据、亮原始记录,当众澄清抄袭的事,比你单方面发声明有用得多。” 第57章:吃到自己丈夫的好处 宁雾微微一怔。 徐氏在医药与精密器械领域分量极重,这场峰会含金量极高,能进去就等于站到了行业最中心的舞台。 她看着徐承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认真道:“真的谢谢。” 徐承安家族企业大,但他是单独出来的。 这等同于把清和生物跟徐氏挂钩了,不知道他和家里是怎么样说的。 毕竟抄袭风波,也是因为她而起。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解释得漂亮,澄清得漂亮。 “行了,吃饭。”徐承安笑了笑,“再客气我就收回邀请了。” - 为了峰会,宁雾特意抽空准备资料,把项目时间线、原始实验记录、数据版本存档全部整理成册。 姜知知道后,直接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置办一身得体的行头,别在场合上被人看轻。 两人正逛着,姜知忽然瞥了眼手机,嗤笑一声:“有意思,某人吃瘪了。” 宁雾疑惑抬眸。 “宁悦托人想拿徐氏峰会的邀请函,被徐承安直接拒了。”姜知笑得幸灾乐祸,“明摆着就是给你出气。” 宁雾沉默片刻,没什么情绪:“她真想去,也不是不行。” 姜知挑眉:“你还真想放她进去?” “峰会本来就是公开澄清的场合。”宁雾淡淡道,“她在场,正好当面对质,省得背后继续泼脏水。” - 另一边,宁悦被拒后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不够格,纯粹是徐承安在替宁雾报复。 毕竟学历高,但是还没在行业里做出实绩来。 这个社会很残酷现实,通常都只看结果。 她当即拨通谢琮澜的电话,语气委屈又不甘:“琮澜哥,我想进徐氏峰会学习交流,可他们因为宁雾,直接把我拦在外面……”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谢琮澜声音低沉:“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 这天宁雾加班到深夜,刚推开家门,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琮澜一身深色衬衣,姿态闲适,却自带压迫感。 宁雾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抬眼看来,语气平淡:“回来了。” 宁雾没理他,径直放下东西,转身就要去洗漱。 他倒是挺少在家的,而今天,他很显然是在等自己。 谢琮澜缓缓开口,直接切入正题:“陆今安拒绝宁悦参加后天的峰会,是你授意的?” 宁雾回头看他,果不其然,来讨公道的。 她眼神冷淡:“我没那么闲,专门去卡她一个名额。” “不是你?”谢琮澜显然不太信。 宁雾懒得解释,只淡淡道:“她想去就去,我回头和徐承安说一声就行。” 谢琮澜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痛快。 宁雾看着他,“你到时候会去么?” 她不清楚,谢琮澜是怎么可以这么光明正大偏向宁悦的。 谢琮澜没回应她。 宁雾嗤笑了声。 她准备上楼? 他目光平静的凝视她,“在公司门口,被人讨伐了?” 宁雾顿了顿。 也是,被泼臭鸡蛋的事儿,网上已经沸沸扬扬。 她近期都不上网。 “心情还好么?” 宁雾不知道,他这是关心还是什么。 她淡淡的抬眼看他,“这有你什么事儿?” “你是我妻子。”谢琮澜看她,语气很淡,“你的形象影响,与我挂钩。” 宁雾有些好笑。 这时候又知道她是妻子了? “已经要离婚,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宁雾眸色很冷。 谢琮澜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和曼迈把合作签了,一切平息,不要再引起不必要的影响。” 宁雾嗤笑。 她还以为他改性了。 结果还是因为这一件事儿。 他怎么会关心自己被如何网暴和如何被泼臭鸡蛋的呢? 他向来冷情冷性。 “最近公司缺器材是么?明天我会让材料商运过去,你把合同签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宁雾越听越觉得讽刺。 就为了给宁悦名正言顺剽窃她成果的理由,他张口就能送出一整套顶尖实验器材,就为了这合作。 合作后,清和生物还能有什么自由可言了? 从前她无数次旁敲侧击,希望他能在设备上给哥哥的公司一点支持,谢琮澜永远装作没听见,半点不肯伸手。 毕竟他工作特殊,但总会有内部消息。 可对宁悦,他却大方得近乎纵容。 他这根本不是商量,是笃定她走投无路,只能乖乖点头。 而眼下的处境,她确实没有资格任性。 公司设备老化,实验精度跟不上,项目迟迟无法推进,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倒闭的风险。 谢琮澜见她沉默,淡淡抬眼:“整套进口精密仪器,明天就可以安排送货。” 宁雾脸色发白,指尖死死攥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用一场施舍,拿捏她所有的软肋。 他前脚刚帮宁悦截走她们的资方,把她们逼到绝境,后脚就用一套器材,来换他心尖人的便利。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吃到自己丈夫好处的这一天,还是因为宁悦。 这多么可笑又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一字一顿:“好。” 就算她顺利参加峰会,也未必能拿下这么关键的设备。 这份“施舍”再难堪,她也拒绝不了。 只是,她不会就这么稀里糊涂收下。 宁雾抬眸:“名额我可以让她进,但合作合同我要和公司法务逐条核对,最快两天后签。” 顿了顿,她补充道:“设备必须明天送到,不能耽误实验。” 谢琮澜看着她,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应道:“可以。” 宁雾嗤笑。 “希望峰会你和宁悦一起参加。” 谢琮澜,“行。” 他话落,似乎不愿意再和她多说,转身就去了书房。 宁雾看着男人的背影,只是嗤笑。 到时候峰会,她澄清抄袭。 她很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而合同。到那时也没必要签了,这种时候坑一下谢琮澜,心里很爽快。 反正仪器,是他自己要主动给的。 而宁悦,就该为自己走的捷径而付出相应的代价,她也应该从那神坛上下来了。 第58章:曾经挚爱 第二天。 整套进口实验器材准时送到了实验室。 姜知看着一车车卸下来的精密设备。 又心疼又替宁雾憋屈:“这算什么?” “你们夫妻一场,多少东西本来就是共同财产,他倒好,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当成施舍一样送过来,看着都让人恶心。” 宁雾轻轻垂着眼,面色淡淡的,“等离了婚,这些账,再慢慢算。”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要忍,忍到澄清那天,忍到彻底抽身那天。 - 行业峰会当天,会场内外布置得正式而隆重,来往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宁雾一个人提前到场,一身简单的职业装,没有同伴,没有助理,显得格外单薄。 刚走到入口,就被一群人迎面堵住。 宁悦打扮得光鲜亮丽,高定礼服衬得她明艳夺目,像众星捧月一般。 所有人都在夸她衣服漂亮。 宁雾眯了眯眼。 这衣服,很眼熟的定制款。 当初陪谢琮澜出席活动,她想着要这套衣服,体面,他说没必要。 合着不是没必要,而且没必要给她安排。 她旁边的宁母一身精致套装,端着长辈的架子,神色疏离。 宁琛也来了。 还有谢家这边的谢越辞,一行人浩浩荡荡,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谢越辞率先嗤笑出声,上下扫了宁雾一圈,语气刻薄至极。 “一个本科生也敢混进这种级别的峰会?真不知道是走了谁的后门,脸皮可真够厚的。” “放着好好的少奶奶不做,家庭主妇不当,偏偏要出来抛头露面,招蜂引蝶,给谁看呢?” 宁母眉头紧锁,看向宁雾“小雾,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琮澜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女人家不该这么抛头露面,在外争强好胜,丢的是谢家的脸。” 宁琛眼神审视她。 “我看她就是眼红悦儿,悦儿干什么她就跟着学,悦儿来峰会,她也挤破头跟过来,摆明了是想蹭热度、抢风头。” 宁雾看着他,他的眼底都是陌生,都是无尽的冰冷,对她再也没有任何温柔。 明明是以前最疼爱宁雾的哥哥。 说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她不好,他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宁雾心头发紧。 “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数吗?还敢跟悦儿比。”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过分,最后干脆直接戳到了抄袭风波上。 谢越辞声音拔高,引来周围不少目光。 “还有那件抄袭的事,全行业都在看笑话,自己偷了悦儿的方案,不道歉不认错,还好意思大摇大摆出现在这儿,真是无法无天!” “一点羞耻心都没有,谢家怎么娶过你这种人。” 宁母脸色越发难看,只觉得宁雾现在简直就是在丢她的脸。 一点儿都不如宁悦省心。 怪不得不是亲女儿,就是这样没用的东西。 从前捧在手心,好吃好喝供着,到头来,是个坏种。 “做出这种龌龊事,还敢公开露面,你真是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她站在众人的一方,职责宁雾。 宁雾看着眼前,曾经挚爱自己的家人。 只觉得恍惚又恍惚。 这些人,曾经是她付出过真心的人。 如今却联手站在她对面,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脏水往她身上泼。 宁雾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心寒。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从来都不算自己人。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论她受多少委屈,都是活该。 宁悦深吸一口气,“没事,我不觉得委屈,小雾只是太想成功了,到时候我带带小雾就好了。” 她看向宁雾,“到时候我和琮澜哥说,叫你过来给我当助理好不好?我肯定把你带到行业顶尖,至于学历,你也别太自卑,这的确是需要天赋的……” 第59章:她想要的情侣装 宁雾一个人站在会场入口,被宁家人围着冷嘲热讽的时候,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今早的电话。 那时她还在整理澄清要用的原始实验记录,徐承安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沉稳清晰。 “秦老今天会亲自到场,代表医药中心发言。” 宁雾当时微微一顿。 秦老在药理分子领域地位举足轻重,是真正能决定项目生死的大人物,极少出席这种商业峰会。 “今天想搭上秦老的人肯定不少,我们也找机会接触一下,后续临床和申报都离不开他点头。” 宁雾也瞬间明白,难怪宁悦挤破头都要拿到一张邀请函,她要的从来不是露脸,而是接近这些顶层资源的机会。 徐承安又继续说:“不过秦老那边估计挤不进去,别抱太大希望。但我老师今天也会来。” 宁雾当时确实意外,那位老先生早已半隐退,多年不参与公开活动,这次居然肯出山。 她当时在心里轻轻叹了叹,有这两位坐镇,这场峰会的分量,早已不输官方论坛。 - 思绪稍稍拉回,目光落在会场内陈列的经典技术展品上。 那几套靶向药物分子、稳定递送载体,全是她早年在研究所的成果,当年直接填补了国内空白,至今业内还在沿用。 只是她当年不愿张扬,所有署名都只挂了研究所,无人知晓真正的设计者是她。 此刻场内不少专家在展品前驻足称赞,说这套设计至今无人超越,好奇主创到底是谁。 宁雾静静听着,心里一片酸涩。 徐承安常说,能打败她的只有她自己。 可她这些年为了婚姻、为了谢家,硬生生把一身才华搁置,把最黄金的年华全都错付。 光阴浪费,真心错付。 好在,现在一切还不算晚。 她回来了,该澄清的澄清,该拿回的拿回。 “那就不必费心了。” 话落,她转身。 径直往前走。 谢越辞嗤笑,“不知道装什么清高,真把自己当谢太太了。” 宁雾充耳不闻。 没必要和他们浪费时间。 她自顾自继续看着会场的展品,这里陈列着药理领域最新的研发成果、精密检测仪器和分子实验模型,每一样都代表着行业前沿。 走到角落一处玻璃展柜前,她脚步顿住。 柜中摆放着一套第一代靶向药物分子筛选模块,正是她早年读研时的核心成果。 当年这套设计一举解决了药物结合精度低、易分解的行业难题,至今仍被多家机构用作标准原型。 指尖微微一动,她下意识想靠近一点,再看一眼那熟悉的结构纹路。 手腕忽然被人用力一扯,猛地拉开。 宁雾蹙眉抬眼,正对上宁悦笑意盈盈却带着轻视的脸:“宁雾,这里的展品都是不能随便碰的。” “这些都是行业内的重要成果,你不懂也就算了,万一不小心损坏了,可不是小事。” 一旁的谢越辞立刻跟着嗤笑出声,上下打量着她,满脸不屑:“徐承安带你这种人进来?也是,反正峰会是徐家主办的,走个后门还不简单。” “我劝你一会儿还是少说话少乱动,这里全是业内专家,不像外面那么好糊弄,别一开口就露怯,丢人现眼。” 宁雾冷冷勾了下唇,语气平静,“一套药物筛选模块,摸一下就会坏,那这么多年的药理研究,算是白做了。” 谢越辞和宁悦脸色同时一沉,没想到她现在嘴这么利。 “你什么时候也懂这些了?” 谢琮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宁悦看见他来,立马高兴的过去。 他们之间衣服穿得很搭配,看着像是情侣装。 她曾经也想过穿。 她说不符合身份。 现在他不仅买了当初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给宁悦,还特地为这件衣服搭了情侣款,真是有心了。 宁雾只觉得好笑。 他竟问她什么时候懂的? 他要是曾经愿意听她说过半句,就该知道,这些东西从设计到验证,她全程参与。 可他眼里从来只有漠视与疏离,连一丝一毫的耐心都不肯给。 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不想再与这群人纠缠,转身径直离开。 “什么脾气,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谢越辞望着她的背影冷笑,“本事没有,架子倒不小。” - 今天会场的规格远超预期,除了秦老之外,竟然还有两位国家医药中心的领导秘书到场。 宁雾略感意外,没想到这么多重量级人物会齐聚这场行业峰会。 秦老在台上简短讲完行业政策与扶持方向后,便示意要提前离场,被安保人员簇拥着朝后台走去。 显然是不想被众人围堵攀关系。 秘书跟在一旁,语气严谨:“不再多留一会儿吗?您要找的人,说不定今天就在现场。” 秦老轻轻摇头,步履沉稳: “就算在,以她的性子,今天也未必愿意主动露面。” 宁雾从一开始,就没把全部心思放在秦老身上。 那样级别的泰斗,本就是全场争抢的目标,她没必要挤破头去凑热闹。 她真正想接触的,是那两位来自国家医药中心的秘书—— 级别高、握着实权,能直接影响项目评审与资源分配。 只是两人一直待在后台休息室没露面,没人知道具体房间,也没人敢贸然打扰。 另一边,宁悦的目标十分明确——药理学界的方老。 她还没自己独立牵头项目,一心想拜方老为师,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上回在学术交流会上远远见过一面,没说上几句话,她一直不甘心,今天特意绕到后台找人。 好不容易在休息室找到方老,他正安静品茶。 宁悦立刻笑着迎上去:“方老,我们上回在学术会上见过的。” 方老抬眼淡淡瞥了她一下,出于礼貌轻轻颔首,态度并不热络。 心里却暗忖,她倒是有本事,能找到这么偏的地方来。 宁悦笑容依旧甜美:“我在国外读完了博士,想回国深耕药物研发,一直特别敬重您,是您带领国内精准医疗迈上了新台阶。” “不敢当。”方老摆了摆手。 第60章:这次应该怎么偏袒她 “我最近在筹备一个新药项目,可惜缺少导师指点,所以想……” 宁悦绕了半天,终于说出真实目的。 能拜入方老门下,以后在行业内自然一路畅通,就像徐承安那样,年纪轻轻就站稳脚跟。 方老笑了笑,放下茶杯:“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直白地拒绝了她。 “怎么会呢,您……” 方老抬手打断她:“你很优秀,但你也清楚我收学生的标准。” “能达到‘隐明’那个水准,再来找我。” 宁悦一顿。 “隐明”是近年药理界横空出世的天才,代号神秘,没人知道真实身份,却一手攻克了好几个国际难题,连国外顶尖实验室都在引用她的成果。 “我很佩服他,也一直想认识。”宁悦勉强维持笑容,“只是这样的人才太少,我目前……确实还达不到那个高度。” 方老站起身:“请回吧。” 宁悦嘴唇抿得发白,满心傲气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她明明已经是同龄人里的顶尖,方老的标准也未免太苛刻了。 最终,她只能强忍着不甘,低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离开。 被拒之后,她只能另寻出路。 国外双博士听起来光鲜,在国内想站稳脚跟,还是得找一位足够分量的靠山。 中场休息时,宁雾大致摸清了两位秘书的位置,绕到后院。 两人正在檐下乘凉交谈,气氛放松。 她刚准备迈步过去,却猛地看见另一道身影—— 谢琮澜带着宁悦,已经先一步上前,和两位秘书攀谈起来。 宁雾脚步一顿,心底微沉。 不得不承认,谢琮澜的人脉确实通天,不管什么场合,都能轻而易举把宁悦带到核心人物面前,处处为她铺路,上心至极。 他们已经先一步交谈,她现在贸然上前只会惹人反感,只能站在不远处的太阳下等候。 可两人聊了许久,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 一直等到秘书看表准备离场,对话才终于结束。 宁悦笑着与他们握手道别,谢琮澜走到一旁接电话。 宁雾深吸一口气,秘书们往停车场方向走,她这里赶过去已经来不及,立刻给徐承安打了电话,让他趁机过去搭话。 挂了电话,她刚转身准备离开,宁悦却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杯,快步拦在了她面前。 “刚刚看你站在这儿半天了,是来找琮澜哥的吗?天这么热,喝点水吧。” 宁雾垂眸看着那杯烫得几乎要冒烟的热水,眼底一冷。 这哪里是递水,分明是存心要烫她。 一样的把戏,想使用第二回。 上回她手受伤没好全,这人就像见不得她伤势好转一样,处处找机会刁难。 “我们没那么熟,你不用每次都这样假惺惺凑上来。”宁雾语气冷淡。 说完便要绕开。 宁悦却不肯放她走:“你最近都不回去,凛洲一直是我在照顾。” “他上次想吃你做的那个舒缓药膳,你能不能教教我?” 宁雾脚步猛地顿住。 她瞬间听懂了言外之意—— 宁悦在明目张胆告诉她,自己早已登堂入室,出入她曾经的家。 她早就知道,家里的密码换了,主卧的合照撤了,连床品都全部换成宁悦喜欢的样子,处处都在抹除她存在过的痕迹。 “我毕竟不太懂他的体质,上回他过敏出事,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宁悦故作担忧,“你毕竟带了他那么久,肯定有感情,总不能不管他吧?你要是不方便,也可以回家里来找我,我随时都在。” 随时都在——说得那间房子,仿佛早已是她和谢琮澜的家。 宁雾嗤笑一声,只觉得荒谬。 这是想拿谢凛洲绑架她的道德? 谢凛洲这种白眼狼,她不屑。 可惜,她早不吃这一套。 “你要是真把他当亲弟弟疼,当初就不会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名利场上。” “现在回来献殷勤,不过是为了坐稳谢太太的位置罢了。” 宁悦脸色瞬间僵住,这话戳得她体无完肤。 “你总是误会我和琮澜哥,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宁悦委屈地开口,又把水杯往前递了递,“既然误会这么深,不如今天好好谈谈,说开了就好了。” 宁雾没那个耐心陪她演戏,冷着脸再次转身。 宁悦伸手一把拦住她,宁雾没防备,径直朝着那杯滚烫的水撞了上去。 “哐当——” 水杯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四溅。 滚烫的热水瞬间泼在宁雾的手腕与小臂上,本就未痊愈的伤口被烫得火辣辣刺痛,皮肤瞬间泛红。 与此同时,宁悦却先尖叫了一声。 “怎么了?” 谢琮澜挂断电话,快步走了过来。 他目光直接掠过宁雾,落在宁悦微微发红的手背上。 “我只是想给妹妹递杯水,没想到她……”宁悦声音哽咽,“我没事,皮糙肉厚不怕烫,你看看嫂子有没有受伤。” 谢琮澜连看都没看宁雾一眼,沉声道:“我带你去医院处理。” 说完,他才终于抬眼看向宁雾,眼神冰冷刺骨。 那眼神不带一丝迟疑,分明已经认定,是宁雾故意推搡、故意刁难。 宁雾站在原地,看着他护着宁悦匆匆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从头到尾,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不问经过,不问对错,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 在不爱你的人眼里,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就在宁雾站在原地,看着手腕上烫红的伤痕发怔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徐承安的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涩,划开接听。 “后台已经布置好了,投影、原始实验记录、数据时间线全都按你给的版本备齐。” 徐承安的声音沉稳清晰,“一小时后正式开场,我会先上台致辞,到时候把话筒交给你,你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当众把抄袭的事彻底澄清。” “你现在过来后台核对一下,看看是不是按你想要的效果准备的。” 宁雾指尖微微收紧,她淡淡应了一声:“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她不再停留,挺直脊背,径直朝着会场后台的方向走去。 她倒要好好看看,等所有真相公之于众,所有证据摆在台面上时,谢琮澜还能怎么偏袒,怎么护着宁悦。 第61章:东西可以偷,天赋偷不走 走廊里人声渐密,工作人员来回穿梭,为即将开始的峰会主旨环节做最后的准备。 徐承安已经在后台入口等她,见她过来,立刻递上一份整理好的流程单。 “数据、原始实验记录、版本存档、时间线对比,全都拷进了会场主屏幕,PPT也按你的要求改了三遍。” “一会儿开场先由主办方致辞,接着是几位专家分享,之后我会把你请上台,借项目分享的机会,把抄袭的事彻底澄清。” 宁雾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核对每一份文件。 屏幕上一页页跳出她多年积累的实验手稿、仪器记录、分子结构推演过程,时间戳清晰连贯,从早期思路雏形到最终成型,一环扣一环,根本不存在所谓“抄袭”的空间。 她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数据,眼底一片沉静。 “都没问题。”她声音平稳,“可以按计划进行。” 徐承安点点头:“那就,。你先在休息室稍坐,一会儿我叫你。” “今天到场的不止企业负责人,还有好几位院士、国家级实验室的带头人,他们一开口,分量完全不一样,舆论很容易就能扭转过来。” 宁雾“嗯”了一声,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耳边不断传来会场方向的议论声,大多围绕着几位重磅嘉宾。 她隐约听见有人提起,几位学界泰斗这次现身,除了交流,还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打算——收关门弟子。 这消息在业内人心里炸开了锅。 能成为这些院士的关门弟子,意味着资源、平台、人脉、认可一步到位,未来在行业内几乎是平步青云。 宁悦得知后,眼睛瞬间亮了,几乎立刻锁定了目标,围着几位老先生身边周旋,谈吐得体,履历亮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周围不少人都认识宁悦,也听过那场沸沸扬扬的抄袭风波。 视线一转,众人看到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宁雾,议论声立刻变得刻薄起来。 “那不是宁雾吗?抄袭案的主角,她怎么还好意思待在后台?” “就是,偷了宁悦的方案,还有脸出现在这种高端峰会,脸皮真够厚的。” “院士收弟子,她该不会也妄想吧?一个抄袭狗,也配站在这里?” “赶紧走吧别丢人现眼了,真影响心情。” 一句句嘲讽毫不避讳地砸过来,尖锐又刺耳。 宁悦恰好回头看见这一幕,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温柔大方的笑容,轻轻挽住宁雾的胳膊,对着众人柔声开口:“大家别这么说,我是她姐姐,我们一家人。” “其实方案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分你我,我的,自然也就是她的。” 这话听着大度,实则坐实了“东西是她的、宁雾只是沾光”的印象,还顺便塑造了自己宽容善良的形象。 周围人立刻附和:“还是宁小姐大度,换别人早翻脸了。” “就是,家里出了这种事,还这么维护,太难得了。” 宁雾看着宁悦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一句话也没说。 演戏谁都会,但真相,不是演出来的。 很快,峰会进入主旨环节。 主持人串场完毕,徐承安上台致辞,简单介绍过行业趋势与合作方向后,话锋一转,郑重开口。 “接下来,我们有请在药物分子设计领域有着深厚积累的宁雾女士,上台分享她的研究成果,同时,也对近期业内流传的抄袭争议,做一个正式说明。” 聚光灯瞬间打过来,落在宁雾身上。 她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台,没有丝毫慌乱。 台下瞬间一片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谢琮澜坐在第一排,神色淡漠地抬眼看向她,看不出情绪。 宁悦坐在他身侧,嘴角噙着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宁雾站定在话筒前,目光平静扫过全场,没有半句多余铺垫,直接点开身后大屏幕。 原始实验记录一页页铺开,时间戳精确到小时。 仪器使用记录完整连贯,与实验节点完全对应; 思路草稿、废弃方案、迭代版本,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甚至连当年与导师的邮件往来、讨论记录,都一一公开展示。 “所谓抄袭,从时间线上就完全不成立。” 宁雾声音清晰,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我的研究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成型,所有过程可查、可验、可追溯。” “而宁悦拿出的所谓‘原创方案’,无论是时间节点、逻辑顺序,还是细节漏洞,都与我的终版高度重合,更像是直接截取、略作修改的结果。”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几位端坐前方的院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沉声开口。 “宁悦小姐,既然你主张自己是原创,那请你拿出你的实验过程、迭代记录、原始手稿,予以说明。” 气氛瞬间紧绷。 宁悦坐在台下,脸上笑容不变,从容站起身,面对众人目光,面不改色:“我和她在同一个家里生活这么多年,朝夕相处。” “她想偷偷翻看我的资料、拷贝我的方案,太容易了。方案被窃取,我也很无奈。”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东西可以被偷走,但是天赋、眼界、底层逻辑,是偷不走的。” 一句话,把自己摆在绝对高位,把宁雾贬成一个只会抄袭、没有真才实学的小偷。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点头认同,也有人心存疑虑。 那位院士显然不吃这套,再次开口:“口舌之争没有意义。” “既然你们都坚持自己是原创,又都自称专业过硬,那不如现场验证。” 毕竟能做出来这个项目的都是好苗子,他们也不想污蔑任何一个人。 他看向宁雾:“你准备得如此充分,逻辑清晰、证据完整,想必对相关领域研究极为熟练。” “会场一侧设有临时药理实验推演台,基础模型、参数、试剂模拟条件都已备好,你们可以当场完成一组指定分子的药理设计与推演。” “谁强谁弱,谁真谁假,在场这么多权威专家,有眼睛,都看得清楚。”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现场推演,最是做不了假。 宁雾眼底微亮,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决定澄清那天起,她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别说简单推演,就算是更复杂的课题,她也有把握。 宁悦心中更是不屑一顾,丝毫不慌。 在她眼里,宁雾不过是个荒废多年、只会靠偷靠抢的家庭主妇,专业能力早就生疏了。 而自己一直在国外深耕学术,频繁参与国际项目,专业水平远胜宁雾十倍。 比真本事,她稳赢。 她微微抬下巴,露出一抹自信的笑:“我没问题,随时可以开始。” 宁雾站在台上,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淡淡开口:“我也没问题。” 第62章:打脸宁悦 宁雾话音刚落,全场的目光便齐刷刷聚焦在台上的宁雾身上。 质疑、嘲讽、看戏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笼罩。 宁母当即站起身,目光严厉地瞪着宁雾,声音不大却字字尖锐,穿透了会场的嘈杂:“宁雾,你闹够了没有?” “还不快下来!别在这里不自量力,非要跟你姐姐比,最后只会丢人现眼!” 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仿佛宁雾站上这个台,就是天大的错误,是自寻其辱。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宁悦,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嗔怪:“悦悦,你也是,明知道她胡来,还陪着她一起胡闹,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们宁家?” 宁悦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婉大度的笑容,抬手示意母亲稍安勿躁。 “妈,没事的,不过是一场专业切磋而已,就当是姐妹间的交流,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番话,看似包容,实则再次把自己放在了居高临下的位置,潜台词再明显不过—— 宁雾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场比试,不过是她陪着宁雾玩一场罢了。 一旁的谢越辞更是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满是不屑与嘲讽。 “一个常年围着家庭打转的家庭主妇,荒废了这么多年专业,也敢在这种场合班门弄斧?等会儿上场,就知道什么叫丢人丢到家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人群里,瞬间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所有人都认定,宁雾必输无疑,这场所谓的现场验证,不过是她垂死挣扎的闹剧。 谢琮澜坐在第一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既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表示支持,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却早已说明了一切—— 在他心里,宁雾本就没有与宁悦抗衡的专业能力。 临时搭建的药理推演台很快准备就绪,洁白的台面上摆放着高清显示屏。 各类分子模型、参数手册,还有实时记录数据的设备,在场所有学界权威、企业高管都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台前的两人。 主持人宣布比试开始,给出的题目是针对某类罕见靶点的小分子药物结构设计及初步药理推演。 这难度不低,既考验基础功底,又需要极强的创新思维与逻辑推演能力,绝非临时抱佛脚就能应付。 宁悦率先走到台前,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笑意,拿起笔便开始在画板上勾勒结构。 她动作流畅,时不时翻阅参数手册,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专业术语,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台下不少人纷纷点头,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赞赏,毕竟她海外双博士的履历摆在那里,专业能力本就备受认可。 反观宁雾,安静地站在推演台另一侧,没有急于动笔,只是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 脑海里飞速梳理靶点特征、分子结合规律、毒性控制要点。 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周遭的议论、质疑、嘲讽,都与她无关。 “你看她,连笔都不敢动,该不会是根本不会吧?” “我就说她是瞎逞能,这下露馅了吧。” “家庭主妇就是家庭主妇,真以为看了几本书就能冒充专家了?” 嘲讽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刺耳。 宁母脸色越发难看,恨不得立刻冲上台把宁雾拉下来,省得在这里继续丢人。 就在众人以为宁雾已经束手无策时,她忽然动了。 只见她拿起笔,在画板上飞速落笔,线条流畅精准,分子结构一环扣一环,没有丝毫停顿。 从核心母核设计,到侧链修饰,再到水溶性优化、代谢稳定性调控,每一步都逻辑严密,精准无误。 她甚至没有翻看参数手册,所有数据、常数、结合能阈值,全都烂熟于心。 不仅如此,她还在结构旁快速标注出药理活性预测、毒副作用规避方案、合成路径简化思路。 甚至连后续动物实验的设计要点都一并写出,完整度、专业度,远超常规要求。 显示屏上,她的推演过程被实时投放到大屏幕上,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简洁、精准、高效,创新点突出,可行性极强,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尽显深厚的专业功底与惊人的天赋。 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宁雾便放下笔,示意自己已经完成。 而此时的宁悦,才刚刚完成一半结构设计,还在为侧链修饰的问题皱眉思索,进度远远落后。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刚才还充斥着嘲讽与质疑的会场,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屏幕上宁雾的成果,眼神从质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敬佩。 几位院士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与讶异。 “这功底,太扎实了,绝非一日之功。” “思路清晰,创新点十足,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这哪里是抄袭能抄出来的,分明是浸淫行业多年的真本事。” 高下立见,根本无需多言。 宁悦看着自己面前未完成的画板,又抬头看向大屏幕上宁雾近乎完美的推演,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她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心底满是不服气与不甘。 不可能! 宁雾明明已经荒废专业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能力。 一定是徐承安。 一定是徐承安提前给她泄了题,在背后帮她做足了准备,她才会这么顺利。 她绝不承认,自己的专业能力不如宁雾。 周围异样的目光纷纷投向宁悦,有惋惜,有质疑,有恍然大悟,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她依旧强撑着,背脊挺得笔直,不肯露出半分狼狈,咬着牙开口 “我没有抄袭,我和她本就是一家人,朝夕相处,方案、思路本就互通,何来你我之分?”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炸开了锅。 “一家人?可这现场推演总做不了假吧?” “刚才宁雾的水平明显比她高太多了,到底是谁抄谁,现在还不清楚吗?” “之前还说宁雾偷她的成果,现在看来,分明是颠倒黑白。”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句句砸向宁悦,让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从容淡定,脸颊涨得通红,慌乱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坐在第一排的谢琮澜。 眼底带着求助,带着期盼,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站出来维护自己,帮自己解围—— 第63章:买下项目 谢琮澜终究不是这个行业的人,更不涉足商业。 可只要他想护着她,凭他的身份地位,随便一句话就能扭转局面,就能让在场这些专家院士不再咄咄逼人,就能把这件事含糊过去,给她留足体面。 可谢琮澜只是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宁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凉得透彻。 她太了解谢琮澜了。 他可以私下里对她百般纵容,可以为她铺路搭桥,可以为她一句话斥资千万,甚至可以为了她去刁难宁雾。 却绝不会在这种众目睽睽、铁证如山的场合,为了她公然与整个学界的权威作对。 那样做,丢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是整个谢家的脸面。 他的偏爱,从来都有底线。 而这条底线,永远以他的利益为先。 事已至此,再争辩下去,只会更加难堪。 宁悦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猛地一红,晶莹的泪珠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脆弱又委屈。 她微微垂眸,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对着台上的几位院士,也对着全场众人,轻声开口。 “我知道……现在大家都认定是我抄袭,认定是我抢了她的成果。” “可这件事,真的是我自己一点点琢磨出来的思路。”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朝夕相处,有些想法相似,也在所难免……”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拭了一下眼角,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哭得我见犹怜。 “如果大家实在不能接受,一定要追究到底,那我愿意道歉,也愿意承担所有名誉损失,该赔偿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话音落下,她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哭着转身跑出了会场,背影单薄又仓皇,仿佛受尽了天大的委屈与不公。 明明是她抄袭在先,颠倒黑白在后,被当场戳穿之后,反倒成了那个受欺负的受害者。 全场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宁母一看宝贝女儿哭着跑了,当场就炸了,脸色铁青地冲到台前。 “宁雾!你这个白眼狼。” “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狠心肠的东西,悦悦她还怀着身孕,身体本来就弱,你偏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她逼成这样,让她下不来台,你安的什么心!” “她是你姐姐,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吗?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把她逼哭你才甘心是不是。” 怀孕两个字一出来,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不少人看向宁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复杂,仿佛赢了道理的她,反倒成了不近人情、苛待怀孕妹妹的恶人。 谢越辞也紧跟着站了出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向宁雾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信。 “你一个结婚这么多年,整天围着家庭打转、早就把专业丢到脑后的家庭主妇,真能凭自己做出这么完善的药理设计?你有那个脑子吗?” “我看你今天搞这么一出,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澄清清白,就是故意针对悦儿,就是想在这么多大佬面前让她难堪,报复她。” “宁雾,你心思也太歹毒了。” 一句句指责,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地砸向宁雾。 明明她才是被抄袭、被污蔑、被当众羞辱的那一个,明明她才是拿回属于自己清白的人,可在这些所谓的家人眼里,她赢了,就是错。 她不让着宁悦,就是冷血无情。 宁雾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们颠倒黑白、蛮不讲理的模样,只觉得一阵荒谬至极的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发疼。 她嗤笑一声,“难堪?你们不分是非,捧着一个抄袭者,对真相视而不见,对受害者百般指责,这样就不难堪吗?” “她抄袭我的成果,败坏我的名声,让我被整个行业指指点点,被人骂作抄袭狗,你们视而不见。” “现在真相大白,她自食恶果,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就因为她怀着孕,她就可以占着别人的成果肆意妄为?” “就因为她是你们心尖上的人,我就活该受委屈,活该把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 没有人回应她的质问。 宁母依旧满脸怒容,谢越辞依旧满脸不屑,在场那些原本就偏向宁悦的人,也依旧窃窃私语,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这个“赢家”身上。 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对错,只有亲疏。 宁悦是亲的,是娇弱的,是需要呵护的。 而她宁雾,是外人,是强硬的,是活该受委屈的。 多么可笑,多么凉薄。 宁雾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多看这些人一眼。 真相已经澄清,她想要的公道已经拿到,至于这些人的偏见与指责,她早已无力,也无心再去辩解。 她收拾好自己的资料,挺直脊背,无视掉周围所有的目光与议论,转身走向后台。 峰会后续的环节,她没有任何兴趣再参与。 穿过嘈杂的后台走廊,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都对她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同情。 宁雾一概无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侧门出口处,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拦在了她面前。 是谢琮澜。 宁雾微微一怔,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按照以往,宁悦哭着跑出去的那一刻,他应该第一时间追上去,柔声安慰,细心呵护,把她捧在手心里哄,绝不会在这里多停留半秒。 他对宁悦的紧张与偏爱,她看了这么多年,早已麻木。 可今天,他没有走。 他没有去追那个受了“委屈”、哭着跑掉的宁悦,反而留在了这里,拦住了她。 宁雾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冰冷的疏离。 谢琮澜站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个项目,如果真的是你做的,我买断。” 宁雾深吸一口气。 真相都已经大白于天下,所有证据都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她才是这个项目真正的创作者。 他不去追究宁悦的抄袭,不去为这么多年对她的误解道歉。 甚至连一句最基本的对不起都不肯说,第一反应,竟然是要花钱买断她的心血成果。 他想做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不过是想把她的项目买下来,把所有成果给宁悦,为她挽回一点颜面,为她擦干净抄袭的污点。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心里偏袒的,依旧是宁悦。 哪怕真相摆在眼前,他想的依旧是如何维护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如何让她不那么难堪。 宁雾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她声音轻而冷:“凭什么?” “这是我的研究,我的心血,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我不卖。” 干脆利落的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谢琮澜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坚决,眉头微微蹙起。 他沉默。 宁雾觉得。 或许在他看来,他愿意出钱买断,已经是给足了她面子,既保全了宁悦,也没有让她白白吃亏,是两全其美的安排。 半晌后,男人才开口,“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宁雾只觉得好笑。 夫妻这么多年。 从相识到结婚,她为了他,为了这个家,放弃了自己的学业,搁置了自己的研究,收起一身锋芒,洗手作羹汤,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她以为,哪怕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哪怕他心里没有她,这么多年的陪伴与付出,总能换来一点点信任,一点点真心。 可到头来,她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哪怕铁证如山,哪怕所有人都相信了她,哪怕她拼尽全力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在他谢琮澜的心里,依旧不信她。 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可能耍尽心机、可能刻意设计、可能不如宁悦分毫的外人。 他不信她的人品,不信她的能力,不信她的清白。 夫妻这么多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成了奢望。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她,从来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平等对待过。 宁雾缓缓收回目光,“你这样公私不分,很可笑。” 她不再看他一眼。 她微微侧身,从谢琮澜身边擦肩而过。 第64章:谢琮澜,听说你去了医院 宁雾从会场侧廊离开没走多远,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她本不想理会,可那震动持续了两秒,像是催命一样。 她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宁琛两个字,她的哥哥。 指尖一顿,她还是划开了消息。 短短一行字。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欺负悦悦?她怀着孕,你非要把她逼哭才满意?我们宁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现在回来给她道歉。] 宁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会场里的羞辱、谢家人的偏袒、谢琮澜的不信任…… 已经够让她心力交瘁,现在连自己的哥哥,连一句缘由都不问,直接上来就给她定罪,张口闭口都是宁悦。 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她到底算什么? 一个多余的、冷血的、只会欺负人的外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顿,毫不犹豫地拉黑了宁琛。 眼不见,心不烦。 从此,这个所谓的哥哥,也不必再联系。 刚把手机塞回包里,徐承安便从后面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她发白的脸色,又扫了一眼她收起手机的动作,大致猜到了几分,语气放轻,带着几分安抚。 “都已经澄清了,以后业内没人再会拿抄袭说事。早些看清这些人的面目,也未必是坏事。” 宁雾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坚定: “嗯,早该和他们断绝来往了。” 从前是舍不得多年夫妻情分,舍不得那点可怜的家人念想,如今一层层扒开来看,全是凉薄和偏心,再留恋,只是糟蹋自己。 峰会之后,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独自去了医院。 子宫癌晚期的化疗,早已经排好了日程。 她谁都没说,谢家没人知道,宁家更不知道。 治疗室里冰冷刺鼻,针头扎进血管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药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恶心、乏力、头晕,一次次将她淹没。 强撑着做完治疗走出医院时,她整个人都在发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每走一步,小腹都坠着疼,浑身酸软得几乎站不住。 医生一次又一次的问你老公不陪你吗? 她没有老公了。 也没有家人。 曾经那些认为自己拥有的,都是虚无。 宁雾刚走到门诊大厅门口,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忽然叫住她:“这不是宁雾吗?” 宁雾一愣,抬头看去,是李夫人—— 谢琮澜母亲的至交,算是谢家的长辈。 李夫人走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眼,眉头微蹙:“你怎么一个人在医院?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宁雾心头一紧。 她的病情绝不能让谢家任何人知道,一旦传出去,不知道又要被编排成什么样子,宁悦那边更会借机做文章。 她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声音轻而虚:“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累,过来拿点调理的药。” 李夫人倒是没多想,只当她是最近家里事多、峰会又闹得心力交瘁,笑着安慰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宁雾看着她走远,才松了口气。 李夫人嘴稳,应该不会乱讲。 她实在撑不住了,浑身疼得厉害,只想赶紧回到那个还算清净的住处,好好躺一会儿。 最近谢琮澜一直没回家,她乐得清静。 可她万万没想到——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一推开,客厅里亮着灯,沙发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攥紧了医院的单子。 谢琮澜。 他竟然在家。 宁雾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在门口。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轮廓愈发深沉。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眉头微蹙,语气听不出情绪。 “听说你去了医院,做什么?” “脸色这么差,哪里不舒服。” 话落,他上前,抽走了她手里的单子—— 第65章:她以什么身份去 宁雾心头猛地一紧。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将手里的诊疗单狠狠抽了回来,紧紧攥在手心,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发皱。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她晚期癌症与化疗记录,是她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狼狈与脆弱。 更不必说,是被眼前这个从未真正关心过她死活的男人看见。 她抬眼看向谢琮澜,脸色依旧苍白,“这和你没有关系。” 谢琮澜望着她过分紧绷的神情,眸色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在她惨白的脸颊与微微发颤的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何独自去医院,只是淡淡移开视线。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奶奶组织一家人明天春游,老人家特意提了你,明天早点起床,我们一起去接她。” 宁雾闻言,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方才还对她的身体状况漠不关心,此刻却搬出奶奶,用夫妻的名义要求她一同露面。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压着心底翻涌的涩意,冷声反问:“怎么不叫宁悦陪你去?她不是一向最会讨长辈开心吗?”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了几分。 谢琮澜猛地抬眼,眸色深深沉沉地锁住她。 “她以什么身份去?” 宁雾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呼吸。 他也知道身份二字。 他也清楚,只有她,才是名正言顺、登记在册的谢太太。 可平日里,他带着宁悦出入各种场合,以朋友之名行亲密之实,任由她登堂入室,任由她霸占本该属于她的空间,抹去她存在的痕迹,从未顾及过她的身份与颜面。 如今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谢太太陪在身边应付长辈,他倒想起她的身份了。 何其讽刺。 宁雾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发飘,却满是悲凉与自嘲:“现在倒是想起我的身份了。” 谢琮澜眉头微蹙,似乎并不想与她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只当她是在无理取闹,淡淡丢下一句“别迟到”。 随即便起身转身上了楼,留下宁雾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浑身的疲惫与疼痛再次席卷而来。 她缓缓松开手,诊疗单上的字迹刺得她眼睛发酸。 也罢,不过是应付一场春游,就当是最后一次,给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留一点表面上的体面。 第二天一早。 宁雾天刚亮便醒了。 化疗后的身体依旧酸软无力,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隐隐的疼,可她还是强撑着起身,简单洗漱过后,便走进了厨房。 她没有胃口,却还是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清粥,配了一碟小菜,打算吃完再收拾几件轻便的随身物品,准备出门。 厨房的烟火气,是这个偌大的房子里,唯一能让她稍微感觉到一丝暖意的地方。 她安安静静地守在灶台边,等着粥慢慢煮好,暂时忘却那些糟心的人与事,只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粥刚盛上桌,放在玄关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医院打来的随访电话,叮嘱她后续化疗时间与注意事项。 宁雾怕被谢琮澜听见,连忙快步走到阳台,压低声音细细应答,一通电话下来,足足耗了十几分钟。 等她挂了电话,转身走回餐厅时,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谢琮澜竟然已经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她煮的粥。 宁雾:“?”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她给自己煮的早餐,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句话、一个举动,表示过这是为他准备的。 谢琮澜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错愕,抬眸看她走过来,放下汤匙,嗓音淡淡,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挑剔:“味道有些淡,下次可以多放一点盐。” 宁雾瞬间气极反笑,积压了一整晚的憋屈与怒火,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陌生又自私到了极点。 “我想你误会了。”宁雾声音冷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不是给你做的。” 他不问自取,吃了她的东西,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倒还理直气壮地挑剔口味。 仿佛这家里的一切,包括她做的食物,都理所当然该归他享用。 谢琮澜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她的生气在他眼里毫无意义。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擦了擦唇角,自顾自地转身上楼换衣服,全程没有一句解释,也没有一丝愧疚,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宁雾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碗被他喝掉大半的粥,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连碰都不想再碰,直接端起碗,倒进了垃圾桶。 脏了的东西,她不会再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不过是一场春游,她只想尽快结束,早点回来清净休养。 可她刚打开衣柜,还没来得及挑选衣服,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谢琮澜已经换好了一身休闲装,站在门口,语气淡漠地催促:“好了没有,奶奶还在等。” 宁雾愣了一下。 她不过才回房两分钟,他连衣服都换好了,显然是早就准备妥当,根本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没说话,随手拿了一件轻便的外套,简单拎了一个小包,便跟着他出了门。 楼下,谢琮澜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早已稳稳停在楼下,司机站在一旁等候。 宁雾走过去,没有多想,下意识伸手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段婚姻这么多年,即便他待她再冷淡,副驾的位置,一直是她默认的专属位置,是谢太太唯一的象征。 可车门拉开的瞬间,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她最熟悉、也最厌恶的人。 宁悦。 她穿着一身显气色的浅色系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打理得柔顺漂亮,正安安稳稳地坐在副驾上。 看到她拉开门,还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看似无辜、实则带着炫耀的笑容。 宁雾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拉开车门的姿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谢琮澜说,宁悦没有身份一同前去。 谢琮澜说,让她以谢太太的身份,一起去接奶奶。 可到头来,他却早早让宁悦坐在了本该属于她的副驾上。 所谓的身份,所谓的体面,不过是他随口一说的谎言。 在他心里,宁悦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名正言顺的身份。 因为他早已把所有偏爱与特殊,都给了她。 而她这个名正言顺的谢太太,反倒像个笑话,像个多余的闯入者,连一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都被人堂而皇之地霸占。 春风吹过,带着一丝微凉,卷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凉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宁雾缓缓松开手,关上了车门。 原来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第66章: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吗 宁悦安稳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妆容精致,神态自然,仿佛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见宁雾站在外面,她非但没有丝毫避让,反而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商量,实则字字都在宣示主权。 “妹妹,”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有些晕车,平时坐车都不习惯坐后面,让我坐副驾没关系的吧?” 不等宁雾说话,她又继续补充,目光软软地看向驾驶座上的谢琮澜,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乖巧。 “琮澜哥说我最近工作太忙,整个人都闷着,不透气,所以特意带我出来溜达散散心。奶奶也知道,早就同意我一起跟着去了。” 说到最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故作歉意地抬手捂了捂唇,眼神无辜地望向宁雾:“应该……不会影响你们夫妻和睦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是谢琮澜主动邀请,又抬出了奶奶当靠山,最后还轻飘飘一句“不影响你们夫妻”。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她才是那个懂事体贴、毫无恶意的客人,而宁雾若是计较,反倒成了小气善妒。 宁雾站在车旁,看着她这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只觉得心底一阵阵荒谬的好笑。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再清楚不过。 当初家里定下的,原本就是她和谢琮澜的婚事。 宁悦那时候一心扑在国外求学、追逐名利,根本看不上困在豪门里做少奶奶的日子,是她自己不愿意,百般推脱,最后才阴差阳错,换成了自己嫁进谢家。 可如今呢? 她不想要的身份、不想要的婚姻,她不屑一顾的谢家少奶奶位置,自己守了这么多年,守得满身伤痕、心灰意冷。 她倒好,转头就以这样一副姿态,堂而皇之地插足进来。 以第三者的身份,占据着本该属于她的位置,说着最体面无辜的话,做着最越界的事。 真是讽刺至极。 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还会难过,会委屈,会忍不住与她争辩几句。 可经过了峰会场上的偏袒、医院里的冷漠、家人接连不断的指责与背叛,她心里那点仅剩的执念,早已被磨得干干净净。 心死了,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宁雾看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 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你高兴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车里的两人,反手轻轻关上副驾车门,绕到车后,拉开后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反正,她和谢琮澜,迟早是要离婚的。 他愿意宠着谁,愿意让谁坐在身边,愿意和谁成双入对,都与她再无关系。 车子平稳驶动,谢琮澜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既没有为宁雾解释一句,也没有觉得宁悦坐在副驾有任何不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一路上,车厢前半段热闹得不像话。 宁悦侧着身子,兴致勃勃地和谢琮澜聊着天,从国外的留学日常。 说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再到业内的学术交流、行业见闻,叽叽喳喳,语气轻快,眉眼间满是明媚。 她说起国外的事情时,眼神发亮,和谢琮澜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看上去远比真正的夫妻还要熟悉亲密。 谢琮澜偶尔会应上一两句,声音低沉,语气平和,甚至在宁悦说到有趣之处时,会微微勾一下唇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在宁雾眼里,却格外刺眼。 她与他结婚这么多年,他从未对她有过这般耐心,从未认真听过她说一句关于专业、关于理想的话,更从未因为她的言语而展露过半分笑意。 可对宁悦,他却有着无尽的包容与兴致。 宁雾靠在后排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路沉默。 没有插话,没有眼神,没有情绪。 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搭车的陌生人,与前面那对“璧人”毫无干系。 车子一路驶进谢家老宅,停在庭院门口。 老宅院子里种着不少花草,春意正浓,谢老太太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看见车子停下,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意,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后排,准确落在宁雾身上。 不等宁雾下车,老太太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关切地开口问道:“雾丫头,可算来了。” “奶奶听说,你前几天去医院了?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一句关心,让宁雾心头微微一暖。 在整个谢家,也就只有这位老人家,还会真心实意地问一句她的身体状况。 可这份温暖还没来得及停留片刻,老太太的话锋便顺势一转,落到了她最不愿提及的话题上。 “你婆婆前阵子特意托人,给你配了好些助孕的药方,都是上好的药材,让你好好调理身体。”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你看悦悦,年纪轻轻都已经怀孕了,你身为谢家正经的少奶奶,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们谢家添个一儿半女啊?” 话音落下,宁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怀孕。 又是怀孕。 在所有人眼里,她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为了给谢家生孩子。 没有人关心她身体好不好,没有人关心她过得开不开心,没有人关心她在这段婚姻里受了多少委屈。 婆婆给她配助孕药方,奶奶催她生孩子,宁悦怀着孕耀武扬威,谢琮澜满心满眼也只惦记着子嗣。 仿佛她这个人,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是她能不能生下谢家的孩子。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化疗带来的隐痛还在身体里隐隐作祟,心口的凉意更是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慈祥却世俗的奶奶,又看了看一旁依偎在谢琮澜身边。 一脸娇羞幸福的宁悦,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荒诞。 原来,她在这个家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吗? 那她如今,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失去了一个永远做母亲的机会。 第67章:手艺好 宁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挽住奶奶的胳膊,笑得温柔又体贴。 “奶奶,您别着急呀,这种事情要看缘分的,强求不来。妹妹和琮澜哥可能是想多过几年二人世界呢。” 她这话听着是在解围,实则字字都在暗示——宁雾和谢琮澜感情再好,也生不出孩子。 谢琮澜站在一旁,面色平静,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暂时没打算。” 轻飘飘五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宁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一片嗤笑。 当然没打算。 他所有的温柔、耐心、期待,全都给了另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打算。 更何况,她身体早已垮掉,化疗一遍遍地折磨着她,别说生孩子,就连好好活着,都成了一件艰难的事。 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永远不会。 - 此次春游谢家几乎全员出动,连平日里甚少出门的谢凛洲也一同跟了来。 车子抵达郊外的露营地时,漫山遍野的春色铺陈开来,草木清新,风里都带着暖意。 可宁雾站在人群里,却只觉得格格不入,浑身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 一行人刚安顿下来,谢凛洲便抱着胳膊,理所当然地使唤起宁雾。 他随手将一袋子零食和水果扔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挑剔:“宁雾,把这些都拆开摆盘,弄好看点,别邋里邋遢的,丢我们谢家的人。” 宁雾沉默地拎过东西,找了块干净的餐布慢慢收拾。 她动作不算麻利,化疗后的身体本就容易疲惫,没一会儿便有些气喘,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撑着把水果切好、零食摆开,刚直起身,谢凛洲扫了一眼餐盒,立刻皱起眉,满脸嫌弃地嗤笑。 “弄成这鬼样子也敢拿出来?长得不好看就算了,连摆盘都这么难看,真是没用,连个合格的家庭主妇都当不好。” 刻薄的话语轻飘飘砸过来,宁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懒得再跟这群人周旋计较,径直走到角落的树荫下,拿出手机低头看着提前存好的药理测试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分子结构与参数,是她如今唯一的精神支撑,也只有沉浸在专业领域里,她才能暂时忘却身边的糟心事与身体的疼痛。 没安静片刻,不远处又传来宁悦娇软的撒娇声。 她凑到谢琮澜身边,微微蹙着眉,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声音软糯又委屈:。 “琮澜哥,我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手了,好疼啊,都红了。” 谢琮澜立刻停下手中的事,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手腕上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眉头微拧:“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别碰这些重活。” 这般细致入微的呵护,是宁雾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宁雾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无比讽刺,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快到了烧烤环节,炭火燃起,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在场的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纷纷把目光投向宁雾。 “宁雾,过来烤肉啊,你手艺好,烤出来的肯定香。” “是啊,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我们都不太会弄这个。” “麻烦你多烤点,我们都等着吃呢。” 一句句指使理所当然,仿佛她生来就是伺候人的。 谢琮澜也跟着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你烤得更好吃,辛苦一下。” 宁悦立刻在一旁附和,脸上挂着无辜又羡慕的笑容,轻轻晃了晃谢琮澜的胳膊:“真羡慕,这么会做家务,不像我,从小到大连厨房都很少进,烧烤更是一窍不通,只能等着吃现成的了。” 这番话,既捧了自己,又暗踩宁雾不过是个会伺候人的主妇。 宁雾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沉默地走到烤架前,拿起串好的食材。 这当是为奶奶服务了。 炭火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越发没有血色。 她看着眼前的肉串,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在撒调料的时候,默默往众人的那份里,多加了好几把盐。 盐粒簌簌落下,裹满肉串,咸涩得几乎难以下咽。 唯独给奶奶烤的那几串,她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调料放得不多不少,味道适中。 很快,第一批烤串出炉。 谢凛洲第一个伸手抢过一串,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双眼,嘴里的肉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咸得他瞬间皱紧五官,猛地咳嗽起来。 他慌忙拿起水猛灌几口,对着宁雾怒声呵斥:“宁雾!你想咸死谁啊?这是人吃的东西吗?你安的什么心!” 宁悦也拿起一串尝了一小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 嘴角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又不好当众发作。 谢琮澜皱眉咬了一口,浓重的咸味瞬间充斥口腔,难吃得他眉头紧锁,神色沉了下来,目光冷冷地投向宁雾,显然是觉得她故意捣乱。 面对几人的不满与指责,宁雾神色淡然,无动于衷。 而另一边,奶奶拿起宁雾特意递过来的烤串,轻轻咬了一口,瞬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称赞。 “还是我们雾丫头手艺好,这味道刚刚好,外焦里嫩的,比外面馆子烤的还好吃。” 一句话,让在场几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分明是同一人烤的,偏偏奶奶的味道正常,他们的却咸得难以下咽。 谁是谁非,谁故意为之,已然不言而喻。 宁雾轻轻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开口,语气平淡:“各人口味不一样,吃不惯,那就别吃。” 第68章:毫不避讳的睡 春游结束后,谢家一行人在附近的度假山庄开了房间。 宁雾和谢琮澜作为名义上的夫妻,自然被安排在了同一间。 宁雾愣了一下,随即也就释然了,没什么好意外的。 宁悦早就随意出入他们的婚房,睡在他们曾经的主卧,如今不过是同住一栋楼、同一层,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她没料到,谢琮澜和宁悦竟能这么毫不避讳,成双入对地进出同一间房,旁若无人。 宁雾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转身又往露营地走去,帮忙收拾剩下的杂物。 等把喝醉了的几位家族长辈和同事一一送回房间安顿好,她才去前台拿了碘伏和止疼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 回到房间时,已经夜里十点多。 她刚拿出换洗衣物,准备冲个澡好好歇一歇,门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宁雾皱了下眉,以为是徐承安有工作上的事找她,放下东西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谢凛洲抱着一身卡通睡衣站在门口,小脸仰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傲娇:“给我放洗澡水。” 他已经习惯了被宁雾伺候,这么久没使唤,早就觉得不顺手了。 宁雾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我是你的谁?凭什么要我给你放洗澡水?” 谢凛洲丝毫不怕她的冷淡,梗着脖子道:“我哥和悦悦嫂子在忙,只有你有空。” “而且这是套房,今晚我要在你这儿睡,你不伺候我谁伺候我?” 他才不想去打扰哥哥和宁悦,自然就想到了这个一向好拿捏的嫂子。 宁雾脸色一沉,直接关门。 谢凛洲却机灵得很,弯腰从她胳膊底下一溜烟钻进房间,往床上一坐,摆出一副赖定了的样子:“快点,我要洗澡。” “你霸占着谢家少奶奶的位置这么多年,吃谢家的用谢家的,就该伺候我、弥补我,这都是你欠我们谢家的!” 宁雾心口猛地一刺。 她自问这些年对谢凛洲掏心掏肺,关心他的学业、身体,处处包容忍让,可在这孩子眼里,她没有半分情分,不过是个该伺候他的佣人。 不是亲生的,怎么养都养不亲。 谢琮澜和宁悦在房间里温存,却把他扔出来丢给自己照顾,算盘打得真响。 这哪里是托付,分明是羞辱,把她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宁雾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闷痛,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谢凛洲从床上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不出去!”谢凛洲拼命挣扎。 宁雾一路把他拽到谢琮澜的房门口,抬手重重拍门。 谢凛洲黑着脸不停挣扎:“你不可理喻!你就该伺候我!后妈就是恶毒!” “咔哒——”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谢琮澜一手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上身赤裸,水珠顺着紧实的肩线滑落,没人鱼线。 显然刚洗完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房间里隐约传来浴室的水声,宁悦应该就在里面。 看到宁雾,谢琮澜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怎么了?” 宁雾看见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刺眼,飞快移开视线,语气冷硬:“你们的弟弟,自己管。” 说完,她松开谢凛洲,转身就走。 手腕忽然一紧,被他一把攥住。 她猛地挣扎,回头瞪他:“放开。” 谢琮澜松开手,眉峰微沉,语气漠然得理所当然:“他也是你弟弟,伺候一下怎么了?” 宁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合着他和宁悦风花雪月,伺候弟弟就是她天经地义? 她没那么下贱。 宁雾气极反笑,声音冷得发颤:“谢琮澜,你凭什么觉得我该伺候你弟弟?” “我早就说过,这个家的破事,我不沾。”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回房。 谢凛洲站在原地,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的背影,更加认定这个嫂子恶毒至极。 第二天一早。 宁雾收拾好行李箱,准备离开山庄回市区做化疗。 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宁悦牵着谢凛洲从她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微微一怔。 宁雾心里瞬间明白过来。 昨晚还在同一间房,今早就装作各住各的,面子功夫做得倒是滴水不漏。 宁悦先笑了起来,语气亲昵又虚伪:“早啊,昨天都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话。” “你在徐承安那边的工作室,做得还顺利吗?” 宁雾不觉得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只当没听见。 宁悦却自顾自往下说,一副居高临下的施舍模样:“我以后打算自己开药理实验室,琮澜哥说,实在不行就让你过来给我当助理。” “你要是在那边做得不开心,随时来找我,就当我谢谢你昨天帮我照看凛洲了。” 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她、羞辱她,仿佛宁雾这辈子都只能仰人鼻息。 宁雾勾唇,露出一抹讥诮:“你的琮澜哥没资格安排我的工作,你更没资格让我给你当助理。” 宁悦脸上笑意不变,丝毫没被冒犯:“那你还挺有野心。祝你梦想成真吧。” 她根本不相信宁雾能有什么出息。 一个荒废多年、只会围着家庭转的女人,拿什么跟她这个海外双博士比? “真要是混不下去了,再来找我,看在琮澜哥的面子上,我可以收留你。” 宁雾冷嗤一声,只觉得荒唐。 对方谈笑风生,姿态大方,内里全是藏不住的蔑视。 她懒得再浪费口舌,转身直接离开。 春游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宁雾一早就投入了药理项目。 新的分子筛选模型初步定稿,合作方也有了意向。 中午,秦老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依旧严厉:“你现在这水平,还差得远。” “这种东西,在我这儿不过关。” 可宁雾清楚,这套成果放在业内任何一家公司,都足以被当成核心机密。 她轻轻抿唇:“我会继续努力。” 挂了电话,徐承安看她神色,安慰道:“老师就是嘴硬心软,对你期望值太高。” 宁雾点点头。 科研这一行,不进则退。 她荒废了这么多年,距离巅峰确实还远。 徐承安打趣:“再过一阵子,我们这些老人都要被你拍在沙滩上了。” 宁雾被他逗得稍微松了点神色:“少贫。” 临近下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她不想看见的名字。 是谢琮澜。 第69章:帮帮她 宁雾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雾丫头,最近是不是很忙啊?”老太太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 宁雾没想到他的手机打过来是奶奶。 她声音轻轻的:“还好,不算太忙。” “之前还总回老宅陪奶奶吃饭,最近人影都见不着了,是不是跟琮澜闹别扭了?春游时,我看你们也不亲近。” 宁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太太还一心盼着他们好好过日子,还在想方设法撮合,可她和谢琮澜之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见她不说话,老太太也不逼她,只是柔声道:“今晚下班过来陪奶奶吃个饭吧,我在老地方订了包间。” 下班后,宁雾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驱车前往餐厅。 老太太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一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手:“雾丫头,来,坐奶奶身边。” 宁雾依言坐下,老太太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点些你爱吃的。” 她接过菜单,垂眸慢慢看着。 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长发束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脖颈。 整张脸素净温婉,却也明显瘦了一圈,下巴尖得有些突兀。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头不自觉皱起:“怎么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宁雾淡淡一笑:“天热,胃口不太好。” “往年夏天也没见你瘦得这么厉害。”老太太叹了口气,目光里带着探究,“是不是琮澜那小子对你不上心,让你受委屈了?” 宁雾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不关他的事。” 哪里是好不好的问题。 从头到尾,谢琮澜对她就那样,冷淡、疏离、视而不见。 只是从前她执迷不悟,非要攥着那点可怜的念想不放,现在彻底死心了,反倒轻松了。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 谢琮澜大步走了进来,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很自然地在宁雾身边坐下。 一身清冽冷沉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得让宁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想到,奶奶还叫了谢琮澜。 转念一想也正常,老太太一向爱撮合他们,这种局不知道安排过多少次。 谢琮澜进门时,眼神深深扫了她一眼,显然是以为,又是她在奶奶面前吹风,故意把他叫来的。 “正说你呢。”老太太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看看你媳妇儿,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平时就不知道多关心关心?” 谢琮澜偏头看了宁雾一眼,伸手随意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宁雾浑身一僵,猛地想往回缩,却被他轻轻按住。她现在极其厌恶他的触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谢琮澜像是没察觉她的抗拒,松开手,语气平淡:“是瘦了点。” 一副事不关己、又要在长辈面前装样子的模样。 宁雾在心底冷笑。 他大概还觉得,她是在欲擒故纵,故意瘦给他看。 谢琮澜拿过平板翻了两眼菜单,又看向她,随口道:“你以前不是爱吃龙井虾仁吗,怎么没点?” 当着奶奶的面,他演得倒是一副体贴丈夫的样子。 宁雾只觉得可笑。 她对虾严重过敏。 奶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雾丫头从小就对虾过敏,你不知道?” “你们夫妻这么多年,你这个丈夫到底是怎么当的?” 谢琮澜明显一顿,看向宁雾,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疑惑:“你没跟我说过。” 宁雾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凉。 这么多年夫妻,一起吃过的饭不算少,每一次桌上有虾,她碰都不碰。 他从来没有留意过。 他口中所谓的“她爱吃”,恐怕是宁悦喜欢吧。 老太太当场把谢琮澜数落了一顿,让他多把心思放在妻子身上,别整天只顾着公司和外面的事。 谢琮澜耐着性子一一应下。 饭吃到一半,老太太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上次春游我就看出来了,你俩在一起也是貌合神离,一点都不上心。”老太太叹了口气,又看向宁雾,“你外公三周年的忌日,也没多少日子了。” 宁雾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一紧。 外公是她这辈子最敬重的人,走了三年,她一直记在心上。 从认回亲生父母和家人,周家一直对她特别好。 在宁家偏袒打压时,是周家给她避风港湾。 按规矩,三周年要办得正式一些,礼仪繁琐,要张罗的事情不少。 “东西我已经在慢慢准备了。”她轻声道。 老太太点点头:“那就好。” “这事儿杂,你一个人跑前跑后也忙不过来。” 她看向谢琮澜,语气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琮澜,你到时候跟着雾丫头一起忙活,多出出力,多跑跑腿。” “你人脉广,有些事你出面也方便。” 宁雾心底一沉。 上一世外公忌日那天,谢琮澜借口公司有事,全程缺席,转头她才知道,他是陪着宁悦出去了。 这一世,她根本不指望他,更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她抢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决:“不用了奶奶,我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 - 饭局结束。 宁雾不想在奶奶面前继续演戏,更不想跟谢琮澜一起回去,便找了个借口,说公司还有事要加班。 “加什么班?”老太太立刻看向谢琮澜,“是不是你公司压榨人,让雾丫头这么辛苦?” 她还不知道宁雾早就不在谢氏体系内做事了。 谢琮澜淡淡笑了下:“我哪儿敢。” 宁雾拗不过老人家,最终还是被奶奶推着,坐上了谢琮澜的车。 她坐在副驾,目光随意一扫,便发现车内大变样。 她之前放在车上的小装饰、香薰、靠枕,全都不见了。 内饰换成了偏温柔知性的浅色系,一看就是宁悦喜欢的风格。 原来,连车里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她曾经在意的一切,早就物是人非。 宁雾漠然看向窗外,只觉得车厢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了一路,谢琮澜忽然开口:“你外公三周年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宁雾不用想也知道,他不过是在奶奶面前做足戏码,转头就会抛到脑后。 她转回头,看着他,眼神冷淡疏离:“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没必要了。” 谢琮澜眉头刚一蹙,还没开口,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宁雾不想看,余光却还是清晰地瞥见了中控屏幕上的来电备注。 不是名字,是两个字—— “宝贝”。 她心底嗤笑一声,漠然移开视线。 果然是宁悦。 谢琮澜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宁悦娇软的声音:“琮澜哥,我这边结束了,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 谢琮澜没立刻答应,抬眼看了下时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宁雾瞬间明白了。 他要去接宁悦,她这个“碍事的”,自然要给人腾位置。 与其等下被他冷冰冰赶下车,不如她自己走。 宁雾没说话,垂眸直接去解安全带。 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用力一拉,却发现车门早就落了锁。 她皱眉,回头看向谢琮澜。 第70章:那个位置,一直属于你 谢琮澜淡淡看了她一眼,没理会她眼底的冷意,对着电话那头从容应道:“知道了,我这边结束就过去。” 挂断电话,他直接发动车子,根本没等宁雾开口。 “停车。”宁雾声音没什么波澜。 谢琮澜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随意搭在车窗边,目视前方,语气漫不经心:“去哪儿?回你现在住的地方?” “我要下车。”她不想和他多待一秒。 “奶奶让我把你送到家。”他语气不咸不淡,意思再明白不过—— 若不是为了应付长辈,他连这段路都懒得送。 宁雾没再说话,只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 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没有半分留恋。 她刚进门,身后便传来车子迅猛提速的引擎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 宁雾站在楼道口,轻轻嗤笑一声。 急着去接宁悦,又何必装模作样走这一趟。 第二天一早,宁雾刚到实验室,徐承安就脸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昨晚谢琮澜带着宁悦,直接去找了秦老和几位实验室的负责人。” 宁雾抬眸,安静听着。 “之前峰会那场比试,宁悦没能让秦老松口收她,也没进核心项目组。” “这次谢琮澜亲自出面,不谈拜师,只要求秦老给宁悦做专项技术指导,还说只要点头,他可以给实验室和我们这边投一大笔资金,数额足够支撑好几个大课题。” 徐承安明显压着火气:“本事不够,就想着用钱砸路,真是一点规矩都不讲。” “宁悦还明确表示想进我们实验室参与在研项目,条件随便她开,谢琮澜全盘兜底。” 宁雾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她早知道谢琮澜宠宁悦,却没料到已经到了这种不计成本的地步。 “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徐承安看她,“我都快气炸了。”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宁雾淡淡开口,“宁悦要的,他都会想尽办法给。” 谢琮澜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只守着一方生意的普通商人。 谢家根基深厚,人脉遍布商界与学界,他年纪轻轻便手握重资,行事向来强势,想要促成的事,很少有不成的。 当年她为谢家、为这段婚姻掏心掏肺,隐去锋芒、搁置理想,到头来,抵不过宁悦一句想要。 “秦老那边态度还不明朗。”徐承安深吸一口气,“但我绝不会让宁悦踏进我们实验室半步。” 宁雾沉默片刻。 不让她进这里,她还可以去别的平台、别的研究所。 以后在业内,免不了正面撞上。 “别把事情做绝,公事公办就好。” 她语气平静,“宁悦是他心尖上的人,他愿意捧,我们拦不住,也没必要直接和他硬碰硬。” 以他们现在的体量,还不足以和整个谢家对抗。 徐承安盯着她:“你真不生气?” 换成谁,被人这样用资本压到家门口,早就按捺不住了,她却冷静得过分。 宁雾轻轻摇头:“没必要。” 被偏爱的人本就有恃无恐,她早领教过了。 她为了争那点可怜的偏爱,撞得头破血流,现在她只想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宁悦履历亮眼,背景加成,可业内从不缺天才。 她想站到更高的平台,少不得谢琮澜一路砸钱铺路。 若为这些事生气,她早就气不过来了。 实验室上一轮项目收尾后,新的课题很快提上日程。 近期政策大力扶持医药创新,实验室也想争取国家级课题,真正做一些能落地的成果。 这几天宁雾几乎泡在文献里,一遍遍推导模型,啃下一个个技术难点。 徐承安和她几次讨论后,越发惊叹她的功底与思路:“你有没有想过接下国家级重点课题的技术负责人位置?”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秦老心里其实属意你。” “我去和秦老说,问题不大。” 以宁雾现在的能力,完全压得住场面。 宁雾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 “再等等吧。”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完一整个大课题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人生都押在一件事上。 “不急。”徐承安也不勉强,“你注意身体,别熬太狠。” 像宁雾这样的人,只要愿意出头,走到哪里都会被抢。 上次她在业内论坛露过一次手,不少机构已经托人来打听,只等她愿意更进一步。 临近下班,天色骤然阴沉下来,风卷着乌云,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宁雾的手机响了,是她亲哥周京羡打来的。 第一句,就让她心头一沉。 “小雾,出事了。” 宁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哥,怎么了?” “谢琮澜给我们公司注资了,项目资金缺口是填上了,但是他同时也给宁悦家里那家药企砸了一大笔。” 宁雾眉心猛地一跳。 “现在两边做的是同靶点新药研发,渠道、合作方、投资人一看是那边撑腰,全都往他们那边倒,我们这边基本没人敢接。” 她早该想到,谢琮澜不会无缘无故对周家示好。 他所谓的帮忙,不过是顺手把宁悦一并托起来,既卖了宁家人情,又掐住了他们的出路。 “国内唯一一条能达到杂质控制标准的生产线,接了他们的订单,直接把我们推了。” 周京羡声音里满是疲惫,“其他小厂工艺不达标,根本做不了我们的制剂。” 一时间,研发、生产、商业合作,处处被卡死。 宁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闷滞,声音依旧稳:“项目继续往前推,我们的临床方案、分子设计都比他们扎实,最后还是要靠药效说话。” 可她心里也清楚,在绝对的资本与资源垄断面前,光靠技术,往往寸步难行。 第71章:抱歉,我来晚了 宁雾深吸了一口气。 这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她轻轻抿了抿唇:“那就联系国外的厂商,只要能生产出来,后面的路总能走通。” 周京羡应了下来。 跨国代工成本要高出一大截,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拦不住谢琮澜拼尽全力扶持宁悦,只能在绝境里,把自己的事做好。 外公三周年忌日越来越近,宁雾一边忙项目,一边紧锣密鼓地操办仪式。 期间她联系了好几家海外厂商,总算有一条生产线能达到要求,项目不至于彻底烂在手里。 奶奶打来电话,问忌日准备得怎么样,反复叮嘱细节,怕她疏漏。 宁雾说一切都在顺利安排,老太太这才放心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望着桌上外公的旧照,指尖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声音微微发哑:“一转眼,都三年了。”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她轻轻叹了口气。 “保佑小雾和琮澜好好的吧,最近这两个孩子,别扭得很。” - 外公三周年忌日,定在宁家老宅办。 往年只是简单扫墓,今年三周年重要,家里打算先在家祭拜,再一同去墓园。 舅舅专程从医院回来,一身黑衣,身形消瘦苍白,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 宁雾看着,鼻尖微微发酸。 舅舅也生了重病,身子大不如前了。 病痛磨人,不过几年,便判若两人。 舅妈扶着他,全程小心翼翼。 舅舅看到宁雾一个人过来,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圈,没见到谢琮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琮澜呢?” 舅舅声音沉了几分,“往年就算了,外公三周年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不来?” 面对舅舅的质问,宁雾轻轻垂下了眼。 舅舅还不知道她和谢琮澜已经走到离婚这一步,更不知道她身体早已撑不住。 当年她嫁进谢家,人人都觉得她高攀,外婆在世时她向来报喜不报忧,加上奶奶一直护着她,家里人都以为她在谢家过得安稳体面。 可如今舅舅重病在身,经不起半点刺激,她实在不忍心把这一地鸡毛摊开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谢琮澜本就从不把她娘家的事放在心上,那天奶奶在包厢明明亲口叮嘱过他外公三周年的日子,他清清楚楚,只是不想来而已。 从前外婆还在的时候,回门宴他勉强露面应付,外婆一走,他便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宁雾轻轻转开话题:“先摆祭品吧,别耽误吉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通报声:“谢老太太来了。” 老太太已经九十多岁,腿脚不太灵便,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手里还提着几样东西—— 有外公生前爱喝的茶,还有一屉刚蒸好的糕点。 宁雾上前扶住她:“奶奶。” “来了来了。”老太太把东西递到她手里,“这都是你外公从前喜欢的,我特意让人准备的,他瞧见了一定高兴。” 周京羡和舅妈都上前打招呼,寒暄几句,可舅舅的目光却一直往门口瞟,明显是在等谢琮澜。 老太太看在眼里,开口安抚:“别看了,琮澜一会儿就到,我早上特意叮嘱过他。” 舅舅冷哼一声,脸色依旧难看。 外孙女婿做到这份上,外公三周年都不上心,实在说不过去。 舅妈怕气氛僵住,连忙打圆场:“先把祭台摆好,人一会儿就来了。” 众人开始忙碌,摆果盘、放纸钱、整理香烛。 宁雾蹲在地上,一样样仔细摆放,心口却一阵阵发闷。 化疗带来的隐痛时不时窜上来,她只能强撑着。 老太太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雾,你给琮澜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哪儿了。” 宁雾指尖微顿,垂眸道:“他要是忙,就不用过来了。” 她本就没指望他会来。 从前外公忌日,他借口公务繁忙缺席,转头就被人撞见陪宁悦去看展。 如今她早已死心,他来不来,于她而言早已无所谓。 可老太太却板起脸:“那怎么行?我跟他说死了,今天必须到。” “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敢不来,看我怎么说他。” 宁雾拗不过老人家,也不想在忌日这天闹得不愉快,只能走到院子角落,拨通了谢琮澜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慢悠悠接起。 “有事?” 他的声音冷淡疏离,听不出丝毫记挂,仿佛今天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日子。 宁雾喉咙一紧,一句话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明明奶奶再三叮嘱,他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娇软熟悉的声音—— “琮澜哥,你看这条项链好不好看?人家挑了好久呢。” 是宁悦。 今日宁悦也不来,好歹周家也是养着她长大的。 宁雾只觉得可笑至极。 背景里隐约还有商场的音乐,轻松惬意,与这边沉重肃穆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所谓的忙,原来是陪着宁悦逛街挑首饰。 宁雾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脸色平静地走回人群,可只有自己知道,指尖已经凉得发僵。 众人依旧在忙碌,却也心照不宣地等着谢琮澜。 一小时过去,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老太太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舅舅更是按捺不住,冷声道:“架子倒是大,全家都等着他一个。” 宁雾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不来,也正常。” 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任何事,比得过宁悦的一句撒娇。 老太太看向她:“刚才电话里,他怎么说?” 宁雾轻抿下唇:“他在忙。” “忙?”舅舅冷笑一声,“外公三周年都比不上他的事?” 宁雾没说话。 他不是忙。 只是她和她的家人,从来都不重要。 老太太又亲自给谢琮澜打了过去,这一次,直接无人接听。 老人家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祭拜仪式即将开始,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宁雾抬眼,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来人是宁琛,她那位从来只偏疼宁悦的亲哥。 舅妈脸色一沉:“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 宁琛眉头一皱,摆出兄长的架子:“我是她哥,外公忌日,我不该来?” 他在外一向顾及脸面,今天踩着点过来,不过是做给外人看。 虽然没有感情,但还是装模作样。 宁雾挡在舅舅身前,声音冰冷:“这里不欢迎你。” 现在,他眼里只有宁悦。 她被欺负时他视而不见,她受委屈时他反过来指责她,现在倒好意思以亲人自居。 宁琛脸色一沉:“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你哥。” 他目光扫过一圈,见谢家人只有老太太在,顿时嗤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字字往宁雾心上扎:“我劝你识相点,早点跟谢琮澜离婚。” “他心里只有悦悦,你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连外公忌日他都不肯来,你守着这个空壳婚姻,不嫌丢人吗?” “你努力这么多年,人家正眼看过你吗?你外婆要是泉下有知,都得替你难堪。”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宁雾浑身发冷,胸口剧烈起伏,化疗带来的眩晕感猛地涌上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刚要开口,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歉意。 “抱歉,路上有事耽搁,来晚了。” 宁雾猛地回头。 谢琮澜站在门口,一身笔挺西装,身姿挺拔。 他身后,还跟着笑意盈盈的宁悦。 第72章:顺路帮忙 谢琮澜姗姗而来。 一身肃穆黑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沉敛,臂间捧着一束素白菊,周身自带身居高位的压迫感。 周父看见他出现,原本紧绷的脸色稍稍松了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在两人之间淡淡扫过。 在他看来,小辈夫妻间再有矛盾,这种正式场合礼数不能缺。 谢琮澜目光落向宁雾,语气难得放柔了几分,仿佛两人当真夫妻和睦:“没迟到太久吧?” 也只有在奶奶和长辈面前,他才愿意演这样一场戏。 宁雾怔怔看着他,心头一片冰凉。 方才她打电话时,他分明还陪着宁悦在外面闲逛,轻松惬意,与这里沉重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老太太上前,假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还知道来?再晚一步仪式都要开始了。” “快,先给你外公上香,再跟你舅舅赔个不是。” 谢琮澜没多言,先上前恭敬上了三炷香,将白菊轻轻放下,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随后才转向舅舅,淡淡颔首致意。 宁雾冷眼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讽刺。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祭拜仪式不长,短短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 全程无人留意的角落,谢琮澜的目光一次也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冷淡疏离,形同陌路。 宁雾心里清楚,他不是为她而来,更不是为外公而来,只是怕奶奶生气,不得不应付这场场面。 仪式结束,一行人准备前往墓园。 老太太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便留在家里等候。 谢琮澜走到一旁接电话,宁雾远远望着,他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也放轻了—— 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是宁悦。 宁悦刚刚借口自己怀孕不舒服,离开了。 说是怀着孕也不好沾染这些东西。 姜知也过来了的。 她站在她身边,气得咬牙:“这种人你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干脆当场撕破脸算了!” 宁雾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今天是外公三周年,我不想闹得难看。” “何况我们早就这样了,争也没用。” “离婚的事,我会找机会跟奶奶和舅舅说清楚。” 话音刚落,谢琮澜已挂断电话走了过来,语气疏淡得体:“我一会儿还有急事,墓园就不去了,车已经安排好,你们路上小心。” 他做事向来周全,滴水不漏,任谁也挑不出错。 可这份周全,从来都不用在她身上。 舅舅和周父对视一眼,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强留,毕竟他已经出席了祭拜仪式。 老太太却不松口:“什么事比家里还重要?晚上家宴必须回来。” 谢琮澜看了眼时间,淡淡应道:“看情况。” 离开前,他刻意看向宁雾,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照顾好自己,有事联系我。” 在长辈面前,他永远演得天衣无缝。 宁雾只觉得心口发堵,连敷衍都懒得做。 - 墓园阴雨绵绵,冷风刺骨。 一家人在外公墓碑前跪拜祭奠,宁雾望着墓碑上熟悉的照片,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红。 仪式结束,舅舅的脸色越发苍白,身子虚软得几乎站不稳。 舅妈连忙扶住他:“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劝我。”舅舅勉强笑了笑,声音虚弱,“我这身子,往后多半都要耗在医院里。” “像今天这样一家人整整齐齐聚在一起,怕是不会再有了。” 宁雾心口猛地一揪,酸涩与恐慌同时涌上来,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平复了许久情绪,才转身准备去买瓶水。 刚从便利店出来,走到停车场入口,宁雾脚步骤然顿住。 不远处,她看见那个声称“有急事”必须提前离开的男人。 谢琮澜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大半都倾向身边人。 宁悦亲密挽着他的手臂,仰头对他笑,两人姿态亲昵,丝毫不见方才的肃穆。 天上细雨蒙蒙,落在伞沿,像极了她此刻止不住的心酸。 宁雾闭了闭眼,打算装作没看见,径直绕开。 可宁悦偏偏不肯放过她,笑吟吟开口,声音甜得发腻:“还没走?” 宁雾脚步未停,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谢琮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冷漠陌生,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阮宁棠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继续说,“我外婆的墓前些年选址不太好,今天特意让琮澜哥陪我过来重新看看,想迁到这边来呢,这儿环境多好。” 宁雾原本打算忍下。 可听到“迁到这边”几个字时,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宁家外婆的墓,是挑好了的,现在她这是做什么,明摆着找茬儿。 外公刚下葬三年,是她心里最柔软、也最神圣的地方。 宁悦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她外婆的墓迁到她亲外公旁边,用这样的方式宣示存在感,连逝者的安宁都不肯放过。 而她身边的男人,默许了这一切。 甚至亲自陪着她来挑选位置。 宁雾猛地抬头,看向谢琮澜,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谢琮澜,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明知道这是谁的墓园。” 他凭什么? 凭什么陪着别的女人,在她外公的墓园里,上演这般情深意重。 谢琮澜眉头微蹙,语气不耐:“只是顺路帮忙,你别多想。” 顺路。 多么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她的尊严,她的伤痛,她外公的安息之地,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句“顺路”。 宁悦依偎在他身侧,笑得无辜又得意:“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过是选块地方,以后大家也算邻居。” 邻居。 她宁悦,也配和她外公做邻居? 宁雾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眩晕猛地袭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化疗带来的虚弱与此刻刺骨的羞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撑不住。 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 原来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婚姻,到最后,连给外公争一份清净,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