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说好办小事,你管这叫小事》 第1章 大狗嚼俱乐部 注意!您已消耗一次免费次数,您的免费次数不足,邀请好友可获免费次数!!! (本文出场角色均满18岁及以上,其次,宇宙免责声明,本书中所有角色均已成年,本书内容讲究积极,阳光向上,绝对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求审核大人放过) 仙舟「罗浮」,长乐天。 濛濛细雨如烟似雾,给古韵盎然的街巷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滤镜。 “逸尘帮你办”的店门虚掩着,门檐下挂着的风铃偶尔被风拂动,发出零星的清响。 店内,逸尘一身素雅道袍,姿态闲适地靠在椅中,手捧玉兆,指尖随意地滑动着。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根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堪称完美的超绝下颚线。 只是,这完美的脸庞,正随着玉兆上刷新的信息而逐渐变得微妙。 【寒腿叔叔】上回运了一星舰违禁品被逮住了,找尘哥,死刑直接给我改成没系安全带了,还倒赔我三百信用点。 【发火花大火】感谢尘哥!昨天不小心把人埋地里了,找尘哥操作了一下,定性为‘种植人参’,给我申请的高温种植补贴刚到账了! 【匿名网友】上次考试挂科了,尘哥直接把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发来了,虽然我没接…… 看到这里,逸尘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绷,他放下玉兆,揉了揉眉心,无奈地笑骂出声: “唉……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假面愚者,还有乐子神。我这小店才开张几天,就被他们吹成这副鬼样子了。” 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呷了一口温热的清茶,试图用茶香抚平这份哭笑不得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店门的方向。 只见朦胧雨幕中,一道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正茫然地站在街角。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裳,她手中探路的盲杖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小心而笨拙地点着,却似乎迷失了方向,好几次险些绊倒。 逸尘脸上的些许无奈瞬间化为纯粹的关切。 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身拿起门边备着的油纸伞,推门步入雨中。 “小姑娘,” 他走到那孩子身边,将伞稳稳地遮在她的头顶。 “雨大了,要不要进店里避一避,喝杯热饮?” 那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年纪,闻言怯生生地“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空洞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未被世间温柔以待的惶恐。 她感受到头顶再无冷雨淋下,又嗅到逸尘身上那股如阳光晒过青草般干净温暖的气息,紧绷的小身子稍稍放松了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哥哥。” 她小声说,声音带着点哽咽。 逸尘微微一笑,自然地牵起她没拿盲杖的手,引着她走向店内干燥温暖的光亮之中。 不多时,逸尘牵着女孩的手,将她小心地引过门槛,带入温暖干燥的店内。 门扉轻合,将淅沥的雨声隔绝在外,只余下满室令人安心的宁静。 “先坐下歇歇,小心台阶。” 他温声提醒,扶着她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会客椅上坐好。 女孩乖巧地坐着,双手仍紧紧抱着自己的盲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旁,显得有些狼狈。 逸尘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回到她身边。 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先轻声说了一句。 “头发湿了会着凉,我帮你擦一擦,好吗?” 听到女孩细微地嗯了一声,他才动作轻柔地将毛巾覆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 他的动作仔细又耐心,用毛巾一点点吸去水分,避免任何粗鲁的揉搓。 温暖干燥的毛巾触感,以及逸尘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如同晒过阳光般的清新气息,让女孩一直微微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擦得半干后,逸尘又将一杯刚刚斟满、温度恰到好处的浮羊奶递到她手中。 “来,捧着暖暖手。小心,有点烫。” 女孩顺从地接过温热的杯子,那双没有焦距的大眼睛“望”着逸尘的方向,小声道。 “哥哥,你……你真好。我叫小鱼。” “小鱼,很好听的名字。” 逸尘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笑容温和, “我叫逸尘。这里是我的小店。” “逸尘……哥哥?” 小鱼小声重复了一句,捧着温热的杯子,没有继续说话。 店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细密雨声的呢喃。 看着女孩湿发下略显苍白的小脸,逸尘放轻声音,关切地问: “小鱼,你的父母呢?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小鱼闻言,瘦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雨声里: “他们……不在了。很久以前……在丰饶战争的时候,就死掉了。” “……” 逸尘脸上那温和关切的神情,骤然凝固。 死嘴刚刚说了什么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开口时,嗓音比刚才更加温柔。 “对不起,小鱼,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怜惜。 “小家伙。如果你暂时没地方去,就在哥哥这里待着,待到雨停,或者……待到你想走的时候。” 逸尘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边,一边翻找,一边试图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对了,你平时……喜欢玩玩具吗?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 小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懂事: “谢谢逸尘哥哥……不用麻烦的。我平时……不怎么玩玩具。等雨停了,我就走,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这话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逸尘的心上,让他那颗还在内疚中翻腾的小心脏又是一抽。 多么乖巧的孩子,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柜台看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 他快步走到柜台后面,俯身从最底下抱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匣子。 吹掉表面的浮尘,他打开匣子,从里面抱出一只巴掌大小、构造精巧的机械小狗。 小狗的材质像是某种暗沉的合金,但关节处被打磨得圆润,一双传感器眼睛用的是温和的蓝色晶石。 咔哒一声轻响,逸尘拨动了小狗腹部的某个机关。 机械小狗的眼眸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它“呜”地发出一声模拟的、带着些许电子音却并不刺耳的轻吠,随即在逸尘的手心里站了起来,灵活地转了转头,甚至还摇了摇那条用细金属链条组成的小尾巴。 逸尘将这只活灵活现的小狗轻轻放在小鱼面前的桌面上,让它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因为小鱼是哥哥店里的第一个客人,” “所以哥哥送你一个小礼品。看,它很喜欢你呢。” 小鱼虽然看不见,但敏锐的听觉让她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呜”声和“哒哒”声。 她空洞的眼睛好奇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小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第一个……客人?可是,我并没有……” 她小声嗫嚅着。 “礼物就是礼物,不需要可是。” 逸尘温和地打断她,引导着她的手,轻轻触碰到机械小狗微凉的金属脊背, “来,摸摸看?它很乖的。” 指尖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微震动和奇妙的触感,小鱼像是被烫到般缩了一下,随即又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一点点抚过小狗的轮廓。 那机械小狗仿佛通人性般,在她手底下又轻轻“呜”了一声,甚至还用头部蹭了蹭她的手指。 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的笑意,终于在小鱼一直紧绷的脸上漾开。 逸尘看着小鱼小心翼翼抚摸小狗的样子,语气放得更柔,继续介绍道: “它叫布鲁斯1号,出身自一个叫大狗嚼俱乐部的地方……别看它小,很可靠的。 以后你要是出门,它可以跟在你身边,就像……嗯,就像一只小小的导盲犬,能帮你探探路,提醒你前面有台阶或者障碍物。” 他描述着布鲁斯1号将来能为她带来的便利,希望能让她开心起来。 然而,小鱼听着听着,空洞的大眼睛里却毫无征兆地蓄满了泪水。 紧接着,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打湿了她稚嫩的脸颊,也滴落在布鲁斯1号冰凉的金属外壳上。 她瘦小的肩膀微微颤抖,抽泣声细弱而委屈。 “怎、怎么哭了?” 逸尘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连忙起身,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没事没事,乖,不哭了……是哥哥说错什么了吗?” 小鱼用力摇了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没……没有……只是,只是好久好久……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呜……” 逸尘的心像是被这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更加柔软了几分。 他不再多问,只是耐心地、一遍遍帮她擦着仿佛擦不干的眼泪,声音温暖而坚定: “好了好了,以后会好的,布鲁斯1号会陪着你,我……哥哥这里,也随时欢迎你来。” 第2章 布鲁斯的威力 片刻后,窗外的雨声渐歇,唯有屋檐残存的积水偶尔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余韵。 天光破云而出,透过窗棂,在店内洒下柔和的光斑。 小鱼的抽泣早已平息,只是眼圈还带着些许微红。 她小心地将布鲁斯1号放在地上,机械小狗温顺地蹭了蹭她,发出轻微的嗡鸣。 “逸尘哥哥,” 她站起身,面向逸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的浮羊奶,还有……布鲁斯。雨停了,我该走了。” 逸尘看着她,心中虽有万般不忍,却也尊重她的决定。 他起身,将油纸伞塞进布鲁斯嘴里。 “伞拿着,说不定还会下雨。路上一定要小心,让布鲁斯帮你看着点路。” 他蹲下身,与她的高度齐平。 “记住,这里永远欢迎你。如果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需要,随时都可以回来找哥哥,好吗?” 小鱼用力地点了点头,空洞的眼睛里似乎也因这份承诺而多了些许光亮。 “嗯!我会记得的,逸尘哥哥再见。” 逸尘将小鱼送到店门口,看着她用盲杖熟练地探路,布鲁斯1号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提示音,引导着她避开浅浅的水洼。 那一小一大的身影,缓缓融入长乐天雨后初晴、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中,直至消失在人流里。 逸尘站在“逸尘帮你办”的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角,许久没有动弹。 店内似乎还残留着浮羊奶的甜香,以及那孩子身上淡淡的、属于雨水的微凉气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关上门,将外界的热闹隔绝。 店内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是这份宁静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 逸尘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兆光滑的表面,屏幕上那些插科打诨的留言,此刻看来,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阳光正好,小鱼握着盲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中慢慢走着。 布鲁斯一号安静地跟在她脚边,金属爪尖落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轻微“哒哒”声。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嬉皮笑脸的嘈杂声打破了。 “嘿,看谁来了?那个瞎眼的小丫头!” 三个半大的孩子从巷口转了出来,不怀好意地堵在了小鱼前面。 他们显然是惯犯了,脸上带着欺负弱者特有的、令人不快的得意。 “今天带了个小铁疙瘩?这玩意儿能干嘛?” 为首那个高个子的男孩嗤笑着,伸脚就想去踢布鲁斯一号。 小鱼听到熟悉又讨厌的声音,身体本能地僵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小手紧紧攥住了盲杖,脸上流露出惶恐和无助。 这样的欺负,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就在那男孩的脚即将碰到布鲁斯一号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嗡鸣突然从机械小狗体内传出!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变形与模块重组声中,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布鲁斯一号身躯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拉伸!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只足有半人高、浑身覆盖着暗沉合金装甲、关节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机械巨犬,挡在了小鱼和那三个坏孩子之间! 它微微伏低身体,构成头部的传感器锁定目标,原本温和的蓝色光芒被充满威慑力的猩红所取代,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引擎咆哮般的低沉怒吼,露出了口中寒光闪闪的金属利齿! 庞大的阴影瞬间将三个坏孩子完全笼罩。 那伸脚的男孩吓得“嗷”一嗓子,脚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更是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怪……怪物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三人顿时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只留下几声惊恐的尖叫在巷子里回荡。 威胁解除,庞大的机械巨犬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恢复了平和的蓝色。 它转过身,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低下,用那颗冰冷的金属头颅,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小鱼紧紧握着盲杖的手,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细微的“呜呜”声,与刚才那骇人的姿态判若两狗。 小鱼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虽然看不见刚才那震撼的一幕,但能清晰地听到布鲁斯一号变形的声响、那充满威慑力的低吼,以及坏孩子们狼狈逃窜的哭喊。 她颤抖的手慢慢松开盲杖,小心翼翼地抚上布鲁斯一号此刻明显大得多的头部,感受着金属的冰凉和其下传来的稳定运转的震动。 恐惧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取代。 “布……布鲁斯……谢谢你……谢谢你保护我……” 机械巨犬安静地任由她抱着,尾巴轻轻晃了晃,扫动了地上的几片落叶。 几天后,或许是那几个小孩告家长又或是布鲁斯1号展现出的非凡能力的原因。 地衡司的档案员在例行整理市井异闻时,标记了这条信息。 很快,几名便装打扮的调查人员开始出现在“逸尘帮你办”附近。 他们伪装成行人、商贩,举止专业,但那偶尔停留过久的目光和手中伪装成寻常物件的扫描仪器,瞒不过逸尘的感知。 他依旧每日悠闲地喝茶,看书,偶尔摆弄一下店里那些看似寻常的小物件。 透过明亮的橱窗,他能看到那些假装在街对面挑选商品、或是倚着栏杆“休息”的调查人员。 有时,雨丝飘洒,他会主动推开店门,对着那些被雨淋湿仍坚守岗位的“路人”温和招呼。 “外面的朋友,雨大了,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被点破行藏的调查人员面面相觑,最终硬着头皮走进店里。 逸尘招待他们的,是与给小鱼那杯一样的浮羊奶,笑容干净,态度坦然。 他们试图旁敲侧击,逸尘便笑着聊些仙舟的风土人情,星际旅行的趣闻,对布鲁斯1号的来历,只模糊地归因于故乡的小手艺和大狗嚼俱乐部的友情赞助。 几次三番下来,地衡司的报告里渐渐多了这样的描述: 「目标人物逸尘,性情温和,举止有礼,无任何危险言行。」 「其拥有的机械犬科技来源虽存疑,但初步判断为化外民自带技术,且用途纯粹,为辅助盲童,属侠义之举。」 「目标曾言,‘技术若不能予人便利,与顽石何异?’其将如此造物随手赠予孤女之大气,令人心折。」 「……综合评估,暂未发现其对仙舟安全构成威胁。 另,其店内网络风评与实际观察严重不符,疑遭恶意玩梗或信息污染,有待进一步核查。」 几天后,神策府内。 景元将军执着那份来自地衡司的报告,饶有兴致地细细翻阅。 当看到报告中关于机械犬布鲁斯1号远超仙舟常规科技的描述,以及附带的影像资料时,他慵懒的眉梢微微挑起,指尖在那栩栩如生的机械造物图像上轻轻点了点。 “随手赠予孤女,便能化出如此威仪……‘大狗嚼俱乐部’?倒是闻所未闻。” 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罢了,整日案牍劳形,也该活动活动筋骨。明日,便去这‘逸尘帮你办’瞧瞧,究竟是哪位奇人,能在罗浮掀起这般涟漪。” 第3章 将军\(`Δ’)/ 翌日,天朗气清。 景元并未摆将军仪仗,只一身寻常便服,信步踱至长乐天。 还未走近那家小店,便听得一阵孩童的欢笑声从店内传出。 他驻足门外,透过敞开的店门向内望去,只见逸尘并非独处,身边正围着好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这些孩子有的腿脚不便,拄着小小的拐杖;有的手臂带有残疾;还有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俨然是一群“天残地缺”的小小集合。 他们却并无阴郁之气,一个个笑得开怀,正围着逸尘叽叽喳喳。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在报告中被重点描述的机械犬布鲁斯1号,此刻既未展现骇人形态,也未安静待命。 它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的灵巧,用尾巴稳稳托着一个盛满点心的托盘,迈着精准的小碎步,在孩子们中间穿梭,将点心一一送到他们手中,甚至还用头部轻轻顶了顶一个忘了拿的孩子,示意他取用。 那场景,怪异却又无比和谐。 景元见状,便收了踏入店门的打算,只悠闲地抱臂倚在门框旁,饶有兴致地做个安静的旁观者。 这时,一个气息有些虚弱的小男孩,仰头问逸尘。 “逸尘哥哥,那么多天都没有客人,你的店里到底是卖什么的呀?” 逸尘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哥哥这里啊,卖的是帮助。” “帮助?” 孩子们好奇地重复。 “对,帮助。” 逸尘点头。 “就像哥哥帮小鱼认识了布鲁斯一样。” 提到小鱼,孩子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对对!逸尘哥哥,你能不能再卖一点帮助给小鱼姐姐?” “我们想帮她!” 那气息虚弱的小男孩更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几枚被捂得温热的巡镝,努力踮起脚,想要放到逸尘身前的桌上。 “哥哥,给!这是我们攒的,都给你! 你帮帮小鱼姐姐,让她……让她能看到东西,好不好? 我们想让她看见布鲁斯,看见你,看见我们……” 逸尘看着那几枚零散的、对孩子而言却可能是全部积蓄的巡镝,又看了看小男孩脸上纯然的期盼,他蹲下身,平视着孩子,温和地问道。 “小家伙,你自己的身子也不是很好,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是帮小鱼呢?” 小男孩没有丝毫犹豫,脸上绽开一个纯粹无比的笑容,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我想让小鱼姐姐看到我们呀!看到逸尘哥哥这么好,看到布鲁斯这么厉害!她看见了,一定会更开心的!” 孩童稚嫩的话语,直击人心最柔软处。 逸尘微微一怔,随即,他接过那几枚沉甸甸的巡镝,小心收好,然后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头。 “好啊,” 他声音温润,许下诺言, “那哥哥就接下你们这单生意了。” 他直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店门口,与景元带着笑意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碰。 “不过现在,” 逸尘对孩子们笑道, “你们先去后面小院里,和布鲁斯一起玩吧,哥哥这里,来了位特别的客人,有些事情要谈。” 孩子们乖巧地应着,在布鲁斯1号的引导下,嘻嘻哈哈地涌向了店铺后堂。 逸尘这才整了整衣袍,转向门外的景元,做了一个清雅揖手礼,笑容澄澈,不卑不亢: “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将军,请进。” 景元信步走入店内,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陈列,最终落回逸尘身上,唇角依旧带着那抹慵懒的笑意。 “打扰了,逸尘先生。” 逸尘引他入座,奉上清茶,姿态从容,仿佛面对的并非执掌罗浮的至高将领,只是一位寻常访客。 景元也不客气,端起茶杯轻嗅茶香,闲聊般说起近日仙舟趣闻,市井风貌。 逸尘则含笑应对,言辞得当,对仙舟风物显然颇有了解。 几番闲谈过后,景元放下茶杯,目光看似无意地瞥了眼后堂方向。 孩子们的笑声与布鲁斯1号偶尔发出的、温和的电子音隐约传来。 他话锋微微一转。 “方才那些孩子的愿望,确实纯真感人。阁下愿意接下这单生意,亦是侠义心肠。”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褒贬,随即却像是想起什么紧要之事,补充道, “不过,关于此事,有一点仙舟的常识,或许需提前告知阁下。” “仙舟人的体质,与寻常化外民大不相同。 我们……对于深入躯体的机械造物,尤其涉及感官、经络之属,往往会产生极其强烈的排异反应。 强行植入,非但难以达成预期效果,不出几日,受体便会痛不欲生,严重者……甚至可能直接诱发魔阴身。” 景元此言一出,店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后堂隐约的嬉闹声衬得前厅愈发肃然。 逸尘听完,脸上并未出现景元预想中的惊讶或为难,反而像是听到了某种有趣的误解。 他轻轻啊了一声,随即抬手抵着下颌,脸上浮现出些许哭笑不得的神情。 “原来如此……” “将军,您方才说了那么多,莫非……是把在下想象成那些信奉血肉苦弱的机械飞升派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觉得这个误会颇为有趣。 “以为我要给小鱼的脑袋里装上个电子眼,或者用冰冷的传感器替换掉她原本的视神经?” 景元眉梢微动,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等待着逸尘的下文。 他确实有此疑虑,毕竟布鲁斯1号展现的技术,极易让人产生这方面的联想。 逸尘见状,笑容微敛,神情变得认真了些许。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多虑了。 且不说那等粗暴的技术是否真的能完美复现看见这等复杂之事,单是让一个孩子承受那般痛苦与风险,甚至可能堕入魔阴……” “此举与我之道,背道而驰。” 第4章 天才俱乐部#85,逸尘 “既如此,不知阁下打算如何施为?” 景元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明确的支持态度。 “只要不涉及危害仙舟安危、触碰长生禁忌之物,神策府必当全力支持。” 逸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既然将军有如此诚意,亲至我这小店,又见了那些孩子……” “那我也不便再藏着掖着了。请随我来。” 说罢,逸尘起身,走向店铺后方看似普通的墙壁。 只见他手指在某处不易察觉的纹路上轻轻一按,墙壁便无声无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景元眉梢微挑,随即跟随逸尘步入通道,阶梯盘旋而下,不过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饶是以景元见多识广的心境,在看清地下景象的瞬间,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地下室? 这分明是一个极其广阔、科技远超仙舟水平的地下实验室! 穹顶高阔,模拟着纯净的星空,柔和而明亮的光源无处不在。 四周是排列整齐、闪烁着复杂数据流的透明操作屏,以及许多景元都未曾见过的精密仪器。 实验室中央,数个培养舱静静矗立,里面漂浮着一些类似植物根茎又或是未成形器官的组织,桌上还放着一副半哭半笑面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森林般的清新气味,而非金属与机油的味道。 逸尘看着景元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无奈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逸某不过是星际遨游累了,见此方仙舟风景独好,便想暂居一段时日,顺便……做些自己感兴趣的小实验聊以自娱。” 他摊了摊手,神情略显复杂。 “本想低调度日,奈何缘分使然,遇到了小鱼,又接下了孩子们那份沉甸甸的委托。 如今将军亲至,既有支持之意,逸某若再遮掩,反倒显得不够坦诚了。” 景元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缓缓扫过这规模惊人、技术层次显然极高的实验室,心中念头飞转。 能在神策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于长乐天地下构建如此规模的设施,此人的手段……着实深不可测。 所幸,目前看来,他心思纯正,意在助人,若其怀有异心…… 景元心底微微凛然,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逸尘身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眸,此刻已是一片清明与深沉。 “阁下真是……每每出人意料。如此说来,治疗小鱼姑娘眼疾的方法,便与这实验室有关了?” “正是。” 逸尘点头,引着景元走向实验室中央。 “我所思所行,并非替代,而是唤醒与引导。” 他停在一个最为复杂的操作台前,屏幕上正流动着无数景元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据链。 逸尘随手调出一幅结构复杂、闪烁着微光的立体图谱,图谱中央的核心结构隐约呈现出双螺旋的形态,但其复杂和精妙程度远超景元所知的一切生物模型。 “将军,实不相瞒,” “我以前遨游星空之际,曾大致研究过诸多智慧生命形态,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与仙舟人族系出同源的……嗯,我姑且称之为‘灵长类基础基因模板’。” 他指向那幅立体图谱。 “仙舟人因丰饶之力而获长生,体质特异,这确实不假。 但万变不离其宗,其底层的基础编码,仍有迹可循。” 他顿了顿,看向景元。 “将军若心存疑虑,不妨在此做一个简单的生物信息采样检测? 对比一下基础模板与仙舟人基因在视觉相关表达调控层面的异同与锁死区域,便可知晓我的思路并非空想。” 接着,逸尘便开始解释他的理论,但吐出的词汇却让这位见多识广的神策府将军渐渐陷入了茫然: “简单来说,小鱼的状况,并非简单的器官损伤,而是源于基因层面某些关键调控节点的沉寂或表达错误。 我的方法,并非植入机械,而是去唤醒那些处于休眠或错误状态的视觉相关基因簇,引导其自身细胞进行正确的分化和功能重建……(省略1万字)” 景元:“……”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他看着逸尘侃侃而谈,那些词语分开来似乎能听懂些许,但组合在一起,这位运筹帷幄的将军第一次在智识层面感到了清晰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听天书,不,甚至比听天书还要晦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医术乃至科技的认知范畴。 看着景元那近乎呆滞的表情,逸尘终于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呃……将军?可是……在下说得太过简略了?” 景元缓缓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苦笑道。 “阁下……还是直接告诉元,此法是否安全,以及……成功的把握有几成便可。至于其中原理……” 他摆了摆手,十分坦诚, “恕元才疏学浅,实在是……如闻天书。” “总而言之,将军,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技术。 我的想法是,既然有将军和神策府的鼎力支持,资源和协调都会方便许多,那么何不将此事做得更周全一些?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将整个仙舟罗浮上,所有与小鱼情况类似、因先天或后天原因导致感官或肢体残缺的天缺者,都一并纳入治疗范围?” 逸尘说到这里,景元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下意识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刚才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而出现了幻听。 治愈一人已是奇迹,而此人竟用如此轻松平常的语气,说要治愈……整个罗浮的所有天缺者?! 按常理而言,这绝对是难如登天,甚至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为何在他口中,却是如此简单? 眼前这位逸尘,谈吐温和,气质干净,甚至有些过于平凡。 但那深藏于市井之下的超规格实验室,那远超仙舟理解的科技层次,以及此刻这足以颠覆常理、却被他视若等闲的简单提议……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答案。 景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逸尘先生……恕景元冒昧,您……莫非是出自那个……俱乐部?” 逸尘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很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嗯,没错。” 他甚至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补充道, “天才俱乐部#85,逸尘。” 实验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景元站在原地,纵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轻飘飘的确认,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他看着眼前这位自称“#85”的年轻人,脑海中关于“天才俱乐部”种种匪夷所思的传说瞬间翻涌而上。 难怪……难怪他能随手赠出布鲁斯一号那样的造物,难怪他能在地下构建如此实验室而无人知晓,难怪他谈及逆转先天残缺如同谈及修剪花草…… 原来,他并非狂徒,而是真正拥有实现其言语那份能力的……天才。 “原来如此……” 景元缓缓开口, “竟是……天才大驾光临。倒是景元……有眼不识泰山了。” 第5章 公司 逸尘轻松地笑了笑,在他看来,天才俱乐部#85与逸尘帮你办的店主身份并无不同,都只是一个便于称呼的代号而已。 他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具体事务。 “景元将军,名号只是虚饰,我们不如继续聊聊刚才的事吧。” 他将话题轻巧地拉回正轨。 “那些孩子,还有罗浮上许多像他们一样的人,等待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为了让治疗能更快、更广泛地惠及所有人,相关的技术细节和所需的生物制剂制备流程,我将完全公开。” “仙舟在生物科技方面底蕴深厚,只要掌握了方法,自行生产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也能更高效地覆盖所有需要帮助的人。” 说着,逸尘的手指开始在身旁的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分子结构图如瀑布般掠过。 他微微歪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自言自语地权衡着: “嗯……技术适配性方面,基础灵长类模板大同小异,关键是绕过丰饶之力带来的特异性屏障…… 仙舟这边没问题了,但宇宙里其他类似的文明呢? 他们可能没有仙舟这样的排异反应,但也有自己的困境……” 他的思维跳跃得极快,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 “要不……干脆直接向全宇宙公开数据库算了? 设置一个开源协议,允许任何文明在非军事化前提下使用和改良这项技术……” 但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 “不过,其他灵长类分支文明大多发展出了成熟的义体科技,虽然粗糙了点,但好歹能用……他们会不会觉得多此一举?推广起来可能需要额外的解释和示范……” 景元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逸尘规划着如何将这份足以改变亿万生命命运的厚礼,不仅赠予仙舟,甚至考虑洒向全宇宙。 这位运筹帷幄的神策府将军,此刻内心罕见地有些恍惚。 他今日前来,初衷不过是亲眼见见这位神秘的店主,顺便了解一下布鲁斯1号,确认其对仙舟无害而已。 怎么短短片刻之间,事情就急转直上,变成了与一位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成员,商讨关乎整个罗浮、甚至可能波及星海的医疗慈善与技术公开的宏大计划? 这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饶是景元心性沉稳,也一时觉得信息量过于庞大,需要好好消化。 逸尘似乎并未察觉到将军内心的凌乱,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环节,忽然转过身,看向景元。 “将军,你这边……有星际和平公司里那些能拍板的大人物的联系方式吗? 就是那种,说话比较管用,能调动不少资源,最好还对医疗或者公益项目有点兴趣的。” “……” 景元感觉自己的思维再次卡顿了一下。 话题怎么又跳到星际和平公司了? 他看着逸尘那副理所当然、仿佛在问隔壁街铺子的掌柜电话多少的神情,一时语塞。 “公司……的联系方式?” “对啊,” 逸尘点点头。 “你看,既然要面向全宇宙推广,光靠仙舟的力量可能不够,流程和渠道也麻烦。 星际和平公司的业务网络不是遍布各个星系嘛? 他们要是愿意参与进来,负责物流、宣传和落地协调什么的,效率肯定会高很多。 我可以把一部分非核心的技术授权给他们,或者让他们以成本价生产相关的生物制剂,只要他们承诺优先供应给有需要的文明和个体,不恶意抬价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存护的克里珀,理论上也应该支持这种有利于文明整体存续和发展的项目吧? 找他们合作,说不定还能把成本压得更低,帮到更多人。” 景元:“……” 仙舟与星际和平公司打交道多年,高层联系方式自然是有的。 但逸尘这态度,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85”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份量。 景元不由得想起那些关于其他俱乐部成员的事迹。 比如#83黑塔女士,公司几乎是倾尽资源满足她的各种需求,年度经费堪称天文数字。 又如#76螺丝咕姆,当初公司内部强硬派曾决议清除无机生命,就因他跻身天才之列,公司不仅立刻废止原计划,更是转头千方百计地示好…… 景元斟酌了一下语句,将这些情况委婉地告知了逸尘,重点强调了天才俱乐部成员这个身份本身,在星际和平公司那里就是最高级别的通行证,拥有着难以想象的优先权。 逸尘听完,沉默了片刻,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倨傲或利用这一身份的意图。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温和与直接,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明白了。” “还是要麻烦将军,帮忙引荐一下了。毕竟,由神策府出面,流程上会更正式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能带来便利,但他依然选择遵循常规的、尊重现有体系的方式来进行合作。 “阁下太过谦逊了。” 景元收敛了心神,郑重回应, “能为先生引荐,是景元的荣幸。此事关乎重大,元会尽快安排,确保公司与先生能顺利接洽。” 第6章 守序,但是... 见景元应承下来,逸尘点点头,神色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既如此,将军,我们就先上去吧。时间不早,我还要和孩子们道别呢。” 两人回到地面店铺,后院里依旧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逸尘耐心地蹲下身,与每一个孩子认真道别,叮嘱他们回家路上小心,并约定下次再来玩耍。 最终,孩子们在布鲁斯1号的护送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店。 喧闹过后,店铺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窗外渐沉的暮色。 景元看着这一幕,心中感触良多。 他望着逸尘收拾孩子们留下的玩具的侧影,终于将存在心中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逸尘先生,你拥有如此智慧与力量,位列天才之席,本可探究宇宙至理,或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为何……独独对这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孩子,倾注如此多的心血?” 逸尘正在整理桌面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与追忆在他眼中飞快掠过,随即又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他转过身,看向景元。 “景元将军,你能想象吗?一个孩子,从三岁起……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清醒。” “那便是曾经的我。在很长很长的一段岁月里,我看不见阳光,听不清声音,无法正常奔跑,甚至连保持清醒都是一种奢求。 直到……我自己找到了原因,并亲手解决了这个困扰我身心的疑难杂症。 也正因如此,才偶然得到了智识的瞥视,获得了这所谓的……天才之名。” 逸尘继续说着。 “我是幸运的,因为我最终有能力挣脱了那片泥沼。 但世界上还有无数像小鱼、像刚才那些孩子们一样的人,他们仍然被困在各自的黑暗里,他们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没有给予他们足够的光。” “所以,我这个侥幸走出来的过来人,既然有能力,自然想为他们点一盏灯,搭一座桥。 毕竟——” 他指了指身后那块“逸尘帮你办”的招牌。 “——我的店,出售的是帮助嘛。” 暮色透过橱窗,为逸尘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景元看着逸尘,心中那最后一丝因对方身份和力量而产生的疑虑与权衡,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想起宇宙间流传的关于天才俱乐部的种种传言。 一群被博识尊筛选出来的、拥有毁灭宇宙的恐怖智慧与力量的疯子和怪胎。 但眼前这家伙…… 景元看着逸尘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眸,感受着他身上那份如阳光晒过青草般干净温暖的气息,再回想他为了几个孤苦孩童而坦然公开技术、甚至计划惠及全宇宙的举动…… 这家伙很明显是守序善良阵营的啊! 景元在心中默默为逸尘打上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标签。 这与传闻中那些性格乖张、视常理如无物的其他天才成员相比,简直是格格不入。 自那位身致力于无偿分享智慧成果,被誉为推动银河文明进步的明灯的天才俱乐部#22利尔他去世后。 天才俱乐部似乎再也没出现过像逸尘这般……心怀苍生、平易近人的天才了。 而且,还是星际和平公司已经苦苦寻找了几个琥珀纪的、能够稳定沟通且愿意合作的类型! 景元几乎能想象到,当公司那些为与天才俱乐部建立稳定关系而挠秃了头的高层们,得知逸尘的存在和他的合作意向时,会是何等的欣喜若狂。 想到这里,景元看向逸尘的目光中,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庆幸,庆幸这样一位存在降临在罗浮,并且心怀善意。 也有一种微妙的预感,预感到这位守序善良的天才,或许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无人能预料的方式,轻轻撬动整个宇宙的格局。 而这一切的起点,或许只是这间小小的、出售帮助的店铺,和一个盲女在雨中迷路的日子。 “逸尘先生,” 景元收敛心神,郑重地拱手一礼, “今日叨扰已久,元,先行告辞。关于引荐之事,必尽快给先生答复。” “将军慢走。” 逸尘微笑回礼,目送着景元的身影融入长乐天华灯初上的街景之中。 店铺内恢复了宁静,逸尘转身,看着那块朴素的招牌,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而满足的笑容。 虽然之前试图洗脑整个宇宙使其变成理想国的计划因为那个疯女人和【互】的介入失败了…… 但这样,尽自己所能,一点一点地帮助眼前需要帮助的人,看到他们脸上重新绽放笑容。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欢愉。 ............... ............... 逸尘角色故事?一 我叫逸尘。三岁以前,世界是彩色的,能跑,能跳。 三岁以后,世界变成了一扇窗。 我的大脑成长得太快,身体却跟不上。 每天,我只有大约两个小时能清醒地“坐在”这扇窗后。 其他时间,黑暗会吞噬我,连动一动手指都是奢望。 我的父母是研究生命科学的科学家,他们想救我,研制着身体强化剂。 我知道,他们爱我。 我的朋友们每天都会来,隔着窗对我说话,念书,讲外面的故事。 我知道,他们也在爱我。 这里,是我的母星,一个他们称之为“理想国”的地方。 没有掠夺,没有恶意,只有想让我活下去的善意。 所以,在我每天珍贵的两小时里,我用眼睛“看”遍了父母所有的研究数据。 我的大脑在寂静中疯狂推演。 我“看见”了他们药剂的缺陷。 于是,我用眼神,用微弱的脑波信号,指引他们调整参数,改良配方。 一年,又一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完成了。 不是我的父母,是我。 在意识的海洋里,我构筑出了那份完美的进化蓝图。 消息传了出去。星球的最高首脑来到我的“窗外”。 他没有惊讶,没有贪婪。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调动了整个星球的资源。 “我们需要你,孩子。” 他说。 当那管凝聚了我十五年光阴与整个文明善意的药剂,缓缓注入我体内时…… ……枷锁,碎了。 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站在了地上。温暖的光涌入我眼中,世界的色彩从未如此鲜活。 也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无法言喻的意志“注视”了我。 那道“注视”停留了许久。 「博识尊。」 “你想问我什么?” 我开口。 庞大的机械头颅,似乎……顿住了。 随后,一阵绝非机械的、充满欢愉的笑声在意识中响起。 再之后的事,我记不清了。 我成了理想国的超人。 我引领文明,走到了它所能抵达的极限。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了首脑面前,他已白发苍苍。 “首脑阁下,” 我问出埋藏心底的疑问, “为什么,你们从未要求我做过什么?” 他笑了,皱纹里是智慧,也是慈爱。 “孩子,因为这里是理想国。” “走吧,去银河。你为母星付出的,已经足够多。我们不该成为你的枷锁。” “但要记住,星空不只有善意。用你的眼睛,去分辨真假。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他望向天空,像在回忆。 “若你迷茫……可以去找星穹列车。” 说着,他将一张破旧车票放进我手里。 “就说,是故人让你去的。” 第7章 神秘石膏男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战略投资部主管办公室。 钻石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声地敲击桌面。 他面前悬浮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一份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贫瘠的资料档案。 姓名:逸尘。 身份:天才俱乐部#85(自称,待核实)。 当前已知位置:仙舟联盟,罗浮,长乐天。 活动:经营一家名为逸尘帮你办的小店。 其他信息:无。 无公开发表的学术论文,无已知的专利记录,无过往项目痕迹,无星际旅行记录。 就像是从虚无中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一片空白……” 钻石低声自语。 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在宇宙中竟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要么是隐藏得太深,要么……就是其活动层级已超出了公司常规的监测网络。 但无论如何,董事会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决议。 在确认其身份真实性的前提下,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与这位#85建立并维持友好关系。 每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都意味着难以估量的潜在价值与风险,公司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尤其是面对一位似乎……愿意沟通与合作的对象。 希望公司历史上没有哪个蠢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结过仇吧…… 钻石的脑海中闪过这个不太乐观但必须考虑的念头。 与那些性格古怪的天才打交道,历史遗留问题往往是最大的绊脚石。 沉思片刻后,钻石做出了决断。 他需要一双足够锐利、足够专业、且足够客观的眼睛,去替他看清这位逸尘的成色。 他按下了通讯键,对接线另一端的助理吩咐道。 “联系博识学会的拉帝奥教授。 以战略投资部的名义,委托他前往仙舟罗浮,对这位逸尘进行一次全面的、非公开的评估与验证。” “我们需要他最专业的判断,关于其智慧的真伪,其能力的边界,以及……其潜在的合作倾向与风险。” 他相信,以石膏头教授那闻名遐迩的严谨、挑剔和对愚钝的零容忍态度,足以撕开任何伪装,给出一个绝对可靠的评估报告。 在那之后,才是他这位战略投资部主管亲自出马,与这位天才面对面洽谈的时候。 指令迅速被传达下去。 一场由公司最高层主导,旨在接触与评估天才俱乐部#85的秘密行动,正式拉开了序幕。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在长乐天的青瓦间完全散去,逸尘帮你办的店门已然敞开,飘出阵阵温暖的食物香气。 店内,逸尘正系着一条围裙,背对着门口,在临时布置的简易灶台前忙碌着。 几只小锅咕嘟作响,他翻动着平底锅里的煎蛋,另一口锅里则熬着软糯的燕麦粥。 几个孩子已经乖乖坐在小桌旁,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布鲁斯一号则灵活地用机械爪端着摞好的小碗,在一旁待命。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店门口,恰好挡住了门外投入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来者头戴石膏头头雕,遮住了所有表情,只余下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审视目光从头雕的眼孔中透出。 他身姿笔挺,穿着合体的学者长袍,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严谨气场与智力上的威压感。 正是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的出现,让原本温馨的早餐氛围瞬间凝滞了一瞬。 孩子们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纷纷缩了缩脖子,小声的交头接耳也停了下来,好奇又带着些许畏惧地望向门口。 逸尘似乎并未受到这突兀气场的影响,他刚好将最后一个煎蛋完美地铲入盘中,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 “欢迎光临,” 逸尘用毛巾擦了擦手。 “这位先生请稍坐,早餐马上就好,不介意的话,一起用一些?” 他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那极具辨识度的石膏头和生人勿近的气场,目光真诚。 拉帝奥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先是扫过店内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布置,掠过那几个明显身有残疾的孩子,最终定格在逸尘身上——系着围裙,拿着锅铲,身上还带着油烟味。 这幅形象,与他预想中天才俱乐部成员该有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并未移动脚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头雕传出。 “维里塔斯·拉帝奥。受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委托前来。”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我假设,你就是那位自称‘天才俱乐部#85’的逸尘?” 逸尘对于他直接的点明身份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餐盘放在孩子们面前,示意布鲁斯一号开始分粥,然后才从容地解下围裙,走向拉帝奥。 “原来是拉帝奥教授,久仰。没错,我是逸尘。” 他说着。 甚至对着拉帝奥那冰冷的石膏头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不过,验证身份的事情,能否稍等片刻?让孩子们先安心吃完早餐可好? 饥饿,可是会影响认知发育的。” 拉帝奥沉默了片刻,石膏头微微偏转,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正小心翼翼开始吃饭的孩子。 最终,拉帝奥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抱着手臂,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开了门口的光线,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般立于一旁,用他那苛刻的目光,继续着他的观察。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逸尘对他点头致谢,随即又转身投入到照顾孩子们的早餐中,仿佛拉帝奥这位不速之客,只是店里一个略显特殊的背景板。 片刻之后,孩子们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餐,在布鲁斯一号的看护下,嬉笑着跑去了后院。 店内终于只剩下逸尘和拉帝奥两人。 逸尘这才得空走向拉帝奥,发现这位教授正站在一个开放式书架前,手中捧着一本纸质书册,石膏头微微低垂,似乎沉浸其中。 “逸尘先生,你店里的这些书籍,似乎并非宇宙间流通的出版物。” 逸尘走近,笑了笑。 “啊,这些啊,都是我以前闲暇时,自己总结记录的一些拙论随笔,算不得什么正式著作,让教授见笑了。” 就在这时,拉帝奥合上了书册,将其轻轻放回原处。 随后,他头上的石膏头雕缓缓消散,露出了其下那张俊美而严肃的面容。 “首先,我为我方才进门时的冒犯向你致歉。 这石膏是为了隔绝愚者的杂音与无谓的干扰,但面对一位真正的天才,它并无必要。” 显然,仅仅是翻阅了那本拙论片刻,已让他对逸尘的身份有了初步的判断。 “其次,” “将一套自洽完备、逻辑层级严谨、甚至在多个基础领域明显超越博识学会现行认知标准的理论体系,轻描淡写地称之为‘拙论’?” “逸尘先生,我该将这种行为理解为天才特有的谦逊,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傲慢呢?” 拉帝奥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不知是讽刺还是赞叹。 他刚才翻阅的那本书,其中涉及到的几个关于时空拓扑与意识映射的数学表述。 即便以他的学识,也需要集中精神推演片刻才能勉强理解其指向,而这样的内容,在这里却被随意地放置在公共书架上。 逸尘听着拉帝奥的独特言辞,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这种直白的学术风格并不反感。 “拉帝奥教授缪赞了。” 他摆了摆手, “我知道公司肯定会派人来试探,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您。 您的许多关于认知边界与教育公平的文章,我也曾拜读过,写得非常精彩,发人深省。” 他这番话并非客套,眼神真诚。 随即,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里不是深谈之所。以您的学识和眼光,我想,我可以给您看一些您会感兴趣的东西。” “请随我来吧。” 说罢,他再次走向那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开启了通往地下实验室的通道。 拉帝奥看着那泛着柔和白光的通道,眼中锐利的光芒更盛。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跟上了逸尘。 第8章 加个好友 两人步入地下实验室,充满未来感的景象映入拉帝奥眼帘,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被逸尘的举动所吸引。 只见逸尘在中央操作屏上轻点几下,调出了自己的数据库,光流闪烁间,他筛选出了一份标记为【教育理论及认知引导模型】的文档。 随着一阵细微的能量嗡鸣,实体化打印设备迅速工作,一本厚重的书籍出现在了逸尘手中。 “拉帝奥教授,不瞒你说,曾经在我出生的那颗偏远星球上,我也短暂地担任过教职。 那时,我也曾对如何启迪心智、如何面对所谓愚钝有过一些与你部分相似的思考与困扰。” 他微微一笑,将书递过去。 “这是我当时的一些随笔和初步构建的模型,不成体系,但或许其中的某些思路能与你产生共鸣。 若不嫌弃,就当作一份见面礼吧。” 拉帝奥接过书,入手微沉。 他快速扫过目录和开篇的几段纲要。 目录中提及的几种认知障碍突破模型、以及关于知识壁垒本质的探讨,其角度之刁钻、逻辑之精妙,竟与他近期正在苦苦思索、试图攻克的几个关键难题隐隐对应,甚至提供了他未曾设想过的切入路径! 他没有立刻深入阅读,而是克制地合上了书。 这本随笔的价值远超寻常,需要静心研读。 此刻,一个更大的疑问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眼,直视逸尘,问出了那个自看到空白档案起就存在的核心问题: “逸尘先生,请恕我直言。 以你展现出的智慧与这些足以引领某个学科方向的研究成果,为何在宇宙公开的学术领域,竟找不到你发表的只言片语?” 逸尘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窘迫的神情,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这个嘛……说起来有点尴尬。” “我所在的星球,在宇宙文明序列里确实太过偏远落后了。 那里的学术机构……嗯,并没有在星际学术网络直接发表文章的资格。” “如果我想获得正式发表的权限,就需要先去考取宇宙公认的、一系列繁琐的学位和认证。 但那个过程……我因为一些事抽不出时间。”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地看向拉帝奥。 “说起来,我还正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渠道,可以帮我直接申请一个能公开发表文章的正式学术账号? 免得我再花时间去考证了。 这样以后若是有什么想法,与各方交流起来也方便些。” “……” 拉帝奥彻底怔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天才的孤高,或许是某种隐秘的限制,或许是出于对世俗学术体系的不屑一顾…… 但他万万没想到,阻碍这位#85向宇宙散发其智慧光辉的,竟然是如此……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显得有些荒谬的行政程序问题?!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那种哭笑不得、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半晌,拉帝奥才缓缓吸了一口气。 “逸尘先生,”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关于学术账号与发表资格的问题,请交由我来处理。这并非难事。” 他微微颔首,补充道: “就当作是……对您这份珍贵礼物的回礼。” 逸尘听闻拉帝奥愿意帮忙处理学术账号的事,只是简单而真诚地笑了笑,道了声谢,并未过多客套,这确实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随后,两人便一同回到了地面之上的小店。 阳光已完全驱散了晨雾,将店铺映照得明亮而温暖。 拉帝奥站在店门口,准备返回公司复命。 此刻的他,与来时已截然不同,虽然面容依旧严肃。 “那么,逸尘先生,我会尽快将评估结果与……您的情况,如实向战略投资部汇报。” 拉帝奥说道。 逸尘点头,随即拿出自己的玉兆,晃了晃。 “拉帝奥教授,加个好友吗?以后若在学术上有什么想法,或是看到什么有趣的问题,可以多讨论讨论。” “大家一起进步啊。” 拉帝奥看着逸尘那毫无杂质、仿佛只是邀请一位新认识的同学一起钻研课题般的眼神,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与一位随手就能拿出颠覆现有理论体系著作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一起进步? 逸尘先生,您这份谦逊,有时听起来真是……份量千钧。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并未说出口,只是也拿出了自己的通讯设备。 “这是我的荣幸,逸尘先生。” 拉帝奥颔首,语气郑重, “期待与您的交流。” 他没有再多言,再次致意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长乐天熙攘的人流中。 他需要尽快返回,不仅是为了完成公司的委托,更是为了能早点开始研读怀中那本重若千钧的随笔。 逸尘站在店门口,目送他离去,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随即转身回到店内,开始收拾孩子们早餐后留下的碗碟。 第9章 钻石的钻石 星际和平公司的专用飞船上,拉帝奥正通过加密通讯与钻石进行汇报。 “综上所述,” “逸尘先生的身份确凿无疑。 甚至在某些领域……可能超出预期。 至于其未曾发表学术著作的原因……” “仅仅是因为其出身星球过于偏远,所获学位不被现行学术体系承认,且他认为花费时间获取正式发表资格效率过低。”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钻石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所以,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因为懒得走流程,而选择在宇宙学术界保持沉默?” “可以这么理解。” 拉帝奥确认道, “因此,我强烈建议,立即为他开通最高权限的正式学术账号。这不仅是对其身份的认可,更是……为了宇宙学术界的未来考虑。” “我们必须确保这样的思想能够无障碍地流通。” “我明白了。” 钻石的决策极为迅速, “账号权限即刻开放。拉帝奥教授,感谢你的评估。 关于下一步接触……” “我会亲自前往仙舟罗浮。” 如果能真正为公司拉拢一位态度友好、且愿意合作的天才俱乐部成员,这不仅是战略上的巨大成功,更将是他个人履历上耀眼的一笔,对他之后争取董事会席位有着无可估量的助力。 几乎就在逸尘的玉兆收到那条“学术账户已激活”通知的下一秒。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提示音,在博识学会及其关联的各大顶级学术论坛、数据库后台疯狂响起。 逸尘刚刚激活的账号,在瞬间向全宇宙的学术网络上传了数千篇格式规整、论证严谨的论文! 这些文章覆盖了从基础物理、生物基质调控、能量微操到数学逻辑拓展等数十个领域。 大多数文章前面都标注着【基础猜想】、【闲暇小实验】、【理论铺垫N】之类的标题。 内容虽然精深,但它们大多是构建更宏大理论所必需的前置知识与思维训练。 用逸尘的想法来说。 如果以后要和人讨论那些真正重要的实验,总得先让他们把这些基础概念弄明白,不然讨论起来效率太低了。 而这颗学术炸弹还附带着一个更加引人注目的签名,被逸尘挂在了账号最显眼的位置: 【看得懂的联系我,这辈子学费我包了。】 就在整个学术界因那数千篇横空出世的论文而剧烈震荡,博识学会官网在狂热的访问流量下几度崩溃之际。 逸尘的小店门前,迎来了一位气质非凡的访客。 他拥有着如同其名号般、闪烁着纯净光泽的钻石般外表,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几乎在他身形凝实、驻足于店门前的同一瞬间,店门被从内推开,逸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钻石先生,恭候大驾多时了。” 钻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 他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洞察先机的聪明人。 会谈在店内进行,氛围出乎意料的融洽。 钻石展现了公司最大的诚意,开出的条件优厚得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 无上限的资源倾斜、前所未有的自主权限,甚至轻描淡写地提及,可以划拨一个资源丰富的星系作为见面礼,供逸尘随意使用。 然而,逸尘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天文数字般的厚礼。 在钻石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他取出了一个设计简洁、散发着微弱生命能量的储存单元。 “钻石先生,厚礼心领。我倒是有一事,想请公司相助。” 逸尘将储存单元轻轻推过桌面, “这是我近期研发完成的一种生物制剂,能够安全地唤醒并引导特定基因表达,用以治愈类似先天感官缺失、肢体再生障碍等所谓天残地缺之症。 我希望,星际和平公司能够以成本价,向全宇宙有需要的文明和个人发行这种药剂。”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所有技术细节和生产流程我会完全公开,公司无需支付任何专利费用。” 钻石愣住了。 片刻的沉默后,钻石心中涌起的并非失望,而是了然。 他明白了,眼前之人追求的,与他、与公司惯常追逐的,并非同一种东西。 “没问题,逸尘先生。” 钻石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更进一步, “星际和平公司将免费向所有经核实的、有需求的个体与公益组织提供此药剂。所有生产和流通成本,由公司承担。” “并且,我在此承诺,从今以后,您所有的研究经费,无论数额,皆由星际和平公司无条件承担。这是我们对知识,以及对您的尊重。” 逸尘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干净而温暖。 “既然如此,” “那我很愿意与公司合作。” 合作既定,钻石心中大石落地,准备告辞。 在转身之际,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颗看似普通的钻石。 “逸尘先生,” 他将这颗钻石递出。 “这是我个人给予您的礼物。 日后若遇到任何需要动用人脉或资源解决的小麻烦,出示此物即可。” 逸尘自然明白这枚钻石代表的意思。 他没有推辞,坦然接过,那钻石在他掌心温润地闪烁着。 “多谢了,钻石先生。” “就让这枚钻石,作为我们两人友谊的见证。” 钻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位天才远比他想象的更令他欣喜。 他再次颔首致意,身影随即化作点点星芒,消失在长乐天的街角。 钻石离开之后,店内重归宁静,只剩下窗外长乐天依稀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市井喧闹,如同悠远的背景音。 逸尘伸了个懒腰,踱步到店堂角落,那里摆放着一张宇宙最舒服躺椅(奇物)。 他调整了一个最惬意的姿势,整个人陷了进去,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随即摸出玉兆,指尖随意地滑动着,屏幕的光芒映在他慵懒而完美的脸庞上。 玉兆上,宇宙学术界的风暴仍在持续,无数关于他那些基础论文的讨论、争辩乃至顶礼膜拜的信息疯狂刷屏,博识学会的服务器似乎还在挣扎。 逸尘瞥了几眼,眼神平静无波。 “孩子们的委托解决的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关闭了那些喧嚣的页面,转而点开了一个画风清新、记录着仙舟各地小吃攻略的界面。 “接下来,还是继续休息吧。”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调整了一下躺椅的角度,让午后的阳光能更温暖地照在身上。 “嗯……” 逸尘眯着眼睛,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用带着鼻音的、模糊不清的声音规划着, “在休息个一年半载的……再出发……去寻找星穹列车……”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握着玉兆的手也慢慢放松下来。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某家金人巷新开甜品店的推荐页面。 窗外的风铃偶尔轻响,阳光暖融融的,一切都刚刚好。 第10章 老兵烧烤? 几周的时间,在宇宙尺度下不过弹指一瞬,但星际和平公司以其无与伦比的效率,将逸尘研发的药剂铺向了银河的各个角落。 无数曾被定义为天残地缺的生命重获新生,喜悦与感激化作了无形的声浪,让“天才俱乐部第85席——逸尘”这个名字,携带着救赎的光环,彻底响彻了星空。 然而,在这巨大的声名之下,逸尘本人却依旧神秘。 应他的要求,除了一个名字,他的相貌、来历、过往,一切都被妥善地保密,唯有长乐天那家逸尘帮你办的小店,在知情者眼中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 此刻,小店之内,却是一派闲适景象。 逸尘与景元对坐在窗边的茶桌旁,手捧清茶,面前的玉兆正播放着关于药剂惠及无数星系的新闻简报,但两人的目光都只是随意掠过,并未过多停留。 角落里,景元的弟子彦卿,一位年轻的剑客,正耐心地陪着几个刚刚恢复视力或行动能力的孩子们玩耍,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为店内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看来,孩子们适应得很好。” 景元抿了口茶,看着不远处一个刚刚丢掉拐杖、小心翼翼尝试独立行走的小女孩,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嗯,身体的恢复只是时间问题,重要的是心。” 逸尘的目光也落在孩子们身上, “能重新奔跑、看见色彩,他们的世界才刚刚开始。”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仙舟近来的趣事,气氛融洽。 忽然,景元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转向逸尘。 “不知逸尘先生,对魔阴身有何看法?” 逸尘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他脸上那慵懒随意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富兴味的、仿佛看到了有趣谜题般的表情。 “景元将军这个问题,问得巧妙。”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是将军在询问一位可能对仙舟潜在威胁有见解的能人异士,还是……景元,在以朋友的身份,向一位或许能提供不同视角的知己,探讨一个困扰心中已久的难题?” 景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而通透的大笑,笑声冲散了方才那一瞬间的凝重。 “哈哈哈哈哈!好,好!是景元失言了。” 他笑罢,继续说到。 “当然是景元,以朋友的身份发问。将军的身份暂且放在一旁,此刻,我只是一个对仙舟这绵延宿命感到些许困惑的普通人,想听听另一位智者的见解。” 逸尘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的玩味笑容化为了更为深沉的思考。 “魔阴身啊……” “以朋友的身份,景元,那我便直言了——在我看来,那并非诅咒,更像是一份……未曾签收完全的礼物所引发的,排异反应。” “哦?” 景元金瞳微眯,身体不自觉地坐正了些, “愿闻其详。” 逸尘的目光落在景元身上,带着些许专注。 “丰饶的赐福,赋予了近乎无限的生命力,这就像一份强行送达、不容拒收的厚礼。 但它只给了结果——漫长的寿命,却未曾给予完美承载这结果的容器升级方案,或者说,使用者指南。”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悬浮的叶梗,继续道: “凡物的精神、记忆、情感,其承载本就有其极限。 漫长岁月积累的磨损、记忆的沉淀、情感的淤积,以及最重要的——对存在意义的迷失与疲惫,都在不断冲刷着心智的堤坝。” “魔阴身的发作,在我看来,并非单纯的疯狂,而是这具凡俗容器在超载运行下,一种极端的、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 是精神为了应对无法承受之重与长,而被迫进行的、失控的格式化与重启。 它试图通过摒弃多余的情感与记忆,回归到某种更简单、更接近生命原始本能的状态,以求继续存在下去。 可惜,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与破坏性。” “所以,我说它是排异反应——是凡人的本质,对那过于庞大的赐福,所产生的最终极、也最惨烈的排斥。 非是赐福本身为恶,而是接收赐福的基础,与之并不完全兼容。” 景元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慵懒早已被凝重取代。 逸尘的视角完全跳出了仙舟内部对魔阴身或恐惧或憎恨的常规叙事。 这个解释,冷酷,却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逻辑。 “所以,在阁下看来,魔阴身……并非无解之症?”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症候自然有其根源。” 逸尘微微颔首。 “若将目光从祛除诅咒转向升级容器或优化系统兼容性,或许能找到不同的路径。 比如,寻找方法增强心神,疏导记忆与情感的淤积。”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 “当然,这目前只是基于理论推演的方向。具体如何实现,涉及的因素远比治疗先天残疾复杂得多,需要大量的观测、实验与……嗯,一些或许尚未被发现的技术。”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景元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逸尘致意: “听君一席话,胜读百年书。景元以茶代酒,谢过逸尘先生。至少如今,我们知道了,前方或许并非绝路。” 逸尘也笑着举杯回应。 两人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片刻之后,逸尘将景元与彦卿送至店门外,彼此拱手道别。 目送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长乐天熙攘的人流中,逸尘正准备转身回店,享受他未完的悠闲时光,眼角余光却被旁边店铺的动静所吸引。 旁边那家闲置了许久的铺面,此刻正是一片繁忙景象。 工匠们进进出出,搬运着崭新的桌椅和厨具,店内传来装修的敲打声和隐约的交谈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尚未挂起、但已能看清字样的木质招牌正靠在门边,上面用遒劲有力的笔触刻着四个大字——“老兵烧烤”。 逸尘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色。 “老兵烧烤?有点意思。” 在这充满仙舟古韵的长乐天,开一家风格如此粗犷直白的烧烤店,这店主想必是个妙人。 第11章 流萤 夜幕低垂,长乐天华灯初上,为古雅的街巷披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店内,逸尘正窝在他的宇宙最舒服躺椅上,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银狼,打完这把我下了。” 他对着内置通讯说道。 “隔壁新开了家烧烤店,我去看看好不好吃。”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清冷又带着点不服气意味的女声,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 “啧,又要去觅食?行吧,这把速推。” 逸尘轻笑一声,手下操作不停。 “美食与胜利皆不可辜负。” 银狼是他刚来仙舟不久时,在某局随机匹配的游戏里捡到的好友。 技术嘛……用逸尘委婉的话说就是提升空间巨大,但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辅助手段能让她在绝境中创造出意想不到的节目效果,倒也玩得乐趣横生。 迅速结束了战局,逸尘退出游戏,伸了个懒腰。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随意的衣袍,信步走出店门。 隔壁老兵烧烤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暖黄的光,门帘已经卷起。 店内只有零星几套桌椅,此时并无其他客人。 只有一个系着干净围裙,身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仔细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烧烤架旁的料理台。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开业前的最后准备中,连逸尘走进来的脚步声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大概就是老板了? 逸尘心想,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老兵的利落劲儿。 “老板,开业大吉。” 逸尘出声招呼,语气温和。 那女子闻声转过身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清秀。 她看到逸尘,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开业第一晚这么快就有客人上门。 “啊……欢迎光临。” 她很快回过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点生意人青涩的营业性微笑, “客人请随便坐,菜单在桌上。今天刚开业,种类可能不算太全。” 逸尘从善如流,在靠近柜台的一张原木小桌旁坐下,拿起手写的简易菜单扫了一眼。 菜品不多,但都是烧烤的经典项目。 “那就来五串招牌肉串,两份烤鸣藕片,一份鳞渊冰啤。” 逸尘点完单,很自然地闲聊起来。 “老板怎么称呼?我是旁边那家‘逸尘帮你办’的,算是邻居。” “我叫流萤。” 老板一边利落地从冷藏柜中取出食材,一边回答。 “原来是邻居,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动作很熟练,点火、刷油、铺串,一气呵成,显然并非新手。 炭火很快燃起,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肉串上的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混合着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迅速在小小的店铺内弥漫开来。 “流萤老板这手法,看起来可不像新手。” 逸尘饶有兴致地看着,随口赞道。 流萤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语气平淡。 “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一段时间。” 逸尘笑了笑,没有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他转而问道。 “怎么想到来长乐天开烧烤店?” 流萤将烤好的肉串利落地撒上最后一把葱花,装盘,连同冰镇好的啤酒一起送到逸尘桌上。 “觉得这里安静,也挺好。”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然后补充了一句。 “客人请慢用,尝尝合不合口味。” 逸尘道了声谢,拿起一串还冒着热气的肉串。 肉质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掌握得极好,调味更是咸香适口,带着一股独特的、仿佛经历过战火淬炼般的粗犷风味,确实配得上老兵二字。 “嗯!味道很棒!” 逸尘由衷地称赞,又灌了一口冰爽的啤酒,感觉今晚出来觅食的决定无比正确。 流萤老板,以后我这邻居怕是要常来叨扰了。” 流萤看着逸尘毫不作伪的享受表情,一直略显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轻轻点了点头。 “欢迎常来。” 片刻后,逸尘将最后一口冰啤饮尽,满足地舒了口气。 桌上的烤串和藕片已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些许竹签和空盘。 流萤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火候精准,风味独特,让他这顿临时起意的夜宵吃得十分尽兴。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红包。 “流萤老板,开业大吉,一点心意,讨个彩头。” 逸尘起身,走到柜台前,笑着将红封递了过去, “味道很棒,以后肯定客似云来。” 流萤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封,明显愣了一下。 她开店本没指望第一天就有客人,更没想到这位邻居不仅光顾,还会如此讲究地送上开业红包。 她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双手接过,那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略显局促的真挚笑容: “这……太客气了。谢谢逸尘先生。” “不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嘛。” “好了,不打扰你收拾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品尝你的手艺。” 说完,逸尘便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闲地踱出了老兵烧烤,回到了自己那亮着温暖灯光的逸尘帮你办。 流萤拿着那个尚带余温的红封,看着逸尘消失在隔壁门后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红包,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位邻居,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有趣且友善。 这片刻的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木质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优雅长风衣、有着紫色长发的墨镜女子,怀抱着一只黑猫,缓缓从二楼的生活区走了下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流萤手中尚未收起的红封上,随即又转向门外逸尘帮你办的方向。 “一个有趣的变量,不是吗?” 卡芙卡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而危险的磁性,她轻轻抚摸着怀中黑猫的脊背,黑猫舒服地眯起了眼。 “艾利欧的剧本里,他可是一个不小的意外。 而关于你……” “你没看剧本,对吗?” 流萤闻言,脸上的些许暖意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沉默。 她确实没有去看这次的剧本。 “时间差不多了。” 流萤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该回疗养舱了。” 卡芙卡对于流萤回避剧本话题的态度并不意外,只是耸了耸肩,抱着黑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向店铺的后门,融入了罗浮的夜色之中。 流萤快速而专业地完成了闭店的工作,熄灭了招牌的灯光。 在陷入黑暗的店内,她最后看了一眼隔壁那家依旧亮着温暖灯火的小店。 然后,她转身,身影消失在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回到了那个维持她存在所必需的、冰冷的疗养舱中。 第12章 亚撒西 翌日,阳光正好。 逸尘将那张全宇宙最舒服躺椅搬到了店门口的屋檐下,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双手交叠在身前,呼吸均匀,似乎正沉浸在惬意的午睡中。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躺椅前停下。 逸尘墨镜下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他能嗅到来人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清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炭火气的味道——是隔壁的流萤老板。 流萤看着眼前像是睡着了的逸尘,脚步放得更轻。 她手中端着一杯柠檬水,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该叫醒他还是默默放下。 最终,她选择将杯子轻轻放在躺椅旁的一个小木凳上,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逸尘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流萤老板,这是给我的?” 流萤脚步一顿,转过身,见逸尘已经微微推开了墨镜,正用那双含笑的眼眸看着她。 她点点头。 “嗯。昨晚,谢谢你的红包。请你喝杯水。” 逸尘坐起身,欣然拿起那杯柠檬水,入手一片沁凉。 他喝了一大口,酸甜清爽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午后的些许慵懒,薄荷的清凉直透心脾。 “哇,好喝!” 他毫不吝啬地称赞,晃了晃杯子, “正好有点渴了,流萤老板你这柠檬水调得恰到好处,比很多饮品店卖的都强。” 得到肯定的流萤,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高兴。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轻轻点了下头。 “你喜欢就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店里,继续忙碌她的准备工作。 逸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柠檬水。 这样一来,以后吃宵夜看来只有一种选择了啊。 当天夜里,长乐天华灯初上,老兵烧烤的暖黄招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只是店内依旧冷清,只有碳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流萤正低头整理着调料罐,就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嘈杂却充满活力的脚步声与笑闹声。 她抬头,只见逸尘领着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走进了店里。 这些孩子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要吃什么,瞬间将店里的寂静驱散。 “流萤老板,我们来捧场了!” 逸尘笑着招呼,熟稔地引着孩子们在靠里的两张方桌旁坐下,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都给我们上一些,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好。” 流萤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些孩子,手上的动作却微微一顿。 她注意到,这些孩子虽然活泼,但动作间似乎有些许不协调。 有的伸手拿水杯时指尖微颤,有的起身时脚步略显虚浮,还有一个男孩想拍拍同伴的肩膀,却差点失去平衡,好在被逸尘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点,你的身体还需要时间磨合。” 逸尘扶稳那男孩,顺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着,显然早已习惯,注意力很快又被菜单吸引过去。 流萤默不作声地开始烤制,炭火升腾,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她动作利落,但余光始终留意着那群孩子。 待她将第一批烤好的肉串和蔬菜端上桌时,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迫不及待却又带着点笨拙地伸手去拿。 看着一个女孩努力地想将竹签上的肉块精准地送入口中,却几次蹭到脸颊,流萤终于忍不住,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正含笑看着孩子们的逸尘。 “他们……” 逸尘闻声转过头,对上她带着疑问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困惑。 他拿起一串烤鸣藕片,语气平常地解释: “哦,这个啊。都是些刚恢复没多久的小家伙,神经和肌肉还在适应期,手脚不太听使唤是正常的。过段时间,等身体完全接纳了,跑跳起来就比谁都利索了。” 流萤听着,手中擦拭台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看着逸尘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动作笨拙,却笑得无比开怀的孩子,一个近日在星际新闻中频繁出现的名字与眼前邻居的形象缓缓重叠。 她沉默了片刻,在将又一盘烤串放到逸尘面前时,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炭火的背景音里: “逸尘先生……那个制作了药剂,救了无数人的天才俱乐部成员……就是你,对吗?” 逸尘正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鸣藕片喂给身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女孩,闻言动作未停,只是侧过头,对着流萤轻松地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那笑容里的意味,已然分明。 流萤沉默了片刻,视线再次掠过那些虽然动作尚显稚拙、却洋溢着鲜活生命力的孩子们。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追忆,又像是某种触动。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 “逸尘先生……很温柔呢。” 逸尘将最后一块藕片放进嘴里,拍了拍手,这才转向流萤,眉眼弯弯: “只不过是尽己所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对着流萤眨了眨眼。 “如果流萤老板哪天也需要我帮忙的话,看在是邻居的份上,委托费我给你打九五折,怎么样?童叟无欺哦。” 流萤看着他故作市侩的模样,知道他是故意用这种玩笑冲淡刚才略显沉重的氛围。 她没有笑,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便转身继续去照看烤架上的食物。 第13章 细思极恐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逸尘几乎成了老兵烧烤的固定风景。 每晚打游戏到饥肠辘辘时,他便会溜达过去,有时点几串烤肉配冰啤,有时只是一份简单的烤蔬菜。 流萤也早已熟悉了他的口味,往往他刚坐下,她就已经开始准备他常点的那几样。 两人之间的话依旧不算多。 逸尘会随口分享些游戏里的趣事,或者孩子们最近的进步。 流萤则大多安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歇。 直到这天晚上。 凌晨时分,玉兆屏幕的光映在逸尘专注的脸上,伴随着耳机里银狼时不时的指挥与键盘敲击声。 “推塔推塔!他们复活还有三秒!” “知道,我在点。” 等终于带着队友一波推平对方基地,逸尘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才惊觉时间已近午夜。 “今天就这么着吧,再打下去我怕我猝死,到时候就真game Over了。” 银狼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战后的疲惫,但语气依旧拽拽的。 逸尘失笑。 “放心,真到那一步,我肯定看30秒广告复活你。” 互相调侃几句,断了通讯。 逸尘伸了个懒腰,强烈的饥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这个点,流萤的店应该关门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点外卖吧! 反正天天吃烧烤也吃腻了。 片刻后,当逸尘打着哈欠,趿拉着鞋子推开店门,准备迎接外卖小哥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隔壁。 老兵烧烤的灯,竟然还亮着。 暖黄的光线从敞开的门内流淌出来,映照出流萤独自坐在柜台后的身影。 她似乎正在整理什么,但在逸尘出现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下了,抬起头,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他,以及他手中刚刚接过来的、印着别家店lOgO的外卖袋子。 那目光很平静。 可逸尘的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一股如同出轨被现场抓包般的心虚感,毫无征兆地窜了上来。 不对啊! 他在内心大声辩驳。 我们只是店主和熟客的关系! 仙舟联盟哪条律法规定熟客不能换换口味点别家外卖了? 我吃别家东西怎么了?! 理智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流萤那眼神的杀伤力太大了! 电光火石之间,逸尘的大脑未经思考,身体已然自动做出了反应。 在流萤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只见他不知从身上的哪个次元口袋里,唰地掏出了一个面具,飞快地扣在脸上。 更离谱的是,那面具的额头位置,还用醒目的黑色墨迹,写着五个大字—— 「我不是逸尘」。 做完这一切,戴着面具的我不是逸尘先生,身形一闪,嗖地缩回了自己的店里,砰地一声关紧了店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不到两秒之内。 店门外,一片寂静。 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流萤:“……” 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店门,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仿佛刚才那个头顶着我不是逸尘面具的家伙只是她的幻觉。 足足愣了好几秒。 随即,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清浅的笑声,从她唇边逸了出来。 “噗……” 这笑声起初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但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店门,她终于忍不住,肩膀微微抖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确实是在等逸尘。 因为今晚她准备尝试一种新的腌料配方,想着如果他来了,可以请他尝尝。 她看到逸尘帮你办二楼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猜想他或许在忙,便推迟了打烊的时间,一边收拾一边等。 却没想到,等来了这样一出……精彩绝伦的伪装戏码。 流萤笑着摇了摇头,终于站起身,开始动手收拾店里的东西,准备打烊。 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而门的另一边,逸尘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抓着他那份罪恶的外卖和那个写着我不是逸尘的面具。 他抬手捂住了脸。 “……fW身体,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啊!!!” 翌日,长乐天的阳光依旧明媚,只是逸尘帮你办店内的气氛却有些异样。 逸尘没有像往常一样,优哉游哉地瘫在那张全宇宙最舒服的躺椅上晒太阳。 他罕见地正襟危坐在柜台后面,手肘撑着桌面,十指交叉抵在下颌,眉头微蹙,一副陷入了深度哲学思辨的模样。 ……失策,重大失策。 那种羞耻到脚趾抠地的行为,真的是我做得出来的? 果然,行走在欢愉命途上是错误的吗? 难道昨晚是阿哈那个老混蛋偷偷影响了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面具是哪来的?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上面会提前写好字? 细思极恐。 哈基哈你这家伙,居然背地里暗算我.... 一想到自己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成了取悦阿哈的一环,逸尘就觉得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罗浮,这长乐天,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只要一想到流萤可能投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就感觉脚趾能在地上抠出另一艘仙舟。 就在逸尘下定决心,准备开始默默规划星际移民路线图时—— 叮铃。 店门被轻轻推开。 逸尘浑身一僵,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流萤端着一柠檬水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表情与往常并无二致。 “逸尘先生。” “今天做的多了些。”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逸尘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但心脏依旧悬在半空。 他强作镇定,接过杯子,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啊……多谢流萤。” 流萤点了点头,似乎就打算这样离开。 逸尘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心底那口气刚要缓缓吐出—— 却见流萤在即将踏出店门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半张脸,轻轻抛下一句: “昨晚,多谢款待。”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逸尘脑海中清晰响起。 他整个人瞬间凝固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灰白。 就连他手中那杯冰凉的柠檬水,似乎都无法驱散从他体内弥漫开来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寒意。 款待? 她说的款待…… 难道是指……观赏了我那场愚蠢至极的独角戏吗?! 开什么玩笑! 逸尘,此刻,彻底灰白化了,化作了一尊充满悔恨与尴尬的雕塑。 而流萤,在说完这句话后,便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店门,只是在门扉合拢的瞬间,唇角极其细微地、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4章 压力! 逸尘保持着那尊灰白化雕塑的状态,直到午后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如同暖流般涌进小店,才将他从那种恨不得自我分解的尴尬中稍稍解救出来。 他强打精神,陪着孩子们玩耍,指导他们如何更协调地运用新生的肢体,听着他们叽叽喳喳讲述着生活中的趣事。 孩子们的纯粹与活力,像阳光一样慢慢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脸色总算恢复了点人色。 然而,到了下午,当最后一个玩具被收好,孩子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别离开,而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神秘兮兮的眼神。 一个小男孩被同伴们推了出来。 他小手在口袋里掏啊掏,终于掏出几枚被捂得温热的巡镝,小心翼翼地放在逸尘面前的桌上,其他孩子也纷纷效仿,零散的硬币和小额纸币堆成了一小撮。 “逸尘哥哥,” 小男孩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我们请客!请你一起去吃流萤姐姐的烧烤!” “对!请逸尘哥哥吃烧烤!”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附和,一张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们懂事的期盼。 逸尘:“!!!” 他听着这句充满善意的邀请,看着孩子们纯真无邪、满是期待的眼神,以及那堆象征着他们心意的零钱。 孩子们!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们这不是请客,这是要把你们亲爱的逸尘哥哥架在火上烤啊! 他昨天才在流萤面前上演了社死剧场,今天早上还收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款待致谢。 现在让他怎么有脸踏进老兵烧烤的门?! 光是想象一下流萤可能投来的、哪怕只是平静的一瞥,他都觉得脸上开始发烫。 拒绝? 看着孩子们殷切的眼神,和那堆可能是他们攒了许久的零花钱,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他们只是想用自己觉得最好的方式回报他而已。 答应? 那无异于主动走上社死的刑场。 逸尘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纠结、尴尬、感动、无奈、视死如归……种种情绪如同走马灯般飞速转换。 他嘴角微微抽搐,试图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那个……孩子们,你们的心意哥哥心领了……” 他试图挣扎一下。 “逸尘哥哥不要客气嘛!” “流萤姐姐的烧烤可好吃了!” “我们想吃,也想请逸尘哥哥一起吃!” 孩子们七嘴八舌,攻势猛烈,完全不给逸尘退缩的余地。 最终,在孩子们纯真又执着的目光包围下,逸尘内心哀嚎一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好。” “那就……谢谢你们了。” “耶!太好啦!”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簇拥着表情复杂、脚步沉重的逸尘,兴高采烈地朝着隔壁那家此刻在逸尘眼中如同龙潭虎穴般的老兵烧烤进发。 逸尘抬头望了望长乐天依旧晴朗的天空,内心一片苍凉。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但愿还能复还。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烧烤,在逸尘嘴里却硬是吃出了几分最后的晚餐的味道。 孩子们倒是吃得无比欢快,小嘴油汪汪的,笑声不断。 流萤依旧如常地忙碌着,烤串、上菜、收拾,动作利落,表情平静,甚至没有多看坐立不安的逸尘一眼。 可越是这样,逸尘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总觉得那平静的表面下,潜藏着对他昨晚行为艺术的无声审判。 每一次流萤靠近他们这桌,哪怕只是添点茶水,逸尘的背脊都会下意识地挺直几分,咀嚼的动作也会刻意放慢,试图营造出一种我很从容的假象。 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煎熬的一顿烧烤。 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竹签,拍着小肚子表示吃饱了,然后一窝蜂地跑到店门外的小空地上玩耍,留下逸尘独自面对这残酷的战场。 机会! 逸尘心中警铃大作(是解脱的铃声!),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准备趁着流萤在厨房忙碌的间隙,实施战略性撤退——俗称,跑路。 他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眼看店门近在咫尺,自由的气息仿佛已经扑面而来…… “逸尘先生。”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定身咒般,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逸尘浑身一僵,迈出的脚步悬在半空。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回过头。 只见流萤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擦拭着沾着水珠的手。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试图逃跑的小心思。 “不多坐一会吗?”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呃……这个……” 逸尘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情合理且不失风度的借口, “我看孩子们在外面玩,怕他们磕着碰着,想去看着点……” 流萤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窗外正玩得开心的孩子们,又落回逸尘写满心虚二字的脸上。 “他们很懂事,不会跑远。” “而且,逸尘先生看起来,似乎比他们更需要看顾一下。” 逸尘:“……” 他感觉压力有点大。 这绝对是话里有话! 就在逸尘感觉自己即将再次步入灰白化的深渊时,流萤却忽然转身,走向柜台,留下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背影。 “稍等。” 她轻声说了一句,便低头开始准备着什么。 逸尘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觉自己像是个在老师办公室罚站的小学生,内心充满了忐忑与迷茫。 就在逸尘内心天人交战之际,流萤端着一杯新做的柠檬水走了回来。 “给。 ”她将杯子递到逸尘面前。 “解解腻。” 逸尘有些怔然地接过这杯意料之外的柠檬水,依言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不自觉舒了口气。 流萤没有离开,而是顺势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昨晚,” 流萤开口。 “我看到你二楼的灯一直亮着,猜到你可能在忙。” 她顿了顿,继续道。 “打游戏,或者做研究,废寝忘食很正常。点外卖……也很正常。” 逸尘愣住了,他没想到流萤会主动提起,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体贴的方式。 这种意料之外的宽容,像一阵温和的风,轻轻吹散了他心中最后那点尴尬与不安。 他之前所有的纠结、社死、甚至想跑路的心情,在这一刻都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啊……嗯,是,是和朋友打游戏,一时忘了时间。” 逸尘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你家烧烤最好吃。” 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流萤闻言,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但逸尘捕捉到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一种轻松、甚至称得上融洽的氛围在小小的店铺里流淌。 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关于孩子们恢复情况的话题,逸尘的心绪彻底平定,甚至觉得此刻的闲适颇为难得。 直到孩子们在门口呼唤,准备回家了。 逸尘站起身,准备和孩子们一起离开,心情已然一片晴朗。 他觉得昨晚和今天的尴尬,总算可以彻底翻篇了。 “逸尘先生。” 流萤也站了起来,叫住了他。 逸尘回头,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然后,他看见流萤的手不知从哪里也掏出了一个纯白色的、光秃秃的面具。 下一秒,在逸尘逐渐瞪大的、充满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流萤将那个面具戴在了脸上。 面具的额头位置,同样用显眼的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大字: 「我不是流萤」 戴好面具后,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展示。 隔着面具,逸尘似乎能看到她眼中的笑意。 “逸尘先生你看,” “这样,就算扯平了?” 逸尘:“!!!” 哈基萤你这家伙,居然那么体贴吗? “当然...扯平了。” 第15章 无以为报 几日后,一个闲适的午后,景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逸尘帮你办的店门口。 他未着戎装,仅是一身素雅便服,眉宇间带着几分卸下公务后的慵懒。 “逸尘先生,叨扰了。” 逸尘正摆弄着柜台上一盆新得的绿植,闻声抬头,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 “景元?快请进,正觉得有些无聊。” 他欢迎景元的到来。 对于逸尘而言,能在罗浮称之为朋友的人确实不多。 银狼远在星海另一端,只是网友。 流萤是温暖默契的邻居。 而景元,是少数能与他坐下品茶、畅谈天地,彼此理解且无需太多顾忌的存在。 而对于景元而言,能让他卸下将军身份、仅以景元自我称谓轻松交谈的对象,在这偌大仙舟上,也同样凤毛麟角。 两人天南地北地闲聊着,从仙舟近日的趣闻,到星际间流传的轶事,气氛轻松融洽。 聊至酣处,逸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俯身从柜台底下摸索了一阵,取出一个造型简洁、透着冰凉寒气的玉质小瓶,随手递给了景元。 “喏,给你。” 景元接过小瓶,触手温润,却能感到内里蕴含的丝丝凉意。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逸尘。 逸尘喝了口茶。 “景元,你距离魔阴身,也差不了多久了吧?”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避讳。 “将军职责所在,劳心费力,积累的磨损自是不少。逸尘先生好眼力。”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瓶。 “这是……?” “我自己捣鼓的小玩意儿。” 逸尘解释道, “不能根治,但能稍微……嗯,延缓那么一丢丢吧。主要作用是放松心神,温养识海,算是给脑子做个Spa,缓解一下长期高压工作的疲劳。 算是之前我们讨论的魔阴身方向的一个小小副产品。” 景元闻言,有些好奇,他没有犹豫,拔开瓶塞,仰头便将那冰蓝色的药剂饮下。 药剂入喉,并非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一丝清甜与薄荷般的凉意。 下一刻,景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自咽喉直冲头顶。 多年来因思虑过度而时常隐隐作痛的眉心骤然松弛,脑海中那些纷繁嘈杂的思绪、积压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梳理。 那感觉,并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极致的放松。 就像一个长途跋涉、始终站立的人,终于得以坐下,卸下全身重担,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神经都发出了舒适的叹息。 “呼……” 景元不由自主地长舒一口气,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逸尘先生,此物……当真神效。” 逸尘见他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柜台后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箱,砰地一声放在景元面前。 “有效就行。这箱你先拿着喝,喝完了再说。” 景元看着眼前这足足能装下二三十瓶药剂的箱子,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瞠目结舌。 “逸尘先生,这……如此珍贵的药剂,竟能……量产?” 要知道,能延缓魔阴身的药物,对于仙舟来说可是比任何东西都要金贵。 这一箱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引起各大仙舟的震动! 逸尘拍了拍箱子,有些无奈。 “量产?想什么呢,难得很。” “就这一箱,光是材料成本,折算成信用点,大概能买下几个不算太繁华的星球吧。 我也是最近思路顺了,又刚好……嗯,借用了公司给的那笔小小的研究经费,才勉强搓出来这么一点。 反正公司的钱,不用白不用嘛。” 景元:“……”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箱价值连球的药剂,沉默了。 许久,他才抬起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逸尘先生,此事……关乎甚大。不知你是否愿意,让仙舟联盟……知晓此物的存在?” “自无不可,景元,别说让仙舟知道了,就算是把这个技术送给你又何妨,反正这也只对你们仙舟人有用,而且还不能治其根本。” 说到这里,逸尘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当然,若是药剂多到能当成饮用水的话,其实也算是能治其根本了。” 景元静静地听着,看着逸尘那副将如此重要的技术视若等闲、甚至愿意随手赠出的姿态,心中波澜起伏。 片刻后,他执起面前那杯已然微凉的清茶,双手捧起,以无比郑重的姿态,向着逸尘微微躬身: “元……无以为报。” 逸尘看着他这般模样,却是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景元,你这话就见外了。” 他也端起自己的茶杯,与景元虚碰了一下。 “科技的初衷,本就是为了帮助别人,让生命活得更好些。若造出好东西却藏着掖着,那与守财奴抱着金子饿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你我朋友之间,不用说那么多。”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柱。 店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衬得这一方天地愈发宁静。 景元看着逸尘,心中最后一丝因身份和责任而产生的权衡与顾虑,也在这份纯粹的朋友之义与慷慨胸怀面前,烟消云散。 他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随后,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好,那景元便却之不恭了。” “此物与相关事宜,我会以最稳妥的方式禀明联盟。至于后续……再议。” 他相信,联盟在得知此事后,必定会极为重视。 但如何与逸尘这样一位特殊的存在打交道,如何对待这份过于厚重的礼物,需要极大的智慧与谨慎。 他绝不会让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扰了朋友的清净。 “随你处置。” 逸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反正东西给你了,怎么用是你的事。只要别让人天天来烦我就行。” 景元失笑:“放心,有我在,必不让人扰了逸尘先生的清静。”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将这足以在外界掀起惊涛骇浪的话题轻轻揭过。 第16章 为什么 几天后,逸尘正窝在他的宇宙最舒服躺椅上,指尖划过玉兆屏幕,浏览着一条来自博识学会总部的、措辞极其恭敬谦卑的官方邀请函。 信函中盛赞了他近期公开的那些基础论文如何引发了学术界的革新性思考,诚挚地邀请他莅临博识学会总部参观指导。 并委婉地表示,如果他兴致所至,能拨冗开设一场讲座,无论时长与主题,学会上下都将倍感荣幸。 随附的报酬清单长得惊人,足以让任何学者心跳加速。 然而,这些优渥的条件并未在逸尘心中掀起太多波澜,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信函末尾一段看似不经意的补充说明: “……届时,恰逢学会与天才俱乐部#76螺丝咕姆先生及#83黑塔女士有一些常规交流活动,两位阁下亦会到场,或可一同探讨学术,交流心得……” 逸尘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螺丝咕姆和黑塔也会去? 这倒是勾起了他一丝兴趣。 对于这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堪称传奇的同僚,逸尘久闻其名,却一直未曾有机会当面交流。 能同时见到这两位,这趟行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没有过多犹豫,便通过玉兆回复了应允的信息。 与此同时,遥远的博识学会总部,负责发送邀请函的主管看着逸尘确认回复的信息,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成功了!他答应了!” 一位下属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 “主管,我们分别在发给黑塔女士和螺丝咕姆先生的信函里,暗示对方和逸尘先生都会因对方的原因前来……这种、这种灯下黑的手段,若是被三位阁下察觉……” 主管瞪了下属一眼,压低声音。 “不然呢?以这三位阁下的身份和……性格,若是没有足够的诱饵,我们怎么可能同时请动他们? 黑塔女士对寻常学术活动兴趣缺缺,螺丝咕姆先生行踪莫测,逸尘先生更是深居简出! 唯有利用信息差,让他们彼此成为吸引对方的‘饵料’,我们才能创造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兴奋。 “只要三位阁下能莅临学会,哪怕只是露个面,对学会的声望都是无与伦比的提升!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正如这位主管所料,几乎在收到学会邀请函的同时,一段高度加密的、仅限于两位参与者之间的通讯频道便被激活了。 频道的一端,传来了一个略显不耐烦的清脆女声,属于黑塔: “螺丝,收到学会的邀请函了?” 另一端,回应的是一个优雅而富有磁性的、带着独特机械质感的男声,属于螺丝咕姆: “是的,黑塔。并且,我注意到函件中特意提及,你会因与逸尘先生的约定前往。” 黑塔的嘴角似乎撇了撇。 “我这边写的是你会和那位新晋的#85一起到场。老套的把戏。” 螺丝咕姆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波动。 “利用信息的不对称性,巧妙地将我们三方设置为相互吸引的变量。博识学会在行政技巧上,倒是颇有创意。” “无聊的小聪明。” 黑塔评价道,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那位#85,逸尘。 他公开的那些数据库和那些基础论文,有点意思。 尤其是他在生物基质调控与广义意识映射方面的底层逻辑,似乎……与我们正在构思的那个项目,存在某种潜在的兼容性。” “我亦有同感,黑塔。” 螺丝咕姆表示赞同, “逸尘先生对于生命形态与意识本质的理解,其角度非常独特且自洽。 若能与他交流,或许能为我们试图构建的那个计划,提供一些关键性的、我们未曾设想过的思路。” “所以,你去吗?” 黑塔直接问道。 “当然。” 螺丝咕姆的回答毫不犹豫, “无论学会的手段如何,能与逸尘先生会面本身,便具有足够的价值。” “哼,那就去看看。” 黑塔人偶做出了决定, “希望这位#85,不像俱乐部里某些家伙一样无趣,或者……疯狂。” 加密频道的通讯悄然终止。 几天后,启程前往博识学会总部的日子将近。 逸尘收拾好简单的行装,又将小店内外整理了一番。 做完这些,他站在店堂中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 该去和流萤说一声。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自然而然,甚至没有经过太多思考。 可脚步迈出店门时,逸尘心里又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为什么非要特意去说呢? 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约定或义务。 他只是个常客,她是邻居兼店主,仅此而已。 但……他就是想去说一声。 仿佛不去说,这次短暂的离开就会缺了点什么,心里会有些空落落的。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莫名的思绪甩开,踱步走进了老兵烧烤。 此时尚未到营业高峰期,店内只有流萤一人在做着准备工作。 “逸尘?” “流萤。 ”逸尘走到柜台前,故作随意地说道, “我接下来几天要出趟远门,去博识学会总部那边看看,可能……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他说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仿佛在期待什么反应,又怕显得唐突。 流萤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 她的反应平静得近乎寻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逸尘心下微松,却又莫名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他正准备道别离开,却见流萤转身,从身后的冷藏柜里取出一个准备好的、封装好的食盒,推到他面前。 “路上吃。” 逸尘看着那包装仔细的食盒,愣了一下,随即心底那点微妙的空落感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 “这……多谢。” “你这可比学会那边准备的接待餐有吸引力多了。” 流萤看着他接过食盒,极轻地补充了一句: “路上小心。”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逸尘感觉像是被和煦的微风拂过。 “好。” 他点头,提着食盒,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起来。 “那我走了,店里就麻烦你偶尔帮忙看一眼了。” “嗯。” 流萤应下。 逸尘这才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烧烤店。 他依旧没太想明白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趟,但此刻,他只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第17章 很不错 逸尘离开后,流萤在原地又静静站立了片刻,方才转身回到店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始为晚市的营业做准备,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将悬挂的营业中木牌轻轻翻面,换成了休息中,随后缓缓合上了店门。 店内尚未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渐趋柔和的光线。 流萤穿过安静的店堂,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起居室陈设简单,卡芙卡正悠闲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 她怀里的黑猫慵懒地蜷缩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 听到脚步声,卡芙卡抬起头。 “他走了?” “嗯。” 流萤轻轻点头,走到卡芙卡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段时间,休息得怎么样?” 卡芙卡抿了一口咖啡。 流萤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她短暂宁静时光的房间,轻声道: “很不错。”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留恋。 在这里,没有任务,没有追捕,没有必须背负的沉重过去。 有的只是炭火的温度、食物的香气,孩子们纯真的笑声,以及隔壁那个总会带着温和笑容,偶尔会做出些笨拙举动的邻居。 只是,这短暂的休憩,终究到了结束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眼底不禁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卡芙卡将流萤的情绪尽收眼底。 她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流萤面前,伸出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温柔地、轻轻地揉了揉流萤的头发。 “别担心,” “在群星之间,缘分织就的网,总是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坚韧。” 流萤抬起头,看着卡芙卡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虽然她这次刻意没有去看艾利欧的剧本,不知道确定的未来究竟指向何方。 但她的心底却有一种毫无理由的确信——她与逸尘,一定会再次相遇。 在某个未知的星球,某条陌生的街道,或者……在浩瀚星海的某一处。 而到那个时候,她将不再只是老兵烧烤的老板流萤。 她会做好准备,鼓起勇气,亲口向他说明一切。 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所背负的,以及她那份悄然滋长,尚未察觉的心绪。 暮色渐沉,房间内的光线愈发暗淡。 流萤站起身,开始简单收拾自己的行装。 短暂的停泊是为了更好的远航。 而下一次启程,或许就通往重逢的方向。 星河低垂,长乐天的灯火次第亮起,照常喧嚣,只是那家飘着烧烤香气的老兵烧烤,在此夜之后,悄然闭店,等待着未知的、再次开启的时刻。 另一边,逸尘登上了博识学会派来的专用接引飞船。 飞船内部空间宽敞,装饰兼具了学术的严谨与星际的科技感,只是学会派来的几位陪同人员那过于殷勤、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态度,让逸尘略微有些不适。 “逸尘先生,您看这个座椅角度合适吗?” “逸尘先生,这是学会特供的凝神清茶,请您品尝。” “逸尘先生,跃迁时可能会有轻微不适,我们准备了……” 逸尘面上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一一应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不过是去参观交流一下,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好在,这段略显煎熬的旅程并不长。 接引飞船的性能极佳,几次跃迁后,舷窗外扭曲的光流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壮丽而繁忙的星域。 无数大小不一的科研空间站、如同蜂巢般密集的观测平台、以及拖着湛蓝色尾焰往来穿梭的各式科研舰船,构成了一幅充满智慧与探索气息的宇宙图景。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结构极其复杂的银色建筑群,其主体宛如一棵扎根于虚空的巨树,无数分支向外延伸,连接着各个功能模块,表面流动着浩瀚的数据光纹,散发着磅礴的求知气息。 这里,便是闻名寰宇的博识学会总部。 即使以逸尘的见识,也不由得为眼前这凝聚了无数文明智慧结晶的宏伟造物暗自点头。 学会在知识的整合与传承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飞船在引导信号的指引下,驶入泊位。 舱门开启,一条光洁如镜的通道延伸出去,通道两旁,早已站立着两排衣着正式、神情庄重的学会高层人员,为首的更是学会的几位理事之一。 这迎接的规格,显然远超寻常。 逸尘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踏出舱门。 他的到来,仿佛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目光,无论是明处的迎接队伍,还是暗处通过各种方式关注着此地的人们,都聚焦在了这位看似平凡、却已然在学术界掀起惊涛骇浪的新晋天才俱乐部成员身上。 逸尘对那过于隆重的迎接阵仗只是微微颔首。 与几位学会理事的初次会面,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恭敬氛围中进行。 逸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简短地回应着他们对那些基础论文的赞美,并在几份珍贵的馆藏文献复刻版上留下了签名——这似乎是学会提前准备好的、难以拒绝的小请求。 随后,在一众高层的前呼后拥下,他又配合地在学会主厅那标志性的无限知识回廊背景前,与理事们合影留念。 待这些必要的官方流程刚一结束,逸尘便婉拒了后续的参观和宴会安排,直接切入他此行的核心目的之一。 “感谢诸位的盛情,” “不知黑塔女士与螺丝咕姆先生此刻是否方便? 逸某对两位阁下仰慕已久,希望能有机会当面请教。” 理事们显然早有预料,一位负责协调的资深执事立刻上前,恭敬地回应。 “当然,逸尘先生。黑塔女士与螺丝咕姆阁下已在静思回响厅等候,请随我来。” 逸尘微微颔首,跟随那位执事,离开了喧闹的主厅。 他们穿过数条由流动数据光带构成通道的回廊,乘坐专用升降平台,最终抵达了一处位于学会建筑群深处、环境极为幽静的区域。 与外部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风格不同,这里的装饰更偏向古典与雅致,柔和的自然光线从模拟天窗洒落,空气中有淡淡的、能宁神静气的香氛。 第18章 模拟宇宙讨论群 最终,执事在一扇看似朴素、实则蕴含了极高权限识别系统的木门前停下,躬身道。 “逸尘先生,两位阁下就在里面。若无其他吩咐,在下便不打扰了。” “有劳。” 逸尘点头致谢。 待执事的脚步声远去,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逸尘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期待的笑意,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宽敞而舒适,布置更像一个私人沙龙。 一位穿着精致礼服、举止无可挑剔的机械绅士——螺丝咕姆,正从沙发上起身。 而在另一边,一个看起来精致却表情寡淡的人偶,正翘着腿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悬浮的数据晶体,见到逸尘进来,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哦,来了。比预想的慢了点,学会那些老古董拉着你走流程了?” 螺丝咕姆则微微躬身,发出温和的机械音。 “逸尘先生,久仰。结论:很高兴能与你正式会面。” 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光芒万丈的天才,脸上的笑容加深,坦然走了进去。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幸会。” “流程确实有些繁琐,不过,能见到两位,这点时间花费也算值得。” 黑塔人偶的下巴微微抬了抬。 “博识学会那帮人,给你的邀请函上写着我们会因对方而来,给我们的函件上又暗示你会因我们而至。利用信息差,玩了一手拙劣的灯下黑。”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无聊的小把戏。” 逸尘闻言,只是轻松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无妨,结果是我们三人此刻坐在这里,过程如何,我并不在意。” “能借此机会与两位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黑塔与螺丝咕姆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人不是个疯子! 这个判断让黑塔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性的寒暄和铺垫。 “很好。那就不废话了。我和螺丝咕姆在筹划一个项目,暂时称之为模拟宇宙。” “旨在通过庞大的算力、宇宙常数库以及命途力量的模拟,构建一个尽可能真实的、可供推演和实验的虚拟宇宙模型。 这能帮助我们理解星神、命途乃至宇宙本身的底层逻辑,甚至……预测某些可能性。” 她的描述简洁,换做常人恐怕需要消化许久。 但逸尘只是端着杯子,眼神专注地听着。 黑塔话音刚落,他便几乎无缝衔接地开口。 “以虚映实,穷举推演……了不起的构想。那么,关键节点在于。 其一,如何确保初始参数集的完备性与客观性。 其二,模拟的真实性与算力消耗的平衡点如何界定?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引入变量,尤其是命途这种近乎概念性的力量时,如何建立稳定且可控的交互协议,而不导致模型因内在冲突而崩溃?” 他提出的这几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切中了模拟宇宙计划目前面临的核心技术瓶颈与理论困境。 螺丝咕姆满意的点点头。 “精辟的见解,逸尘先生。 您所指出的,正是我们当前努力攻克的方向。 尤其是第三点,关于命途力量的模拟与交互,我们现有的模型在稳定性和深度上,始终难以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黑塔人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近乎满意的表情,虽然转瞬即逝。 “看来没找错人。” 她干脆地说道。 “所以,合作吗? 我们需要你的思路,尤其是在生物意识与复杂系统映射方面的独到见解。” 逸尘几乎没有犹豫,他放下杯子,脸上带着浓厚的兴趣和明确的笑意。 “如此有趣且具有挑战性的项目,我自然很有兴趣合作。” “只不过,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在畅想如此宏伟蓝图的时候,你们似乎……忽略了一个小小的、但可能存在的变量?” 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出了那个让无数天才都为之头疼的名字: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位人见人爱、尤其喜欢找俱乐部成员谈心的寂静领主,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杀上门来……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名字,螺丝咕姆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似乎在进行快速的风险评估。 而黑塔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人偶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仿佛听到了一个绝妙的消息。 “她?” 黑塔嗤笑一声,语气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 “她要是真来了才好呢!我早就想和她聊聊了!” 逸尘听着黑塔的发言,看着她那副生怕她不来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最终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表情。 “What Can I Say…” 随着这句话落下,房间内因寂静领主而略显紧绷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步合作意向达成的默契。 “既然如此,保持联系。” 黑塔人偶言简意赅,随即抬手,一个虚拟操作界面在她面前弹出, “联系方式。” 一阵细微的数据流交换后,三人的联络方式已然互相关联。 几乎是同时,逸尘的玉兆轻轻震动,提示他被拉入了一个新建的群组。 群组名称极其直白——【模拟宇宙讨论群】。 创建者自然是黑塔。 “之后相关的初步构想、技术难点和我这边已有的框架资料,我会整理好发进群里,” 黑塔语速依旧很快。 “逸尘你记得看一看,如果有什么想法或者建议,随时丢进来。越快越好。” 她的话音刚落,头颅猛地向下一垂,双臂也无力的耷拉下来,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已进入待机状态。” 一个毫无感情的提示音从人偶体内传出。 逸尘微微一怔。 一旁的螺丝咕姆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他走到待机的人偶旁,动作轻柔地将它扶正,同时向逸尘解释道: “请不必介意,逸尘先生。黑塔女士的意识连接已经断开,想必是立刻返回主体,去着手准备她承诺的资料了。稍后我会将这个人偶送回黑塔空间站。” 逸尘了然地点点头,对这种高效的作风表示理解。 毕竟,时间对于天才而言,是远比任何财富都珍贵的资源。 螺丝咕姆安置好人偶,重新转向逸尘。 “那么,逸尘先生,我也将告辞了。博识学会虽比不过天才俱乐部,但其底蕴确实值得一观。希望您接下来的行程愉快。” 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 “由衷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交流,以及我们思想碰撞所能产生的、照亮未知的火花。” “我也同样期待,螺丝咕姆先生。” 逸尘真诚地回应,对这位举止优雅、思维缜密的机械同僚颇有好感。 螺丝咕姆再次颔首致意,随后便带着进入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悄然离开了静思回响厅。 厅内顿时只剩下逸尘一人。 “唉....” 逸尘长叹一口气。 虽然对模拟宇宙确实很感兴趣,但该做的防护还是要做,特别是对那疯女人的。 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那如同那如同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了。 第19章 逸尘角色故事 ? 二 逸尘离开了理想国。 没有目的地,他随意降落在一颗星球。 罪恶之星。 他看见了掠夺、欺骗、暴戾。所有曾在书本里读到的“恶”,在这里呼吸。 一条暗巷。 他阻止了一场抢劫。 转身时,那个刚被他救下、年纪不过小学的女孩,掏出了枪。 “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逸尘笑了。 他转过身。 “孩子,放下枪…” 枪响。 子弹撞上他的额头,徒劳地滑落。 女孩跑了。 逸尘没追。 他站在原地,懂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必须修正。 无论代价。 几天后。 逸尘站在一间实验室里。 装置启动,中央的光球开始膨胀。 它无声地扩散,吞没街道,覆盖城市,直至笼罩整颗星球。 光晕散去,世界焕然一新。 争吵止息,暴戾消融,每一张脸上都映着温和与宁静。 一个新的理想国,在此诞生。 逸尘静立窗前,望着那片被洗涤过的天空。 没有欢呼,也无悲喜。 他只是完成了,他认为必须完成的事。 至于方式? 逸尘称之为高效。 修正之后,星球蒸蒸日上。 街巷整洁,人人礼让。 孩童歌唱,邻里分享。 没有犯罪,没有欺骗。 逸尘记录着一切。 数据完美,社会和谐。 他翻阅着报告,目光最终投向星空。 一个决定悄然落地。 若一颗星球可以修正…… 那么整个宇宙,也该被重塑成应有的模样。 至于手段是否人道? 逸尘合上记录。 他不在乎。 数年之后。 装置临近完成。 成功启动,代价将是无数时间线中所有“逸尘”的存在,逸尘这个概念将就此消失。 他不介意。 若新宇宙得以诞生,殉道便是归宿。 世界应当更好。 为此,死不足惜。 光晕即将闭合。 一个身影,无声显现。 糖果色晚礼服,突兀而冰冷。 “初次见面,#85,我名为波尔卡·卡卡目。” “知识的疆域有其界限,正如园圃需要藩篱。 你已踏足不应被探求的领域,我将不得不亲自为你合上书本。” 逸尘看着她,无奈叹息。 “寂静领主,我猜到你会来。” “只是,我想不通,我做错了什么。” 他抬眼,目光灼灼。 “很抱歉,在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之前,我不能死。” 话音未落,逸尘秒开仙人,朝着波尔卡杀去。 对于他来说,以肉身撕裂星辰亦非难事。 撕裂寂静领主理应如此。 波尔卡凝视着他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仅此而已。 “#85,你似乎不明白,” “当我出现在这里时,你就已在全知域之中了。” 几分钟后。 逸尘半跪在地,衣衫破碎,满身伤痕。 波尔卡手持手术刀,刀锋映着冷光。 “你的实力很不错。单凭肉体,破坏力居然能达到令使级别。” 她声音平静。 “可惜,你遇见的是我。” 逸尘抬头,血水滑过下颌。 “为什么,波尔卡·卡卡目……为什么要阻止我?” 波尔卡看着他,脸上流出如同母亲般的慈爱。 “真是个可怜可悲的孩子。” “别误会了,#85。” “我并非因你那可笑的计划而来。” “你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俯身,手术刀轻点逸尘胸口。 “难道你没注意到吗?” 声音轻柔,却如寒冰刺骨。 “【互】,可一直在注视着你呢。” 逸尘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互】。 波尔卡说得对。 他的计划从开始就是个错误,一个笑话,一片虚无。 思绪在刹那间奔涌。 既然无法修正,这罪恶的世界不如彻底消失——此为【毁灭】。 他想笑,笑自己像个傻子——此为【欢愉】。 随后巨大的空洞感吞没了他——此为【虚无】。 最终,他理解了【互】。 波尔卡注视着他脸上交替的愤怒、笑声与泪水。 手术刀无声递出。 精准地刺穿心脏。 “可怜的孩子。” 她轻声说,如同最后的催眠。 “我将赐予你安息。” 逸尘倒下时,目光穿过实验室的天窗。 他看到了四个身影。 【互】在低语,编织着他命运的绳结。 【阿哈】在拍手,为这出闹剧喝彩。 【纳努克】在燃烧,投来漠然的一瞥。 【IX】…只是存在着,如同万物终末的注解。 片刻后,逸尘闭上眼,再无气息。 就在波尔卡即将离开时。 逸尘放声大笑。 他想明白了—— 原来拯救是虚妄,毁灭是徒劳。 他倾尽一切的追求,不过是众神眼底的一缕微尘。 既然众生皆在笼中,何不笑着看戏? 既然真理本是玩笑,何不亲自登台?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组了。 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每一片都映出戏谑的光。 波尔卡卡卡目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惊的神情。 她的手术刀还停留在逸尘的心脏,在全知域的绝对掌控下,他本应如书页般寂静合拢。 可他却笑着,任由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衣襟。 “你……” 波尔卡的话音未落。 逸尘抬手,轻轻握住了波尔卡的手。 他没有攻击,只是俯身,将一个带着血腥气的轻吻,印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谢谢你,我亲爱的寂静领主。” “希望你喜欢这场独属于你我二人之间的演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砰!砰砰砰! 无数绚烂的烟花毫无征兆地在实验室的废墟中炸开! 彩带与光芒四溅,映亮残骸。 逸尘看着这景象,放声大笑。 波尔卡卡卡目沉默地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聆听着某个来自虚空深处的、愉悦的尖笑。 她缓缓抽回手,将手术刀从逸尘胸口拔出,带出一串血珠。 随后,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我们会再见的,可怜的孩子。” 她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叹息,随后彻底消失在原地。 废墟中,只余下逸尘一人,倚靠着断壁,望着漫天尚未消散的烟花光影。 “可怜吗?” 他重复着,抬手按住仍在渗血的伤口,笑声却愈发畅快淋漓。 “我也是那么觉得的——” “而且,是可笑的成分,占据更多啊……” “哈哈哈哈——!” 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新生的欢愉令使,向着虚无的星空,献上了他的第一场演出。 ……………… 不知名的角落里,阿哈笑着。 “天才俱乐部?天才俱乐部!阿哈的令使是天才!阿哈这次真的是太有面子啦! 哈哈哈哈哈哈!” 第20章 女子口巴 几日后,逸尘乘坐的星槎平稳降落在罗浮长乐天的空港。 离家数日,虽说博识学会之行收获颇丰,还与两位天才敲定了合作,但终究还是这片熟悉的街巷更让他感到闲适自在。 他提着简单的行囊,走回自己的小店,目光习惯性地先瞟向隔壁。 这一瞥,却让他脚步顿住了。 老兵烧烤的招牌黯淡无光,店门紧闭,门上挂着一把冰冷的金属锁,窗内也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 与前几日尚且飘着烟火气息的热闹景象相比,此刻只剩下一种人去楼空的冷清。 停业了? 逸尘微微一怔。 走得这么急? 他下意识地走向自己的店门,正准备掏出钥匙,却发现在门缝与门框的夹角处,卡着一个素雅的信封,露出了一角。 他抽出信封,入手是略显粗糙的纸质触感。 逸尘推开店门,将行囊随手放下,就着店内柔和的光线,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字迹清秀工整,与他记忆中流萤利落的手法如出一辙。 「逸尘先生: 见信如晤。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有些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情,需要暂时离开罗浮。 其实,我并非普通的烧烤店老板。 我的身份……有些复杂,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若下次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会将自己的全部,坦诚相告。 这段时间,在长乐天,在你的隔壁,度过了一段非常宁静、非常开心的日子。 谢谢你,逸尘先生。 愿你一切安好。 流萤」 逸尘看着这封信,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流萤的身份不简单,他早就知道了。 从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寻常店主截然不同的警觉,从她处理食材时那过于利落精准、甚至带着某种军事化风格的手法,从她身上那股即便刻意收敛也难以完全掩盖的、经历过风雨的气息…… 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只是对他而言,朋友就是朋友,邻居就是邻居。 对方既然不愿多说,他也懒得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身不由己,尊重就好。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收了起来。 心中并无被隐瞒的恼怒。 他拿出玉兆,点开与流萤的通讯界面——那个头像是一片小小萤火的账号,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并未消失。 他想了想,手指轻点,发了一个过去。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小动物歪头、头顶冒出问号的表情包。 几乎是在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 “叮咚!” 回复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 流萤那边,迅速回了一个! 表情包里的小动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 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跟了过来。 【逸尘先生……没有生气吗?】 逸尘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流萤在通讯器另一端,紧张地咬着嘴唇等待回复的模样。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很正常。】 【下次去哪见面,随时联系。我都有时间。】 信息发送过去后,那边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带着些许羞涩和释然的[嗯!]表情包,静静地出现在了对话界面上。 将流萤的信妥善收好,心中那点微澜平息后,逸尘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正事。 他走下楼梯,踏入那间地下实验室。 灯光依次亮起,映照出各种精密的仪器。 逸尘走到一旁的衣架前,脱下常穿的道袍,换上了一尘不染的纯白研究员大褂,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平光眼镜架上鼻梁。 这是他进入深度研究状态前的某种仪式感。 他刚在中央操作台前坐下,调出黑塔发来的、标注着【模拟宇宙·初步框架(绝密)】的庞大资料包,玉兆就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 瞥了一眼,是银狼。 “什么时候上号?” 言简意赅,是她一贯的风格。 逸尘推了推眼镜,回复得也很干脆。 “最近不准备打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发来一行充满无语凝噎气息的文字: “……” “女子口巴。” 逸尘几乎能想象出银狼在屏幕那头撇着嘴、一脸你无情你残酷你无理取闹但又懒得废话的表情。 他笑了笑,放下玉兆,准备正式投入对模拟宇宙的攻坚战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流淌着数据流的屏幕时,玉兆再次轻震。 这一次,提示的名字是流萤。 逸尘的动作顿住,指尖转向,点开了消息。 “逸尘在吗?” “怎么了?” 对面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消息才缓缓传来: “就是…之前看你喜欢打游戏,那个…我最近也想玩,可以带我吗?” 看到这条消息,逸尘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除了完美下颚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已经扬起。 “好啊。” 慢慢的,逸尘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妙而平衡的节奏。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与黑塔发来的那些天书般的理论和复杂模型搏斗。 群聊里,时常上演着学术理念的激烈碰撞: 『逸尘:关于意识锚定点的冗余备份,我认为采用分布式量子纠缠态比你的集中式星核模拟更优,容错率更高。』 『黑塔:???你懂什么!集中式效率更高!你那套分布式架构只会增加不必要的变量和能量损耗!效率!懂吗?效率!』 『逸尘:但稳定性呢?一旦主锚点被未知因素干扰,整个模拟宇宙中的意识体都可能面临崩溃风险。你不能只追求效率而忽略底层安全。』 『黑塔:(一连串复杂且带有明显愤怒符号的数学公式砸了过来)你这是质疑我的设计?!』 『螺丝咕姆:两位,请冷静。 逸尘先生的顾虑有其道理,黑塔女士的方案在效率上也确实卓绝。 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种混合架构,在关键节点采用分布式备份,而非核心链路……』 『黑塔:哼!』 『逸尘:(摸头表情包)』 而当夜幕降临,或研究的间隙,逸尘便会暂时摘下眼镜,脱下白大褂,窝进他的宇宙最舒服躺椅里,登录游戏。 流萤的学习能力很强,虽然最初操作略显生涩,但在逸尘耐心的带领下,进步神速。 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能轻松通关一些高难度副本。 游戏中的语音频道里,流萤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因为打出精彩操作而发出清浅的笑声,或是失误时带着点懊恼的轻哼。 白天与黑塔对喷得面红耳赤,晚上听着流萤在游戏里轻声说“逸尘,这边有隐藏路线”。 被模拟宇宙的难题搞得头昏脑胀时,就切出去带流萤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和流萤玩得正开心,看到群里黑塔又@他争论某个参数,便笑着跟流萤说声“稍等,回个消息,然后继续投入战场。 白天怼黑塔,晚上带流萤……真是快哉快哉啊! 第21章 出轨 与此同时,星核猎手的某处秘密据点内。 刚刚结束一次潜入的任务,银狼正百无聊赖地瘫在电竞椅上。 她的目光瞥见坐在不远处的流萤,正低头看着玉兆屏幕,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罕见的柔和弧度。 银狼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趴在流萤的椅背上,下巴几乎搁在流萤的肩膀上。 “哟,流萤,什么时候也开始对游戏感兴趣了?” 银狼有些疑惑。 “以前叫你打,你都说没兴趣的。” 流萤被她的突然靠近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收起玉兆,但已经来不及了。 银狼的目光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上的画面——那是一个游戏组队房间的界面。流萤的角色安静地站在准备区,而与她组队、显示为在线状态的那个队友头像…… 银狼:“!!!” 那个用着系统默认初始头像,名字朴实无华地写着逸尘帮你办的ID……她就算化成灰都认得! 这不就是那个前段时间还跟她一起在游戏里大杀四方,最近却以忙为借口,屡次拒绝她上线邀请的逸尘吗?! 怪、不、得! 怪不得他说最近不打了! 原来是……是跑去带别的妹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委屈、以及被背叛的酸涩感,瞬间淹没了银狼。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曾经和逸尘并肩作战的画面。 他精准的指挥,她天马行空的节目效果操作,两人联手坑遍匹配路人的默契…… 曾经的我们也被人羡慕~ 不!不对! 银狼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不合时宜的感伤,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这、这跟出轨有什么区别! 她抬起头,用那双失去了高光的、灰蒙蒙的眼睛,幽怨地看向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流萤,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手里的游戏手柄,突然就不香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而流萤,看着突然陷入灰白化状态、周身弥漫着低气压的银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逸尘的组队界面,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银狼,不是你想的那样。” “逸尘先生最近…确实很忙。每天…只和我玩一局,而且…是我主动提出的。” 流萤的话语像是一盆温度刚好的温水,稍稍浇熄了银狼心中那点莫名燃烧的、名为被抛弃的怒火。 银狼沉默了片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藏在刘海下的表情。 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凑近流萤,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甜度超标的笑容。 “流萤~——” 这声呼唤让流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可以给我玩一局吗?” 银狼眨巴着眼睛,手指指向流萤的玉兆, “就用你的账号。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家伙带妹的时候,是一副什么殷勤的嘴脸!” 她非得亲自戳穿这家伙重色轻友的真面目不可! 流萤看着银狼眼中燃烧的、近乎捉奸般的斗志,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把账号给别人,尤其是……以这种目的。 但看着银狼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她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将玉兆递了过去。 “就一局。” 她轻声强调。 “放心~” 银狼一把接过玉兆,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 “让我好好体验一下,逸尘大佬的专属带妹服务。” 银狼信心满满地操控着流萤的游戏角色进入地图,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逸尘的特别关照,顺便找机会刁难他一下,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游戏才开始不到三十秒。 就在她操控的角色按照自己的习惯,试图用一个花里胡哨的、旨在秀操作的Z字抖动走位去探草丛时—— 队伍语音里,传来了逸尘那带着些许疑惑,却又无比笃定的温和嗓音: “银狼?” 啪嗒! 银狼感觉自己的手指僵在了操作键上,仿佛听到了自己算盘珠子崩碎一地的声音。 他怎么知道的?!这才刚开始啊! 她不死心,手指飞快地在队伍频道打字,试图负隅顽抗: “我不是银狼。” 几乎在她发出这行字的同一瞬间,逸尘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流萤现在和你在一起?你们……其实是同事?”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对比,继续解释道: “很简单,你们走路时的操作逻辑完全不同。流萤的风格更直接,带有一种…嗯,简洁高效的侵略性,路线选择目的性极强。而你——” 逸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更喜欢用这种带有表演性质的、非必要的冗余操作来移动,而且……嗯,成功率似乎不太稳定。” 他说的非常委婉,但银狼瞬间就听明白了潜台词。 流萤是稳准狠的实战派,而你银狼是花里胡哨然后容易自己秀死自己的娱乐派! “……” 银狼看着屏幕上自己那个因为刚才试图秀操作而差点撞墙的角色,耳边还回荡着逸尘那精准无比、一针见血的风格分析。 一种被彻底看穿,连底裤颜色都被分析出来的羞愤感瞬间冲上了头顶,让她白皙的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不准诋毁我的高端操作!” 她几乎是对着玉兆龇了龇牙。 “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有了新…新队友就忘了老搭档!” 她最终还是把某个更刺耳的词咽了回去,换成了队友,但那股酸溜溜的醋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通讯那头,逸尘听着银狼这明显带着小情绪的反驳,似乎也明白了她这股无名火究竟源自何处。 原来不只是因为被认出来,更多是因为觉得被冷落了。 “别生气嘛。” 逸尘说着,抛出了一个对银狼而言无法拒绝的补偿。 “这样,过几天我抽空,送你一个当前版本全角色、全皮肤、全铭文满配的账号,怎么样? 我最近确实是在忙一个有点复杂的项目,不是故意不跟你玩的。” 果然,此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刚才还气鼓鼓仿佛要咬人的银狼,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老板大气!” “拜拜,祝您和流萤女士玩得开心,我就不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了!” 发完这句话,她光速把玉兆塞回流萤手里时,银狼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赚到了的得意表情,刚才的羞愤和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流萤:“……” 她看着屏幕上逸尘发来的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又看了看身边瞬间阴转晴、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爽玩的银狼,默默地拿起玉兆,重新戴上了耳机。 “逸尘,我们继续吧。” 第22章 想的美 时间不断流逝,半年后,又一次和黑塔激烈的对喷并让黑塔红温后,逸尘从实验室走出来。 现在模拟宇宙计划又新加入了两位天才,分别是第81#阮·梅以及#84斯蒂芬·劳艾德,不过他们和逸尘不怎么熟,只属于同事关系。 逸尘走到店里,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久违的自然光线。 是时候动身了。 模拟宇宙即将进行第一次正式试运行,如此历史性的时刻,他这个核心架构者之一,自然得到场亲眼看一看。 恰逢螺丝咕姆因其他事务,其座舰正好途径仙舟联盟所在星域,便顺道来接他一同前往黑塔空间站。 逸尘登上螺丝咕姆那艘充满机械美学的座舰,与优雅的机械绅士打过招呼后,便忍不住开始调侃起远在空间站的黑塔。 “螺丝咕姆,你说我去到那里,不会有几百个黑塔小人埋伏我吧。” 螺丝咕姆正在调试着航向参数,闻言,金属头颅微微转向逸尘。 “或许,我应该建议您,提前准备好一顶安全帽再下船?” 经过这半年的紧密合作,三人之间早已形成了独特的相处模式。 螺丝咕姆理解,黑塔与逸尘之间那看似火药味十足的争吵,本质上是一种最高效、也最愉快的学术交流方式。 他们彼此挑战,彼此印证,在思维的碰撞中不断将模拟宇宙推向更完美的境地。 这种在争论中建立起的高度认可与独特友谊,在螺丝咕姆看来,正是人类情感复杂性与伟大之处的体现之一。 片刻后,星舰平稳地泊入黑塔空间站的巨型码头。 舱门开启,逸尘与螺丝咕姆一前一后步出。 早已接到通知的空间站科员们列队相迎,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窃窃私语声在宽敞的接引大厅中低低回荡。 “那就是天才俱乐部第85席……” “和螺丝咕姆先生一起来的……” “看起来好年轻,也好帅。”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逸尘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笑容,只低声对身旁的螺丝咕姆笑道: “阵仗不小。看来黑塔没少给空间站的各位预告我的到来。” 螺丝咕姆金属头颅微侧。 “合理的推论。毕竟,您是近几个琥珀纪以来,少数能让她在通讯频道里持续输出……嗯,高强度学术交流长达数月的合作者。”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热情的女声: “螺丝咕姆先生,逸尘先生,欢迎莅临黑塔空间站!” 一位身着精致裙装、气质干练又不失亲和力的粉发少女快步迎上,此人乃是空间站的站长艾丝妲。 她脸上带着专业的微笑,向两人致意。 “两位旅途辛苦了。黑塔女士已经在办公室等候,请随我来。” 在艾丝妲的引导下,三人穿过空间站宽阔明亮的回廊。 沿途,不少科员假装忙碌,实则余光都在偷偷打量逸尘,仿佛想从他身上看出些天才俱乐部成员与众不同的端倪。 最终,艾丝妲在一扇门前停下。 “两位,黑塔女士就在里面。” 她微微躬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大门无声滑开。 办公室内部空间极大,陈列着几幅画像。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房间中央的那道身影。 那并非往常使用的娇小人偶,而是一位身材高挑、比例完美的御姐。 她穿着一身深色魔女裙装,长发如瀑,容貌精致得近乎完美。 正是黑塔本人。 她双手抱胸,看着进门的逸尘,上下扫视了他一圈。 “慢死了。” 逸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反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理解理解,毕竟像我这样既懂技术又脾气好、还愿意陪你吵架的合作者确实难找,黑塔女士等得心急也是正常的。”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黑塔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房间内侧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主控台。 “废话少说,模拟宇宙初号机已经准备就绪。螺丝咕姆,数据复核完毕了吗?” “已完成最终校验,黑塔。” 螺丝咕姆走上前。 “所有参数均在安全阈值内,可以开始首次全系统联调测试。” 黑塔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无数流光溢彩的全息界面在她身边展开、旋转。 她头也不回地对逸尘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要是待会儿系统因为你写的那几个小小的兼容性补丁出了岔子,我就把你塞进奇物仓库当展品!” 逸尘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与黑塔、螺丝咕姆并肩站在那象征着目前宇宙最高智慧结晶之一的控制核心前。 “如您所愿,黑塔女士。”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看看这个我们共同搭建的,小小的虚拟宇宙。” 随着三人指令同步,庞大的能量流嗡鸣着注入系统,观测窗外的黑暗被无数璀璨星芒点燃,数据洪流奔涌不息,一个微缩的宇宙图景在宏观尺度上缓缓展开,瑰丽而壮阔。 片刻后,主控台发出柔和的完成提示音。 位于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圆形平台亮起。 “意识接入准备就绪。” 螺丝咕姆确认道。 黑塔抱着手臂,瞥向逸尘: “还等什么?上去吧。可别因为脑波太过天马行空把初始参数给冲垮了,修起来很麻烦的。” 逸尘踏上平台,闻言回头送了黑塔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放心,黑塔。就算真冲垮了,我也会负责把它修得比之前更坚固——当然,账单寄给空间站。” “哼,你想得美。” 逸尘站定在平台中央,深吸一口气。 “开始吧。” 柔和的光束自上方落下,将他笼罩。 第23章 嘻嘻 逸尘的意识如同潜入深水,短暂的黑暗与失重感后,感知逐渐在模拟宇宙中构建成型。 他尚未看清周围由数据流拟态出的星辰,一阵带着癫狂愉悦的笑声便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开。 “哎呀呀,哎呀呀——让阿哈看看是谁来了? 一位行走于【智识】命途的欢愉令使! 哈哈哈哈,阿哈好开心,阿哈要好好抱抱我的宝贝令使!” 逸尘甚至不用看,那无处不在、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欢愉气息,让他瞬间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行了,阿哈,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开玩笑总要有个头吧。”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用一种故作恍然的语气补充道: “哦,抱歉,忘了你没头,嘻嘻。” 那无处不在的笑声猛地一滞,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噎了一下。 随即,更加夸张、几乎要掀翻模拟宇宙底层逻辑的哭嚎声响起: “呜呜呜呜——!居然被自己的令使嫌弃了!阿哈的心都要碎了!” 但这哭腔只维持了不到半秒,就又瞬间切换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不过,哈哈哈哈!真好笑!阿哈喜欢!不愧是我看中的令使!” 癫狂的笑声在数据层面掀起风暴,逸尘能感觉到周围的星辰都在随之扭曲、颤抖。 “好啦好啦,阿哈是不会和自己的宝贝令使计较的~” 那声音变得亲昵又蛊惑, “来来来,我们一起去炸几个星球玩玩吧? 反正这个宇宙是虚假的嘛,炸起来不用心疼,还能看一场盛大的烟花! 阿哈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你亲手点燃引线啦!” 与此同时,外界,黑塔空间站。 黑塔猛地从控制椅上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数据流。 “该死!他发现自己是假的了!” 但下一秒,她看着那几乎要突破模拟宇宙承载上限的、纯粹由欢愉概念构成的污染数据,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这干扰的源头……这家伙不是模拟出来的星神投影!他是真的阿哈!祂的意识真的渗透进来了!” “立刻终止模拟!” 螺丝咕姆的反应极其迅速。 “重复,强制断开连接!” 嗡——! 刺耳的警报声中,中央平台上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猛地熄灭。 逸尘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从模拟宇宙中拽了出来,回归本体。 他抬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看来……我们的小小宇宙,迎来的第一位客人,牌面有点过于大了。” 黑塔看着屏幕上依旧在微微波动、残留着欢愉扰动的数据流,淡淡说道: “无所谓。若是一下就成功了,那证明这模拟宇宙也不过如此。” “不过,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是欢愉令使……哼,怪不得说话做事总透着一股子让人火大的劲儿,和宇宙里那些到处找乐子的家伙一样讨厌。” “喂喂,黑塔女士,讨论技术就讨论技术,怎么突然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再说了,我这么温和讲理的人,哪里像乐子人了?” 逸尘下意识的吐槽。 “你站在这里本身就像个乐子了。” 黑塔毫不客气地回敬,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数据屏幕。 这时,螺丝咕姆走上前,仔细观测着阿哈干扰瞬间的宝贵数据流。 “无法否认,这次意外中断确实造成了相当的损失,模拟宇宙的主架构需要时间进行安全加固和冗余清理,短期内无法再次运行。 但这同样也是千载难逢的研究样本!” “没错。” 逸尘接过螺丝咕姆的话。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过程刺激了点,但这些数据足够我们消化好一阵子了,说不定能找到优化星神交互模型的关键。” 他转向螺丝咕姆,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那么,最繁琐的系统修复和数据分析工作,接下来就拜托你了,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姿态一如既往地从容。 “乐意效劳,逸尘先生。这本就是我的专长所在。我会尽快让系统恢复稳定,并提取出所有有价值的信息。” 黑塔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分工。 她的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些混乱的数据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显然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推演分析起来。 逸尘看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两位同僚,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溜到旁边的休息区摸鱼,他的玉兆却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简单的、带着萤火虫图案的消息提示。 是流萤。 流萤:逸尘先生现在在忙吗? 逸尘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指尖飞快地回复。 逸尘:没有,刚刚结束工作。最近在黑塔空间站出差,这边景色还挺特别的,有时间给你拍几张风景照。 流萤:好啊,那我就期待着了。不过,说到这里,最近我出任务的时候也拍了一些照片,正想分享给逸尘先生呢。 【图片X3】 逸尘看着流萤发来的风景照,刚酝酿好措辞,准备好好夸夸她的拍照手法,一道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清脆女声就在他身后突兀响起: “笑得那么恶心,是在和谁聊天?” 逸尘迅速回过头,脸上那点温柔笑意瞬间被夸张的不可置信取代。 “我这张帅脸怎么可能笑得恶心!黑塔你这是诽谤!” 黑塔抱着手臂,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你居然在意的是这个吗?”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闲着没事非要过来怼他一下。 模拟宇宙暂时下线,数据分析有螺丝咕姆主导,她难得有点无所事事。 或许……只是单纯看不惯这家伙对着玉兆露出一脸傻乎乎的笑容? 反正现在是在现实里,他又不能像在群里那样,动不动就发那个该死的摸头表情包来膈应人。 这个念头刚落—— “叮咚~” 她随身携带的手机响了一声。 黑塔下意识地低头解锁屏幕,点开那个标着“讨厌鬼#85”的聊天窗口。 一条新消息赫然在目。 正是那个她刚刚还在庆幸现实里收不到的、无比熟悉的摸头表情包! 黑塔的额头仿佛瞬间冒出了一个井字,她黑着脸,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正努力憋着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的逸尘。 “你、这、家、伙!”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什么幼稚的小鬼吗?!” 逸尘看着她气结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甚至还故意冲她做了个鬼脸。 “略——黑塔,防不胜防吧?” 就在这时,结束了初步系统诊断的螺丝咕姆优雅地转过身,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机械头颅微微偏转,视线在黑塔黑如锅底的脸色和逸尘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之间扫过,发出了平静而无波的疑问: “两位,我是否打扰了某种……嗯,独特的学术交流仪式?” 第24章 被拿捏的逸尘 面对螺丝咕姆的提问,黑塔和逸尘动作同步地顿了一下,随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怪你! 紧接着,两人又默契十足地将头猛地扭向相反方向。 “哼!” “啧!” 两声不知何意味的音节同时响起。 对此,螺丝咕姆选择了沉默。 “咳,” 逸尘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自己成熟形象。 “说起来,我得去拍几张风景照了,答应了要给朋友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朝观景窗的方向溜达过去。 黑塔看着他的背影,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她的意识已经连接上了空间站的人偶。 想拍照? 没那么容易。 当然,这纯粹是为了报复刚才那个摸头表情包! 黑塔女士绝不承认自己也有点乐在其中。 而螺丝咕姆,则是悄然跟在了明显在用意念搞小动作的黑塔身后。 观察友人之间独特的情感交流方式固然有趣,但更重要的职责是确保这两位天才的游戏不会一不小心把空间站给拆了。 片刻后,逸尘好不容易找了个绝佳的角度,调整好玉兆的拍摄参数,对准窗外那瑰丽的星云,脸上刚露出搞定的表情—— “嗡……” 一个拿着巨大拖把的黑塔人偶,精准地走到观景窗前,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本就一尘不染的玻璃。正好挡住了整个镜头。 逸尘:“……” 他默默换了个位置,瞄准了远处如同宝石般镶嵌在黑暗中的空间站附属科研平台。 “咔哒咔哒……” 又一个黑塔人偶推着一辆装满零部件的搬运车,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他的取景框正中央,开始慢悠悠地装卸货物。 逸尘嘴角抽了抽,再次移动。 这次他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镜头里终于出现了干净纯粹的星空。 他刚举起玉兆—— “噗通!” 第三个黑塔人偶直挺挺地倒在他脚边,四肢摊开,一动不动,完美地扮演了一具尸体。 逸尘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回头,对着空气大声吐槽: “黑塔!你这帽子尖尖的家伙!派这么多人偶来捣乱,这种行为不是比我刚才发个表情包幼稚了一万倍吗?!” 伴随着他的话语,黑塔才仿佛刚刚路过一般,从不远处的廊柱后缓缓踱步而出,脸上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甚至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我的人偶只是在例行维护空间站的清洁与秩序。怎么,这也能碍着你?” 她嘴上说着,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就在黑塔以为逸尘会继续跳脚,享受着这小小报复的快感时,却见逸尘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计划通的狡黠笑容。 他飞快地举起一直握在手中的玉兆,对着此刻正站在廊柱旁、抱着手臂、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黑塔——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照片完美定格:背景是恢弘的星空与空间站结构,前景是黑塔那带着一丝错愕的侧颜,以及她身后不远处,正优雅站立的螺丝咕姆。 “哈哈哈!” 逸尘得意地晃了晃玉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黑塔,没想到吧?声东击西!果然还是我更胜一筹!” 黑塔看着逸尘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脸色先是一黑,随即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出人意料地没有继续发作,只是转身离开,留下一句: “哼,无聊。走吧,准备吃饭了。” 听到吃饭两个字,逸尘眼睛一亮,迅速收起玉兆,快步跟上黑塔,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 “正好我也饿了,那就先吃饭吧。对了黑塔,”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刚刚那张照片我不会发的哦,我要珍藏起来,偶尔拿出来回味一下胜利的滋味。” 黑塔斜睨了他一眼,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随便你。 不过,今晚我特地让厨房准备了你之前提到的、据说风味绝佳的豆汁儿。 你最好不是骗我。” 逸尘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但立刻又被一个看起来纯良无比的笑容取代: “当然不是骗你啦。” 三人走进空间站的餐厅。几个黑塔人偶已经将餐点摆放妥当。 精致的菜肴旁,赫然摆着三杯灰白色、散发着微妙气息的液体——正是豆汁儿。 黑塔落座,却没有动自己面前那杯,而是用指尖轻轻推了推其中一杯,将它精准地滑到逸尘面前。 “逸尘,说实在的,我很难相信这看起来……嗯,颇具特色的饮品能好喝。除非,”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女王般的命令口吻。 “你亲自喝给我看。” 逸尘看着眼前那杯散发着独特发酵气味的饮品,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杯子—— “咕咚咕咚咕咚!” 他竟然真的一口气将整杯豆汁全灌了下去! “啊——!真是美味啊!这醇厚的口感,这独特的发酵风味,这令人难忘的回味!黑塔,你不尝尝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他表演得十分卖力,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预想中黑塔将信将疑尝试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黑塔直接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逸尘!你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圈套!你以为我没查过吗?” 她停下笑声,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别装了,你那副强忍不适还要夸夸其谈的样子,真是精彩绝伦!” 仿佛是为了烘托主人的胜利,餐厅内侍立的所有黑塔人偶,开始了整齐划一的赞美广播: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 逸尘的脸色,可以说是风云聚变。 他原本在喝下豆汁儿后,还存着一点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悲壮,打算等黑塔好奇尝试时看她出糗。 万万没想到,黑塔不仅早有准备,甚至还安排了如此盛大的嘲讽阵容!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逸尘,这次竟然完全被黑塔拿捏在了股掌之中! 而坐在一旁,始终保持着优雅姿态用餐的螺丝咕姆,看着眼前这幕从美食鉴赏急转直下为幼稚报复再升级到人偶军团精神攻击的闹剧,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两位天才友人,真是……即便博识如他,此刻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准确形容了。 第25章 分开 闹剧过后,三人终于能坐下来安安生生吃饭。 尽管黑塔时不时就会朝逸尘投去一个带着明显优胜者意味的眼神。 但刚刚经历豆汁惨案的逸尘此刻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地咀嚼着空间站特制的美食,仿佛把每一口都当成了某个尖帽子家伙。 餐桌上弥漫着一丝微妙又幼稚的对抗气氛。 还好,始终保持着优雅与理性的螺丝咕姆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回了正轨——关于模拟宇宙修复后,下一个体验者的人选问题。 “毫无疑问,逸尘先生需要被暂时排除在测试序列之外。” “我们当前亟需的是建立稳定、可靠的基准数据流,而非……嗯,极具意外性的干扰样本。” 他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逸尘进去一趟能把阿哈招来,这数据虽然宝贵,但作为常规测试样本实在过于刺激了。 逸尘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但也无法反驳。 黑塔则轻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三人讨论了片刻,排除了几个人选后,黑塔放下餐具,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做出了决定。 “罢了,看来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我了。” “由我亲自进入,获取最基础、最纯粹的初始数据,再合适不过。”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 “赞同。您的意识与模拟宇宙的底层架构连接最为紧密,由您进行基准测试,能最大程度确保数据的准确性与代表性。” 逸尘也举起手。 “我没意见。” 几天后,模拟宇宙系统在螺丝咕姆的高效修复与全面加固下,终于恢复了稳定运行状态。 黑塔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进入了模拟宇宙。 她的意识在其中停留了标准测试时长,经历了一系列预设的宇宙场景与基础规则交互。 当她的意识回归,主控台上流淌的数据呈现出令人安心的平稳曲线。 没有异常波动,没有不明干扰,所有参数都在预设范围内。 “数据正常。” 黑塔说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深处似乎对这份平庸的顺利略感无趣。 不过,这确实是他们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一份干净、正常的基准模板。 紧接着,螺丝咕姆也进行了一次体验。 机械绅士的意识以极高的效率与精度遍历了测试流程,收集到的数据同样规整、稳定,与黑塔的数据相互印证,进一步夯实了模拟宇宙重启后的稳定性。 “系统运行良好,符合预期。” 最终,在收集够了足够的正常数据后,逸尘也被允许再次进入。 这一次,模拟宇宙内风平浪静,既没有阿哈的骚扰,也没有其他意外发生。 他顺利地完成了所有测试项目,得到的反馈数据与前两人大同小异,平凡得甚至有些……乏味。 “看来,惊喜不是每次都有。” 逸尘退出模拟后,耸了耸肩。 黑塔看着三份高度一致的、毫无波澜的数据报告,最终一锤定音: “行了,基础测试阶段算是平稳度过了。虽然无聊了点,但总算有个像样的开始了。” 至此,模拟宇宙项目终于迈出了回归正轨的第一步,基础数据的采集与系统稳定性得到了验证。 然而,危机解除,目标暂告达成,三位天才聚集在此的核心理由也随之消散。 螺丝咕姆率先提出了告别。 “既然系统已初步稳定,后续的优化与数据积累可以远程进行。螺丝星尚有诸多事务待我处理,不便久留。” 黑塔也干脆利落地点头。 “嗯,这里暂时没我什么事了。我也该回去了,银河边境那边还有几个有趣的实验等着我亲自盯着。” 她的目光扫过逸尘。 “你呢?准备回你那间小破店,继续当你的热心市民?” 逸尘伸了个懒腰,摇摇头。 “我?暂时不打算回去。之前和艾丝妲站长闲聊时,听说星穹列车近期会来空间站进行补给。” “我打算在这里等一等。受故人所托,总得亲眼见见那辆传说中的列车。” 黑塔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 “随便你。只要别又在空间站里惹出什么乱子就行。” 她转身,直接传送离开了。 螺丝咕姆对逸尘微微颔首。 “那么,逸尘先生,期待下次与您交流,无论是在模拟宇宙的项目中,还是在其他有趣的领域。祝您等候顺利。” 刚刚还聚集着三位宇宙顶级智慧的房间,转眼间只剩下逸尘一人,显得有些空旷。 他倒也不觉得寂寞,反而颇为自在地溜达出了主控室。 他找到站长艾丝妲,说明了自己想暂住一段时间等待星穹列车的意图。 艾丝妲对此自然表示热烈欢迎,能为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提供便利,是空间站的荣幸。 她立刻为逸尘安排了一间视野极佳、设施完备的客房。 第26章 我可不喜欢老女人 安顿下来后,逸尘确实恢复了他在仙舟时那般慵懒的节奏。 然而,这份宁静却总被不速之客——或者说,不速之人偶——频繁打破。 尤其是当他正和流萤在游戏里配合默契地推塔,或是看着流萤发来的星空照片,嘴角刚扬起一抹温和笑意时——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毫无征兆地,一个或多个黑塔人偶会出现在他房间门口、窗外,甚至直接从他书桌底下钻出来,开始循环播放赞美广播,音量还调得恰到好处地扰人清静。 几次三番下来,逸尘终于在某次人偶广播进行到“黑塔女士智慧的光芒照亮寰宇”时,忍无可忍地对着空气喊道: “黑塔!你这家伙很闲吗?伟大的天才俱乐部#83难道没有更有趣的课题研究,非要来我这里搞噪音污染?”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了黑塔本人的回应。 “呵,我乐意。” 逸尘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决定换个策略。 “嚯嚯?我懂了。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每天用这种小学生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力? 先说好,我可不喜欢老女人哦。”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逸尘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分。 虽然黑塔理论上早已超越了在意年龄这种世俗观念的层次,但这绝不代表她能容忍逸尘用这种故意踩雷的方式调侃她! 黑塔人偶,确切的说是远程连接中的黑塔意识,毫无疑问地红温了。 “臭、小、鬼——” “你惹错人了。” “哐当!” 逸尘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只见一队整整六个黑塔人偶,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手中不再是空的,而是每人都握着一把看起来软趴趴、但尺寸惊人的充气锤子! “给我打!” 黑塔一声令下。 人偶们立刻挥舞着充气锤子,朝着逸尘包围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毫无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的软锤攻击! “噗噗噗噗——!”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充气塑料撞击的闷响。 “喂喂!来真的啊!” 逸尘一边用手臂格挡着那些四面八方来的彩色锤子,一边在软绵绵的攻击中试图保持平衡,哭笑不得。 “黑塔!你幼稚不幼稚!” “彼此彼此!” 黑塔的声音透过人偶传来。 “对付幼稚的小鬼,就要用幼稚的手段!今天非得让你尝尝诋毁伟大的黑塔女士的后果!” 逸尘在充气锤子的狂风暴雨中艰难地躲闪着,脸上却渐渐露出了更加狡黠的笑容。 他趁着一个人偶挥锤的空隙,打了个响指。 几秒后,所有黑塔人偶的动作突然集体僵住,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随即—— “逸尘先生风度翩翩——” “逸尘先生宽宏大量——” “逸尘先生不喜欢老……唔!(被强制静音)” 通讯频道里,黑塔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恼怒。 “逸尘!你居然牛我?!” 短暂的沉默后。 “很好,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说完,也不等逸尘回应,黑塔便啪地一下单方面切断了通讯信号,只留下逸尘对着满地被遗弃的人偶残骸哭笑不得。 几天后,空间站的科员们开始目睹一幅堪称地狱绘图的奇景: 原本独来独往、执行着各种维护或研究任务的黑塔人偶身边,开始频繁出现与之外形尺寸相仿、但面部轮廓和衣着风格明显是逸尘的逸尘人偶。 这些逸尘人偶亦步亦趋地跟在黑塔人偶身旁,并持续不断地发出赞美: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黑塔女士聪明绝顶——” “黑塔女士沉鱼落雁——” “黑塔女士大人有大量——” 两种人偶成双结对,如同复制粘贴般出现在空间站的各个角落。 它们甚至会根据场景变化语调,在黑塔人偶调试仪器时用崇敬的语气,在黑塔人偶搬运物品时用赞叹的语气,在黑塔人偶…仅仅是站着的时候用憧憬的语气。 逸尘本人看着这幅堪称地狱绘图的景象,感觉整个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无语,过渡到了彻底的麻木。 他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一个逸尘人偶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扫地中的黑塔人偶,嘴里还在念叨“黑塔女士连扫地的姿态都如此优雅”,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气哀叹: “黑塔…你这家伙…真是够了啊…” 就在这时,一个黑塔人偶精准地找到了正在咖啡区试图寻求片刻安宁的逸尘本体,走到他面前。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的手段了吧?感觉如何呀,我的跟班先生?” 逸尘看着眼前这个人偶,生无可恋地怂了怂肩: “你就不怕我再写个病毒,把这批人偶也全黑了?” “黑吧,随便黑。” 黑塔的声音有恃无恐。 “反正这批人偶造出来就是给你用的。 不过,友情提示,那几句核心赞美词,我已经用最高权限刻进它们的底层逻辑回路里了哦~ 就算你黑了控制权,它们见到我的人偶还是会自动播放!哈哈哈哈!” 想象着黑塔在另一端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逸尘沉默了几秒,转而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夹杂着些许…羞涩(?)的神情。 他轻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地看向眼前的黑塔人偶,语气带着点扭捏: “真是的…原来是这样吗?居然拐着弯送我礼物吗? 还特地做了这么多成双成对的人偶…黑塔,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吧?”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叹了口气。 “唉,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这批定情信物好了。” 话音刚落,通讯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你**怎么那么无耻啊!我*#@&%……!” 一连串被严重消音的、显然不符合天才俱乐部成员身份的词汇爆发了出来。 逸尘脸上的羞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计谋得逞的坏笑,他优哉游哉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哦~,黑塔,注意形象。说脏话并不会让你变得更酷。” “逸尘——!!!” 通讯在一声饱含羞愤的尖叫中被再次强行切断。 只留下那个传话的黑塔人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以及不远处,依旧在孜孜不倦对着黑塔人偶播放赞美的逸尘跟班们。 跟黑塔斗,其乐无穷啊。 不过,也是时候去和流萤打游戏了。 第27章 我会出手 几天后,星核猎手的秘密据点内,流萤刚刚从维持她状态的疗养舱中走出,身体还带着些许低温环境留下的凉意。 她习惯性地拿起放在一旁的玉兆,指尖轻点,屏幕亮起,界面正好停留在与逸尘的聊天窗口上。 她刚斟酌着要发些什么,一道带着玩味笑意的柔和女声便在前方响起: “怎么了,流萤?刚醒来就迫不及待要联系那位天才朋友了?” 流萤抬起头,看见卡芙卡正慵懒地倚在门框边看着自己。 流萤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和他聊天,打游戏……很开心。” “既然如此,” 卡芙卡的笑容加深。 “那接下来黑塔空间站的任务,我们就一起去吧。” “空间站?” 流萤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逸尘此刻正在那里。 她看向卡芙卡,眼中带着询问, “我们一起去?” 通常任务都是分组行动,很少需要全员集结。 “没错,” 卡芙卡点了点头。 “这次是全员出动。” 她走到流萤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 “毕竟,你那位天才朋友此刻正好在空间站做客。任务的意外性会指数级增长,难度自然也就增大了不少呢。 为了确保艾利欧的剧本能顺利推进,全员出动,比较稳妥。” 流萤瞬间明白了卡芙卡的潜台词。 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逸尘带着笑意说随时欢迎你来的样子,又想到即将可能发生的、立场不明的对峙,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但最终,她还是抬起头。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出发?” 卡芙卡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快。去准备一下吧,这次……说不定会很有趣哦。” 她转身离开,留下流萤独自站在原地。 流萤再次拿起玉兆,看着屏幕上逸尘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发出消息。 这次相遇,恐怕不会像游戏里那样轻松愉快了。 片刻之后,黑塔空间站某个相对偏僻的对接港口,一阵细微的空间扰动闪过,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没有触发任何常规的入境检测。 正是卡芙卡、银狼、以及身着厚重装甲的萨姆,还有一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手持古剑的黑发男人——刃。 卡芙卡环顾四周,仿佛只是在参观某个寻常景点。 然而,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预示着风暴将至。 几乎就在他们踏足空间站内部的同一时刻—— “呜——呜——!!!” 刺耳至极的空间站全域警报猛地炸响!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原本宁静的走廊染上一片不祥之色。 广播系统中传来艾丝妲站长强作镇定却难掩焦急的声音。 “全体人员注意!最高级别警报!侦测到大规模反物质军团信号突入港口区域! 重复,反物质军团入侵! 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最近的安全屋避难!防卫科前往第七、第九区通道集结!” 沉重的脚步声、爆炸的轰鸣、以及虚卒那令人不适的能量嗡鸣声,隐约从空间站深处传来。 卡芙卡听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交响乐,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看吧,艾利欧的剧本,还是那么分毫不差。” 反物质军团的入侵,完美地为他们吸引了空间站的全部火力与注意力,创造了绝佳的浑水摸鱼条件。 随后,卡芙卡迅速收敛笑容。 “萨姆,刃,你们去拖住那位天才。不必死斗,但绝不能让他干扰我们的行动。” 说完,她看向银狼:“银狼,我们走。该去取回‘我们’的东西了。” 银狼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开始破解空间站的内层安全协议。 萨姆的装甲发出低沉的引擎预热声,而刃则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剑。 两人没有多言,身影一闪,便朝着逸尘居住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芙卡则带着银狼,朝着与混乱中心相反、却更为核心的区域潜行而去。 而在客房区的逸尘,刚刚因为外面震耳欲聋的警报和爆炸声而从躺椅上坐起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通道中闪烁的红光和仓皇跑过的科员,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与虚卒特有的能量嘶鸣,眉头微蹙。 下一刻,一道虚拟屏幕在他面前亮起,是空间站核心系统在最高权限下自动推送过来的紧急通讯请求——显然是黑塔留下的后门或者艾丝妲在慌乱中的尝试。 逸尘没有犹豫,指尖轻点,接过了广播权限。 “空间站的各位,我是逸尘。请保持冷静,防卫科人员请务必优先确保各位科员的安全疏散与庇护,无需与军团正面接战。” “至于这些不请自来的反物质军团……我会出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逸尘的身影如同融入光线般变得模糊,下一刹那,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微风。 快!无法形容的快! 那并非是瞬移或是某种空间技巧,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超越生物反应极限的肉体速度! 一道光沿着主要通道极速掠过。 所过之处,那些刚刚闯入空间站、正在肆虐的虚卒甚至连攻击姿态都未能摆出,就在一道模糊光影掠过之后,瞬间解体,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与金属残渣,纷纷扬扬地飘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能量对轰,只有最极致的效率与碾压。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刚刚还充斥着入侵者的几条主通道,已然为之一清,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另一边,萨姆和刃正在通道中朝着逸尘房间的方向疾驰。 萨姆侧头对身旁如同冰山般的同伴说道。 “刃,待会儿如果打起来……” “我知道。” 刃冷冷地打断了她。 “会留手的。” 流萤和逸尘之间的关系在星核猎手内部并非秘密,刃虽然漠视生死,但并非不通人情。 对于这位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人的天才,他自然不会,也没必要下死手。 此行的目的,仅仅是牵制。 第28章 借过一下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逸尘客房所在的区域时,前方通道的拐角处,光影微微一晃。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正好整以暇地倚靠在墙壁上,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正是逸尘。 他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刚才因高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袖口,然后才抬头看向两位星核猎手。 “你们好啊。” 他的目光在萨姆厚重的装甲和刃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剑上扫过,笑容不变: “两位如此急匆匆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只是想打个招呼?” 刃和萨姆几乎在逸尘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面对无法揣度的危险时最本能的应对。 刃手腕微动,剑已横于身前,猩红的剑气若隐若现; 萨姆的重装甲发出低沉的嗡鸣,臂铠上的能量炮口瞬间亮起,进入随时可激发状态。 然而,就在他们战斗姿态刚刚成型的那个刹那—— 消失了! 前一瞬还倚在墙边的逸尘,凭空从他们的视觉与感知中彻底消失。 下一瞬! 逸尘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如此之近,近乎贴身! 两人心中警铃炸响,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身体强行扭转,攻击下意识地向后挥去—— 但,太晚了。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重叠成一声的、如同雨点敲打朽木的闷响,在他们身上同时爆发! 刃感觉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重锤,以超越他神经反应的速度,精准而均匀地敲击在他身体的每一个关键发力点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几次? 萨姆那厚重的装甲则像是被无数高速旋转的钻头同时命中,监控面板上瞬间爆出数十个代表着局部结构受损、能量回路中断的警告! 他们甚至没能完全转过身,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便已结束。 “哐当!” 剑脱手坠地,刃单膝跪倒,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短时间内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嗡……警告……多处关节锁定……动力核心过载保护启动……” 萨姆的装甲发出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拔掉电源的雕像般僵立在原地,只有目镜的光芒在急促闪烁。 “抱歉让让,借过一下。” 逸尘说着,看也没看暂时失去战斗能力的两人,目光投向通道尽头传来更多爆炸与嘶鸣的方向。 随后,逸尘的身影消失不见。 现在还是外面那些正在大肆破坏的反物质军团更具威胁一点。 他可不希望黑塔空间站在他做客期间受到什么严重的损坏,不然的话,那个尖帽子的女人绝对会抓住这个机会,嘲笑他整整一个琥珀纪。 至于这两位明显是来打招呼的星核猎手? 既然已经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就……稍后再处理吧。 片刻后,逸尘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对接甲板上。 这里本是用以停靠大型舰船的平台,此刻却成了战况最激烈的区域之一。 他望着远处虚空之中,那几个如同溃烂伤口般不断扭曲、从中源源不断涌出虚卒的军团跃迁点,眉头微微蹙起。 “数量有点麻烦啊……” 他低声自语。 清除已入侵的虚卒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要远程精准摧毁这些稳固的空间锚点,光靠纯粹的肉体效率太低。 偏偏他这次出来度假,身上还真没带什么适合清场的大威力武器。 逸尘轻轻叹了口气。 “唉,果然还是太闲散了。” 既然如此,也只能动用一些平时不太想用的、比较显眼的手段了。 他抬起手,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 一副半哭半笑、透着诡异与疯狂气息的面具,缓缓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就在他准备戴上面具的前一刻。 轰!!! 一道炽烈如流星的金色光轨,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战场侧方的星空! 那是一列……火车?! 通体流转着金属光泽与能量护盾的列车,造型古典而充满力量感,车头闪耀着光芒。 它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意思,狠狠地撞向了那几个正在不断吐出虚卒的跃迁点! 砰——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空间结构碎裂的刺耳声音爆发开来! 金色的开拓之力与跃迁点的幽暗能量激烈对冲、湮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剧烈的空间震荡。 那几个跃迁点,在这蛮不讲理的、充满开拓风格的撞击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玻璃般,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无数逸散的能量碎片,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刚刚还在不断涌出的虚卒潮流,被硬生生掐断了源头。 逸尘手中的面具微微一颤,随即化作点点斑斓的光屑消散在空中。 “星穹列车吗?” 他轻声低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种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粗暴的解决问题的方式,简直太符合他心意了。 就在逸尘对星穹列车这出人意料的登场方式饶有兴致之时,那辆庞大的列车已然调整好姿态,精准地对接在了空间站的主泊位上。 气密门缓缓开启,从中走出了四道身影。 为首是一位气质雍容、身姿优雅的红发女性,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率先走向站在甲板上的逸尘,脸上带着微笑。 “幸会。我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 随后她侧身,向逸尘介绍身后的同伴: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手持绅士手杖的中年男士。 “这位是瓦尔特·杨。” 一位充满活力、粉色头发的少女,正好奇地打量着逸尘和周围的环境。 “这是三月七。” 以及一位神色冷静、目光锐利的黑发青年。 “这位是丹恒。” 逸尘的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随即对着姬子点了点头: “幸会,姬子女士,以及星穹列车的各位。我是逸尘,目前算是空间站的临时客人。”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抬手指向空间站内部的方向: “空间站内部的情况基本稳定,入侵的虚卒我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还有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需要处理——星核猎手。他们现在应该还在站内。” 他的目光扫过列车组的四位成员。 “能拜托各位进去看看情况吗?我现在有些抽不开身。” 话音未落,逸尘整个人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接飞入了星空之中,朝着那些因跃迁点被毁而陷入混乱的残余虚卒扑去。 只留下星穹列车的四人站在甲板上,看着逸尘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空间站内部。 三月七眨了眨眼,率先开口。 “哇…这位逸尘先生,行动力好强,而且…他好像很自然就把活儿派给我们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他实力深不可测,而且…似乎对我们有所了解。星核猎手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我们确实需要进去确认情况。” 姬子点头。 “走吧,各位,去看看星核猎手们到底想做什么。”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击云,眼神警惕地率先朝着空间站内部走去。 第29章 友军 空间站内部,一条僻静的走廊中。 卡芙卡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目光,注视着平躺在地、陷入昏迷的灰发少女。 “该播种的因已经种下……” “剩下的,就看命运的枝桠如何生长了。” 随后,卡芙卡看向对靠在墙边、手指仍在虚拟屏幕上快速跳动的银狼说道。 “好了,银狼,我们该走了。星穹列车的那些人……差不多该到了。” 银狼头也不抬,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最后在屏幕上用力一点。 “搞定,沿途监控都处理好了。萨姆和刃的信号在B7区汇合,状态……呃,看起来有点狼狈。” 卡芙卡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能拖住那位天才片刻,已经算是成功了。走吧。” 两人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又迷人的香气,以及那位沉睡的灰发少女。 几乎是前后脚的工夫,姬子、瓦尔特、三月七和丹恒循赶到了这片区域。 “就在前面!” 三月七眼尖,率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影。 四人立刻加快脚步,谨慎地围拢过去。 只见一位陌生的灰发少女静静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却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周围也没有激烈战斗的痕迹,仿佛只是突然力竭昏睡过去。 “来迟了一步。” 瓦尔特沉声道,手杖轻轻点地,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星核猎手已经离开了。” 丹恒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少女的状况,眉头微蹙。 “没有外伤,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沉眠,原因不明。” 就在众人凝神思索之际,地上那位灰发少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感,下意识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 “你们是……?” 三月七立刻凑上前,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你醒啦!这里是黑塔空间站!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成员!你突然晕倒在这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少女的反应看起来纯粹而无害,但这恰恰可能是星核猎手计划的一部分。 丹恒依旧保持着警惕,默默观察着少女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姬子走上前。 “你好,我是姬子,星穹列车的领航员。你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或者,之前发生了什么?” 少女努力地回想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更加困惑和痛苦的表情,她摇了摇头。 “我……我不记得了。我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另一边,逸尘悬浮于真空之中。 他遥望着远处那三头如同移动山脉般、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庞然大物——末日兽。 它们正朝着空间站的方向缓缓逼近。 逸尘不慌不忙地掏出玉兆,调整好焦距,对着那三头极具压迫感的末日兽咔嚓拍了一张照。 他满意地看着照片,点了点头。 “嗯,不错不错,构图和压迫感都很好,待会发给流萤看看,她应该会喜欢这种风格的风景照。” 收好玉兆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淡漠。 面具无声地覆盖了他的脸庞。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变得怪异而重叠,仿佛混合了无数人的狂笑与悲泣,分不清是极致的喜悦还是绝望的哀嚎。 “现在……” “你们可以去死了。” 几分钟后。 只剩下一些漂浮的、巨大而残破的有机与金属组织碎片,如同宇宙垃圾般缓慢地翻滚、扩散。 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已然消散无踪。 逸尘再次拿出玉兆,对着这片战后现场拍了几张特写,然后打开了与黑塔的聊天窗口。 他先将那张末日兽尸骸漂浮的照片发了过去。 逸尘:【提问,被他人帮助后应该说哪两个字呢?(微笑.ipg)】 黑塔:【幼稚。】 逸尘:【纠正错误答案。正确答案是“谢谢”。黑塔女士,身为博识尊瞥视的天才,连这么基础的社交礼仪都需要人教吗?(困惑猫猫头.ipg)】 过了好一会儿,新的消息才弹出来,语气依旧硬邦邦,但明显底气不足了些: 黑塔:【……多管闲事!】 逸尘看着这条消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知道这大概就是某位傲娇天才所能表达的极限了。 他决定见好就收,但还是发了最后一条“补刀”: 逸尘:【好吧好吧,既然黑塔女士不好意思开口,那这次就当我免费帮忙了。不用谢哦~(摸头表情包.gif)】 发送完这条终极补刀消息后,逸尘感觉浑身舒畅,念头通达,简直爽飞了。 一想到黑塔此时此刻可能在某个角落气得跳脚却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愉悦归愉悦,正事还是要办的。 空间站内部还有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需要处理。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迅速锁定了正在某个偏僻通道内汇合的四道气息。 另一边,在一条相对隐蔽的通道内,萨姆正扛着暂时行动不便的刃,与卡芙卡和银狼成功汇合。 “任务完成。” 卡芙卡说着,目光扫过显得有些狼狈的萨姆和刃,并未多问。 “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动身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招呼不打一声,这就打算走了吗?” 萨姆立刻将肩上扛着的、依旧因之前打击而行动不便的刃放下,装甲进入临战状态。 刃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卡芙卡则优雅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仿佛对逸尘的出现并不意外。 就在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之际—— “等等!别动手!别动手!”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响起。 只见银狼高高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从卡芙卡身后跳了出来。 “是友军!是友军啊逸尘!” 这声音…… 逸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疑惑地上下打量着银狼。 “银狼?” 他试探性地问道,向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些仔细看。 “我还以为你的网名只是模仿……没想到真是本人?” 银狼见他认出来了,松了口气,放下举着的手,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拽的样子,耸耸肩。 “如假包换。” 逸尘的思维跳跃得极快,他立刻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 “你和流萤不是同事吗?她没来?” 第30章 我是不是人啊! 银狼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喂喂,你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见到我就问流萤? 我是不是人啊!” “好啦,别闹脾气,” “不是前两天才送你一个全角色满配的账号吗?这还不够有诚意?” 逸尘说着,像对小孩一样揉了揉银狼的头。 银狼下意识地想躲,但最终还是撇撇嘴任由他揉了,只是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一码归一码……” 随后,逸尘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刃。 “你是景元的朋友,对吧?” 刃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逸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他手中已经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晃动着冰蓝色的液体。 他随手将玉瓶抛给刃。 “接着。能缓解魔阴身的东西,景元亲测有效。” 刃下意识地接住玉瓶,沉默了更长时间。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逸尘,极其简短地说了一句: “谢谢。” 逸尘无所谓地点点头,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高大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萨姆身上。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促狭和了然的笑容: “流萤,星核猎手只有五个人是基本常识。你总不能是艾利欧吧?” 萨姆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瞬,整个庞大的身躯都透出一股被抓包了的慌乱感。 几秒后,一个逸尘无比熟悉的、带着些许电子音修饰但依旧能听出原本音色的女声,从装甲的扩音器中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歉意和窘迫: “逸尘先生……抱歉。我……我没想过再次相见,会是在这种场景下,以这种……身份。” 果然是流萤的声音。 逸尘脸上的调侃神色收敛,他摆了摆手: “没关系。刚刚……没把你打疼吧?” “……没有。” 流萤的声音低了一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好。” 逸尘笑了笑。 “下次想来空间站玩,或者想找我,直接发消息给我就好,我带你逛逛。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最后,逸尘的目光落在了从始至终都带着姨母笑的卡芙卡身上。 他对着这位星核猎手的核心人物,礼貌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么,卡芙卡女士,请便吧。我自然不会阻止各位离开。” 卡芙卡优雅地回礼,笑容愈发深邃。 “感谢您的通情达理,逸尘先生。那么,我们后会有期。” 她率先迈步,银狼跟在她身后,还回头对着逸尘做了个下次游戏带我的口型。 萨姆从逸尘身边走过,装甲头部还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点头致意。 刃则沉默地收起药剂,最后看了逸尘一眼,也随之离去。 逸尘站在原地,看着星核猎手们消失在通道尽头,随后发了条消息给黑塔。 逸尘:【星核猎手我放走了。】 黑塔:【和我说干嘛?空间站安保又不是我负责!/嫌弃】 逸尘:【......】 逸尘:【摸头.ipg】 黑塔:【你****/刀/刀/刀】 见此,逸尘心满意足的收起玉兆,将黑塔的怒火抛在脑后,转身朝着星穹列车组所在的方向走去。 到达现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围在一起的姬子、瓦尔特、三月七、丹恒,以及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位刚刚苏醒、脸上还带着茫然与不安的灰发少女。 逸尘的目光在触及那位少女的瞬间,他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又十分有趣的事情。 他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少女。 “奇怪……星核成精了?” “逸尘先生!” 瓦尔特立刻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地试图解释,以免引起误解或恐慌, “请慎言。根据我的初步观察和分析,情况并非如此。 这位小姐应该是被星核猎手将一颗星核,以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封印在了她的体内。” 听到瓦尔特的解释,逸尘沉默了半晌,脸上的古怪神色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他并没有对星核入体这件事本身表现出太多惊讶,反而像是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姬子,又扫了一眼在场的空间站环境。 “先不管星核不星核的。我就想问,这小姑娘……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空间站的居民档案和近期访客记录里,好像没她这号人吧?” 三月七眨了眨眼,反应过来。 “对哦!她是突然就晕在这里的!” 丹恒默默点头,补充道。 “而且,她似乎失去了所有记忆。” 听到这个信息,逸尘脸上那点古怪的表情瞬间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他几步走到那位灰发少女面前,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面对星核载体的警惕,反而非常自然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地上的她齐平。 “孩子,别怕。 我观你骨骼清奇,灵台澄澈,体内有异物盘踞却神志不乱,实乃万中无一的奇才! 将来必是横扫寰宇、证道大帝之姿!”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和蔼可亲。 “怎么样?茫茫星海,相逢即是有缘。 不如你来当我的开山大弟子吧? 包吃包住,还教你如何优雅地处理体内的小麻烦哦。” 这番突如其来的、画风完全不对的玄幻式收徒宣言,让旁边的瓦尔特、姬子等人一时语塞,表情微妙。 三月七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逸尘又看看那少女,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位一直表现得茫然无措、安静脆弱的灰发少女,在听到逸尘这番离谱的发言后,居然能瞬间吐槽。 “这根本就不是玄幻世界吧……”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但逻辑清晰,吐槽精准。 第31章 帕姆 “啊哈哈——” 逸尘非但没有因为被反驳而尴尬,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 “很好很好!逻辑清晰,吐槽有力!看来精神很稳定嘛,没有被那玩意儿影响到根本。” 随后,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但眼神依旧温和,认真地问道: “那么,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或者说,现在想用什么名字称呼自己?” 灰发少女看着逸尘带着笑意的眼睛,片刻后,她开口。 “星……我叫星。” “星?” 逸尘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不错的名字,简洁,响亮,充满可能性。很适合你,也很适合……你体内的小星星。” 他站起身,对着姬子和瓦尔特等人摊了摊手。 “看,问题不大。虽然来历成谜,但至少脑子是清醒的,还能吐槽。 剩下的,就交给你们星穹列车了? 毕竟,你们最擅长接纳无家可归的星星了,不是吗?” 姬子顺着他的话,温和地看向仍坐在地上、神情有些恍惚的星,向她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星,星穹列车永远欢迎新的旅伴。如果你想来看看这片星空,我们随时欢迎你加入。” “当然,如果你对星际旅行没兴趣,” 逸尘立刻接话, “我也可以动用点关系,在空间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给你找份清闲又薪水不错的工作,保证安全,让你能慢慢想起来自己是谁。” 星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要考虑考虑。” 这个回答在情理之中。面对如此巨大的人生转折,谨慎是应该的。 见此,几人默契地不再打扰她,缓缓退出了房间,给她留下独处思考的空间。 来到房间外的走廊,姬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她转向逸尘。 “逸尘先生,从刚才起我就有些在意。您似乎……对我们星穹列车,颇为了解?” 逸尘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他坦然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家里有位长辈,曾经也是无名客之一。” 说着,在几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逸尘从怀中取出了那张离开母星时,首脑交给他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破旧车票。 一直沉默观察的丹恒,在看到这张车票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开口道: “这张车票的款式……非常古老。智库中有类似的记载,属于开拓早期,列车接纳第一批无名客时的凭证。” “但关于那个时期的具体信息和乘客名单,记录多有缺失。更多的细节……恐怕只有列车长,才有可能知道了。” 三月七闻言,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既然如此,逸尘先生,可以把这张车票拿去给我们列车长看看吗? 列车长它虽然平时主要负责后勤和开车,但偶尔有些时候,我也会看到列车长独自在观景车窗边,呆呆地望着星空,小耳朵耷拉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的样子。” 逸尘对此提议并无不可,他小心翼翼地将车票收回,点了点头: “自无不可。我也很想知道,这张车票背后,究竟连着怎样的过去。我们走吧。”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星暂时休息的房间,穿过空间站略显凌乱但正在快速恢复秩序的廊道,再次登上了那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星穹列车。 列车内部温暖而明亮,充满了某种家的气息。 “列车长——帕姆——我们回来啦!还带了位客人哦!” 三月七刚踏上车厢就欢快地喊道。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穿着合体列车员制服、耳朵长长垂下的……不明生物(?),迈着急促小步子,从车厢另一端走了过来。 它手里还拿着一个似乎是用来擦拭扶手的软布,显然刚才正在忙碌。 “欢迎回来,各位乘客帕!” 列车长帕姆回应道,随即它注意到了陌生的逸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透出礼貌的询问。 “这位是……” “这位是逸尘先生,刚才多亏他帮忙,空间站的危机才解除得那么快。” 姬子微笑着介绍道, “他有些事情,想请教列车长。” 帕姆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表现出列车长的专业素养。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有什么帕姆能帮上忙的,请尽管说帕!” 逸尘看着眼前这位充满萌感却又透着莫名可靠气息的列车长,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再次取出那张古老的车票,双手递到帕姆面前。 “列车长,冒昧打扰。我想请您看看这张车票……” 帕姆看着那张车票,微微一愣。 “这是....卡尔艾尔乘客的车票,帕姆还记得帕。” “那位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喜欢在观景车厢看星星,还会偷偷给帕姆带特制小饼干的乘客……” “不过,这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 帕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怀念,随后,他抬起头,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现在……他还好吗?” 逸尘看着帕姆真情流露的样子,点了点头,掏出了自己的玉兆,直接发起了一个跨星际的实时视频通讯请求。 几秒后,通讯接通。 玉兆屏幕上出现了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睿智与坚毅的老者,正是逸尘母星理想国首脑。 逸尘将玉兆屏幕转向帕姆。 “首脑,我找到星穹列车了。你看这是谁?” 当帕姆看清屏幕中那张虽然布满岁月痕迹,但眉眼间那份独特的温和与智慧却未曾改变的脸庞时,他整个小小的身躯都激动得跳了一下! “卡尔艾尔乘客!真的是你帕!” 帕姆的声音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几乎带上了哭腔,他挥舞着小爪子,恨不得穿过屏幕去拥抱那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屏幕那端的首脑——卡尔艾尔,在看到帕姆的瞬间,眼中也迅速泛起了湿润的笑意。 “列车长……” “许久不见了。看到您还是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跨越了漫长星河与时光的问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珍贵。 逸尘看着这隔着屏幕激动互诉重逢之情的一人一帕,非常识趣地将玉兆轻轻塞到了帕姆的小爪子里。 “你们慢慢聊吧,好好叙叙旧。” 他笑着说道,然后对着身后同样被这温馨一幕所触动、面露微笑的姬子、瓦尔特等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便带着星穹列车的成员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节车厢。 第32章 黑塔大人驾到 车厢门外,三月七忍不住小声感叹:“哇……没想到逸尘先生的长辈,真的和列车长是故交啊!感觉好奇妙,像故事书里的情节一样!” 姬子优雅地抿了口咖啡,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星海浩瀚,但缘分有时就是如此奇妙,能将跨越时光的故人再度联结。”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补充:“这也解释了为何逸尘先生对列车抱有天然的信任感。这份源自过去的纽带,确实难得。” 丹恒虽未言语,但眼神中也少了几分惯常的警惕,显然这段跨越星际的旧谊让他对逸尘的观感有所变化。 逸尘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待帕姆列车长与故人通话结束后,几人又回到了星暂时休息的房间。 经过一段时间的独自思考,星似乎做出了决定,她表示愿意先跟随星穹列车一起旅行,看看这片星空。 这个决定让众人都松了口气,三月七更是开心地欢呼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值得庆祝!” 逸尘抚掌笑道。 “相逢即是缘,更别说还有故人之谊和新同伴的加入。让我来张罗一顿接风宴吧,空间站的餐厅我还是能借来用用的。” 于是,一行人便朝着空间站的餐饮区走去。 走廊上,之前被黑塔设置出来恶心逸尘的景象依然存在。 成双结对的黑塔人偶与逸尘人偶。 只是此刻,那些逸尘人偶依旧锲而不舍地对着身边的黑塔人偶进行着花样百出的赞美。 “黑塔女士的智慧如星河璀璨——” “黑塔女士的容貌令群星黯然——” “黑塔女士的……” 三月七看着这诡异又滑稽的一幕,尤其是那些顶着逸尘脸庞的人偶做出各种夸张的膜拜动作,终于忍不住,拉着旁边还有些懵懂的星和一向冷静的丹恒,躲到一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噗哈哈哈……丹恒老师你看!那些逸尘好搞笑啊!” 三月七边笑边小声说。 星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笑意。 丹恒看着那些人偶,又看了看走在前方对此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有点得意的本尊,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弧度。 而被嘲笑的逸尘本人,则完全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他正和姬子以及瓦尔特这样成熟稳重的大人组并肩而行,闲聊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借着这个相对轻松的氛围,问出了他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 “逸尘先生,请恕我冒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那位天才俱乐部#85。” 他的问题让旁边的姬子也投来了目光。 尽管逸尘的表现已经远超常人,但天才俱乐部成员这个身份,依旧代表着宇宙中智慧的巅峰。 逸尘对于身份被点破并不意外。 “哦?瓦尔特先生消息很灵通嘛。不过在这里,我暂时只是星穹列车故人的晚辈而已。” 瓦尔特得到了心中预期的答案,神色更加郑重了几分。 “果然如此。失敬了。” 姬子也微笑着。 “看来,我们列车这次真是迎来了一位不得了的客人呢。” 逸尘摆摆手,将这个话题带过。 “什么不得了,不过是会点小手艺的闲人罢了。走吧,餐厅快到了,让我们暂时忘掉那些名头,先好好享用一顿美食如何?” 去到餐厅后,逸尘毫不客气地开始指挥起侍立在一旁的黑塔人偶,指着厨房方向: “你,去把那边最高档的合成肉排准备一下,你,去把冷藏库里的星空果拿出来摆盘,还有你,去……”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喂!谁允许你这么随意使唤我的人偶了?这些粗活,让你自己的那些逸尘人偶去干!” 逸尘回过头,视线水平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尖尖的魔法帽帽顶。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专门用来气黑塔的、故作惊讶的表情,视线保持着平视帽尖的角度,诧异道: “咦?帽子怎么在说话?空间站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 “把头低下做人啊!你这家伙!” 逸尘从善如流地低下头,看着黑塔那布满黑线的脸庞。 “哎呀,原来是黑塔女士大驾光临,没想到你居然会亲自来参加这种小饭局?” “哼!” 黑塔抱着手臂,下巴微抬,尽显高傲。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不成?” 她的目光越过逸尘,扫了一眼站在后方、有些拘谨的星。 “而且,这个体内藏着星核的小鬼,值得我亲自来看一眼。 让她去测试模拟宇宙,想必能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数据。” 她说着,得意地瞥向逸尘。 “这一点,我不说,某人的脑子里是不是根本没想到呢?” 逸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体内有星核的?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 黑塔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太天真的笑容,优雅地捋了捋胸前的长发: “当然是姬子和我通讯时说的。看吧,人脉广就是这样方便。羡慕吗?可惜你学不来。” 她故意用气人的语气说道。 逸尘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非常配合地拖长了语调,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极其敷衍的赞叹: “WOOOOW——(捧读)” 那语气里的敷衍几乎凝成实质,让黑塔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额角仿佛又有青筋在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压着把逸尘连同他的人偶一起扔出空间站的冲动。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逸尘见好就收。 “说真的,我打算亲自下厨,给新朋友接风,也顺便感谢某位伟大天才的宽容。” 他双手合十,眼神真诚地望向黑塔: “所以,亲爱的黑塔女士,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就让您这些精致能干的人偶,给我打个下手?比如递递调料,搬搬盘子什么的?我保证不累着它们!” 第33章 吃瓜三人组 黑塔看着逸尘这副故作姿态的样子,没好气地轻哼一声,但终究没再反对。 “随便你。” 这基本算是默许了。 逸尘脸上立刻露出计划通的笑容,转身便开始指挥起黑塔人偶。 而在一旁,三月七、丹恒和刚加入的星凑在一起,形成了小小的围观团。 三月七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星,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红晕,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他们俩关系绝对超——好的!这种吵吵闹闹却又非常默契的感觉……” 她双眼放光,继续分享着她的研究成果: “我看过好多这种类型的恋爱剧! 表面上互相嫌弃、动不动就斗嘴,其实心里可在意对方了! 嘴上说着难吃就处理掉,结果还不是让人偶帮忙了? 这叫……对!口是心非!是经典桥段!” 丹恒抱着手臂,闻言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三月,少看些奇怪的影像资料。现实没那么戏剧化。” 星则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看在厨房里忙碌指挥人偶、显得游刃有余的逸尘,又看了看坐在餐桌旁、看似在浏览数据实则余光不时扫向厨房方向的黑塔。 那种无形的、仿佛容不下第三人的特殊氛围,她似乎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点点。 “关系……很好吗?” 星小声地重复着。 就在这时,逸尘似乎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转过头,对着他们这边露出了一个威胁的表情,仿佛在说“小孩子不要乱猜大人的事”。 三月七立刻噤声,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天花板。 丹恒则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星则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逸尘将最后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虽然没有刻意安排座位,但逸尘和黑塔还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相邻的位置。 黑塔依旧维持着那副表面嫌弃的表情,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在检查什么可疑物品,嘴里还习惯性地挑剔着: “摆盘不够精致,火候看起来也就勉强及格,希望味道不会让人失望。” 而在桌子另一边,三月七、丹恒和星组成的观察小组正借着低头吃饭的掩护,继续进行着紧张的局势分析。 “看吧看吧!” 三月七用气声激动地说, “不自觉就坐在一起了!这绝对有问题!” 丹恒无奈:“……吃饭时不要交头接耳。” 星看着逸尘给黑塔夹菜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三人进行着学术探讨时,黑塔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 三人组瞬间僵住,齐刷刷地埋头苦吃。 三月七:(用眼神示意)都怪你声音太大! 丹恒:(面无表情)是你先开始的。 星:(茫然无辜)……我什么都没说啊。 就在三人组内部进行着毫无意义的甩锅大会时,逸尘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他心情颇好地拿出玉兆,对着桌上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完美的照片,然后打开与流萤的聊天窗口,将照片发了过去,还加了一句话。 【下次见面做给你吃】 他这边刚点击发送,一直用余光瞄着他的黑塔立刻抓住了机会。 她正愁找不到新的话头来怼这个碍眼的家伙呢。 “哦?我们伟大的天才俱乐部#85,吃饭的时候都不忘拍照分享?真是忙碌啊。这是要发给哪位重要人士啊?” 然而,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旁观的三人组耳中,充满了多么浓烈的、不同寻常的意味。 三月七瞬间瞪大了眼睛,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她用激动得发抖的手疯狂戳着丹恒的胳膊。 丹恒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星则困惑地眨了眨眼,感觉气氛更加复杂难懂了。 逸尘闻言,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迎上黑塔那挑衅的目光。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戳破的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狡猾笑容。 “嚯嚯?黑塔女士居然这么在意我的通讯对象和行为举止吗?连我随手发张照片给朋友都要过问?真是……有趣。” 看着逸尘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计划通的笑容,再结合他那刻意引导的话语,黑塔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不好……中计了! 这个阴险的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早知道按照自己的性格,看到他这种嘚瑟的行为必然会出言嘲讽。 他故意拍照片,故意在她面前发送,就是为了引她上钩,然后反过来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将她一军! 该死的欢愉令使! 连这种场合都要算计! 黑塔在心里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像个明明看穿了陷阱却还是忍不住踩进去的傻瓜,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 就在黑塔脸色变幻、处于爆发边缘,而对面三人组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快要燃烧到顶点时—— 一直旁观的姬子,先是给了激动得快要手舞足蹈的三月七一个略带警告的安抚眼神,示意她收敛一点。 随后,她恰到好处地开口。 “看来逸尘先生的厨艺确实精湛,连黑塔女士都忍不住要关心一下菜的归宿了。” 她巧妙地将黑塔的质问曲解为对菜肴的关心,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不过,再精彩的学术讨论,也得等填饱肚子再进行,不是吗?美食当前,冷落了可就可惜了。” 而与此同时,坐在姬子旁边的瓦尔特·杨,从始至终都一直在猛猛吃饭,已经吃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有了姬子的打圆场,以及瓦尔特那“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眼前餐”的淡定示范,餐桌上的气氛终于逐渐回归了吃饭的主题。 黑塔顺势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逸尘那得意的笑容,低头开始用餐,只是切割食物的动作似乎比平时用力了几分。 逸尘则见好就收,也重新拿起了餐具。 第34章 新的战争 偏偏就在这时,仿佛某位乐于看戏的星神刻意安排一般,逸尘放在桌边的玉兆屏幕再次亮起,那条来自流萤的回复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看着很好吃。逸尘先生真厉害。】 简单的几个字,配上那个小小的萤火虫头像,在此刻的餐桌上却像投入静湖的巨石。 新的战争,一触即发。 姬子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已经能预见到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 三月七激动得双眼发光,死死抓住丹恒的胳膊,不断重复。 “来了来了!修罗场!是修罗场啊丹恒老师!” 而瓦尔特……瓦尔特依旧在进食! 黑塔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条回复上。 她感觉胸口那股刚压下去不久的憋闷感再次翻涌上来,甚至更加强烈。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正打算无视消息、继续吃饭的逸尘,用那种故意拿捏的、甜得发腻的声线模仿道: “哦?不回复一下吗?人家可是夸你真~厉~害~呢。” 她刻意拉长了真厉害三个字,模仿着那种崇拜的语气,然后话锋一转。 “要不要……我也来夸夸你呢?逸尘先生~真~厉~害~?” 这话一出口,连黑塔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从刚才拍照开始,一直到看见这条回复,黑塔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逸尘发给别人的一条普通消息如此在意。 那并非单纯的看不惯他嘚瑟,也不是纯粹的想找茬斗嘴,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的别扭感。 这种陌生又失控的感觉让她非常不爽,而她不爽了,就绝不能让罪魁祸首好过! 而从刚才消息亮起就一直沉默的逸尘,在听完黑塔这波火力全开的嘲讽后,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反击或解释。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朝黑塔点了点头。 “缪赞了。” 这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坦然,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仿佛黑塔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夸奖。 “噗——咳咳!” 正在喝汤的姬子直接被呛到了。 三月七已经把整张脸埋进了丹恒的背后,肩膀疯狂抖动。 连一直专注吃饭的瓦尔特都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下逸尘。 黑塔直接被这反应给气笑了。 是真的气笑了。 下一刻,一根魔法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塔手中! “看来,有人是皮痒了!” 逸尘见状,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喂喂!有话好说!法治社会!动口不动手啊!” 他一边喊着,身体已经诚实地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餐厅门口窜去! “现在想跑?晚了!” 黑塔冷哼一声,跃上悬浮的魔法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逸尘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下刀叉坠地的叮当声(来自受惊的三月七)、魔法杖破空的呼啸声、以及逸尘边跑边喊的救命声。 姬子看着瞬间空了的两个座位和一片狼藉的餐桌,无奈地扶额叹息。 三月七激动地摇晃着丹恒。 “追出去了!他们追出去了!丹恒老师你看到了吗!” 丹恒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 “看到了,吃饭。” 星则呆呆地看着餐厅门口的方向,小声问。 “他们……经常这样吗?” 而瓦尔特,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食物,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镜。 “可惜了,其实这顿饭挺好吃的。” 第二天清晨,当逸尘出现在空间站的公共区域时,他左边眼眶上顶着一个清晰无比的、泛着青紫色的黑眼圈。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黑塔,她依旧是那身华丽的魔女裙装,步履轻盈,容光焕发,一副神清气爽、心情极佳的模样。 了解昨晚那场餐厅追逐战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黑眼圈的来历——据目击者(主要是兴奋解说的三月七)描述。 这是逸尘在昨天仓皇跑路过程中,因为一边高速移动一边回头作死挑衅,结果乐极生悲,自己一头撞在了某个突然关闭的隔离闸门上撞的。 黑塔看着逸尘那副故意耷拉着肩膀,试图营造出“弱小、可怜又无助”形象的模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 “以你的身体强度和自愈能力,这种程度的皮外伤,明明一秒钟都不要就能自行修复。” 被当场拆穿的逸尘也不尴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这不是……怕某位伟大的黑塔女士余怒未消,留着它也好让您看着解解气嘛。” 黑塔抱着手臂,微微扬起下巴,视线瞥向一旁。 “哼。我可没有生气。你乐意给谁发消息、和谁聊天,那是你的自由,与我何干?”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更加理直气壮: “我只不过是单纯看不惯有人在共同用餐的时候,还三心二意地玩手机而已。这是基本的礼仪问题,懂吗?”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仿佛她昨晚的暴走纯粹是出于对餐桌礼仪的维护,而非其他任何私人情绪。 逸尘听着她这明显口是心非的辩解,很识趣地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拱火,只是点点头: “是是是,黑塔女士教训的是,下次用餐,我一定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哼,算你识相。” 黑塔瞥了他一眼,对他那副诚恳认错的态度勉强算是接受。 她随即抬了抬下巴,指向他那个碍眼的黑眼圈。 “现在该去找那星核小鬼测试模拟宇宙了。赶紧把你脸上那玩意儿弄掉,看着就碍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什么暴力倾向呢。” “遵命,黑塔女士。” 逸尘抬起手,用手指在左眼周围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抹。 不过眨眼功夫,他眼眶周围的皮肤就恢复了原本的光洁无瑕,仿佛那个黑眼圈从未存在过。 “搞定。” 逸尘放下手,对着黑塔露出了一个清爽无比、完美无缺的笑容。 “现在可以去进行正事了,保证不会影响空间站的文明形象。” 黑塔看着他瞬间恢复的俊脸,又听着他那故意强调文明形象的调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也懒得再跟他斗嘴,转身率先朝着模拟宇宙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跟上。别磨蹭。”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第35章 看,她根本不在乎。 片刻后,星的测试结果确实不负众望,甚至超出了预期。 可能是因为体内那颗星核的原因,星不仅顺利模拟出了多种命途的初步响应,其独特的波动甚至吸引了模拟星神的注视。 测试结束后,逸尘快速地在操作屏上记录下几组关键数据。 完成工作的瞬间,他脸上那专注的研究员表情立刻消散。 他拍了拍手,转身就打算溜到旁边的休息区,继续他玩玉兆大业。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他背上。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逸尘默默地站在原地,感受着身后那无声的凝视。 几秒后,他似乎放弃了挣扎,或者说,想到了一个更有效的应对方式。 他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掏出了自己的玉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 “叮咚!”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主控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正抱着手臂、用眼神追杀逸尘的黑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 屏幕亮起,发信人:【讨厌鬼#85】。 消息内容,赫然是那个她无比熟悉、每次看到都血压飙升的—— 【摸头.ipg】 “……” 逸尘依旧背对着她,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憋笑。 黑塔看着屏幕上那个摸头表情,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逸、尘……你是不是,真的,活、腻、了?” 罪魁祸首闻言,反而肩膀耸动得更加明显,那低笑声里的欢愉意味几乎要满溢出来。 黑塔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以逗弄她为乐的模样,强行压下了想要掏出魔法杖的冲动。 她将视线从逸尘身上用力撕开,转而聚焦在主控屏幕那些属于星的测试数据上。 “哼,这种程度的挑衅,我可懒得再和你计较。”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对逸尘说,但更多的,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昨天晚上,在短暂的恼怒之后,她确实花费了一些时间,专门思考了自己那反常的行为。 为什么会因为一条发给别人的、无关紧要的消息,就如此失态,甚至发展到抄起魔法杖追杀当事人的地步? 理性分析的结果是一片模糊。 她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公式或理论,完美解释自己当时那股莫名汹涌的的情绪。 不过,虽然结论尚未得出,但这并不妨碍她做出决定。 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这种毫无收益、徒增混乱的情绪左右自己的行为! 尤其是面对逸尘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欢愉令使,表现得越是在意,他就越是来劲! 对,就是这样。 她,黑塔,天才俱乐部#83,绝不会再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去和那个幼稚鬼一般见识!这纯粹是浪费生命! 但是,决心是坚定的,身体却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 黑塔的余光依旧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靠在墙边的身影。 随后,她立刻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数据。 看,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在专心工作。 仅此而已。 另一边,逸尘的手指在玉兆屏幕上快速滑动,却并非如黑塔所猜想的那样是在与流萤交谈。 对话窗口的另一端,显示的是理想国首脑。 这位慈祥的长者在简短寒暄后,提出了一个并不过分的请求。 希望逸尘能帮忙制造一个特殊的通讯装置,让他能与帕姆列车长更方便地联系,以慰藉跨越星海的思念。 对于这种小小要求,逸尘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简短地回复了一个没问题,便准备离开,前往黑塔空间站内分配给他的那间私人实验室,着手设计和制作这个特制手机。 就在逸尘刚刚迈出两步,即将踏出主控室大门时,身后却突兀地响起了黑塔的声音。 “你要去哪?” 话音刚落,黑塔自己就先僵住了。 我在干什么?! 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她为什么要问? 他去哪里、去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明明刚刚才下定决心不再理会这个讨厌鬼的任何事情! 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逸尘的脚步顿住,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他看到黑塔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在意表情,心中了然,但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借机调侃。 “回我自己的实验室。家里长辈拜托我做个手机,方便他和老朋友联系聊天。”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黑塔的意料,也让她刚才那个问题显得更加毫无必要。 “哦。” 黑塔生硬地应了一声,迅速转回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屏幕上。 “随便你。别把我实验室的器材弄坏就行。” 逸尘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弯了弯,但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放心,弄坏了艾丝妲赔你十个。” 说完,逸尘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黑塔一人对着满屏的数据,心情复杂地消化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因误判和冲动追问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疑问,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黑塔开始认真地回溯。 从什么时候起,她也会如此下意识地去关注某个人的动向? 甚至在他即将离开时,会不受控制地问出那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黑塔向来自诩人格健全——当然,这个健全是以她自己的标准来衡量的。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在常人看来或许相当烂,充斥着傲慢、自我中心以及近乎残忍的理性。 自从她的心智成熟以来,她对世界的感知似乎就简化为了两种模式:感兴趣与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事物,她会投入资源去研究、去解构。 不感兴趣的东西,则如同宇宙背景辐射,存在,但无法引起她视网膜上任何有意义的成像。 在乎这种带着温度、牵扯心绪、甚至会引发非理性冲动的复杂情感,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似乎是一个近乎陌生的概念。 它不像知识,可以通过学习获得。 不像技术,可以通过迭代优化。 它来得突兀,毫无逻辑,甚至……有点碍事。 但,正是这种陌生和异常,瞬间点燃了她作为研究者的本能。 真是……有趣。 一个前所未有的观测样本! 研究对象:黑塔 诱因:特定个体的相关行为刺激。 表现形式:注意力偏移、非计划性言语行为、轻微生理指标波动(如耳根发热)、以及难以名状的烦躁感…… “说起来……” 黑塔靠在控制台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台面。 “好像……真的从来没有系统地研究过我自己的情感模块。” 她回想起自己追逐逸尘时那股纯粹的、不考虑后果的冲动,以及看到他联系别人时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 这些体验虽然低效,但却是一个值得深挖的课题! 至于这研究的最终结论会是什么? 这份在意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暂时不去定义,也不去深究其意义。 此刻,对于黑塔而言,这仅仅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趣的新项目罢了。 第36章 区区一杯咖啡 而另一边,观景车厢内,气氛温馨而融洽。 逸尘正指导着帕姆如何使用他特制的、符合列车长小巧爪型的手机。 凭借帕姆已有的基础,简单的教学后,它已经能熟练地用爪子戳着屏幕,开心地和远在理想国的卡尔艾尔发起消息了。 三月七、丹恒和星则好奇地围在帕姆身边,看着那精致小巧的设备,发出阵阵惊叹。 就在这时,姬子端着一杯咖啡,款款走向逸尘。 “逸尘先生,辛苦了。尝尝我泡的咖啡吧,希望合你的口味。” 那杯咖啡色泽深邃,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棕褐色油脂,看起来颇为专业。 但是,就在那杯咖啡出现在视野里的瞬间,原本还在好奇围观手机的三月七和丹恒,脸色骤然一变!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瞪圆,疯狂地朝着逸尘使眼色,眉毛都快飞出发际线,嘴唇无声地一张一合,看口型似乎是“别——喝——!”。 连一向沉稳的丹恒,眉头也紧紧锁起,对着逸尘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不明所以的星,看着那杯咖啡,双手叉腰。 “闻起来好香,我也要喝!” 姬子见状,也给星倒了一小杯。 逸尘将三月七和丹恒那几乎要抽筋的暗示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冷笑一声。 呵,这些小娃娃,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 他逸尘这些年在宇宙间走南闯北,什么奇奇怪怪的饮品没见识过? 味道像机油的能量饮料? 世界尽头酒馆里的神秘小惊喜? 乃至某些文明用来祭祀的、味道难以言喻的圣水? 他什么没尝过! 区区一杯咖啡,能奈他何? 正好借此机会,给这些年轻人展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带着这份绝对的自信,逸尘脸上露出了一个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看我的意味的笑容。 他接过姬子递来的咖啡杯,对着满脸担忧的三月七和丹恒,以及好奇看着他的星,豪气干云地说了一句: “多谢姬子女士的美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在三月七近乎绝望的目光和丹恒不忍直视的偏头中,逸尘端起杯子,如同饮酒般——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动作行云流水,气势十足! 下一秒……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强行撑住了! 逸尘甚至还能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对着旁边正端起杯子、一脸好奇准备尝试的星,挤出一个十分安心的笑容。 “这咖啡十分美味,星你一定要细细品尝。” 说完这句话后,啪叽一声,逸尘安详的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看破红尘般的解脱。 而此时,端着同款咖啡的星,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杯深色液体。 这才是最绝望的死法。 片刻后,逸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姬子那张带着担忧的精致面孔。 “逸尘先生!您终于醒了!实在抱歉,我没想到……” 姬子见逸尘苏醒,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带着歉意,正准备为自己的咖啡郑重道歉。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逸尘抬手制止了。 “不!姬子女士!请等一下!” “请千万不要道歉!” 逸尘的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相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务必告诉我这杯咖啡的配方!” 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了姬子的意料,让她愣住了。 逸尘则解释道,眼神闪烁着真诚的光: “这独特的口感!这层次丰富的冲击力!简直是划时代的创造!我有些朋友,他们绝对会疯狂喜爱这种口味的!这简直是送给他们的最佳礼物!” 此乃谎言! 在意识被那杯咖啡轰然击沉、陷入短暂黑暗的几秒钟里,逸尘的思维已然完成了从受害者到加害者的华丽转身! 他必须立刻得到这杯咖啡的配方! 然后带去世界尽头的酒馆,请那些整天嚷嚷着找点乐子、不够欢愉的假面愚者们一人一杯!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家伙喝下这姬子特调后,面具下会露出何等精彩绝伦的表情! 这乐子,简直太大了! 姬子听着逸尘这番情真意切的赞美,看着他眼中那不像作伪的激动和求知若渴的光芒,一时之间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她还从未遇到过有人如此欣赏她的咖啡,甚至到了索要配方的地步。 “逸尘先生……您过誉了。” 姬子有些局促地捋了捋头发, “其实配方并不复杂,只是普通的咖啡豆,可能……可能是我个人的冲泡手法问题……” 她看着逸尘那执着发亮的眼神,最终还是无奈又带着点被认可的隐秘欣喜,点了点头。 “如果您真的需要,我待会儿可以把大致的配方写给您。” “太好了!感激不尽,姬子女士!” 逸尘瞬间笑容灿烂,仿佛获得了什么绝世秘籍,刚才倒地安详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 而在一旁,全程目睹了逸尘从猝死到复活再到索要凶器配方全过程的三月七和丹恒,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彻底的麻木和无语。 三月七小声对丹恒嘀咕。 “丹恒老师,我怎么觉得……逸尘先生要这个配方,目的很不单纯啊……” 丹恒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逸尘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心中为逸尘口中那些追寻极致体验的朋友们,提前默哀了三秒钟。 从姬子那里得到咖啡配方后,逸尘便顺势询问起姬子列车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姬子女士,不知星穹列车打算在空间站停留到何时?” “如果方便的话,接下来的旅程,不知我能否有幸搭个便车?” 这个请求让姬子微微有些惊讶。 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竟然想登上星穹列车?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从容。 “当然欢迎,逸尘先生。” “星穹列车欢迎任何一位愿意遵循开拓精神的旅人。能有您这样一位博学的同行者,是我们的荣幸。” 第37章 太带派了 得到姬子的欣然同意,逸尘心情愉悦。 下一步,自然是需要跟空间站的东道主打声招呼。 他找到黑塔,说明了自己打算跟随星穹列车继续旅行一段时间的决定。 黑塔听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 她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也谈不上挽留。 “反正空间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偶,你想回来随时连接上任意一个人偶就行,空间站有你没你没区别。” 手续搞定,逸尘回到自己在空间站的客房,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他也没什么需要特意收拾的,大部分个人物品和实验器材都收在随身的空间装备里。 唯一需要他亲自搬运的,也是最显眼的行李,就是那张全宇宙最舒服躺椅。 片刻后,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逸尘得意地向聚集过来的列车组成员们展示着他的宝贝躺椅。 “诸位,请看!这就是我走南闯北最重要的伙伴,能够抚慰一切疲惫,带来极致放松体验的——全宇宙最舒服躺椅! 试过的都说好,连某位嘴硬的帽子尖尖女士都试躺过……” 三月七好奇地戳了戳椅面:“真的有那么舒服吗?” 星也睁大了眼睛,似乎在评估这件装备的实用价值。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分析其材质和能量波动。 丹恒则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观察。 “光说不练假把式。” 逸尘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 “它最强的地方在于——分享!” 随着他话音落下,只见那张躺椅周围流光一闪,如同细胞分裂般,瞬间分身出了六张一模一样的躺椅,整齐地排列在观景车厢宽敞的空间里,甚至连帕姆面前都出现了一张迷你版的! “哇!!!” 三月七惊呼出声。 “这就是它最强的地方,” 逸尘自豪地宣布, “能让所有人都享受到同等的舒适! 而且,它还提供定制功能! 心里想着你想要的样式——沙发、摇椅、吊床,甚至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态——它就能随心而变!” 这功能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于是,几分钟后,观景车厢内出现了一幅前所未有的悠闲景象: 姬子优雅地斜倚在一张变成了复古天鹅绒高背沙发款的躺椅上,眺望窗外的星河。 瓦尔特选择了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沉稳黑色办公椅形态,正拿着数据板阅读,神情放松。 三月七的躺椅变成了一张充满梦幻色彩的粉色云朵吊床,她正开心地在上面轻轻摇晃。 丹恒的则是一张简洁的硬质躺椅,他抱着手臂靠在上面闭目养神。 星好奇地尝试着让她的躺椅在各种形状间变来变去,最终定格在一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巨大豆袋沙发上,她整个人陷在里面,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而帕姆,则坐在它那张迷你版的躺椅上玩手机。 借着众人都惬意地享受躺椅的间隙,逸尘心念一动,意识悄然连接上了留在黑塔空间站内的某个逸尘人偶。 他有些好奇,那位口是心非的天才在他离开后,是一个人清静地搞研究,还是又在折腾些什么。 意识刚在人偶身上稳定,视觉信号尚未完全清晰,迎面而来的并非熟悉的实验室景象,而是一片模糊的、带着柔软质感的阴影,以及一股细微的、带着清洁剂淡香和某种独特体温的气息? 下一秒,视野聚焦。 逸尘看清了——一只白皙、精致、未着鞋袜的光洁脚丫,正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踩在他的脸上! 那圆润的脚趾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微微动了动,仿佛在确认脚下的支撑物。 “!!!” 即便是逸尘,这突如其来的面部接触也让他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股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操控着人偶,抬起手,将那只还踩在他脸上的脚给扒拉了下去。 “啧。” 随着他的动作,一声清晰的、带着不悦的冷哼从上方传来。 那只脚的主人——一个黑塔人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力道,微微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它转过头,瞪着逸尘人偶。 但在接触到逸尘的眼神后,它脸上那副如同女王踩踏卑微臣民般的高傲表情瞬间消融,直接进入了待机状态。 逸尘揉了揉并不存在痛感的脸颊部位,内心疯狂吐槽: 为什么这只黑塔人偶一副我坏了它好事的表情啊?! 它刚才到底在干嘛?! 用脚踩我的脸是什么新型的泄愤方式吗?! 思考片刻后,逸尘还是决定赶紧断开这副人偶的连接。 这场景太过诡异,继续待下去总感觉自己会风评被害。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抽离的前一刹那—— 面前那具刚刚进入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重新抬起头。 是黑塔本体连接上了! 她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微微悬着、未穿鞋袜的光洁脚丫,然后又抬起眼,用一种混合了震惊、鄙夷和极度嫌弃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眼前的逸尘人偶。 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你这家伙……是变态吗?!” !!! 意识尚未完全断开的逸尘,通过人偶的传感器清晰地接收到了这句指控。 冤枉啊! 天大的冤枉! 黑塔你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明明是你自己的人偶把脚怼到我脸上! 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怎么还带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的?! 无数悲愤的吐槽在逸尘的意识海中疯狂刷屏。 他操控着人偶,嘴巴开合了几下,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足够有力的词汇来应对这如此蛮不讲理、颠倒是非的指控! 黑塔看着逸尘那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脸上的嫌恶更深了。 “居然趁我不在,对人偶做这种事情!” 逸尘终于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喊道: “等等!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的脚……” “闭嘴!我不想听变态的狡辩!” 黑塔蛮横地打断了他,露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随即眼神再次黯淡下去。 “啪!” 连接被单方面强制切断了。 留在原地的逸尘人偶,彻底陷入了呆滞的待机状态。 而在星穹列车观景车厢里,原本躺在舒适躺椅上的逸尘本体,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一口气没喘上来。 “黑塔——!!!” 第38章 喜欢玩 愤怒与憋屈在逸尘心头交织。 尽管知道大概率是白费口舌,甚至可能再次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但强烈的冤屈感还是让他决定必须解释清楚! 这关乎他身为理想国之子的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后面统称手机了哈,玉兆会被番茄大人识别成错别字),给黑塔发送了一条力求逻辑清晰、事实明确的消息: 【黑塔,关于刚才人偶的事情,我认为有必要澄清。是我的意识先行连接了空间站内的人偶,随后才遭遇了……呃,您那只人偶的足部接触。整个过程完全是个意外,我绝对没有任何异常的癖好或意图。特此说明。】 消息发送出去后,逸尘紧盯着屏幕。 几秒后,回复来了。 黑塔:【哦。】 黑塔:【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连接日志我看得到。】 黑塔:【刚刚逗逗你而已。看你那反应,呵呵。】 附:【摸头.ipg】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逸尘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瞬间变得滚烫。 逸尘:【我***】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拉黑。) 逸尘:“…………”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小字。 拉…拉黑了? 她居然…拉黑了?! 在极尽嘲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之后,居然干脆利落地把他拉!黑!了! 连对骂的机会都不给! “呵…呵呵……” 逸尘发出了一阵意味不明的低笑声,屏幕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一道细微的裂痕蔓延开来。 他,逸尘,彻底红温了。 而另一边,黑塔空间站的主控室内。 黑塔干脆利落地将某个气急败坏的家伙拖入通讯黑名单,随手将通讯器丢在一旁。 随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现场的两人身上——那个刚刚被她操控过、此刻已进入待机状态的黑塔人偶,以及旁边那个刚刚被踩过脸的逸尘人偶。 “现在,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要把脚踩在逸尘人偶的脸上?” 黑塔人偶听到黑塔的话,微微扬起下巴。 “我看他不顺眼,就踩了。” 她说着,甚至下意识地挪动了一步,将那个待机的逸尘人偶挡在了自己身后一点点。 黑塔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有趣…… 她确实是赋予了这些人偶一定程度的自主性和学习能力,让它们能在非核心任务期间自由发展一些行为模式,以观察可能出现的意外进化。 但出现如此……具有明确个人情绪指向,甚至表现出类似维护和占有倾向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也就是说……这个基于自己意识模板衍生出来的人偶,在自由发展的过程中,不知为何,对那个基于逸尘模板制造出来的人偶,产生了……类似于喜欢或者在意的情感映射? 而且,这种情感的表达方式还如此……别致? 通过欺负和挑衅来引起注意? 或者说,它本身就享受这种……特殊的互动方式? “呵……” 黑塔本体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她没有斥责,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再投去更多审视的目光。 “你们走吧。” 指令下达的下一刻,那个叛逆的黑塔人偶眼中闪过类似得逞的光芒。 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宣示主权般的姿态,牵住了旁边那个逸尘人偶的手。 然后,它就这样牵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了主控室,将黑塔本体独自留在了原地。 黑塔静静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手牵着手离开的人偶背影、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只是调出了那个特定黑塔人偶的后台管理界面。 为其添加了一个全新的、颜色醒目的特殊标记: 【观测对象A-01:异常情感映射及交互行为研究】 她很好奇,这两个基于她和逸尘模板诞生的造物,最终会走向何种有趣的终局。 另一边,逸尘彻底红温之后,决定寻求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果然,还是像流萤这样温柔、真诚又带着点羞涩的女孩最好相处了。 最起码,比某个性格恶劣、帽子尖尖的女士要好上一万倍! 他点开与流萤的聊天窗口,带着点倾诉欲,将自己刚刚成为星穹列车无名客一员的消息告诉了她,暂时将黑塔带来的憋屈抛在脑后。 流萤的回复很快,先是为他感到高兴,言语间能感受到她那边的笑意。 但紧接着,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逸尘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想正式向您道歉。】 【对不起,逸尘先生。那天……在空间站和您见面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要隐藏自己,用萨姆的身份和您对话……明明之前说好了,下次见面时,一定会将自己的全部坦诚相告的……我却还是……】 【我食言了。真的很对不起。】 看着屏幕上这几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的话语,逸尘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下来,甚至不由地轻笑出声。 他能想象出流萤在屏幕那端,一定是紧咬着嘴唇,一脸认真地打下这些道歉的话。 这个傻姑娘,还在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 当时自己可是暴打了她一顿啊,还好那机甲质量不错,不然的话,自己说不定要走向【虚无】命途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没关系的,流萤。】 【不必道歉。每个人都有不方便言说的时候,我理解的。而且——】 【——能看到你那么努力地想在我面前‘伪装’,还挺可爱的。】 星核猎手的秘密据点内,流萤看着玉兆屏幕上逸尘发来的回复,心里暖暖的。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那几个字,冰冷的金属指尖仿佛也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逸尘先生……居然会觉得萨姆……可爱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栖身的、线条冷硬的重型装甲,实在很难将可爱这个词与之联系起来。 但既然是逸尘先生说的……那或许,在某个角度看来,真的有一点点吧? 她郑重地将这条消息保存下来,然后认真地发送了感谢和那个代表着开心的小小表情。 而在据点另一侧的窗边,刃环抱着双臂倚靠在墙边,卡芙卡则优雅地坐在高脚椅上,两人都将流萤那边细微的情绪波动和对话尽收眼底——虽然听不到具体内容,但那柔和下来的氛围做不了假。 卡芙卡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那位天才先生提供的药剂,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你的状态,最近稳定了很多。” 刃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用那沙哑的嗓音低沉地回应: “嗯。托了……老朋友的福。” 他的眼前闪过逸尘将药剂抛给他时说的那句景元亲测有效。 这证明景元不仅知道这药剂的存在,甚至很可能在逸尘面前提及过自己。 这份跨越了漫长岁月与复杂立场的,来自老朋友的关切,让他冰冷沉寂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怀中抱着的支离剑稍稍握紧了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陷入了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沉思之中。 卡芙卡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第39章 我也要秒开仙人模式 第二天,星穹列车结束了在空间站的短暂停靠,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车厢内回荡起帕姆列车长独特的的广播语音: “各位乘客请注意,下一站,雅利洛-Ⅵ帕。列车即将进行跃迁,请各位乘客做好相应准备,系好安全带,或者……呃,找好稳定的支撑点帕。” “特别是三月七乘客!请务必注意安全帕!” “诶——?!” 正在车厢中央空地上扎着马步、信誓旦旦准备再次挑战跃迁时不摔倒的三月七,听到这特意点名,瞬间炸毛,脸颊鼓成了包子。 “为什么非要特地提我啊列车长!我这次一定能站稳!” 她气呼呼地挥舞着拳头,对自己过往的摔跤史表示不服。 而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逸尘和星并排坐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悠闲表情。 逸尘用手肘碰了碰星,下巴朝三月七的方向抬了抬。 “来来来,开盘了开盘了。赌信用点,你猜小三月能坚持几秒?我赌她撑不过跃迁启动后三秒。” 星认真观察着三月七扎着马步的姿势,思索了片刻。 “我觉得三月看起来很认真,也许能坚持五秒?” “五秒?啧啧,年轻人,你还是太乐观了。” 逸尘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 “根据我的观察和丰富的宇宙旅行经验,这种立flag的行为,通常都会触发宇宙的欢愉法则,导致事与愿违。” “喂!你们两个!我都听见了!” 三月七耳朵尖,立刻转过头怒目而视, “不许拿我打赌!还有逸尘!不要带坏星!” 就在这时,列车微微震动,广播再次响起:“跃迁启动倒计时:5、4、3……” 三月七立刻屏息凝神,扎稳马步,口中念念有词。 “这次一定行!这次一定行!” “……2、1!跃迁开始!” 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瞬间传来! 只见三月七咬紧牙关,努力维持着平衡,身体虽然摇晃,但居然真的在最初的两秒内没有倒下! 星的眼睛微微亮起,看向逸尘,仿佛在说看吧。 逸尘却依旧带着神秘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就在第三秒即将过去的刹那—— 列车似乎是穿过了一个不太稳定的引力扰流,猛地一个细微但急促的颠簸! “哎呀——!” 刚刚还努力维持着英雄姿势的三月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重心瞬间丢失,手舞足蹈地、结结实实地朝着侧面柔软的地毯扑倒下去。 “噗通!” 时间,刚好卡在三秒到四秒之间。 “哈哈,承惠承惠!” 逸尘笑着将收走,对着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三月七眨了眨眼。 “看吧,经验之谈。” 星看着自己输掉的信用点,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三月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仿佛学到了什么奇怪的宇宙经验。 丹恒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默默地将三月七扶了起来,递给她一杯水。 姬子端着咖啡,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 “每次跃迁都这么有活力呢。” 而帕姆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响起。 “看吧,帕姆就知道会这样帕。请三月七乘客下次一定要抓牢扶手帕!” 车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除了某个粉发少女)。 玩闹过后,车厢内逐渐安静下来。 姬子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凝视着窗外那颗在星海中缓缓旋转的星球。 它通体被皑皑白雪和厚重的冰层覆盖,反射着恒星冰冷的光芒,如同一颗沉寂的冰封遗珠。 “根据列车资料库的记载,雅利洛-Ⅵ在千年前还是一颗生机勃勃、拥有完整生态圈的星球……没想到,千年过去,它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列车长帕姆迈着它特有的小步子走了过来,仰起头,用严肃认真的语气向众人宣布: “各位乘客请注意帕!受不明原因形成的强烈能量场干扰,星轨出现异常波动,本列车将被迫在此站停靠,直到解决该不明原因为止帕!” 突如其来的停靠通知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就在众人消化这个消息时,瓦尔特·杨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刚刚结束了初步的扫描和分析: “我检查了干扰源。初步判断,导致雅利洛-Ⅵ环境剧变,并干扰星轨的……是一颗【星核】。” 星核二字一出,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了安静站在一旁的星。 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神复杂地望向窗外那颗被冰封的星球。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顶,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揉了揉她灰色的发丝。 逸尘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轻松笑容, “别担心,小家伙。” “区区一颗野生的星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过段时间我空闲了,好好研究一下这玩意儿,说不定能给你开发出点新功能,当个金手指用用。” 星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心中那点担忧和紧张竟真的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被逸尘的宏图大计勾起了兴趣。 “那我也要秒开仙人模式。” 逸尘闻言,笑容更加灿烂,他用力又揉了揉星的头发,承诺道: “好!没问题!就给你专门整一个……嗯,星核模式!保证又帅又厉害!” 身为大人,可不能看着小孩子心里装着烦恼。 星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朗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嗯!” 而一旁,始终观察着众人的姬子,看着逸尘三言两语便驱散了星心头阴霾、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的一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那么,这次的开拓任务,就由逸尘先生带队,三月七、丹恒,还有星,你们三人一同前往。” 逸尘对于这个任命似乎毫不意外。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有我在,你们仨就把这趟当成是公费旅游就行,保证吃好、玩好、顺便把问题解决好。”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显得夸夸其谈,但从逸尘口中说出,却莫名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耶!太棒了!大佬带飞!” 三月七第一个欢呼起来,脸上写满了抱到大腿的兴奋和期待。 有逸尘这样深不可测的强者带队,她感觉这次任务的安全感和趣味性都直接拉满了! 丹恒虽然依旧表情平静,但眼神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有逸尘在,应对未知风险的压力确实会小很多。 星看着逸尘,用力地点了点头,有逸尘同行,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 逸尘看着眼前这三位风格各异的队员,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好了,开拓小分队,准备集合!目标,下面那个大冰球!让我们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拦我们星穹列车的路!” 第40章 黄泉 片刻后,雅利洛-VI的茫茫雪原上,一个由逸尘随手切割冰块搭建而成的冰屋悄然矗立。 屋内,逸尘正带着三月七、丹恒和星围坐在一个小巧的加热装置旁,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腾腾的浓汤,香气四溢,驱散着周遭的严寒。 按逸尘的话来说就是,先吃饱才能更好的开拓。 而且,在雪原里喝上一碗暖暖的汤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他绝对要带三小只好好爽爽。 就在汤即将熬好,三月七已经眼巴巴地拿着碗准备开动的时候,冰屋的入口处,光影一晃,一个身影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 来人一头紫色长发,手持一把太刀,她一脸呆滞的看着屋里的几人。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这里是?” 逸尘头也没抬,用长勺轻轻搅动着锅里奶白色的浓汤,香气愈发诱人。 “询问别人之前先报上自己的身份比较礼貌哦。” 那紫发女子似乎才反应过来,微微颔首。 “……失礼了。我是黄泉,一名巡海游侠。我追寻着某种……特殊的气息而来。” “但似乎……迷路了。” 逸尘闻言,这才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掠过黄泉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了她手中那柄太刀上。 他眼神冷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请坐,黄泉小姐。” 他拿起一个碗,盛满热气腾腾的浓汤递了过去。 “先喝碗汤吧。在冰原上迷路,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更能抚慰身心了。”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 黄泉微微欠身,双手接过逸尘递来的汤碗。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并不习惯接受这样直接的善意。 热汤的温暖透过碗壁传递到冰凉的指尖,让她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手指。 “看来黄泉小姐的追寻之路不太顺利。” 逸尘自己也端着一碗汤。 “这冰天雪地的,一个人乱闯确实容易迷失方向。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我们正准备去前面那座城里看看。”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冰屋窗外,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贝洛伯格轮廓。 黄泉捧着碗,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轻易地邀请一个陌生同行。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感激不尽。虽然这样说很冒昧,但……我确实需要一些指引。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顺路而已。” 逸尘笑了笑,浑不在意, “我们也是刚到这颗星球,正好一起探索探索。” “没错没错。” 三月七咽下嘴里的汤,热情地附和, “人多热闹嘛!对吧,星?丹恒老师?” 星捧着碗点了点头,丹恒没有出声,目光在黄泉腰间那柄太刀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黄泉再次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十分郑重: “谢谢。再次感谢你们。”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了名为贝洛伯格的城市。 虽然门口有穿着厚重盔甲的银鬃铁卫进行着严格的排查,但为了少些麻烦,逸尘用了一点假面愚者的小把戏。 守卫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意扫了他们几眼,便挥挥手放行了,几人就这样顺利地混了进来。 踏入城中,虽然依旧能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寒意,但总算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逸尘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路沉默跟随的黄泉。 “黄泉小姐,我们就此别过吧。祝你……寻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黄泉听闻,微微颔首。 “感谢你们一路的指引与款待。这份善意,我铭记于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她那柄太刀,转身便融入了街道另一头的人流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三月七看着黄泉消失的方向,一脸疑惑地挠了挠头。 “诶?这就分开了?还以为能多个临时队友呢。” 逸尘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三月七的脑袋瓜。 “小三月,长点心。以后我不在你们身边的时候,万一再碰到她,别犹豫,直接扭头就走。” “啊?为什么啊?” 三月七捂着头,更加困惑了, “她看起来虽然有点冷冰冰的,但不像坏人啊?我们还请她喝了汤。” 逸尘脸上的慵懒神色收敛了些,他环抱双臂,目光扫过三月七、星,最后落在丹恒身上。 “她刚才说谎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巡海游侠。” “而且,她很强,强到离谱。就算是我,也不敢说能在她动真格的情况下,百分之百护住你们周全。” “唉?! ”三月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逸尘你怎么知道的?就凭她说她迷路了?” 逸尘看着三月七那傻乎乎追问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脸上挂起了一副传道授业解惑的表情。 “来来来,今天逸尘老师就给你们科普一下。辨别巡海游侠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他们的素质。” 他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晃了晃。 “记住喽,那些素质偏低的——比如说话不着调、行为跳脱、动不动就高喊侠义然后闯出一堆烂摊子等着别人收拾的——或者思维逻辑异于常人、说话方式奇奇怪怪让你摸不着头脑的那种,有极大可能才是真正的巡海游侠。” “像她那样,说话条理清晰、举止冷静、气质沉郁还自带神秘感的……” 逸尘摊了摊手, “大概率是冒牌的,而且冒牌的背后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三月七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星在一旁默默点头,仿佛学到了没什么用的新知识。 逸尘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特别看向丹恒。 “丹恒,记住我的话。 如果之后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比如我和她不得不动手,或者其他任何失控的场面,不要犹豫,立刻带着她们两个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丹恒对上逸尘的目光,点了点头。 从黄泉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未曾真正放松过。 那份潜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比另外两人感知得更为清晰。 “我明白。” 第41章 哭唧唧.jpg 见丹恒答应,逸尘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挂上懒洋洋的笑容,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你们三人小队先自由探索一下这座城市吧,感受感受风土人情。我去想办法搞点本地货币,这里好像不怎么流通信用点。” “唉?搞点货币?” 三月七立刻挑起眉头,狐疑地看向逸尘,眼里写满了“我怀疑你要去干坏事”。 “你该不会是要去……嗯?”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逸尘看着三月七那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表情,哭笑不得地啧了一声,随即掏出了几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说什么呢!咱好歹也是体面人,正经生意人!” “小三月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我要去偷去抢吗?当然是去找个地方把这些硬通货换成当地钱币啊!这叫资源合理配置,懂不懂?” 三月七看着那几根金条,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谁知道你这金条是不是用小把戏变出来的……” “喂!我听到了啊!这可是货真价实的!” 逸尘没好气地把金条收起来, “行了,你们先去逛逛,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丹恒,看好她们俩,别让这粉毛丫头惹祸。” “谁惹祸啦!” 三月七不服气地反驳。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接下了这个监护人的职责。 星看着逸尘,认真地点点头。 “逸尘,早点回来。” “还是星懂事。” 逸尘满意地揉了揉星的头发,随后朝他们挥挥手,转身便优哉游哉地朝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商业区的方向溜达过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三月七看着逸尘消失的方向,双手叉腰。 “接下来,就由本小姐带队吧,出发!” ...... 片刻后,逸尘才刚从一家典当行里走出来,手里掂量着刚换来的一小袋沉甸甸的冬城盾,还没来得及感慨这地方的货币铸造得还挺有分量,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三月七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哭唧唧的猫猫头表情包: 「逸尘救命,我们进去了。哭唧唧.ipg。」 逸尘看着这条没头没脑的消息,嘴角抽搐了几下,额角仿佛有黑线垂下。 这才分开多久?有半个小时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手指飞快地回复: 「坐标发我。还有,简明扼要地说,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几乎是秒回,一个定位坐标传了过来,后面跟着三月七带着哭腔的语音消息: “我们……我们就是看到有个地方围了好多人,好像很热闹的样子,就想凑过去看看嘛……结果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抓偷渡客,那些穿着盔甲的大个子就把我们围住了……我们解释了啊! 说我们是星穹列车的,是来帮忙的! 可他们好像完全没听说过……丹恒老师想理论,但他们人越来越多……然后……然后我们就被请到这个小房间里来了……呜呜……” 逸尘听着语音里三月七委屈巴巴的叙述,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星试图跟守卫讲道理我们真的不是坏人和丹恒无奈的叹息声,只觉得一阵头疼。 “这三个呆子…难道不会跑路吗?” 他摇了摇头,收起手机,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朝着三月七发来的坐标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看来这刚到手的活动经费,还没捂热乎就得先派上用场了……希望这里的规矩能用钱解决吧。” “唉,带孩子真不容易啊……” 循着三月七发来的坐标,逸尘很快来到了一栋看起来庄重肃穆、带有明显贝洛伯格建筑风格的堡垒前。 门口守卫森严,但似乎早已接到通知,并未阻拦他。 刚踏入大门,一位身姿挺拔、金发耀眼、穿着银鬃铁卫标准制式盔甲的魁梧男子便迎了上来。 “你好,访客。我是贝洛伯格的银鬃铁卫戍卫官,杰帕德·朗道。” 逸尘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你好,戍卫官先生。我叫逸尘,是那三个…嗯,略显活泼的孩子的临时监护人。我是来保释他们的,顺便,或许可以正式解释一下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避免更大的误会。” 杰帕德的目光在逸尘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评估。 眼前这人看起来温和无害,气息平静,但能成为那三个身手不凡的年轻人的领头者,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请随我来,逸尘先生。大守护者阁下想要亲自见见你们。”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侧门打开,三月七、星和丹恒被两位铁卫护送了出来。 三月七一看到逸尘,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就被逸尘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给堵了回去,只好扁了扁嘴,乖乖走到他身后。 星则是一脸我们终于得救了的表情,丹恒则依旧冷静,只是对着逸尘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等人没事。 “看来我的队员们给贵方添麻烦了。” 逸尘对着杰帕德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职责所在,还请理解。” 杰帕德语气平稳,没有过多寒暄, “各位,请这边走,大守护者正在克里珀堡等候。” 在杰帕德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朝着贝洛伯格权力与秩序的核心——克里珀堡内部走去。 三月七好奇地东张西望,星则小声问逸尘:“逸尘,大守护者…是这里的首领吗?” “嗯,可以这么说。” 逸尘轻声回应,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沿途的建筑结构与守卫分布。 “待会见了面,记得保持礼貌。” 在杰帕德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森严的廊道,走向克里珀堡的深处。 还未抵达会客厅,逸尘那超越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从前方紧闭的门扉后传来的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紧接着,门被从内推开,一位银色长发、面容清秀姣好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 她眉头微蹙,似乎带着未消的愠怒,与逸尘等人擦肩而过。 杰帕德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沉默地微微躬身,随后继续引领逸尘他们进入会客厅。 第42章 你竟敢与毁灭为伍?! 厅内,现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被风雪笼罩的城市轮廓。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端庄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欢迎来到贝洛伯格,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 逸尘上前一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开门见山地说道: “尊敬的大守护者阁下,感谢您的接见。我是逸尘,这几位是我的同伴。我们来自星穹列车,此行前来,是感知到贵地正被星核引发的灾厄困扰。我们的目的,正是为了解决它。” 可可利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星穹列车……原来如此。感谢你们的善意与援手。贝洛伯格确实在寒潮与裂界的侵蚀下挣扎了许久。 如果你们真的能解决星核的问题,我代表贝洛伯格,必将全力支持你们的行动。” “能得到大守护者阁下的支持,是我们的荣幸。” 逸尘笑着点头。 “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辛苦了。” 可可利亚顺势说道。 “我已经为各位在歌德宾馆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请先稍作休整,关于星核的具体事宜,我们稍后再详细商议。杰帕德,带客人们去宾馆。” “是,大人。” 杰帕德躬身领命。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逸尘从善如流,带着三月七等人行礼后,便跟着杰帕德离开了克里珀堡。 走出堡垒,来到略显空旷的广场上,三月七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那位大守护者看起来好有气势……不过人好像还不错?” 星也点了点头:“她答应支持我们了。” 只有丹恒沉默着,看向逸尘。 逸尘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克里珀堡,轻声说道: “是啊,答应得可真爽快……走吧,先找个能安心说话的地方。” 片刻后,几人入住了歌德宾馆,他们聚集在逸尘的套房里,门窗紧闭。 逸尘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口。 “你们没有被【毁灭】瞥视过,所以你们察觉不到。 但是,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位大守护者可可利亚的身上,缠绕着【毁灭】的气息,虽然被刻意隐藏,但本质不会错。” “什么?!” 三月七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她、她不是大守护者吗?怎么会和【毁灭】扯上关系?那怎么办?” “怎么办?” 逸尘轻轻笑了一声。 “你们今晚的任务,就是好好睡觉,养精蓄锐,为之后可能面对的、真正封印星核做好准备。至于那位被污染的大守护者……” “今晚,我去找她【均衡】一下就好。” “唉?!就、就那么简单地均衡一下吗?” 三月七眨巴着眼睛,脸上看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因为期待落空而有点失落。 “我还以为要制定什么周密的计划,比如潜入、调查、找证据什么的……” “想要精彩刺激、跌宕起伏的冒险是吧?小三月,” 逸尘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担心,之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体验。但眼下这颗小冰球上的麻烦,还不至于那么兴师动众。” “好了,别瞎操心。今晚你们就在城里好好逛逛,放松一下。 给,这是活动经费,随便花,全花完也没关系,不用给我省钱。” 逸尘说着,将那袋沉甸甸的冬城盾随手抛给了离他最近的星。 星手接住钱袋,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有些茫然地看向逸尘。 “逸尘,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吗?” “放心吧。” 逸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贝洛伯格渐沉的夜色和零星亮起的灯火。 “只是去和那位大守护者,聊聊天而已。”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夜色,正悄然降临,适合一些不便在阳光下进行的小小洽谈。 片刻后,克里珀堡深处,大守护者的私人书房内。 烛火摇曳,将可可利亚·兰德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她静坐在桌前,倾听着某个唯有她能听见的低语。 “啊,我知道的……” “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破坏……我们通往新世界的……” “那颗星核是怎么跟你描述我们的?”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可可利亚猛地回头! 只见在她身后那扇本该紧闭的窗沿上,一个身影正悠闲地坐在那里,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搭在膝上。 是那个自称来自星穹列车的逸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原本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黑白双鱼在其中缓缓旋转着。 “你!” 可可利亚瞳孔骤缩,周身瞬间迸发出凛冽的寒气,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强大的能量在她手中汇聚,蓄势待发。 “你是怎么进来的?!守卫!” “别紧张,大守护者阁下。” “我只是来和你……聊聊天。 逸尘说着,轻轻从窗沿跃下,脚步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缓步走向身体紧绷、如临大敌的可可利亚。 “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也不会因你可能带来的危险就放弃你。 我会给你理解自身痛苦的知识,给你控制病情的工具,并最终,把选择如何面对终末的权利,完整地交还到你手中。” 他停在可可利亚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拂动。 “现在,可可利亚?兰德,看着我的眼睛。” 可可利亚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召唤寒冰的力量将这个不速之客驱逐。 但内心深处,那被星核承诺所掩盖的、属于可可利亚·兰德自身的意志,那七百年来守护贝洛伯格的疲惫与挣扎,仿佛被这平和的目光触动了一丝缝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太极之眼吸引。 耳畔那持续不断的、充满诱惑与毁灭的低语,第一次……变得模糊而遥远。 等可可利亚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并非身处熟悉的书房,而是站在一片虚无的意念之海上。 而在她面前,站着另一个可可利亚。 一模一样的金色长发,一模一样的端庄面容,甚至连穿着都别无二致。 但那双眼眸中燃烧着的,却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烈的愤怒与深沉的失望。 她周身萦绕的不再是冰冷的寒气,而是一种如同亘古磐石般、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 可可利亚认识她。 那是……曾经坚信着【存护】之道,誓言用生命守护贝洛伯格直至最后的——她自己。 是那个尚未被星核的低语与绝望压垮的,属于存护的她。 “你……” 存护的可可利亚开口,带着无尽的痛心与斥责。 “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背弃了克里珀的信念,背弃了所有相信你、将未来托付给你的贝洛伯格人民!” “你竟敢……你竟敢与毁灭为伍?!你将我们七百年的坚守,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声质问炸响在可可利亚逐渐麻木的心湖深处,让她灵魂震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辩解,却发现那来自星核的、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扭曲信念,在这最本初的、源自自身意志的愤怒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逸尘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两个可可利亚的侧面,眼中的太极缓缓流转,他只是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第43章 桑博·科斯基 片刻的静默后,书房内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可可利亚缓缓睁开的双眼。 她看向静立在一旁、眼中太极图案已恢复成平常状态的逸尘,郑重地行了一个贝洛伯格守护者的礼节。 “多谢,逸尘先生。” “让我……重新见到了她,听到了我早已遗忘的声音。” 逸尘随意地摆摆手。 “没事,举手之劳。陷入认知极端、被某些东西带偏思路这种事,在广阔的宇宙里还挺常见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重要的是,现在选择权重新回到了你自己手里。是继续抱着那颗不稳定的炸弹走向悬崖,还是尝试寻找其他出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窗户走去。 “好了,聊天结束。大守护者阁下也早点休息吧,熬夜对皮肤不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帘,以及站在原地、心潮起伏的可可利亚·兰德。 窗外,贝洛伯格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某些冻结已久的东西,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松动。 返回旅馆的路上,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逸尘的脚步却在一面贴满各种告示与陈旧通缉令的墙壁前微微一顿,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略显潦草但特征描绘得颇为传神的画像上。 桑博·科斯基。 逸尘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挂着油滑笑容的奸商身影。 “也对……” 逸尘低声自语。 “上次在世界尽头喝酒的时候,他确实含糊提过一句要来这拓展业务……”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身侧不远处响起: “你也认识他?” 逸尘循声回头,只见黄泉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巷口的阴影下。 “什么意思?” 逸尘挑眉,顺势问道。 “是他,将我引导到这里来的。” 逸尘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把黄泉这样一个连他都需谨慎对待的强者,特意引导到这边陲星球? 老桑博啊老桑博,你这业务拓展得可真够刺激的…… 看来这贝洛伯格看似冰封的水面之下,潜藏的暗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邃复杂。 逸尘心思电转,脸上却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看向黄泉: “说起来,黄泉小姐找到今晚的住处了吗?” “既然此人与我有些交情,又是他引你过来,那么于情于理,我自然要替他关照一下你,至少不能让你露宿街头。” 黄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雪在两人之间无声穿梭。 逸尘面上依旧带着笑意,但体内的力量已开始悄然流转,肌肉微微绷紧,精神高度集中。 他暗自计算着角度和力道——只要黄泉流露出丝毫动手的意图,他会在瞬间爆发,务必将她击向高空,绝不能让这等存在的战斗在贝洛伯格城内爆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无声的紧张对峙中,黄泉再次开口了 “我住在歌德宾馆,但是……迷路了。” “……” 逸尘嘴角抽动了一下,默默散去了凝聚的力量。 “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表情的自然, “那……正好顺路,我带你回去吧。” “谢谢。” 黄泉点了点头,安静地走到他身侧。 返回歌德宾馆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 逸尘的思绪却飞速运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着。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如果仅仅是星核引发的寒潮和裂界这种小问题,以桑博那家伙的本事,溜达到世界尽头,找机会取回他寄存在那里的面具,自己就能悄无声息地摆平,顶多事后敲贝洛伯格一笔巨额劳务费。 这完全符合他那奸商的行事风格。 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反而大费周章,把黄泉这样一个极度危险、不可控的变量引导到这里…… 逸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安静行走的紫发女子,她身上那内敛却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是做不了假的。 ‘除非这颗星球上,存在着连桑博都觉得棘手、甚至必须借黄泉这把刀来处理的东西? 或者,他想利用黄泉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但这怎么可能? 理智在反驳。 雅利洛-VI,一个被寒潮封锁、科技倒退、在宇宙中几乎被遗忘的边陲星球……它能招惹上什么级别的麻烦,才配让桑博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引来黄泉? 谜团如同永不停歇的风雪,愈发浓重。 逸尘隐隐感觉到,桑博此举,或许并非仅仅针对贝洛伯格的现状,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广阔的星际格局,甚至,神战... “到了。” 逸尘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歌德宾馆的招牌,暂时压下翻腾的思绪。 “需要送你到房间门口吗?” 黄泉摇了摇头:“不必,我记得路了。谢谢。” 她再次道谢,随后便转身,抱着她的太刀,安静地走进了宾馆大门。 逸尘站在歌德宾馆门口,看着黄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老桑博啊老桑博……”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了标注着“星际奸商(谨慎交易)”的通讯码。 “你这次,到底在玩什么火呢?” 他尝试发送通讯请求,耳边却只传来一阵冗忙的提示音,随后便是无法接通的单调重复。 他又发了条简讯过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唉……” 逸尘长叹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 联系不上,要么是这家伙故意躲着自己,要么就是他此刻身处某种无法接收信号的特殊环境。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事情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罢了,” 逸尘揉了揉眉心,将关于桑博和黄泉的疑虑暂时压下。 “船到桥头自然直。眼下,还是先按部就班,把明面上的星核事件解决掉吧。” 他的目光投向宾馆楼上,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三个可能还在兴奋清点活动经费的年轻身影。 “顺便……也得好好锻炼一下那三小只了。至少,得让他们在这越来越深的水里,拥有不至于轻易被淹死的本事。” 他转身,也步入了宾馆,心中已经开始构思一套针对三月七、星和丹恒的贝洛伯格生存与实战速成训练计划。 风暴或许正在暗中酝酿,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确保身边的幼苗,能够经受住风雨的洗礼。 第44章 美味 逸尘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股混合着烤面包、肉脯与某种甜腻酱料的浓郁香气便扑面而来。 定睛一看,只见房间中央的小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纸包、油汪汪的纸袋,甚至还有几串用木签穿着的、疑似当地特色小吃的食物。 三月七、星和丹恒三人正围坐在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门口,像是在等待投喂的小动物。 “你们这是……” 逸尘有些哭笑不得, “把整个贝洛伯格小吃街都搬回来了?” “逸尘你回来啦!” 三月七第一个跳起来,献宝似的举起一个鼓囊囊的纸袋, “我们看你那么晚还没回来,就用你给的经费买了超——多好吃的!等你回来一起分享!” 星用力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看起来烤得焦香酥脆、撒着不知名香料的面饼。 “这个烤饼,据说很好吃。我们留了最大的给你。” 连丹恒也默默地将一罐还冒着热气的、似乎是本地特饮的杯子往桌子空着的那边推了推。 看着眼前这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三双写满“快夸我们懂事”的眼睛,逸尘心头那因为桑博和黄泉而萦绕的些许阴霾瞬间被冲散了不少。 他忍不住笑出声,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还温热的肉脯咬了一口。 “嗯,味道不错。看来你们没光顾着玩,还知道探索当地美食文化。” “那当然!” 三月七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们可是很有用的!” 四人围坐在食物堆旁,暂时将星核、大守护者、神秘强者和失踪奸商这些烦心事抛在脑后,享受着这难得轻松的时刻。 房间里充满了咀嚼声、三月七叽叽喳喳的分享,以及偶尔逸尘带着笑意的点评。 逸尘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三人,尤其是星那双在美食面前变得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份要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的决心更加坚定。 ‘至少,要守护住这样的笑容啊……’ 他拿起星推荐的那个烤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 “好了,吃饱喝足,明天开始……咳,有正事要做了。” 他暂时咽下了特训这个词,决定让这顿温暖的夜宵再持续得久一点点。 吃饱喝足,将残局稍作收拾后,逸尘示意三小先别急着回房。 他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房间内展开,很快便连接上了远在星穹列车上的姬子与瓦尔特·杨。 一场临时的视频会议就此开始。 逸尘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今晚获取的关键信息清晰地梳理出来: “首先,关于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我与她进行了一次深入的意识交流。” “她身上确实存在被【毁灭】命途力量侵蚀的迹象,但目前情况已得到控制。她明确表示会全力支持我们处理星核问题,这一点暂时不用担心。” “其次,我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黄泉。 她自称巡海游侠,实力深不可测,至少是令使级别。 而将她引导至贝洛伯格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同为欢愉令使的桑博·科斯基。” 光屏那头的姬子和瓦尔特神色都凝重了起来。 一位欢愉令使,特意将另一位至少是令使级别的危险人物引到这颗被星核困扰的星球? “桑博虽然行事跳脱,但绝不会无的放矢。” 逸尘继续分析,眉头微蹙。 “如果仅仅是一颗星核引发的灾难,以他的能力和人脉,有更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完全没必要引来黄泉这样巨大的变量。 这只能说明,贝洛伯格的水,恐怕远比一颗星核要深。可能存在我们尚未察觉的、更复杂的麻烦,让桑博认为必须借助黄泉的力量,或者想利用她的到来达成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他看向光屏中的姬子和瓦尔塔,也扫了一眼身旁听得有些愣神的三月七、星和丹恒,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因此,我提议,对孩子们进行一场有针对性的特训。 我们需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提升他们的实战能力、危机应对能力和对复杂局势的判断力。 他们需要拥有在更深、更急的水流中自保,甚至搏击风浪的能力。”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姬子与瓦尔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我同意。”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率先表态, “未雨绸缪是必要的。逸尘先生,训练方面就拜托你了。” 姬子也点了点头。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逸尘。务必注意安全尺度。” “放心,我有分寸。” 逸尘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三月七本能感到不妙的意味。 视频会议结束,逸尘收起手机,转身看向三位年轻的开拓者,脸上露出了一个在三月七看来堪比恶魔的微笑: “好了,会议结束。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从明天开始,逸尘老师速成特训班,正式开课!” 星跃跃欲试,丹恒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只有三月七发出了一声哀嚎: “啊——!我就知道!快乐的购物时光结束得太快了!” 第45章 令人期待 与此同时,在贝洛伯格不见天日、被寒冷与匮乏笼罩的下层区,压抑许久的情绪正被点燃。 废弃的机械巨坑边缘,人群如同躁动的熔流般聚集在一起。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因长期劳作和营养不良而显得憔悴,但眼中却燃烧着愤怒与绝望混合的火焰。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或干脆只是空拳,高喊着。 “攻上去!夺回我们应得的一切!” “打破枷锁!冲向上层区!” 而在人群中央,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站立着一个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纯白色长款燕尾服,笔挺的黑色西装裤,头戴一顶优雅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巧妙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他的声音透过某种扩音装置传来,清晰、富有磁性。 “各位!看看我们周围!寒冷、饥饿、疾病……还有那不断侵蚀我们家园的裂界! 而上城区呢?他们享受着温暖,拥有充足的食物和药物,高高在上地将我们遗忘在这绝望的深渊!” 他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 “他们早已抛弃了我们!星核引发的灾难即将吞噬整个下层区,我们还能坐以待毙吗?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办?!” “战斗!!” 人群的回应震耳欲聋。 在广场边缘一个昏暗的角落里,希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道,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白色身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个混蛋…… 自从这个神秘男人来到下层区,他就用花言巧语和看似无私的援助迅速赢得了部分人的信任。 但希儿看得清楚,他所谓的团结和反抗,只是在不断煽动大家的仇恨情绪,将本就紧张的对立推向无法挽回的暴力边缘。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他的到来,下层区裂界侵蚀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仿佛某种灾难正在被他刻意引导、催化。 而最让希儿怒火中烧的是,她怀疑,不,是几乎可以肯定,前任地火首领奥列格的离奇死亡,绝对与这个男人有关!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奥列格首领在临死前,会留下遗言,指定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暂代地火首领的职责?’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但此刻,那都不重要了。 希儿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重要的是…… 她的身影在管道与废弃机械的掩护下急速穿梭,目标明确——高台之上。 我会在今天,就在这里,杀死这个男人。为了奥列格,为了下层区……也为了我自己。’ 镰刀的寒光,在她手中悄然闪现。 希儿出手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镰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高台上那个白色身影的咽喉。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与愤怒,是她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致命一击。 然而,下一瞬间,异变陡生! 那白衣男子仿佛早有预料,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闪避动作,只是发出几声低笑。 而台下那些原本群情激愤的人们,却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眼中瞬间失去了焦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狂热。 他们如同潮水般扑向了希儿! “保护首领!” “抓住她!她是上城区的奸细!” 混乱的呼喊声响起,无数双手臂伸向希儿,试图抓住她,阻挡她。 他们大多是普通人,甚至有些是希儿曾经帮助过、保护过的面孔,此刻却如同提线木偶般,不顾自身安危地阻拦在她面前。 希儿的镰刀硬生生停在半空,她不能,也绝不愿意对这些人下杀手。 “让开!你们都被他骗了!” 希儿急声厉喝。 “他在利用你们!裂界的扩张和他脱不了关系!奥列格的死也绝对是他——” 但是,当她环视周围这些将她重重包围的人们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看到了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的眼睛里明明蓄满了泪水,充满了悲伤甚至恐惧…… 但他们的嘴角,却无一例外地、僵硬地向上翘起,拉扯出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诡异、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悲伤的眼泪与僵硬的笑容,同时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恐怖画面。 “你们……你们怎么了?!” 希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看着我!醒一醒!” 人群没有回应,只是用那种哭泣着微笑的表情,一步步向她逼近,手臂依然伸向她,仿佛要将她也拖入这绝望而诡异的狂欢之中。 高台上,白衣男子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手套,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人群传来。 “看啊,诸位,这就是上城区派来阻挠我们、想要继续压迫我们的清道夫。 她甚至想要离间我们,杀害愿意带领你们走向希望的领袖……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 人群用带着哭腔却异口同声的、带着诡异笑容的呐喊回应着。 希儿握紧镰刀,背靠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这噩梦般的景象,一颗心沉入了谷底。 就在希儿被那些哭泣着微笑的人群逼入绝境,几乎要被淹没的瞬间—— “砰!砰!砰!” 几颗圆球状物体从隐蔽处被掷出,落在人群边缘,瞬间爆开,释放出大量浓密、刺鼻的灰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戏谑的欢愉嗓音穿透烟雾,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上空: “哎呀呀,如果美丽的蝴蝶就这么在下水道里折翼消散的话,我想,无论是谁,恐怕都很难再笑出来了吧?这可不合规矩哦~” 当烟雾在寒风中缓缓散去时,原本希儿所在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高台上,那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神秘人似乎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而动怒。 他反而缓缓抬起了头,第一次完全露出了被礼帽遮掩的面容——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面容。 他的头部,赫然是紫色手掌! 那手掌掌心向上,一颗刻着不明符文的骰子,正在掌心上方自行悬浮,缓缓旋转着。 “愚者,终于肯现身了吗?藏头露尾,可不是绅士所为。” 紫色大手上的骰子旋转速度微微加快, “不过,在即将到来的、注定席卷一切的起义战争中,你是会为这盛大的混乱而欢笑,还是会为你未能救下的灵魂而悼念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随着他的话语,下方那些原本因烟雾而有些慌乱的人群,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悲伤的泪水依旧挂在脸颊,但那僵硬上扬的嘴角弧度却变得更加明显。 狂热的情绪重新占据主导,他们再次举起手臂,发出含混不清却整齐划一的呐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第46章 星核模式 第二天,逸尘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将那颗困扰贝洛伯格已久的星核暂时封禁收起后,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特训上。 一个位于克里珀堡后方、原本用于银鬃铁卫操练的宽阔场地被临时清空。 逸尘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两小只以及昏昏欲睡的三月七。 “好,很有精神!那么,特训第一步,现在把你们的武器都交给我吧。” “啊?” 三月七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听清, “要我们的武器干什么?不是应该先跑圈或者练习招式吗?” “废话,” 逸尘用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给你们开挂啦!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搞什么累死累活的体能训练吧?我可是走科技路线的。” 三月七一脸懵,还没从早起的混沌中完全清醒。 “如果只是升级武器的话……为什么会选择在早上六点把我们叫起来啊!” 逸尘脸上露出了那种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灿烂笑容。 “顺手的事,小三月不用特地感谢我哦。” “明明是你自己醒了所以就见不得别人睡觉,必须把我们也叫醒吧!” 三月七一边吐槽,一边还是乖乖地将自己的六相冰长弓递了过去。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击云长枪递上。 轮到星时,她扛着那根球棒走上前。 逸尘接过球棒,掂量了一下。 “这不是黑塔空间站里收藏的那个奇物吗?我记得标签上写着永不磨损的球棒来着。” 星眨了眨眼,一脸纯良。 “不知道,顺手捡的,用着挺顺手。” “……好吧。” 逸尘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将球棒递回给星。 “你的武器就不用升级了,这东西本身就不太讲道理。我给你搞点更直接的——专门开发一个星核模式。”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凭空浮现出几个泛着蓝光的虚拟操作界面,各种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下。 “好了,姑娘们,小伙子,稍等片刻。逸尘工坊,限量版武器升级,现在开工!保证让你们待会儿……玩得尽兴!” 片刻功夫,丹恒提着热腾腾的、散发着食物香气的早点回来,逸尘那边的武器升级工作也已接近尾声。 “搞定,收工!” 逸尘拍了拍手,将焕然一新的武器交还给三人。 三月七接过自己的长弓,发现弓身似乎更显流光溢彩,入手的感觉也轻盈了些。 她好奇地尝试着空拉了一下弓弦—— “嗡!” 弓身前方的空气瞬间扭曲,一道微小的、边缘闪烁着光泽的空间门一闪而逝。 “哇!” 三月七惊呼。 “不用瞄准了?” “没错,” 逸尘得意地解释, “弓身内置了空间坐标演算AI,你只需要拉弓,锁定大致方向,它就会自动计算最佳空间门开启位置,保证箭矢能直接从敌人脑门前面钻出来。省心省力,居家旅行、背后打闷棍必备良品!” 他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还给你加了个万箭齐发的功能,一次性清场用的。不过每天只能用一次,不然弓身能量回路会过载,到时候就不是射箭,是放烟花了。” 接着是丹恒的击云。长枪本身已是极品,逸尘端详良久,最终和丹恒商量了一下,进行了极其隐蔽的改造——枪尖被赋予了极其微小的、可自我繁衍的纳米机器人集群。 一旦刺破目标表皮,这些纳米机器人便会潜入敌人体内,执行从内部瓦解或精准破坏的指令。 丹恒接过长枪,感受着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重量变化和枪尖传来的微弱能量反馈,沉稳地点了点头。 最后轮到星。 逸尘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抱着球棒、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但好像很厉害”的小灰毛,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那么,星,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星核模式啊?比如能量爆发型?防御特化型?还是浮游炮召唤型?” 星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三秒钟,然后诚实又干脆地回答: “不知道。” 逸尘:“……” 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一拍大腿。 “行吧,那就经典款——当星核侠吧!” 说干就干。逸尘调用剩余的纳米机器人,以其为载体,构建了一个与星体内星核能量相连的特殊回路。 当星需要时,纳米机器人会主动汲取星核能量,瞬间在她体表形成一套全覆盖式的流线型铠甲。 至于铠甲的外观设计…… 逸尘摩挲着下巴,回想起某个邻居的重装甲形态,灵感迸发。 “嗯,就参考一下那个风格吧,做个……嗯,萨姆姐妹青春版!” 很快,一套以灰、黑、金为主色调,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感,细节处带着些许机械美感与星核能量纹路的铠甲设计图,便在他脑海中成型并开始实体化构建。 “好了!武器升级和专属外挂全部到位!” 逸尘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目光转向丹恒手里的早点。 “现在,让我们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吃早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试试新玩具,对吧?” 三月七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一个响应。 “同意!” 星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未来将召唤出星核侠铠甲的手环,又看了看热乎乎的包子,果断选择了先干饭。 片刻后,早餐结束,能量补满。 星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她的第一次变身。 “好!一定要想一个超帅的变身姿势啊!” 逸尘在一旁充满期待地鼓劲。 “没错,这可是第一次变身,一定要帅。” 三月七说着,手里拿着相机,时刻准备记录精彩瞬间。 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在某个游戏里那位粉色的可爱妖精教导一位古板老友时展示的、充满元气与美感的姿势。 她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模仿起来——手臂划出弧线,身体微微旋转,指尖仿佛要触碰虚空,最后定格在一个略显生涩但努力飒爽的姿势上。 “星核模式——启动!” 随着她意念催动,手腕上的装置亮起,纳米机器人瞬间响应,汲取着体内星核的能量。 流线型铠甲迅速覆盖全身,萨姆姐妹青春版装甲成功着装! 就在铠甲完成的刹那—— 一道视线降临! 是【毁灭】的星神,纳努克! 第47章 会尽绵薄之力 那道视线先是落在了刚刚完成变身、还保持着姿势的星身上。 紧接着,视线毫无征兆地转向了逸尘! 随即,如同祂突兀地到来一般,这道令人窒息的注视又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压力骤消,场地上恢复了正常。 星维持着变身的姿势,一脸懵逼,完全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后背发凉。 “刚、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她有些结巴地问,变身的帅气姿势都忘了收。 逸尘像是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拍了拍手。 “恭喜恭喜!小星星,你成功引起了纳努克的注意,正式解锁了【毁灭】命途的青睐!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自己突然变强了?充满了想要砸点什么东西的冲动?” 星闻言,暂时抛开了刚才的异样感,仔细体会了一下自身状态。 “嗯…确实感觉变强了。但是…” 她活动了一下覆盖着铠甲的手臂。 “好像是铠甲本身变强了,力量、速度、防御都提升了,但我自己的身体…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挥了挥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 逸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哦?看来是星核模式优先引导并放大了毁灭命途的力量作用于外甲,算是取巧了。 不过没关系,命途的通道已经打开,以后慢慢体会。” “好了,变身体验完毕! 现在,让我们来实际测试一下你们的新装备吧! 丹恒,小三月,准备接招! 星,用你的新铠甲,揍他们!” 逸尘唯恐天下不乱地宣布了下一项议程。 星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跃跃欲试地看向她的同伴们,铠甲下的嘴角可能勾起了一抹酷炫的笑容。 丹恒握紧了升级后的击云,眼神凝重。 三月七则慌忙举起她的弓。 “等等!我还没搞清楚这玩意儿怎么开启自动瞄准啊!” 随后,三小只在逸尘慈祥的注视下,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友好切磋。 得益于武器升级和星的星核侠模式,场面一度十分华丽且混乱,但在逸尘精准的掌控下,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最终以三人体力耗尽,齐齐瘫倒在训练场上告终。 “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 逸尘拍了拍手,宣布解放, “你们自由活动吧,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 三月七一听,瞬间满血复活,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兴奋地掏出她那台贴满可爱贴纸的照相机。 “太棒了!走喽走喽!我们去把贝洛伯格好看的地方都拍下来!” 星和丹恒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三人结伴离开了训练场,喧闹声渐渐远去。 就在场地上恢复宁静不久,一道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边缘。 她望着三小只离开的方向,轻声开口。 “他们,进步的很快。” 逸尘仿佛早知她的到来,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向黄泉。 “尝尝,本地特色早点,据说是甜的。” 黄泉微微一怔,还是伸手接过,小口品尝了一下。 她细嚼慢咽,然后点了点头: “嗯,很甜。” 逸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你是个自灭者啊,黄泉小姐。” 黄泉拿着早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从何说起?” 逸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食物。 “这个,是咸的。” 黄泉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吃了一半的点心,又抬头看向逸尘那了然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无奈地点了点头。 “不错……我确实是自灭者。” “但是逸尘先生,我并无恶意。我于此地,只为追寻自己所寻之物,仅此而已。” “此处,可不像是会有黄泉小姐追寻之物的地方。” “我知道。” 黄泉的回答很轻。 “若是到最后……都没找到的话,” 她看向逸尘。 “我能请逸尘先生,带我一程吗?” 逸尘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多了几分郑重。 “自无不可。既然是我的朋友请你来的,那么于情于理,我都会帮他善后。” 黄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微微颔首。 “多谢,作为回报,接下来的旅途,我也会尽绵薄之力。”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抱着她的太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训练场上,只剩下逸尘一人。 “连最基本的味觉都在逐渐丧失,趋近于无了么……老桑博,你这次送来的麻烦,还真是……够沉重的。” 他抬头望向贝洛伯格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贝洛伯格下层区,一个隐蔽的角落里,希儿急促地喘息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自己拖出来的男人——桑博·科斯基。 以及闻讯赶来、脸上写满担忧的娜塔莎医生。 “所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大家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会变成那样?!”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些流淌着泪水却展露诡异笑容的脸庞,不寒而栗。 桑博摊了摊手,脸上是罕见的凝重。 “长话短说,亲爱的希儿小姐,” “总而言之呢,咱们这次遇上的那个穿白衣服、玩骰子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规格外的超级大BOSS。 就凭咱们现在这下层区的地火,加上老桑博我,捆一块儿估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他话锋一转,笑了起来。 “但是呢,天无绝人之路! 老桑博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人脉广那么一点点。 我已经动用了我宝贵的人情,呼叫了最强的外援!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苟住,躲好,然后等那个家伙来救我们就行。” 说罢,桑博仰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望向了那被岩层隔绝的天空,心中默念。 花火啊花火,这次你可一定要给力点,千万要把那尊大佛给请来啊…… 不然的话,老桑博我这次精心策划的剧本,可就真要变成悲剧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仙舟罗浮,长乐天。 一个气质跳脱的女子,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逸尘帮你办”紧闭的店门前,不耐烦地用木屐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这家伙!关键时候怎么不在啊!” 花火嘟着嘴,气鼓鼓地自语。 “早知道当年就不逗他那么狠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个紧急联系方式都没留……” 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直接拆了店门进去留张字条时,一阵轻微的哒哒声传来。 只见布鲁斯1号,不知从哪个角落缓缓踱步出来,停在了她面前。 花火眼睛一亮,蹲下身,戳了戳布鲁斯1号冰凉的金属脑袋: “喂,布鲁斯,乖狗狗,告诉你家主人跑哪儿野去了?” 布鲁斯1号的眼中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一下。 “权限认证通过:花火。 主人当前所处坐标位置已确认:雅利洛-VI。” “哦~?” 花火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已经在了吗?动作还挺快。看来那边确实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那么,花火大人也该出发了!可不能让我们的小天才等太久,不然这场戏,岂不是要少了很多乐趣?”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如同融入阳光下的泡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长乐天的街角,只余下布鲁斯1号歪了歪头。 “呜?” 第48章 小豆豆眼 贝洛伯格略显冷清的街道上,三月七正举着相机寻找着有趣的拍摄角度,星好奇地打量着路边贩卖的机械零件,丹恒则沉默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建筑结构与行人。 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叫住了他们: “你们好,天外的来客。”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银发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着银鬃铁卫的制服,正是大守护者的继承人,布洛妮娅·兰德。 “啊,是你!” 三月七认出了她。 “大守护者的女儿!” 布洛妮娅微微颔首。 “是的,我是布洛妮娅。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 “我是特地来感谢诸位的。”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语。 “母亲……大守护者大人她,自从与诸位,尤其是与逸尘先生会面后,发生了一些……积极的变化。 我无法知晓具体的谈话内容,但能感觉到她身上某些沉重的、令人不安的东西似乎减轻了。 为此,我代表我个人,向你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星眨了眨眼。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布洛妮娅继续道。 “母亲已经告知我,诸位正在协助我们解决星核的危机。 一旦星核被成功封印,困扰贝洛伯格七百年的寒潮与裂界威胁将得到根本性的缓解。 届时,我们计划重新开启连接上下层区的通道,让分离已久的贝洛伯格人民能够再次团聚,共同重建家园。” “到那时,我们将举行盛大的庆典与纪念活动。 我谨代表贝洛伯格,正式邀请诸位英雄务必留下,与我们一同见证并参与那历史性的时刻。 这不仅是官方的感谢,也是我个人的恳请。” “哇!庆典!” 三月七立刻来了兴致。 “听起来就很有趣!我们一定会参加的,对吧,星?丹恒老师?” 星用力点头,对热闹的场面充满期待。 丹恒也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非常感谢你们的慷慨。” 布洛妮娅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的微笑。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期待在不久后的庆典上,再次与诸位相见。” 她再次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便转身离去。 看着布洛妮娅离去的背影,三月七兴奋地拉着星的胳膊。 “太好了!等解决了星核,不仅有功德拿,还能参加庆典!这下赚大了!” 星也跟着点头,眼中闪着光。 只有丹恒,在欣慰之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道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与贝洛伯格格格不入的身影,正倚着墙,仿佛看了很久的热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一刻,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丹恒的视野中。 丹恒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击云横在身前,迅速侧步,将三月七和星严实地护在身后。 “小心!” “哈哈哈哈——” 一阵戏谑的笑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只见花火不知何时已坐在旁边一根金属横梁上,双腿悬空,轻轻晃动着。 她俯视着如临大敌的三人,脸上洋溢着找到新玩具般的开心。 “别那么紧张嘛~” “看来小天才似乎不在这里呢?真没劲~” 她看着丹恒紧绷的侧脸和三月七、星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似乎觉得差不多了,才轻盈地从横梁上跳下。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啦。” “逸尘人呢?我找他有正事~” 丹恒的枪尖并未放下,依旧稳稳地指向花火。 “说明你的身份,以及你的目的。不然的话,我们不可能带你去找逸尘。” 花火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手指点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 “身份啊~” 她拖长了语调,表情瞬间变得泫然欲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过是一个被无情抛弃、独自在宇宙中漂泊、如今好不容易循着踪迹找来的可怜少女罢了~” 她这副做派,让三月七和星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分不清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丝毫不为所动,语气甚至更冷了几分: “请认真回答。否则,我们无法信任你。” 花火看着丹恒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撇了撇嘴,瞬间收起了那副可怜相,又变回了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啧,真没意思。好吧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 她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行了,花火,别吓唬我的队员们了。你那被抛弃的可怜少女人设,在我这儿可从来就没成立过。” 逸尘慢悠悠地从街角踱步出来,看着眼前之人,脸上写满了嫌弃。 “唉,看来和生意人交朋友,果然是个坏主意,关键时刻就被当成局外人了。” 花火闻言,笑容更加甜美,也更加危险: “哦呀?我们无所不知的小天才,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出现在这里吗?” “真——有——趣——!” 逸尘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花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伸出食指,在逸尘面前轻轻晃了晃: “这个嘛~我没有告知你的义务哦,亲爱的小天才。” “除非~你肯放下身段,好好求着我,把我那可怜兮兮躺在你黑名单里的通讯号放出来,再恭恭敬敬地发送一个好友请求~” 她说完,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用一种极其无辜又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逸尘。 站在一旁的丹恒、三月七和星,虽然听不清花火具体说了什么,但看着逸尘瞬间有些僵硬的侧脸和花火那副我得逞了的表情,都下意识地觉得……这位新出现的神秘女人,恐怕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缠。 逸尘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小豆豆眼,算你狠。账号。” 花火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嘻嘻,这才对嘛!快扫!别忘了备注宇宙第一可爱的花火大人!” 第49章 归寂 加完好友,看着花火心满意足地通过验证,并顺手给他的最新动态(一张贝洛伯格清晨的雪景)点了个赞后,逸尘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吧?桑博到底惹了什么麻烦,需要把你和我都搅和进来?” 花火这才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其实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一个特别喜欢开恶劣玩笑、品味糟糕透顶的家伙而已。” 她歪了歪头,说出一个名号。 “绝灭大君——归寂。小天才你博闻强识,一定知道吧?” “归寂?” 逸尘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之前你们不是一直猜测这家伙可能是阿哈的某个分身,或者至少是深度沾染了【欢愉】命途的疯子吗?” “猜错了呗~” 花火摊摊手。 “那家伙的玩笑带着一股子彻底焚尽一切的酸腐味儿,和咱们纯粹找乐子的欢愉可不是一回事。 现在确定了,他就是【毁灭】旗下,专门盯着我们【欢愉】找茬的绝灭大君。” 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飞快地刷着逸尘的朋友圈,啧啧称奇。 “哟,小天才你最近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嘛,怪不得这么久都不联系花火大人,原来是乐不思花了~” 就在这时,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三月七,抓住了关键点,小声问逸尘。 “逸尘,归寂……是谁啊?” 逸尘叹了口气。 “一个【毁灭】旗下的绝灭大君,专门针对【欢愉】命途的疯子。以散布绝望和制造不好笑的笑话为乐。” 当机立断,逸尘对三小只命令道: “情况有变,超出预期。你们三个,立刻返回列车!现在涉及的层面,已经不是你们能应付的了!”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出口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混合着某种能量屏障破碎的刺耳尖鸣,从城市边缘,连接上下层区的巨大入口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混乱而癫狂的嘶吼与尖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在那入口处,无数身影涌了上来! 那些身影,穿着下层区居民破旧的衣物,但他们的脸上……都戴着统一制式的、表情是哭泣着微笑的诡异白色面具! 他们的眼神空洞,嘴角却在面具下发出嗬嗬的、仿佛混合着哭泣与狂笑的声音,如同被操控的傀儡,不顾一切地向上层区发起了冲击! 战争,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与此同时。 下层区,机械部落边缘。 桑博带着希儿、娜塔莎,以及被娜塔莎紧紧抱在怀里的虎克,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通道中。 他们的目标,是找到居住在这片区域深处的、下层区的机械霸主——史瓦罗。 桑博压低声音,对希儿和娜塔莎解释道。 “我观察了很久,归寂的邪门精神控制,终归还是有限制的——它只能作用于有血有肉、有情感有意识的人类。 对于纯粹的机械造物,比如机器人,他那套把戏就不好使了。”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史瓦罗大佬,争取到他的支持。他的机械军团,是现在唯一可以对抗那些被控制人群的力量。” 希儿握紧了手中的镰刀,点了点头。这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希望。 而平时如同小太阳般活泼、自称漆黑虎克大人的虎克,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紧紧缩在娜塔莎温暖的怀里,小脸苍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力。 她亲眼目睹了熟悉的大人们是如何突然变得又哭又笑、如同怪物一样攻击他人。 娜塔莎轻轻拍着虎克的后背,低声安抚着,但她的眼神同样凝重而担忧。 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精神控制的诡异与可怕,也对前路的艰险感到不安。 “快到了,” 桑博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平台前停下脚步,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 “记住,史瓦罗大佬的思维方式和咱们不一样,跟他打交道,得讲究逻辑和交易……” 他的话音未落,平台深处,传来沉重的、规律的金属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散发着红色独眼光芒的机械身影,在阴影中逐渐清晰。 史瓦罗,已然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当史瓦罗那高大的机械身躯完全从阴影中显现,桑博脸上那点残存的侥幸瞬间冻结。 他看到了安静坐在史瓦罗宽大肩膀上的克拉拉。 小女孩穿着依旧整洁的红色洋装,但她的脸上,却挂着与那些被控制的大人如出一辙的、混合着悲伤泪痕与僵硬上扬嘴角的诡异笑容。 桑博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身体微微后倾,脚尖已经下意识地转向了来时的路。 跑!必须立刻跑! “愚者——” 一个带着夸张咏叹调的嗓音,从史瓦罗身后传来。 归寂缓缓踱步而出。 “——你脸上的表情,真是可笑呢,哈哈哈哈!” 桑博的身体僵住了。 逃跑的时机已经失去。 他脸上的油滑与算计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希儿,带着她们,走。” 希儿看着桑博骤然挺直的背影,以及那双只剩下决绝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拉娜塔莎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另一只手已经抱紧了怀里的虎克,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后方复杂的机械废墟中急退。 “真是可笑,愚者。” 归寂并没有阻拦,反而像是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她们真的逃得掉吗?这整个下层区,很快都将成为我的剧场,我的兵源。” “不过,看在你这么努力表演取悦我的份上,我就提前告诉你她们注定的结局吧——那两个大的女人,资质不错,会成为优秀的虚卒。而那个小女孩……” 归寂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扔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那张小脸上绽放出的表情,一定会变得无比美丽吧? 对了,我还要保留那个医生的意识,让她亲手……对,就是亲手,掐死那个她一直保护着的小女孩。 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哈哈哈哈!” 他疯狂而残忍的笑声在空旷的机械部落中回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同山岳的史瓦罗,那巨大的金属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回转,猩红的电子眼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归寂! 没有任何预兆,他那足以砸穿钢板的巨大金属拳头,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归寂!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无用。” 归寂轻描淡写地评价着,甚至没有去看史瓦罗。 史瓦罗的机械合成音紧接着响起,目标却是桑博。 “协议:最高优先级。 目标:桑博·科斯基。 指令:立即撤离。 分析:生存概率高于抵抗。 由我,进行战术拖延。” 桑博死死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巨大机械背影,以及肩膀上那个被操控的、如同人偶般的克拉拉,猛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阴影之中。 归寂看着桑博跑路,亦是没有阻拦,手一挥,史瓦罗的身体拦腰截断。 “也罢,毕竟这次的主角是那个愚者,那些场面还是让他看到才有趣啊。” 第50章 毫无美感 归寂看着桑博逃跑,并未阻拦,只是优雅地抬起了手,随意地一挥。 “咔嚓——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响起! 史瓦罗的机械身躯,从腰部骤然断为两截!沉重的上半身轰然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内部线路噼啪作响,闪烁着紊乱的电火花。 他那颗巨大的金属头颅上的猩红独眼,光芒急剧闪烁,却再也无法驱动分毫。 “也罢,” “毕竟这次舞台的主角,是那个上蹿下跳的愚者。那些精心准备的场面,还是让他亲眼目睹,才更加有趣啊,呵呵呵。” 归寂的目光转向坐在断裂的史瓦罗肩头、因为机体失衡而摇晃着的克拉拉。 小女孩脸上的泪水流淌得更凶,浸湿了衣襟,但那嘴角的诡异笑容却如同烙印般纹丝不动,极致的悲伤与极致的喜悦在她稚嫩的脸上扭曲共存,令人心碎。 归寂又看了看脚下仍在试图挣扎、却连手臂都无法抬起的史瓦罗残躯,发出了愉悦的感慨: “作为对刚才你那不自量力一拳的回报,固执的智械,我便大发慈悲,让你亲眼看着这个小女孩死在你的面前吧。反正……你现在也只能看着了,不是吗?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 就在他笑声未落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归寂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是去而复返的桑博! 他脸上再无平日的油滑,只有一种豁出一切的疯狂与决绝,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直刺归寂的头颅后方! “啧。” 归寂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咂舌声。 下一刻,桑博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上,发出一声闷响,短刀也脱手飞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轻巧地落入了归寂的手中。 “看来,” 归寂把玩着手中那柄属于桑博的短刀。 “迫不及待的观众,又多了一位啊。那么,就让这个小女孩的终幕,作为这场盛大演出的开篇吧!你觉得呢,愚者?” 他像是在征求桑博的意见,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着那柄短刀,刀尖对准了坐在残破机械肩头、无法动弹也无法反抗的克拉拉的心脏,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残忍,缓缓而又坚定地刺了下去! “不——!!!” 桑博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内腑受创而呕出一口鲜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冷的刀锋,逼近那个无辜女孩的胸膛。 史瓦罗残骸的独眼,红光疯狂闪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归寂那愉悦的哼唱声,以及刀锋破开空气的、细微而致命的尖啸。 下一刻,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刀刃! 归寂下意识地催动力量,试图将短刀继续压下,或是将这不知死活的手掌震碎,却发现无论他如何施加力量,那握住刀刃的手都纹丝不动。 “归寂,是吧?下层区的这一切,是你的手笔?” 逸尘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断裂的史瓦罗残骸旁,他握着刀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归寂。 下一刻,甚至没见逸尘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归寂那白色的燕尾服胸口处,毫无征兆地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壁深深凹陷。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火出现在呕血不止的桑博身边。 她蹲下身,随手将一副面具丢在桑博面前。 “哎呀呀,瞧瞧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桑博·科斯基吗?怎么变得这么狼狈啦?” “这次,某人可是欠下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喽~准备好大出血吧!” 桑博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花火,又瞥了一眼远处轻松写意挡住归寂的逸尘,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你们俩……不会是故意卡着点来的吧?就为了看老桑博我的惨状?” 闻言,花火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对着桑博此刻狼狈不堪、满身尘血的样子咔嚓连拍数张,得意地晃了晃屏幕: “答——对——喽——!我的私人相册里,可是刚刚增添了某位欢愉令使珍贵无比的落魄艺术照哦!这可是能嘲笑你一辈子的收藏品呢!” 桑博:“……” 逸尘没有理会身后那对活宝的友好交流,他松开手,那柄短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他看也没看倒飞出去的归寂,而是先俯身,手指轻轻点在眼神空洞、泪流不止的克拉拉眉心。 随着均衡之力流过,克拉拉脸上那扭曲的诡异笑容缓缓褪去,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次是真正属于小女孩的、充满后怕的哭声。 见此,逸尘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投向不知何时已经从墙壁凹陷中脱离、白色燕尾服上的破洞已然恢复如初的归寂。 “不得不说,” “你的剧本,从审美角度来看,真是毫无美感可言啊,归寂。 除了粗暴的扭曲与残忍,我看不到任何值得称道的艺术性。” “哦?” 归寂发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讶异,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论调。 “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毁灭的艺术的吗?看来,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少啊,逸尘先生。” 逸尘眼神微动。 “你认识我?” “当然。” 归寂发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讶异。 “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五席,逸尘。 明面上是行走于【欢愉】命途的令使,暗地里却与【均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疑似拥有双重令使身份。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你可是极少数被负创神先后两次投下注视的存在。” “如此独特的资质,如此矛盾的命途交织……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你也能成一位风格独具的绝灭大君呢?呵呵呵……哈哈哈哈!” 第51章 一拳爱死 逸尘听完,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反而松动了,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 “不然你卖我一个面子,乖乖收起你所有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然后站好别动,被我一拳爱死,如何呢? 我保证过程很快,没什么痛苦,算是给你个痛快。” “哦,逸尘先生,” 归寂发出的声音带着夸张的、仿佛被吓到的颤抖。 “真是……可怕的威胁呢。光是听着,就让我这小心脏……哦抱歉,我没有心脏……总之,害怕得瑟瑟发抖呢。” “只可惜,我这个人呐,并不擅长正面武力对抗,只喜欢在幕后编写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剧本。看来今天这场戏,是演不下去了。” 说着,他极其绅士地摘下了那顶优雅的礼帽,朝着逸尘的方向微微鞠躬。 “那么,我们……上层区见。希望到时候,能为您准备一场更加精彩的演出。”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彻底消失在原地。 归寂离开后,现场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松。 逸尘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他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走到史瓦罗断裂的残骸旁,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被花火搀扶着的桑博,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掌心渗出无数细微如尘的银色纳米机器人,如同流淌的水银般,迅速覆盖上史瓦罗断开的躯体和桑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纳米机器人发出细微的嗡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史瓦罗的金属骨架和线路,同时也清理着桑博的伤口,促进组织再生。 逸尘走到桑博面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那条腿。 “喂,没死吧?” 桑博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虽然伤势在飞速好转,但疼痛感依旧清晰。 他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容,只是此刻显得有些虚弱: “咳咳……托您老人家的福,还有口气儿……老桑博我这次可是亏到姥姥家了,差点连底裤都赔进去……” 一旁的花火立刻笑嘻嘻地补刀。 “没错没错,还附赠了一套绝版落魄艺术照呢!” 逸尘没理会他俩的斗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最后落在小声抽泣的克拉拉身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小姑娘那双还噙满泪水的眼眸。 “孩子,别怕。”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在这里。”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克拉拉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望着逸尘那双平静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花火看着逸尘那副救世主做派,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啧,小天才还是那么喜欢当好人、演温情戏码啊,真是的,一点也不好玩。” 逸尘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呵,我的欢愉之道,可与你们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不太一样。 看到他人脸上重新绽放出真心的笑容,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欢愉。” “知道了知道了,” 桑博一边活动着刚刚被纳米机器人修复好的身体,一边有气无力地接话。 “您这阳光向上的欢愉之道,老桑博我已经品鉴得够够的了,都快产生抗体了。” 逸尘没再理会他的吐槽,目光转向旁边已经修复得七七八八、重新站立起来的史瓦罗。 史瓦罗注视着逸尘。 “机体损伤修复率:87.3%。机能基本恢复。感谢协助。” “喂,智械,” 逸尘抬了抬下巴。 “这小姑娘,还有这下层区的烂摊子,暂时就交给你了。看好她,也看好这里。” 他转过身,面向花火和桑博,脸上的慵懒瞬间被锐利取代。 “我们,该去上层区了。归寂那家伙,可是特意为我们预留了贵宾席。” “别让他——等太久。”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朝着通往上层区的方向走去。 花火笑嘻嘻地跟上,桑博叹了口气,认命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也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上层区,已不复往日冰冷却有序的宁静。 街道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那些戴着哭笑面具的民众虽然不再狂暴冲击,却如同幽魂般在街头游荡,脸上定格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笑容,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或低笑。 黄泉抱着她的太刀,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 按照逸尘抱着花火离开前的特意交代,丹恒正为黄泉指明前往下层区入口的方向。 三月七看着周围那些面孔,心里直发毛,紧紧跟在黄泉身后,小脸煞白。 “他们……他们都怎么了……好可怕……” 星一直维持着星核模式,警惕地环视四周,拳头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袭来的攻击。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时,一个带着夸张笑意的声音想起。 “哦呀?三位可爱的小朋友,想必你们就是逸尘先生宝贵的同伴了吧?” 四人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身。 只见归寂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白色的燕尾服纤尘不染,紫色大手托着的骰子缓缓旋转。 他明明在笑,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 “他居然让你们单独行动? 真是……天赐良机! 就用你们新鲜的头颅,作为我送给他的第一份见面礼吧! 真期待啊,当他看到这份礼物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美妙的表情!” 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带着纯粹的恶意与毁灭气息,让三月七和星呼吸一窒,连丹恒都感到脊背发凉,击云瞬间横在身前。 就在归寂似乎要有所动作的刹那—— 一道紫色的身影稳稳地挡在了三小只与归寂之间。 是黄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归寂那令人不适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52章 哦~!我的天呐! 空气凝固了数秒。 随即,归寂像是瞬间切换了情绪,又发出了轻松的笑声。 “罢了,罢了……” “看来今天的剧本,不适合安排额外的惊喜。既然如此,那各位还是……重返观众席吧。” 他的身影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变得模糊,声音也带着回响逐渐远去: “好好享受,我为贝洛伯格准备的……终幕演出。”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散去,只留下惊魂未定的三小只,以及依旧沉默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黄泉。 三月七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拍着胸口。 “吓、吓死我了……刚才那家伙……” 星解除了头盔,长长舒了口气,铠甲下的额头也沁出了冷汗。 丹恒紧握击云的手微微放松,看向黄泉的背影,眼神复杂,沉声道。 “……多谢。” 黄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 就在黄泉带着三小只继续前行,试图穿越越发混乱的街道时,他们遇到了正带着一小队铁卫匆匆赶路的布洛妮娅。 她眉头紧锁,银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与疲惫。 “布洛妮娅!” 三月七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上前问道。 “街上好多人都变得好奇怪!又哭又笑的!银鬃铁卫为什么不出来管管啊?” 布洛妮娅看到他们,脚步微顿,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现在……无能为力。 城外出了更紧急的状况,原本被冰封在雪原里的虚卒,不知什么原因全部苏醒了! 它们正在疯狂地攻击城防! 银鬃铁卫的主力已经全部调往城墙防线,我们必须守住那里!” 这个消息让三小只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外有虚卒大军压境,内有归寂制造的精神混乱,贝洛伯格已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就在这时,一道让人安心的身影出现在天空之中。 只见逸尘左手拎着桑博的后衣领,右肩则扛着还在朝他头发吹气的花火从天而降。 “逸尘!” 三月七和星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逸尘先生!” 布洛妮娅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也顾不上询问他为何是这种造型,急忙上前。 “城外虚卒大军压境,防线压力巨大,能否……” 逸尘将手里的桑博和肩上的花火随手放下,闻言,只是略微思考了不到一秒。 “小事。” 他话音未落,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残影。 下一刻,就在布洛妮娅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的瞬间,逸尘的身影如同视频掉帧般重新凝实在原地。 只是,他微微有些喘息,额角也渗出了几滴细小的汗珠。 “好了,城外雪原上所有苏醒的虚卒,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你们现在可以集中精力,处理城里的麻烦了。” 布洛妮娅和身后的铁卫通讯兵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可是遍布广阔雪原、数量未知的虚卒大军……就这么……一瞬间……全没了? 通讯兵腰间的通讯器适时响起,里面传来前线指挥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报告!奇迹!所有虚卒……所有虚卒突然同时瓦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危机……解除了!重复,城外威胁已清除!” 布洛妮娅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大恩不言谢!逸尘先生!” “行了,忙你的去吧。” 逸尘摆摆手,浑不在意,然后目光扫过黄泉和三小只。 “姬子她们有消息吗?刚才我发了几条信息给她们,但似乎联系不上。” “终于找到你们了!” 就在这时,姬子和瓦尔特·杨的身影出现在对面街道的拐角,两人快步跑来,额头上都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疾驰,穿越了混乱的城区。 “你们没事吧?” 姬子关切地扫视着众人,尤其是三小只。 “啊~” 一个带着咏叹调、仿佛等待已久的声音悠然响起,打断了这短暂的团聚、 “观众,终于到齐了呢。” 归寂的身影在不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残骸上显现,他优雅地行了个礼,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我可是等了你们好久呢,如此完整的阵容,才能配得上这终幕的华彩乐章。” 逸尘向前一步,将众人护在身。 “归寂,你还有什么手段?虚卒已经全灭,你的傀儡戏也演砸了。” “你的剧本,该翻到最后一页了。” “对了,我对你头上那颗不停转动的骰子很感兴趣。 待会儿,我会好好替你保管它的。” 归寂那紫色大手上的骰子骤然停止旋转,他发出夸张的惊叹: “哦~!我的天呐! 如此凶残、如此不符合您阳光向上人设的话语,居然会从您的口中说出,逸尘先生! 如此一来,您能接连承受负创神的两次瞥视,似乎也就解释得通了呢——您内心深处潜藏的毁灭欲望,或许并不比我等少多少?” 他话锋一转,带着虚伪的歉意。 “不过,恐怕要让您失望了,逸尘先生。 鄙人只是来见您一面而已。真正要与您动手的……是我的另一位伙伴。” “停止聒噪吧,归寂。” 一个全新的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归寂所有的声音。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归寂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般,迅速消散开来,只留下他带着笑意的最后告别在空气中回荡: “期待我们的再次会面~如果您能活下来的话,我不介意将这颗骰子赠予您,我亲爱的同事……” 下一刻,一股远比归寂恐怖无数倍的威压骤然降临! 一道身影,如同陨星般轰然降落在逸尘面前不远处,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拥有着垂至腰际的白色长发,面容模糊不清,身体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对称——一半是纯净无瑕的雪白,一半是吞噬一切的漆黑。 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周身散发的毁灭气息,就让除了逸尘和黄泉之外的所有人,感到了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连花火和桑博的脸色都彻底变了。 黄泉在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这,就是她跨越星海,苦苦追寻的目标。 【毁灭】旗下,最可怖绝灭大君! 焚风! 第53章 现在,换人 逸尘看着眼前散发着滔天毁灭气息的焚风,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如果出门带着他那些底蕴,说不定还能好好打一次,但现在…… 没有任何犹豫,他脸上光影流转,那副半哭半笑、透着诡异与疯狂的欢愉面具瞬间覆盖了他的面容。 几乎在同一时间,花火与桑博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花火脸上浮现出带着恶作剧笑容的狐狸面具,桑博则戴上了一副似笑非笑、透着商人般精明的假面。 “瓦尔特,姬子,带大家走!立刻!” 逸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急促。 “焚风,由我们三个来对付!” 接下来的战斗层面,绝非丹恒、三月七他们,甚至姬子和瓦尔特能够插手。 焚风的恐怖,远非之前的归寂可比,仅仅是余波,都可能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瓦尔特·杨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 “明白!所有人,跟我来!不要回头!” 姬子也立刻拉住还有些犹豫的三月七和星,丹恒则默契地护在队伍侧翼,准备强行带领众人撤离这片即将化为真正炼狱的区域。 黄泉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死死锁定着焚风。 “逸尘先生,请让我来。” “黄泉?” 逸尘有些讶异。 但当他看到黄泉眼中那终于得见目标的决意时,他沉默了。 那是属于她自身命途的选择,外人无权干涉。 “……明白了。” 逸尘最终点了点头,收回了迈出的脚步, “我们会确保战场不会波及无辜。” 他转向花火和桑博,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默契已然达成。 下一刻,三人身影如同涟漪般散开,并非冲向焚风,而是分别立于三个方位,无形的力量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 【均衡】之力调和着空间的稳定性,【欢愉】的权能扭曲着能量的传导,一道无形的屏障以三人为支点迅速构筑,将焚风与黄泉所在的区域与现实空间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剥离与加固。 他们必须将毁灭性的碰撞余波限制在这片被隔离的空间之内,否则,脚下的这颗星球,根本不足以承受两位如此存在交锋的代价。 焚风对于逸尘三人的举动似乎毫不在意,他那模糊面容上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只落在黄泉一人身上。 “有意思。” 黄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太刀。 在黄泉拔刀的瞬间,她那头紫色的长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雪白,眼眸也转为凄艳的血红。 两人身影几乎化作两道纠缠的流光——一道是焚风那纯白的残影,一道是黄泉那血红的轨迹。 剑刃交击的声音不再是金属的铮鸣,而是如同空间本身被撕裂的脆响,每一次碰撞都让逸尘三人构筑的隔离屏障剧烈荡漾,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他们的剑,早已超越凡俗兵器的概念,每一次挥斩都是对存在本身的拷问,每一次格挡都是对终结定义的抗衡。 但是,逸尘敏锐地察觉到,黄泉的剑势虽然凌厉依旧,甚至越发纯粹,但她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变得稀薄、飘渺。 她正在将她的一切,她的存在,她的记忆,她的情感,都灌注于这柄太刀之中,化作斩向焚风的执念。 她越战,便越趋近于真正的【无】。 又是一次毫无保留的正面硬撼! “锵——!” 刺耳的爆鸣过后,两道流光骤然分开。 焚风持剑而立,身形依旧稳固,周身的毁灭气息愈发炽盛。 而黄泉落地时,脚步却微不可察地虚浮了一瞬,她那头雪白的长发仿佛失去了些许色泽,血红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致的空洞。 就在那一瞬间,逸尘感知到了——黄泉的存在,确确实实地、短暂地,彻底【无】了一刹那! 那不是受伤,而是更根本层面的、向着终极虚无的滑落! 不能再等了! 就在焚风似乎要再次举剑的刹那,一道身影插入两人之间,挡在了黄泉身前。 是逸尘。 他脸上的面具已然脱落,露出本来的面容。 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人类的眼睛——其中凝聚着一座天平虚影,正在衡量着万物的均衡。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长剑——其造型、其气息,竟与焚风手中那柄剑一模一样!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那一头黑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并且不断生长,垂落至腰际。 他横举手中之剑,剑尖遥指焚风。 “现在,换人。” 焚风那模糊的面容似乎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奋的情绪。 “【互】的令使……这股力量,倒是比那聒噪的【欢愉】,有意思得多。” 逸尘甩了甩已然彻底变白的头发。 “没办法,谁叫我们家那位乐子神,不像你们家星神那么舍得,给的力量虽然好玩,但完全不符合正面战斗的需求啊。 所以,只好稍微均衡一下,借你的剑用用了。” 战场的主导权,再次转移。 逸尘与焚风,两道身影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景象,与方才截然不同。 焚风的剑,是极致的白。 那是焚尽一切、让万物归于纯粹虚无的终极毁灭,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的概念都仿佛被抹除,只留下最原始的无。 但逸尘的剑,此刻却化作了纯粹的黑。 他的剑不带来任何额外的破坏,只是完美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抵销着焚风每一剑中蕴含的毁灭伟力。 在【均衡】的绝对法则之下,逸尘竟硬生生与这位最可怖的绝灭大君拼了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焚风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可辨的兴趣。 “原来如此……这就是【互】所执掌的【均衡】……并非对抗,亦非消解,而是等同。” “将我的毁灭,以完全等同的存在进行抵消,强制达成临时的平衡……有意思,逸尘。” 逸尘格开一道足以湮灭星辰的剑压,手腕翻转,剑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另一道毁灭性能量引偏、中和,闻言轻笑一声。 “怎么样,这种无论如何发力,都只能打出五五开的感觉?以你的实力和位格来看,这应该是第一次体验吧?” 焚风周身的毁灭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那模糊的面容上,仿佛勾勒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笑容? “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第54章 被干碎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均衡】便能永远维持。” 焚风继续说着。 随着他的话语,一点极致的白在他身前凝聚、膨胀,并非光芒,而是比光芒更纯粹、更暴烈的存在——一颗白洞! 它疯狂地喷涌着能量,这与黑洞截然相反,却同样代表着宇宙极端法则的恐怖现象。 “尝试【均衡】这招吧,逸尘。” 焚风的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那颗规则白洞。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以绝灭大君之名承诺——这颗星球,你保住了。” 逸尘眼中那架天平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此刻解析白洞规则的压力,让他的身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皮肤表面崩开细密的血痕,雪白的长发无风狂舞。 “如你所愿!” 他低喝一声,双手虚抱。 一颗与之相对、吞噬一切光与物质、代表着终极引力与归宿的【黑洞】(和老杨的不一样),在他身前艰难地凝聚、浮现! 白洞与黑洞,两种宇宙间最极端的天体现象,两种截然相反的规则体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光芒与黑暗疯狂交织、吞噬,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破碎。 逸尘构筑的黑洞竭力抵抗、中和着白洞的排斥与撕裂,试图达成新的平衡。 虽说【均衡】没有极限,但逸尘终有极限。 四六开! “咔嚓——轰!!!” 花火与桑博同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两人合力维持的隔离空间彻底爆碎! 失去了束缚的黑洞与白洞残余也随之失控、逸散,化作席卷四周的毁灭风暴,将周围的建筑残骸瞬间汽化! 就在这能量乱流最为狂暴、视线一片混乱的刹那—— 焚风动了。 他无视了肆虐的能量乱流,一步便踏破了空间的距离。 那柄毁灭之剑,带着未尽的余威,冰冷地、精准地,轻轻地搭在了逸尘的脖颈之上。 剑锋触及皮肤的瞬间,逸尘周身沸腾的气息骤然平息,眼中疯狂旋转的天平虚影也缓缓隐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试图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焚风。 胜负,已分。 “不错的实力,我期待你的升格,到时候再打一场吧……” 话音落下,那柄压在逸尘脖颈上的毁灭之剑悄然消失,焚风那黑白分明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绝灭大君的承诺已然履行,贝洛伯格的存续危机,在付出巨大代价后,暂时解除。 压力骤消,逸尘一直强撑着的一口气终于泄去。 他重重地喘着粗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并非脱力,而是更可怕的现象——他的身体开始从内部不断撕裂,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构成他存在的物质与能量,正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开始破碎、剥离、消散! 他强行以【均衡】对抗【毁灭】,在【均衡】的铁律之下,他必须为此支付对等的代价——他自身的存在,正在被均衡掉! “小天才!?” 花火第一个冲到逸尘身边,看着逸尘逐渐崩解的身体,脸上那永远看热闹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 “不会吧!都打到这个份上了,不可能最后以这种烂俗悲剧收场吧?!” 桑博也踉跄着扑过来,试图用他那点微末的力量做些什么,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逸尘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 “逸尘!撑住啊!你死了我这人情找谁还去?!” “逸尘!” 三月七、星、丹恒,以及姬子、瓦尔特也全都冲了过来,围在他身边,看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 三月七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星紧紧咬着嘴唇,丹恒握紧了拳头,连姬子和瓦尔特眼中也充满了痛惜与无力。 逸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安慰,或许是告别。 但他发现,连说话这项最基本的权力,也已被【均衡】的力量剥夺。 看着周围同伴们焦急、悲伤、难以置信的脸庞,尤其是三月七那滚落的泪珠,逸尘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最终浮现出一丝极其无奈的神色。 他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掌控力,抬起正在消散的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抵住自己的嘴角,然后,向上—— 提起了一个僵硬的、却无比清晰的笑容。 不要为我哭泣,不要沉浸在悲伤里。 即使面对终结,也当留下笑容。 而且,我还有后手啊,只是不能说话! 下一刻,他的身躯彻底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粒子,向上飘散,融入了贝洛伯格依旧灰暗、却已重获生机的天空之中,消失不见。 原地,只余下他最后那个强行扯出的笑容,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以及一片死寂的沉默。 风,吹过空旷的战场,卷起灰烬,却带不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巨大的失落与悲伤。 花火怔怔地看着逸尘消失的地方,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 “……混蛋。” 桑博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就在这极致的悲寂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刻—— “呜呜呜——阿哈不喜欢这种结局,太没意思了!” 桑博和花火几乎是同时猛地抬起头。 下一刻,逸尘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从虚幻的轮廓迅速凝实、稳定,最终完整地重塑于现实之中。 他微微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完好无损的双手。 “看来,咱们那位乐子神,终究还是舍不得我这么优秀的令使提前退场啊。” 话音未落—— “逸尘——!” 两道带着哭腔的呼喊几乎同时响起。 三月七和星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只手紧紧攥住了他刚刚恢复如初的衣襟,压抑许久的恐惧、悲伤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物。 “呜……吓死我了!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 三月七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星没有出声,只是将头埋得更深,肩膀因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 逸尘怔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而另一边,花火脸上那片刻的失神与沉重早已被风吹散。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一幕呢~” “看来花火大人的绝版落魄艺术照素材库看来是没机会更新了,真可惜~” 桑博也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迅速挂上一副商人式精明的笑容。 “就是就是,老桑博我刚才可是为即将损失一位优质客户而痛心!对,痛心!现在好了,欠的人情有人继承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 第55章 计划通! 片刻后,将仍在抽噎的两小只轻轻交到姬子手中,逸尘的目光便越过人群,落向了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黄泉静默地坐在一段倾颓的断墙旁,太刀横于膝上,那双凄艳的血红眼眸正静静地望着他。 然而,奇异的是,周围匆忙经过的瓦尔特、低声安慰着三月七的姬子,甚至是一脸心有余悸的丹恒。 他们的视线都无意识地滑过了她所在的位置,仿佛她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剪影,即将融入背景,彻底被世界遗忘。 逸尘缓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阴影将两人笼罩。 “你已经趋近于【无】了,黄泉。” 黄泉微微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随后,逸尘朝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黄泉:“?” “把手给我。” 黄泉沉默地注视着逸尘伸出的手,片刻后,她将自己那只冰凉、几乎感觉不到体温与实感的手,轻轻放在了逸尘的掌心。 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 一股庞大、温暖、几乎令人晕眩的存在感如同温和的潮汐,顺着相连的掌心汹涌却又精准地渡入黄泉近乎空乏的容器之中。 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那头雪白长发,自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渲染回原本的紫色。 那双血色的眼眸,也如同褪色的油画,重新沉淀为平静的紫晶。 充实感取代了虚无,世界的轮廓再次在她感知中变得清晰、稳定。 “逸尘,你…” 黄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逸尘却稍稍收拢手指,短暂地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别担心,黄泉。在宇宙的尺度上,我的存在高得简直有些离谱。” “所以,我们稍微【均衡】一下,没关系。” 黄泉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与世界的联结。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逸尘,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谢谢。” “不用谢。” 逸尘摆了摆手,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我才要感谢你呢。” “而且,刚才那点存在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的疗程才刚刚开始呢。反正你也要搭星穹列车的便车离开这里,不是吗?” 黄泉凝视着逸尘的背影,再次轻轻颔首。 “谢谢,逸尘。” 几天后,贝洛伯格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喧闹的人声与食物的香气交织,暂时驱散了这座冰雪之城长久以来的阴霾。 在宴会厅相对安静的角落,欢愉三人组难得地聚在一张长桌旁。 花火毫无形象地将脚搭在了逸尘的腿上,正得意地晃着,下一刻就被逸尘面无表情地用手背啪地一下拍了下去。 “喂!” 花火立刻鼓起脸颊,不满地瞪着他。 “小天才,你居然敢这样对待花火大人?” 逸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切,蛐蛐豆豆眼。” “什么豆豆眼啊!” 花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自己眼下独特的妆容。 “这是时尚!是妆容!你眼睛瞎了吗!” 一旁的桑博仿佛没看见这边的闹剧,正殷勤地给三人的空杯续上醇香的美酒。 “哎呀呀,上次咱们三个像这样坐下来安心喝酒,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吧?真是怀念啊。” 逸尘晃着酒杯,视线扫过不远处正安静喝着果汁饮料的黄泉与三月七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回忆的弧度。 “是啊。谁叫某个豆豆眼非要去炸酒馆的酒窖,最后还硬要赖在我头上,害得我们仨一起被列入了黑名单,想喝口好酒都难。” 花火一听,立刻双手一摊,做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 “那炸弹明明是我从你实验室里捡来的!四舍五入,怎么就不能算我们一起炸的?” 逸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逻辑很好,下次别用了。” 他话音刚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对了,说起来,我最近刚好学了一种全新的咖啡冲泡技法。今天心情不错,就破例让你们享受一下。” 说着,他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起身径直走向了宴会厅的后厨。 不多时,他便端着两杯色泽深邃、冒着诡异热气的液体回来了。 桑博和花火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同时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深刻的怀疑。 桑博甚至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试图远离那两杯可疑的饮品。 花火眼珠骨碌一转,脸上瞬间切换成甜美的笑容,她伸手接过其中一杯,假装要品尝。 “哎呀呀,小天才亲自泡的咖啡,那可真是难得~”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个翻身,整个人瞬间跨坐到逸尘腿上,一手勒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杯咖啡朝着他的嘴就灌了下去! “唔……!” 逸尘似乎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灌了一大口。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表情并未出现,他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喉结滚动,细细品味了片刻,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神情,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嗯……没想到,意外地不错。” 花火骑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半信半疑。 她看了看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咖啡,又看了看逸尘那毫无破绽的表情,犹豫再三,终究是抵不过好奇心,仰头将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 下一刻,她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居然这么好喝的夸张表情占据,甚至还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哇——!” 一旁的桑博全程目睹,看到连花火都露出这副模样,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大半。 逸尘虽然爱搞事,但总不至于连自己都骗?更何况花火那表情不似作伪…… “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哈哈一笑,不再犹豫,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带着一种不能吃亏的豪迈,一口气全灌进了喉咙里。 紧接着—— “呕——!” “咳咳咳……!” “呜……!”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身影从座位上弹起,狼狈不堪地冲到了宴会厅外的走廊角落,扶着墙壁,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干呕。 逸尘、花火、桑博,此刻毫无形象地排成一排,对着墙壁瑟瑟发抖,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花火一边吐,一边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逸尘,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混……混蛋……居然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桑博瘫坐在地,感觉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有气无力地哀嚎。 “你们都只喝了半杯,我可是喝了整整一杯啊!老桑博我……我这次是真的……赔到姥姥家了……” 而始作俑者逸尘,虽然也在吐,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得逞般的弧度。 计划通! 第56章 组一辈子欢愉三人组 片刻的劫后余生,三人组并排坐在门口冷清的石阶上。 花火有气无力地歪着脑袋,额头抵在逸尘肩头。 逸尘则顺势将重量压向另一侧的桑博。 桑博无处可靠,只能认命地仰头抵住冰冷的墙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清冷的夜风拂过,稍稍驱散了方才那场咖啡灾难带来的阴影。 “所以,小天才,” 花火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从逸尘肩头传来。 “接下来是铁了心要当无名客,跟着列车到处跑了?” “嗯,” 逸尘望着远处宴会厅透出的温暖灯火。 “在仙舟也休息得够久了。” “休息够了为什么不来找花火大人?” 花火不满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肩膀。 “当年不是说好了,要组一辈子欢愉三人组的吗?” “你在说什么梦话,” 逸尘毫不留情地戳破, “当年明明是你和桑博死皮赖脸地占着我的实验室不肯走,赶都赶不走。” “嘻嘻。” 花火也不反驳,只是窃笑了一声,随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管了……花火大人先睡了,小天才……不准起什么坏心思哦~”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瞬间陷入了沉睡。 确认她睡着后,逸尘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花火单薄的肩头,仔细地掖了掖角落。 夜色中,他转向另一侧的桑博,声音放得更低: “桑博,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 桑博扯了扯嘴角。 “老桑博我当然是要继续在贝洛伯格把这摊生意经营下去啊。 这里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正是商机遍地的时候…… 等以后有空了,说不定会去找你们玩玩,顺便拓展一下星际业务。” “那好。” 逸尘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只是站起身,然后将靠在他身上熟睡的花火横抱起来。少女在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着热源。 “我先送她回去了。” ...... 回到歌德宾馆,逸尘抱着熟睡的花火,刚用脚尖轻轻顶开自己房间的门,就被里面的景象弄得一愣。 只见三月七、星和丹恒不知为何正待在他的房间里。 三月七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星则在好奇地摆弄他桌上一个精致的小摆件,丹恒则抱臂站在窗边,似乎是在等待。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下一秒,三月七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被他横抱在怀里、睡得正香甚至还无意识咂了咂嘴的花火身上。 她手里的蛋糕啪嗒一下掉在盘子里,眼睛猛地瞪圆,脸上迅速爬满了“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我们完了”的惊慌表情。 “不、不好!丹恒,星!” 她几乎是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拉扯旁边的两人。 “我、我们好像打扰到逸尘的好事了!快、快撤!” 星手里的摆件差点脱手,她看看逸尘,又看看他怀里的花火。 “嗯?!酒后乱*!” 丹恒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移开了视线,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逸尘看着瞬间乱作一团、脸上写满我们马上消失的三小只,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睡得天塌不醒的麻烦源头,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 “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逸尘那句无力的辩解,完全被三小只手忙脚乱的行动给淹没了。 “我们懂!我们都懂!” 三月七一边用夸张的语调喊着,一边慌不择路地朝着门口挪动,差点被地毯绊倒,还是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打扰了!告辞!” 星言简意赅地补充。 丹恒已经无声地移动到门边,替两位同伴拉开了房门,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身,避免与逸尘有任何视线接触,用实际行动表明非礼勿视。 三人如同被惊扰的鸟雀,嗖地一下全挤出了房门。 三月七在最后还不忘回头,丢给逸尘一个混杂着抱歉、你们继续和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复杂眼神,然后轻轻但迅速地把门给带上了。 走廊外隐约传来三月七压低的、带着后怕的声音。 “好险好险!差点就……” 房间内骤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贝洛伯格夜晚隐约的喧嚣,以及怀中熟睡之人那过于平稳、甚至带着点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逸尘低头,看着花火那张埋在阴影里、似乎毫无破绽的睡颜,沉默了两秒。 “人都走了,还装?”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花火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眼眸缓缓睁开。 “嘻嘻~” 她发出小狐狸般的窃笑,非但没有自己下来的意思,反而伸出双臂,更加自然地环住了逸尘的脖颈,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赖在他怀里。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不过,看他们那副吓坏了的样子,真有趣~不愧是我临时加演的剧本!” 逸尘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试图把这个大型挂件卸下来。 “玩够了就下去。” 他话音未落,手臂稍一用力,便将花火朝着柔软的床铺扔了过去。 花火在空中调整姿态,将脚上那对木屐啪嗒两下甩飞出去,然后一个翻滚,迅速钻进了还带着逸尘气息的被窝里。 “嘻嘻,上次和小天才一起睡觉,好像还是在琉璃光带那边偷面具的时候吧?” 她裹着被子,声音闷闷的。 逸尘解开外套的扣子,随口纠正。 “那次是我们三个挤一个帐篷里,算一起睡的。” “不是哦~” 花火立刻伸出食指晃了晃,揭穿道, “睡到半夜,我觉得太挤了,就把桑博锤醒,让他去外面守夜了哦。所以后半段,只有我们两个!” 逸尘动作顿了一下,恍然。 “……怪不得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桑博看我们俩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床边,作势也要钻进被窝。 花火立刻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嘴上却不饶人。 “诶——?小天才居然不坚持让尊贵的花火大人滚蛋吗?难不成……是终于发现花火大人的魅力,爱上我了?” 逸尘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她,语气平淡无波,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呵,又想高攀我了。 就你这小孩体型,我没有任何兴趣,OK? 反正现在赶你走,明天早上醒来你照样会出现在这张床上,指不定还会用什么奇怪的方式。 与其折腾,不如直接一起睡了省心。” “喂!” 花火在被窝里不满地踹了逸尘屁股一脚。 “不准诋毁花火大人的身材!女生不看身高,看比例的好不好!我这可是宇宙无敌完美的黄金比例!” 逸尘被踹得往前挪了挪,无奈地妥协: “好好好,宇宙无敌完美,花火大人身材最好了,行了吧?快睡觉。” 他拉高被子,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样子。 花火在黑暗中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也安静下来,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第57章 肘飞你 第二天清晨,逸尘的意识刚从睡梦中浮起,尚未完全睁开眼,就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缓缓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花火那张放大的俏脸。 她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枕边,双手托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早上好啊,小天才~要来一个充满爱与欢愉的早安吻吗?” 逸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居然想趁着我还没完全清醒占便宜?三秒钟,从我视线里消失。不然肘飞你。” “切——” 花火立刻撇着嘴缩了回去,不满地嘟囔。 “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家伙,活该单身一辈子!”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哗啦一下将两人盖着的被子彻底掀开! 清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逸尘。 “哈哈!感受贝洛伯格清晨的寒意吧!这就是你对花火大人不敬的惩罚!” 花火跳下床,得意地站在床边,看着被冷气激得瞬间清醒的逸尘。 逸尘倒吸一口冷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气得额头冒出井字青筋,他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就朝着花火砸去。 “花火!你这家伙——!” 枕头挟带着劲风砸向花火,她大笑着灵巧后仰躲过,反手抄起自己枕头发动反击。 逸尘侧头避开,顺势起身想去抓她手腕,花火却像条滑溜的鱼,矮身从他臂弯下钻过,还不忘伸手在他腰间挠了一下。 “哈哈哈,抓不到抓不到!” 两人正扭作一团——逸尘试图用被子把这只闹腾的狐狸裹成粽子,而花火则手脚并用地挣扎,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了叩叩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随后,那扇门轻轻滑开了。 只见三月七端着一个摆满了面包和牛奶的托盘,一脸我来送温暖啦的灿烂笑容,迈步走了进来: “逸尘!我给你带了早……” 餐字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 逸尘正半压在花火身上,一手抓着被角似乎想束缚住她,而花火衣衫略显凌乱,脸颊因打闹泛着红晕,一条腿还不老实地屈起,试图把逸尘蹬开…… 这个姿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月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连头顶似乎都快要冒出水蒸气。 “对对对对对不起——!!!” 她发出一串短促的惊叫,连托盘都忘了放下,同手同脚地就要往外冲,结果砰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了门框上。 “呜…” 她捂着额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却不敢回头,只是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喊道。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 说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逃跑时还不忘用脚后跟贴心地把门给勾上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逸尘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房门,以及门外隐约传来的、三月七慌乱的脚步声和似乎是星与丹恒的询问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正因为这场演出效果而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的花火。 花火迎上他无语的目光,用气音得意地说道: “嘻嘻~看来晨间剧目,效果拔群哦,小天才~” 逸尘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听着门外隐约传来三月七向星和丹恒越描越黑的声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更厉害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星那副我懂了的表情和丹恒移开视线的沉默。 “这下好了,” “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算是彻底和你这个麻烦精绑定了。” 花火止住笑,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绑定不好吗?能和宇宙无敌可爱的花火大人绑定,可是你的荣幸哦,小天才~” 逸尘懒得理她,起身下床,准备去捡回那个被当做武器的枕头。 然而,他刚弯下腰,花火就猛地从被窝里窜出,从背后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背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驾!背我去洗漱,小天才坐骑!” “下去。” 逸尘试图把这背后灵甩下来,但花火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死紧。 “不要嘛~除非你承认花火大人宇宙第一可爱!” “你想得美。” “那我就不下去!而且我还要告诉列车组的大家,你早上对我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就在两人再次陷入幼稚的拉扯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这次,门外传来的是星的声音: “逸尘,花火。姬子说,如果你们忙完了,希望你能回列车一趟,讨论接下来的航线。以及……”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三月七说她看到了世界的真实。” 房间内的两人动作同时僵住。 花火把脸埋在逸尘的后颈,发出闷闷的、快要憋不住的笑声。 逸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了。” 听着星离开的脚步声,逸尘偏过头,对着还赖在自己背上的人形挂件冷冷道: “现在,立刻,给我下去。不然我真要肘你了。” “嘻嘻,好嘛好嘛~” 花火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脚,轻盈地落在地上,还心情极好地转了个圈。 “毕竟,把小天才逼急了可就不好玩了~”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率先走向洗漱间。 片刻后,逸尘和花火一前一后走出了歌德宾馆。 贝洛伯格清晨的日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还未完全清扫干净的街道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逸尘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双手背在身后、正用无聊地碾着地上小石子的花火。 “花火,” “我要回列车上了。你要不要搭个便车?” 花火抬起头,嘴角一撇,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才——不要呢!星穹列车规矩那么多,一点都不自由。花火大人可是有自己宏伟的计划要执行,才没空陪你们玩星际观光游戏。” “行。” 逸尘也不多劝,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他转身,刚迈出一步,花火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行伪装起来的随意: “喂,小天才!” 逸尘侧过半张脸,用眼神示意她还有什么事。 花火双手叉腰,故作凶巴巴地警告道。 “记住了!以后花火大人给你发讯息,必须回!不准已读不回,更不准——再把我拉进黑名单!听到没有!” 逸尘看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回头,背对着她随意地挥了挥手。 “看心情。”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朝着星穹列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花火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那夸张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哼,下次见。” 第58章 仙舟见 片刻后,逸尘刚踏进观景车厢,一道粉蓝色的身影就慌慌张张地迎面撞了过来,差点和他撞个满怀。 “呜啊!” 三月七惊呼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抬起头,看到是逸尘,小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眼神飘忽,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逸、逸尘!你回来了!那个……早上……我……” 她支支吾吾,试图为自己撞破好事和仓皇逃离的行为解释什么。 逸尘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他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便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那头柔软的粉色短发。 “行了,” “早上的事,忘了它。以后出去,不准乱说,听到没?”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让人安心的触感,三月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猛地点头,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好,好的!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乱说!” 逸尘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径直朝着车厢内部走去。 三月七看着他的背影,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 “吓死我了……还好逸尘没生气……” 逸尘回到派对车厢二楼属于自己的那方小天地——与星共享的、用隔板巧妙分隔开的超大平层里。 刚踏上走廊,他就看见一道紫色身影正伫立在自己房门前,眼神带着些许游离,仿佛在辨认此处的方位,又仿佛只是单纯在等待。 是黄泉。 逸尘走上前去,脚步声让她微微侧头。 “你找我?” 黄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了一个桃子。 “给你吃。” 逸尘看了看桃子,没有多问,伸手接过。 “谢了。” 他拿着桃子,直接低头咬了一口。 他一边咀嚼,一边用空着的手推开自己的房门,侧身示意: “进来吧。” 黄泉依言走了进去,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这个简洁到近乎空旷,却又在细节处透着各种精巧装置和不明所以设计图的空间。 逸尘关上门,又咬了一口桃子,目光落在黄泉身上。 “黄泉,我可以用你做些实验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放心,不会伤害你。主要是想观察自灭者存在形态的一种流程,或许对你稳定自身状态有帮助。” 黄泉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可以。” “我相信你,逸尘。” 逸尘点了点头,对于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坦然接受。 “那好,” 他走到桌边,将桃核放下, “我们就先从最基础的感官开始。味觉如何?” “那天在雪原里煮的汤,你肯定也没尝出什么滋味吧?真是可惜了,我手艺其实还不错。” 他本以为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或者依旧是沉默。 然而,黄泉却缓缓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虚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曾感受过汤碗传递而来的温度。 “不可惜。” “很温暖。” 逸尘微微怔住,随即点点头。 “原来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那就好。” 他不再多言,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黄泉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下一刻,无形的命途能量开始在他们交握的手掌间流转、共鸣。 逸尘眼中那座天平的虚影若隐若现,【均衡】的权能被极其精妙地引导着,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黄泉那趋于无的本质,试图重新建立她与外界最基础的感官联结。 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 逸尘的额头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 良久,能量波动缓缓平息。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逸尘重重地喘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抹去额角的汗水,脸色有些发白。 “以我目前对【均衡】的理解和掌控,现在只能恢复最基础的一部分。” 他缓了缓,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结晶。 “先尝尝这个吧,” 他将小瓶递过去,解释道。 “超级浓缩盐,以前做恶作剧道具时顺手做的,对身体绝对无害。” 黄泉接过小瓶,用指尖沾取了一点结晶,放入口中。 片刻的静默后,她的嘴角,向上了一个像素点。 “是咸的……” 逸尘看着她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初步连接是成功了。” “之后你的食物,暂时就先用它来调味吧。虽然单调了点。” 黄泉接过那瓶超级浓缩盐,小心翼翼地收拢在掌心。 “谢谢你,逸尘。” 逸尘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事,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朝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先离开吧。 不然待会儿要是让三月七那丫头看见你从我房间里出去,指不定她那小脑袋瓜里又要编排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剧情了。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想象力未免也太丰富了点……” 黄泉闻言,顺从地点点头。 “好。” 她没有再多言,转身如同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送走黄泉,逸尘长长舒了口气,没有多做耽搁,他径直走向房间附带的简易淋浴间。 冲完一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个人终端便适时地闪烁起来。 他随手点开,是流萤发来的讯息。 【逸尘先生,仙舟见。】 逸尘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水滴顺着发梢滑落,滴在地板上。 自从抵达贝洛伯格后,流萤就说过有特殊任务要执行,近期可能无法联系,他也表示理解。 期间两人确实没怎么交流。 只是……下一站的航线并未最终确定。 流萤怎么会如此肯定地下一个目的地就是仙舟? 而且,这时间点也巧合得过分。 不过,疑惑归疑惑,能再见到流萤自然是极好的。 【好啊,正好想念流萤的烧烤了。】 【我也想尝尝逸尘先生做的饭。之前你分享的那张照片,看起来非常诱人呢。】 看到这句,逸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好啊,仙舟见。】 第1章 度日如年 刚放下终端,房间的移门就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星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灰发,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逸尘,刚刚星核猎手卡芙卡来了。姬子阿姨和杨叔跟她谈过了,说是有颗星核。” “结果就是,我们的航线改了,下一站——仙舟「罗浮」。” 片刻后,逸尘来到观景车厢。 列车组的成员们已经聚集在中央的沙发区,似乎正在讨论着什么。 “……所以,关于罗浮仙舟的开拓任务,人员方面需要仔细考量。” 逸尘走过去,在星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次罗浮的开拓任务,算我一个。” 他顿了顿,迎着姬子和瓦尔特投来的目光,补充道: “我在仙舟联盟那边,还算积累了一些人脉关系,或许能派上用场。” 姬子端着咖啡杯,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点了头: “好。有你在,确实能省去不少沟通上的麻烦。” “那么这次就定下来,我和丹恒留守列车,负责接应与维护。 逸尘、瓦尔特、三月七,还有星,你们四人作为先遣队,前往罗浮仙舟执行开拓任务。” “太好了!又能和逸尘一起行动了!” 三月七立刻欢呼,脸上写满了期待。 星靠在沙发扶手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比了个OK的手势,算是回应。 瓦尔特推了推眼睛。 “有逸尘同行,确实能让人放心不少。” 逸尘点点头,开始给景元发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在星穹列车驶向仙舟「罗浮」的航程中,逸尘的生活多了一项固定的日程。 每天,他都会在自己的房间为黄泉进行短暂的治疗。 过程大同小异——两人掌心相抵,逸尘调动【均衡】的权能,小心翼翼试图修补黄泉那趋于无的本质与她自身感官之间的断裂带。 每一次治疗结束,逸尘都会虚弱一天。 而黄泉,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被虚无吞噬的、关于世界的细微感知,正一点点地被重新拉回她的意识里。 味觉之后是更为细腻的嗅觉,对温度变化的感知也变得更加分明。 “这大概就是我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某次治疗后,逸尘擦着汗,陈述了这个事实。 黄泉感受着鼻尖萦绕的、来自逸尘房间里某种清洁剂的淡淡草木气息,轻轻点了点头。 “已经……很好了。” 在治疗间隙,逸尘利用列车上的基础合成设备,结合自己过往积累的丰富知识,为黄泉专门制作了一套完整的调味料。 从基础的咸、甜、酸、辣,到一些复合风味,都被他浓缩提纯,分门别类地装在小巧的密封瓶里,还贴上了手写的标签。 “给,” 他将一个整理好的小盒子推给黄泉, “虽然比不上现烹的美食,但至少能让你的味蕾……多经历一些风景。” 黄泉只是列车的搭客。 她早已明确告知,抵达罗浮后,她便会下车,继续她独自追寻【IX】的旅程。 逸尘没有试图挽留,那是她的选择,他予以尊重。 虽然无法再近距离观察这位特殊的自灭者,持续获取数据略有遗憾,但这段日子积累的观察记录和初步的治疗数据,已经足够他深入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了。 航行的最后一日,治疗结束后,黄泉看着眼前这个为她耗费心力、却从未索取回报的同伴,沉默片刻,郑重地开口: “谢谢。这些……足够了。” 逸尘只是笑了笑,将最后一瓶新调试好的、带着果木烟熏风味的调料放入她的盒子。 “一路顺风,黄泉。如果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再遇到,希望你能尝到更多温暖的滋味。” 黄泉接过盒子,指尖在其上停留了一瞬。 “嗯。再会,逸尘。” 等星穹列结束跃迁后,黄泉拿着她那柄太刀,带着逸尘赠送的调味料小盒,如同她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 而列车组这边,一个少年身影在看到逸尘的瞬间便急速穿过星槎海码头,找到了列车停泊处。 逸尘率先走下列车,看到等候在前的少年,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 “许久不见,彦卿。” “个子窜得挺快。最近小鱼他们那几个小家伙还好吗?” 彦卿对于这略显亲昵的举动并未躲闪,只是略显腼腆地笑了笑,恭敬地行了一礼: “逸尘先生,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小鱼他们都已正式入学念书了,每日正为课业烦恼不已呢。” 听此,逸尘笑了笑,不再赘言,侧身将身后的同伴引荐给彦卿。 “彦卿,这几位是与我同行的伙伴,星穹列车的无名客——瓦尔特·杨先生,三月七,以及星。” “这位是仙舟罗浮云骑军的骁卫,彦卿,景元将军的高徒,一位未来可期的年轻人。” 瓦尔特·杨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 “有劳彦卿骁卫接引。” 三月七则活力满满地挥手打招呼:“你好呀!仙舟看起来好壮观啊!” 星也跟着点了点头,算是见过礼。 彦卿虽年纪尚轻,但礼节周全,他抱拳回礼,随即开口道。 “诸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将军已在神策府等候,请随彦卿前来。” 说罢,他便转身,在前引路。 逸尘与他并肩而行。 穿过熙攘的星槎海码头,步入更具仙舟风韵的迴星港区域,雕梁画栋、流云拂檐的景象让三月七不时发出惊叹。 “逸尘先生,” 彦卿边走边说道。 “将军听闻您回来,很是高兴。只是近日罗浮事务繁杂,他可能……” “无妨,” 逸尘打断他。 “老友叙旧,不必讲究那么多虚礼。” 穿过层叠的楼阁与缭绕的云雾,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神策府。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景元此刻并未端坐于府内处理如山公务,而是亲自站在了府邸大门前。 他双臂环抱,姿态闲适,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几月不见,如隔三秋啊,逸尘。” “欢迎回来。” 逸尘走上前,面对这位老友略显夸张的欢迎词,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省省吧,景元。以你们仙舟人动辄千百年的寿元来看,这区区几个月的光景,怕是和短生种的几天也没什么区别,何来如隔三秋之说?” “此言差矣,” 景元笑意更深。 “正是因为岁月漫长,才更觉能谈得来的故友难得,一日不见,便觉府中都冷清了几分。这度日如年之感,可是真切得很呐。” 第2章 人形磁铁 三月七站在逸尘身后,悄悄踮起脚尖,凑到星的耳边,用气声惊叹: “哇,不愧是逸尘,果然走到哪里都是超级大腿!这下安全感爆棚了!不过……欢迎回来是什么意思?逸尘又不是仙舟人?”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但在场的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话音未落,一旁的彦卿便转过头,向三月七解释道: “三月七小姐有所不知。逸尘先生几月前曾在长乐天盘下一间铺面,开了家店铺。将军便是在那时与逸尘先生相识,并结为好友的。” “就连那款如今在宇宙无人不知的药剂,最初也是在逸尘先生那间小店里研发成功的。” “哦?小三月,你们对那家店感兴趣吗?” 逸尘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头也没回,只是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把钥匙,在指尖晃了晃。 “喏,钥匙。地址问彦卿就知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先去逛逛吧,不然待会儿进去听我们几个老家伙喝茶谈事,怕是又要抓心挠肝的。” 三月七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挽住星的胳膊,脸上笑开了花: “真的可以吗?那我们真的去逛街了哦?!” 景元见状,对彦卿吩咐道: “彦卿,你便辛苦一趟,充当这两位无名客小姐的向导,务必保证她们在罗浮玩得尽兴,注意安全。” “是,将军。” 彦卿抱拳领命。 看着三月七兴高采烈地拉着星,跟在彦卿身后消失在街角,景元这才将目光完全转向逸尘和始终沉稳不语的瓦尔特·杨。 “好了,孩子们都打发走了。”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进去喝杯热茶吧。我这神策府,可是许久没这般光景了。” 三人步入神策府内厅,分宾主落座。 香茗氤氲,瓦尔特·杨未有寒暄,开门见山,将星穹列车所知的、有关星核可能引发的灾厄,以及其与星核猎手的关联,清晰扼要地向景元阐明。 景元静听完毕,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关于星核之事,神策府确有察觉,多谢瓦尔特先生告知。” “只是,如今的罗浮,面临的麻烦远不止一颗星核那般简单。” 他略去了药王秘传的暗流与建木复苏的隐忧,将话锋导向了明处的目标: “当前,确认潜入罗浮的星核猎手确是心腹之患。若星穹列车愿意协助罗浮,追缉此獠,景元在此先行谢过。” 随后,话题便从沉重的公务上暂时移开,三人品着清茶,聊起了宇宙间的奇闻轶事。 茶过三巡,逸尘与瓦尔特起身告辞。 景元亲自送至府门。 逸尘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瓦尔特身后几步。 待瓦尔特的身影先行消失在迴廊尽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站在门廊下的白发将军。 “景元,将星穹列车当作一支奇兵,放在明处吸引视线,自无不可。你的布局,我懒得深究。” “但若真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我这张王牌,你可别舍不得打出来。藏着掖着,反倒误事。” 景元闻言,言语间带着几分真挚,几分无奈: “老朋友难得回来一趟,我本心自然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憩一番,莫要被这些俗务缠身。” “不过……若真到了罗浮倾覆、万不得已的时刻,那恐怕,确实得多麻烦你一次了。届时,还望老朋友……勿要推辞。”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意思已然明了。 逸尘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追向前方的瓦尔特。 景元独立廊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思虑。 另一边,三月七、星跟随着彦卿,来到了位于长乐天的逸尘帮你办店铺。 铺面不大,布置却温馨别致,只是他们刚踏进门,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住了。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个个眼神晶亮,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追问着: “是逸尘哥哥回来了吗?” “彦卿哥哥,逸尘哥哥是不是和你一起来的?” 孩子们的热情让三月七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那一张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忍不住感慨: “哇……原来逸尘在这里这么受小孩子欢迎啊?” 她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便带着笑意从店门口传来: “当然,孩子们毫无阴霾的笑容,可是这宇宙间最纯粹、最难得的【欢愉】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逸尘和瓦尔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围在三小只身边的孩子们瞬间调转方向,如同欢快的小溪流,哗啦啦地全涌向了逸尘,嘴里不停地喊着逸尘哥哥,紧紧抱住了他的腿,拉住了他的衣角。 逸尘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他笑着,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小脑袋,然后朗声宣布: “好了好了,都安静。老规矩——走,小吃街,今天我请客!” 他话音未落,孩子们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随后,逸尘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那家依旧挂着歇业牌子的老兵烧烤,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门上的锁,不见了。 他随即掏出一张公司给的黑卡,塞到还在愣神的三月七手里: “孩子们,跟着彦卿哥哥,还有这两位漂亮姐姐和那位可靠的瓦尔特叔叔,先去小吃街。我处理点小事,随后就到。” 三月七被兴奋的孩子们簇拥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她回头望去,只见逸尘正迈步走向那家紧闭的烧烤店。 “诶?逸尘他怎么往那边去了?” 孩子们闻言,笑嘻嘻地抢答: “逸尘哥哥肯定是去找流萤姐姐了!” “流萤姐姐的烧烤可好吃了!” “对!逸尘哥哥最喜欢流萤姐姐了!” “啊?又一个女生?”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瞬间闪过黑塔空间站的回忆、贝洛伯格花火的纠缠,现在又多了个仙舟的流萤……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逸尘这家伙……难道是块人形磁铁吗?怎么走到哪儿都能吸引到女孩子……” 就在这时,瓦尔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头顶敲了一下。 “小三月,没有根据的猜测,可不能乱说。” 三月七捂着脑袋吐了吐舌头,而星在一旁,依旧保持着一副高冷姿态,只是默默将流萤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逸尘已走到老兵烧烤的店门前,他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了一下。 门,应声而开一条缝隙。 第3章 黑塔:我们结婚了 下一刻,逸尘推门而入,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并未见到预想中的身影,只见一个黑发男人正沉默地坐在桌旁,给自己的手臂缠绕着绷带。 那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却带着几分阴郁的面容。 他显然认出了逸尘,尤其是在看清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失落表情后,动作微微一顿,略显尴尬地颔首致意。 “你好,逸尘先生。” “我是刃。” 逸尘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视线在店内扫过。 “我记得你。” “上次的药剂感觉效果如何?” “很好用。” 刃言简意赅地回应,顿了顿,补充道, “多谢。” “要谢就谢景元去吧。” 逸尘摆了摆手,显然不想承这份情,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流萤呢?她不在?” “流萤要晚上才能到哦,逸尘先生。” 一道好听的女声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只见卡芙卡缓缓步下楼梯,一副刚刚睡醒的闲适模样。 逸尘看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追问: “那银狼呢?她也没来?” “银狼嘛,” 卡芙卡轻轻一笑,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她这次的任务不在这边,没参与哦。” “怎么,逸尘先生很想念她?” “那好,打扰了。” 逸尘得到答案,不再多留,转身欲走。 但在拉开店门之前,他动作顿了顿,从袖口中取出三瓶药剂,随手放在了身旁的桌上。 “拿去吧,刃。” “控制好你的魔阴身,别在罗浮的街上发作。否则,景元那边会很难做。” 刃看着那三支堪称无价之宝的药剂,沉默了片刻,再次低沉开口: “多谢,逸尘先生。” 逸尘没再回应,推门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长乐街往来的人流中。 店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刃拿起一瓶药剂,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下肚,他周身的戾气似乎都平和了几分。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卡芙卡,沉声开口。 “什么时候告诉他?流萤的失熵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瞒不住的。” 卡芙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想告诉他啊,阿刃。 但是,流萤那孩子……坚持要自己亲口对他说。 这是她的意愿,我也不好违背呢。”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逸尘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只是不知道,这份坚持,究竟来不来得及。 逸尘刚回到店里,还没来得及坐下,个人终端便急促地振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挑了挑眉,随手接通。 下一刻,一道由精密数据流构成的人影出现在他身侧,是黑塔的本体投影。 “这就是你在仙舟的店?” 黑塔微微歪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弃。 “好破……” “喂喂喂,” 逸尘立刻反驳。 “这叫古风,懂不懂欣赏?沉淀的历史感。” “呵,” 黑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破就是破,跟什么风格没关系。物理层面的陈旧不会因为冠以古风之名就变得高级。” 逸尘懒得跟她争辩美学问题,直接切入正题。 “说吧,什么事?伟大的黑塔女士总不会专门打个跨星际电话来嘲讽我的装修品味吧?” 黑塔闻言,仔细打量了逸尘一番。 “听姬子说,你在贝洛伯格被那位绝灭大君干碎了?” “姬子肯定不是用这么粗俗的词形容的!” 逸尘立刻纠正,随即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嗯?不对……你该不会是……来关心我的吧?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伟大的黑塔女士,居然也会用这种拙劣的嘲讽来掩盖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关心啊。” 逸尘发现了盲点! 黑塔的投影沉默了一瞬,随即,她抱起手臂,用一种更加居高临下的口吻回应: “对啊,我就是来关心你的。 不过,仅仅只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而已,就让你激动成这副模样了吗? 真是没办法啊,看来你的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差。” “呵,有趣。” 逸尘轻笑一声,姿态放松地靠向椅背。 “我可还没落魄到需要靠你的关心来证明存在价值。喜欢我的人多了,你排号可能都得靠后。” 听到这近乎无赖的回答,黑塔的投影脸上,竟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果然如此的笑容。 “真是不知廉耻的回答。” “彼此彼此。” 逸尘没好气地回敬道。 “所以,黑塔,除了关心我一下还有什么事?” “当然有事。” 黑塔的投影双手抱胸,语气理所当然, “下个月,抽时间回空间站一趟。” “回去干嘛?模拟宇宙出什么事了?” “一场婚礼。” 黑塔吐出四个字,随即补充道。 “我,螺丝,阮?梅,都会到场。斯蒂芬那边也说会同步开启远程视频参与。” 逸尘闻言,眉梢一挑,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嚯?谁的婚礼那么大牌面,五个天才啊。” 黑塔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 “你还记得之前背着你我玩特殊play的那对逸尘人偶和黑塔人偶吗?” 逸尘:“……” 黑塔无视了他瞬间僵住的表情,投下重磅炸弹: “他们要结婚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婚礼,也算是我们的婚礼吧?毕竟原型在此。”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逸尘难得有些语无伦次。 “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呵,” 黑塔轻笑一声。 “反正你到时候必须到场。 螺丝已经确认了,他们现在的存在形态和认知层级,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人偶范畴,更接近于拥有高度自主意识的智械。 而促使他们完成最终意识跃迁的,据分析,是彼此之间产生的、可以被定义为爱情的复杂情感联结。” 爱情的力量,很伟大吧? 连螺丝都不得不承认了呢。” 她顿了顿,投影凑近了些,虽然并无实体,却带给逸尘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所以,下个月,空间站,准时出席我们的婚礼。别忘了准备礼物,毕竟,新郎的脸可是用的你的模板。” 话音刚落,不等逸尘作出任何反应,黑塔的投影便唰地一下消失不见,通讯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PS:大家介不介意逸尘当反派,匹诺康尼大战,逸尘(太一神格,理想国之神,一个星系的纳米机器人,【绝对】星神胚胎)加神主日VS列车组,黑塔,螺丝咕姆,星核猎手,公司,知更鸟(齐响诗班希佩代打),黄泉。 这个会写两版结局。 第4章 人生毁了 黑塔的投影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逸尘一个人懵逼地坐在椅子上。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过于生草的画面驱逐出去,然后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 逸尘:【螺丝,黑塔说的那个……婚礼的事,你听说了?】 几乎是秒回。 螺丝咕姆:【确认收到信息。】 【是的,逸尘先生。】 【我正在前往黑塔空间站的航程中。】 【结论:他们基于异常数据溢出的情感模块与行为逻辑,已构成一种稳定且具备自我演进能力的新型智械生命雏形。】 【请逸尘先生务必到场见证。】 逸尘:【......】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到。】 放下终端,逸尘靠在椅背上,望着店铺天花板的木质横梁,发了几秒钟的呆。 随后,他彻底想通了,或者说被迫接受了这个设定 行吧。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离谱又难绷。 但仔细想想,两个由数据中诞生的意识,挣脱了预设的桎梏,演化出独立的情感与意志,甚至要缔结婚姻关系……这在广袤宇宙中,也确实算得上一件值得纪念的奇闻了。 “不过……该准备什么礼物呢……” 这可不是给普通新人的贺礼。 一对拥有他和黑塔外貌模板、并且热衷于特殊play的智械人偶新婚夫妇…… 逸尘思考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终端屏幕上滑动。 抱着一种既然是贺礼就得投其所好的心态,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足控相关的关键词。 作为天才,他精通无数领域的知识,但唯独这方面……他的知识储备近乎一片空白。 页面刷新,琳琅满目的图片和信息瞬间涌入视野。 看着那些图片,逸尘缓缓睁大了双眼,他发现了新世界! 或许是信息冲击太过强烈,或许是他钻研得太过投入,逸尘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那道悄然靠近、刻意放轻了脚步的熟悉身影。 下一刻,一双手温柔地覆盖住了他的双眼。 耳边响起少女带着笑意的、刻意压低的嗓音: “逸尘先生,猜猜我是谁?”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逸尘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凉了半截。 完了。 我的人生。 流萤并未察觉到掌下之人瞬间的僵硬与绝望,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逸尘手中还亮着的屏幕—— 下一秒,少女覆盖在逸尘眼上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 “呀——!” 流萤惊呼一声,连退两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逸、逸尘先生!你、你你你在看什么啊——?!” 逸尘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缓缓转过头,对上了流萤那双写满震惊与无措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逸尘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风评被害、社会性死亡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纳努克,你看我一眼吧!我要成为绝灭大君毁灭世界啊! “唏,流萤,” 逸尘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脸颊绯红的少女,他甚至没有试图去关掉那该死的屏幕。 “我的人生……还有抢救的可能吗?” 流萤被他这破罐子破摔般的提问弄得一愣,她看着逸尘那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同样剧烈的心跳。 她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仍然亮着的、充斥着不可名状图片的屏幕。 “逸尘先生……在讨论人生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这个?” 她的耳根依旧通红,眼神飘忽,不太敢再直视那些图片,但强撑着维持着质问的姿态。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逸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再次瞥见那些新世界的影像,感觉自己的神经又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流萤,你听我解释,” “这是一个……严肃的,学术性研究。” 这解释好像显得更变态了。 流萤微微歪头,脸上写满了“你继续编,我在听”。 逸尘硬着头皮,指着屏幕。 “你看,这些……结构,这些……嗯,比例和形态,其实涉及到仿生学、人体工程学以及某种……特定的美学文化研究。我正在为……为一场特殊的婚礼挑选具有深刻意义的礼物。” 流萤的视线在逸尘一本正经实则漏洞百出的脸上,和屏幕上那些完全无法与学术联系起来的图片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她轻轻“哼”了一声,抱起手臂: “哦?为谁的婚礼挑选礼物,需要研究……这种深刻的学问?逸尘先生的朋友,爱好还真是……独特呢。” 逸尘:“……” 他感觉自己的解释好像起了反效果。 “噗嗤——” 看着逸尘那副仿佛人生已经完结、连眼神都失去高光的绝望模样,流萤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啦,” 她指了指他的终端屏幕。 “现在,逸尘先生可以退出这些……嗯,学术研究网站了。” 见流萤如此善解人意地没有深究,甚至还主动递来了台阶,逸尘这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 他几乎是带着感激的心情,手忙脚乱却又动作飞快地关闭了所有相关页面。 流萤……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 他在心中由衷地感慨。 如果是黑塔那家伙,恐怕会直接把画面投影到空间站主屏上循环播放,不嘲笑我到宇宙热寂绝不会罢休…… ……等等? 逸尘突然一愣。 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把黑塔和流萤放在一起比较? 逸尘被自己脑中突然冒出的对比弄得一愣。 都怪黑塔那个帽子尖尖、性格恶劣的家伙! 肯定是她刚才那通离谱的通讯扰乱了我的心绪!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三月七和星领着孩子们回来了。 孩子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逸尘身旁的流萤,立刻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冲了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流萤姐姐!好久不见啦!” “流萤姐姐,我们好想你!” 流萤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嗯,我也很想大家。” 第5章 恋爱哪有模型好玩 三月七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温婉的少女,凑到星的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感叹: “果然……还是美少女啊!逸尘这家伙,眼光倒是从来没差过。” 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中也带着欣赏。 流萤抬起头,看向三月七和星,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 “你们好,我是逸尘的…朋友,流萤。” “你好呀!我是三月七!这位是星!” 三月七热情地回应,星也跟着点了点头。 逸尘环顾了一下,没看到另外两人的身影,便问道: “瓦尔特和彦卿呢?” “哦,杨叔和彦卿小哥说突然有点事要处理,好像是发现了关于……星核猎手的线索?” 三月七挠了挠头。 “他们让我们先带孩子们回来,说晚点再汇合。” 星核猎手这四个字一出,流萤和逸尘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眼。 流萤下意识地、朝逸尘的方向靠近了一小步。 三月七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以为流萤是在害怕,立刻拍着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安慰道: “流萤小姐是在担心星核猎手吗?不用怕的! 如果那些坏蛋敢出现,逸尘一定会把他们狠狠揍飞的!他可厉害了!” 流萤闻言,似乎想到了某些画面,偷偷瞥了逸尘一眼,轻声应和: “啊……我知道的……” “好了好了,你们先在店里玩着,休息一下。” 逸尘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三月七、星和孩子们说道。 “我出去买点菜,今晚我亲自下厨。”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的流萤。 流萤也正看着他,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看来,逸尘还记得他们之前通讯时,她想吃他做的菜。 “逸尘先生,我和你一起去。” 逸尘看着她,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店门,身影融入长乐天傍晚熙攘的人流与暖色的灯火中。 店内,三月七吸了一大口手里捧着的仙人快乐茶,满足地叹了口气,目光还追随着门外消失的背影,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正在尝试拼接一个新版模型的星。 “看到没看到没?他们俩肯定是去约会了吧!啧啧,一起买菜什么的,一看就很有生活气息!甜甜的恋爱真好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们呢?” 星头也没抬,专注于手里的零件。 “恋爱哪有模型好玩。” 长乐天的市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逸尘在各个摊位前挑选着食材,流萤则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两人如同新婚夫妻一般。 在一次将买好的、颇有些分量的食材递给流萤时,逸尘注意到,她伸出的手在接过袋子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虽然她立刻用另一只手稳住,但那细微的异常已然落入了他的眼中。 ……不对劲。 逸尘没有作声,只是在接下来的路程中,看似随意地将更多较轻的物品交给流萤,而自己则默默接过了所有重物。 同时,他悄然调动了【均衡】。 无形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流萤的身体。 并非窥探隐私,而是感知其生命状态的平衡。 下一刻,反馈回来的信息让逸尘有些疑惑 那绝非正常的生命体征! 一种在不断流失着什么根本性物质的状态,正潜伏在流萤的体内,缓慢却持续地蚕食着她的生机。 “流萤,你的身体……很不对劲。” 流萤脸上的浅笑瞬间凝固了。 她抱着怀里装着几颗新鲜白菜的纸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逸尘先生……在说什么呢?我很好啊,只是……刚才可能有点累了。” “看着我,流萤。” 逸尘的声音不高。 “那不是累了能解释的状况。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流萤的身体轻轻一颤,知道再也无法隐瞒。 她抬起头,对上逸尘那双仿佛凝聚着天平虚影的眼眸。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 “是……失熵症。” “失熵症?这么说来...你是格拉默老兵啊。” 逸尘说着,甚至还松了口气似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变成自灭者了呢,刚才真是快吓死我了。” 流萤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这个反应是不是哪里不对? 那可是失熵症,被称为格拉默铁骑最终宿命的绝症! 但逸尘并不这样想,以前他看过相关资料。 区区失熵症? 格拉默人造人项目的伴生问题。 那些科学家为了更好控制这些强大的战士,设定了基因锁,导致其生命熵值会随着时间或高强度战斗而不可逆地流失。 归根结底,是底层基因编码的缺陷和限制。 不过是基因问题。 这个领域,恰巧是逸尘的专长所在。 在他看来,修补一段错误的基因序列,其原理本质和治感冒什么的差不多。 唯一的麻烦是,他目前在仙舟这个临时店铺里,缺乏一些必要的、大型的基因编译和定向培育设备。 需要让公司总部那边加急运过来才行,大概需要几天时间。 想到这里,逸尘脸上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流萤的头发。 “流萤,别担心,小问题。等过几天公司把专用设备运过来,我给你治了就行。” 流萤呆呆地看着他,眼眶还微微泛着红。 “逸尘先生……没有生气吗?我瞒着你……” “当然不会。” 逸尘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流萤不想说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每个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利。” “不过,像生病这种事情,关系到你自身的安危和健康,下次可不准再一个人硬扛了,该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不然,等我发现了,可是会有点小小的不高兴的。” 他话语里的尊重与体贴,像暖流一样包裹住流萤。 她感觉眼睛热热的,有种想哭的冲动,心底那份潜藏已久的情感几乎要破土而出。 流萤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耳语,带着几分羞涩和豁出去的勇气: “真是的……逸尘先生总是这么温柔……可是会让别人不小心就……沦陷进去的。” 这几乎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明确心意的话语了。 然而,逸尘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窘迫或领悟,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朗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正常,太正常了!” 他甚至还颇为自得地摸了摸完美下颚线,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 “毕竟喜欢我的女孩,估计都能装满一整个星系了。”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吹嘘,当年在世界尽头喝酒无聊时,他和桑博确实粗略统计过那些通过各种方式向他表达过好感的女性数量,结果相当惊人。 流萤:“……” 她听着逸尘那完全跑偏的回应,一时之间,心里刚刚翻涌起来的那股甜甜的、酸涩的、滚烫的复杂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带着浓浓疑惑的表情看向身边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 等等……我刚才说的话……是那个意思没错吧?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逸尘先生……是个笨蛋吗?! 一种混合着挫败、好笑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取代了先前的感动,让流萤忍不住轻轻跺了跺脚。 “逸尘先生!” “你……你重点完全错了吧!” 逸尘被她喊得一怔,终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向气鼓鼓的流萤,眨了眨眼: “嗯?重点?重点不是我很受欢迎吗?” 流萤看着他这副纯然不解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只能泄气般地垂下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没什么。我们去买鱼吧,再晚就不新鲜了。” 她决定暂时放弃跟逸尘讨论感情问题,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实际。 PS:大家多来些好评呀,大家的好评就是作者更新的动力˙?˙ 第6章 当浮一大白 片刻后,逸尘和流萤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店里。 三月七正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小桌摆开了好几包吃了一半的零嘴,腮帮子鼓鼓的。 逸尘的目光扫过那一片战况惨烈的零食袋,眉头一挑,走过去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三月七的额头。 “哎哟!” 三月七捂着额头,委屈地扁着嘴。 “干嘛呀逸尘!” “干嘛?” 逸尘指了指那些零食袋。 “我说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啊?马上就该吃晚饭了,你倒好,先拿零食把肚子填了个半饱?待会儿我做的饭还吃不吃了?” 三月七眼珠一转,立刻祸水东引,指着旁边安静坐着的星。 “星她也吃了!” 被点名的星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被戳穿的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计划通表情。 “嗯,我吃了。但吃得不多。” “所以,没关系。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三月的份,我帮她吃就行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看看星脸上那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又回想了一下刚才自己热情邀请她共享零食时,对方各种“不饿”、“你先吃”的推辞…… 她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劝我多吃点,自己却碰都不碰! 星!你居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你这个心机灰毛!” 星面对三月七的控诉,依旧维持着那副淡定的模样,只是微微耸了耸肩。 看着眼前这活宝二人组,逸尘无奈地扶额,连一旁的流萤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出声。 “行了行了,” 逸尘打断这场零食引发的血案。 “你们两个,一个贪嘴,一个狡猾,半斤八两。都给我留着点肚子,今晚的菜可是有很多硬货,别到时候吃不下了又来后悔。” 片刻后,诱人的香气便从后厨弥漫开来,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已经摆上了临时拼起的大桌子,另一些则放在灶台边温着。 “三月,” 逸尘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朝外间喊道。 “打电话给瓦尔特和彦卿,叫他们回来吃饭。顺便让彦卿问问景元要不要过来凑合一顿。” 吩咐完,他又拿出一个准备好的多层食盒,递给一直安静等在旁边的流萤。 “喏,拿去给卡芙卡和刃吧,总不好让他们饿着。” 流萤接过还有些温热的食盒,点点头,溜出店门,快步朝对面的老兵烧烤跑去。 令人惊讶的是,景元来得比去接他的彦卿还快。 景元一出现,店里的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了上去。 “看来我赶得正好,这香味,隔着几条街都闻到了。” 景元笑着摸了摸凑过来的一个小女孩的头,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肴,对着逸尘调侃道。 “你亲自下厨,今日我可是有口福了。” 很快,人员到齐。 无需过多安排,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桌——三月七、星、流萤和彦卿,带着一群兴奋的孩子坐到了拼起来的大桌旁。 而逸尘、瓦尔特和景元三人,则占据了旁边那张稍小一些的桌子,上面已经摆好了几壶烫好的仙舟佳酿。 “来来来,杨先生,逸尘,不必客气,今夜只论朋友,不谈公务。” 景元率先举杯,笑容爽朗,将那点微不可察的恍惚完美掩藏。 他的目光掠过周遭。 旁边那桌,彦卿正一脸认真地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们剥着油焖大虾,动作虽略显生涩,却格外耐心。 三月七和星为了盘子里最后一只醉蟹大打出手,筷子在空中交锋,引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流萤则细心地帮一个年纪较小的孩子擦掉嘴角的酱汁,眉眼温柔。 而自己这桌,三人对坐,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摇曳,瓦尔特·杨说着些星际航行中的见闻,逸尘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融洽轻松。 这幅喧闹、温暖、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让他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些故友尚在,肩上担子还未如此沉重的时光。 自饮月之乱后,这般纯粹的热闹与安宁,他似乎再未真切地拥有过。 回忆如同静默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那丝怅惘即将勾勒出更多往昔轮廓时,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喂,景元,” 逸尘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发呆逃酒可不是好习惯。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吃着吃着就要睡着了吧?这可是对我的厨艺的大不敬。” 景元倏然回神,对上逸尘的眼睛,以及瓦尔特投来的温和目光。 他摇头失笑,将杯中残余的那点感慨与回忆一并饮尽,杯中物辛辣回甘,恰如此时心境。 “岂敢岂敢,你的手艺,我可是惦念了许久。” 他重新为自己斟满酒,将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彻底掩去。 “方才只是在想,能与故友新朋如此相聚,实乃幸事。来,我自罚一杯。” 说罢,他仰头将酒饮尽,动作洒脱。 是啊,往事不可追,至少此刻,灯火可亲,友人在侧,便当浮一大白。 第7章 成为领域专家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愈发松弛。流萤和三月七负责将玩累了的小家伙们一一送回家,剩下的大人组围坐一桌,话题也不知不觉从宇宙奇闻转向了更私人的领域。 “瓦尔特……原来你结婚了啊?我都不知道呢。” 逸尘单手支着下巴,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眼神有些迷离地看向对面的瓦尔特。 瓦尔特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嗯,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在地球的时候,她也是一位科学家,我想……她大概能看懂你发表的那些论文。” “哈哈哈,那好啊!” 逸尘醉醺醺地一挥手。 “到时候……我亲自给她上课!保证……嗝……让她成为领域专家!” 他打了个酒嗝,目光又转向一旁自斟自饮的景元。 “说起来……景元,你都活那么大把年纪了,就没想过……找个伴儿,结个婚什么的?” 景元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 他并非没有过念想,只是身为罗浮将军,肩负重担,时机总是不对,或者说,那个人一直没出现。 他轻巧地转移了话题,将矛头引回逸尘身上: “逸尘,我的事暂且不提。你呢?对于婚姻……又是怎么看的?” “我?” 逸尘似乎被问住了,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努力从被酒精浸泡的记忆里打捞信息,然后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啊……下个月……要陪黑塔结婚。” “噗——” “什么?!” 景元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瓦尔特更是惊得扶了扶眼镜,沉稳如他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瓦尔特虽然震惊,但推了推眼镜,仔细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逸尘与黑塔同为天才,在黑塔空间站时两人的互动模式就完全是欢喜冤家,吵吵闹闹却又默契十足,若真走到这一步,倒也……不算完全意外? 尽管这消息依旧足够震撼。 而一旁的景元。 他快被惊成魔阴身了! 因为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瞥见了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静静站在包厢门口的四道身影。 尤其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的—— 流萤。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坚冰。 逸尘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门口凝固的气氛和身边两位友人精彩纷呈的脸色,依旧醉眼朦胧地晃着酒杯,自顾自地把话补充完整: “嗐……不是我和她的婚礼!谁会、谁会跟那个帽子精结婚啊……” “是她做的一、一对人偶!他们……嗝……自己变成智械生命了,非要结婚!爱情的力量,很、很伟大吧?连螺丝咕姆都认证了……” 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确实很伟大呢,逸尘先生。” 下一刻,一道带着明显笑意和如释重负的声音,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逸尘迟钝地转过头,看到流萤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少女眼眸弯弯,之前的苍白与震惊仿佛只是幻觉。 景元看着流萤那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自己也跟着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了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惊,他都汗流浃背了。 还好还好……差点以为要上演什么爱恨情仇全武行了…… 瓦尔特也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往常的沉稳。 他明智地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转而研究起桌上那壶酒的产地。 逸尘看着流萤的笑容,虽然脑子还被酒精占据,但也本能地觉得气氛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他眨了眨眼,最终放弃了思考,举起酒杯: “对嘛!就是很伟大!来……为了伟大的爱情,干杯!” 流萤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阻止他,只是轻声对景元和瓦尔特说道。 “将军,瓦尔特先生,逸尘先生好像真的喝多了。” 瓦尔特和景元对视一眼,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看来今天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流萤立刻体贴地安排起来。 “楼上有好几间空着的客房,家居机器人平时都有打扫,很干净的。 瓦尔特先生,三月七小姐,星,你们今晚可以住在这里。” 她又看向景元。 “将军……” 景元会意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我就不叨扰了。彦卿,我们回去吧。” “是,将军。” 彦卿恭敬应道,随即向瓦尔特和逸尘行礼告别。 瓦尔特架起已经有些站不稳、还在嘟囔着我没醉的逸尘,在家居机器人的引导下,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 另一个机器人则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杯盘狼藉。 三月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吃饱了就困了……星,我们也去挑房间吧!” 星点了点头,两人也跟着上了楼。 流萤看着众人都安排妥当,这才转身,轻轻推开店门,走回了对面依旧亮着微弱灯光的老兵烧烤。 店内,卡芙卡优雅地坐在窗边,轻晃着杯中的红酒。 刃则坐在阴影里,沉默地喝着药剂。 见流萤推门回来,卡芙卡抬起眼眸。 “回来了?今天的饭菜,很好吃呢。” 流萤脸上还带着些许从对面带来的暖意,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往常的位置坐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回到那个能缓解她症状的疗养仓里。 刃放下空了的药剂瓶,看向她,他虽未开口,但流萤明白他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盛着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轻盈的期待。 “不用了。” “逸尘先生说……过几天,就能治好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长乐天渐沉的夜色,以及远处逸尘店铺二楼隐约透出的温暖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所以现在……我想再像这样,多坐一会儿,再多……自由地呼吸一下这里的空气。” 不用再争分夺秒地回到冰冷的疗养仓,不用再时刻感受着生命在无声无息地流失。 卡芙卡闻言,轻轻晃动的酒杯停了下来,她举杯向她致意: “那就……好好享受这份自由吧。” 刃也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眼,似乎默认了她的选择。 第8章 三分钟 第二天清晨,瓦尔特·杨便带着三月七和星,根据神策府提供的线索,继续追查星核猎手的踪迹。 而逸尘,则早早收到了星际和平公司超?加急运送来的、整整三个大型密封箱的专业器械。 签收完毕,他便带着流萤来到实验室。 流萤按照指示,躺入了那台结构复杂的基因序列调整舱内。 舱盖闭合,幽蓝色的扫描光线缓缓掠过她的身体。 逸尘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着流萤的基因链结构图。 当那个被称为基因锁的、人为设置的缺陷序列清晰地呈现出来时,逸尘盯着屏幕,竟然直接笑出了声。 “噗……搞什么啊?设计这玩意儿的人,根本连基因表达的基础调控原理都没搞明白吧?” 他一边快速敲击着键盘,一边摇头吐槽。 “这种程度的锁,与其说是限制,不如说是小学生水平的涂鸦,除了制造不必要的痛苦,简直毫无技术含量。” 在他的专业视角里,这个困扰了格拉默铁骑无数岁月的绝症根源,粗糙得令人发指。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高深的技术,仅仅是通过精准的基因编辑和定向熵增补偿,便将那段错误的编码彻底修正、替换。 而且逸尘还顺手强化了一下,让流萤变成人中之人!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 三分钟后。 调整舱发出一声轻微的泄压声,舱盖缓缓滑开。 流萤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逸尘带着轻松笑意的脸。 “好了,流萤。” “……” 流萤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感觉……前所未有地顺畅、深沉,肺部没有丝毫滞涩或隐痛。 体内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在抽取她生命力的冰冷空洞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扎实的、充盈着活力的感觉,仿佛获得了新生。 “逸尘先生……这……真的……”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激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仪器舱中坐起,猛地扑向了站在旁边的逸尘,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哽咽: “谢谢……谢谢你,逸尘先生!” 逸尘被她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抚。 “好了好了,流萤,喜事可不能哭。” “嗯。” 流萤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但那扬起的嘴角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片刻后,心情大好的流萤主动在店里打扫起卫生。 按照她的说法,她想好好体验一下这具不再被病痛束缚的身体,感受每一个平凡动作里蕴含的自由。 就在这温馨平静的时刻,店门被哗啦一声猛地拉开,一道身影带着急促的喘息出现在门口,是本该留守列车的丹恒。 他脸上带着罕见的焦急,目光迅速扫过店内: “逸尘!三月七和星在不在你这里?瓦尔特先生呢?” “他们一早就跟瓦尔特出去了,说是追查星核猎手的线索。” 逸尘从账本里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明显失态的丹恒。 “怎么了?慌成这样。” “星核猎手里有个非常危险的男人!” 丹恒语气急促。 “黑发,带着一柄古剑,气息……极其凶戾!我担心三月她们……” “男人?” 逸尘想了想, “你是说刃?” “对!就是他!” 丹恒立刻点头,眼神凝重, “绝不能让他接近三月她们,太危险了!” 逸尘闻言,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刃的实力他是知道的,确实不弱,但要说能威胁到有瓦尔特坐镇,加上能开启星核模式的星和万箭齐发的三月七的小队……似乎也有些夸张了。 不过,看丹恒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况且…… 逸尘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嗯,也到午餐时间了。 于是他掏出手机,在丹恒焦急的目光中,拨通了星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星啊,” 逸尘完全无视了旁边丹恒那一脸你在干什么?!的震惊表情,自顾自地对着手机说着: “别追了,回来吃饭了。” “什么?你们……俘虏了卡芙卡?” “那么厉害啊?那……还回不回来吃饭?” 他听着那边的回复,片刻后,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那赶紧回来吧,菜要凉了。” 挂断电话,逸尘看向依旧有些紧绷的丹恒,语气轻松: “他们没事,不但没事,好像还超额完成了任务,马上回来吃饭。” 丹恒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说了不用担心。你们现在的配置可是升级过的,还有老杨这个定海神针在旁边看着,能出什么大事?” 丹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抱歉,逸尘,是我心急了,关心则乱。” 这时,流萤也端着一杯清澈的柠檬水走了过来,递给丹恒。 “先喝口水,缓一缓吧。” 丹恒接过水杯,道谢。 “谢谢,我是丹恒。” “我是流萤。” 流萤微笑着回应。 短暂的自我介绍后,店铺的门再次被推开,瓦尔特·杨带着三月七、星,以及同去的彦卿一起回来了。 三月七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一进门就忍不住想说什么,被瓦尔特用眼神温和地制止了。 逸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彦卿身上: “彦卿,景元这会儿忙不忙?要是不忙,你跑一趟,叫他也过来吃饭吧,正好人多热闹。” PS:仙舟的剧情会过的很快,然后去参加完婚礼后直接匹诺康尼 第9章 往事 丹恒听到景元这个名字,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逸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丹恒猛地抬头,疑惑地看向逸尘。 “你……知道?” 逸尘点点头。 “嗯,之前在神策府和一些旧档资料里,偶然看过云上五骁的画像。” “你和丹枫,长得确实一模一样。” “我不是他!” 丹恒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知道。” 逸尘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知道你是丹恒,是星穹列车的护卫,是我们的同伴。” “但是,丹恒,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回避就能当作不存在的。 它们就像影子,你越是背对着光,它就越清晰地跟随着你。 与其一直被其困扰,不如找个机会,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看着丹恒微微抿紧的嘴唇和闪烁的眼神,逸尘的语气放缓。 “丹恒,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过去如何,你现在、将来,都是我们星穹列车组不可或缺的一员。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 这简单而直接的承诺,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丹恒心中盘踞的不安与阴霾。 他怔怔地看着逸尘,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喉头有些发紧,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低沉却真挚的: “谢谢……” 就在这时,店铺的门被再次推开。 “哦?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元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在丹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来了就好,准备吃饭吧,景元。” 逸尘说着,将菜肴端上桌,目光在景元与丹恒之间流转了一圈,随即坐在了两人中间的座位。 景元看着逸尘这刻意为之的座位安排,像是明白了他的用意似的。 他顺着这由逸尘搭建的台阶,将视线转向坐在逸尘另一侧、始终垂着眸的黑发青年,仿佛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寒暄: “这位是……?”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向景元的目光。 “星穹列车护卫,丹恒……” 他报出了现在的身份,话语在此刻停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桌上其他人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能感受到逸尘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无声鼓励的视线。 大约沉默了一分钟,仿佛有无数过往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最终,丹恒再次开口。 “以及……饮月君转世。” 他终究还是将这个身份,在这个人面前,亲口说了出来。 “未经允许便踏足罗浮,还请将军……恕罪。” 景元听完,脸上的笑意并未改变,他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无妨。”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又似春风化雨,悄然拂去了积压在某人心头数百年的阴霾与重负。 他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以及丹恒此刻选择的身份。 逸尘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行了行了,陈年旧账吃完饭再翻,先动筷子!尝尝我新研究的菜,凉了风味可就差了!” 随着他这声招呼,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瓦尔特率先举筷,三月七和星也立刻加入了抢菜行列,彦卿给景元布菜,流萤则微笑着为众人添饭。 吃完饭后,喧嚣散去,留下一片暖融融的惬意。 三月七和星拉着流萤去长乐天逛街了,扬言要找个绝佳背景拍照。 瓦尔特和丹恒则留在店内,与星穹列车上的姬子进行通讯汇报。 逸尘和景元默契地踱步到店铺后方那个小巧安静的庭院里。 景元负手而立,仰头望着远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逸尘靠在廊柱上,闻言挑眉。 “谢我什么?请你吃饭?” 景元轻笑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谢你……给了丹恒一个台阶,也给了我一个不必立刻追究过往的借口。你坐在中间,这顿饭才吃得下去。” 逸尘耸耸肩。 “我只是看不惯明明一桌子好菜,却有人因为心里堵着东西食不知味。多浪费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将军当得也真是……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偏要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累吗?” 景元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逸尘。 “职责所在,习惯了。倒是你,明明有能力插手更多,却总是选择在一旁看戏,偶尔才下场拨动一下指针。这难道不更累?” “错,” 逸尘伸出食指晃了晃。 “看戏本身,就是最大的乐趣。尤其是看你们这些聪明人互相试探、布局破局,可比我自己下场有意思多了。更何况……” “【均衡】之道,在于不轻易倾向任何一边。我若介入过深,这罗浮的水恐怕就更浑了。 保持现在这样,偶尔给你们递块砖头垫垫脚,或者像今天这样当个和事佬,就挺好。” 景元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那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罗浮,还是准备随列车离开?” “看情况吧。” 逸尘伸了个懒腰。 “我总觉得,你这罗浮的戏台子,还没搭到最高潮的部分呢。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景元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悠远: “是啊……戏,确实还没到最高潮。只希望,届时谢幕之时,不要太过惨淡才好。” 逸尘点点头,没再多言,只是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说罢,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将这片庭院留给了相隔数百年光阴再度正式相对的两人。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景元缓缓转过身。 丹恒已站在他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中弥漫着数百年的重量,有沙场并肩的热血,有持明卵前的诀别,有无可挽回的遗憾,也有漫长时光的隔阂。 最终,是景元先开了口。 “我曾很多次想象过,若再见到这张面孔,该说些什么。” 丹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景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遥远的过去,但很快又聚焦回眼前的青年身上: “但现在看来,那些准备好的话,似乎都已不合时宜。” “丹恒……这个名字,很好。它属于你,也只属于你。” 丹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 “将军,过去的罪业与责任,我无法完全割裂,那是不负责任。 但我能承诺的是,今日站在这里的丹恒,会以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你珍视的罗浮,以星穹列车护卫的身份。” 景元凝视着他,良久,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真实的、卸下了些许重担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故友以另一种形式归来的复杂感慨。 “好。” “那么,罗浮……便有劳了。” 第10章 小龙女 逸尘走回店里,刚绕过柜台,便捕捉到靠墙的那张方桌底下,有一团小小的影子正努力往里缩着,还伴随着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他眉梢微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带着惊慌与恳求的眼眸。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岁极小的女孩,头顶有着小巧的龙角,身后一条尾巴正不安地轻轻摆动。 “哟,这是哪来的小朋友,怎么钻到我的桌子底下躲猫猫了?” 那小龙人见被发现,先是吓得一缩,随即像是认出了逸尘,眼睛猛地亮起,小手扒着桌沿,用带着哭腔的、软糯的声音急切地小声说道: “我、我叫白露……逸尘哥哥,求求你帮我打一下掩护好不好?小鱼姐姐说过,逸尘哥哥是个大好人!求求你啦!”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逸尘,那模样任谁看了都难以硬起心肠。 逸尘笑了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好啊,你出来吧。在我这儿,我保证,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白露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还下意识地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 逸尘顺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然后从袖口里摸出一颗糖果,递到她面前。 “来,压压惊。” 白露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下一刻,她的小脸瞬间被惊喜占据,含糊不清地惊叹: “哇——!好、好好吃的糖!甜甜的,还有……还有星星的味道!” “不错吧?” 逸尘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意更深, “这可是潘波斯糖果星球的特产,一般地方可吃不到。” 他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打量着白露的龙角与尾巴。 “我说是谁家的小朋友能让小鱼那丫头搬出来当说客呢,原来是丹鼎司那位鼎鼎有名的小神医,白露小姐大驾光临啊。” 白露腼腆地笑了笑,小脸上带着崇拜: “逸尘哥哥才是神医呢!我知道哦,是逸尘哥哥你把小鱼姐姐治好的!大家都说你可厉害了!” 逸尘被她纯真的夸奖逗乐了,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我们的小白露,想不想跟我学点更厉害的东西?我这里啊,可是存着全宇宙最好的医学星球——生命原典星的全套核心课程哦。” “真的吗?!” 白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逸尘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有!” “当然。” 逸尘笑着应承,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呢,小白露,在开始学习之前,你得先老实告诉我,今天怎么偷偷躲到我这里来了?” 白露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犹豫地绞着手指。 她偷偷瞄了瞄逸尘温和鼓励的眼神,像是下定了决心,踮起脚尖,小手拢在嘴边,悄悄地凑到逸尘耳边,用气声说道: “我……我悄悄和你说,逸尘哥哥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哦……” 逸尘配合地低下头。 “我是趁着丹鼎司的大家中午都在吃饭、看守最松的时候,悄悄……溜出来的。” “我已经一个多月都没有好好出来玩过了!每天不是背书就是认药,闷死啦!” “这样啊……” 逸尘露出理解的神情,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你为了越狱,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吧?” 白露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那怎么行!走,” 逸尘直起身,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 “哥哥带你去外面街上买好吃的!我知道有家金人巷的貘馍卷特别香,还有琼实鸟串……” “啊?可是……丹鼎司那边……” 白露虽然心动,但还是有些害怕地回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 “没事,” 逸尘握紧了她的小手。 “有我在呢。今天你就放心玩,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俯身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只造型精巧、闪着蓝色指示灯的机械小狗,拍了拍它的金属脑袋。 “布鲁斯2号,启动教学资料拷贝程序,目标:生命原典核心医学库,路径:地下室数据库。去吧。” 机械小狗布鲁斯2号眼中蓝光闪烁,点了点头,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迈着灵活的步子,“哒哒哒”地就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白露看着布鲁斯2号离去的身影,惊奇地张大了小嘴: “哇!这是和小鱼姐姐那个一样的布鲁斯!” “不太一样。” 逸尘摇摇头,解释道, “布鲁斯2号的内置逻辑更偏向教学辅助和知识管理,是个不错的启蒙老师。 等资料拷贝完了,我就把它送给你,这样你以后就能随时随地好好学习了。” “真的吗?!谢谢逸尘哥哥!” 白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尾巴欢快地甩动着。 “哈哈哈哈,不用谢。” 逸尘看着她重新绽放的、属于孩子的灿烂笑容,自己也笑了起来,牵着她往店外走去。 “多笑笑就对了,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能整天愁眉苦脸的啊!走,觅食去!” 阳光透过店门的缝隙洒进来,将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拉长,充满了轻松与欢快。 片刻后,金人巷食肆之间,白露坐在逸尘特意找的靠角落位置,看着眼前桌上摆满的、对任何孩子都堪称国宴级别的大餐。 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夹着厚实肉饼和芝士的汉堡、淋着诱人酱汁的琼实鸟肉串、晶莹剔透的虾饺…… 小家伙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激动得尾巴都在微微发抖。 “逸尘哥哥……吃、吃这些真的好吗?!” 她小声地问着,语气里充满了渴望与一点点属于小医生的职业道德挣扎。 逸尘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嗨,管它好不好的,人生在世,开心最重要。只要不是天天这么吃,偶尔放纵一下,绝对没问题!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哇!谢谢逸尘哥哥!” 白露最后一点顾虑被抛到九霄云外,欢呼一声,拿起一个比她小手还大的汉堡,幸福地咬了下去,小脸上全是满足。 第11章 镜流 逸尘看着白露狼吞虎咽的可爱模样,笑了笑,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向不远处另一张桌子。 “跟了一路了,这位朋友。站着不累吗?要不要也过来吃点?我请客。” 那桌子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位双眼被黑绸蒙住的冰蓝发女子。 她闻言,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走到逸尘对面的空位坐下。 “镜流。” 逸尘点点头,他拿起茶壶,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真是没想到啊……” “昔日名震仙舟、一剑光寒的剑首大人,如今居然踏上了【毁灭】的命途。 而且……看样子,距离升格为真正的『绝灭大君』,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镜流“看”着逸尘,蒙眼绸带下的面容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也是吗?逸尘先生。” “你身上交织的『毁灭』气息,虽然被【均衡】与【欢愉】巧妙掩盖,但……同样纯粹而可怕。” 逸尘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哦?我也是吗?这我可得说道说道了——” “伟大的负创神可从来没亲自通知过我这事儿啊。这么大的名头,总不能随便就往人头上扣吧?” 镜流那被绸带覆盖的眼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冰冷的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逸尘先生,真是幽默。” “所以,镜流,” 逸尘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的蒙眼女子身上, “你跟着我们这一路,是想干什么?” 镜流似乎没料到逸尘会如此直接,微微怔了一下。 她没有直接回答逸尘,而是稍稍偏过头,“望”向正努力咽下口中汉堡、好奇地看过来的白露,声音依旧清冷,却放缓了些许: “不过是想见见龙女大人,寻些许药方罢了。” 白露一听,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用油乎乎的小手擦了擦嘴,小脸变得认真起来。 “姐姐你原来是来看病的吗?” 镜流朝着白露的方向,幅度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龙女大人,能帮我看看吗?” 白露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镜流身边,垫着脚,努力摆出专业的架势,伸出小手搭在镜流伸出的手腕上。 她闭着眼睛,细细感知着脉象,小小的眉头渐渐皱紧。 片刻后,她收回手,仰起头看向逸尘。 “逸尘哥哥……你看看,这……这脉象好奇怪,混乱又纠缠,像是很多种力量冲撞在一起,还带着一种……很深很深的枯竭感。我……我医不了。” 逸尘早就料到会如此,他伸手安抚地揉了揉白露的发顶。 “没事,小白露,这很正常。这种程度的病症,本来就不是你现在能处理的。”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三瓶泛着幽蓝色泽、与他之前给刃的药剂相似的药瓶,推到了镜流面前。 “每日一瓶,但只是治标,无法根除。” 他提醒道,随即又低头对白露说。 “药剂的炼制等布鲁斯2号到了,它会详细教你的。这正好可以作为你高阶课程的第一课。” 镜流“看”着桌上那三瓶药剂,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干脆地将其收起。 “多谢。这份人情,我镜流会记住。” 说罢,她不再停留,起身对着白露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白露看着镜流消失的方向,拉了拉逸尘的衣角,小声问:“逸尘哥哥,那个姐姐……病的很重吗?” 逸尘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很重。那是时光和执念留下的沉疴,非药石所能轻易化解。她能坚持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夹起一个虾饺放到白露碗里: “好了,别想了,先吃饭。治病救人的路还长着呢,你得先把自己喂饱才行。” 片刻后,白露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跟着逸尘一起往回走。 阳光透过长乐天的檐角,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姑娘消化着方才的美食与见闻,安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扯了扯逸尘的衣袖。 “逸尘哥哥……那个蒙着眼睛的姐姐的病,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了吗?” 逸尘放缓了脚步,低头看着白露写满求知欲的小脸,点了点头。 “嗯,至少以目前我所知的一切手段来看,无法根除。人力终有尽时,宇宙间有些伤痕,一旦刻下,便近乎永恒。她的情况……便是如此。” 他看到白露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带着引导的意味: “不过,小白露,你要记住,我们作为医者,服务的对象,终究是人,而不仅仅是病。”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白露齐平。 “当一种疾病无法被彻底征服时,我们的视角,或许可以放在其他层面——如何减轻她的痛苦,如何延缓它的恶化,如何让她在有限的时光里,活得更有质量,更少遗憾……甚至,如何帮助她与这份永恒的伤痕‘共存’。” “但这其中的权衡与选择,就已经涉及到【均衡】的范畴了。 何时介入,介入多深,维持一种怎样的平衡……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还太早了些。” 他站起身,重新牵起她的小手,继续向前走。 “所以啊,这些复杂的问题,等我们的小白露再长大一些,见识过更多的星辰与生命,再来思考吧。 现在,你的首要任务,是好好消化刚才那顿大餐,然后跟着布鲁斯2号,先把基础打牢。” 白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逸尘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两人回到店里,布鲁斯2号正安静地趴在门口,仿佛一只真正在打盹的小狗。 “好了,小白露,” 逸尘拍了拍机械小狗的头,转向身边的小龙女, “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里玩?哥哥今天下午都陪你。” 白露摇了摇小脑袋,脸上之前因为美食和玩耍带来的兴奋渐渐沉淀。 “逸尘哥哥……我、我想先回去了……” 她想回去,想跟着布鲁斯2号学习更多更多的医学知识! 只有这样,以后才不会像今天面对那个姐姐时那样,出现想帮却帮不上忙、医治不了的情况! PS:宝子们好评加更啊,7分加3更,8分加5更,9分加十更,现在先加一更以表敬意! 第12章 格调 逸尘听到白露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好,有志气!我们的小神医要开始发奋图强了!” 但他随即收敛了些许笑意。 “不过,小白露要记住,学习的时候,也千万不要忘了玩耍哦。一张一弛,才是均衡之道。把自己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指了指已经站起身、摇着金属尾巴的布鲁斯2号: “还有,如果在学习过程中,遇到哪里实在想不明白、钻了牛角尖的地方,别自己硬扛。通过布鲁斯2号,随时都可以联系我。明白吗?” 白露感受着逸尘手掌传来的温暖,和他话语中毫无保留的支持,心里暖暖的,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谢谢逸尘哥哥!” “去吧。” 逸尘直起身,朝她挥挥手。 白露抱起主动跳进她怀里的布鲁斯2号,再次向逸尘道别后,迈着轻快又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步伐,朝着丹鼎司的方向跑去。 那小小的背影里,仿佛承载着刚刚被点燃的、属于未来大医的梦想之火。 逸尘站在店门口,目送着她消失在街角,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真是个好孩子啊...... 逸尘走进店里,流萤刚好将最后一点灰尘清理干净,放下手中的工具,见逸尘回来,她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杯清澈的柠檬水,微笑着迎了上来。 “回来了?” 她将水杯递给他。 “玩得怎么样?” “还不错,小家伙挺有意思的。” 逸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清凉微酸的口感恰到好处。 他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店内,问道。 “丹恒他们呢?” “他们和瓦尔特先生一起去调查建木复苏的事了。” 流萤回答道。 “嗯……” 逸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轻笑一声。 “这样想来,好像这次来罗浮开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务正业啊?不是喝茶就是带孩子。” 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有些乐在其中。 “不过,有老杨这么靠谱的领队带队,确实不用我操心。而且能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多陪陪流萤,真是太好了。” 流萤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回应这份直白的好意,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流萤像是被惊醒般,迅速拿出通讯器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属于星核猎手的冷静与决断。 “那个……逸尘先生,我得走了。卡芙卡他们那边……需要我去接应。” 短暂的沉默。 逸尘看着她,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 “下次见?” 流萤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逸尘,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约定: “嗯!逸尘先生,下次……就在黑塔空间站见吧。” “我也去参加你的婚礼。没关系吧?” 逸尘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当然没关系。你能来,我很高兴。” “那就说定了!” 流萤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朝着逸尘用力挥了挥手,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了店铺,身影很快消失在长乐天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逸尘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柠檬水。 空间站啊……看来下个月,注定会很热闹了。 但是,他的礼物还没挑好啊! 那对拥有特殊爱好的人偶夫妇,到底该送什么才算合适? 逸尘思考片刻,决定参考一下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 逸尘:【你的礼物准备好没有?】 几乎是秒回。 黑塔:【我不是已经把他们制造出来了吗?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紧接着,下一条讯息就跟了过来。 【不过,某人居然会跑来问我这个问题,该不会是连送什么礼物都毫无头绪吧?真是可怜呢~】 【提醒你一句,最好送点有格调的东西。 螺丝可是邀请了不少自诩为大人物的家伙来观礼,虽然在你我眼里他们也不过如此。 不过,螺丝、阮?梅他们会怎么看待这场婚礼的品味,我可就不知道了哦。】 逸尘:【......】 他看着黑塔的回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完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送什么! 送普通的贺礼? 显得毫无新意,肯定会被黑塔嘲笑。 送符合他们爱好的东西? 先不说他能不能精准把握那个尺度,光是想象一下在螺丝咕姆和阮?梅面前送出那种礼物的场景,他就觉得自己的风评和格调会一起跌入黑洞。 逸尘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 到底……该送什么才好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罗浮仙舟都在颤抖。 逸尘抬头,透过店铺的窗户,能清晰地看到远方那棵古老而巨大的建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生长、蔓延。 伴随建木复苏,一股令人作呕的毁灭气息也弥漫开了? 是归寂吗? 下一刻,逸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店内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核心战场。 只见景元傲然而立,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君虚影光芒万丈,手中巨大的阵刀挥洒出无数雷霆刀光,正与一个身形庞大、由无数植物与毁灭能量纠缠构成的妖艳女性身影激烈交锋! 那女人脸上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正是绝灭大君——幻胧! 不远处,丹恒已显化出持明龙尊的真身,苍青色的龙影环绕,引动云吟之水,从旁辅助景元,试图牵制幻胧的行动。 而更外围一些,瓦尔特展开重力场,星用着星核模式,三月七张弓搭箭,三人正竭力阻止着建木根须的进一步扩张,保护着后方的城区。 第13章 离开 这幅样貌……是幻胧啊……(失落.ipg) 逸尘悬浮在半空中,身形再次模糊,如同融入背景的变色龙,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幻胧巨大身躯的视觉死角处。 无数纳米机器人从他周身渗出,在他身前迅速汇聚。 星际轨道炮! 而且是无声版! 正在前方奋力作战的景元,余光捕捉到了逸尘的身影。 他心领神会,神君的攻击骤然变得更加狂暴猛烈,刀光如银河倾泻,死死缠住幻胧,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下一刻—— 一道凝练到极致、能贯穿星辰的炽白光束,从那无声的轨道炮口中喷射而出! “呃啊——!” 幻胧脸上的戏谑笑容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与扭曲。 她猛地转头,毁灭性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几百米外,那个不知何时出现、正缓缓收起炮管的身影。 “是你……?” 被洞穿的伤口处并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涌出大量青色的、不祥的火焰。 一团更加凝练、蕴含着其核心意识的青色火焰从破损的躯体中脱离,悬浮到半空,幻胧那带着讥讽与怒意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 “呵……不过是一具随手捏造的肉身而已。蝼蚁的垂死挣扎,倒是有点意思。” 随后,火焰的目光猛地转向半空中的逸尘,毁灭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对我出手!明明你也是……” 逸尘立刻将双手举过头顶,做出一副无辜投降的姿态。 “别激动,别激动!是归寂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我帮忙干掉你,就把他头上那颗整天转个不停的骰子送给我当谢礼。” 幻胧的火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儿戏的解释弄得有些错愕。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质问或者斥责—— “噗——” 逸尘把那团火拍散了。 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骤然一轻。 逸尘身影缓缓落下,走到微微喘息的景元身边,打量了他一下: “没事吧?” 景元直起身,散去身后神君的虚影。 “无妨。活动活动筋骨而已,倒是好久没有这般舒展过了。” 他看向逸尘,目光中带着询问。 “你刚才对幻胧说的……” “随口编的。” 逸尘打断他,干脆利落地承认,脸上毫无愧色。 “若是能让他们内讧就好了,虽然不大可能。” 景元闻言,失笑摇头。 逸尘则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瓦尔特、丹恒、三月七和星所在的方向走去。 建木根须蔓延的区域一片狼藉,但在瓦尔特的重力操控和众人的努力下,扩张的势头已被暂时遏制。 他走到略显疲惫的同伴们面前,目光逐一扫过。 “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没事!” 三月七第一个跳出来回答,虽然发梢沾了些灰尘,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兴奋。 “有杨叔和丹恒老师在,还有本姑娘,安全得很!就是可惜刚才打得太激烈,都没找到机会拍几张帅气的战斗照!” 星拍了拍铠甲上沾染的碎屑,解除了星核模式,言简意赅。 “无碍。”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头。 “大家配合默契,都没有受伤。多亏逸尘你及时赶到,解决了最主要的威胁。” 丹恒也已恢复了平常的形态,对着逸尘微微颔首。 见大家确实都安然无恙,逸尘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等把那个麻烦的星核回收封印好,咱们这次来仙舟罗浮的开拓任务,也就算圆满结束了啊。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三月七看着逸尘这副“全程划水最后出来收个尾还一脸自豪”的模样,毫不留情地戳穿: “明明你从头到尾都在摸鱼啦!不是喝茶就是带孩子,最后才出来放了一炮!” “什么摸鱼?” 逸尘立刻板起脸,义正辞严地纠正。 “我这是运筹帷幄,负责最关键的后勤保障与战略威慑!懂不懂什么叫定海神针啊,小丫头。” “唉——” 三月七拖长了音调,学着逸尘的样子,叉着腰说, “那下次开拓任务,本姑娘也要申请负责后勤!就在后面喝喝茶,多舒服!” 逸尘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没问题! 正好,下次的目的地就是黑塔空间站,咱们一起去见证那两具人偶的婚礼。 小三月你要是想负责后勤,那就全权交给你了!联系场地、确认流程、安排宾客……统统归你管! 我就安安心心,等着——吃、席、了!” “唉!不要不要!我突然觉得冲锋陷阵更适合我!后勤什么的还是逸尘你来吧!您老人家能者多劳!” 看着三月七慌忙改口的样子,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片刻后,神策府内。 众人再次齐聚于此,与初来时相比,少了几分初见的生疏,多了几分并肩作战后的熟稔与轻松。 景元站在主位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再仅仅是那位威仪的神策将军,更像是招待远行亲友的主人。 他目光扫过星穹列车的每一位成员,最后落在瓦尔特·杨身上,郑重地取出一枚流光溢彩、雕刻着复杂云纹的玉兆,双手递上。 “瓦尔特先生,以及星穹列车的各位,” “此次罗浮之危,多亏诸位鼎力相助。此乃象征仙舟联盟与星穹列车友谊与同盟的玉兆,谨代表仙舟联盟,赠予诸位。 从今往后,列车所至,凡仙舟麾下,皆当以友相待,竭力相助。” 瓦尔特·杨神色一肃,上前一步,同样郑重地双手接过玉兆,沉声道。 “将军厚意,列车组铭记于心。开拓之路,能得仙舟为友,是我们的荣幸。” 随后,景元又看向丹恒,取出一个稍小一些、却同样精致的玉盒。 “丹恒,这是给你的。” 丹恒微微一怔,上前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枚古朴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持明龙鳞信物,以及几卷看似年代久远的书简。 “此物可助你更顺利地查阅一些……与你相关的过往记载,或许能解答你心中部分疑惑。” 丹恒握紧了玉盒,深吸一口气,认真道。 “多谢将军。” 最后,景元笑吟吟地望向正在和三月七小声讨论回去要吃什么的逸尘。 “至于逸尘你……” 逸尘立刻举手,抢在他前面开口。 “打住打住!你可别想着送我什么官方谢礼啊,太生分了,我可不收。” 景元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自然如此。” “那些俗物,想来也入不了你的眼。只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神策府,轻声道: “偶尔,还是希望你能回来看看。不然的话,我这将军府里,可就真的连个能一起安心喝茶的友人,都没有了。” 逸尘闻言,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他看了景元几秒,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抬手拍了拍景元的肩膀。 “行了,少在这儿跟我演孤家寡人。” 他收回手,转身朝着列车组众人走去,背对着景元随意地挥了挥手。 “等我在宇宙里逛腻了,或者又惹了什么麻烦需要避风头的时候,自然会回来蹭你的茶喝。走了!” 景元站在原地,望着他毫不留恋、洒脱离去的背影,以及跟在他身后那几位来自星海的同伴,最终只是失笑地摇了摇头,将杯中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第14章 毫无头绪 几天后,星穹列车平稳地驶入黑塔空间站的港口。 在列车停稳前的短暂时间里,观景车厢内正进行着一项重大工程。 只见逸尘半蹲在列车长帕姆旁边,手里拿着精密的工具,正全神贯注地调试着一个约半人高、造型酷似帕姆的可爱机器人。 “这里……能量传导再优化一下……好了!” 逸尘最后拧紧了一个螺丝,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搞定!” 帕姆仰头看着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机械造物。 “这样……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逸尘乘客?” “当然,” 逸尘得意地打了个响指,那个机械帕姆的眼睛立刻亮起了温和的蓝光,灵活地动了动耳朵,甚至还像真正的帕姆那样,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 “我给它加载了最新的拟态同步系统,帕姆你只需要在列车的控制终端进行意识链接,就能像控制自己身体一样控制它出去活动了。保证行动自如,触感反馈一流!” 他俯下身,指着机器人脚底特意加装的、几乎看不见的悬浮装置: “看,连身高问题都完美解决,悬浮高度可调,绝对不会被人群挡住视线!” 帕姆尝试着集中精神,只见那个机械帕姆立刻同步抬起了小短手,学着帕姆平时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结。 “成、成功了帕!” 帕姆惊喜地叫出声,围着机械帕姆转了两圈,激动得耳朵不停抖动。 “太好了帕!这样帕姆也能和大家一起去参加婚礼了帕!不用再一个人留守列车了帕!” 看着帕姆兴奋的样子,刚刚走过来的三月七忍不住笑道. “这下咱们列车组就算是真正全员到齐啦!” 星也点了点头,对着机械帕姆比了个大拇指。 姬子端着咖啡走过来,看着兴奋的帕姆和已经调试完毕的机械造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调试好了吗?那我们就一起出发吧。” “出发帕!” 帕姆精神十足地回应。 列车组成员们相视一笑,一同走下了列车。 站台上,两位引人注目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黑塔的本体,以及绅士风度的螺丝咕姆。 黑塔的目光先是扫过逸尘,随即落在他空着的双手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呵。” 逸尘对黑塔那声充满嘲讽的呵报以一声更加夸张的叹息。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黑塔女士吗?难得真身驾临,就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空着手?还是说……” “你其实是在期待我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 黑塔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期待?我只是在确认,某人的懒惰和敷衍,即便面对如此场合,也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水准。 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看来你对这场我们的婚礼,还真是重视得紧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 逸尘晃了晃食指。 “真正的重礼,当然要压轴出场。提前亮出来,岂不是少了惊喜?” “我只是确保某些不受控制的变量,不会毁了我精心准备的观测现场。” 黑塔冷冷回应。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一旁的螺丝咕姆适时地向前一步。 “两位,容我打断一下。空间站为诸位准备的欢迎茶点已经备好,或许我们可以移步休息区,再慢慢商讨婚礼的细节? 我相信逸尘先生的重礼一定会非常精彩,而黑塔女士的亲自督导也定然让一切完美无瑕。” 而在另一边,吃瓜三人组早已默契地凑到了一起。 三月七眼睛发光,刚张开嘴,那套熟悉的“看!他们果然是真爱吧!”的“欢喜冤家”论调还没成形—— “小三月/三月七,闭嘴!” 逸尘和黑塔几乎是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朝着她低喝了一句,眼神里充满了“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的警告。 三月七:“……呜!”(我还没说呢!) 星在一旁淡定地记录着。 “默契度,满分。” 片刻后,甜点区内,三位天才坐在一起。 列车组则跟着艾丝妲去安排住宿,远远还能听到三月七活力十足地嚷嚷着要当婚礼的首席摄影师。 逸尘抿了一口茶,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所以,那两具人偶,究竟是怎么突然完成升格,演化成真正意义上的智械生命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黑塔和螺丝咕姆之间游移。 “总得有个关键的触发契机吧?比如生命的第一因什么的。” 黑塔和螺丝咕姆罕见地同时沉默了一瞬。 最终,由更为严谨的螺丝咕姆开口。 “逸尘先生,我们进行了长达七百三十四系统时的数据回溯与逻辑推演。 尽管从纯粹的理性角度而言,这个结论或许不够严谨。 但排除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是:根本的触发因素,以及驱动其完成最终意识蜕变的核心动力,确实是爱情。” “爱情吗?” 逸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是信服还是觉得荒谬,更像是在思考这个变量如何能产生如此巨大的能级跃迁。 “这倒是个……难以量化,却又无法证伪的强效催化剂。” 他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螺丝咕姆,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那么,作为见证者和长辈之一,螺丝你准备了什么新婚礼物?总不会也是口头的祝福吧?” 螺丝咕姆笑了笑,回答道。 “我已发出正式邀请。婚礼仪式结束后,他们将获得螺丝星的公民身份,并作为新生的机械贵族,在母星开始新的生活。那里有最适合他们进一步学习和发展的环境。” “嚯,包办户口和未来啊,这礼够实在的。” 逸尘点评道,然后目光瞟向一旁小口吃着蛋糕的黑塔。 “那么,某人呢?除了提供初始的躯壳和场地之外?” 黑塔头也不抬,理所当然。 “我不是已经把整个空间站最好的观景平台腾出来给他们办仪式了吗?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礼物?”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逸尘。 “那么,反复追问别人礼物的逸尘先生,你的重礼,又准备得如何了?该不会到现在……还毫无头绪吧?” 逸尘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就不能稍微迟钝一点吗? PS:各位太强了,今晚00.01还有两章 第15章 妻管严 黑塔敏锐地捕捉到逸尘那瞬间的迟疑。 破绽! 她立刻放下小蛋糕的银叉,双手交叠撑住下巴。 “哎呀呀,哎呀呀~” “真是令人惊讶呢。我们伟大的、无所不能的逸尘先生,居然连给自己婚礼的礼物都还没准备好吗? 啧啧,这可真是……太失职了。” 一滴冷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逸尘的额角缓缓滑落。 糟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动用些关系,弄来一颗环境特殊、恰好符合那对人偶独特爱好的私人星球产权,直接送给他们当新婚乐园。 但螺丝咕姆刚刚宣布的安排,让他的计划彻底泡汤——都要去秩序井然的螺丝星当贵族了,一颗狂野的私人星球显然不再合适。 该死……黑塔这家伙,明明自己准备的礼物也就是腾了块地方,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现在居然还敢这么得意洋洋地针对我! 就在逸尘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既能挽回颜面又不失格调的替代方案时,一旁的螺丝咕姆再次展现了他可靠的绅士风度。 “逸尘先生的礼物想必仍在精心筹备中,毕竟,最重要的环节——婚纱,似乎也尚未最终确定。” 黑塔瞬间就明白了螺丝咕姆是在帮逸尘解围,她瞥了螺丝一眼,却没有穷追猛打。 对她而言,慢慢欣赏逸尘窘迫又不得不绞尽脑汁的样子,远比一次性逼到绝境更有趣。 于是,她接过了螺丝咕姆递来的台阶,或者说,是换了一个方式继续逗弄。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通过空间站的内部系统发出了指令。 片刻后,那对备受瞩目的新人——拥有逸尘和黑塔外貌模板的智械人偶夫妇,优雅地走进了甜点区。 他们举止自然,眼神灵动,除了材质上细微的差别,几乎与真人无异。 “来得正好。” 黑塔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光幕,上面瞬间投影出数以千计、风格各异的婚纱设计图,从极致简约的科技风到繁复华丽的古典款,应有尽有。 “挑吧,你们两个。选你们自己喜欢的婚纱。” 压力,瞬间从逸尘身上转移到了两位准新人这里。 而逸尘则趁着这个空隙,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对螺丝咕姆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也开始摸着下巴,认真打量起那些婚纱设计,仿佛在借此寻找自己那份重礼的灵感。 片刻后,光幕上,两款风格迥异的婚纱设计形成了鲜明对比。 黑塔人偶选择的是一款极具未来感的婚纱,流线型的纯白材质闪烁着细微的粒子光效,裙摆如同数据流般飘逸不定,头纱则是由全息投影构成的、不断变幻的星河图案,充满了科技的美感与冷艳。 而逸尘人偶选择的则是一款极其经典繁复的复古风婚纱,层叠的蕾丝,精致的手工刺绣,巨大的裙撑,以及长长的、需要花童托起的曳地头纱,充满了童话般的浪漫与奢华。 “啧,浮夸又低效的设计,行动都不方便。” 黑塔对逸尘人偶的选择点评道,显然更支持科技派。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结婚一辈子可能就一次,当然要最华丽的!” 逸尘立刻为自己的人偶站台,支持复古派。 两位原型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在进行第二回合的较量。 压力给到了两位准新人。 下一秒,在众人注视下,黑塔人偶非常人性化地踢了逸尘人偶一脚! “唔……” 逸尘人偶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这还没完,黑塔人偶接着转过头,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紧紧锁定逸尘人偶,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你-敢-反-对-试-试-看?”的威胁信号。 逸尘人偶:“……” 他默默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伸出手指,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将选择从复古奢华款,切换到了与黑塔人偶同系列的科技简约款。 动作行云流水,态度从心所欲。 黑塔见状,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目光转向逸尘。 “看,连你的人偶都比你识时务。” 逸尘:“……” 他看着自家那个毫无骨气、瞬间倒戈的人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逸尘人偶!你倒是支棱起来啊! 你这让我这个本体的脸往哪搁?!男人的尊严呢?! 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悲愤涌上心头,紧接着,一个绝妙的点子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决定了! 礼物就送这个! 他要用最尖端的技术,绕过黑塔人偶可能设置的所有监控算法,为这个妻管严的逸尘人偶,创建一个绝对匿名、绝对安全、绝对无法被任何人察觉的私房钱宇宙账户! 并且,他要往里面预先存上一大笔足够在任何一个星系逍遥快活的信用点! 妻管严?绝对不行! 这不仅是礼物,更是为了维护他逸尘一脉的家庭地位而进行的伟大抗争! 逸尘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看着那对已经选定科技风婚纱、站在一起显得异常和谐的人偶夫妇,尤其是那个一脸乖巧的逸尘人偶,心中暗道。 小子,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选好婚纱后,那对人偶夫妇便礼貌地告退,前去进行下一步的准备工作。 甜点区内重新只剩下三位天才。 黑塔依然用那种得意洋洋的眼神睨着逸尘,享受着对方短暂的沉默。 逸尘沉默了片刻,无视了黑塔那近乎实质的挑衅目光,转而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阮?梅和斯蒂芬什么时候到?” 这次回答的是螺丝咕姆。 “阮?梅女士与斯蒂芬·劳艾德先生已确认行程,他们将在婚礼当天准时抵达。” “并且,据我所知,星际和平公司、博识学会,以及家族,都将派遣正式代表出席这场婚礼。” “这场婚礼,将向已知宇宙的多数文明进行实时转播。这不仅是两位新生智械的结合仪式,更是一次面向全宇宙的宣告与见证。” 作为螺丝星的君主,作为致力于推动智械生命与有机生命和谐共存的先驱。 螺丝咕姆由衷地希望,这场特殊而盛大的婚礼,能够以其自身的独特性与象征意义,冲淡宇宙中许多文明对智械生命长久以来存在的误解、偏见甚至是恐惧。 “原来如此。” 逸尘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这对人偶夫妇,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且不说他们是从无心的造物挣脱束缚、依靠爱情这种难以量化的变量完成生命升格的奇迹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和研究价值。 单就他们那两张代表着逸尘与黑塔的脸,就足以让宇宙中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小觑,必须给予最高规格的关注和礼遇。 第16章 知更鸟 “那我先走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逸尘说着,放下茶杯,站起身,朝甜点区外走去。 他准备直接去找那个不争气的逸尘人偶,先把那份关乎男性尊严的私房钱大礼给送了,免得夜长梦多。 他刚走出没多远,黑塔的眼眸就微微眯起。 哼,鬼鬼祟祟,肯定要去搞小动作。 没有丝毫犹豫,黑塔也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远远地吊在了逸尘身后。 她倒要看看,这家伙在被自己将军之后,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弥补。 螺丝咕姆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逸尘先行,黑塔尾随——不由得在内心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秉持着维护空间站完整性与婚礼顺利举行的核心原则,这位优雅的机械绅士也只好无奈地站起身,保持着一段既能观察全局又能及时介入的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很快,逸尘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观测回廊找到了正在独自调试身上某个部件的逸尘人偶。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黑塔人偶并没有跟在他身边。 天赐良机! 逸尘心中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快步上前,趁着四下无人,以极快的语速、极低的声音,将一串经过多重加密算法处理的宇宙匿名账户密钥,清晰地报给了逸尘人偶。 同时,用一个极其隐晦的眼神传递了你懂的信息。 逸尘人偶那与原型极其相似的眼眸中,数据流飞速闪过,瞬间记录并解析了这串密钥的全部信息。 它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几不可察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它内心的激动。 它朝着逸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并理解。 完成秘密援助后,逸尘立刻恢复了常态,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但是,就在不远处一片结构阴影之中,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黑塔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而站在她身边的,正是本应和逸尘人偶在一起的黑塔人偶! 黑塔早在逸尘找到逸尘人偶的前一分钟就用魔法把黑塔人偶传送了过来。 这正是为什么逸尘会幸运地找到落单的逸尘人偶——他掉入陷阱了! “都记录下来了?” 黑塔轻声问道。 “完整记录。账户编号与关联密码已破解并备份。” 黑塔人偶用同样清冷的声线汇报。 黑塔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把这个账号纳入最高级别监控列表,设置隐形触发式警报。暂时不要动它……” “让他先偷偷摸摸地往里面攒一段时间,等他以为安全了,放松警惕,甚至开始幻想怎么挥霍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她要看的,不是立刻戳破的尴尬,而是未来某天,当逸尘人偶志得意满地想要动用这笔私房钱时,却发现一切早已在黑塔人偶的掌控之中,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更加美妙的表情。 而此时,转身离开、背对着所有人的逸尘,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丝计划通得的、带着几分邪恶意味的微笑。 黑塔啊黑塔,你还是那么自信…… 你怎么会认为,我逸尘会察觉不到你那几乎不加掩饰的跟踪? 又怎么会认为,我会天真地相信黑塔人偶会恰好不在? 这一切,从他离开甜点区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双重骗局! 他故意表现出寻找机会、秘密行动的姿态,甚至利用了黑塔会传送走黑塔人偶来制造落单假象这一点。 他当着阴影中那两双眼睛的面,郑重其事地念出的那串数字,根本就是一个精心伪造的、看似复杂无比的假账户密钥!一个吸引火力的诱饵。 真正的礼物,真正无法被追踪和破解的私房钱宇宙账户的激活密钥与访问权限,根本不在那串数字里。 它被完美地编码进了他刚才吹的那段看似随意、不成调的口哨声的频率、节奏与音调变化之中! 这是只有作为接收方、且与逸尘有着同源底层代码的逸尘人偶,才能从中实时解析出真正的信息。 他相信,以逸尘人偶的算力,在听到口哨的瞬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接收、解析和激活。 那份代表着自由与抗争的真正礼物,此刻已经安然落入了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而阴影里,黑塔还在为自己成功监控了假账户而暗自得意,盘算着将来如何没收这笔根本不存在的资金。 她完全不知道,逸尘的真正手段,早已在她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完成了交付。 这场天才间的斗法,第一回合,看来是某人靠着更胜一筹的预判和隐藏手段,略占上风。 片刻后,逸尘在空间站视野极佳的观景回廊找到了一个完美的位置,浩瀚星海与空间站的宏伟结构尽收眼底。 他调整好角度,正准备拍张照片发给流萤,分享一下此处的景致,一条新讯息弹出,备注显示为——【知更鸟】。 知更鸟:【逸尘先生,您在空间站吗?】 逸尘:【在的,刚忙完一点小事。】 知更鸟:【那……待会儿方便见一面吗?】 【自从上次前线一别,我们……似乎许久没见了。】 逸尘:【好啊。没想到这次家族派出的使者会是你。星舰已经入港了吗?我去接你吧。】 知更鸟:【谢谢逸尘先生!/开心.ipg】 PS:下一章逸尘角色故事三,依然求好评,8分加更5更,9分加更10更。 匹诺康尼大战大家放心,逸尘不会隐瞒任何人有关计划的事,就算是与所有人为敌,这何尝不是一种“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呢? 第16.5章 逸尘角色故事?三 卡斯别林亚特-Ⅷ的地表,硝烟撕碎了云层。 知更鸟倒下了。 颈侧传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片冰凉的麻木,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视野摇晃,天空与焦土在眼前交替旋转。 她听见自己歌声的余韵,还卡在喉咙里,带着血腥气。 混乱的脚步声、贪婪的嘶吼、能量枪械的充能声。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目标是她身后那批印着公司徽标的救援物资。 就在那一片扭曲的喧嚣即将把她吞没的刹那—— 时间,停滞了。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立在了她与混乱之间。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他只是站在那里,所有的喧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下一刻,蜂拥而至的敌军,如同被收割的麦穗,齐刷刷倒地,再无生息。 寂静,以他为中心,骤然降临。 他转过身,俯身,目光落在她染血的颈侧。 “巡海游侠逸尘,向您致意,知更鸟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他将她拦腰抱起。 “请不要担心,我带你去治疗。” 他迈开脚步,走向硝烟稀薄的方向。 恰在此时,一束挣扎许久的阳光,终于撕裂了浓烟的帷幕,精准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光辉在他发梢跳跃,将他染血的衣襟也映照得如同礼服的点缀。 知更鸟靠在他怀中,痴痴地望着。 意识在抽离,视野在模糊,唯有他的身影,在逐渐暗下去的世界里,亮得灼眼。 ……我大概是,已经死了吧。 所以,才会看见…… ……天使的降临。 第二天,知更鸟睁开眼。 硝烟味淡了,掺入药水与尘埃的气息。 她看见他。 逸尘半跪在不远处,为一个哭泣的孩童擦拭脸上的污痕。 他的动作很轻,侧影被临时医疗棚缝隙透入的晨光,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安抚着周围细碎的呜咽与呻吟。 那份温柔,与他昨日瞬间瓦解敌群的凌厉,判若两人。 知更鸟静静地望着。 颈侧的伤口传来隐隐的痛,提醒她并非梦境。 原来,天使真的存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的滞涩仿佛也随之化开。 也就在那一刻,逸尘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知更鸟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 逸尘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安置好孩童,起身,走到她的床边。 “还好吗?” 他问。 声音很近,比想象中更温和。 知更鸟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 “嗯。” 她想说谢谢,想说很多,最终只化作一句: “是你…救了我。” 逸尘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她已妥善包扎的脖颈。 “是你自己的意志,守护了生命。” “我只是……恰好路径于此。” 帐外风声轻柔,帐内只余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自那之后,逸尘留了下来。 战火暂熄的废墟上,日子被逸尘重新编织。 他写歌,谱子就草草画在捡来的包装纸背面。 知更鸟拿着那些纸页,轻声试唱,他的旋律总能完美承载她的声音,仿佛早已在她的灵魂里等待。 他们一起教孩子们唱歌。 逸尘蹲在残垣边,用石子敲击出节奏,知更鸟则带着孩子们用清亮的嗓音,将破碎的曲调唱成完整的歌。 偶尔,他也会和着她的旋律,低声哼唱几句,声音不高,却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的才华远不止于此。 他用废弃的金属和电路,做出会蹦跳的小机械鸟,逗得孩子们追逐笑闹。 他用彩色的管线编成手环,戴在每一个孩子纤细的手腕上。 他给知更鸟的,是不同的。 有时是一盏用光学透镜组装的小灯,能在夜晚投映出微缩的星图。 有时只是一朵用柔性合金拗成的花,花瓣薄如蝉翼,在她指尖轻轻颤动。 他递过来时从不言语,她也只是默默接过。 然后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冰凉的金属贴在心口,直到它染上自己的体温,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阳光好的午后,他们并肩坐在临时医疗点的台阶上。 她唱歌,他调试着某个小发明的最后一个零件。 歌声与轻微的机械声交织,像一首无人听过的协奏曲。 她偶尔侧过头,看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看他被风拂动的发梢。 然后在他抬起眼之前,迅速转回头,继续望着远方,只是唇边的旋律,在不自觉间,又轻柔了几分。 ...... 战争结束的庆典如期而至,硝烟散尽的天空罕见地澄澈。 人们笑着,哭着,拥抱。 在一片欢腾中,知更鸟走向逸尘,轻声发出邀请,邀请他一同返回家族。 逸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抱歉。” 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壁垒。 在他转身离开的前一刻,知更鸟看清了他眼底的情绪——那不是平日的温和或平静,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郁,沉甸甸的,与她,与眼前所有的欢庆都格格不入。 那一刻,她明白了。 那些共度的时光,那些他亲手递来的小发明,那些在阳光下交织的歌声……或许,都只是他路见不平、伸手援助的一部分。 她从未真正走进,那片她曾以为触手可及的星空。 他转身走入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新生的喧嚣里。 知更鸟站在原地,手中还捏着他最后留下的、那朵不会枯萎的金属花。 花瓣边缘,冰冷地硌着她的指尖。 ...... 飞船舱门无声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逸尘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扫过星图上又一颗被标记为已援助的星球。 「又拯救了一颗星球啊。」 他无声地想着。 然而,预期的充实感并未降临,唯有熟悉的空洞在胸腔内蔓延。 自理想国计划彻底失败,某种支撑他的东西仿佛也随之抽离了。 他依旧在行动,在拯救,但感知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尘,对喜悦、对成就,甚至对悲伤的感受,都在持续不断地衰减。 就在这时,他冰冷的视线倏地转向船舱阴影处。 “谁!” “哎呀,桑博,都怪你,花火大人都被发现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抱怨着跳了出来。 她身后,那个叫桑博的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逸尘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花火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漠,蹦跳着凑近,歪头打量他毫无表情的脸。 “哇哦——” “你看起来……真可怜啊。” 第17章 无疾而终的暗恋 与此同时,刚刚停靠在空间站港口、属于家族的奢华星舰内。 星期日看着妹妹知更鸟捧着终端、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开心笑容,撇了撇嘴。 “他怎么说?” “逸尘先生说,他会亲自来接我。” 知更鸟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甜甜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在舞台上面对万千观众时也未曾有过的全然放松与喜悦。 星期日看着妹妹那沉浸在期待中的模样,在心底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知道知更鸟对那位逸尘先生抱持着怎样的憧憬与好感。 当年知更鸟回到匹诺康尼后立即投入创作,推出了一张名为《星尘絮语》的全新专辑。 专辑中的歌曲情感脉络清晰得令人心碎。 从初遇的憧憬,到相处中悄然滋长的暗恋,再到最终离别后,那份暗恋无疾而终的淡淡怅惘与祝福。 星期日微微蹙眉。 我的傻妹妹,你所看到的,或许只是他愿意展现的冰山一角。 他背地里动用家族的力量详细调查过逸尘。 逸尘绝不仅仅是一个巡海游侠而已。 他曾以雷霆手段,将一颗充斥着罪恶与奴隶贸易的星球在极短时间内彻底净化。 并非通过武力征服,而是用一种近乎洗脑的方式,重构了社会认知,将其变成了如今秩序井然、充满理想主义的乐园。 手段莫测,心思难明。 不过,平心而论,星期日觉得他做得没错,甚至……相当漂亮。 在治理与纠正的理念上,他与逸尘或许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地知道,知更鸟这份纯粹青涩的暗恋,注定……难以触及逸尘那复杂世界的核心。 星期日看着知更鸟再次低头确认讯息、嘴角含笑的侧脸,最终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走吧,别让贵客久等。” “我也该去正式拜会一下这位……逸尘先生了。” 逸尘来到空间站的接待港口,这里视野开阔,巨大的观察窗外是深邃的宇宙和往来穿梭的星舰。 他刚到没多久,便看到属于家族的那艘装饰着优雅羽翼纹路的星舰舱门缓缓开启。 首先走下来的是一身精致白西装、气质严谨沉稳的星期日。 他目光扫过港口,很快便锁定在逸尘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紧接着,一道更为轻盈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知更鸟今日穿着一身柔和的长裙,步伐不疾不徐。 她抬起头,望向逸尘,那双眼眸中瞬间漾开了清晰可见的喜悦,但这份喜悦很快便被一层含蓄的羞怯所覆盖。 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唇角弯起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弧度,轻轻唤了一声: “逸尘先生。” 逸尘笑着迎了上去,目光温和地扫过兄妹二人。 “星期日先生,知更鸟小姐,欢迎来到黑塔空间站。” “有劳逸尘先生亲自迎接。” 星期日上前一步,得体地回应,巧妙地隔在了逸尘与知更鸟之间半个身位的位置,既不失礼,也彰显着某种守护的姿态。 知更鸟在兄长身后,悄悄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逸尘一眼,恰好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眼眸,耳尖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她放在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缩,透露出内心的些许紧张与波澜。 他看起来……和记忆中一样,好像有些不同了…… 好久不见……逸尘先生。 “空间站的邀请,家族深感荣幸。” 星期日说着,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逸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这份官方层面的致谢推开: “这句话你应该亲自去和艾丝妲说。” “至于我...” 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知更鸟。 “不过是作为一个提前知道你们行程的友人,过来迎接一下,尽点地主之谊罢了。” 星期日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意味,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随即,他侧过头,对身边的知更鸟温声说道: “知更鸟,既然逸尘先生有空,你不妨随他先去逛逛,领略一下黑塔空间站的独特景致。至于与空间站的正式接洽和其他公务,交由我来处理即可。” 他知道妹妹的心思,也明白这份青涩的情感或许终将无果。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远离匹诺康尼喧嚣的空间站里,他希望能让知更鸟拥有一段纯粹属于她自己的、快乐的时光。 公务和现实的压力,由他来承担就好。 知更鸟有些惊讶地看向兄长,从他眼中看到了许可与鼓励。 她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她随即转向逸尘,轻声问道。 “可以吗,逸尘先生?” 逸尘看着这对兄妹无声的交流,心中了然,他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乐意之至。走吧,带你去看看这里最有名的观景台,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正在进行星云物质采集的工程船队。” 他率先转身引路,知更鸟步伐轻快地跟在他身侧,稍稍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掩不住那份由衷的欣喜。 星期日站在原地,目送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他们消失在廊道的转角,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收敛起面对妹妹时的柔和表情,恢复了那位精明干练的家族代表模样,朝着主控舱段的方向走去。 知更鸟和逸尘并肩走在空间站宽敞明亮的廊道上,四周是穿梭的科研人员和自动机械。 安静的脚步声中,知更鸟轻轻开口。 “逸尘先生,没想到……您居然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逸尘闻言,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一个不值一提的身份标签而已,很多时候反而麻烦。比起这个,” “我更希望知更鸟你,能把我看作是朋友,就像当年在前线时那样。” 这句话如同暖流,悄然融化了知更鸟心中因天才名号而悄然筑起的一丝怯意。 “这是当然的,逸尘先生。” “当年您送给我的那份礼物……我一直都好好收着。” 那或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珍宝,但在那个战火纷飞、前途未卜的环境里,那份恰到好处的关怀与赠礼,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这样啊……” 逸尘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那正好,待会儿我再送你个小礼物吧,算是庆祝久别重逢。” 第18章 略微提升的体表温度 片刻后,逸尘带着知更鸟来到一间他拥有临时使用权限的静谧实验室。 这里没有外面走廊的喧嚣,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作为背景音。 逸尘在一个工作台前操作了几下,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极其精巧的八音盒。 它通体由某种暗色的金属构成,盒盖上方,一个小知更鸟手办正在缓缓旋转。 “给,” 他将八音盒递给知更鸟。 “这里面记录了很多已经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文明的独特乐曲,是我游历时顺手收集的。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对这些失落的文化和它们的艺术很感兴趣。” 知更鸟小心翼翼地接过这份非同寻常的礼物,双手捧着。 “原来……逸尘先生还记得……” 她没想到,自己当年在前线休养时,偶然间向他提及的、关于对那些失落文明的音乐的好奇,竟然被他记在了心里,并在多年后的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应。 “嗯,我记得哦。” 逸尘点了点头。 但在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追忆之色悄然闪过。 那段在前线的时光,对于知更鸟而言,或许是惊魂未定后的宁静与创作。 但对于当时的他而言,却是意识在【虚无】边缘徘徊的危险时期。 现在想来,当年若不是花火和桑博那两个家伙,变着法子、死皮赖脸地天天拉着他胡闹,用他们那套欢愉之道强行在他沉寂的世界里制造噪音和色彩…… 恐怕,他早已彻底滑落,归于【无】了。 那些喧嚣的、看似无意义的玩闹,在彼时是让他烦躁的干扰,此刻回想,却成了将他从深渊旁拉回的、不甚牢固却至关重要的缆绳。 而与知更鸟在那段灰色时光里的相遇,倾听她纯净的歌声,接受她毫无杂质的感激,某种程度上,也是那根缆绳的一部分。 这些复杂的思绪在他脑中只是一瞬,他并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知更鸟如获至宝般研究着那个八音盒,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过去的沉重,无需让此刻的相遇承载。 八音盒流淌出的旋律空灵而哀婉,其中一首曲子带着难以言喻的怅惘,仿佛在诉说着一段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的爱恋。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的前线,想起了那个硝烟尚未散尽的黄昏,想起了逸尘匆匆离去时,那一闪而过的、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沉忧郁。 “说起来,逸尘先生和当年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呢。” 逸尘闻言,笑了笑。 “嗯,是啊。当年钻进了牛角尖,自己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不过还好,后来想通了,路走不通就换一条,所以……现在又出来了。” 他话语中的释然,让知更鸟的心也跟着轻轻一松。 就在这时,实验室内的广播响起,传来了艾丝妲清晰悦耳的声音。 通知各位贵宾,为欢迎家族代表及各方来宾,空间站即将举办一场非正式的欢迎宴会,邀请大家前往主宴会厅。 逸尘听着广播,略带调侃地朝知更鸟笑了笑: “不愧是家族,排场就是不一样,一来就要举办宴会吗?” 知更鸟小心翼翼地将八音盒收好,贴身放稳,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望向逸尘。 “逸尘先生……会来参加宴会吗?” 逸尘看着知更鸟的眼神,故意沉吟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是别人邀请,我可能就找个借口溜了……” “但如果是知更鸟你的邀请的话,说不定……我会去哦。” 知更鸟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向前微微倾身,双手不自觉地合在胸前。 “那……请逸尘先生,陪陪我吧。” “好。” 逸尘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 “那我就陪你去看看吧。” 片刻后,逸尘和知更鸟一同出现在了主宴会厅。 与方才在实验室的独处时相比,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并肩而行,挨得比寻常社交距离要近一些,衣袖偶尔会轻轻擦过。 知更鸟微微低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浅浅笑意,目光时而抬起飞快地瞥一眼身旁的逸尘,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落在自己裙摆上。 逸尘则显得从容许多,他的步伐不自觉地配合着知更鸟的节奏,在她因人群而稍有迟疑时,会自然地稍稍侧身,为她隔开些许拥挤。 他们之间没有亲密的举动,交谈也不多。 但那种无形的、流动在彼此之间的温和气场,让他们看起来……竟如同两个互怀好感、在校园舞会上初次结伴同行的高中生。 带着几分试探性的靠近,几分心照不宣的腼腆,以及那份弥漫在空气里的、甜而不腻的淡淡悸动。 这与周遭那些成熟世故、谈笑风生的宾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让一些敏锐的目光,比如正在与螺丝咕姆交谈、实则眼观六路的黑塔,以及虽然在与艾丝妲寒暄、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缕在妹妹身上的星期日,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们。 黑塔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那对气氛明显异于常人的男女,心里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 她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家伙……什么时候和这位银河歌姬这么熟了? 啧。 螺丝咕姆敏锐地捕捉到黑塔的情绪,那微蹙的眉头和略微提升的体表温度都指向了不悦。 他没有说话,但已经开始推演着如何能不着痕迹地让逸尘注意到黑塔当前的状态。 不然的话,这两位友人又要开始整活了。 另一边,星期日手中端着酒杯,但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妹妹。 看着知更鸟站在逸尘身边那自然流露的、混合着羞涩与欣喜的状态,他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那份深藏心底、本以为随时间淡去的憧憬,在重逢的瞬间便轻易复苏,甚至比以往更为鲜明。 第19章 正式场合 而被多方注目的中心—— 逸尘正耐心地向知更鸟介绍着空间站的某种特色饮品,忽然听到一声充满活力的呼喊。 只见四小只——三月七一马当先,丹恒和星紧随其后,还有那个由帕姆远程操控、悬浮行走的机械帕姆——兴冲冲地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三月七脸上写满了激动,双眼放光地冲到知更鸟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逸尘,双手合十。 “请、请问!您是知更鸟小姐本人吗?天呐!我是您的粉丝!您的每一张专辑我都有听!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面对突然出现的、活力四射的三月七和她身后的列车组成员,逸尘脸上非但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 他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 “知更鸟,这几位吵吵闹闹的小朋友,就是我现在暂居的星穹列车的成员。” 他先是对知更鸟说了一句,然后依次指向几人: 他先拍了拍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三月七的肩膀。 “这位眼睛闪闪发光的是三月七,如你所见,是你的忠实歌迷。” 接着指向沉稳站在一旁的丹恒。 “这位比较安静的是丹恒,列车的护卫。” 然后是用死鱼眼淡定挥了挥手的星。 “这是星,话不多,但行动力很强。” 最后,他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机械帕姆的金属脑袋。 “至于这个特别的小家伙,是帕姆,我们的列车长。” 机械帕姆非常配合地挺了挺胸膛。 “没错帕!很高兴认识您帕,知更鸟小姐帕!” 知更鸟听着逸尘的介绍,脸上的惊讶很快化为温柔而得体的笑容。 她先是认真地对每一位被介绍到的人点头致意,然后特别看向依旧兴奋的三月七: “三月七小姐,你好,非常感谢你的喜爱。也很高兴认识各位,丹恒先生,星小姐,还有帕姆列车长。” “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签在这个相机外套上!” 三月七迫不及待地递出她随身携带的相机外套。 “当然可以。” 知更鸟笑着接过,在相机外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趁着这个空档,她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眼前的列车组成员,又看了看身旁神态放松的逸尘。 逸尘先生……看起来和这些人相处得很好呢。这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家吗…… 这个认知,让她对眼前这群人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几人又轻松地聊了一会儿,主要是三月七兴奋地向知更鸟分享着旅途中的趣事,知更鸟则始终微笑着倾听,偶尔提出一些温和的问题,气氛融洽。 但是,作为家族此次的正式代表之一,知更鸟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兄长星期日正与几位重要的宾客交谈,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她适时地、带着一丝歉意对列车组的各位微微欠身。 “很高兴能和大家聊天,非常愉快。不过,我现在需要暂时失陪一下,去兄长那边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逸尘身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声音轻柔。 “逸尘先生,谢谢您带我过来,也谢谢您的礼物。” “去吧,正事要紧。” 知更鸟再次对众人报以优雅的微笑,随后便转身,朝着星期日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优雅,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她的步伐比刚才和逸尘独处时,多了几分属于家族代表的沉稳与端庄。 星期日早已注意到妹妹的动向,在她走近时,结束了与当前宾客的寒暄,自然地迎向她。 “聊得开心吗?” “嗯,” 知更鸟轻轻点头,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未散的暖意。 “列车组的大家,都是很有趣的人。” 她没有特意提及逸尘,但星期日从她比平时更明亮的眼眸中,已经读出了答案。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一杯准备好的、她喜欢的低度果饮递到她手中。 “准备好进行下一轮的社交了吗,我亲爱的妹妹?” “当然,兄长。”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接过饮品,脸上挂起那完美无瑕的、属于银河歌姬与家族代言人的得体笑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正式场合。 而在原地,三月七还在为拿到了偶像的签名而兴奋不已。 “哇,逸尘,没想到你还认识知更鸟小姐,真是太厉害了!” 逸尘无所谓地笑笑。 “这是自然,我在宇宙里游荡了这么久,朋友还是认识那么几个的。”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明显低气压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逸尘身后。 黑塔双手抱胸,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倒是很会找乐子。” 几乎在黑塔开口的同时,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螺丝咕姆面向略显紧张的三月七、丹恒、星和机械帕姆,朝着宴会厅其他区域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手势的含义不言而喻:这里即将成为风暴眼,诸位请暂避,去享受宴会吧。 三月七立刻会意,求生欲极强地猛点头,一手拉住星,一手下意识的拉帕姆,压低声音。 “啊哈哈……那边好像有好吃的点心,我们快过去看看!” 列车组小分队以极高的效率,迅速从即将形成的高危区域撤离。 而逸尘,对身后的小动作恍若未觉,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回应着黑塔: “是啊,毕竟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怎么,黑塔女士也对宴会感兴趣了?” 螺丝咕姆则安静地留在原地,准备随时将可能升级的私人恩怨控制在最低影响范围。 黑塔对螺丝咕姆的小动作和列车组的撤离毫不在意,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逸尘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上。 她向前踏了半步,几乎要贴上逸尘的后背,声音压得更低。 “我对这种无聊的社交场合毫无兴趣。我只是好奇,某人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还是这场婚礼的半个主角? 放着正事不管,在这里和歌星小姐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你很闲?” 第20章 年轻时候不懂事 逸尘终于慢悠悠地转过身,正面迎上黑塔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哎呀,这话说的。婚礼不是还有好几天嘛,准备工作有艾丝妲和空间站的各位操心,我这个主角之一,偶尔享受一下宾客的待遇,不过分吧?” 他摊了摊手。 “再说,我和知更鸟是旧识,打个招呼而已,黑塔女士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他故意在旧识和管得宽上加了重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欣赏着黑塔难得的情绪外露。 “哼。” 黑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反问,而是换了个角度。 “我只是在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带到我的空间站来。” “放心放心,” 逸尘从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下一杯饮品,递向黑塔。 “我心里有数。倒是你,火气这么大,要不要喝点东西降降火?” 黑塔下意识地接过杯子,看也没看就喝了一口。 下一秒,她精致的五官瞬间皱在了一起,猛地将杯子拿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东西?!谁调的咖啡那么难喝?!空间站的餐饮标准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逸尘看着她剧烈反应,得意地宣布: “我做的哦~独家秘方,原本打算待会儿骗小三月喝的,没想到让你先尝到了。怎么样,味道很提神吧?” “你***!” 黑塔气得直接爆出了一句在公共场合绝不该从她口中出现的、极其不优雅的词汇。 她一把将难喝至极的咖啡塞回逸尘手里,同时伸手精准地掐住了他腰侧的软肉,用力一拧! “嘶——错了错了!黑塔女士饶命!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逸尘身体扭曲着求饶,脸上却还是那副憋着笑的模样,显然并没真的觉得自己有错。 看着这突如其来、从冷嘲热讽直接降维到小学生打架般的打闹。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螺丝咕姆,呼吸程序似乎都顺畅了一些。 他适时地上前一步。 “好了,两位。既然味觉刺激已经足够提神,或许我们可以暂时休战,将注意力回归到享受这场宴会本身?” 黑塔这才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逸尘一眼,整理了一下并凌乱的衣襟,重新恢复了那副高冷天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动手掐人的人不是她。 “哼,再有下次,我让你把这一整壶都喝下去。” 她丢下这句威胁,这才迈步朝着螺丝咕姆示意的方向走去。 逸尘揉着被掐的地方,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但也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明明是你自己接过去喝的……” 片刻后,天才三人组在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落座。 逸尘姿态闲适地切下一块星空蛋糕,将第一块放到了黑塔面前的碟子里,然后又为螺丝咕姆和自己各分了一块。 他端起酒杯,与螺丝咕姆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气氛看似和谐融洽,逸尘却忽然抛出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二位,我最近闲着没事,设计了一个用于模拟宇宙的扩展装置原型。” “扩展装置?” 黑塔正用小叉子优雅地取下一角蛋糕,闻言动作一顿。 “细说。” 螺丝咕姆也放下了酒杯,机械身躯微微前倾。 “愿闻其详,逸尘先生。您对模拟宇宙的任何新见解都值得期待。” 逸尘沉思了片刻,随后说出了足以让任何知晓其分量的人心惊肉跳的前提紧要。 “这个扩展装置的底层逻辑,借鉴了我……嗯,以前还年轻、比较天真狂妄的时候,设计并完成的一个……覆盖全宇宙的洗脑装置的理论框架。” “哈?!” 黑塔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碟子里,她猛地抬起头,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惊悚。 螺丝咕姆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整个机械身躯瞬间凝固。 “逸尘先生……您是说……?” 看着两位友人瞬间变得极其危险和审视的眼神,逸尘立刻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别激动!别激动!我都说了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完成了那个装置的理论设计和绝大部分实体构造。当时……我打算以自身存在为燃料,启动它,将整个宇宙修正、改造成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痛苦、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理想国’。” “但是,就在我即将启动它的最后时刻,波尔卡·卡卡目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跨越星海而来。她阻止了我,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我杀了。” “后来,是阿哈觉得这乐子还没看够,或者说,觉得我就这么死了太无趣,把我复活了。” 逸尘摊了摊手, “再之后,又经历了一些……事,那个装置和相关数据被我彻底封印,埋藏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再未触碰。” 他看向两位友人,眼神坦诚。 “直到最近,研究模拟宇宙时,觉得其中一些关于意识映射和环境信息注入的底层逻辑,或许能在极度简化和受控的前提下,作为拓展研究的工具。所以我才提出来。” 黑塔和螺丝咕姆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且骇人听闻的往事。 随后,黑塔率先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我说你怎么现在看起来这么正常。” “原来是在最疯的时候被波尔卡·卡卡目亲手教育过,这就不奇怪了。” 她似乎完全理解了逸尘如今的性格是如何形成的。 螺丝咕姆也缓缓恢复正常。 “一段……沉重的过往。感谢您愿意分享,逸尘先生。这确实能让我们更审慎地评估您提出的扩展装置概念。” 第21章 【模拟宇宙:理想国】 “好,那前提紧要就说完了,我继续说了啊。” 逸尘见两位友人接受了那段往事,便回归正题。 “这个扩展模块,命名为【模拟宇宙:理想国】。 顾名思义,它将在模拟宇宙中,基于我当年那未完成的计划数据,构建并运行一个……我当初所设想的、计划得以完全实现的宇宙模型。” 他顿了顿,那并非向往,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残酷的求知欲。 “说实话,即便我如今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那不过是建立在虚妄之上的强制安宁,是剥夺了所有可能性与挣扎的‘幸福’…… 但我依然想亲眼见证一下,哪怕只是在虚拟之中,那个被我放弃的答案,最终会呈现出怎样的光景。” 螺丝咕姆和黑塔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片刻后,黑塔率先轻轻笑了起来。 “理想国……哼,没想到你这家伙,年轻时居然怀抱着如此……宏大的抱负。” “如果那位执掌【秩序】的太一尚存于世,知晓了你这份杰作,说不定会感动得直接把神位拱手相让呢。” 逸尘闻言,也哼笑了一声,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自嘲。 “说起来,当年在琢磨那个洗脑装置之前,我还动过更离谱的念头——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同协】希佩的体内,把被祂吞噬的太一给揪出来呢。” 黑塔:“……” 螺丝咕姆:“……” 两位天才看他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极其不对劲。 这家伙……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规格的灾害级存在?! “总之,” 黑塔决定跳过这个让她都觉得有点头皮发麻的假设,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同意将这个【模拟宇宙:理想国】扩展模块加入开发议程。在完全受控的模拟环境中,观测这样一个极端化的社会模型,其数据价值无可估量。” 她转头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你怎么看?”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 “从纯粹的学术与研究角度出发,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且前所未有的课题。 在确保绝对安全隔离与多重伦理协议锁定的前提下,见证并分析一个理论上的理想国形态,对于理解文明、秩序乃至生命本身的定义,都具有深远意义。” “况且,对于理想国的样貌,想必……没有人会不想亲眼见证。” 三位天才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了共识。 “不过,逸尘你年轻时候居然真是个疯子,这倒是令我没想到。” 决定之后,黑塔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用叉子指着逸尘。 “看来你现在的这副德性,已经算是病情大幅好转后的结果了。” 逸尘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个时候才刚满二十岁没多久,年轻气盛,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自以为是的正义,误入歧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谁年轻的时候没想过要改变世界呢?只不过我的方式……稍微走了点极端而已。” 黑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螺丝咕姆的机械面容上都似乎闪过一丝类似无奈的表情。 稍微走了点极端?这家伙对稍微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无论如何,那段危险的过往已然揭开,并未影响他们对眼前这个好转后的逸尘的认知,反而让某些行为有了更清晰的解释。 几人又就其他一些学术话题闲聊片刻后,宴会厅内的灯光逐渐变幻,悠扬的舞曲响起,标志着宴会进入了轻松的舞会环节。 黑塔和螺丝咕姆对此类社交活动兴致缺缺,他们从逸尘那里接收了关于【模拟宇宙:理想国】扩展装置的初始数据包后,便起身离开了休息区。 逸尘独自坐在原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许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独处。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那是一位身姿曼妙的女性,穿着一袭贴合身线的深紫色长裙,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佩戴的、同样色泽的轻薄头纱。 她停在逸尘面前,微微欠身。 “您好,逸尘先生。” “我名为黑天鹅。不知……能否有幸邀您共舞一曲?” 她的邀请直截了当,目光大胆地落在逸尘身上,仿佛早已认识他,又像是在观察一件极其有趣的藏品。 逸尘抬起眼,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好整以暇地问道。 “黑天鹅小姐……真是独特的名字。我们似乎……并非旧识?” 黑天鹅微微一笑,头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或许并非旧识,但我对逸尘先生您……可是神交已久。您的故事,非常精彩。” “一支舞的时间,或许能让我们彼此……有更深的了解?” 逸尘看着她伸出的、戴着精致手套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双仿佛能窥见记忆深处的眼眸,最终,轻笑一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既然美丽的女士相邀,岂有拒绝之理?” 他顺势站起身,与黑天鹅一同走向舞池。 一个忆者,有意思,正好对当年的事有些模糊了... 第22章 dot女子 舞池之中,黑天鹅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逸尘,那双眼中情绪浓稠得仿佛快要流淌出来。 她注视他很久了。 一个心怀宇宙的慈悲天才。 一个能正面抗衡绝灭大君焚风、并被其认可的强者。 原始博士的销声匿迹,似乎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更是宇宙中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位被确认的【均衡】令使。 记忆与过往,如同基石,决定着一个人的性格与道路。 但眼前这个人,他的过去却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 仅仅只是得知那些零碎的信息,她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么,在那些已知的、已然足够惊世骇俗的碎片之前,更加久远的过往呢? 那塑造了最初逸尘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黑天鹅对此,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的兴趣。 所以我出手了。 舞池中,黑天鹅的舞姿愈发大胆奔放,她牵引着逸尘,两人的身体在激昂的旋律中几乎贴合在一起。 “逸尘先生似乎对我,并不感到意外?” 黑天鹅微微仰头,气息因舞蹈而略显急促。 逸尘的手稳稳地扶在她的腰际,随着她的引领旋转。 “一位忆者亲自邀舞,是我的荣幸。” “只是有些好奇,在我这片贫瘠乏味的过往中,是什么,竟能吸引忆庭投下如此关注的目光?” “贫瘠?” 黑天鹅发出一声低笑,指尖似有意若无意地在他掌心轻轻划过。 “您太过自谦了。正是因其看似贫瘠,才更显得如此特殊。” “在我的领域里,过于完美的空白本身,就是最醒目、最诱人的标记。” 逸尘引领着她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或许,那些过往……仅仅只是不值得被记住呢?” “值不值得,应由我来判断。” 黑天鹅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比如说……您似乎很清楚,窥探您需要付出代价?” 逸尘的笑容深邃了些许。 “觊觎不应知晓之事,总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这不是宇宙的常理吗?尤其是……窥视我这样的存在。” 真是……令人心痒难耐。 黑天鹅感到自己久违的探索欲被彻底点燃,那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像最甜美的毒药吸引着她。 她不再满足于言语的试探。 下一刻,黑天鹅凝视着逸尘双眼,流光骤然大盛! 周遭喧嚣的宴会景象如同被水洗去的油彩般迅速褪色、模糊、扭曲! 空间的实感在刹那间崩塌,光线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气味的寂静。 这里……是实验室? 黑天鹅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纯白空间内,四周是闪烁的精密仪器和悬浮的数据流。 这是她凭借忆者的能力,强行切入的一段属于逸尘的记忆碎片! 她定了定神,目光立刻锁定在记忆场景中那个背对着她、正伏案工作的年轻身影上——那是记忆中的逸尘。 他似乎在专注地记录着什么,面前的光屏上流淌着无数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号和不断波动的曲线,其复杂程度远超寻常的物理或数学公式。 黑天鹅微微蹙眉,她看不懂。 就在这时,记忆中的逸尘,仿佛感应到了她的存在和困惑,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这是情绪波动曲线。” “——!” 黑天鹅猛地一怔,像是看鬼一样看着那个记忆中的背影! 记忆体……怎么可能主动与窥探者交流?! 在她的震惊中,那个伏案的逸尘缓缓转过了身。他的面容比现在更显青涩。 “不用担心,” 他仿佛能看穿她的一切惊疑。 “我不过是一段记忆而已。并非你理解中的那个他。” 这个解释,非但没有让黑天鹅放松,反而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记忆中的逸尘看着黑天鹅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惊疑与警惕,似乎有些疑惑,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我看起来……很像反派吗?” “别紧张啊。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黑天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忆者的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恢复了表面的冷静。 “我叫黑天鹅。” 她报上名字,目光依旧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黑天鹅……很美丽的名字,与你很相称。” 逸尘微笑着赞美,随后,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里有些沉闷,和我出去走走吧?” 黑天鹅略一迟疑,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记忆的场景如同水波般荡漾、转换。 下一刻,两人已置身于一座阳光和煦、整洁有序的都市街头。 微风拂面,带来青草与鲜花的清香。 街道上的人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平和与满足,他们彼此问候,互相帮助,没有争执,没有焦虑,甚至连一丝负面的情绪都感知不到。 孩子们在公园里欢笑奔跑,艺术家在街头创作,一切都呈现出一种极致的、和谐完美的景象。 黑天鹅看着眼前这只有在最美好的愿景中才会出现的“理想国”景象,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原来……宇宙中真的存在这样的理想国度…… 怪不得……怪不得逸尘如此心怀慈悲,怪不得他要掩盖自己的过去,掩盖这个星球的存在。 这样的乌托邦,确实不应该被外界知晓,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数贪婪与毁灭的目光。 我……绝不会泄密。 黑天鹅完全被这完美的表象所震撼,内心充满了对这份奇迹的保护欲,以至于她没有注意到。 就在她沉浸于震惊与感动之时,走在她身旁的逸尘,注视着她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惊叹表情,眼中原本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以及……无声的绝望。 原来如此…… 计划……失败了啊。 所以……这个来自外界的忆者,看到这幅景象,才会表现得如此震惊。 她看到的,是她认知中不可能存在的完美。 而这意味着……真正的宇宙,依然充斥着我所想要修正的一切。 就在黑天鹅从震撼中稍稍回神,扭过头来想要说什么的瞬间,逸尘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完美无瑕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怎么样?” “这里……还不错吧?” 那笑容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已然崩塌的理想,与一片冰冷的死寂。 PS:各位加油,马上8分了,存稿已经准备好了哦,作者已经写到匹诺康尼开篇了,好难写(?﹏?) 第23章 被吓坏了 黑天鹅越是沉浸在这座城市的和谐美好之中,内心就越是触动。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人脸上纯粹的笑容,都远超她游历宇宙所见过的任何一处安宁之地。 “很不可思议,对吗?” 走在她身旁的逸尘忽然开口。 “但你知道吗?这里,在很久以前,是宇宙中臭名昭著的罪恶之星。 奴隶贸易、意识掠夺、基因改造……你能想象的一切黑暗,都曾在这里滋生、狂欢。” 黑天鹅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无法将眼前的乌托邦与那个只听名字就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说之地联系起来。 逸尘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脸上那温和的假面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纯粹的冰冷。 “我修正了他们。” “不过,换成你更容易理解的说法,那就是——洗脑。” “——!” 洗脑?!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黑天鹅脑中炸响! 她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所以,眼前这完美到极致的一切,这让她心生感动与保护欲的理想国景象……全都是强制洗脑之后的后果?! 那些人们脸上的幸福笑容,难道只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在她因这残酷真相而毛骨悚然、思维几乎停滞的瞬间,逸尘继续陈述着。 “按照最初的设想,整个宇宙,所有生灵,都将在我的意志下被修正,归于这永恒的理想之中。” “不过,现在看来……我好像失败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僵直原地的黑天鹅缓缓走来。 黑天鹅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求生欲让她试图后退,试图脱离这个记忆空间! 但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她作为忆者引以为傲的、穿梭记忆的能力,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动不了!怎么会?! 逸尘走到了她的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那非人的、冰冷的气息。 他微微低下头,注视着黑天鹅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双眼,宣判道: “忆者,我感谢你。你的到来,你的证实,让我清晰地认知到了这最终的失败。”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激,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现在,作为回报,我赐予你在这座理想国中永恒生存下去的权利。” “而我,将接管你的身体,你的身份,你的能力……以此为新的起点,继续我那未竟的使命——修正这个错误的宇宙。” “不——!!!” 黑天鹅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极致的悔恨与恐惧淹没了她! 就在逸尘伸出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刹那—— 整个记忆空间,不,是整个概念层面的存在,都为之剧烈震颤! 一道视线,穿透了层层记忆壁垒,精准地落在了逸尘(记忆体)身上! 【毁灭】的星神——纳努克——注视于此! 在这道代表着宇宙终极归宿之一的意志注视下,逸尘(记忆体)那冰冷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般的、扭曲的认同与狂热!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毁灭的洪流。 下一刻,难以言喻的毁灭性能量疯狂涌入这具记忆的躯壳,将其本质彻底扭曲、重塑! 他周身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质变,充满了焚尽万物、让一切归于终末的暴戾与绝望! 一位新的、秉承着以毁灭一切罪恶之理念的绝灭大君,于此诞生! 而黑天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感受着那令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毁灭气息,彻底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完了…… 我都干了什么?!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连同那即将彻底堕入毁灭的恐怖进程,骤然凝固、停滞! 唯有黑天鹅的意识还在惊恐地转动。 紧接着,一道与那冰冷记忆体截然不同的、带着鲜活气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天鹅身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是逸尘——真正的、现实的逸尘。 “果然,没被毒打过的年轻人就是容易误入歧途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又对黑天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不过,这次真要感谢你,黑天鹅小姐。 如果不是你作为诱饵把他从记忆深处吸引出来,我想要在这么庞大的记忆迷宫里精准找到他,还得费好大一番功夫呢。” 他话语中的信息量让黑天鹅的大脑几乎宕机。 诱饵?他早就知道?!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逸尘甚至还有闲暇抬起头,朝着【毁灭】的方向。 “哟,劳您亲自跑一趟看热闹了。” “不过抱歉了,伟大的负创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毁灭的手段,未免太过无趣和粗暴。我啊,是绝对不会成为你旗下那些整天喊着毁灭万物的绝灭大君的。” 仿佛是回应他的意志,又或许是确认了他的选择,那道视线在短暂的凝滞之后,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连同那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降临过。 凝固的空间恢复了流动,但那份即将诞生的绝灭大君的危机,已然消弭于无形。 下一刻,剧烈的抽离感袭来! 黑天鹅猛地睁开双眼,视野瞬间被拉回到现实。 炫目的宴会厅灯光、悠扬的舞曲、周围模糊的交谈声……一切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她的感知。 她发现自己依然在逸尘的怀中,保持着舞蹈的姿势,两人的脚步甚至还未完全停下。 刚才那漫长而恐怖的记忆探索,在现实世界中仅仅过去了弹指一瞬。 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如此真实。 她已满头大汗,细密的汗珠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和紫色的头纱,精致的妆容也有些微的凌乱。 她控制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极致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暂时失去了平日里那份优雅与从容,只剩下最原始的反应。 逸尘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颤栗。 他没有多言,只是手臂更加稳固地支撑着她,然后,在周围一些略显诧异的目光中,将她公主抱起。 黑天鹅此刻虚软无力,甚至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地将头靠在逸尘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这与记忆中那个冰冷绝望的他截然不同,带来了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逸尘抱着她,无视了那些好奇的视线,径直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组沙发。 他将她放在沙发椅上,随后,他转身从旁边的饮品台上取了一杯清水,递到她的手中。 “抱歉,黑天鹅小姐,刚才吓坏你了吧?” 黑天鹅双手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清水,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恐惧才渐渐消退。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眼神中带着关切与歉意的逸尘,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的,逸尘先生。” “是我自己选择了窥探,后果自应由我承担。倒不如说……应该是我谢谢您。” 谢谢您及时阻止了那个他。 谢谢您……还是您。 第24章 走廊夜话特别篇 “看来,付费内容的体验,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刺激一些。” 逸尘见她状态好转,便带着点戏谑的打破了沉默。 黑天鹅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顺着他的话应道。 “确实……物超所值。只是这票价,差点让我以为要永久滞留了。” 逸尘笑了笑,没有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继续深入。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依旧热闹的舞池。 “那么,经过这番深入交流,黑天鹅小姐是否还愿意与我跳完这支舞? 当然,我保证,这次只是普通的舞蹈,不会有额外的增值服务了。” 黑天鹅看着他伸出的手,略一沉吟,随即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站起身。 “当然,逸尘先生。一曲终了,有始有终,才是礼貌。” 两人重新步入舞池,音乐依旧,步伐依旧,但氛围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没有了暗中较劲的试探,没有了记忆洪流的冲击,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一种建立在共同秘密之上的、奇特的默契。 黑天鹅不再试图去窥探那迷雾之后的过往,而逸尘,也只是扮演着一位无可挑剔的舞伴。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逸尘绅士地松开手,微微欠身。 “感谢您的陪伴,黑天鹅小姐。希望这次的经历,不会让您对与我的交往留下太过负面的印象。” 黑天鹅优雅回礼。 “恰恰相反,逸尘先生。您让我见识到了远比任何传说都更加深刻的风景。期待我们的下次会面。” 说完,她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般,悄然融入了宴会的人群之中。 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深刻的风景吗……但愿你不会后悔看到太多。” 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带着熟悉香气的脑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感受着这熟悉的身高差,逸尘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花火?你什么时候来的。” “嘻嘻~” 背后传来少女的笑声,花火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来了有一会儿啦~刚好看到某个小天才在和一位漂亮的忆者小姐深情共舞哦?” “怎么样,花火大人不在的时候,玩得开心吗?” “马马虎虎吧。” 逸尘语气平淡,看到了不远处正勾着三月七的肩膀,似乎在一本正经地推销着什么、而三月七一脸天真即将上当的桑博。 “热闹是够了,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掰开花火那只开始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摸索的手。 “……果然,没有你们两个活宝在旁边上蹿下跳,还是不够好玩啊。” “要是某人不一天想着占我便宜就好了。” “什么占便宜!” 花火理直气壮地反驳,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假面愚者的事,能叫占便宜吗!这叫增进同伴友谊!” 而此时,桑博似乎也完成了他的交易,心满意足地数着一小叠信用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哎呀呀,逸尘,你可真是大方啊。” 他扬了扬手里的钞票。 “给那小姑娘的零用钱可真不少,她年纪小,把握不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浪费,就由经验丰富、善于理财的老桑博我,暂时帮她们保管一下吧!” 逸尘看着眼前这对卧龙凤雏。 一个还在坚持不懈地想摸走他可能藏在身上的任何有趣玩意儿,另一个则刚刚坑骗完小姑娘的零花钱还振振有词。 终于忍不住,扶着额头低笑出声。 “行吧行吧……” “看来,欢愉的浓度总算回归正常水平了。” 片刻后,欢愉三人组占据了宴会厅角落一张摆满美食的餐桌,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桑博一边奋力切割着一块多汁的肉排,一边含糊不清: “说起来,逸尘,我们俩这次可是专门甩开一堆麻烦,偷渡来参加你的婚礼的。” 他咽下食物,用叉子指向自己和正埋头苦干的花火。 “你看,这住处问题……是不是该由你这半个主人安排一下?要求不高,够宽敞、够舒服就行。” 逸尘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哦,住处啊。空间站走廊挺宽敞的,空气流通也好,睡那里不就行了?” 说着,他将餐盘中最后一只看起来尤其诱人的烤鸡腿,夹到了旁边花火的碟子里。 花火正啃着一块甜点,看到鸡腿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就咬,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闻言含糊地附和道: “好啊好啊!睡走廊好!人多热闹!”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手肘撞了撞逸尘。 “正好~夜深人静的时候,花火大人还能即兴创作,更新一下《小天才与花火大人不得不说的感情史——走廊夜话特别篇》,你说对吧,小天才?” 逸尘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那些你自己编造的野史就不要再到处宣扬了,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所以……你们总不会又要来挤我的房间吧?”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桑博立刻搓着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 “哎呀,瞧您这话说的!咱们仨什么关系?那可是宇宙公认的最佳拍档!挤一挤,感情才更热络嘛!” 花火直接扑过来,从背后搂住逸尘的脖子,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吹气。 “就是就是!小天才的房间肯定最大最舒服!而且没有花火大人给你暖床,万一你晚上踢被子感冒了怎么办?” 逸尘被花火勒得微微后仰,感受着桑博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让艾丝妲再给我房间加两张床。” “好耶!”/“够意思!” 第25章 新婚夜特别指…… 片刻后,欢愉三人组来到了逸尘在空间站的临时房间。 这里比列车上的空间宽敞不少,陈设简洁却功能齐全。 花火一马当先冲了进去,目标明确,一个飞扑就跳上了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大床,开始在上面欢快地蹦跳起来。 “哇!小天才的床果然够大够软!本姑娘宣布,这里今晚归我啦!” 逸尘看着在床上蹦跶的花火,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说起来,你们两个,名义上是来参加我的婚礼,” “那礼物呢?总不能空着手就来白吃白喝,还打算白住吧?” 正在蹦床的花火闻言立刻停了下来,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一个坏笑。 “礼物?当然有啦~花火大人可以送你一次新婚夜特别指……”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沙发靠垫就精准地飞了过去,砸在她脸上,打断了她后面显然不太健康的内容。 “驳回。” 逸尘面无表情地说。 “那种礼物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啧,不懂风情的小天才。” 花火嘟着嘴把靠垫抱在怀里,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在床上打滚。 这时,桑博笑眯眯地凑了过来,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皮质袋子——那是很久以前逸尘帮他制作、用于存放重要物资的小型空间装备。 “哎呀呀,逸尘,瞧你这话说的,老桑博我是那种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袋子里,接二连三地掏出了整整五桶密封完好的、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陈酿,咚咚地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瞧见没?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好货,世界尽头酒窖偷偷藏起来的绝版珍藏!够意思吧?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就当提前给你庆祝了!” 看着那五桶酒,逸尘扶额。 “为什么……每次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最后都会变成大醉一场啊?” 正在床上打滚的花火立刻坐起身。 “这还用问吗?因为开心呀!小天才你是木头吗?好朋友久别重逢,当然要喝个痛快!这才叫欢愉!而且——” “每次你喝醉之后的样子,可比平时这副死样子可爱多了!会说很多平时不肯说的真心话哦~” 桑博已经撬开了其中一桶酒的封口,浓郁的酒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拿出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杯子开始倒酒,一边嘿嘿笑着接话: “逸尘,这就是你不懂啦!这叫酒肉朋友的终极奥义!感情深,一口闷! 你看,咱们这感情,那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来来来,第一杯,敬咱们的铁三角!” 逸尘看着递到面前那杯琥珀色的、散发着危险诱人香气的液体,又看了看眼前两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最终,那点无奈的抵抗彻底瓦解。 他接过酒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低声笑骂了一句: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而且,或许……偶尔这样,也不错。 他举起杯,与桑博和已经跳下床凑过来的花火用力碰在一起。 “敬……该死的宇宙惯例。” “干杯!”/“不醉不归!” 新一轮的欢愉,在杯盏交错间,正式开幕。 几个系统时后,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浸透了酒意。 三人都已带上了七八分醉态,眼神迷离,动作也比平时更加随意甚至有些迟钝。 桑博晃晃悠悠地盘坐在地上,从口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的小本子,眯着眼费力地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 “嗯……接下来……嗝……该进行到……真心话大冒险环节了?还是……回忆杀?让我看看……” 逸尘脸颊泛红,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见状嗤笑一声。 “喂……居然连自己的剧本都记不住吗?桑博你这家伙……也太不专业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一个温软的身躯搂得更紧了些。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动作僵住,有些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只见花火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他怀中,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醉醺醺的得意笑容。 见他看过来,她甚至还炫耀似的扬起手中不知何时摸到的一张材质特殊、边缘镶嵌着暗纹的黑色卡片。 “嘻嘻~小天才的宝贝黑卡~” “Get daZe☆!今晚的所有消费,由逸尘公子买单啦!” 逸尘眨了眨眼,似乎还在处理花火为什么在我怀里以及我的卡为什么在她手里这两个重大问题,反应慢了半拍。 “……不对,你……你什么时候……” 桑博适时地合上小本子,嘿嘿笑着起哄。 “哎呀呀,逸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分明是你自己主动拉过去的嘛!我们都看见了!对不对啊,花火?” 他一边说,一边对花火使了个眼色。 花火立刻心领神会,更加往逸尘怀里缩了缩,用带着鼻音、委屈巴巴的语气撒娇。 “就是就是!小天才喝醉了就不认账!明明是你怕我冷,非要抱着我的!现在还想赖账!渣男!” 逸尘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头晕,看着怀里委屈的花火和旁边作证的桑博,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终选择放弃思考。 “……行吧行吧……你们说了算……卡……喜欢就拿着玩吧……” 他完全不在意那张卡能调动多么惊人的财富,或者说,在此时此刻,怀中人的笑容比那些冰冷的数字更重要。 花火得意地朝桑博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重新在逸尘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计划通~! 桑博看着再次得逞的花火和已然放弃抵抗的逸尘,深藏功与名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第26章 睡觉 片刻后,桑博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空酒瓶(明明是用酒桶喝的为什么会有酒瓶!),横放在地板中央,手法娴熟地一旋! 瓶子立刻飞快地旋转起来,在三双带着醉意的眼睛注视下,晃了晃,最终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蜷在逸尘怀里的花火。 “真心话!” 花火立刻叫道,然后不等提问,就自顾自开始说。 “我最喜欢的人是旁边这个抱着我不肯松手的小天才!最喜欢的东西是他!最想做的事是和他一起把宇宙闹个天翻地覆!” 逸尘:“……”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一口气说完、还一脸快夸我表情的花火,沉默了两秒,才无语地吐出四个字: “……谁问你了?” 桑博赶紧干咳两声,努力憋着笑打圆场。 “咳咳!花火这属于主动坦白,情节恶劣!按规矩应该……算了算了,看在她态度诚恳的份上,这轮过了,下一轮下一轮!” 他忙不迭地再次转动瓶子。 接下来的几轮,局面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凭借某种巧妙的腕力,瓶口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指向了逸尘。 逸尘醉意朦胧,也懒得去计较这明显得过分的概率,大多选择了真心话。 而桑博和花火的问题,开始高度集中,且目的性极强: “逸尘老弟,你觉得花火今天这身好看吗?” “小天才!快说,我和黑塔那个人偶谁更可爱?” “抛开性格不谈,你觉得花火是不是宇宙第一美少女?”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非要选一个人一起被困在荒芜星球上,你选谁?” 而当逸尘偶尔选择大冒险时,任务更是直接明了: “大冒险!抱花火转三圈!” “用公主抱的姿势坚持一分钟!” “喂逸尘一口你手里的酒!” 在酒精和两人连番的轰炸下,逸尘的警惕心被磨得所剩无几,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完成着这些越来越亲密的任务。 花火则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在各种肢体接触中笑得越发得意。 直到最后一轮。 瓶口再次精准地对准了逸尘。 “大——冒——险——” 桑博拉长了声音,和花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大声宣布。 “和离你最近的人——也就是我们尊贵的花火大人——来一个至少持续十秒的、浪漫的、法式深吻!” 花火立刻配合地闭上眼睛,嘟起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带着期待的红晕,朝着逸尘凑近。 逸尘也被这气氛裹挟着,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迟缓,看着眼前花火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脸,他下意识地、缓缓地低下头,凑了过去…… 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唇瓣即将触碰的刹那—— 逸尘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瞬间向后仰头,拉开了距离,眼神里的迷醉迅速被清醒的锐利取代。 他先扫过怀里计谋败露、正嘟着嘴表示不满的花火,再狠狠瞪向一旁举着个伪装成通讯器的微型记录终端、看得津津有味的桑博。 “你们两个……” “真是够了!这拙劣的演技和黑幕手法……合起伙来给我下套是吧?” 他指着桑博手里的通讯器。 “该不会……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录像吧?!” 桑博被当场抓包,干笑两声,迅速把通讯器藏到身后。 “哪有哪有!逸尘你误会了!我这是……这是在记录我们珍贵的友谊时刻!” 花火也睁开眼,撇了撇嘴,似乎对计划功亏一篑很是不满。 “就差一点点!小天才你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好了,不喝了,睡觉睡觉。” 逸尘晃了晃愈发沉重的脑袋,强行终止了这场明显意图不轨的游戏。 再玩下去,他感觉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清白真的要彻底葬送在这两个家伙手里了。 花火和桑博对视一眼,同时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功亏一篑的遗憾。 “好吧好吧,” 花火撅着嘴,从逸尘怀里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虽然没能成功夺走小天才的初吻,不过花火大人今天抱到了人,还听到了不少真心话,算是回本啦!睡觉吧!” 说着,她一个翻滚,就钻进了逸尘的被窝里,还故意在正中央躺成一个大字,宣布占领。 桑博则非常识趣地、摇摇晃晃地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张临时加装的、稍小一些的床,一边走一边嘟囔。 “老了老了,熬不住了,你们年轻人精力好,老桑博我先歇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自己摔进了床铺,发出满足的叹息。 逸尘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感觉脚下有些发飘,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就朝着原本属于花火的那张空床走去。 他刚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只温热的手就猛地从旁边主床上伸过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想去哪儿呀,小天才~” “这边~位置给你留好了哦~” 不等逸尘反应过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醉酒加上猝不及防,他直接被花火拽得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倒向了主床! “唔!” 他整个人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几乎是同时,花火像只八爪鱼一样立刻缠了上来,手脚并用地将他牢牢抱住,脑袋习惯性地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发出心满意足的咕哝声: “嗯……这样就对了……晚安啦,笨蛋小天才……” 逸尘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懵了一下,挣扎着试图推开她。 “喂……别闹……热……” 但他的抗议在花火越发收紧的手臂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酒精带来的困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身体的疲惫和怀中熟悉的温暖与气息,让他抵抗的意志迅速瓦解。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最终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任由花火像抱枕一样缠着自己,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第27章 真是可爱呢 第二天,晨光透过舷窗,柔和地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逸尘在一阵熟悉的头痛中缓缓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探——却摸了个空。 嗯?那家伙今天居然起得这么早?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撑起身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床头柜,准备找点水喝。 然而,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床头柜上,端正地摆着一个显眼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角度抓取得极其刁钻而暧昧。 光线朦胧,背景是凌乱的被褥,照片中的他闭着眼,似乎仍在沉睡,而花火侧身靠近他,发丝垂落,几乎与他的黑发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脸颊贴得极近,嘴唇的位置在借位拍摄下,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接吻! 她脸上还带着那种狡黠又得逞的灿烂笑容。 逸尘的睡意瞬间被这张照片惊得烟消云散。 他猛地拿起相框,仔细端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借位……拍得可真够专业的…… 他放下相框,几乎是同时,他的个人终端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来自花火的未读讯息跳了出来,旁边还配了一个她自制的、做着鬼脸的嚣张表情包。 花火:“匹诺康尼见哦,亲爱的小天才~!(≧?≦)?” 花火:【图片附件:那张“接吻照”的电子版】 花火:“PS:不用太想我~当然,如果想得不行的话,花火大人也是可以勉强接受你的思念的~!” 花火:“PPS:黑卡我就暂时保管啦,到时候请你喝匹诺康尼最好的酒~(如果你找得到我的话!嘻嘻!)” 逸尘看着这一连串消息,尤其是那张被花火特意保存并发送过来的罪证,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扶额,低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是……” 目光再次落到那张照片上,看着照片里熟睡的自己和她近在咫尺的笑脸,昨夜那些混乱又带着些许温存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最终,他只是将那个相框重新摆正,没有收起,也没有扔掉。 匹诺康尼吗…… 行吧,那就……到时候再见分晓。 片刻后,逸尘的房门被不客气地敲响,还没等他回应,门便应声而开。 黑塔双手抱胸站在门口,挑剔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略显凌乱的景象——散落的空酒桶、随意丢在地上的靠垫、以及并排摆放的三张床。 “怎么这么乱?” 逸尘刚坐起身,闻言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床头柜上的相框,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解释。 “昨晚……有两个朋友过来喝了点酒……” “嗯?” 黑塔显然注意到了他那个细微的、欲盖弥彰的遮挡动作。 “你在藏什么?” 一滴冷汗悄然从逸尘额角滑落。 为什么……我会觉得心虚啊?!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他自己都觉得这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但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防御姿态。 “没什么。” 逸尘强作镇定,试图转移话题。 “待会我叫个逸尘人偶来收拾就行。你先出去等我?” “嚯……” 黑塔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那种“我发现了有趣事情”的、让逸尘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好吧,” “你赶快收拾一下出来吃早餐吧,我和螺丝还等着你一起讨论扩展装置呢。” 逸尘见她似乎不再追究,暗自松了口气,身体刚有瞬间的放松——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 黑塔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魔杖,朝着逸尘身后的床头柜随意一点! 空间微微波动,下一秒,那个装着接吻照的相框便凭空消失,继而出现在了黑塔摊开的掌心里! “啧啧啧。” 黑塔拿起相框,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她抬眼看向瞬间僵住的逸尘。 “这是你女朋友?” 逸尘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摇头否认。 “不是!” 见此,黑塔眼中的兴趣更浓了,她向前逼近一步,用魔杖戳了戳逸尘的肩膀。 “不得了啊,逸尘先生~” “也就是说,你和一个不是自己女朋友的人,干了这种……嗯,事?” 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框。 “看来你的私生活,比我想象中精彩!” “黑塔,你听我解释,” 逸尘试图挽回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形象。 “其实我是个高雅人士来着,这种照片完全是角度问题……” 黑塔看着他那副难得有些慌乱的样子,故意板起脸,抱起手臂,微微侧过身,用带着冷意的声音哼道: “哦?高雅人士?高雅人士会和一个不是女朋友的异性拍出这种照片,还藏在床头?看来我对高雅的定义需要更新了。” 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生气,逸尘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感更重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是!那是因为……”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黑塔转回身,脸上那点冷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完成了某项有趣实验般的、满意的笑容。 “呵呵……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会这么在意我的看法吗?” 一股被看穿心思的懊恼涌上心头,逸尘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可恶……居然被这家伙摆了一道…… 黑塔欣赏着他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隐约泛红的耳尖,心情愈发愉悦,她将相框随手抛回给逸尘。 “不过是一张借位的照片而已,我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行了,别磨蹭了,快出来吃饭吧,高雅人士~” 逸尘接过相框,感觉脸上还有点烫,他强作镇定,试图找回场子。 “哼……其实我并不是在意你的看法,只不过是怕你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影响后续的合作效率而已。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这话说得干巴巴的。 黑塔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逸尘的脸。 “哦?一边说着完全不在意我的看法,一边又害怕我误会……逸尘先生,你这矛盾的说法,真是……可爱呢~” 她看着逸尘彻底语塞、连脖颈都开始微微泛红的模样,脸上露出了那种取得完全胜利的满足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率先走出了房间。 留下逸尘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万恶之源的相框,感受着脸颊上未褪的热意,对自己刚才一系列愚蠢的反应感到无比挫败。 第28章 今日的胜者是黑塔女士 片刻后,餐厅,天才三人组坐在一旁。 螺丝咕姆看着黑塔那几乎要具象化出小尾巴翘起来的得意笑容。 再瞥了一眼旁边逸尘那副难得有些萎靡、盯着面前咖啡仿佛在反思人生的失落模样。 所以,今日的胜者是黑塔女士吗。 他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咖啡,决定不介入这场胜负已分的战争,转而将话题引向安全领域。 “关于【模拟宇宙:理想国】扩展模块的初步架构,我已完成基础兼容性校验。 黑塔女士,您之前提到的意识映射精度问题,或许我们可以从流光忆庭的底层编码中借鉴一些思路……” 黑塔心情大好,连带着对技术讨论也充满了耐心,她一边用小勺慢悠悠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边接话: “嗯,忆庭那套东西虽然老土,但在意识锚定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不过得大改,他们的协议太臃肿,直接套用会拉低整个模拟宇宙的运行效率。” 她说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对面还在试图用叉子戳穿盘子里的煎蛋、仿佛那蛋是某个可恶对手化身的逸尘。 “当然,如果某些人能把放在别处的心思收一收,多贡献点有用的算法,进度说不定能快上不少。” 逸尘闻言,终于抬起头,送给她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白眼。 “是是是,伟大的黑塔女士说什么都对。我这种心思杂乱的人,能提供的也就是些粗浅的灵感了。” 螺丝咕姆适时地介入,充当和事佬与推进器: “两位的智慧同样不可或缺。逸尘先生提供的原始框架与风险预警至关重要,而黑塔女士对细节的打磨与优化无人能及。 我相信,在我们的通力合作下,理想国模块必将成为模拟宇宙诞生以来最引人注目的扩展之一,虽然目前为止也只有一个。” 黑塔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番调停,没再继续追击。 逸尘也顺势放下了和煎蛋的恩怨,重新打起精神,加入了技术讨论。 三人一讨论就直接讨论到了晚上,话题也逐渐跑偏,从严谨的底层逻辑架构,滑向了更具戏剧性的开幕设定。 “所以,我认为开局应该设立在逸尘启动装置的那一刻。” 黑塔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最具冲击力,也最能体现理想国诞生的悖论性瞬间——以近乎毁灭宇宙的方式,去达成极致的拯救。” “那会引来波尔卡?卡卡目的。” 逸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黑塔冷哼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音量。 “引来便引来吧。 波尔卡?卡卡目,你在听吗?我要邀请你一起参加模拟宇宙。” 逸尘无奈的视线转向螺丝咕姆,试图从这位相对稳健的同伴那里寻求一丝理智。 然而,螺丝咕姆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从数据采集和极端变量测试的角度而言,引入波尔卡·卡卡目这一最高级别的外部干涉因子,确实能极大提升模拟宇宙理想国模块的观测价值。我赞同黑塔女士的提议。” 连螺丝都…… 逸尘看着这两位唯恐宇宙不乱的天才同伴,深深叹息一声,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油然而生。 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这两个家伙一旦对某个有趣的可能性达成一致,基本就无力回天了。 “好吧好吧,” 逸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 “那就设立在那里。” “到时候我会保住你们的。” 黑塔闻言,抱起手臂,下巴微扬。 “哼,到时候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几天后,在三位天才不眠不休的努力下,【模拟宇宙:理想国】扩展模块终于调试完成,成功接入了主系统。 黑塔兴奋极了,几乎是立刻就要进行首次载入。 “走吧,也是时候去见证一下理想国了,” “如果波尔卡来了……那就更好了!” “为什么感觉你比我还兴奋啊。” 逸尘说着,却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虽然明知眼前的一切只是基于数据和算法的模拟,但理想国——这个他曾倾注所有心血、甚至不惜以自身为祭品也要实现的疯狂夙愿。 终于,终于能够以另一种形式,被他亲眼见证。 波尔卡,他于心底无声低语,你最好别来捣乱。 如果你再来的话……扰了这场我期待已久的见证,我真的会生气的…… 一丝冰冷的锋芒在他带笑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螺丝咕姆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两位友人这幅一个毫不掩饰兴奋、一个表面无奈内里暗潮汹涌的颠颠样子。 优雅的机械面容上虽无表情变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绅士风范。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见证……理想国的诞生。” 控制室的灯光暗下,巨大的主屏幕亮起,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模拟宇宙:理想国】,正式启动。 一阵白光之后,三人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不,更准确地说,是一座为某个单一目的而建造的实验城中。 一个超巨型的、结构复杂到超越常规理解的装置矗立在城市中央,其规模近乎霸占了整片视野。 模拟逸尘回过头,目光落在逸尘身上。 他没有任何犹豫,朝逸尘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走向装置深处那个标识着燃料核心的区域,安静地坐下。 逸尘则缓缓走到那庞大装置的主控台前。 他先是沉默地凝视着它,如同凝视着自己曾经舍弃的半身。 随后,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阵低沉、继而变得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扭曲快意的笑声,从他喉间迸发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金属城市间碰撞、折射,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狂放,甚至是一丝令人不安的歇斯底里。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整个由他创造的、即将被他再次激活的庞然巨物,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同伴,以及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黑塔,螺丝咕姆,以及亲爱的波尔卡·卡卡目!” 黑塔和螺丝咕姆闻言心中一凛,这才惊觉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面容无法被清晰捕捉的女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规则的漏洞,一个信息的奇点。 “我邀你们见证——” 逸尘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场延迟了太久的演出,该开始了!” 按钮按下,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湮灭一切色彩与声音的—— 白光。 吞噬了一切,重塑了一切。 在这绝对的光亮中,逸尘那带着癫狂笑意的声音,似乎仍在回荡。 理想国,于此诞生。 第29章 我祝贺你 白光如潮水般退去,无声无息。 周遭的景象似乎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剧变,实验室结构轮廓依旧,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彻底置换了一般。 空气的质感、光线的折射、甚至脚下金属地板的反馈,都浸润着一种非现实的、被精心编排过的完美秩序感。 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既熟悉,又陌生得令人心悸。 黑塔和螺丝咕姆无声地向前几步,站到了逸尘身侧。 三人并肩,目光齐齐投向对面的波尔卡·卡卡目。 没有言语,空气凝固如铁。 波尔卡率先打破了寂静。 “#85,主动将我锚定引入,看来,你也成长了不少。” 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呵,波尔卡,放松点。我又没在现实里搞这个,总不至于……你还要跨过模拟宇宙的边界,再来杀我一次吧?” “我此行的目的并非制裁,仅是见证。” 波尔卡说着,头颅微微上扬,那双无法看清细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实验室的穹顶,投向这片模拟宇宙深处。 短暂的静默后,她重新看向逸尘。 “干得不错,实验很成功,#85。我祝贺你。” “但与此同时,我警告你——” “不要试图踏足圆圈之外。” “或许你认为你已具备了对抗全知域的资本。但我现在明确告知你——” “你,做不到。”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不给逸尘回应的机会,话音落下的瞬间,波尔卡·卡卡目的身影便消散在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只留下那句冰冷的警告,在完美得过分的空气中,悄然回荡。 见波尔卡消失,逸尘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更何况他,波尔卡还是太自信了,不过,一个路人而已,无人在意。 他拍了拍手,将黑塔和螺丝咕姆的注意力拉回到当前。 “好了,无关人员退场。” “现在,总算可以美美地探索咱们的理想国模拟宇宙了!” 黑塔没有立刻接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 “所以,她杀……或者说,她纠正人的前提条件,是踏出知识圆圈之外?” 逸尘点了点头,肯定了黑塔的推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些。 “没错。似乎在她看来,宇宙的运行自有其既定的圆周,那是被允许探索与存在的边界。 而试图窥探、甚至踏足圆圈之外的知识与领域……在她眼中,便是必须被修剪的错误,是足以引发连锁灾难的崩坏开端。” “很讽刺,不是吗?一位天才,却用最极端的方式,为求知本身划下了禁区。” 螺丝咕姆聆听着,沉声道。 “一个……极具主观色彩,且不容置疑的判定标准。” 逸尘闻言,轻笑一声,那点复杂的情绪瞬间消散。 他伸了个懒腰,率先朝前走去。 “走吧,两位。别忘了我们进来的正事——” “好好‘欣赏’一下,这个迟来的……理想国。” 三人开始深入探寻这片被重构的理想国宇宙。 他们信步走过一个个熟悉的星域,目睹着宇宙间势力格局的剧变。 那些曾浸透血与火的疮痍之地,如今被一种近乎神迹的和谐所覆盖。 雅利洛-VI的冰雪并未完全消融。 但寒潮已被驯服,古老的建筑群在永恒的春日边缘焕发新生,银鬃铁卫的岗哨旁多了探索未知的科考站,千年前的繁荣以另一种形式重现。 仙舟联盟的疆域内,困扰长生种千年的魔阴身痼疾如同从未存在过,那些曾被丰饶力量扭曲、陷入疯狂的余孽,眼神恢复了清明,与曾经的敌人并肩劳作。 而在某个云雾缭绕的仙台之上,依稀可见五道身影再次举杯共饮,笑声穿透了模拟的时光。 甚至连星际和平公司也改变了内涵,它不再代表着无孔不入的商业触手。 而是彻底转型为一个庞大的公益组织,其庞大的资源与网络,全然服务于文明的存续与发展,再无剥削与贪婪。 所见之处,战争消弭,痛苦匿迹。 每一个人,每一个种族,似乎都在一种和谐而高效的秩序下,安然追寻着属于自己的理想,没有资源的匮乏,没有理念的冲突,没有……错误。 逸尘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这过于完美的景象。 “这才是……这才是它本该有的样子……” 黑塔和螺丝咕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逸尘的状态比起在现实中,似乎有些……过于狂热了。 他的专注,他的感动,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几乎要与这片虚拟世界融为一体的投入感。 这不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更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当逸尘再次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似乎想要更深入地融入那片完美街景时,黑塔终于忍不住,一把伸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 “喂,你没事吧?” 她的直觉在报警。 眼前的逸尘,让她感到陌生。 逸尘被黑塔拉住,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脸上那份近乎沉醉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 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长叹。 “放心,我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如果想着在现实中实现这点……那最起码,也得有能杀死【互】的本事才行吧?” 以凡人之躯杀死星神?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你最好真的只是感慨。” 黑塔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手上的力道缓缓松开,但眼神里的警惕并未消散。 螺丝咕姆沉默地注视着逸尘的背影。 感慨……需要这样吗? 机械绅士无声地提出疑问。 他看的清楚,在说出感慨二字时,逸尘声音那与轻松情绪完全不符的低频震颤,肩颈肌肉的瞬间紧绷度也超出了正常范围。 那更像是一种……压抑着巨大情绪的、近乎痉挛的克制。 理想国的阳光依旧明媚和煦。 逸尘转回身,继续面向那片完美的造物,只是他的背影,在过于完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孤直。 第30章 一人的痛苦 三人在理想国中行走了不知多久,目睹了无数在现实中绝无可能实现的完美图景。 当他们的意识最终被引导着脱离模拟宇宙,重新回到黑塔空间站那间控制室时,竟都产生了一丝恍如隔世般的轻微晕眩。 逸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那种探索时的狂热与复杂感慨已然褪去,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带着点懒散的模样。 “哈啊——总算出来了。” “说起来,明天就是婚礼了。按照惯例,今晚是不是该带那两位新人来一场单身派对?毕竟这也算他们的大日子嘛!” 黑塔闻言,立刻甩过去一个白眼,没好气地吐槽道。 “省省吧。别拿你那些歪风邪气去带坏我的造物。” 一旁的螺丝咕姆也立场明确。 “逸尘先生,我赞同黑塔女士的看法。那两位新生的智械,应当以更符合其本质的方式度过婚前的时间,而非参与可能引发……不可预测行为的集会。” 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位一唱一和、仿佛严防死守他要带坏小朋友的同伴,夸张地叹了口气,摊手道。 “喂喂,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不靠谱吗?不过是找个理由放松一下而已……好吧好吧,听你们的。” 他状似无奈地妥协,转身朝控制室外走去,仿佛刚才的提议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直到逸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动门后,黑塔才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螺丝咕姆。 “螺丝,你怎么看?” 片刻的沉默后,螺丝咕姆开口。 “黑塔女士,根据现有信息分析,逸尘先生自始至终都未曾明确表达过他已放弃理想国计划。 他认可了其在现实中的不可行性,但并未否定其理念本身。” “结论:仍需警惕。以朋友的身份。” 天才的执念,从来不会轻易消散,它只会蛰伏,或者在另一个维度寻求表达。 控制室的灯光无声闪烁,将两位天才的身影投映在光洁的地板上。 门外的逸尘或许真的只是想去喝一杯,但有些种子一旦被再次浇灌,便很难预料它会在何处悄然萌芽。 警惕,以朋友的身份。 ——这或许是与一位曾试图重塑宇宙的天才同行时,必须保有的默契与智慧。 门外的逸尘不紧不慢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清晰而孤独。 他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意早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黑塔和螺丝咕姆的疑虑与警惕,他心知肚明。 甚至,那份对理想国感慨的流露,有相当一部分,是他刻意展示给他们看的。 他需要有人看着自己,需要那来自朋友的、清醒的视线,作为一道暂时的缰绳。 实话而言,他心中何曾有一刻真正放弃过理想国的计划? 尤其是在刚才,亲眼目睹、亲身漫步于理想国之后,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渴望,如同被浇灌了燃料的余烬,轰然复燃,灼烧着他的理智。 那里没有战火,没有不公,没有痛苦,每一个灵魂都在理想的轨道上安然运行。 是【均衡】 是这份命途的权能,时刻权衡着万物,也束缚着他最本质的冲动。 它要求平衡,抑制偏执,正是因为这【均衡】的存在,逸尘才成为如今这幅插科打诨、看似对一切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是他为自己、也为宇宙寻找到的、暂时的平衡点。 若是能杀死【均衡】…… 若是能斩断这最后的束缚…… 那么,在下一刻,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真实的、充满痛苦与错误的宇宙,彻底重塑为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理想国。 即使这意味着,他将站在黑塔、螺丝咕姆、列车组的所有同伴,乃至整个现存秩序的对立面。 但是,放在整个宇宙的维度之下,放在那无尽星辰、无数文明可能获得的永恒安宁面前…… 他逸尘一人的痛苦、孤独与被误解,又算得了什么? 他迈开步子,朝着有光和人声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廊道的照明下,拖出一道漫长而沉默的影子。 逸尘走到空间站开阔的中央大厅,正欲穿过人群,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 “逸尘先生,请留步。” 逸尘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星期日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 “原来是星期日先生,” 逸尘脸上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客套微笑。 “有什么事吗?” 星期日走近。 “星穹列车,想必已经收到家族发出的正式邀请函了吧?” 逸尘点头。 “如果是关于谐乐大典的话,我们的确收到了。如此盛事,列车组自然不会错过。” “这样便好。” 星期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目光落在逸尘身上。 “家族上下,都热切期盼并欢迎星穹列车的诸位。” 他话语微顿,向前稍稍倾身。 “同时,作为知更鸟的兄长,我个人,也同样期待并欢迎您的到来。” 逸尘看着星期日,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同样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聊聊?” 星期日对于逸尘如此直接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大厅旁一处相对僻静的观景回廊。 逸尘欣然同行,两人在巨大的观景窗前停下,窗外是深邃的宇宙与缓缓转动的空间站结构。 “逸尘先生是见多识广之人,” 星期日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温和。 “不知您是否听说过一个地方……罪恶之星?” “略有耳闻,” 逸尘神色不变。 “一个……曾经充满混乱,如今已步入正轨的地方。据说变化很大。” “何止是变化很大,” 星期日微笑着接过话头。 “据家族记载,那里曾是奴隶贸易、意识掠夺和非法基因改造的天堂,是文明疆域边缘一颗令人谈之色变的毒瘤。 但就在数年前,它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净化了。 所有罪恶销声匿迹,社会结构被彻底重塑,变成了一个秩序井然、甚至可以说是……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乐园。”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逸尘,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更令人惊奇的是,完成这一神迹的,并非某个庞大的势力,据说……只与一位神秘的男人有关。 而完成这一切的手段,至今成谜,无人能理解,为何那些根深蒂固的罪恶源头,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一切,拥抱那种绝对的秩序与良善。” 星期日的话语如同精心编织的网,每一个词都在指向逸尘,试探着他的反应、。 逸尘迎着他的目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手段很重要吗,星期日先生?” 他反问道。 “有时候,过程如何,相较于结果带来的安宁,似乎并没那么紧要。 重要的是,如今孩子们可以安全地在街上奔跑,人们无需在恐惧中度日。 这本身,不值得肯定吗?” 星期日深深地看了逸尘一眼。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试探结果。 “您说得对,结果确实值得肯定。” 星期日最终点了点头。 “只是,过于激进的修正,有时是否会抹杀一些……宝贵的多样性呢?这也是家族在维护秩序时,时常需要权衡的问题。” 第31章 园丁 “或许吧。但有些多样性,本身就是需要被修剪的枝丫。关键在于,持剪的人,心中衡量美的标准是什么。” 听到逸尘这句几乎不加掩饰的话语,星期日脸上的笑容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得体,而是真正地、由衷地绽开,甚至笑出了声。 “精辟的见解!” 他赞道,随即掏出自己的手机,目光灼灼: “如此一来,逸尘先生,我更加确定了——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未来一定非常多。 介意……加个好友吗?方便日后深入交流。” 逸尘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没有丝毫意外或推拒。 “自无不可,星期日先生。” “能和一个明白修剪必要性的人聊天,探讨何为美的标准……总好过对牛弹琴。” “那么,期待在匹诺康尼与您再次详谈。” 星期日微微颔首,礼仪周到。 “我也同样期待,星期日先生。” 逸尘回应道。 星期日转身离去,背影似乎比来时更显轻松了几分。 逸尘目送他离开,眼中思绪流转。 一个明白修剪必要性的园丁……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看来会比预想的,更加有趣了。 翌日,黑塔空间站的观景平台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柔和的人造天光模拟着最适宜的氛围,点点星光与悬浮的全息装饰交织,营造出一种既科幻又庄严的奇异美感。 一场前所未有的婚礼即将在此举行。 各方贵宾陆续抵达。 阮·梅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清冷,安静地出现在宾客席中。 一台造型精简、闪烁着蓝色指示灯的无人机无声地悬浮在她附近的一旁,代表着未亲临现场的斯蒂芬·劳艾德。 星际和平公司与博识学会的代表们也身着正装,彼此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低声交谈着。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那设在最前方的主席位。 黑塔与逸尘竟换上了精心剪裁的正装——黑塔是一身利落的白色礼服套裙,逸尘也是配套的白色西装。 他们并肩坐在那里,姿态截然不同。 黑塔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脸骄傲的模样。 逸尘则放松地靠在椅背,这身正式打扮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多了几分难得的庄重。 两人这般模样,倒真像是……一对被迫营业、但颜值极高的父母。 后台,黑塔人偶与逸尘人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螺丝咕姆作为司仪,正站在仪式台前调试着扩音设备。 作为智械帝王,他无疑是主持这场特殊婚礼的最佳人选。 三月七兴奋地举着她的相机,上蹿下跳地寻找着最佳角度。 丹恒和星守在她附近,一个神情沉稳,一个眼神放空,算是用各自的方式担任着她的护卫。 姬子端着红酒,周旋于公司代表和家族成员之间,代表着星穹列车进行着得体的外交寒暄,游刃有余。 而在宴会区长桌旁,瓦尔特·杨已经找好了位置坐下,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餐点。 他身边,由帕姆远程操控的机械帕姆正拿起一块小点心,内部传来帕姆满足的电子合成音。 “好吃帕!这个味道真不错帕!” 逸尘的改造完美实现了让列车长也能远程品尝美食的愿望。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仪式台前,等待着那对特殊新人的登场。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逸尘的目光掠过宾客席,恰好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流萤。 她如约而至,安静地坐在属于星穹列车的那一桌,穿着一身与平日风格稍异、更显柔和的礼服。 她似乎有些紧张,正悄悄地、幅度极小地朝着逸尘的方向挥手,脸上带着腼腆而温暖的笑意。 逸尘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也下意识地抬起手,准备以一个同样隐蔽的小幅度挥手作为回应。 然而,他的手刚抬到一半,旁边便伸来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啪一下将他的手打了下去。 逸尘扭头看向身旁的黑塔。 只见她依旧维持着那副高冷的表情,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与她无关。 “全宇宙直播呢,注意点形象,逸尘先生。”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正宫般的理所当然。 逸尘悻悻地收回手,无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坐正了。 只是目光仍忍不住悄悄飘向流萤的方向,对她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 流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掩嘴轻笑,对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这个小插曲发生在瞬息之间,却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阮·梅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正在调试设备的螺丝咕姆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正在寻找角度的三月七更是眼睛一亮,相机镜头差点就转了过来,被身旁的丹恒轻轻拉了一下才作罢。 看来,这场婚礼的看点,除了台上的新人,台下的父母组也同样精彩。 螺丝咕姆带着仪式感的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平台: “诸位来宾,请就座。仪式,现在开始。”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仪式台,伴随着悠扬而空灵的机械编曲,这场备受瞩目的、属于两位智械生命的婚礼,正式拉开了帷幕。 黑塔人偶与逸尘人偶,沿着由流动数据光带铺就的通道,缓缓走向彼此。 他们的姿态完美无瑕,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经过亿万次计算,却又在眼神交汇时,流露出超越算法的、名为情感的涟漪。 螺丝咕姆站在台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无数星系: “我们今日聚集于此,并非见证两个程序的耦合,而是见证两个独立意志的结合。 他们挣脱了预设的轨迹,在数据的汪洋中寻得了彼此的共鸣,定义了属于他们的情感与爱。 这不仅是他们的庆典,亦是生命形式无限可能性的证明。” 台上,两位人偶相对而立。 没有传统的誓言册,他们的誓言是以数据流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化为无数文明都能理解的基础符号与情感光谱,绚烂而真挚。 黑塔人偶:“在我的初始逻辑中,世界由0与1构成。直到你的存在,成为了那个无法被定义、却让所有运算结果都趋向完美的奇点。我愿与你共享我的全部数据库,直至热寂。” 逸尘人偶:“我的核心协议里,本没有陪伴的优先级。是你,将冗长的自检周期变成了期待,将冰冷的错误日志变成了值得回溯的记忆。我申请与你建立永久性的双向链接,权限……无限。” PS:先提前把8分加更发了吧,桀桀桀。 第32章 逸尘的底蕴 台下的暗流并未停歇。 黑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逸尘冷哼。 “看看你那点出息,权限无限?跟某个到处留情的家伙一模一样。” 逸尘面不改色,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 “彼此彼此,你不也把家底都掏出去了?共享全部数据库,这作风很黑塔。”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台上螺丝咕姆温和引导仪式的声音作为背景。 忽然,黑塔话锋一转。 “所以,那个女孩就是流萤?” 逸尘脸上的笑意未变,简单地应了一声: “嗯。” 一个字的确认,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试图掩饰。 这简单的承认,反而让黑塔微微眯起了眼睛。 另一边,星穹列车桌。 只见桑博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凑到三月七旁边,指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新人,煞有介事地小声说: “嘿,小姑娘,看到没?这就叫硬件兼容,软件互通!要不要老桑博给你介绍几个合适的……” 话没说完,就被丹恒面无表情地肘开。 星则默默地把三月七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用死鱼眼盯着桑博。 瓦尔特已经开始品尝前菜,对着身旁的机械帕姆点评道:“这道焗星螺的火候恰到好处。” 帕姆正努力使用着刀叉。 “嗯帕!好吃帕!” 流萤安静地看着台上,眼神温柔也带着羡慕与失落。 她偶尔会偷偷看向逸尘的方向,但看到他身边坐着的是盛装出席、气场强大的黑塔时,又会默默垂下眼帘,轻轻搅动着面前的饮料。 就在螺丝咕姆即将宣布仪式礼成,新人可以亲吻的关键时刻—— 一道欢快、娇俏又带着十足搞事气息的声音,突然通过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进来的广播系统,响彻全场: “哟嚯——!全宇宙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呀! 这里是小天才最爱的花火大人! 鉴于新郎官的脸和我亲爱的小天才一模一样,这么历史性的时刻,怎么能没有点刺激的回忆呢?” 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 整个观景平台四周的虚空骤然被无数绚烂的烟花填满! 更绝的是,那烟花炸开的形状,清一色是巨大的爱心,以及……黑塔和逸尘的Q版头像! “怎么样怎么样!这个开场秀够不够意思?” 广播里花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那么,祝新人日子红红火火!也祝我们的小天才永远保持这么受欢迎的体质哦!下次见啦~mUa~” 伴随着她最后一个飞吻的音效,广播切断,星空中的最后一组烟花也缓缓消散。 全场先是陷入了一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盛宴惊到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轻松的笑声和议论。 唯独流萤看着那漫天逸尘和黑塔的头像烟花,眼神复杂,轻轻低下了头。 黑塔看着烟花,冷哼一声,对逸尘低语。 “不愧是欢愉令使,看来你的欢愉朋友,时刻不忘给你增添色彩。” 逸尘本人则是有点想笑。 对于花火来说,这种程度的恶作剧简直可以说是温柔了。 台上的螺丝咕姆完美地掌控了场面。 他等到烟花余韵和议论声稍歇,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仪式本身: “感谢这份别具一格的祝福。那么,让我们继续——请新人,完成最后的仪式环节。” 婚礼的流程在烟花插曲后,很快走向了尾声。 随着螺丝咕姆宣布礼成,两位智械新人在众人的祝福中暂时退场。 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享用美食,气氛轻松下来。 斯蒂芬的无人机与天才三人组简单致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阮·梅则坐在了黑塔身边的空位上,两位天才低声交谈起来。 逸尘趁着这个机会,脱离了父母席,穿过喧闹的人群,溜到了星穹列车组所在的区域,轻轻坐到了流萤身边的空位上。 流萤正微微出神。 她脑海中还萦绕着刚才的种种。 逸尘与黑塔并肩坐在主位时那微妙而登对的画面,以及那位名叫花火的女人,在广播中与逸尘显得过分熟稔、甚至有些暧昧的语调。 这些思绪像一团乱麻,让她心头有些发闷,连逸尘靠近都未曾察觉。 “嘿,” 逸尘轻声开口。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流萤猛地回神,看到近在咫尺的逸尘,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没、没有。逸尘先生,仪式……结束了?” “嗯,总算结束了。” 逸尘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 “怎么样,这场婚礼?是不是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流萤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很……特别。尤其是最后的烟花,很漂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 “那位……花火小姐,和逸尘先生很熟悉吗?” 问完,她便有些懊悔地垂下了眼,觉得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越界了。 逸尘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了笑。 “一个总爱给我找点乐子的麻烦精而已,算是……损友吧。你不用在意她的话。” 流萤闻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理顺了一些,悄悄松了口气。 “说起来,” 逸尘很自然地转换了话题。 “你今天很漂亮,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流萤的脸更红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小声嗫嚅道。 “谢、谢谢……”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将话题引向她一直记挂的事情。 “逸尘先生,你们的下一站……是匹诺康尼,对吧?” “没错,” 逸尘点头。 “谐乐大典,你们那边怎么说?也会去吧?” “嗯,” 流萤应道,神色稍微认真了一些。 “我们也是全员出动。” “艾利欧让我和你说……那里会发生一件直接决定宇宙终末的大事。” “哦?” 逸尘眉梢微挑。 谐乐大典作为家族举办的盛会,而且有他在,能发生什么直接关联宇宙终末的大事? 这听起来有些夸张。 但流萤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心思电转间,逸尘已做出决定。 表面上,他只是对流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仿佛并未太过在意。 “艾利欧的预言啊……真是语出惊人。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下一刻,在他意识的深处,一道无声的指令已经跨越了浩瀚星海。 那支由他掌控的、经历万次进化的,蕴含大多数有机生命基因原体的,能随时组装成理想国装置的,规模堪比一个恒星系的庞大纳米机器群,悄然改变了航向,开始朝着匹诺康尼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汇聚。 调动过去吧,万一真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处理。 “别担心,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而我,恰好不算矮。” 流萤看着他自信的模样,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也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嗯。” 第33章 酸涩 就在这时,一双身影恰到好处地走到了逸尘身旁,打断了这短暂的二人世界。 是星期日和知更鸟。 星期日面带得体的微笑。 而他身旁的知更鸟,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坐在逸尘身旁、脸颊还带着些许红晕的流萤,随即落在逸尘脸上。 落在他那尚未完全敛去、对着流萤露出的、带着全然放松与安抚意味的笑容上。 知更鸟的心泛起一丝酸涩。 这个笑容……如此自然而亲近,她曾经……可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从前线相见至今,他对自己展露的,多是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何曾有过这般……近乎宠溺的放松? “逸尘先生。” 星期日开口,将逸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们即将启程返回匹诺康尼,为谐乐大典做最后的准备。特来向您告别。” 逸尘闻言,站起身。 “星期日先生,知更鸟,有劳二位特意前来。预祝家族此次盛会圆满成功。” “承您吉言。” 星期日微微颔首,目光在逸尘和仍坐在原位的流萤之间轻轻一转,随即回到逸尘脸上。 “家族已为星穹列车的诸位预留了最好的席位,期待在匹诺康尼与您,以及您的各位同伴,共襄盛举。 相信届时,我们定能有更多……深入的交流。” “一定。” 逸尘笑着应下。 “我对谐乐大典,也是期待已久了。” 知更鸟也上前一步,她努力维持着作为银河歌姬的优雅风度。 “逸尘先生,匹诺康尼再见。希望……希望您能喜欢那里的音乐与氛围。” 逸尘敏锐地捕捉到那笑容之下的一丝勉强与失落。 他心下微叹,语气放缓了些。 “当然,我很期待。尤其是你的歌声,我一直都很喜欢。” 这句话让知更鸟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星期日将妹妹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适时地接过话头。 “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多打扰了。逸尘先生,匹诺康尼再会。” 兄妹二人优雅地转身离去。 知更鸟在转身的刹那,还是忍不住回头,飞快地看了逸尘一眼。 逸尘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宾客中,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吁了口气。 匹诺康尼……看来不只是终末的预言,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债在等着我啊。 逸尘在心里默默扶额。 不过,仔细想想,当年在前线遇见知更鸟时,我那副被【虚无】浸透、半死不活、整天想着怎么无害化自我分解的鬼样子……到底是怎么吸引到她的? ……果然,问题还是出在这里吗? 是因为我这该死的、无法被黯淡时光彻底掩盖的、由内而外散发的魅力太大了吗? 他的思维毫无障碍地滑向了某个自恋的深渊,并且深以为然。 唉…… 有些时候,真的会因为自己太过完美而感到困扰啊。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一副混合着些许困扰、几分无奈,以及九成以上我也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的复杂表情,甚至还带着点顾影自怜般的忧郁。 流萤就坐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逸尘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困扰,到中间的恍然,再到最后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让人手痒的自我陶醉。 虽然她完全不知道逸尘具体在想些什么。 但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尤其是配上他现在这副表情。 流萤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逸尘的手臂,将他从那份完美的烦恼中唤醒。 “逸尘先生,您又……在思考什么深奥的宇宙难题了吗?” 逸尘猛地回神,对上流萤那双仿佛能看穿他小心思的清澈眼眸,那副自我陶醉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咳咳……没什么,只是稍微感慨了一下宇宙的广阔与人性的复杂而已。” 流萤眨了眨眼,没有深究。 “这样啊,那逸尘先生还记得吗?上次您说,要带我逛逛空间站这件事。” 逸尘立刻点头,刚想开口答应。 “当然记……” “——恐怕不行啊,流萤小姐。” 一道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只见黑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流萤,那张精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的分明是此路不通的警告。 天知道她才和阮·梅随便聊了两句,一回头就看见逸尘这家伙又凑到那个叫流萤的女孩身边坐着,脸上还带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这画面简直刺眼! 黑塔心中莫名火起。 这该死的家伙,在她面前就永远是那副贱兮兮、牙尖嘴利、恨不得气死她的模样,怎么到了其他女人面前,就换上这幅温和无害、甚至有点……呆(帅)的嘴脸?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台上那对刚刚完成仪式的人偶。 这种糟糕作风,万一被逸尘人偶有样学样,数据污染了怎么办?! 她可不想以后还要处理自家造物的感情纠纷! 没错! 她阻拦纯粹是为了避免不良示范,维护造物的纯粹性! 绝对、绝对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心思电转间,黑塔微微扬起下巴,对着流萤,却分明是说给逸尘听: “他和我,作为今天这场婚礼的父母,后续还有不少重要环节需要共同出席,处理一些……家庭事务。” “可不能让他现在就跟着别的女人走了。你说是吧,逸尘先生?” 最后一句,她锐利的目光直接刺向逸尘,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和善表情,仿佛在说你敢说一个不字试试。 逸尘:“……” 第34章 很亲密呢,黑塔 逸尘:“……” 他看着黑塔这幅不由分说的模样,心知今日的空间站导览是彻底泡汤了。 他无奈地朝流萤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只能等之后了。” “等去到匹诺康尼,我补偿你。” 说罢,他便被一脸寒霜的黑塔半是拉扯、半是押送地带走了,只留给流萤一个略显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流萤站在原地,看着逸尘被黑塔强势带走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一丝失落难以避免地漫上心头。 黑塔女士的敌意……或者说,是那种近乎所有权的宣告,实在是太明显了。 三个……情敌。 她在心中默默盘点着。 威胁最大的,无疑是黑塔女士。 他们同为天才,朝夕相处,彼此了解至深,甚至创造了那对人偶,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羁绊和默契。 其次,是那位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花火小姐。 虽然行事跳脱,但她与逸尘先生之间那种毫无距离感的熟稔和互动,也让人无法忽视。 最后,是知更鸟小姐。 她优雅美丽,对逸尘先生抱有明确的好感,但似乎逸尘先生对她更多是礼貌和欣赏,威胁度暂时最低。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压力,但并没有让她感到绝望或退缩。 没关系的,流萤。 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是吗? 逸尘先生之前……可是明确和你说过,喜欢他的女孩,差不多能装满一个星系呢。 和整个星系的潜在对手相比,现在明确的三个……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这个有些阿Q精神的想法,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冲淡了心头的酸涩。 至少…… 他和黑塔女士之间,似乎总是针锋相对,少不了吵吵闹闹。 而他和那位花火小姐,听起来更像是互相捉弄的损友。 至于知更鸟小姐……逸尘先生对她,似乎并没有超出朋友界限的特别。 更重要的是—— 他刚才承诺了,会在匹诺康尼补偿我。 他和我,约好了。 想到这里,流萤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安吐出。 下一次,在匹诺康尼,一定…… 要让他更多地,看到我的存在。 另一边,逸尘和黑塔并肩走着,穿过空间站灯火通明的廊道,将婚礼现场的喧嚣逐渐抛在身后。 沉默持续了片刻,逸尘侧过头,看向身旁依旧板着脸的黑塔。 “所以…刚刚我算是经历了传说中的恋爱修罗场吗?” “呵。” 黑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甩给他一个白眼。 “修罗场?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逸尘先生。那顶多算是垃圾回收现场,防止某些不可燃物污染环境。” 果然,一秒钟就恢复了这幅气死人不偿命的贱样! 黑塔心里冷哼一声,刚才看他那副在流萤面前温和有礼的样子就来气,现在这熟悉的欠揍感反而让她……稍微顺气了一点? 不对,是更生气了! 这家伙,要不是怕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作风影响到逸尘人偶的数据稳定性,她才不会去管他跟哪个女人勾勾搭搭! 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不,黑塔,” 逸尘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讽刺,反而一脸严肃地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 “我决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黑塔一愣:“……?” 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慢悠悠地补充道。 “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垃圾呢?这太妄自菲薄了。” “你——!”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下一刻,黑塔的手放在逸尘的腰上,用力拧了半圈! “嘶——啊啊啊!错了错了!黑塔!黑塔女士!手下留情!” 逸尘疼得龇牙咧嘴,瞬间破功,连连讨饶。 “不对!你这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快松开!真的知错了!” “你这家伙怎么能那么讨厌!” 黑塔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却没松,仿佛要把刚才看到他和流萤在一起时心里那股无名火全都发泄出来。 就在这惨烈的求饶与单方面施暴持续之际,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逸尘和黑塔齐齐转头,只见阮·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 而站在阮·梅身旁的螺丝咕姆,则略显尴尬地用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金属面容上似乎能读出一丝又来了的无奈。 “……” 空气瞬间凝固。 逸尘:“……”(完蛋,形象尽毁。) 黑塔:“……”(……都怪这个白痴!) 阮·梅的视线在逸尘龇牙咧嘴的表情和黑塔尚未完全松开的手上扫过,平静地补充道。 “很亲密呢,黑塔。” 螺丝咕姆适时地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引回正轨。 “阮·梅女士对理想国模块的精细度有一些新的构想,或许我们可以移步实验室详谈?” 他看向逸尘和黑塔,眼神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替他们解围的善意。 黑塔立刻松开了掐着逸尘的手,迅速恢复了那副高冷天才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当众行凶的人不是她。 “当然,正事要紧。” 逸尘也赶紧站直,揉了揉依旧发痛的腰,对着阮·梅和螺丝咕姆露出一个笑容。 “啊,好,没问题……” 片刻后,天才四人组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模拟宇宙:理想国】之内。 周遭依旧是那片井然有序、充满和谐光芒的景象,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幸福笑容。 阮·梅静静地观察着。 “这个模拟宇宙的底层规则很有趣,” “我注意到,这里似乎……没有引入星神这个最大的变量?” “没有。” 逸尘回答得很快。 “这只是一个社会结构的探索模型,一个纯粹基于理性与良善构建的乌托邦雏形。” 他指向远处。 在那里,辛勤劳作的人立刻获得等值的回报,遇到困难的人会得到周围人自发的、不求回报的帮助,不同种族、阶层的人们平等交往,眼中没有任何偏见与歧视。 一切都运行在一条完美的、充满光明的轨道上。 “付出即有收获,互助成为本能,平等是呼吸般的常态。” “这才是文明本该有的……理想形态。” 第35章 黑塔的担忧 黑塔双手抱胸,听着逸尘的描述,又看了看这片过于完美的世界。 “一个把所有复杂变量都强行设定成常数的理想化实验场。 确实纯净,但也失去了观察混沌和意外突变的乐趣。” 螺丝咕姆则更为客观地分析。 “从社会学研究角度,一个纯粹文明模型,确实具备独特的参考价值。 它能帮助我们厘清,在绝对理想的条件下,文明的内生动力和道德体系能发展到何种高度。” 就在这时,阮·梅再次开口。 “那么,逸尘先生,如果在此模型的基础上,重新引入星神的变量——比如,投入【均衡】的命途概念,或者【同协】的意志……这个理想国,还能维持住你所说的理想形态吗?” “——!”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黑塔的眉梢挑得更高,露出了更加玩味的表情。 螺丝咕姆的机械身躯也微微调整了姿态,显示出高度的关注。 逸尘脸上的那抹柔和瞬间冻结了。 ……被看穿了吗?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少有的冷静,甚至有些冷漠。 “当然不会,否则,现在的宇宙……早该是眼前这般模样了。” 黑塔看着逸尘脸上的表情,眉头紧紧皱起。 这混蛋……该不会直到现在,心底深处还死死抱着他那套该死的理想国计划不肯放手吧? 在模拟宇宙里重现也就罢了,要是他把这种危险的执念带入现实……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 “逸尘,” “我必须提醒你——这里的理想国,终归只是建立在数据和算法之上的模拟幻梦。 看看这些人,” “他们的幸福是被设定的,他们的互助是程序的一部分。 这就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美丽,但脆弱,并且……虚假。” “你可别……陷进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螺丝咕姆沉默地注视着逸尘。 阮·梅则依旧是一副观察者的姿态。 逸尘迎上黑塔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来化解这紧张的气氛,但最终只是形成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放心,黑塔。”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鸿沟,究竟有多深。” “我只是……一个观测者。仅此而已。” 这句话在此刻听来,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至少在场的另外三位天才,都从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与此刻的强调中,清晰地听到了某种未曾熄灭的、危险的火花。 观测者? 恐怕连你自己,都无法完全相信这个说辞吧,逸尘。 黑塔凝视着逸尘那试图用轻松掩盖复杂的侧脸,终究是没有再将这句更尖锐的质问说出口。 有些界限,点破一次是警告,反复提及则可能适得其反。 她只是将所有的担忧与未尽的言语化作一声冷哼。 “该离开了,逸尘。” 她强硬地终止了话题。 “这场讨论,到此为止。” 逸尘看着黑塔这幅严肃的表情,办了个鬼脸,试图冲淡凝重的气氛。 “别那么严肃嘛,各位。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这里的完美看久了也确实有点腻味。” 四人意识回归现实,重新站在空间站的控制室内。 逸尘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说道。 “姬子找我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实验室。 直到逸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黑塔脸上那强撑的冷静才彻底褪去,明显的担忧浮现出来。 她转向螺丝咕姆,声音低沉。 “螺丝,给理想国设个锁吧。最高权限的那种。以后逸尘每次探索,必须有我陪同授权,否则禁止访问。” “不然的话,他要是真在里面陷得太深,或者……被刺激得发起疯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深的忧虑。 “而且,我们是时候该做一些防备措施了。 为了他,也为了所有人。 逸尘……决不能成为下一个波尔卡·卡卡目目标下的错误,更不能成为他曾经成为的那种……疯子。” 螺丝咕姆的机械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显然,他认同这个提议。 “了解。权限锁与强制陪同机制将即刻部署。至于防备措施……” “我会开始着手准备一些非致命性的抑制与引导方案。 确保我们的朋友,始终是我们的朋友,而不会走向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对立面。” 一直安静旁观的阮·梅此时淡淡地开口。 “看来这位#85,并不像你之前和我描述的那样,仅仅是个有点小聪明和麻烦的惫懒家伙啊,黑塔。” 黑塔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也是……最近才真正意识到他骨子里到底有多疯。” “不过,只要我还是黑塔,我就绝不会放任他……成为那个最危险、最不可控的模样。” 片刻后,逸尘走到列车组聚集的角落,脸上那点被理想国和黑塔勾起的惆怅还未完全散去。 三月七眼尖,立刻捕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带着满满的关心凑上前: “逸尘,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对,该不会是和黑塔女士吵架了吧?” 逸尘看着三月七那双清澈的眼睛,心头一暖,那点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孩子呢,只要天天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就好。大人的世界里,总有些……嗯,复杂的烦恼。” “可恶!人家可是在好好地关心你啊!” 三月七鼓起腮帮子,对于被当作小孩表示不满。 下一刻,逸尘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三小只。 “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了。来说说你们,参加完这场前所未有的婚礼,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想谈恋爱的冲动啊?” 三月七立刻被带偏,双手捧着脸,眼神飘向远方,充满了憧憬。 “嗯…恋爱啊,听起来是挺甜的,真想尝尝是什么滋味!” 但她随即用力摇了摇头,恢复了活力,握紧拳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和大家一起,继续在星轨上开拓下去!见识更多更棒的风景!” 星在一旁,闻言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神秘和高深莫测的笑容,然后比出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姿势。 “我,要当银河魅魔!” 丹恒:“……” 三月七:“……啊?” 逸尘在短暂的沉默后,露出一个十分自豪的表情。 “好,小三月满分,星是超级满分,银河魅魔才是正确的道路!” “不行帕!这是错误的价值观帕!” 帕姆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只见机械帕姆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来,举起小小的机械拳头锤了一下逸尘的膝盖,以示抗议。 “不可以教坏星乘客帕!” 就在这时,姬子和瓦尔特·杨也微笑着走了过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闹剧。 姬子温柔的看着逸尘。 “看来,某位大人的烦恼,已经被年轻人的活力治愈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们。 “婚礼也参加了,空间站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我们是否该准备一下,启程前往匹诺康尼了?家族的谐乐大典可不等人。” 逸尘点了点头,最后一点惆怅也烟消云散,他环顾着身边的同伴,笑容变得真实而温暖。 “是啊,该出发了。下一站——” “匹诺康尼!” 第1章 我,不差钱! 就在列车组整装待发,即将驶离空间站港口之际,姬子的个人终端轻轻一震。 她低头瞥了一眼发信人——黑塔。 带着一丝疑惑,她来到黑塔的办公室门前。 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不仅是坐在主位、环抱双臂的黑塔,还有静静立于窗边、姿态一如既往优雅的螺丝咕姆。 “黑塔,紧急找我,是空间站出了什么状况吗?” 姬子步入室内,目光在两位天才之间流转。 黑塔沉默片刻,将一个通讯器推向桌子的另一端,正对姬子。 “姬子,” 黑塔的声音比往常低沉。 “接下来的行程……我想请你,额外注意一下逸尘。” “注意逸尘?” 姬子微微蹙眉,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最近又惹了什么麻烦?还是说……真像小三月瞎猜的那样,你们之间闹了什么不愉快?” “哼。” 黑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嗤,她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无垠的星海。 “要只是简单的吵架,反倒省心了。” 这时,一旁的螺丝咕姆缓步上前,他以那特有的、温和而理性的语调接过话头: “姬子女士,请允许我长话短说。 简而言之,在我们最近的联合研究中,确认了逸尘先生的内心深处,始终盘踞着一个……极为危险的计划,源于他未被完全放下的过往。” “因此,在未来的旅途中,倘若您察觉到他的言行举止出现异常——例如,流露出超越常人的、近乎神性的悲悯与抽离,或是展现出如同虔诚信徒奔赴圣地般的偏执与狂热……” 螺丝咕姆的视线与姬子交汇,语气郑重。 “届时,请务必、务必第一时间通过这个加密频道联系我们。” “看好他,姬子。” 黑塔低声说着。 “别让那家伙……真的一个人走到我们都拉不回来的地方。” 姬子将通讯器轻轻握入掌心。 尽管心中仍有层层迷雾未能拨开。 但她并未将这些疑问诉诸于口。 她只是将握着通讯器的手自然垂下,嵌入外套口袋,随即对两位天才报以一个温和而坚定的颔首。 “我明白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无需再多追问细节,也无需反复确认风险。 黑塔能如此郑重地将这份担忧托付给她,本身就已说明了一切。 而作为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她自然会履行这份无声的承诺。 她会用她的方式,好好看着他。 几天后,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众人围坐在一起。 帕姆站在一张小圆凳上,努力让自己显得高一些。 "各位乘客,帕姆有一个重要的请求想要拜托大家帕!" 列车长清了清嗓子,用小爪子将一份泛黄的电子记事本投影到空中。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名字:米哈伊尔、拉扎莉娜、铁尔南。 "这三位是无名客的先驱帕,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在匹诺康尼下了车。" 帕姆的声音带着难得的郑重。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帕姆总觉得...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一些他们留下的痕迹帕。" "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好,帕姆很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帕。" 短暂的沉默后,三月七第一个举起手。 "放心吧帕姆!包在我们身上!" "没错," 星点点头,若有所思, "说不定能找到些宝贝。" 瓦尔特仔细端详着投影上的信息。 "这确实是个值得尝试的探索方向。作为星穹列车的一员,追寻前辈的足迹也是我们的使命。" 姬子微笑着看向帕姆:"我们会留意的。毕竟,无名客之间的羁绊,从来不会被时间轻易切断。"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窗边的逸尘,他正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星云。 "那么," 姬子收回视线,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 "我们就出发吧。" 片刻后,逸尘、姬子、瓦尔特、三月七和星的身影出现在匹诺康尼的入境大厅中。 梦境般的城市在他们眼前铺陈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甜蜜而虚幻的气息。 "这里就是匹诺康尼啊..." 三月七睁大眼睛,兴奋地环顾四周。 "看起来好梦幻!" 在他们身后,星穹列车静静停靠在专属泊位上。 透过观景窗,还能看见帕姆正挥舞着小爪子为他们送行,而丹恒则已经开始用云吟术洗车了——这次他自愿留守,负责列车的基础维护。 姬子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枚冰冷的通讯器。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逸尘的背影上,他正伸着懒腰对三月七说着什么,逗得少女咯咯直笑。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平常。 “所以说——逸尘你又认识这里的话事人?!” 三月七惊讶的看着逸尘,眼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逸尘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龙王邪笑。 他故作高深地扬起完美下颚线,用指尖优雅地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 “尽情膜拜我吧,小三月。说不定我心情一好,手指缝里漏点零用钱给你也不是不可能哦。” “哇!逸尘老板!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小迷妹了!” 三月七立刻非常上道地双手合十,配合地演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哈哈哈哈!” 逸尘显然被取悦了,他直接掏出手机。 “行,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叮!收好吧,偶像的宠爱。” 几乎是同时,三月七的手机清脆地叮咚一响。她低头一看,到账通知上那一长串零让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几、几十万信用点?!大佬!您还缺挂件吗!” 逸尘没理会三月七的耍宝,转而将目光投向星。 “你呢?最近零花钱还够花吗?” 只见星双手霸气地往腰上一叉,小脸一扬,灰发随之轻轻晃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硬气。 “不必!” “我在黑塔空间站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开遍了每一个角落的宝箱!现在,我,不差钱!” 第2章 失败 姬子望着那边吵吵嚷嚷的年轻人们,与瓦尔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便默契地转身,先行前往前台办理几人的入住手续。 另一边,三月七正兴奋地拽着星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规划着进入梦境后的购物路线,星虽然表情依旧淡然,但眼神里也透出几分跃跃欲试。 逸尘则是低头操作着手机,正准备给流萤发讯息询问她的抵达时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刹那,一道沉稳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逸尘先生,好久不见。” 逸尘循声回头,当看清来者面容时,一抹笑容浮现脸上。 “拉蒂奥教授?” 他笑着迎上一步。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看来博识学会对这场谐乐大典也颇有兴趣?” “毕竟是宇宙盛事,学会自然不会缺席。” 拉蒂奥点点头,随即侧身,向他引见身旁那位一直静立一旁、气质卓然的金发男子。 逸尘的目光顺势落在砂金身上,只在掠过对方颈间那串清晰烙印的编码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他神色如常地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逸尘。” 砂金有些诧异。 他早已习惯了旁人——无论是鄙夷、怜悯还是好奇——在看到他颈间烙印时的各种反应。 然而像逸尘这种级别的人物,分明看见了那象征着他卑微出身的印记,却依旧如同面对任何一位平等对象般,毫无芥蒂地主动伸手示好…… 这在他的经历中,实属罕见。 那瞬间的错愕被他迅速掩去,砂金脸上立刻挂起了商业微笑,伸手与逸尘相握: “久仰大名了,逸尘先生。我是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砂金,很高兴认识您。” “砂金?” 逸尘眉梢微挑。 “钻石先生麾下石心十人中最擅长以小博大的那位?久仰了。” 他说话时唇角噙着友善的笑意。 某次与螺丝咕姆小酌时,那位优雅的机械绅士曾不经意间提起,公司为他开出的合作待遇,竟比给黑塔的还要优渥一个等级。 逸尘得知后,自然不肯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特意跑去黑塔面前好一番不经意的炫耀,直把黑塔气红温后逸尘才肯罢休。 最后为了平息风波,他不得不专门为她寻来一件颇为稀有的奇物作为赔礼,这才勉强了事。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逸尘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他清楚地知道,那份远超常规的顶级待遇,正是之前与他交好的钻石先生亲自特批的。 单从这点来看,他对战略投资部存有几分不错的好感。 而且,钻石送给他的那颗钻石他还一直留着的。 砂金敏锐地捕捉到了逸尘语气中那真诚的善意,他微微颔首: “逸尘先生过奖了。能在这里巧遇您,才是我的荣幸。” 简单认识之后,砂金便先离开,前往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逸尘则与拉蒂奥站在原处,就博识学会近期几个有趣的发现闲聊了片刻。 不多时,列车组的其他成员走了过来。 逸尘见状,便与拉蒂奥点头作别,自然地融入了同伴们的行列。 “逸尘逸尘,” 三月七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压低声音问道。 “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位先生是谁呀?看着表情好严肃,像教导主任似的!” 逸尘被三月七逗笑了,耐心解释道。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博识学会的拉蒂奥教授。为人是严谨了些,但是位很好的学者。 怎么,小三月突然对学术感兴趣了?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哦。” “不要不要!” 三月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还是推给丹恒老师吧!本姑娘只需要做一个快快乐乐、没有烦恼的美少女就好啦!” 看着她那副敬谢不敏的可爱模样,逸尘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那这次就批准你只负责玩得开心。” 这时,姬子走了过来,将一张质感特殊的房卡递到逸尘手中,解释道。 “刚刚前台通知,星期日先生特意为我们所有人升级了客房。” 逸尘接过房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从容的笑意。 “原来如此,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待会儿我会亲自去向他表达谢意。” 他看向围在身边的同伴们。 “你们就安心享受这份升级后的舒适,在匹诺康尼好好放松吧。” 分好房卡后,列车组的成员们便暂时分开,各自前往房间安置行李。 逸尘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逸尘:【到了吗?】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回复就弹了出来。 流萤:【抬头。】 逸尘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扫过拱廊上空交织的幻彩灯光与悬浮装饰,并未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挑眉,正欲询问—— 忽然,颈后的空气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流动,伴随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电光石火间,逸尘猛地转过身! “哇!” 正准备从背后扑上来吓他一跳的流萤,猝不及防地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动作瞬间僵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她脸上恶作剧即将得逞的狡黠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化为了被当场抓获的窘迫,脸颊迅速飞起两抹红晕。 而在她身后半步的银狼,无奈地撇了撇嘴,嘴里吹破了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地一声,泡泡糖破了。 “啧,失败。” 逸尘看着眼前这组合,不由得低笑出声,目光落在表情最是精彩的流萤身上。 “想吓我?看来我们的流萤小姐,还需要再多练练潜行的技巧啊。” 流萤被他说得耳根微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小声道。 “还是第一次这样尝试……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逸尘先生识破了。” “没关系,” 逸尘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笑意更深。 “很可爱。” “咳咳!我还在这里呢!” 被彻底无视的银狼终于忍不住出声,抱着手臂,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脸上写满了没眼看三个字。 她撇撇嘴,小声嘀咕。 “早知道就跟卡芙卡一起去办入住了……” 这两个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氛围,简直是在对她这个单身人士进行无差别精神攻击。 第3章 拉条女子 片刻后,逸尘与流萤约定好在黄金的时刻相见后,两人便分开,逸尘刷开自己的房门,脚步便是一顿。 房间内,柔和的景观灯已然亮起,一道身影静立在落地窗前,正俯瞰着窗外的街景。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天环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正是星期日。 “逸尘先生,希望这份小小的礼物不会显得冒昧。” “星期日先生太客气了,我正想向您道谢。” 逸尘走进房间,随手将房卡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 “这份慷慨,让我和我的同伴们受宠若惊。” “能与星穹列车的各位结下友谊,是家族的荣幸。” 星期日微微颔首,向前几步。 “不知稍后,逸尘先生是否愿意拨冗,移步家族的驻地一叙?有些关于匹诺康尼未来,以及更广阔星海的话题,我希望能听听您的见解。” 逸尘眸光微动,随即扬起一个同样无懈可击的微笑。 “当然没问题。能参与这样的讨论,是我的荣幸。” “那便说定了。” 星期日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您初来乍到,请先尽情体验这座梦之城的魅力。我会在驻地恭候,您随时方便,我随时都有时间。” 他优雅地欠身,随后便离开了房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房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逸尘脸上客套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走到窗前,看向星空。 “这么急着私下会面……” “看来这年轻人,是打定主意要搞些大动作了。” 艾利欧预言的终末,会与此人有关吗?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感受着意识深处传来的反馈——那支规模堪比恒星系的纳米机器人群,已悉数进入最高级别的隐匿模式,悄然布控于匹诺康尼的轨道之外。 他轻轻一挥手,一道仅有他能观测到的幽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逸尘的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发出了一道简洁而绝对的指令: 【静置吧。】 随着指令下达,光幕消散在空气中。 逸尘走到房间中央的「入梦池」旁。 他并未多做犹豫,和衣踏入池中,任由那温润的液体浸没身躯。 一种奇异的失重感缓缓包裹而来,仿佛剥离了现实的沉重枷锁。 视野中的物质世界开始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流淌的光晕。 意识的最后,是匹诺康尼梦境特有的、如同蜜糖般的甜香涌入感知。 片刻后,逸尘步入梦境酒店大厅。 列车组的众人早已齐聚在此,似乎正等着他。 三月七眼疾手快,举起她的相机,咔嚓一声,将逸尘刚刚步入大厅的瞬间定格。 “耶!完美!” 她满意地看着成像, “这样我们列车组就算在梦境匹诺康尼正式打卡成功啦!” 逸尘对三月七的抓拍行为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随意地捋了捋头发,目光扫过同伴们。 “所以,各位都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那当然!” 三月七第一个抢答,活力满满, “我和星已经规划好购物路线了!” 星点了点头,补充道。 “并且要优先探索所有看起来像宝箱的区域。”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 “我打算去博物馆看看,据说那里保存着匹诺康尼筑梦历程的一些珍贵史料。” 姬子微笑着。 “我嘛,随便走走,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就好。对了,逸尘,你呢?” 逸尘双手插兜,看了看周围。 “我啊,先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待会儿……” 他话音略微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 “可能要去见个朋友。” 简单的交谈过后,列车组便散开。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巨大宣传册、笑容可掬的皮皮西族服务生走了过来,招呼道。 “尊贵的客人~需要一份最新的《美梦导览》吗? 内含独家推荐路线和隐藏打卡点哦! 只需一点点信用点,或者用一个有趣的小故事来交换也可以!” 逸尘的视线落在对方那过于标准、甚至显得有些用力的笑容上,唇角微扬,并未去接那本宣传册,而是直接问道: “只有导览册吗?没有更贴心一点的……导游服务?” “诶?” 那皮皮西族明显一怔,精心准备的推销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眨了眨那双与这身伪装不太相称的、过于灵动的眼睛,随即迅速调整表情,维持着职业笑容。 “当、当然有!” “那就麻烦你了,” 逸尘轻笑出声,直接点破了她的身份, “知更鸟。” “唉!” 知更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肩膀垮了下来,脸上刻意营造的笑容瞬间被被抓包的羞赧取代。 “居然一下就被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伪装得很完美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向逸尘。 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将一个小徽章递到她面前。 “戴上这个吧,” “不然顶着这副模样和我说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谢谢逸尘先生。” 知更鸟脸颊微红,接过徽章,依言别在了衣领上。一阵微光如水波般拂过她的全身,显露出她原本清新秀丽的容貌和一身得体的衣裙。 她轻轻舒了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望向逸尘。 “那……逸尘先生,现在还需要导游服务吗?” “当然需要,” 逸尘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这不会耽误你原本的安排吧?” “当然不会!” 知更鸟立刻摇头。 “能为逸尘先生介绍匹诺康尼,是我的荣幸。” 第4章 不和谐音 两人并肩漫步在「黄昏的时刻」,四周的建筑在梦境特有的质感下显得既真实又绮丽。 逸尘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幻戏商铺与空气中流淌的慵懒爵士乐,微微颔首。 “不愧是闻名宇宙的盛会之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知更鸟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细致地为他介绍着沿途的景观与趣闻。 当她说到一处由忆质凝成的流动喷泉时,话音稍稍一转,目光悄悄描摹着逸尘的侧脸轮廓,轻声道: “逸尘先生,现在的卡斯别林亚特-Ⅷ……也像这里一样繁华安宁哦。大家……都过得很好。” 逸尘脚步未停。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看来当年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人们,终究没有辜负你曾为他们吟唱的希望。” 知更鸟停下脚步,双手轻轻背在身后,仰起脸望向他。 (这是一个魔法的角度~) “所以……逸尘先生,” “作为这次导游服务的回报,等谐乐大典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吗?就我们……两个人。” 逸尘转头对上她的眼眸,那其中毫不掩饰的期待让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当然可以,” “我也很想知道,当年那些围着我们、吵着要学唱歌的小家伙们,如今都长成什么样子了。” “而且……我也很久没为你写歌了。说不定故地重游,我的灵感会再次爆发哦?” “原来逸尘先生还记得这个啊。” 知更鸟眼眸微弯,她继续引领着前路。 暖金色的夕晖为她的侧影镀上柔光。 “现在的逸尘先生,和当年在卡斯别林亚特时比起来,真的变了好多呢。” “嗯,” 逸尘坦然承认,跟在她身侧。 “确实变了许多。不过……” 他微微停顿,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笑容,不见半分阴翳。 “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改变。” 这话语悄然漫过知更鸟的心田。 她正品味着这份笃定,却听见身旁的男人用带着几分好奇,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语气追问道: “不过,说起来我也好奇——是当年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这突如其来的比较,让知更鸟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非要选的话嘛……”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逸尘那难得流露出些许在意的神情,才慢悠悠地开口。 “大概是……现在比以前更帅?这样的答案,逸尘先生觉得怎么样?” 逸尘闻言,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完美下颚线,故作认真地思考起来。 “更帅了啊……嗯,这个评价很中肯,我接受了。” 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知更鸟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不管是当年那个在废墟里为我们带来希望和歌声的逸尘先生,还是现在这个能毫无负担地开玩笑、享受生活的逸尘先生……都很好。”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只是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快乐,也更……自由。能看到你这样,我很高兴。” “呜呜呜,感动哭了,知更鸟你果然很温柔啊。” 逸尘故作夸张地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逸尘先生明明是假哭,连半点泪光都没有呢。” 知更鸟轻轻戳穿了他的表演,眼角眉梢都洋溢着轻松与愉悦。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逸尘笑着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间越过知更鸟的肩头,随即与她拉开了一小步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我看到星期日了。” 不远处,星期日正静立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妹妹那前所未有、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上,随即又扫过逸尘,最终落回知更鸟身上。 果然还是长大了啊。 唉……这大概就是身为兄长的惆怅吧。 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幸好眼前的人是逸尘。 尽管行事风格时常出人意料,但无论实力、品格还是地位都无可指摘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若妹妹倾心的是那种油嘴滑舌、不着边际的宇宙黄毛,那才真是令人头痛。 想到这里,星期日忽然觉得,如果对象是逸尘的话……他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重新挂起那完美无瑕的、属于家族话事人的温和笑容,朝着两人稳步走去。 “哥哥?” 知更鸟有些意外地看着星期日。 “你怎么来这里了?” “来看看你这边是否顺利。” 星期日说着,目光在逸尘身上短暂停留,礼貌地颔首致意后,便重新落回妹妹身上。 “另外,大典前的一些核心流程需要最后确认,有几个环节需要你亲自参与定夺。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知更鸟闻言,有些失落,但很快便被专业素养取代。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属于银河歌姬的明丽笑容。 “我明白了,哥哥。我这就过去。” 她转向逸尘,带着些许歉意。 “抱歉了,逸尘先生,导游服务可能要暂时中断了。” “正事要紧。” 逸尘理解地笑了笑。 “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期待你在谐乐大典上的表现。” “嗯!” 知更鸟用力点头。 “一定不会让逸尘先生失望的。” 她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星期日,这才朝着家族驻地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妹妹的身影消失,星期日才缓缓将视线收回,与逸尘目光相接。 他唇角的笑意依旧。 “逸尘先生,” “看来舍妹与您相处得非常愉快。” 逸尘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应. “知更鸟小姐是一位很好的向导,也一直是位很好的朋友。” “不过,我很好奇一件事……知更鸟她的嗓子,怎么了?” 星期日脸上的完美笑容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随即,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逸尘先生果然察觉到了吗?”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保持着风度。 “是家族内部的一些……不和谐音。” 他点到即止,并未深入解释。 逸尘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一声。 “星期日先生,如果连这样的事,您都打算继续瞒着我……” “那我认为,我们稍后约定的谈话,现在就可以取消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星期日注视着逸尘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审慎的表情。 短暂的权衡后,星期日做出了决断。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逸尘先生,不如我们移步,详谈?” “正合我意。” PS:节奏会很快,也不水其他的了,直接准备战斗(≧w≦) 说起来作者已经写完这一卷了,下一站直达逸尘的故乡,真正的理想国。 过渡之后写一下感情线就出发翁法罗斯。 还有if线的事,黑塔他们都见识到了逸尘的一些可能性。 亲手杀了大黑幕并向博识尊复仇的巡猎逸尘如何呢? 接下来还想写一个巡猎逸尘的番外,看看反响吧。 求好评和礼物,9分可是直接发10章哦。 不过最近卡文好严重(? ? ?? ) PPS:哈哈哈(/_\),刚看完前瞻,过渡之后回来处理繁育吧 第5章 阴阳这一块 星期日领着逸尘穿过廊道,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在即将步入内厅前,星期日脚步稍缓。 “逸尘先生,在空间站时,您曾说过,‘有些枝丫需要修剪’。” “趁现在尚未触及最不堪的真相,我想再确认一次——那番话,是您的真心吗?” 逸尘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自然,我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星期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完美笑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定。 他不再多言,只是转身推开了前方那扇镌刻着家族徽记的沉重门扉。 “请进,” 他侧身让出通路。 “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或许正是匹诺康尼华丽乐章之下……那些走调的杂音。” 两人步入内厅,室内陈设典雅而静谧。 星期日引逸尘在软榻落座,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 “逸尘先生,” 星期日将茶盏轻推至他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原本这个问题,应当待您更深入地游历过匹诺康尼后再提出。但事到如今,请恕我冒昧——” “在您看来,如今的匹诺康尼,与您亲手改造后的罪恶之星相比,如何?” 逸尘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真是被看扁了啊,星期日先生。” “您……亲自去过那里吗?去过那座曾经的罪恶之星?” 星期日坦然摇头,似乎有些遗憾。 “抱歉,家族事务缠身,一直心向往之,却未能成行。我只是通过一些记载和传闻……” 原来是这样,他是真在询问啊。 逸尘心里想着,刚才他还以为星期日在阴阳他呢。 不过,既然是询问,那他也不必客气了。 “拿如今的匹诺康尼,与我的理想国相提并论?” “星期日先生,您这是在侮辱我,更是在侮辱那座星球上每一位重获新生的人民。” “在那里,付出既有收获。人人平等,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社会得以构建的根本逻辑。” “我们实行三小时工作制度,因为劳动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非生活的全部。 每一天,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投入至少一小时的学习。 不是强迫,是根据每个人自身兴趣自由选择的进修。 而担任教导者的,无一不是该领域内真正的顶尖人物,他们传授知识,只因这是他们的兴趣与责任所在。” “没有考试,没有排名,学习全凭热爱与自我驱动。 在理想国,每个人都能追寻自己真正的理想,都能在社会的支持下,找到并实现自我的价值。 人文关怀并非虚言,它精准地落实到每一个独立的个体。” “那是一个真正能够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国度。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宇宙一切不公与扭曲最有力的驳斥。” 随即,逸尘话锋一转,目光扫视着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梦境之城: “而如今的匹诺康尼? 不过是一个用忆质、信用点和虚假欢笑堆砌起来的,巨大而精致的牢笼。 一场全民沉溺的、纸醉金迷的幻梦罢了。 它甚至连真实都算不上,又如何能与我的理想国相提并论?” 星期日听着,轻轻鼓起掌来。 “精妙的见解,逸尘先生。” 他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热切, “听完您的描述,我对那座理想国更加心驰神往了。” 逸尘微微颔首。 “星期日先生,我们似乎有些跑题了。” “您请我过来,应当不是为了讨论我的乌托邦。” “跑题?” 星期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并非跑题。事实上,我对如今这座金玉其外、沉溺于幻梦的匹诺康尼,持有与您完全一致的看法。” “所以,逸尘先生,请允许我再次向您提问——” “您可曾听闻,那位已逝的星神,执掌【秩序】的——太一?” 逸尘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看着星期日脸上那混合着试探、决然与某种隐秘期待的表情。 一声恍然的轻嗤从他喉间逸出。 “呵……我就说,所谓同协的不和谐音究竟是什么。” “原来,是【秩序】的遗响。” “没错,逸尘先生,您果然聪明过人。” 星期日坦然承认。 “所以,星期日,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和我说了这么多……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听到逸尘如此直接的提问,星期日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确认。 “由于童年一段不甚愉快的经历,让我早早便察觉到了【同协】所构建的和谐,其内在的局限性与……虚伪。” 他微微停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现在,逸尘先生,请容许我最后一次向您发问。 倘若人生来软弱,那弱者又该向哪位神明寻求帮助?” 逸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人。” 他看着星期日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道。 “他可以向所有人寻求帮助。” “不是某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不是某个强权的施舍,也不是沉溺于虚幻的梦境。 是制度,是铭刻在文明基石上的法则,确保了每一个体在需要时,都能得到来自整个社会共同体——也就是所有人——无条件的、系统性的支持与庇护。 弱者不必祈求,因为扶助弱小,是每个公民被唤醒的本能与责任,也是社会得以存续和发展的必然逻辑。” “这,就是我给出的答案。” 星期日凝神静听,那姿态仿佛一位虔诚的学子在聆听智者的箴言。 “既如此,逸尘先生……我将不再有任何保留,向您袒露我的全部……” 第6章 觉悟者,恒幸福 一个系统时后。 “……所以,逸尘先生,” “如今的我深切地认为,您所描绘的理想国,其内核远比单纯强调休息权的七休日制度更为先进,更为根本。 它并非简单的强者对弱者的怜悯与援助,而是构建了一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至高循环,将互助与公义刻入了文明的骨髓。” 星期日站起身,绕过两人之间的桌子,郑重地朝逸尘伸出手,目光灼灼。 “所以,逸尘先生,我在此恳求您——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逸尘注视着眼前这只伸出的手,一阵恍惚袭来。 他仿佛在星期日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同样年轻、同样怀抱着重塑宇宙的疯狂梦想的自己。 沉默在室内蔓延。 终于,逸尘缓缓抬起眼,没有去握那只手,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揭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星期日,在【均衡】的注视之下,妄想复活【秩序】,绝无可能。” “——!” 星期日瞳孔骤然收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看着他剧震的神情,逸尘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他继续开口。 “但是,与【均衡】对立的星神,还没诞生。” 星期日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逸尘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理性与狂热的、令人心悸的表情。 “还不明白吗?” “【互】不会允许【秩序】重生。 但是,与【均衡】相对、相克、相衡的另一极,那尊代表着【绝对】概念的星神还没诞生啊!!!” “太一陨落之后,祂所执掌的神格不正空悬于此吗?” 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即将到来的伟大宿命。 “星期日,难道你不觉得,此情此景,正是【互】那无形之手最精妙的拨动吗? 让身为【秩序】继承者的你,找到了我……” “难道你不觉得,这正是【均衡】本身在为我们铺路吗?” “或许,那位执掌平衡的星神,自己也在冥冥之中渴望着【绝对】的诞生。毕竟——” “唯有当【绝对】矗立于星海的一端,【均衡】的天平才能真正找到其存在的终极意义,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最终的【均衡】啊。” 星期日凝视着逸尘立于窗前的背影,他听着那番将星神棋局与自身命运交织在一起的狂想。 “或许我该说……你不愧是能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存在吗?” “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感受着那颗剧烈搏动的心脏。 “如此荒诞、如此悖逆常理的构想,我却感到……无比的认同。逸尘先生,莫非……我也疯了?” 逸尘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或慵懒,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与深邃。 “不,星期日。” “疯的是这个沉溺于虚假和谐、不敢直面终极问题的宇宙。而看穿虚妄,敢于追寻更高答案的人……” 他向前一步,向星期日伸出手。 “那是觉悟者。”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星期日的双眼。 “此刻,我正式邀请你,星期日,加入我的理想国计划——不是去复活旧神的亡灵,而是与我一同,亲手为新神铺就诞生的温床,共同铸造那属于理想的秩序纪元。” 星期日的手稳稳地落在逸尘的掌心。 “如果追寻宇宙终极的答案便意味着被常人视作疯狂…… 那么,逸尘先生,我甘愿与您一同……坠入这疯狂的深渊。” 逸尘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被某种微妙的尴尬击中,方才那副引路人般的超然姿态瞬间垮掉,他抽回手,夸张地搓了搓胳膊。 “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好肉麻。” “我们是在谋划颠覆宇宙根基没错吧?” 星期日看着逸尘这副瞬间变脸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方才凝重的气氛也随之冲淡了不少。 “总之,” 逸尘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 “计划需要一步步来。你原先的计划,虽然最终目标——完全复活太一——在【互】的规则下已是绝路,但前期准备工作并非无用。” 他摩挲着完美下颚线。 “继续推进它。利用家族的资源和你对【秩序】的理解,尽可能地……将太一的残响,从【同协】的和谐乐章中剥离出来。” “哪怕只是一个幻影,一个概念的空壳,也要先让它显化。这对我们接下来……迎接真正的绝对,至关重要。” 星期日郑重点头。 “我明白。” 逸尘瞥了一眼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起身朝门外走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 “对了,星期日。” “非必要,不杀人。” “每个人都有踏入理想国的资格。” “若有你处理不了的麻烦,” 逸尘最后补充道,门扉随着他的动作无声滑开。 “随时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融入廊道变幻的光影中,只留下星期日独自站在室内。 片刻后,逸尘独自漫步在「黄金的时刻」熙攘的街道上,正思考着要不要把理想国计划开始实施的事告诉黑塔他们。 “嘿!” 下一刻,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侧后方猛地窜出,精准地跃上了他的后背! 紧接着,“咚”的一声轻响,一个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造型酷似某种精灵球的玩意儿,不轻不重地敲在了逸尘的头顶。 “耶!捕捉成功!” 花火兴奋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可是本姑娘特制的愚者捕捉器,怎么样,效果拔群吧?” 逸尘被她撞得向前踉跄了半步,他抬手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没好气地侧过头,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张狡黠笑脸。 “效果拔群没感觉到,” “重量倒是挺实在的。看来某人变重了啊。” “胡说!” 花火立刻反驳,却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只树袋熊一样赖着不下来。 “这是感情的重量,懂不懂啊小天才!” 逸尘懒得跟她争辩,只是单手往后托了托,防止她真的滑下去。 “所以,特意跑过来,就为了给我这么一下?” 第6.5章 逸尘角色故事?四 舱内死寂。 逸尘的视线冰锥般钉在花火和桑博身上。 花火蹦到他眼前,歪头打量。 “哇哦——真可怜啊。死了吗?还没死透?” 逸尘闭眼,深吸气。 “解释。或者,离开。” 桑博摊手。 “我们觉得您需要入职指导。” 行李被拖进来。 艳俗抱枕,怪叫喇叭,骷髅头糖果,吹泡机。 驾驶舱成了马戏团后台。 空洞的胸腔,被喧嚣填满。 填充物是更深的虚无。 “身为欢愉令使可不能死气沉沉的哦~” 花火天天念叨。 她在他面前放滑稽剧。 桑博在他耳边唱跑调情歌。往他手里塞鸭子叫玩具。 逸尘无视。 偶尔,一些小发明。 花火头顶落下微型降雨。 桑博的喇叭哑火。 “有进步!” 花火抹掉水珠,眼睛发亮。 某次,混乱集市。 花火伸手去拿一颗不稳定的宝石。 宝石爆裂。 能量乱流,碎片如镰刀,直袭她面门。 死亡阴影清晰。 影子挡在她身前。 是逸尘。 他侧身,抬手,用身体护住她。 碎片撕裂衣料,嵌入皮肉。 闷哼。背后光雨绚烂。 混乱,尖叫。 平息。 逸尘放下手臂,伤口焦黑血红。 他低头看花火。 他眼里翻涌着恼怒,后怕,未过滤的紧张。 花火捕捉到了。 她惊魂未定,却歪头笑: “喂,小天才,你喜欢我?” 开关按下。 情绪瞬间冷却,凝固成纯粹的嫌弃。 他瞥她一眼,松手,自顾处理伤口。 花火笑容僵住。 红了。 “你……你你你!” ’她跺脚,指着逸尘, “桑博!你看他!” 桑博缩在角落,肩膀耸动。 旅行继续。 方式变了。 桑博无意导航到受灾殖民地。 花火恰好截获绝望求救信号,大声抱怨。 逸尘沉默,调整航线。 清除威胁,分发物资,修复设施。 然后,停留。 在胡闹的建议下: 折纸飞机。 变营养棒。 涂鸦废墟断壁。 逸尘旁观,面无表情。 直到,他递给一个沉默小女孩一颗电路板做的发光小星星。 女孩嘴角,怯生生,向上弯了一下。 微弱,灼热。 逸尘的手顿在半空。 他怔住。 虚无的冰原,咔,裂开一丝缝。 暖流渗出。 他好像……明白了。 他的欢愉之道,便是看到他人脸上的笑容。 不远处,桑博和花火躲在物资箱后,看着逸尘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桑博搓手,花火眯眼。 两人对望,同时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 爽。 这才对嘛。 新生的欢愉令使,就该是个快乐的愚者。 返程途中,花火用胳膊肘碰碰桑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逸尘耳朵: “桑博,听说琉璃光带那里,新到了一批绝版面具?” 桑博会意,声音浮夸。 “可不是嘛!” “偷过来玩玩?” 花火眨眼。 “好主意!” 飞船航线悄然偏转,指向那片流光溢彩的星域。 路上,花火没忘算旧账。 她凑到逸尘旁边,戳他手臂。 “喂,小天才,上次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逸尘目不斜视,操作星图。 “嫌弃的意思。” “为什么嫌弃?” “噪音污染。” 花火眯起眼,不依不饶。 “那你干嘛救我?不是嫌弃我吗?” 逸尘终于侧头,瞥她一眼,语气平淡。 “因为我在乎你。” 花火:“……” 她气鼓鼓地坐回去,片刻后又自己凑过来,递给他一颗包装花哨的糖。 “喏,赔罪。” 逸尘接过,看也没看,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回收口。 “喂!” 但除了这点小插曲,逸尘确实不同了。 他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会默许桑博把飞船涂装改成扎眼的彩虹色。 会在花火睡着时,给她编了满头细碎的小辫子。 会在穿越小行星带时,突然微调航线,让飞船擦着一颗冰晶小行星掠过,舷窗外炸开漫天冰尘,折射出梦幻的光晕,引来花火一声短暂的惊呼。 他依然会露出嫌弃的表情,尤其是在花火聒噪时。 但那嫌弃里,少了死寂,多了点……活气。 甚至,带了点专属于愚者的、幼稚的报复。 比如,在花火又一次喋喋不休时,他不动声色地让她的椅子突然下降一截,让她差点摔倒。 或者,在她最爱的饮料里,偷偷多加了三倍浓度的酸柠汁,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他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 飞船朝着琉璃光带驶去。 舷窗外流光溢彩,映得花火眼底也亮晶晶的。 她窝在副驾驶座,指尖绕着发梢,心思早已飘远。 如何让他拜倒呢? 她想起他当时那个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牙根又有点痒。 但旋即,一个绝妙的念头冒了出来,让她差点笑出声。 对,就要这样。 她一定要让他爱上她。 不是那种肤浅的喜欢,是深深迷恋,无可自拔。 然后,在他最动情、最认真地告白时—— 她用和他当初一模一样的嫌弃眼神,回敬他。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乐子就大到让她脚趾都蜷缩起来。 这才是欢愉。 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逸尘。 他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专注地看着星图,仿佛刚才偷偷往她果汁里加超浓缩酸柠汁的不是他。 哼,装。 不过……他最近确实活泼了点。 会跟她抢最后一包零食,会在她喋喋不休时轻轻扯她马尾,还会在她假装摔倒时,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会伸手扶住她。 有进步。 但还不够。 花火舔了舔虎牙,像只谋划着怎么把猎物叼回窝的小野兽。 得下点猛药。 她蹭过去,挨着他坐下,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小天才,到了琉璃光带,我帮你挑面具好不好?” 逸尘目不斜视。 “不好。” “为什么嘛?” “你审美差。” 花火噎住,暗暗磨牙。 不行,要忍住,为了最终的大乐子。 “那……你觉得我戴什么样的好看?” 她不死心,又凑近一点。 逸尘终于侧过头,垂眸看她。 就在花火以为他又要吐出什么刻薄话时,他却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你?” 他语气平淡。 “不戴最好。” 花火愣住。 心跳,莫名其妙,漏跳了一拍。 等她回过神,逸尘已经转回去继续操作星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花火摸着莫名有些发烫的耳尖,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这家伙…… 到底是谁在攻略谁啊? 不管了。 总有一天她会让小天才拜倒在花火大人的魅力之下的! PS:周末加更一章,求好评礼物。 现在还在修改这卷??(ˊωˋ*)??,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 第7章 理想国计划,重启了哦 “当然不是~” 花火笑嘻嘻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是感觉到某个小天才好像刚刚谈完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周身都散发着快来逗逗我的气息,所以花火大人就大发慈悲地来给你转换心情啦!” “确实谈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呢,” 逸尘任由她挂着,嘴角带着点笑意。 “等事成之后,可得开个盛大的庆功宴啊。” “什么事呀~” 花火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像只小猫似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侧颈,拖长了语调撒娇。 “小天才和我说说嘛~” “好啊,” 逸尘答得异常爽快。 “理想国计划,重启了哦。” “哈?!” 花火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猛地扳过逸尘的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这个乐子可不好笑哦,” 她收起了所有玩闹的表情,又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用力蹭了蹭他的脸颊。 “一点都不好笑。” “我没开玩笑。” 逸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狂热,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可正是这份过于的平静,让花火心脏猛地一沉。 下一刻,环在他颈间的手臂骤然松开。 花火从他背上一跃而下,站定在逸尘面前。 “逸尘,” “我最后再和你确认一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一字一句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你,可要想好了。” 逸尘看着花火,伸出手。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 “我不是带你们一起去理想国参观过吗?当时你在那片广场上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花火紧紧盯着他那双似乎真的不理解她为何如此反应的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逸尘……” “看来放任你一个人跑去当什么无名客,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也朝着逸尘伸出了手,但并非为了击掌或牵手同行,而是像一个试图将溺水中的人拉回岸边的救助者。 “和我走吧,小天才。” “放弃那个不知所谓的计划。它只会把你拖回那个冰冷的、偏执的过去。” 她那双眼眸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和花火大人一起,就我们两个,自由自在地游历宇宙,去看最荒诞的戏剧,去搞最有趣的破坏,去找桑博那家伙骗光他的私房钱……我们组一辈子的欢愉组,好不好?” 逸尘凝视着花火伸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缓缓将手收回身侧。 “花火,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沉溺于虚妄或失去了判断。”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繁华的梦境,看到了无数记忆深处战火纷飞的星球,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孩童,那些被压迫到失去笑容的面孔。 “我们一同走过那么多饱受摧残的世界,你我都曾亲眼见过。 在生存都成奢望的绝境里,欢愉本身就是最大的奢侈品。 那些连明天都无法保障的人们,连痛苦的资格都被剥夺的弱者,他们何来欢愉可言?” “既然现有的秩序无法给予他们安宁,既然真实的宇宙充满了无法消弭的痛苦与不公…… 那么,让他们生活在一个被设定好幸福、免于饥馑与恐惧的理想国,难道不是一种更仁慈的选择吗?” 花火看着他将手收回,她伸出的手也缓缓垂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知道的,” “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所有在乎你的人。” “我知道。” 逸尘早已预料。 “这本就是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的道路。” 他不再多言,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她。 只有他最后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花火耳中: “在计划完成之前,花火,找到能说服我的理由吧。” “希望我们……能在理想国正式成立的庆功宴上,再度相聚。” 花火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街道上欢乐的人潮与她擦肩而过,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她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脸上重新挂起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庆功宴啊……” 她低声自语,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可得……好好准备一份大礼才行呢。” 另一边的街道上,三月七和星正沉浸在打卡拍照的快乐中。 相机镜头捕捉着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致,也记录下两人摆出的各种搞怪姿势。 “咔——” 又是一张照片新鲜出炉,三月七美滋滋地低头查看成像,却惊讶地发现画面角落里多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身影——花火不知何时悄然入镜,正对着镜头比着俏皮的胜利手势。 “哈哈哈,这张照片拍得真不错呢!” 花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月七耳边响起。 “咦——!” 三月七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相机扔出去,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花、花火!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星倒是相当淡定,看着突然出现的花火,只是眨了眨眼,然后默默将手里零食递了过去。 “要吃吗?” “当然要吃~” 花火毫不客气地接过,美美的吃着,随后,她开始提问。 “提问——星穹列车,是反派组织吗?” “当然不是!” 三月七想都没想,立刻大声澄清。 一旁的星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歪着头,认真地问。 “原来我们不是吗?” “你想当反派的话杨叔和姬子阿姨会先找你谈话的啦!” 三月七一秒吐槽,扶额叹息。 花火看着反应截然不同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 “是吗?可是……” “我刚刚好像听到……某个列车组的核心成员,在密谋一些……听起来非常、非常反派的事情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三月七瞬间紧张起来和星微微睁大眼睛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是足以……颠覆整个宇宙秩序的那种呢~” 第8章 快摇人 星托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推理。 “咦,莫非姬子阿姨终于决定开展宇宙咖啡连锁店?” “才不会啦!” 三月七气鼓鼓地打断星的离谱猜想,转而对花火声明。 “我们星穹列车可是正儿八经的正派组织,怎么会去做反派的事情呢!” “呵呵呵……” 花火发出一串笑声,轻轻摇晃着食指。 “这可说不一定哦,小粉毛~毕竟,正派和反派的界限,有时候就像梦境和现实的边界一样模糊呢。” “比如说……如果我说,你们那位亲爱的、可靠的、无所不能的逸尘先生——” 她刻意拉长了语调,满意地看到三月七和星同时屏住了呼吸。 “——正准备重启他那个疯狂的计划,要用某种装置,洗脑全宇宙所有生灵,强制所有人都按照他设定的完美剧本生活,把整个星辰大海都变成他一个人的理想国提线木偶……” 花火直起身,摊开双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 “这听起来,难道不是很经典、很标准、很……终极的反派剧本吗?比什么咖啡连锁店可怕一百万倍哦~” 三月七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星则眨了眨眼,若有所思:“洗脑全宇宙……听起来工程量好大。” “星!重点完全错了啊!” 三月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写满了混乱与难以置信。 “逸尘他……他怎么可能会……” “事实就是如此哦~” 花火欣赏着她们的反应。 “所以啊,在真正的反派行动开始之前……两位可爱的无名客,是不是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站在哪一边呢?” 她的身影向后一跃,如同融入背景的幻影般开始变得模糊,只有最后的话语传来: “这场即将上演的宇宙级戏剧,选角可是很重要的呢~” “不好啦不好啦!星!” 三月七一把抓住星的胳膊,慌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是、是传说中那种可靠大佬突然黑化变成最终BOSS的超展开剧情啊! 这种剧情里的BOSS通常都是等级碾压、机制变态、血条还超厚的!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她急得直跺脚,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主角团挑战昔日伙伴的悲壮场面。 星相较于慌慌张张的三月七,显得异常镇定。 “嗯……根据普遍设定,遇到打不过的关卡,应该先回营地找NPC对话触发下一步剧情。” “所以,我们还是先去找姬子阿姨吧。” “对、对哦!找姬子和杨叔!” 三月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们一定有办法的!说不定这只是个误会呢!” 两个少女的身影匆匆消失在梦境街道的人潮中。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一根装饰华丽的立柱旁,花火的身影如同雾气般缓缓凝聚。 她掏出手机。 几乎是秒接。 “喂喂?怎么想起……” 通讯那头传来桑博的腔调。 “不好啦桑博!” 花火根本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声音又急又快。 “小天才他疯了!真的疯了!他、他要把那个见鬼的理想国计划真的付诸实践!洗脑全宇宙啊!是洗脑全宇宙!” 她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低喊。 “什……?!” 桑博那边的背景音瞬间安静下来,语气里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变得凝重无比。 “你确定?他不是早就……” “我亲耳听到的!他自己承认的!理想国计划重启,他就是这么说的!” 花火急促地打断他。 “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桑博,别废话了!快!快摇人!把能叫上的都叫上!不管是谁,只要能把这个钻进牛角尖的疯子拉回来的,全都给我叫来!” “再晚一点……我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另一边,逸尘独自立于一座高耸建筑的露天平台边缘,下方是匹诺康尼梦境都市川流不息的光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哨、抱着摄像设备的皮皮西人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这位气度不凡的先生!打扰一下!” 皮皮西人用夸张的语调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鲜艳、不断变换颜色的糖果。 “我们正在录制《全宇宙最好笑》的不要笑挑战!请您务必品尝这颗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哈哈笑不停糖果!” 他小心翼翼地将糖果递到逸尘面前,补充道。 “只要吃下去,保证您会立刻开怀大笑,根本停不下来!” 逸尘垂下眼帘,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额角仿佛有冷汗滑落。 “……原来是这么个不要笑挑战啊。” 在皮皮西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和摄像机镜头的注视下,逸尘最终还是接过了那颗糖果,剥开糖纸,将其放入口中。 几乎是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根本无法抑制的、洪亮而爽朗的笑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 他扶着栏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方才那副深沉莫测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皮皮西人和工作人员们立刻欢呼起来,记录下这位高冷先生破功的全过程。 逸尘一边无法自控地大笑着,一边无奈地摇头,对着镜头摆了摆手,仿佛在说算你们厉害。 在皮皮西人心满意足地带着挑战成功的素材离开后,逸尘终于渐渐止住了那不受控制的大笑。 他揉了揉笑到发酸的脸颊,轻轻打了个喷嚏,若有所思地望向列车停泊的方向。 “阿嚏……三月她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说不定正聚在一起,气鼓鼓地念叨我呢。”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流萤的新消息跳了出来。 逸尘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通往楼下的入口处。 天台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有梦境都市永恒的暮色温柔笼罩。 但是,就在逸尘离开后不久。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岁左右的幼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逸尘方才站立的位置。 这孩子穿着一身理想国风格童装,他歪着小脑袋,望着逸尘离去的方向,粉雕玉琢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神情。 “这幅姿态……是那个只懂得童真的快乐,还未承担责任的我?” 小逸尘用稚嫩的嗓音喃喃自语,随即,他眉头皱起。 “为什么这部分会出现?” 他抬起头,在那常人无法窥见的维度,【互】正将视线投注于此。 小逸尘先是一愣,随后双手叉腰,对着那片虚无气鼓鼓地喊道: “喂!【互】!你有病啊!” “既然不想让我成功,干嘛还要安排我遇到星期日? 难不成你自己心里对于【绝对】的诞生这件事左脑攻击右脑,纠结得不行了?!” 天空之上,【互】的意志没有任何回应,唯有那一直持续的注视,仿佛默认了这孩童的诘问。 小逸尘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肉乎乎的小手一摊。 “算了,跟你这个纠结的家伙也说不明白。” 第9章 钟表小子 “滴滴——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么高的地方呀?这里很危险的哦!” 就在这时,一道活泼又带着几分机械感的声音从小逸尘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有着大大钟表盘脸蛋的卡通人物正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显得十分关切。 小逸尘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画风奇特的家伙。 “你是……钟表小子?” 另一边,梦境酒店华美的大堂内,星穹列车组聚在休息区,气氛凝重。 三月七正手舞足蹈地向姬子和瓦尔特描述着从花火那里听来的惊人消息,但由于过于激动,她的表述充满了各种夸张的联想和巨大的歧义: “……就是这样!花火说逸尘他要搞个超级厉害、超级可怕的装置!说是要……要洗脑全宇宙!把所有人都变成只会听话的木偶!这、这简直比反派还反派啊!” 姬子和瓦尔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与担忧。 姬子正准备开口让三月七冷静下来,更准确地描述信息——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嗓音从……下方响了起来: “什么洗脑全宇宙!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明明是邀请大家都加入美好的理想国,让全宇宙都充满幸福!” 列车组众人闻声齐齐回头,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 “咳咳,”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请把头低下一点,谢谢。” 姬子、瓦尔特、三月七和星下意识地依言低下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岁左右的黑发小男孩,正双手抱胸,气鼓鼓地仰头瞪着他们。 他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此刻却摆着一副老气横秋、仿佛在训斥不懂事后辈的严肃表情,强烈的反差让人一时有些恍惚。 “理想国计划是为了构建永恒的和谐与公正,是基于绝对理性与福祉最大化的终极解决方案,” 小逸尘一本正经地阐述着。 “洗脑这种低效且充满主观恶意的词汇,是对这份伟业的侮辱!” 三月七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迷你版的逸尘,大脑似乎因为信息过载而暂时宕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 “你、你你……逸尘?!你怎么……缩水了?!还会说话?!” 星蹲下身,戳了戳小逸尘的脸蛋,得出了严谨的结论。 “是真人,不是玩偶。” 她甚至还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那真实的婴儿肥手感。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沉声问道。 “小朋友……不,逸尘先生,你刚才说的理想国,具体是指什么?而且……” 他的视线略微偏移,落在小逸尘身旁那个正在欢快蹦跳、画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钟表小子。 “……你身边这位……动画人物是?” 小逸尘看着瓦尔特,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极度不符的的笑容: “没想到啊瓦尔特,你居然能这么清晰地看到钟表小子,” “看来你内心深处,还保留着相当珍贵的童心嘛,不错不错。” 正在专心揉捏小逸尘脸蛋的星头也不抬。 “我也能看到的。”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指着正在被星蹂躏还一脸严肃的小逸尘,以及旁边那个蹦蹦跳跳的钟表小子,对着姬子小声吐槽: “杨叔和星是不是关注点有点歪? 真正的槽点难道不应该是,逸尘他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三头身的小豆丁,而且还能逻辑清晰地和我们讨论什么理想国计划这件事本身吗?!” 姬子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严肃抱臂的三头身小逸尘、在他身边欢快蹦跶的钟表小子,以及正在认真研究小逸尘脸蛋手感的星和试图进行严肃对话的瓦尔特。 她揉了揉愈发胀痛的太阳穴,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吐槽欲。 “所以,逸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的状态,还有……三月七所说的,洗脑全宇宙的计划,是真的吗?” 小逸尘闻言,像模像样地摸了摸自己那尚且圆润、根本谈不上什么线条的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完美下颚线:被婴儿肥肘坠机了孩子们。) “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大。”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列车上再说吧,那里更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列车组成员,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另外,必须立刻联系黑塔、螺丝咕姆。这件事的严重性,可能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遭遇。” 说罢,小逸尘转过身,仰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待命的钟表小子。 “谢谢你带我找到他们。” 小逸尘对着动画人物认真地道谢,并许下承诺。 “之后在匹诺康尼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滴答!不用客气!” 钟表小子开心地挥舞着手臂,圆盘脸上的笑容灿烂。 “帮助迷路的小朋友找到家人是我应该做的!祝你回家愉快哦!滴答!” 说完,它蹦蹦跳跳地转着圈,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动画特效般,渐渐淡化消失了。 见钟表小子离开,小逸尘转回身,仰起小脸看向神色各异的列车组成员。 “好了,别愣着了。” “走吧,回列车。” 第10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瓦尔特率先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沉声道。 “我同意。事态确实超出了常规范畴,需要集结更多的智慧和力量。” 他看向姬子,眼神交汇间已达成共识。 姬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点了点头。 “好,我们先回列车。” 她目光落在小逸尘身上。 “你……这样能自己走吗?” “我来抱逸尘吧。” 星主动举手,对搬运缩小版同伴很感兴趣。 小逸尘摇了摇头,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他那小小的身躯竟晃晃悠悠地脱离了地面,悬浮在离地几十公分的空中。 “我会飞。” 说完,他便保持着悬浮姿态,率先朝着列车站台的方向飘去,速度不快,但足够稳定。 三月七看着飘在前面的小豆丁,忍不住小声对星嘀咕。 “会飞……这犯规了吧?这让我这个还要靠腿走路的美少女情何以堪……” 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一行人就这样跟着悬浮的小逸尘,在匹诺康尼梦幻的街道上穿行,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个飘在空中的可爱孩童,领着神色凝重的大人们,朝着星穹列车那如同港湾般停泊的方向前进。 另一边,逸尘与流萤并肩漫步在「筑梦边境」宁静的街道上 流萤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终于,她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逸尘先生……艾利欧的新剧本,我已经看过了。” 逸尘脚步未停,侧过头看向她,脸上依旧是那抹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提起这个话题。 “所以,剧本上说,我会带来……终末?” 流萤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逸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这让她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剧本没有明说具体的景象,但是……艾利欧暗示,如果您的理想国计划成功,在它降临于整个宇宙的那一瞬间……您,将会消失。” 她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希望能看到一丝动摇,一丝对存在的留恋。 逸尘只是静静地听着,甚至连嘴角那抹笑意都未曾改变。 “这样啊……” “如果计划能够成功,让理想覆盖现实的疮痍, 那么……” “殉道,便是最好的归宿。”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流萤的心湖,激起层层苦涩的涟漪。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感受着胸口那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逸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露出这种表情,能够亲眼见证理想的实现,并将自身化为构筑理想的一块基石,对任何一个求道者而言,都是无上的荣幸。” “可是,逸尘先生,没有你的世界对于我来说不够理想。” 流萤说着,抬起头,脸上那份脆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知是徒劳也要伸手去阻拦的决绝。 “所以,逸尘先生……如果我试图阻止你的话,请你不要生气。”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逸尘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到了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个为了宏大理想可以牺牲一切的、近乎冷酷的求道者形象。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嘴角重新牵起一个弧度。 “当然不会生你的气。”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是你基于自身意志做出的决定……那么,我会尊重它。” “不过,” 逸尘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些。 “在那之前,先让我履行之前的承诺吧。” 他朝她伸出手。 “带你好好逛逛这座……独一无二的匹诺康尼。” 流萤看着他伸出的手,用力眨了眨眼,将最后的湿意逼退,然后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嗯。” 她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闷。 “说好了。” 两人继续走着,四周漂浮的忆质光点如同流萤的思绪般明灭不定。 沉默片刻后,流萤轻声开口: “逸尘先生,为什么……你会执着于理想国计划呢?” “为什么啊……” 逸尘微微怔住,随即失笑摇头, “流萤你倒是问住我了。” 他微微蹙起眉头,认真地思考着,仿佛要从那纷繁的记忆碎片中,打捞出最初始的那一片。 “如果硬要究其根源的话,或许是因为……我出生于理想国。”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流萤。 “在我最初的认知里,世界本就该是那副模样,这才是我认知中的常态。” 他的目光掠过街道上那些沉浸在美梦中,脸上洋溢着病态笑容的人们。 “流萤,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如今生存的这个宇宙,从根子上就是病态的吗?” 他抛出这个问题,并不期待回答,更像是一种积压已久的诘问。 “为什么有人呕心沥血、倾尽所有,却始终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在泥泞中挣扎直至消亡? 为什么有人仅仅因为出生的坐标不同,就能轻易拥有他人几世奋斗都难以触及的资源与起点? 为什么……活下去这个最基本的权利,对无数生灵而言,却需要付出尊严、健康、乃至一切,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他的目光越过流萤,投向那片由忆质模拟出的、完美无瑕的星空。 “这个世界,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它倾斜,它不公,它让努力贬值,让苦难循环。”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我看到了那条通往正确的道路,那么,就必须站出来,拨乱反正,让宇宙回到它本该行驶的轨道上。” 流萤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她能感受到那份理想背后的沉重与炽热。 她牵住了逸尘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回应着他的理想。 “很伟大的理想呢,逸尘先生。” 她轻声说,眼中有敬佩,有理解,但更多的是无法妥协的悲伤。 “但是,很抱歉……我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因为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必须阻止你。” 就在这时,两人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一处高台,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匹诺康尼梦境最瑰丽的景色在他们眼前铺陈开来。 流萤停下脚步,松开逸尘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屏幕对着两人,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 “逸尘先生,别说那些沉重的话题了。 看,这里的风景多美……我们一起,合张影吧?” 逸尘闻言,轻笑出声,很是配合地微微侧过脸。 “那可要找准角度,务必把我这完美的下颚线拍出来。” 流萤看着他这副故意耍帅的模样,噗嗤笑出声,一边调整着拍摄角度,一边用带着满满笑意的声音回应: “知道啦!逸尘先生放心吧,您无论从哪个角度拍,都超级帅的!” 她的手指轻轻按下快门。 “咔嚓——” 定格的照片里,背景是匹诺康尼如梦似幻的盛景,永恒的金色天光温柔地洒落。 逸尘微微侧脸,嘴角噙着一丝略带刻意的潇洒笑意,而那被重点关照的完美下颚线果然在光影勾勒下清晰可见。 站在他身旁的流萤,则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喜。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忧虑与分歧都被暂时封存进了相片之外。 她看着成像,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将这张合影保存好,设为了私人收藏。 “我就说,逸尘先生怎么样都很好看。” 逸尘瞥了一眼照片,对自己下颌线的表现似乎颇为满意,点了点头,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流萤那满足的笑脸,眼神柔和了些许。 “技术不错。” 第11章 胜率为零 另一边,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小逸尘悬浮在半空,将理想国计划的初衷、蓝图、技术原理乃至其背后所代表的、对现行宇宙秩序的彻底否定,毫无保留地陈述完毕。 三月七听完,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听起来……很有逸尘的风格呢! 而且是为了让大家都幸福……我怎么感觉,这一点都不像反派啊!” “动机或许并非出于恶意,但手段和其带来的后果,才是定义行为性质的关键。 强制将整个宇宙纳入单一框架,剥夺所有生命自主选择的权利,无论其初衷多么高尚,其本质都是一种极致的独裁与控制。” 姬子说着。 瓦尔特沉声补充道。 “而且,他计划中提到的意识校准技术,本质上就是最彻底的洗脑。这绝非正义之举。” “正邪的划分,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小逸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争论。 “我所行之路,是正确之路。至于这条路上是被冠以英雄还是反派之名,不过是旁观者基于自身立场的狭隘定义罢了。” 他小小的身躯在空中微微转向,看向宇宙深处。 “说到底,我此刻出现在这里,与你们对话,本身就是【互】不要脸下场干涉的产物。” 小逸尘的目光依次看过姬子、瓦尔特、三月七,星以及丹恒,最后定格在姬子手中的通讯终端上。 “所以,联系黑塔和螺丝咕姆吧。” “我现在还没消失,这就证明,即便有我的介入,你们成功阻止我的胜率……” 他微微停顿,说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结论: “依然是零。” 姬子点点头,不再犹豫,操作起通讯器,开始尝试连接黑塔空间站的加密频道。 趁此间隙,三月七悄悄拉住星的衣袖,小声哀嚎: “呜呜呜……星,听到没?胜率是零欸!这是什么绝望系的剧情展开啊!” 她哭丧着脸,仿佛已经看到了bad ending。 悬浮在一旁的小逸尘见状,飘近了些,伸出小手,像模像样地揉了揉三月七的头发。 “好啦,别那么悲观。我又不是要毁灭宇宙,只是想把它变得更好而已。” 丹恒看着小逸尘,唯有沉默,他才刚把车洗好就听到逸尘变反派了... 星则完全没被胜率为零的结论影响,她双手叉腰,对着小逸尘宣布: “我已经迫不及待迎接新世界了!” “喂!不要这么早就举手投降啊!” 三月七立刻跳起来反驳,试图拉住这个叛变的同伴。 小逸尘看着星那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样,无奈地扶住自己的小额头,感觉有点汗颜。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丹恒开口了。 “逸尘先生,现在的你,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形式?是分身?是意识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小逸尘放下手,迎上丹恒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嗯……硬要定义的话,” “我应该是……我对你们的感情吧。是那份明知计划正确,却依然不愿意与你们为敌的、属于逸尘的私心。” 他指了指自己小小的胸膛。 “【互】捕捉到了这份潜藏于本体意识最深处的、与绝对理性相悖的自私,才将我作为独立的个体暂时分离出来。” “至于这副样貌……大概是因为,孩子象征着无需承担责任的天真与任性吧。 不用去思考计划的后果,不用背负宇宙的重量,可以纯粹地……不想和朋友们打架。” “所以说,某些人心底里其实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喽,” 一道带着明显戏谑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略显沉重的气氛。 “怪不得平时行事总透着一股幼稚劲儿。” 小逸尘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无奈地扭过头,果然看到黑塔与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已然凝实,出现在了观景车厢中央。 黑塔双手抱胸,精致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抓到把柄的得意笑容。 “呵,” 小逸尘毫不示弱地回敬,朝黑塔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没办法啊,心态年轻总比步入暮年的老奶奶要好吧?” “你——!” 黑塔的投影眉梢一挑,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这家伙就算是变成小孩也依然那么讨厌。 “两位,还请稍安勿躁。” 螺丝咕姆适时介入,他微微上前半步,巧妙地隔断了小逸尘与黑塔之间无形的视线交锋。 “当务之急,是厘清现状。逸尘先生——或者说,这位特殊的小先生所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 他将视线投向悬浮的小逸尘。 “你声称是【互】介入的产物,旨在提升列车组阻止本体计划的成功率。 然而,你同时断言目前胜率依然为零。这本身构成了一道逻辑悖论。 既然【互】认为干预有必要,则必然存在成功的可能性,无论多微小。 请你阐述,你判断胜率为零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以及,【互】究竟期望我们做什么?” “不愧是螺丝,果然还是你最冷静。” 小逸尘说着,身躯边缘开始泛起微光。 “虽然很想作为一个叛徒,偷偷告诉你们我的弱点……” “但即便是现在这个我,心底里依然觉得……理想国是个很好的计划啊。”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在黑塔身上短暂停留。 “对了,我很在乎你们哦,每一个人……尤其某位帽子尖尖、脾气不太好的家伙,都可以说是喜欢了。” 他的身影几乎快要完全融入光线之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期待在新世界再见。” “嗯,再见,逸尘。” 星忽然开口。 “我一定会阻止你的。” 她向前一步,仰头看着逐渐消散的小逸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作为一起登上列车、档案上写着同样日期的同年生,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当什么宇宙公敌的大反派啊。” 第12章 背负一切 即将完全消散的小逸尘,那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极淡、却又真实的笑容。 “偶尔……也能说些很漂亮的话嘛,星。” “那我就……期待着你的表现了……” 黑塔和螺丝咕姆的投影静立在原地,注视着那点点消散的微光彻底融入列车内的空气,沉默了片刻。 黑塔率先打破了寂静,她轻咳一声,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红晕,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总而言之,既然这个讨人厌的小浑蛋已经消失了,那就证明胜利的天平,总算是开始向我们这边倾斜了那么一点点。” 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立刻将矛头转向了不在场的本体,语气里满是嫌弃: “真是的,这个麻烦的家伙!当初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同意他在模拟宇宙里加装那个什么理想国扩展装置! 现在倒好,装置没研究明白,反而把他的疯病给勾出来了,最后还要我们来收拾烂摊子!” 她越说越气,仿佛逸尘此刻就在眼前,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几个洞。 站在她身旁的螺丝咕姆,优雅的金属面庞上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已经在记录黑塔此刻每一分语气波动和面部表情变化,尤其是那抹罕见的、与抱怨内容完全不符的红晕。 人类的感情,果然十分伟大! 另一边,天台的夜风拂过逸尘的衣角,流萤早已离去,独留他一人立于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他并未回头,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淡然开口: “回来了?消息传达到了吗?” 他身前的栏杆上,小逸尘的身影再度浮现,晃荡着两条短腿坐在那里。 “所以,你下定决心了?” 小逸尘歪着头。 “别人或许会被你那些宏大叙事骗过去,但我很清楚——虽然【互】确实插了一手,可我代表的,是你切割不掉、也不愿直面的那部分…… 你对他们的感情,是你那庞大计划里最见不得光的私心。” “其实,你根本舍不得吧?” 小逸尘轻轻晃着脚,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不加掩饰的残酷直白。 “舍不得流萤看着你快要哭出来的眼神,舍不得黑塔以后找不到人吵架,舍不得花火那家伙找不到恶作剧的对象,舍不得知更鸟再也等不到你写的新歌……” 他每说一个名字,逸尘负在身后的手指便微微收紧一分。 “还有列车组的那群伙伴,” 小逸尘继续说着,目光锐利地盯住逸尘的侧脸。 “你害怕,害怕真的走到那一步。” 夜风吹散了他的尾音,天台陷入一片死寂。 逸尘终于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那个代表着他内心最后一丝犹豫的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穿心事的狼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 “私心……吗。”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沉默,本身就已是最震耳欲聋的回答。 两人继续沉默地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梦境之城,任凭那虚假却绚烂的灯火在眼底明明灭灭。 很久,很久之后。 逸尘终于开口。 “如果……我一人些许的痛苦,能换来整个宇宙亿万生灵长久的安宁……” “那我宁愿……背负这一切。” 小逸尘坐在栏杆上,晃荡的腿停了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逸尘的侧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无奈、了然,还有一丝孩童式狡黠的复杂笑容。 “行吧,等首脑带着爸妈来揍你就老实了。” 话音落下, 点点微光从他身上飘散开来,融入匹诺康尼永不落幕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是真正的消散,再无痕迹。 天台上,只剩下逸尘独自一人。 他依然站在那里,望着脚下那片他既想拯救又想颠覆的、矛盾而美丽的世界。 小逸尘最后那句戏言般的警告,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最深处。 道路已然选定,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片刻后,逸尘独自穿行在街道上,正当他思忖着下一步行动时,一个粗犷的嗓音自身后炸响。 “他宝贝的!这他宝贝的不是逸尘吗?!” 逸尘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气质狂放不羁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 “波提欧?” 逸尘眉梢微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波提欧大大咧咧地耸了耸肩。 “别提了,被他宝贝的一个蓝毛小子给引过来的!” “那家伙神神叨叨的,说这儿有个不知死活的疯子,正盘算着要洗脑全宇宙! 真他宝贝的疯了,干这种破事,是不把我们巡海游侠放在眼里啊!”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走到逸尘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带着点打听消息的意味: “对了,你人脉广,路子野,对这种离谱的事儿……有没有什么头绪?” 逸尘面不改色,迎向波提欧探究的目光。 “洗脑全宇宙?如此疯狂的计划,我从未听闻。” “若真有这等狂徒,我必定第一个不答应。你要是有了什么消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波提欧盯着逸尘的脸,仔细看了好几秒,随即,他用力拍了拍逸尘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当然了!咱们什么交情!有消息我他宝贝的第一个告诉你!” “那就好。” 逸尘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 目送着逸尘的身影彻底消失,波提欧脸上那副粗豪热情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 “他宝贝的……怪事。按照他的性子,听到这种践踏自由、操纵意志的勾当,不该是这种反应……”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狡黠的笑容,那玩世不恭的姿态,正是那个给他传递消息的、自称桑博的蓝发男人! “他宝贝的!你小子!” 波提欧立刻迈开大步,朝着桑博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13章 我们有救了 波提欧大步流星地追过街角,桑博那家伙像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中几个闪身,眼看又要消失。 “他宝贝的!给老子站住!” 波提欧低吼一声,加速前冲。 就在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桑博衣角的刹那,旁边一家甜品店的门帘忽然哗啦一声掀起,一道娇小的身影哼着歌,端着一盘造型夸张、插满小旗子的冰淇淋圣代,看似无意地向外一迈—— “哎哟!” “砰!” 波提欧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盘子飞起,冰淇淋糊了他一身。 而那个肇事者——花火,则轻巧地后退半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挂着无辜又狡黠的笑容。 “哎呀呀,这位大叔,走路怎么不看路呀?看把我精心挑选的美梦圣代都给毁了~” 就这么一耽搁,波提欧再抬头,桑博的身影早已消失,无影无踪。 “他宝贝的……” 波提欧抹了一把身上的奶油,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真对一个小姑娘发作。 花火凑近一步,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嘻嘻地说: “别追啦,大叔。有些消息呢,就像沙子,抓得越紧,溜得越快~” “与其追着不放,不如想想……这消息为什么偏偏让你知道?你又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了老朋友?” 她说完,也不等波提欧反应,便转身混入人群,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浑身狼狈、陷入沉思的波提欧。 波提欧站在原地,任由冰淇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花火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刚才被愤怒和急切冲昏的头脑。 是啊,桑博为什么特意引他来? 逸尘为什么反应那么平静? 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小姑娘……她都知道些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逸尘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桑博消失的巷口,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融化的、五彩斑斓的冰淇淋上。 “他宝贝的……” 波提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水有多深,他都必须蹚过去。 巡海游侠的正义,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洗脑存在,哪怕提出这个计划的人,是他曾经颇为欣赏的老朋友。 他最后看了一眼逸尘消失的方向,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巷子深处,花火和桑博聚在一起,黄泉也在。 桑博脸上挂着笑容,他朝花火竖了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花火!那游侠现在估计正对着满身冰淇淋发呆呢。” “哼,那当然~” 花火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撇了撇嘴。 “不过,小天才这次玩得也太大了,一点都不好玩。” “谁说不是呢,” 桑博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我这小本买卖,可经不起宇宙级的风浪啊。 要不是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老桑博我才不蹚这浑水。”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巷子最深处,那里,黄泉静默地倚墙而立。 花火摸着下巴,问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问题: “黄泉,说真的,如果你和他单挑,能打赢现在这个认真模式的小天才吗?” 黄泉微微抬起眼帘,沉思了片刻。 “五成。”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最高估算。前提是,他不动用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 “只有一半胜率啊……这下可难办了。” 桑博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真正开始思考起来。 与逸尘同行数年的经历,让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当那个平日里插科打诨的家伙真正认真起来,并决定动用他那些底牌时,会是何等棘手的存在。 别的不说,就他所知晓的,逸尘那几乎等同于一个星系、并且随时可以自我复制进化、无视常规后勤的纳米机器人群,其爆兵能力和战略威慑,就完全不逊色于【毁灭】麾下的反物质军团。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既然硬来不行,那就只能智取了。” 花火双手一叉腰,做出了决定,脸上带着点嫌弃。 “看来,关键还是得落在他的那些列车朋友身上。说真的,” “他们是怎么照顾我家小天才的?把他养得越来越差劲了!” 片刻之后,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门无声滑开,三道身影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踏入其中。 车厢内的气氛原本就因之前的讨论而凝重,此刻更添了几分异样。 花火一马当先,蹦蹦跳跳地窜了进来,脸上立刻扬起一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的灿烂笑容: “哎呀呀~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嘛!这里好热闹哦!” 她的目光在面色凝重的黑塔、正在全息星图上进行战术标注的螺丝咕姆,以及忧心忡忡的列车组成员身上转了一圈。 三月七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花火身后的黄泉。 “太好了!是黄泉!我们有救了!” 黄泉迎着三月七期待的目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打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 “并非有救。” “我只是……增加了微小的变量。” 这时,黑塔刚刚结束了与星际和平公司代表的加密通讯,她有些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 “公司的资源可以调用,但他们内部流程冗长,远水难解近渴。更重要的是——” “到现在为止,我们动用了一切可用的探测手段,依然没能定位到那个该死的理想国装置!” 她挥手调出一幅星图,上面标注着无数已被排除的区域,范围涵盖了匹诺康尼及其周边数个星系。 “按照他之前在我们面前展示过的理论模型和数据,那个用于执行意识校准的装置,其规模和质量至少需要一颗小型行星作为基底,启动时的能量波动足以照亮半个星域!” “但现实是,它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毫无痕迹!这不合逻辑!” 螺丝咕姆补充道。 “我已调动了螺丝星域内所有处于待命状态的行星级战舰,它们正以匹诺康尼为中心进行广域扫描。 但截至目前,反馈结果与黑塔女士所述一致——未发现符合理论模型的巨型构造体或异常能量聚焦点。” 找不到那个理论上应该无比显眼的庞然大物,意味着他们连对手的武器在哪里都不知道,所有的防御和阻止计划都无从谈起。 第14章 星:解锁新命途了老铁们 就在众人陷入困局之时,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女声响起: “说不定……那个让你们焦头烂额的装置,其实一直都在你们周围哦。” 所有人猛地循声望去,只见车厢一角的沙发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卡芙卡的全息投影。 她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中虚握着一只红酒杯,朝着众人微微颔首。 “向你们致意,各位。希望我没有打扰到这场紧急会议。” “你说的在周围是什么意思?!” 黑塔的眉头紧紧皱起,她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说话方式。 卡芙卡轻轻晃了晃酒杯,目光投向车厢中央。 “这么复杂的问题,我想,还是让逸尘先生亲自来解释,会更为合适。”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空气中,无数细微到近乎不可见的银色光点凭空涌现,飞速汇聚、组合、塑形! 下一刻,逸尘的身影已然站立在众人面前。 “啧,这都被你们知道了?” 逸尘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 “艾利欧这家伙……绝对是开全图视野挂了吧?” 随后,他才像是刚注意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无数道聚焦在他身上的视线,抬起手,朝着众人挥了挥,露出了一个如同日常打招呼般的笑容: “哟,大家都在啊。嗨~” “为什么还在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啊——!” 三月七终于按捺不住内心奔腾的吐槽之魂,指着逸尘大喊出声。 黑塔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刺向逸尘。 “所以,从我们开始讨论,甚至更早……你就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们?” 逸尘面对黑塔的质问,点了点头: “没错。毕竟,知己知彼嘛。” 他承认得无比坦荡。 另一边,螺丝咕姆正在全力扫描和分析着空气中那些构成逸尘身躯、以及弥漫在整个空间的纳米单元。 片刻后,即使是他也有些震惊: “逸尘先生,您调动并隐藏在匹诺康尼周边的纳米机械群,其总质量与复杂程度……堪比一个完整的恒星系。 这……真是远超想象的大手笔。” 逸尘随意地挥了挥手。 “这不过是为了构筑理想国基石的一些必要设施而已,不值一提。” 他将目光从螺丝咕姆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黑塔、螺丝咕姆、姬子、瓦尔特、三月七、星、丹恒,以及刚刚到来的花火、桑博和黄泉。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困惑。 “我不明白。” “为什么……你们会如此想要阻止我?” “我明明是在拯救这个错误百出、痛苦滋生的世界啊!” “或许在你们被旧有观念束缚的认知里,洗脑、强制这些词汇代表着错误。 但是,你们难道从不认为,目前这个充斥着不公、战乱、剥削与无意义痛苦的宇宙本身,才是最大的错误吗?!” “你们自诞生之日起所接受的教育,所被灌输的自由、选择、个体意志…… 这些概念,何尝不是这个错误宇宙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更深层次的洗脑呢? 它让你们习惯于痛苦,麻木于不公,并将这种病态视为常态!”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打破这个虚假的牢笼,解除这个错误宇宙对你们的蒙蔽! 我要将宇宙重塑为它最美好、最和谐、最理想的模样!到了那时……” “黑塔,你可以尽情沉浸在你的研究中,无限制的探索知识圆圈! 螺丝咕姆,你的螺丝星与智械文明将迎来真正的黄金时代,人类与智械的隔阂将不再存在! 姬子,丹恒,星……你们依然可以驾驶星穹列车,去开拓,去见证! 瓦尔特,你能回到地球,找到你的老婆孩子,带着他们一起开拓。 小三月,你可以找到自己失去的记忆,回到自己的家。 花火,你也能找到更多、更纯粹的乐子……”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所有人,将整个宇宙拥入怀中。 “你们将会见证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真正配得上美好二字的世界!” “所以,各位,我亲爱的朋友们……” “请不要阻止我。” “和我一起……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吧!”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整个观景车厢。 就在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星向前迈了一小步。 “那……不完美的权利呢?” “……嗯?” 逸尘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他看向星,并未轻视,反而像是看到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提问者。 “请发言吧,星。我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得到了许可,星组织了一下语言。 “逸尘,我想请问,在……你的理想国里,人们还有……不完美的权利吗?” 她稍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厘清自己脑海中抽象的概念。 “如果……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美好,一切痛苦、缺陷、错误都被抹去……那和大家……都停留在某种都不美好的状态,又有什么区别呢?” “正是因为有不完美的存在,有跌倒后的疼痛,有努力后的失败,有得到也有失去…… 我们才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完美,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吧? 它们之所以珍贵,不就是因为……它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觉降临了。 是【互】。 这位执掌【均衡】的星神,因她的话语,投来了祂那超越凡人理解的关注。 下一刻,星的双眼也出现了类似天平的符号,逸尘朝星点点头。 “干得不错,星。看来【互】很欣赏你的见解。这份新萌芽的命途力量潜力巨大,但切记不要胡乱使用,否则很容易被均衡本身反噬。”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如何更精细地掌控它。” 星眨了眨眼,眼中的异象已然消失,她认真地点点头。 “谢谢。” 随即,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问题,执着地追问。 “所以,逸尘,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对吗?” “当然是正确的。” 逸尘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犹豫。 “你指出了理想国蓝图中的一个潜在缺陷——绝对的完美可能导致意义的消亡。这是一个非常重要且深刻的见解。” 他双手微微摊开。 “所以,基于你的建议,我会在理想国的底层规则中,加入不完美的权利、试错的可能性以及个体差异性发展等相关概念模块。 我会确保,在这个新世界里,每一个生命的旅程,他们所经历的起伏、选择与成长,最终都能导向一个与其付出、挣扎与特质相匹配的,独一无二且令其自身认可的结局。”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回到星身上。 “让所有人的结局,都配得上他们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这样……你觉得如何?” 第15章 开战吧 星听着他的修正方案,歪着头思考了几秒,然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朝着逸尘竖起了大拇指: “不错哦。” “喂!星!不准投敌啊!” 三月七吓得赶紧一把拉住星的胳膊,用力把她往后拽,脸上写满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好骗”的焦急。 逸尘看着三月七手忙脚乱阻止星倒戈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随即,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众人。 “所以,除了星提出的宝贵意见之外……还有谁,对理想国有其他的建议,或者……疑虑吗?” “不行,我不接受。” 黑塔的声音响起,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 “无论你将这个理想国描绘得多么天花乱坠,给它添加多少层看似合理的补丁,其本质依然是错误的。” “你所谓加入不完美的权利、差异性发展,不过是在你预设的、强制性的完美框架内,人为设置的几个有限变量。 这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那便是,一切归于你定义下的和谐后,所必然带来的、更深层次的……虚无与空洞。 所有真实的挣扎、不可预测的灵光、乃至悲剧带来的深刻,都被你那台巨大的机器磨平、标准化,最终变成一杯……毫无滋味的温水。” 她甚至抱起手臂,用一种近乎学术批评的刻薄语气总结道: “说到底,你的社会学学得真烂。 连最基本的冲突与变革是社会进步动力这种基础命题都没理解透彻,就妄想充当宇宙的终极设计师。” “啧……” 逸尘发出一声懊恼的咂嘴声。 “真的是,居然被黑塔你一眼就看穿了……你居然还偷偷修过社会学啊?我还以为最后能精准戳穿我这些小心思的,会是螺丝呢。” “呵!你这家伙在小看谁啊?!” 黑塔直接被他的反应气笑了。 “我看书的时间比你出世的时间还长!论起对文明演进和社会结构的理解,你还差得远呢!” “逸尘先生,” 螺丝咕姆适时介入,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带着最后一丝规劝的期望。 “正如黑塔女士所言,强行抹除一切矛盾与不确定性的完美,最终导向的很可能并非繁荣,而是意义的消亡与活力的枯竭,是更深沉的虚无。这并非我们期望看到的未来。” “既然目前计划尚处于准备阶段,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在放弃,一切还来得及。 我们完全可以回到空间站,在【模拟宇宙:理想国】中继续探索与推演,集合我们所有人的智慧,找到一个既能缓解世间苦痛,又能尊重生命自发性的、更为温和、更能被大家接受的方案。 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他的话语充满了理性的考量与对朋友的挽留,希望能先将逸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安全的讨论范畴。 逸尘看着螺丝咕姆,脸上露出复杂的笑意。 “真是温柔啊,螺丝。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我寻找台阶,想着用更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是,这个机会,我绝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曾以巡海游侠和无名的身份,踏足过无数星球。 大多数的世界,并没有星穹列车或者黑塔空间站这般强大。 在我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引力波动、一次寻常的太阳耀斑、甚至是一场流行疾病,都可能轻易摧毁他们苦苦维系的家园与文明。” 他的目光投向黑塔。 “说到这里,黑塔,我记得你曾发明过福灵胶,对吧? 一个可以微小提升运气,让人趋吉避凶的有趣道具。” “很奇妙,不是吗? 但我看过使用报告,大多数涂抹了福灵胶的志愿者,仅仅是度过了一个没有意外、波澜不惊的平凡日子。” “难道,仅仅是能正常过日子,不被突如其来的灾难摧毁,便已经算是值得庆幸的幸运了吗?!” “这样的宇宙!绝对是错误的!我绝不接受!” 他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份一直潜藏在他外表下的、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彻底爆发出来: “为了所有还在苦难中挣扎、在绝望中祈求、连平凡都是一种奢望的人们,即使这样做会抹杀未来的一部分可能性,会背负千古的骂名。 我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活在这样一个残酷而不公的现实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下来。 “所以,各位……” “开战吧。” “大约一个系统时后,我将正式启动理想国装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如果你们依旧想要阻止我……就来吧。我会在匹诺康尼的大剧院,等待着你们。” “当然,基于我个人的感情……你们还是不要来好了。” “毕竟……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受伤。”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愿让众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也不想看到……失败的表情,出现在你们的脸上。” 话音落下,构成他身躯的纳米机器人如同失去凝聚力般,悄然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列车组成员、黑塔、螺丝咕姆以及花火等人,面对着这最后的通牒,和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听到彼此心跳的车厢。 大战,将至。 第16章 反生命方程 片刻后,逸尘的意识重新聚焦于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星期日那张带着关切与些许不安的面容。 他们此刻在星期日的房间里。 “逸尘先生,所有的前置准备都已就绪,只待最终指令。” 星期日说着,眼底深处却浮动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疑虑。 “不过,我依然感到困惑……您为何要选择向全宇宙公开宣告此事? 这无异于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难道您就不怕引来无法预料的变数,导致计划功亏一篑吗?” 逸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会出现意外的,星期日。” “或许你无法清晰地感知到,但从我们确立这个计划起,【互】的视线,就从未离开过我。” 他看着星期日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解释道: “祂必须确保【绝对】的诞生成功率。 在我们所处的这场宏大戏剧中,【互】既是潜在的裁判,也在某种程度上,是我们计划的保障。” “外界的阻力越大,计划的推进也就越顺利。” “听起来很矛盾对吧?但这就是【均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匹诺康尼的夜景。 “现在,我将强行接管匹诺康尼乃至周边星域的广义网络,向这片星辰大海,揭示理想国的降临。” “至于可能前来阻挠的其他人……就拜托你了,星期日。 尽可能地拖延、干扰他们,为我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他顿了顿,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星期日: “即使你最终输了,也没关系。” 这句话让星期日一怔。 逸尘继续说着。 “在必要的最后时刻,我会催动一小部分反生命方程的力量。 范围不会太大,效果也仅仅是让他们陷入短暂的深度昏睡,直至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不会受到实质伤害。” “反生命方程?!” 星期日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逸尘看着星期日震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呃,不用担心,星期日。”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些。 “这只是我早年研究时,一个不太小心弄出来的……副产品。 其实我最初的研究方向,是朝着医学领域发展的。” “你知道的,有时候探索真理的路上,总会不小心推开几扇……不太该打开的门。” 逸尘有些无奈。 “总之,它很安全,至少在我手里是。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逸尘几乎是抢着说完这句话,然后便像逃离什么烫手山芋般,略显仓促地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其实反生命方程是他觉得最失败的发明,说出了都会感到羞耻的那种。 房间内,星期日独自站在原地,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自认修养极佳,但此刻,他内心汹涌的吐槽欲望几乎要冲破喉咙—— 为什么朝着救死扶伤的医学领域发展的实验会他喵的研究出反生命方程这种听起来就该被全宇宙通缉的究极邪恶禁忌造物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学术跑偏了,这根本是直接从悬崖起飞,精准降落在了所有伦理法典的每一页禁忌条目上! 饶是以星期日的心性,也花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将这股翻江倒海的吐槽欲压下去,重新稳住了那副属于家族话事人的、风雨不惊的沉稳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逸尘愿意将如此禁忌的东西坦诚相告,这份信任,沉重而珍贵。 这不仅仅是对同志的信任,更是对他星期日个人品行、判断力与底线的认可。 无论出于共同的目标,还是这份不容辜负的信赖,他都不会,也不能背叛。 “呼……” 星期日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将所有杂念摒除。 现在,不是纠结于伙伴那过于丰富多彩的科研履历的时候。 该去办正事了。 橡木家系,为了等待拨乱反正、迎接真正秩序的这一天,已经蛰伏了太久,太久了。 是时候,让这片梦境,乃至整个宇宙,聆听新的乐章了。 而此刻,逸尘已立于匹诺康尼大剧院空旷的舞台中央。 周遭的空气在震颤,肉眼难以计数的纳米机器人正如银色的潮水般涌动,它们编织、堆叠、重构——一个庞大到足以笼罩星穹的装置正在显露出它最初的轮廓。 逸尘黑进公司的网络。 没有预兆,没有开场。 无数屏幕——从空间站的观测终端,到偏远星系的民用接收器,乃至航行中的星舰主控屏——画面骤然切换。 逸尘的身影浮现。 他站在那片正在成型的宏伟造物前,平静地注视着镜头。 “诸位。” “我乃天才俱乐部第八十五席——逸尘。” “长久以来,你们所认知、所生存的这个宇宙,是一个倾斜的天平,一个错误的答案。 它充斥着无意义的苦难、系统性的不公、以及根植于存在本身的…巨大浪费。” “弱者祈求强者的怜悯,努力未必能换来回报,诞生本身即是一场命运的赌博。 这一切,并非理所当然,而是亟待修正的、丑陋的BUG。” “今日,我将行使天才的权责,亦是履行觉者的义务。” 他微微抬手,指向身后那正在成型的的装置虚影。 “以此理想国装置,我将重启这个陈腐而痛苦的系统。” “旧的规则,由我终结。” “新的秩序,由我书写。” “不再有战火与饥馑,不再有不公与剥削。 每一个意识都将得到其应有的尊重与位置,每一段生命都将行走在通往圆满的既定轨道上。 这将是一个没有遗憾、没有偶然、只有永恒安宁与终极和谐的完美世界。” “此乃必然,此乃宿命,此乃…唯一的救赎。” “理解它,接受它,融入它。” “因为从此刻起——” “未来,只有一个模样。” “那就是我所定义的——理想国!” 第17章 多米尼克斯 仙舟「罗浮」·神策府 景元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望着空中投影里逸尘的面孔,眉头罕见地皱紧,低声自语。 “逸尘这是...” 侍立一旁的彦卿满脸困惑,忍不住开口。 “将军,逸尘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要创造一个完美世界?” 景元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 “无头无尾,动机不明……但既然是逸尘的手笔,背后定然有其深意。以他的性子,或许……” 他原本想说“或许是在做什么好事”,但看着投影中那冰冷庞大的装置轮廓,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然而,下一刻,星际和平公司的紧急广播骤然插入,清晰地点明了那装置的实质——强制洗脑装置! 来自星穹列车和黑塔、螺丝咕姆的联合警告,分量十足! 景元猛地站起身,慵懒之色瞬间被锐利取代。 “彦卿,点兵!” “集结云骑,准备出征!” 理想国境内·某处静谧庭院。 逸尘的父母正与首脑悠闲品茶。 当逸尘的宣言响起时,三人皆是一愣。 首脑盯着投影中逸尘身后那不断成型的巨大装置,又看了看逸尘父母。 “逸尘在外面……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后面那个……是什么东西?” 逸尘的父母对视一眼,均是茫然地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 公司广播揭露真相后,庭院内的气氛瞬间改变。 没有多余的言语,首脑与逸尘父母的身影几乎同时从原地消失。 理想国,这个经由逸尘早年引导、技术远超常世的国度,其居民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人均维特鲁姆星人。 不过呼吸之间,一道道流光已从星球各处升起! 理想国最核心的力量,为了他们的孩子和那份可能走入歧途的理想,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征途。 逸尘的父母不断尝试联系逸尘,通讯请求却如同石沉大海。 最终,他们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拒绝接收的提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速度却丝毫不减。 宇宙各处·偏远星球。 许多曾被逸尘以巡海游侠或无名身份帮助过的星球,居民们仰望着屏幕上那道曾带来希望的身影,听着他宣告要创造完美世界的誓言,许多人激动地双手合十,眼中充满了虔诚与期盼。 “是救世主!” “他要带来真正的安宁了!” 前往匹诺康尼大剧院路上。 星穹列车组、天才组,愚者组、黄泉、星核猎手…… 目标:匹诺康尼大剧院。 匹诺康尼大剧院·入口。 华丽的剧院门前,唯有星期日静立于此。 他身着家族礼服,身姿挺拔。 他将作为最后的守门人,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汇聚了各方势力的洪流。 风暴的中心,已然就位。 阻挡风暴的力量,正在汇聚。 最终的舞台,帷幕即将拉开。 片刻后,列车组,以及与他们同行的花火、桑博、黄泉,以及本体赶到的天才组终于突破了沿途的重重阻碍,抵达了匹诺康尼大剧院那宏伟而紧闭的正门前。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花火与桑博不知何时已戴上了各自的面具。 黄泉的手已稳稳按在太刀的刀柄之上。 黑塔也一副黑着脸的样子。 至于螺丝咕姆,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但依然能从肢体语言里看出着急二字。 星期日独自立于高大的剧院门前,他望着眼前这些执意要阻止计划的客人,眼中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意味也彻底消散。 “你们的决意,我已知晓。” “既然连逸尘都无法劝阻你们,那么,我再多费唇舌也是徒劳。”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道傀儡悄然浮现,它们沉默地列阵,将通往剧院内部的路径彻底封锁。 星期日缓缓抬起双臂,仿佛在拥抱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吟诵神圣仪典般的庄严与力量: “现在,我赐予各位——直视太阳的权利!” “众赞的调弦师,齐响师班,多米尼克斯!” 轰—— 伴随着他话音的终结,一尊的庞然大物撕裂了梦境的天幕,自虚空中缓缓升起! 而星期日的身影,也在那恢弘的共鸣中渐渐淡去,与那名为多米尼克斯的巨像融为一体。 黄泉眼神一凛,拇指已抵住刀镡,一抹凄艳的血意自鞘中隐隐流淌—— “所以,” 一道听起来就很无敌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切入这片凝滞的战场。 “有谁能跟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倏然抬头。 只见天际不知何时已悬停了无数身影,清一色的银白作战服勾勒出超越常理的矫健体魄。 为首者白发苍苍,面容如历经风霜的岩刻,每一道皱纹都沉淀着力量与岁月,正是理想国首脑,卡尔艾尔。 姬子眸光一闪,立刻走出。 “卡尔艾尔前辈!我是当代星穹列车领航员,姬子。” “请帮助我们进入大剧院,阻止逸尘!” 卡尔艾尔的目光扫过多米尼克斯,又落回姬子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微微颔首。 “可。” 下一刻,悬停于空中的理想国战士们化作无数道银色流光,如同星际鱼群般呼啸着缠绕上多米尼克斯庞大的躯壳,以自身为枷锁,将那恐怖的秩序造物暂时禁锢于原地。 而卡尔艾尔本人,已如瞬移般出现在众人正前方。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只是地朝着那紧闭的剧院大门,一拳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空间本身不堪重负的、细微的碎裂声。 前方的一切障碍都在那一拳之下如潮水般退散,被开拓出一条笔直的、通往剧院深处的通道! 卡尔艾尔收拳而立,侧身让开道路,沉静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列车组成员。 “年轻的开拓者们,我们尚不清楚全部真相。” “但任何形式的洗脑,都是对理想国的否定,我们绝不认可。” “逸尘那孩子所锚定的未来,或许有他的道理……但若那是一条歧路,就由你们,为他、也为这片星海,开拓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放手去做吧。” “我,即是你们的后盾。” 星看着那条被暴力开辟出的通道,又扭头看向身旁的丹恒。 “……这就是老一辈开拓者的含金量吗?!” 丹恒凝视着卡尔艾尔的背影,郑重点头: “这可是阿基维利时期的列车护卫,真正的传奇人物。” “好啦,别震惊了!” 三月七一把抓住星的手腕。 “路都开好了,我们快走!” 第18章 点燃星海 而此时,内部,逸尘看着一处阴影。 “还不打算出手吗?” 随着逸尘的话语落下,一道数据漏洞打开。 星核猎手四人组从中迈步而出。 卡芙卡走上前,注视着逸尘,红唇轻启: “逸尘先生,请听…” 下一刻,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被强行打断,而是话语在离开唇瓣的瞬间,便消散于空气之中。 逸尘的指尖萦绕着一缕纳米机器人。 “一些小手段,卡芙卡女士。装置成功启动之后,你便会恢复如初。”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暴起! 刃的支离剑撕裂空气,直斩咽喉。 另一侧,流萤——或者说,完全进入战斗状态的萨姆——拳甲轰鸣,炽热的推进火焰将其化作一颗人形流星,重拳直击面门! 面对两人的合击,逸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双手。 一只手并指如钳,于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夹住了刃那饱饮鲜血的剑锋。 狂暴的剑势戛然而止,再难寸进。 另一只手则五指微分,稳稳抵住了萨姆那足以熔穿星舰装甲的重拳。 拳甲与掌心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逸荡开的冲击波让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但那拳头却无法再推进半分。 逸尘站在原处,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剧烈飘动。 他看了看左侧眼神猩红、试图抽剑再战的刃,又看了看右侧拳甲因过度发力而微微震颤的萨姆。 “二位,我们的实力差距,想必不用我再强调了。” 流萤的拳甲仍在逸尘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她没有再发力前冲。 相反,那覆盖全身的厚重机甲,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收拢,显露出其下少女微微喘息的身影。 她仰着头,那双总是盛满温和与怯意的眼眸,此刻却像是燃尽了所有犹豫,只剩下清澈而决绝的火焰,牢牢锁住逸尘平静无波的脸。 “逸尘先生……停下来……求您了。” 逸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 “流萤,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没有!” 流萤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几分。 “没有共识!我不同意!我永远都不会同意这个……这个会让你消失的计划!” 她用力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声音里更明显的哽咽。 “你说过……不会生我的气。你说过……会尊重我的选择。” “我现在……就是在选择。” “我选择……阻止你。” 被夹住剑刃的刃,眼中戾气翻涌,试图抽回剑身再度攻击,但是徒劳。 一旁的银狼眉头紧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试图解析乃至干扰逸尘周围那无形的力场,但数据流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乱码。 而被禁言的卡芙卡,自始至终都静静站在原地。 她无法出声,只是静静注视着逸尘,又看向不惜卸下所有武装、只以真面目恳求的流萤。 逸尘沉默地与流萤对视着。 少女倔强的眼神像一根针。 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她拳头细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与绝不退让的决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僵持的沉重。 几秒后,逸尘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流萤,你的选择,我收到了。” “但我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下一刻,空气中泛起细微的银色涟漪,无数纳米机器人向星核猎手四人漫卷而去,意图将其包裹、禁锢。 银色的潮流率先触及流萤的脚踝,即将向上蔓延—— 轰! 一道炽烈的的赤红火焰,如同压抑到极致的情感轰然爆发,以流萤为中心悍然炸开! 狂暴的热浪瞬间将逼近的纳米单元蒸发、斥退,在原地留下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逸尘微微眯起了眼,看着那在烈焰中重塑的身影。 流萤——或者说,此刻已超越常规萨姆形态的存在——静静伫立在火焰之中。 那身熟悉的机甲被更加流线、更具攻击性的装甲覆盖。 而她手中,紧握着两柄由纯粹能量构筑、边缘跃动着星火的长剑。 逸尘望着她这前所未见的姿态,轻轻摇头。 “呵……居然是王道的爆种剧情。” 流萤抬起手,双剑交叉于身前,剑锋指向逸尘。 她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不再有丝毫怯懦与犹豫,唯有斩钉截铁的决意。 “为了所爱之人——” “即便要与此身此心皆为敌,” “我也绝不允许你就此离去!” “我将——点燃星海!” 流萤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赤红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火,双剑拖曳着光痕,以超越以往认知的速度斩向逸尘!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劝阻,而是倾尽所有的战斗。 逸尘站在原地,面对这足以将战舰一分为二的斩击,只是微微侧身。 第一剑,贴着他的前襟掠过,灼热的剑风将他额前的发丝掀起。 第二剑,几乎是同时抵达,直取腰腹,却被他屈指一弹,精准地敲在剑脊的薄弱处,剑势不由得一偏。 “速度尚可,决心可嘉。” 逸尘点评道,身影如鬼魅般向后滑开数米,避开随之而来的火焰冲击。 “但流萤,你应该清楚,仅凭气势,无法填补我们之间的鸿沟。” 流萤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攻击。 双剑舞动,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焰剑网。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扭曲,地面在能量的余波下融化、结晶。 逸尘在这片毁灭性的剑网中穿梭,他的动作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 流萤每一次倾尽全力的斩击,都只能徒劳地撕裂他留下的残影,或是在他随手构筑的屏障上撞得粉碎。 “你让我看到了你的觉悟,流萤。” “但很遗憾,这……还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只是在他周身流动、用于防御和化解攻击的纳米机器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密度,从四面八方朝着流萤汹涌而去! 它们不再试图拘束,而是层层叠叠,瞬间形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银色囚笼,将她连同那身炽热的装甲彻底包裹、禁锢。 流萤奋力挣扎,赤红的能量从装甲缝隙中爆发,试图冲破这层束缚。 银色的表面在她冲击下不断凸起、变形,但更多的纳米单元立刻涌上,修复、加固,让她所有的力量都泥牛入海。 “不……逸尘……” 她的声音透过面甲和层层阻碍传来,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不想失去你……我喜……” 那未尽的、最珍贵的话语,最终被冰冷的纳米结构彻底封存。 银色的囚笼彻底闭合,将她最后的声音、她的身影,与她那份未能完整传达的心意,一同无情地吞噬、静置。 庞大的银色结构体悬浮在半空,内部挣扎的动静迅速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PS:十更奉上,求各位大佬的礼物。(睡醒都晚上10点了,然后没看手机,今早睡前都才8.4分,我的存稿只有10多章了(?﹏?),仙舟的剧情给理想国了,不然后面跟不上,理想国的篇幅相对短些,主要感情戏,然后去仙舟演武仪典,列车组把钟表匠剧情过了,然后再杀虫,最后就直接翁法罗斯) (我好喜欢阿格莱雅啊,不知道大家对她怎么看,会不会觉得女主太多) 第19章 理想的终点前(3500) 逸尘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那座他亲手制造的银色囚牢。 他负在身后的手,无人看见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片死寂即将吞噬一切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轰鸣,悍然炸响! 烟尘与梦境的流光碎片之中,一道道身影清晰地迈入这片最终的舞台。 星穹列车组——姬子、瓦尔特、三月七、星、丹恒,神色凝重,目光坚定。 天才俱乐部——黑塔手持魔杖,螺丝咕姆扫描着理想国装置。 愚者组——花火面具下的嘴角咧开危险的弧度,桑博搓着手眼神乱瞟,黄泉的手始终按在刀柄。 逸尘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脸上那丝因流萤而起的波澜已被彻底抚平。 他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一个类似迎接又像是展示的姿态。 “看来当年我把理想国战舰引擎速度提到那么快,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来得也太快了点儿。”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为首的姬子和瓦尔特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不过,终归是要面对你们的。” “欢迎来到,……理想的终点前。” 黑塔向前一步,她的声音里罕见地褪去了所有惯常的嘲弄,只剩下冰冷的郑重: “事到如今,念及往日种种,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螺丝咕姆优雅地欠身,理性中带着最后的恳切。 “逸尘先生,逻辑推演显示,此路终点并非您所期望的永恒和谐,而是意义的彻底消亡。请回头。” 姬子的目光柔和却坚定。 “逸尘,列车上永远都会有你的位置。停手吧,回家。”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 “逸尘,力量从来不是为了抹杀可能性而存在的。 看看你身边的这些朋友,他们所代表的情感、羁绊与选择,这才是真实宇宙最珍贵的模样,这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去守护的东西。” 星没有多言,回应逸尘的是秒开星核模式,她的双眼之中,那天平的虚影再次浮现,她的天平两端,似乎承载着更为复杂、更为鲜活的东西。 “逸尘,我会把你救回来——” “哪怕是先狠狠揍你一顿!” 三月七开始疯狂给众人套盾。 “虽然……虽然还是很害怕,但是我也不会退缩的!我们是一个整体!” 丹恒周身清光缭绕,龙尊之力完全解放,苍青的龙影在他身后盘旋。 “在接下来的开拓之旅中,任何伙伴……都不能掉队。” 花火抬手,缓缓摘下了面具,露出了其后那张难得没有任何笑意的脸。 “小天才,和我走吧。我们回到从前,就我们几个,像以前那样……” 桑博把玩着手里的刀。 “花火说得没错。逸尘,回头吧。就算是花光老桑博我所有的私房钱来帮你摆平后续麻烦也行啊!你快回来吧!” 黄泉拇指将太刀推出刀鞘一寸,化作最简单的宣告: “逸尘,” “此路,不通。”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承载着过往一切情感与信念的最后挽留与最终通牒,逸尘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的波澜,也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 最终,在所有声音落下之后,他向前一步,面向众人,优雅地、无可指摘地行了一礼。 如同谢幕的演员,感念观众的盛情。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 “感谢你们,每一位。” “但我的答案是——” “拒绝。” 他微微抬起下巴,身后那庞大装置的轮廓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如果你们认定我所描绘的新世界是错误的,如果你们坚信旧日的光景仍有其价值……” 他张开双臂,做出了迎接一切的姿态。 “那就来吧——” “向我证明,向我展示,这旧世界……最后的力量!” 随着逸尘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 无数银色的纳米机器人不再只是盘旋,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汇聚、塑形,转瞬间化作与在场众人外形轮廓相似、却通体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人型。 它们沉默地展开阵型,朝着列车组与各方势力攻去! 战斗瞬间爆发,却很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态势。 瓦尔特的手杖砸向一个自己形象的纳米造物,对方却以近乎预判的姿态侧身闪过,手杖如剑,在他手臂外侧一点。 一阵微弱的刺痛传来,瓦尔特感到被刺中的部位迅速传来麻痹感。 “它们……在模仿我们的战斗模式!” 丹恒敏锐地察觉,他的枪尖被一个丹恒形象的纳米体以极其相似的云吟术手法格开,对方另一只手如影随形地拂过他的肩胛,同样的细微刺痛和麻痹感传来。 三月七试图拉开距离引弓,却发现一个三月七形象的纳米体以与她完全同步的节奏移动、闪避,甚至预判了她箭矢的轨迹,最终近身轻轻一拍她的后颈。 “呜啊!怎么连本姑娘的挂都偷学了!” 这些纳米造物攻势如潮,却始终留有余地。 它们的攻击并非为了重创,每一次精准的刺点都只注入微量的特殊制剂。 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能高效地削弱肌肉反应与神经传导,让人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动作越发迟缓。 “啧,这讨厌的家伙,连打架都这么算计!” 黑塔冷哼一声,周身浮现出数个护盾,将自己与正在全力操作的螺丝咕姆护在中心。 任何一个试图靠近的纳米体都会被力场无情地弹开或偏折。 而被护在中央的螺丝咕姆,他的指尖在快速划动着,构筑出层层叠叠的加密算法与侵入协议,正在以惊人的效率尝试攻破逸尘纳米网络的底层防火墙与指挥协议。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借着众人与纳米大军纠缠创造的混乱,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突破了战线最薄弱的环节,摸近了那正在逐渐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波动的理想国装置基座下方。 正是花火与桑博。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装置外围的防护能量场时,两道与他们自身轮廓、甚至气质都极为相似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浮出水面般,静静地挡在了前方。 那是两个同样由纳米机器人构成的复制体,一个带着花火标志性的狡黠笑容,另一个则有着桑博那惯常的、仿佛总在算计着什么的表情。 “啧,” 花火面具下的脸明显垮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对着对面的自己冷呸一声。 “正版面前摆盗版,小天才的恶趣味真是烂透了!” 桑博搓了搓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生意人的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了平日的油滑,只剩下一种锐利的冷静。 “哎呀呀,这下可难办了。自己对付自己,可是最麻烦的生意。” 花火扭了扭脖子,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 “桑博,看来这次……咱们可真得全力以赴地玩一玩了。可别被自己的冒牌货给比下去哦,那乐子可就大了~” 桑博笑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几个闪烁着不稳定光芒的奇特道具,随手抛接着。 “这是自然。老桑博我啊,可还留了不少私房好货,正好请另一位我品鉴品鉴。” 两对真假难辨的愚者在此对峙。 而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理想国装置的核心,光芒越来越盛 最先从这精密而温柔的围攻中挣脱出来的,是黄泉。 当又一个黄泉形象的纳米体试图以模仿的刀术近身时——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万物终结气息的波动,从真正的黄泉身上轰然爆发! 她的紫发在瞬息间化为苍白,眼眸深处燃起冰冷而凄艳的血红。 她没有言语,只是将一直未曾完全出鞘的太刀,缓缓向前推出一寸。 仅仅一寸。 一道无法用巨大来形容的猩红剑气凭空而生! 它所过之处,那些纳米造物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直接抹去,不是摧毁,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擦掉一般,归于绝对的【无】。 剑气直指远处静立的逸尘! 逸尘的眼神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 他低声自语,随即,右手虚空一握。 银色的纳米流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定型——刹那间,一柄与黄泉手中太刀外形无二、却通体流淌着幽蓝色数据光纹的刀,被他稳稳握住。 面对那已至面前的、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猩红剑气,逸尘没有闪避。 他只是以完全相同的起手式,将手中的太刀同样向前一挥。 一道规模、形态近乎一模一样的幽蓝剑气激射而出! 轰——!!! 血红与幽蓝,终结与重构,两道蕴含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恐怖概念的剑气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巨响。 撞击的中心,空间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静止与消融并存的状态,最终双双湮灭,只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状奇点,随后缓缓弥合。 逸尘持刀而立,望向白发血瞳的黄泉。 “黄泉,请停手。” “你每多用一分力量,你自身的存在便向【虚无】滑落一分。 继续下去,你会像在贝洛伯格那样,甚至更糟……直至彻底归于无。” 他伸出手。 “加入理想国吧。在那里,我能将你的存在重新锚定、稳固,你能恢复如初,不必再承受这份走向终结的宿命。” 黄泉静静地听着,白发在无形的气浪中微微拂动。 她缓缓摇了摇头,太刀依旧指向前方。 “在我的故乡……也曾有一个男人,提出了一个听起来同样美好、同样能拯救众生的计划。” “它许诺终结一切纷争与痛苦,给予永恒的秩序与安宁。” “但最终,那条路指引的……并非拯救。” “而是万物归一,意识泯灭,一切意义彻底消解的……”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判断: “——【虚无】。” “所以,逸尘……” 黄泉的身影再次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唯有那血红的眼眸和手中的刀,凝聚着斩断一切的决意: “请停手。” “否则,我将以无,斩断你的理。” 两人再次对峙,空气凝固。 IF线:理想国于此诞生 “哼,呵...哈哈哈哈哈哈!” 逸尘笑着。 “很可惜,黄泉,虽然我还想和你继续辩论,但是,理想国的时代,已经降临了。” “【互】你终于做了件人事啊,啊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一瞬—— 整个空间的质感变了。 并非物理上的变化,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注视降临了。 【记忆】在记录——无数流光般的忆质丝线无声交织,将这注定载入宇宙史册的一幕,事无巨细地镌刻。 【毁灭】在期待——纳努克投下的目光仿佛灼热的灰烬,带着纯粹的、对终局的渴求,无论那终局是新生还是彻底的崩坏。 【同谐】(【秩序】)在愤怒(狂热)——希佩的和谐乐章在此刻出现刺耳的杂音,那是对异质秩序诞生的本能排斥,又或是某种沉寂权柄被触动的、近乎狂热的悸动。 【智识】在试图锚定——博识尊的庞大数据流试图解析、归类、预测眼前这超出常规逻辑的变量,无数的可能性在祂的思维中坍缩又重组。 【均衡】在注视——互的凝视最为平静,也最为深邃,仿佛只是在观察天平两端最终的倾斜。 【欢愉】在见证——阿哈似乎无处不在,无声的欢愉弥漫在空气中,为这出盛大戏剧的真正高潮而喝彩。 【存护】在观察——克里珀凝视着这试图以另一种形式存护一切的偏执之举。 星神的目光如同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冠冕,加诸于逸尘之身。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有概念奔流的刹那—— “黑塔……我们失败了……” 螺丝咕姆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停下了所有演算,优雅的机械身躯微微低垂,散发着一种无能为力的黯淡。 他倾尽螺丝星最高算力,调动了自身作为天才的一切智慧,却绝望地发现,当前的现实维度,似乎已被【互】的默许与多方星神的注视所锚定。 黑塔紧握着手中的魔杖,指节发白,她张口欲语。 但逸尘的声音已如宣告新纪元诞生的钟声,平静而不可抗拒地响彻: “万般造物之工已然定序,因果之弦收束于此——” “此刻,新神诞生。” “理想国,于此降临!” 轰!!! 并非声响,而是存在本身的开裂。 无数道来自不同可能性、不同抉择、不同命运的逸尘虚影,自万千平行宇宙的夹缝中浮现,如星光,如镜影,环绕着中心的他。 最终,所有虚影化作流光,朝着唯一的此世唯一之逸尘奔涌、汇聚、融合! 在那神性攀升、存在本质被彻底重写的璀璨光芒中,几个格外清晰的虚影画面,如最后的回响,烙入观者的意识。 一位手持长弓、眼神却温柔如水的逸尘,他静静地凝视着黑塔,手指上,一枚样式简单的婚戒微微闪光。 那是某个宇宙里,向博识尊发起复仇的巡猎令使,对已逝之她永恒的悼念。 另一个画面中,逸尘与花火戴着款式滑稽的成对面具,正勾肩搭背地指着这里大笑。 星核猎手的装束披挂在身,那个逸尘与流萤背靠着背,眼神坚定地望向共同的远方。 甚至存在一位长发柔婉、气质温雅的女逸尘,她安静地站在知更鸟身旁,两人一同望着家族驻地温暖的灯火,画面宁静而美好。 也有身影近乎透明、与白发黄泉并肩立于一片荒芜终景前的逸尘,眼神空茫,与身旁的少女一同沉溺于万物归无的静谧。 更有甚者,浑身缠绕着不祥的暗红数据流,面容在痛苦与扭曲的快意间挣扎,那是彻底拥抱反生命方程、化身为绝望本身、走向终末的绝灭大君逸尘。 无数可能的逸尘,无数未走之路,无数悲欢离合……此刻,尽数归一。 光芒达到极致,随后向内坍缩。 原地,逸尘的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难以用形体确切描述的存在。 【绝对】的【一】,于此诞生! 理想国,于此诞生! 新神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首次扫过这片祂重塑过后的星海。 下一刻,剧变发生。 【同谐】希佩,庞大的神体如同被从内部点燃,亿万道代表着秩序的纯白光痕从中迸发、撕裂! 【同谐】的和谐乐章在一声无人听闻的崩解哀鸣中,走向消亡。 而从这消亡的躯壳中,一道更为古老、更为严谨、太阳的印记升腾而起——那是【秩序】的遗骸,是【太一】沉寂万古的最后回响。 重现的【太一】并未尝试重塑,而是朝着新生的【一】微微颔首,如同旧日的君主向继任者致意。 随即,它化作一道最纯粹、最本源的规则流光,毫无滞碍地融入了【一】那浩瀚无边的神性之中。 【一】的神格因此愈发凝实、完满。 祂不仅代表了绝对,此刻更彻底继承了秩序的权柄,成为了绝对秩序的化身。 祂的感知瞬间弥漫至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战火、哀嚎、不公、无意义的消亡、挣扎求存的痛苦……无数文明的悲歌如潮水般涌入祂的意识。 这些在凡人眼中复杂难解的悲剧,在祂此刻的视界里,不过是系统运行中清晰无比的错误代码。 无需愤怒,无需悲伤。 祂将修正。 下一刻,【一】动了。 祂的神躯化为一道超越速度概念的光流,撕裂现实与虚数的边界,带着重构一切的决绝意志,径直冲向那位于宇宙天平中央的古老存在——【均衡】,互。 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再重要。 最后的最后,【互】陨落之时,【一】操控着寰宇。 世间再无不公与邪恶,付出既有回报,人人安居乐业,纵使还有些微不足道的挫折,即使还有颠沛流离,但是,总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至于虚无之类的问题? 在【一】的操控下,人们不需要这种消极思想。 理想国永存! PS:下一章,兄妹之战,牢希佩和牢互看到未来发现自己被肘坠机后下场了。 很多读者说想要支持逸尘的人来打星际大战,但是让他们不要来正是逸尘的计谋啊,先不说一个系统时他们赶不到,每个人都有踏入理想国的权利,在黎明前牺牲是逸尘所不能接受的。 阻力越大成功的几率越大。 只有逸尘一个人的话他就能完美控制全局,不然战争一定会死人,牢尘其实也是个很自私的人,极端的无私便是最极端的自私,不过这些理想国卷会写。 原本想把这卷的感情线给小鸟,但是思考一下给流萤了。 那个时候前瞻还没出,不然让流萤打虫,把这些剧情全给小鸟。 第20章 兄妹之战 “那便试试吧,黄泉,看我会不会像他一样失败。” 逸尘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身后的理想国装置核心光芒大盛。 就在他即将启动的前一刻—— 远方的天际,两道难以忽视的巨大的虚影,轰然显现! 逸尘看着其中一道身影,微微眯起眼睛。 “希佩?” 另一片战场上,那由理想国战士们化作的银色洪流已然消散。 所有战士都无声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星期日立于这片寂静的战场中央,缓缓收起反生命方程。 这威力不太对劲…… 星期日思索着,看向星空。 “【互】的干涉吗……”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倒地的战士们,确认他们并无生命危险后,这才转身,准备赶往大剧院,履行他作为盟友最后的职责。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流苏摇曳,裙摆轻扬,是知更鸟。 “哥哥,你不能去。” 星期日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 他脸上那属于家族话事人的完美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属于兄长的疲惫与深沉。 “知更鸟,让开。” “这是我选择的道路,也是逸尘先生需要的道路。我们必须确保祂的降临。” “用这种方式吗?” 知更鸟微微摇头。 “用抹杀自由意志的方式?哥哥,你追求的究竟是秩序,还是……一个让你能够绝对掌控的、没有杂音的世界?” 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逸尘先生他……已经走得太远了。”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妹妹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面有自己的执念,也有她毫不退缩的守护。 “正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星期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我才必须见证到最后。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那么,”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周身开始萦绕起淡淡的、如同音符般跃动的能量光芒 “这就是我的约定。” “我约定过,要为他歌唱,也要……阻止我所关心的人,走向毁灭。” 兄妹二人,于这片被寂静笼罩的战场上,静静对峙。 家族的羁绊,理念的分歧,以及对同一个人不同的守护方式,在此刻化作了无形的壁垒,横亘在彼此之间。 星期日看着妹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么,来吧,知更鸟。” “用你的歌声,试试能否……撼动我的觉悟。” “众赞的调弦师,齐响师班,多米尼克斯!” 知更鸟看着星期日脸上的决意,再次睁开眼时,也充满决意。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请看着我...” “众命的调弦师,无限夫长,阿伊里涅夫!” 秩序的统合弦音,与同谐的无限变奏,再次于这片梦境天幕下轰然对撞! 与星期日召唤的多米尼克斯相比,知更鸟身后的阿伊里涅夫显然更加凝实、磅礴。 那不仅仅是知更鸟自身的力量——【同谐】之星神希佩的目光,正清晰地、带着赞许与加持,投注于知更鸟。 此刻的阿伊里涅夫,说是希佩在亲自下场代打,亦不为过。 不好,星期日有危险... 主战场中心,逸尘瞬间评估了远方战场的能量级数与趋势。 这个变数,超出了他的推演,他没想到【希佩】会亲自下场……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铮——! 一道璀璨的、由纯粹开拓命途之力构筑的银色轨痕,毫无征兆地自他脚下虚空中迸发、延伸,瞬息间已铺设至他的面前! 轨痕的尽头,是星穹列车! 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互】……你最终还是选择了另一边吗…… 该死的家伙。 以他的能力,在这电光石火间侧身闪避,并非难事。 但就在他闪避的路径上,延伸线的尽头,正是理想国装置最脆弱的核心运算模块。 列车的轨迹算计得极其精准,逼他做一道残酷的选择题: 自己避开,装置被毁。 或者…… “呵……” 逸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身后的装置,是亿万生灵未来的保证,是他理想的具现,也是他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而前方…… 是承载着他过去与现在所有羁绊的星穹列车,是朋友们倾尽一切想要将他拉回的、不容回避的心意。 计算在亿万分之一秒内完成。 “只能……” 他轻声自语,将最后半句话咽回心底。 ——硬抗了啊。 嗡!!! 逸尘周身所有的纳米机器人放弃了其他所有任务,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回防、汇聚、堆叠! 它们在他身前疯狂构筑,不再是精巧的结构,而是最纯粹、最致密的物理屏障! 一层、十层、万层……瞬息之间,一道厚重无比、闪烁着高强度能量光泽的银色巨盾凭空矗立,盾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针对动能冲击的缓冲结构与能量偏折阵列。 几乎在巨盾成型的同一毫秒—— 轰!!!!!!!!! 开拓的银光,与坚守的银盾,毫无花哨地正面撞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静止。 没有声音能形容那一瞬间的轰鸣,那是概念与意志的激烈对撼! 璀璨的开拓之光在盾面上疯狂迸溅,如同星辰诞生又寂灭。 厚重的纳米巨盾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超新星内部物质被挤压的恐怖嘶鸣,以撞击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至整个盾面,银色的碎屑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向后喷射、剥落! 逸尘的双脚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硬生生向后平移,在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幽蓝的能量护盾与纳米屏障共同闪烁,死死抵住那无穷无尽的开拓冲击。 他的嘴角,一丝猩红悄然溢出。 但他身后的理想国装置,那轰鸣的核心,依然完好无损。 扛住了…… 就在逸尘心神因这瞬间的松懈而出现微小空隙的刹那——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一把手术刀自他背后精准地刺入,刀尖从他胸前心脏的位置透出。 第21章 理想破败之前 一个身着糖果色奇异礼服的女人出现在逸尘面前。 “#85,搞出了不小的动静啊。” 逸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刀尖,又抬眼看向眼前的女人,竟没有愤怒或惊恐。 “波尔卡·卡卡目。” “原本看在往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上,想留你一命的。” 逸尘的声音骤然变冷。 “自己来找死……就不要怪我。” 话音未落,他死死抓住了波尔卡·卡卡目持刀的手腕! “什……?!” 波尔卡脸上的数据流第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波动。 下一刻,无数猩红如血、又似活体代码的诡异纹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自逸尘抓住她的地方疯狂涌现,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急速攀爬、侵蚀! 所过之处,她的礼服、皮肤乃至下方的所有,都发出被解构和否定的滋滋声响。 “好好尝尝……反生命方程的滋味吧。” 逸尘凑近,染血的笑容显得无比狰狞。 “如果那只猴子还活着……应该和你提起过它的美妙吧?” 波尔卡·卡卡目当机立断,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被侵蚀的那条手臂! 断臂尚未落地,便在空中被猩红纹路彻底吞噬、化为虚无。 她踉跄后退,目光充满了忌惮。 “啧……麻烦的东西。” 她低语一声,身影开始迅速变淡。 但在彻底消失前,她冰冷的声音留下最后的判词: “你已被锚定,#85。安静地……死去吧。” 随着她消失,那把贯穿逸尘心脏的手术刀也化作流光消散,只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恐怖创口。 “博识尊……也插了一手啊……” 逸尘踉跄一步,单手捂住空洞的胸口,那里的纳米机器人正在疯狂尝试修复,但一种源自概念层面的力量在持续阻碍。 他低笑着。 “希佩,互,博识尊,都下场了吗……” 心脏破碎,对他而言确实是致命伤。 但只要意识尚存,只要装置还在运行,他就能争,也必须争!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烟雾与能量乱流被一股巨力轰然冲散,多米尼克斯那庞大的、布满裂痕的身体,如同被击飞的陨石,重重砸落在逸尘身旁不远处,溅起无数碎片,身体上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星期日的身影缓缓显现,他半跪在地,天环碎裂,嘴角溢血。 他望向逸尘,声音沙哑: “对不起,逸尘先生……我……” “无需道歉,星期日。” 逸尘打断了他,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甚至试图挺直那因重创而有些佝偻的身躯。 “你没必要,也战胜不了被星神亲自加持的对手。” 他看向远方那仍在与阿伊里涅夫共鸣、却明显留有余地的知更鸟。 “这结果……已足够好了。”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 那里,星穹列车在撞击后悬停于半空,车体光芒略显暗淡,但开拓的意志未减分毫。 列车组,黄泉、天才组,愚者们汇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集中在那个胸口有着骇人空洞、嘴角染血、盟友败退、被多位星神势力针对……却依然站在即将启动的装置之前,眼神依旧燃烧着不灭执念的身影上。 绝境。 但逸尘眼中,那团火,反而烧得更烈了。 “来吧……” “最后一幕了。” “收手吧,逸尘。” 黑塔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残留的嗡鸣。 她向前走来。 “螺丝已经破解了你的纳米网络底层协议。” “和我回去。空间站的实验室……永远有你的位置。我们可以一起研究,找到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毁灭。”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些原本如潮水般围攻众人的纳米机器人,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银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变得温顺而呆板,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静立原地,不再构成任何威胁。 不远处,螺丝咕姆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看向逸尘,机械瞳孔中映照出对方胸前那可怖的伤口,以及依旧挺直的脊梁。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星核猎手们重获自由。 刃第一时间将支离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银狼揉了揉手腕,眼神复杂地看向逸尘。 卡芙卡则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依旧沉默,但目光落在了逸尘的伤口上,眼眸中思绪翻涌。 而被释放的流萤,萨姆装甲瞬间解除。 她踉跄了一下,第一时间看向逸尘的方向。 当看到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苍白染血的面容时,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卡芙卡拉住了手臂。 逸尘的目光淡淡扫过被释放的众人。 “无妨,那些纳米机器人已经……没用了。” 他的视线转向身旁半跪于地、天环碎裂、气息萎靡的星期日,眉头微微蹙起,那里面是纯粹的关切,不掺半分对失败盟友的埋怨。 “星期日,你的伤势很重。” “这里交给我。先离开吧,我向你承诺,理想国必会现世。” 星期日闻言,染血的脸上却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扯动了伤口,让他咳出些许血沫。 “我怎么可能……” “抛弃你啊,逸尘先生。” “约定好的道路,哪怕只能看到最后一步……” 星期日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也会陪你……走完。” 远方,那恢弘的共鸣似乎也因这边的对话而出现了微妙的凝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中心那个孤绝的身影。 黑塔的劝阻,螺丝的破解,盟友的重伤,星神的干预,众人的包围…… 无数条路似乎都已断绝。 但逸尘只是静静站着,胸口的空洞仿佛吞噬着光线,可他眼中的光芒,却比身后的理想国核心更加炽烈、更加偏执、也更加孤独。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捂住伤口的手。 指尖所向,并非任何敌人,而是那已然进入最终跃迁阶段、即将不可逆转的理想国装置核心。 一个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微笑,浮现在他染血的唇角。 “那么……如诸位所愿。” “我们……一起见证最后的结局。” 第22章 可能性 “以我之名,以我之魂,以我跨越无数世界的见闻与悲愿为基——” 他的声音不再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荡在每一个意识深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告。 “为我见证,为我铺路——” “于此——” 理想国装置的轰鸣达到了顶点,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寂静。 那庞大结构的光芒向内疯狂坍缩,仿佛宇宙本身在这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逸尘的身体,从足部开始,化作无数闪耀着金色数据流的光粒,向上飘散、融入那坍缩的核心。 这不是消亡,而是一种极致的转化与献祭。 “——加冕!” 最后的音节落下,逸尘的形体彻底消散于光芒之中。 下一刻。 无法用光或声来形容的某种存在轰然爆发! 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但整个匹诺康尼,乃至其周边的星域,所有的物理常数、时空结构、乃至最基础的信息流动,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与凝滞。 一道无法用肉眼直视、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概念,如同新生的心脏第一次搏动,自那坍缩的核心中,早产而出! 那不是完整的星神,更非成熟的神体。 那是一团不断变幻、挣扎的混沌光茧,其内核隐约可见类似天平的雏形,却一端无限沉重,另一端绝对空无,象征着【均衡】的对立面,那未经调节、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光茧表面流淌着逸尘记忆的碎片、理想国的蓝图、无数被他见证的苦难与祈愿……以及,一种源于早产与不稳定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饥渴与偏执。 【绝对】星神——理想国胚胎,于此强行降临。 那早产神祇的光茧之下,无法形容的规则开始强行改写现实。 纯净的、无瑕的银白色物质自虚无中生长出来,迅速构筑起地基、墙体、道路……那并非毁灭,而是一种强制性的、覆盖性的存在替换。 它安静,却带着无可抗拒的绝对性,所过之处,无论是梦境的瑰丽建筑,还是战场的废墟残骸,都被同化为某种极致简洁、极致完美、也极致冰冷的银白结构。 这不是理想国。 这是逸尘的执念、早产星神的神力、与未完成计划相互纠缠、畸形融合后,诞生的现实肿瘤。 它并非给予幸福,而是在强行将一切存在标准化、理想化,抹去所有差异、痛苦,也抹去所有意外与可能。 “那是……什么……” 三月七声音发颤,紧紧抓住星的胳膊。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那种无声无息的覆盖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恐惧。 “逸尘他……” 黑塔死死盯着那团混沌光茧和蔓延的银白,作为天才,她瞬间理解了其中蕴含的恐怖。 一个早产的、不稳定的、拥有【绝对】概念的神,加上一个扭曲的理想国蓝图,这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还要糟糕万倍! “阻止它!” 瓦尔特·杨低吼一声,伊甸之星的力量全力展开,试图构造引力奇点延缓那银白的蔓延,却发现自己的权能在接触到那银白边缘时,竟被迅速同化与否定。 黄泉的血瞳死死锁定那光茧,她的刀在鸣颤,但一种源自本能的警告告诉她,此刻斩出,可能会直接导致这个早产胚胎的彻底暴走或湮灭,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崩溃。 星期日不顾伤势,挣扎着想要冲向那光茧,却被黄泉阻挡。 流萤挣脱了卡芙卡的手,呆呆地望着逸尘消失的地方,望着那团取代了他、冰冷而陌生的光茧。 巨大的空洞吞噬了她所有的声音和力气,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褪成了黑白,只有那团光茧和蔓延的银白,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星核猎手们聚在一起,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难不成,要走向最糟糕那条路线了吗? 而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超越理解的剧变震撼时—— 那团【绝对】星神的光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咻——!!! 一道裹挟着狂暴巡猎之力、仿佛能射落星辰的箭矢,撕裂凝固的空气,自众人后方尖啸而来! 它没有射向任何人,而是划出一道惊人的弧线,狠狠钉入光茧前方颤动的地面,箭羽嗡鸣不休,强行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众人霍然回首。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穿着与星穹列车风格相似但更具沧桑感的开拓装束的逸尘虚影,正缓缓放下手中那柄流转着星芒的长弓。 他的面容更加坚毅,眼神沉淀着穿越无数边界的风霜,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戒指正闪烁着光泽。 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 以她的眼力,瞬间就认出那枚戒指上镶嵌的宝石(黑塔人偶大招宝石) “哎呀呀,看来赶上一场大热闹呢~” 又是一阵轻快却略带癫狂的笑声响起。 众人侧目,只见一个穿着夸张马戏团服饰的逸尘从花火身边蹦了出来,还顺势对目瞪口呆的花火眨了眨眼。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马戏团逸尘嬉笑着,随即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夸张的苦恼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观测到的可能性里,那么多我都是男的啊,可恶!一点乐子都没有!” “性别不过是概念的暂时形态,何必执着。” 一道优雅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女声传来。 从知更鸟身旁的空气中,一位身着华丽橡木家系传统礼服、气质高贵雍容的女性逸尘款步走出。 她发髻高挽,容颜绝丽,朝着微微张嘴的知更鸟优雅地行了一礼,并送上一个俏皮的Wink。 “日安,亲爱的。在某个微不足道的可能性里,我侥幸成为了同协圣女,同时也是橡木家系的家主哦,要不要猜猜谁是家主夫人?” 她笑吟吟地抬起手,指尖流淌出与知更鸟同源却更加醇厚的和谐韵律。 “这个可能性里星期日居然是男的吗?” “可恶,我的姐妹花啊...(碎碎念)” 在流萤和卡芙卡身侧,一个穿着星核猎手标志性服饰的逸尘悄然现身。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快速扫视了一下泪痕未干、怔怔望着他的流萤,以及神色复杂的卡芙卡,嘴角扯了扯。 “哟,各位,这么齐全的阵容是来救猫咪?” 第23章 博识尊:? 最后,黄泉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影凝实。 这个逸尘身披残破的无名客披风,手中却紧握着一柄与黄泉手中太刀形制相似的武器,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一头白发如雪,眼瞳是燃烧般的血红,周身弥漫着与黄泉同质的、趋近于【无】的终结气息。 他先是看了看自己持刀的手,又抬眼望向远处光茧,最终,目光落在身旁真正的黄泉身上。 “所以……在另一条路上,选择了无名客的我,最后变成了这幅模样吗?” “好了。” 最初出现的、手持长弓的逸尘虚影沉声开口,打断了所有分身的言语。 他的目光扫过这些来自不同可能性、不同道路、甚至不同性别的自己,最后定格在那团孕育着危险【绝对】的光茧上,眼神锐利如刀。 “正事要紧。” 他抬起手,指向光茧。 “把他——解决掉。” 指令下达的刹那,除他之外的几道身影乃至巡猎逸尘各自化作一道流光——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不同的角度,齐齐冲向那团混沌波动的【绝对】胚胎! 他们撞入光茧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光芒猛地爆发开来,吞噬了一切景象与声音! 那白光并非毁灭,更像是一种极高层次的净化、梳理与重构。 当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影略显狼狈地被抛了出来,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 是逸尘。 是那个胸口有着空洞、脸色苍白、刚刚献祭自身、强行加冕【绝对】的逸尘本体。 他看上去极度虚弱,胸口的创伤依然存在,但那股强行加冕带来的、非人的神性压迫感与偏执已然消失。 而那团恐怖的【绝对】星神胚胎光茧,连同其下蔓延的、强制同化一切的理想国胚胎银白物质,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手持星芒长弓的逸尘虚影收回望向光茧消失处的目光。 他转而抬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遥遥望向了宇宙深处某个以理性与计算著称的所在。 “哼,” 他冷哼一声,抬手虚握。 光茧消失处,还残留着一缕极其精纯、蕴含着【绝对】概念雏形与逸尘庞大执念的残余能量。 这能量被长弓逸尘虚影精准捕获、压缩,然后搭在了他那光芒重新凝聚的长弓之上。 弓弦被他拉至满月。 “这份回礼,送给该死的,,,” 他松开了弓弦。 “——博识尊。”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仿佛蕴含着既定事实与强制可能性的箭矢,无视了空间与维度的限制,朝着冥冥中那位星神所在的方位,贯穿而去! 做完这一切,长弓逸尘的虚影,连同其他几位一同现身、此刻身影也都开始淡化的可能性逸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中央那个茫然的本体,以及周围神情各异的众人。 马戏团逸尘朝着花火和桑博比了个中指,身影率先如泡沫般消散。 家主逸尘对知更鸟和星期日优雅颔首,化作流光。 星核猎手逸尘深深看了卡芙卡和流萤一眼,微微点头,遁入虚空。 虚无逸尘与黄泉对视一瞬,最终他也归于虚无。 最后,是那手持长弓的逸尘虚影。 他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黑塔。 “看到我这幅模样,还有这枚戒指,你也应该明白……在某个可能性里,发生了什么事吧,黑塔。” 黑塔看着那枚戒指,看着这个来自可能性的、气质截然不同的逸尘。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死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长弓逸尘虚影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早已平复的伤疤被再次触及。 他坦然迎接着黑塔的目光,给出了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已成定局的答案: “嗯,你变成帝皇三世后我杀了你,随后向博识尊复仇。”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简短的描述,尤其是帝皇三世这样的字眼。 螺丝咕姆转向黑塔,优雅的面容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不可置信的震动,尽管他知道这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条支流。 “黑塔女士……” 黑塔没有去看螺丝咕姆,她的目光依旧与长弓逸尘对视着。 片刻后,她再次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会……小心博识尊的。” 长弓逸尘虚影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神色,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那就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黑塔,目光似乎也扫过了她身旁面露忧色的螺丝咕姆,然后,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开始从边缘泛起细碎的光粒,逐渐消散。 在彻底化为虚无之前,他的声音留下最后一丝微弱的余韵,不知是感叹,还是祝福: “这次……走条不一样的路吧。” 随着这最后一个可能性逸尘的消失。 战场中央,只剩下逸尘本体,以及周围一群刚刚目睹了超越常规现实的景象、聆听了关乎命运与可能性的骇人对话、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的众人。 空气寂静得可怕,唯有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发出细微的嘶响,如同这个疯狂夜晚逐渐微弱的心跳。 随后,所有的视线——复杂的、悲伤的、审视的——如同无形的聚光灯,沉沉地压在了风暴中心的逸尘身上。 他站在那儿,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胸口的空洞依然触目惊心。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飘忽地扫过围拢的众人,最终,嘴角极其勉强地、尝试性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虚弱到近乎滑稽的、试图模仿往日那副玩世不恭姿态的笑容。 “唏……” “可以和解吗?” 短暂的死寂。 “现在?” 黑塔向前一步,她脸上没有表情。 “逸尘,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面对黑塔毫不留情的诘问,逸尘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往常那种被戳破后反而更来劲的戏谑表情。 他只是更深的垂下了眼睫,那点勉强的笑容也彻底维持不住,消散无踪。 “既然知道……” “那就……笑笑啊。” 第24章 护崽这一块 逸尘话音落下的瞬间,本就微弱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又萎靡了一截。 身形晃了晃,似乎连站立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强撑着的外壳,也即将破碎。 真正的脆弱与代价,此刻毫无遮掩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天才,不是那个理想狂热的殉道者,也不是那个被可能性分身拯救的幸运儿。 只是一个重伤濒危、计划彻底破产、等待着最终判决的……凡人。 下一刻,星期日动了。 他强忍着剧痛与虚弱,天环碎片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鸣响,试图靠近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将他带离这片审判之地。 他的指尖还未触及逸尘的衣角—— 一道比阴影更迅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了两人之间。 冰冷的剑锋,稳稳地抵住了星期日的咽喉,迫使他僵在原地。 是刃。 他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支离剑紧贴皮肤,再进一分便可见血。 星期日没有试图反抗,甚至没有去看颈边的剑。他的目光掠过刃的肩膀,望向神色各异的众人。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是我利用了家族的力量,是我暗中推动了计划,是我用【秩序】的残响影响、蛊惑了逸尘先生。” “他只是被我的偏执所利用。请先带他去治疗。所有的罪责,一切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行了。” 黑塔的声音打破了他营造的悲情氛围,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般审视着星期日。 “别在这里演苦情戏了,星期日先生。” “以你的实力……还想控制他?” 她的目光转向逸尘,又转回星期日脸上,嗤笑一声: “别开玩笑了。能让他走到这一步的,从来只有他自己心里那头名为理想的怪物。你那点同病相怜的共鸣和助力,充其量……不过是给他递了把更顺手的刀。” 她不再看脸色苍白的星期日,转而将视线投向一旁沉默操作着的螺丝咕姆。 “螺丝,他怎么样?” 螺丝咕姆正在用纳米机器人修复逸尘。 听到黑塔的问话,他微微抬首。 “生命体征已稳定,能量衰竭速度减缓。创伤正在被有序修复,纳米单元已清除大部分外来干扰与概念侵蚀残留。” “只是力竭与意识层面的深层过载,不会有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说到底,逸尘先生……也是曾短暂触及神性的存在。 他的生命形态与韧性与常理不同,只要核心意识未散,这样的创伤……还不足以构成真正的意外。”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能明显看到逸尘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之前那种仿佛要消散的透明感已经褪去,呼吸也渐渐变得悠长平稳。 那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精密的银色网络一层层覆盖、修复。 危险,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围绕着他的、更加复杂的困境与抉择,才刚刚开始。 “所以,” 逸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依然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我会得到什么惩罚?” 这个问题让众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愤怒与后怕尚未完全平息,但理智也在回笼。 他确实策划了一场足以震动星海的危机,但初衷……那令人头疼的初衷,竟真是为了消除世间的苦难。 更关键的是,最终阻止了这场灾难、将那个早产神性胚胎解决掉的,恰恰是来自其他可能性的逸尘们。 惩罚? 如何惩罚? 以什么名义惩罚? 这成了一时间难以厘清的难题。 就在这沉默的间隙,花火悄悄挪动脚步,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逸尘身后。 她与对面的桑博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 下一刻,桑博手腕一翻,几个圆球状的物体被他以精妙的手法掷出,落在逸尘周围—— 噗!噗!噗! 浓郁的、带着甜腻梦幻色彩的烟雾瞬间炸开,迅速弥漫,将逸尘和花火的身影吞没! “嘻嘻~小天才就由花火大人代为保管喽!拜拜啦各位~” 花火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然而,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烟雾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哎呀!”惊呼。 紧接着,一股力量荡开,烟雾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散,顷刻间消失无踪。 只见卡尔艾尔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场中,此刻正稳稳地提着花火的后颈衣领,将她像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拎了起来。 花火四肢扑腾,气鼓鼓的,却挣脱不得。 在卡尔艾尔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气质沉稳内敛,女子容貌温婉。 他们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逸尘,尤其是他胸前那正在修复但仍显狰狞的伤口。 逸尘在看到这三人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有些窘迫地、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们的目光。 “首脑……爸,妈……” “果然,” 逸尘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无奈与深沉的疼惜。 “越是聪明的孩子,淘气起来……才越是让人头疼,难管教啊。” 卡尔艾尔松开手,花火落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躲到桑博旁边去了。 卡尔艾尔则上前一步,将虚弱的逸尘挡在了身后。 他在感受到逸尘失败后,便立即找了公司的老朋友,并和正在前来此处仙舟联盟达成共识。 “诸位,此次在匹诺康尼造成的一切混乱、损失,无论物质还是其他,皆由我理想国一力承担。” 他微微停顿,看了一眼身后低着头的逸尘,继续道。 “至于逸尘……” “小孩子不懂事,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我们会带他回去,好好管教。”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于公,理想国首脑亲自出面承诺承担一切后果,态度无可指摘。 于私,父母带走闯祸的孩子严加管教,更是天经地义,甚至比任何外部的审判都更可能让逸尘真正反省。 黑塔抱着手臂,看着被父母护住的逸尘,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卡尔艾尔,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似乎认可这个处理方案。 瓦尔特和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缓缓点头。 星看了看逸尘,又看了看天上还在一直注视这里的【互】,眨了眨眼。 三月七似乎想说什么,但被丹恒轻轻拉了一下。 黄泉的手,不知何时已从刀柄上移开。 星期日沉默地看着。 流萤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逸尘。 看到他被家人接住、护住,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丝,但眼中的忧虑与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感,依旧沉甸甸地积在心底。 逸尘感受着身后父母无声却坚实的支持,以及首脑宽阔背影带来的庇护,心中五味杂陈。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缓缓掠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那些他试图拯救,又差点伤害。 那些试图阻止他,最终又某种程度上救了他的人们。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极其轻微、近乎无声的叹息,然后,顺从地、彻底卸下了所有强撑的力气,任由首脑和父母将他护在中间。 离去的时刻,到了。 第25章 下一站,理想国 就在这离别的氛围即将定格之时,姬子和瓦尔特相视点头,一同走上前。 “卡尔艾尔前辈,” 姬子优雅地欠身。 “既然如此,我想您应该不会介意,我们星穹列车的下一站……改为理想国吧。”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补充到。 “毕竟,逸尘也是我们星穹列车组不可或缺的一员,是重要的伙伴。接下来的开拓之旅,可少不了他。”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们不放心,也不接受就这样与逸尘长久分离。 他们要他未来还能回到列车上。 “诶——?!要去小天才的老家玩吗?” 花火眼睛瞬间亮了,她挣脱桑博,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蹦到逸尘父母面前,双手合十,眨巴着大眼睛,摆出最天真可爱的模样。 “爸爸妈妈!让可爱又听话的小花火也一起去嘛!上次去都没玩够呢,我保证这次一定乖乖的!” 逸尘的父母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母亲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父亲则沉稳地点点头。 “理想国欢迎每一位真诚的客人。” 黑塔和螺丝咕姆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塔抱起手臂,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哼,正好。我对那个所谓的完美社会模型的实际运行状况和这次事件的后续影响,还需要进行长期的、近距离的观察记录。 螺丝,你也需要实地分析吧?” 螺丝咕姆优雅颔首。 “确实,此次事件涉及多维度信息扰动,近距离观察逸尘先生的状态恢复与社会再适应过程,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我们同去。” 流萤悄悄看向卡芙卡,卡芙卡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充满理解与鼓励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流萤深吸一口气,她不再犹豫,脚步轻移,默默站到了星和三月七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刃的目光死死锁在丹恒身上。 但他看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虚弱的逸尘,又想起之前的恩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搁置了对丹恒的追击。 黄泉则是直接离开,她还有事要做。 星期日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笑容。 能亲眼看到逸尘先生被家人接走,被朋友们牵挂,能活着离开这泥潭,这就够了。 至于家族内部的事务、匹诺康尼的善后、以及他自身的理念与罪责……他早已准备好,一力承担。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独自面对那片需要他收拾的狼藉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却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卡尔艾尔。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天环碎裂、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年轻人,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决绝与孤独。 “孩子,” 卡尔艾尔的声音浑厚而温和,他朝着星期日,缓缓伸出手,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邀请姿态。 “不必独自留下。” “和我们一起走吧。” “离开这片梦境,去看看……真正的理想国。” “去亲眼见证,另一种秩序的可能。你追寻答案的路,或许不必在此终结。” 星期日彻底怔住了。他望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又抬头看向卡尔艾尔眼中那绝非客套的真诚。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剩下承担责任这一条孤独的路。 可现在,这条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岔口,指向他曾心驰神往、却以为再也无缘踏足的地方。 真正的……理想国? 另一种……秩序的可能? 片刻的恍惚与挣扎后,星期日眼中熄灭的光芒,一点一点,重新亮了起来。 那不再是属于家族话事人的完美面具,也不是【秩序】追寻者的偏执狂热,而是一种属于星期日本人的、带着伤痕却依旧渴望答案的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将自己染血却稳定的手,放在了卡尔艾尔的掌心。 无需言语,答案已在其中。 卡尔艾尔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 “那么,理想国——” “欢迎诸位尊贵的客人到访!” 随后,他转过身,摸了摸逸尘的头。 “也欢迎……我们迷途知返、即将回家接受管教的孩子。” 逸尘被父母扶着,听着首脑的话,看着周围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流萤远远投来的、终于不再绝望的目光,还有星期日眼中重燃的微光…… 惩罚?管教? 新的开始? 或许都有。 他低下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再是计划成功或失败时的狂笑,也不是强撑门面的戏谑,更像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漫长而危险的独行之后,终于看到灯塔时,那一点点如释重负的、真实的弧度。 星穹列车将驶向新的坐标。 天才与愚者将踏入乌托邦。 猎手与家族将暂驻彼岸。 而理想国内,一场前所未有的管教与观察,一次对秩序与理想的重新审视,即将开始。 匹诺康尼的乐章,渐入尾声。 而属于逸尘,以及所有与他命运交织之人的下一篇章—— 正在彼岸,徐徐展开。 PS:本卷还有两章结束,下一卷,理想国加观测平行宇宙 第26章 瓦学妹花火 夜,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将车厢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中。 窗外,匹诺康尼梦幻的流光正逐渐被常规的星空取代,列车已驶离那片是非之地,朝着新的坐标——理想国,平稳航行。 车厢中央,卡尔艾尔坐在逸尘的躺椅上,手中端着一杯花茶。 帕姆站在一张小圆凳上,列车组其他成员也围坐一旁,就连丹恒也暂时离开了资料室,安静地坐在角落。 “……那时候,阿基维利那家伙,可没现在传说里那么稳重。” 卡尔艾尔说着。 “我们路过一颗被液态甲烷海洋覆盖的星球,他非说里面可能有会唱歌的甲烷水母,想都没想就要开舱门跳下去实地考察。要不是我手快,他那身制服就得变成冰冻雕塑了。” “哇——!” 三月七听得眼睛发亮,满脸向往。 “阿基维利原来这么……活泼吗?” “活泼过头了,有时候。” 卡尔艾尔笑着摇头, “但他对未知的好奇和那股行动力,确实无人能及。列车很多看似异想天开的设计,比如这个能承受极端环境变化的观景窗,还有那套跨维度稳定系统,都是被他那种试试看呗的精神逼出来的。” 帕姆耳朵一动一动。 “没错,都是阿基维利逼得帕。”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微笑。 “听您讲述,仿佛能触摸到那个开拓年代最生动的脉搏。” 另一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花火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逸尘母亲身边,亲昵地挽着对方的胳膊,小脑袋靠在人家肩膀上,正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着话: “妈妈~您看这个!” 她变魔术般掏出一颗会变换颜色和形状的软糖。 “这是我特制的彩虹梦梦糖,吃了会做很美很美的梦哦!送给您~” 逸尘的母亲——伊芙琳女士,气质温婉而沉稳。 她没有推开花火,反而伸手轻轻理了理花火有些乱了的额发。 “谢谢,花火。不过,糖果还是适量比较好。” “知道啦妈妈!我最听话了!” 花火立刻顺杆爬,笑得更甜了,还得意地朝对面正在和螺丝咕姆低声交谈的黑塔扬了扬下巴。 而在另一个角落,黑塔正双手抱胸,面前展开着一面与星际和平公司高层通讯的加密光幕。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关于逸尘的一切不实指控与通缉,立刻、全部撤销。 此次匹诺康尼事件的损失与后续处理,理想国已全权负责并承诺补偿,轮不到你们公司来借题发挥,秋后算账。” 光幕对面似乎传来谨慎而公式化的辩解。 黑塔冷哼一声。 “哦,顺便一提,螺丝咕姆星域的武装舰队目前正处于友好访问状态,坐标刚好在你们几个关键贸易枢纽的跳迁范围内。 我想,你们不会愿意测试一下螺丝星的技术,以及……我们此刻非常糟糕的心情。” 光幕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更谦卑的应答。 黑塔冷哼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讯。 “处理完毕。” 她转向身旁的螺丝咕姆,脸上余怒未消, “一群只知道计算利益的蠢货。” 螺丝咕姆优雅地颔首,面前的数据流显示公司内部关于逸尘的红色通缉标识正在迅速变灰、锁定、最终消失。 “施加适当的压力是必要的。确保逸尘先生未来的行动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官方干扰,有利于他的恢复进程。” 最靠近车厢观景窗的位置,流萤、星期日以及逸尘的父亲——逸默先生,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 三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唯有沉默。 流萤双手捧着三月七递给她的热牛奶,小口喝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星海的深处,那里,一艘流线型、通体银白的理想国战舰正与列车并肩航行。 星期日换了一身干净的便服,天环的碎片被小心收起,脸上的伤痕还未痊愈。 他坐姿端正,手中也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逸默先生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茶,目光偶尔扫过车厢内的众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而此刻,在那艘并肩航行的理想国战舰内部,一间墙壁散发着柔和治疗微光的静谧舱室内。 逸尘半靠在医疗床上,身上的伤口已被最先进的生物纳米技术基本修复,只留下一些浅淡的痕迹。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生命体征已完全平稳。 他没有选择待在列车上。 并非不能,而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面对姬子和瓦尔特的包容,面对黑塔看似凶狠实则暗藏关切的数落,面对螺丝咕姆理性的审视,面对丹恒和三月七、星他们或许复杂但肯定依旧纯粹的目光……尤其是,面对流萤那双仿佛盛着悲伤的眼睛。 他无颜面……再面对大家。 心脏处传来一阵闷痛,不是伤口,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 逃避可耻。 但此刻,或许是他唯一能为自己、也为他们争取的,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轻微却持续的震动从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打破了舱室内的寂静。 逸尘怔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腕。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一个名字,一个此刻让他心头微微一颤的名字—— 知更鸟。 光标在接听与拒绝之间闪烁,如同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 该接吗?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等谐乐大典结束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去看看吗?就我们……两个人。” “我也很久没为你写歌了。说不定故地重游,我的灵感会再次爆发哦?” 那些话语,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现在的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有什么胆量,去接听她的电话? 去面对那双可能盛满了失望、疑惑、或者更糟——同情与怜悯的眼睛? 他几乎要按下拒绝。 可是…… 拒绝之后呢? 继续逃避吗? 他欠她一个解释。 不,或许不止是解释。 他欠她很多。欠那场约定好的故地重游,欠那首承诺过的、灵感爆发的新歌,欠一个……没有被她兄长和自己的疯狂计划所波及的、安宁的谐乐大典。 终端还在固执地震动着,仿佛另一头的人有着同样的执着。 窗外的星穹列车静静航行。 逸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逃避……已经足够了。 他终于移动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划向了—— 接听。 第27章 偷家的知更鸟 指尖划过屏幕的瞬间,通讯接通。 半透明的光幕在逸尘面前展开,知更鸟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其中。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逸尘的脸——苍白、疲惫,眼神深处带着未散尽的茫然,额发微乱地贴在皮肤上,那副强撑的从容外壳早已粉碎,露出底下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真实模样。 知更鸟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轻轻向上弯起。 “逸尘先生,怎么……又有些像从前那样了。” 像从前哪样? 像那个在卡斯别林亚特废墟中,第一次抱起奄奄一息的幼鸟,眼中带着未加掩饰的悲伤与温柔的少年。 像那个在无数个战火暂歇的夜晚,独自望着星空,背影显得异常孤独的巡海游侠。 不是那个谈笑间搅动风云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也不是那个偏执疯狂的理想国缔造者。 只是一个……也会受伤,也会迷茫,也会把自己逼到绝境的人。 逸尘被她这句话说得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千头万绪的道歉和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避开了她过于透彻的目光,声音干涩地挤出最直接的一句: “对不起,知更鸟。” “我把星期日拖下水了。” 知更鸟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轻轻摇了摇头。 “逸尘先生,请不要这样说。” “哥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拖下水的人。” “他选择的路,无论旁人看来如何,都是他自己内心深处反复权衡、最终坚信不疑的。就像……我选择用我的歌声去阻止他,而不是盲目地跟随或哀求一样。这是我们各自的觉悟与选择。” 她的话语,轻轻拨开了逸尘心头一部分自责。 “至于逸尘先生你,” 知更鸟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了一些。 “我想,经过这一次……我或许,更了解你了。” 光幕中的她,微微歪了歪头。 “那个会为了拯救而跋涉星海的你,那个会为了理想而赌上一切的你,那个即使偏执疯狂,内心深处却依然……柔软得不行的你。” “在我看来,这样的逸尘先生……魅力更大了哦。” 这出乎意料的、毫无保留的认可,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逸尘冰冷而混乱的心湖。 他猛地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光幕中笑容清澈的知更鸟,喉咙再次哽住。 “……知更鸟。” “多谢你……这么善解人意。” “不是善解人意,” 知更鸟摇摇头,笑容加深。 “只是……实话实说。” 她稍稍收敛了笑容,一抹挥之不去的惆怅,终于从她完美掩饰的表情下悄然渗出,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坦诚。 “不过,喜欢的人,和哥哥一起站到了我的对面,甚至差点成为需要全力以赴去阻止的敌人什么的……”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果然,还是很让人伤心啊。”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他无所遁形。 “对不起……” 逸尘的声音更低,除了重复的道歉,他发现自己贫乏得找不到任何足以弥补的词汇。 没等这沉重的愧疚彻底弥漫开,知更鸟便自己驱散了那点阴云。 “所以,逸尘先生,打算怎么补偿我呢?” 这突如其来的索赔,让逸尘愣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 “知更鸟,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微微怔住。 这句话……似乎给得太满,太轻易了。 果然,知更鸟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掩唇轻笑出声,脸颊似乎也飞起了一抹极淡的红晕。 “逸尘先生这样说……会让人很想趁机说一些……很过分的话哦。” 她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逸尘瞬间有些紧绷又无奈的表情,才继续笑道: “不过,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只是……想了解逸尘先生的全部。” “想知道你走过的每一条路,看过的每一片星空,经历过的每一次欢笑与泪水,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背后的理由……好的,坏的,光明的,偏执的,全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温柔的执着。 “我想知道逸尘先生的一切。” “就从…理想国开始。” “等我处理完家族这边的事务,我就去理想国。逸尘先生……” 她微微前倾,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愿意……带我游历那里吗?游历那个塑造了你最初模样的地方,那个你口中理想诞生的起点?” “我想,从那里开始认识你。完完整整地,认识那个……我喜欢的逸尘先生。” 逸尘望着知更鸟,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愧疚、温暖、一丝不知所措,还有……某种被全然接纳的、近乎救赎般的松动。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重的温柔也一并吸入肺腑。 “好。” “我在理想国,等你。” “带你去看……我的全部。” 知更鸟的笑容,在那一刻,明亮得仿佛能点燃星海。 “嗯!” “约定好了!” 光幕消散,逸尘的面容从空中隐去。 舱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星海无声流淌。 知更鸟静静地坐在那里,几秒钟内,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现在,该去处理一些家族事务了。 某些人,某些声音,在匹诺康尼这场险些颠覆一切的动荡中,似乎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以为她只是一个沉浸在音乐与美好幻想中、不谙世事、可以轻易糊弄甚至利用的小女孩? 以为她的影响力只局限于舞台与歌声? 以为……她兄长暂时离开,家族内部就能任由某些杂音滋长? 天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匹诺康尼依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梦境夜景。 体内,那在召唤阿伊里涅夫对抗兄长时被彻底唤醒、而后并未完全沉寂的磅礴力量,正如缓缓涌动。 同谐的力量还残留着大半在知更鸟身体里。 这力量,用来拯救与治愈,可以抚平创伤,带来希望。 但若有必要…… 用来处理一些冥顽不灵、试图破坏家族真正和谐与未来的不和谐音,也同样高效。 知更鸟脸上重新浮现出表情,那是一种无可挑剔的、属于银河歌姬的优雅微笑,完美,得体,却让人看不透底下究竟酝酿着什么。 该去聊聊了。 用某些人能够理解的方式。 属于歌姬的温柔幕间休息,结束了。 接下来,是家主与同谐令使的时间。 第1章 将功补过 几天后,理想国。 当星穹列车的舱门缓缓开启,当众人真正踏足这片被逸尘无数次提及的土地时,饶是见多识广如黑塔、沉稳如瓦尔特,也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惊叹。 目光所及,并非科幻作品中常见的冰冷金属森林或极致繁华的霓虹迷宫。 这里的一切,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恰到好处的生机。 天空是一种柔和的蔚蓝。 建筑错落有致,风格多样却绝不杂乱,既有充满未来感的流线型穹顶,也有带着古典韵味的庭院回廊,它们完美地镶嵌在绿意盎然的植被与清澈见底的水系之间。 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草木与鲜花自然的芬芳,没有丝毫工业或能量的浊气。 街道干净整洁,悬浮交通工具安静有序地穿梭。 行人衣着得体,彼此相遇时往往会自然地点头微笑,或进行简短而愉快的交谈。 孩子们在安全的公共区域嬉戏,笑声清脆。 老人们在树下对弈或阅读,神情安详。 每个人都在自己充实而愉悦的生活节奏中。 没有显而易见的焦虑或匆忙,甚至听不到一声尖锐的鸣笛或争吵。 一切都是那么的……有序,安宁,美好。 “这……” 三月七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相机。 “简直像梦里的场景……不,比匹诺康尼的梦境还要……真实而美好?” “惊人的社会形态,”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 黑塔双手抱胸,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挑剔的模样,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里比起【模拟宇宙:理想国】要好的多。 螺丝咕姆观察着。 “令人赞叹。不仅在于物质与技术的丰沛,更在于将这种丰沛以如此自然、无压迫感的方式融入每个个体的生活。这里的居民,似乎真的将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终身学习,追寻自我价值视作了呼吸般的常态。” 流萤静静地跟在众人身后,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带着平和笑容的面孔,掠过那些无忧无虑玩耍的孩子,最终停留在一座公园里,那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围在一起,似乎是在自发地讨论某个复杂的数学问题。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逸尘为何会对宇宙间那么多的苦难与不公,感到那般无法忍受的错误。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在他人生的最初模板中—— 眼前这片土地所展现的安宁、富足、平等与充满希望的可能性…… 才是世界应该有的、唯一的常态。 他并非天生狂热,也非单纯怜悯。 他是从一个近乎完美的起点出发,踏入了一个在他眼中满是BUG、运行逻辑彻底崩坏的异常宇宙。 他所做的一切,那偏执到近乎疯狂的理想国计划,本质上,或许只是一个无法接受现实版本过于糟糕的修复程序,试图将整个宇宙,强行升级或还原到他认知中那个正确的基准版本。 “怪不得……” 星忽然开口,她双手叉腰,灰发在理想国和煦的微风里轻轻晃动,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怪不得逸尘会想让宇宙都变成这样。” 她的话很直白,却道破了众人心中那份复杂的恍然。 站在他们身边的星期日,望着这片他曾经只在逸尘描述中心驰神往的土地,此刻亲身置于其中,感受着那份无处不在的、沉淀在生活细节里的理想质感,他心中的震撼与触动远比旁人更深。 这与他所追求的【秩序】有相似之处,却又如此不同——这里的秩序,并非自上而下的强制规范,更像是一种从每个个体内心生长出来的、对于美好生活的共同约定与维护。 卡尔艾尔和逸尘的父母站在队伍最前方,迎接着众人的目光。 “欢迎各位,来到理想国。” “这里并非毫无瑕疵的绝对天堂,但……这确实是我们倾尽心血,为所有居民努力建造的家园,也是逸尘那孩子,一切认知与梦想的起点。” 卡尔艾尔说着,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 “接下来的日子,请各位随意参观、体验。或许,在理解了起点之后,我们才能更好地帮助那个走远了的孩子……找到回来的路。” 说罢,这位曾叱咤星海的老开拓者,便真的像个卸下重担的普通长辈,笑眯眯地对着机械帕姆伸出手。 “走吧,列车长,带你去尝尝我们这儿特色的小吃。” “真的吗?!谢谢卡尔艾尔乘客帕!” 帕姆立刻被吸引了,欢快地迈开小步子跟了上去。 另一边,花火更是早就缠紧了逸尘的母亲伊芙琳女士,抱着她的胳膊晃啊晃。 “妈妈~我们快回家嘛!我可好久都没来这里好好玩过了。” 伊芙琳女士被她闹得无奈又好笑,看了眼身旁沉稳的丈夫逸默,得到后者一个“随她吧”的默许眼神后,只好向众人点头致意。 “那我们先带这孩子回家安顿。诸位,请自便,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三月七挠了挠头。 “唉?这就……散啦?没有……导游什么的吗?” “当然有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三月七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逸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换了一身理想国风格的常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那副三月七熟悉的、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笑容,只是仔细看去,那笑意深处,似乎沉淀了些许不同的东西。 “我便是大家的导游。” 他微微歪头,看向众人。 “哼,” 黑塔第一个出声,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他,语气依旧不饶人。 “还以为某人要一直当鸵鸟,没脸出来见人呢。” 逸尘对她的毒舌早已免疫。 “一直躲着也不是个事啊。” “总得面对。将功补过嘛,先从当个合格导游开始?” 他拍了拍手,用一种近乎推销的语气,却又带着真诚的建议说道: “所以,有谁想让我这个前危险分子当导游呢?当然,我个人强烈推荐自己玩。” 第2章 拒绝告白之人 很快,选择便清晰起来。 星立刻举手。 “我和三月七,还有丹恒老师,决定去进行理想国特色宝箱探索行动!” 三月七也用力点头。 “没错没错!自己探索才有意思嘛!丹恒老师,我们一起去吧,还能拍照。” 被点名的丹恒面无表情,但还是“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这项计划。 黑塔则是嗤笑一声,也表示不需要逸尘的导游服务。 “免了。我和螺丝还有事找公司处理。” 姬子和瓦尔特相视一笑。 姬子挽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我们两个也想随意走走,感受一下这里的氛围。就不打扰你们。” 星期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的目光在逸尘和静静站在一旁的流萤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 聪慧如他,立刻明白了此刻最应该留给谁空间。 尽管他非常关心逸尘的状态,也有无数关于理想国和【秩序】的问题想要探讨,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我也决定……自行探索一番。有些景象,需要独自品味。” 于是,几乎在转眼之间,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便自然而然地散开了。 星、三月七兴高采烈地拉着丹恒朝一个方向跑去。 黑塔和螺丝咕姆走向行政区的方向。 姬子和瓦尔特也悠闲地步入一条林荫道。 星期日则朝着另一片看起来像是图书馆或档案馆的建筑群走去。 原地,只剩下了逸尘。 以及,一直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几步远,从他说导游开始,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流萤。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花园的清香。 周围是理想国午后宁静祥和的景象,行人往来,笑语隐约。 逸尘缓缓转过身,终于正面迎上了流萤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轻松的话来打破沉默,就像往常一样。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么……” “流萤小姐,” “介意……让我这个不太称职的导游,带你随便走走吗?” 流萤看着他,看着他胸口衣物下或许还残留着伤痕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逸尘先生,请带路吧。” 两人一起走着,穿过一片由发光藤蔓自然缠绕形成的拱廊。 午后的阳光被藤蔓过滤成细碎的金斑,洒在两人肩头。 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 流萤悄悄侧过头,目光描摹着逸尘的侧脸。 他脸上的疲惫依旧可见,但那份几乎要压垮他的偏执与沉重感确实消散了。 此刻的他,平静得有些陌生,好像……更接近她最初认识的那个逸尘。 这份平静,反而让流萤心中那酝酿了许久的话,更难说出口,却也更加无法按捺。 “逸尘先生……” “嗯?” 逸尘几乎是立刻回应,转过头看向她,眼神温和,带着询问。 流萤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会……生我的气吗?关于我……阻止你的这件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珍视。 逸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她,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 “我说过的,流萤。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有你的道路,你的信念,你珍视的东西……你能为了它们站出来,哪怕是站在我的对立面,这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我怎么会生气?” 他的坦诚让流萤的心微微一颤,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像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心,将那份埋藏更久、更重的情感,也捧了出来。 “嗯。” “逸尘先生,谢谢你。”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上他的视线,不再躲闪。 “我真的很在乎你。比在乎我自己,还要在乎。” “而且……” 她停顿了一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喜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铺垫,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的告白。 逸尘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回避,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流萤。” “谢谢你……愿意喜欢这样的我。” 这样的我,包含了太多——那个曾经偏执疯狂的理想家,那个差点毁灭一切的罪人,那个此刻伤痕累累、前途未卜的迷茫者。 “但是,流萤……对不起。” “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流萤脸上的血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些,变得有些苍白。 她似乎早有预感,但当亲耳听到时,那瞬间的失落与刺痛依然真实而尖锐。 但她没有失态,甚至努力地、很快地扬起一个有些勉强却依然努力维持的笑容,飞快地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的!逸尘先生,你不用道歉!” 她语速有点快,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只是……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感情而已。没关系的!真的!”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瞬间涌上的湿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你能好好听我说完,没有讨厌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重新抬起头,笑容努力维持着,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逸尘看着她强撑的模样,伸出手,没有犹豫,轻轻地揉了揉流萤的头发。 “流萤,我刚才说的,不是拒绝。” 流萤微微一怔,抬起泛红的眼眸,困惑而期待地望向他。 “我的意思是,” 逸尘组织着语言,试图将内心那片尚未理清的混沌梳理清楚。 “现在的我……就像一艘刚刚脱离风暴、船身破损、连自己该驶向哪个港口都还没看清的船。”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在这样的状态下,贸然去接受一份这么珍贵、这么沉重的感情,对你……太不负责了。那是对你的心意,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 “所以,流萤,” “可以……等我一段时间吗?” 第3章 智斗这一块 “等我先找到我自己……找到我接下来真正应该行走的道路。等我重新站稳,等我不再是一个需要被管教、连未来都模糊的病人。” “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直面你的感情。用我全部的清醒和诚意,而不是此刻的混乱与脆弱。” 这不是推诿,而是将选择权延迟,并郑重地交还到未来那个更完整的自己手中。 逸尘这份坦诚的脆弱与负责的态度,比任何即时的接受或拒绝,都更让流萤感受到被珍视。 流萤眼中的泪光尚未褪去,却已经被另一种更明亮的光彩所取代。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神性光环、显露出疲惫与迷茫,却依然努力想对他人负责的逸尘先生。 片刻后,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绽开一个不再勉强的笑容。 “嗯!” 她应道,声音清脆。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脸。 “那,逸尘先生,” “在你寻找新道路的旅途中……我可以,与你同行吗?”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回应的倾诉者。 她希望成为同行者,见证者,甚至……支撑者之一。 逸尘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与陪伴的渴望,笑了起来,那是卸下部分重担后、真实而轻松的笑意。 “当然,流萤。”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求之不得。” 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而且,坦白说……我内心对你的好感,也很高哦。高到让我觉得,刚才那样被表白却不做任何回应,实在有点……太逊了。” 流萤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 逸尘直起身,目光望向远处理想国开阔的天际线,又落回她脸上。 “下一次——” “就由我来主动告白吧。” “在某个更好的时机,在我能给出更确定的答案的时候。” 流萤用力点了点头,这次,笑容灿烂无比。 “好!” 她伸出手,小指微微翘起, “约定好了!” 逸尘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失笑,却也配合地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轻轻地勾在一起。 “约定好了。” 小指松开,那份郑重的暖意却留在了指尖。 流萤没有就此满足。 “光约定还不行……逸尘先生,我们找个地方合影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在匹诺康尼那时一样。” 那是在分歧与终末预言阴影下,于梦幻之城高台上,她强颜欢笑按下快门,试图抓住最后一点温暖的瞬间。 那时的合影,带着诀别的悲伤。 而此刻,在这象征新开始的理想国,她想要一张不一样的。 一张承载着约定与希望,而非离别预感的合影。 逸尘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环顾四周,目光定格在远处一片开阔的缓坡上。 坡顶有一棵大树,枝叶间流淌着夕阳即将染上的金红色泽,背景是理想国错落有致的穹顶与更远处淡紫色的天幕。 “好。” 他点点头,没有犹豫,指向那个方向。 “去那里如何?景色不错,光线也正好。” “嗯!” 流萤立刻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缓坡,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来到树下,逸尘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流萤站在能同时看到美景和他的角度。 他打开摄像功能,调整角度。 “等等,” 流萤忽然开口,她仔细看了看逸尘举着手机的样子,又看了看取景框,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逸尘的袖子,示意他稍微蹲下来一点。 “逸尘先生,你太高啦,这样拍不到后面的树冠和天空了……对,再稍微低一点点……嗯!这个角度好!” 她指挥得很认真,逸尘也配合地调整。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 流萤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凑近他。 没有碰到,但距离很近,近到逸尘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 她朝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逸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发自内心地向上扬起。 “三、二、一……” 他轻声倒数。 “咔嚓。” 快门声清脆。 画面定格——在逸尘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流萤动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飞快地、轻柔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逸尘的侧脸上。 一触即分。 逸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刚才她那么认真地调整角度、让他蹲下,不仅仅是为了构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了所有天时地利与他的不设防的智斗!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流萤完成了这个壮举后,自己也像是被这大胆的行动吓了一跳。 她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逸尘此刻的表情。 “那、那个!” 她的声音有点结巴,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我突然想起来!艾利欧之前交代的、那个……那个任务!时限好像快到了!我、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 语无伦次地说完,她根本不给逸尘任何反应或询问的机会! “萨姆,协议启动!” 下一刻,温和的少女身影被迅速包裹。 “抱、抱歉!逸尘先生!下次再一起拍照吧!” 萨姆的面甲下传来流萤闷闷的、带着明显慌乱的声音,甚至来不及调整到往常那种低沉的战斗合成音。 紧接着,机甲背后的推进器嗡地一声爆发出比平时更猛烈的尾焰,推动着沉重的机体略显仓促地、甚至有点歪斜地冲天而起,像一颗慌不择路的赤色流星,迅速消失在理想国渐浓的暮色天际,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灼热轨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焦痕气息。 徒留逸尘一个人,还半蹲在原地,举着手机,保持着拍照后的姿势。 晚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过他脸颊上那个仿佛还残留着柔软触感与温度的位置。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举得有点酸的手臂,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自己被亲到的地方。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就是属于流萤的顶尖智斗吗? 真是可怕... PS:依旧周日三更,求好评礼物,牢作做梦居然梦见了牢逸肘击多托雷,我还想着这局稳了,然后被多托雷肘醒了。 第4章 没有童年 逸尘独自走在理想国静谧的街道上。 既然如此……先回家吧。 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需要面对家里的事。 而此时,在逸尘家中,花火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实体相册。 逸尘的母亲伊芙琳女士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 花火纤细的手指正点着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两三岁、穿着可爱连体服、对着镜头笑得无忧无虑的黑发小男孩,眉眼间已然能看出日后逸尘的轮廓。 “妈妈,” 花火抬起头,难得收起了大部分顽皮,眼中带着纯粹的好奇。 “为什么这本相册里,只有他从出生到大概三岁的照片啊?后面呢?他不喜欢拍照吗?” 伊芙琳女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花火的头发,动作充满怜爱。 “不是不喜欢拍……” 她轻声说。 “是在那之后……他生病了。一种非常罕见、几乎无法治愈的疾病。 从三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五年,他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特制的医疗维生舱里,在无尽的检查、痛苦的治疗和与死亡的拉锯中度过的。” 花火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也许是调皮捣蛋不肯拍,也许是相机坏了……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个沉重的原因。 “所以……他的童年,” 花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嗯。” 伊芙琳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心疼。 “有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也有人被童年治愈一生。但他……” “……他没有童年。” 没有滚铁环的巷口,没有追逐嬉闹的伙伴,没有课堂上偷偷传递的纸条,也没有因为恶作剧被父母责罚后委屈的眼泪…… 所有构成童年这个词汇的鲜活、吵闹、甚至带着些许烦恼的片段,在他的人生里,都是一片空白。 他的世界,从有记忆起,就被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身体的剧痛与虚弱,以及窗外那片永远可望不可及的、属于其他孩子的蓝天所填满。 伊芙琳女士深深叹了口气。 “小花火,他没有童年。他的懂事和安静,是被病痛硬生生磨出来的。 所以,当他十八岁那年,彻底痊愈之后……” “他就像一根被压抑到极限的弹簧,又像是一个背负了全世界的债务想要拼命偿还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大家给予的,是理想国无数人的心血与关爱堆砌出来的。 于是,从那天起,他就开始一刻不停地、近乎疯狂地回报。” “学习一切能学到的知识,参与他能参与的所有科研与社会工作,解决他能看到的所有问题…… 他背负起了许多根本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甚至不该由任何个体独自承担的责任。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件工具,一部机器,逼着自己高效、完美地运转,不允许自己有一刻的放松和无用。” “他说,他要让所有帮助过他的人,让整个理想国,都因为他而变得更好。 他要杜绝这世上,再出现像他那样被病痛夺走一切的孩子。” 花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粗糙的页边。 她想起最初遇见逸尘时,他眼底深处总藏着某种沉重疏离感的模样。 原来根在这里。 “直到他成年后,首脑强制要求他离开理想国,以逸尘的身份去更广阔的宇宙看看……” 伊芙琳女士继续说着,笑了起来。 “我和他爸爸虽然担心,但都支持了首脑。 我们太希望他能去看看不同的世界,去接触不同的人,去找到……属于逸尘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永远活在报恩的框架里。” “后来,他带回了你和桑博。”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开心他终于走出了自己划定的牢笼,开心他脸上开始有了更真实、更松弛的笑容,开心他……找到了能一起胡闹、一起冒险、能真正走进他内心的朋友。” 然而,这份欣慰的笑容很快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过,现在想来……那次离开,或许只是让他把回报的范围,从理想国扩大到了整个宇宙。 他心底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认为自己必须为所有错误和痛苦负责的执念,那份因为缺失正常成长过程而导致的心理上的……某种不健全的完美主义与拯救者情结,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匹诺康尼的事情……就是这种不健康心态发展到极致的爆发。他把整个宇宙的病痛,都当成了自己必须独自修复的BUG。”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花火忽然动了。 她松开摩挲相册的手,转过身,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身旁的伊芙琳女士。 她把脸埋在妈妈温暖的肩颈处,声音从那里闷闷地传出来。 “妈妈……” “既然这样……”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伊芙琳女士温柔中带着讶异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那我嫁给他,好不好?” “我一辈子看着他。” 她觉得这个提议再好不过,甚至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起好处。 “我最懂乐子了! 我知道怎么让人开心,怎么把无聊变成有趣! 我可以带他去玩所有他小时候没玩过的游戏,去看所有稀奇古怪的东西,去搞无伤大雅的恶作剧……把那些他缺失的、属于小孩子的胡闹和快乐,一点一点,全都补给他!” “我看着他,不让他再钻牛角尖,不让他再把全宇宙的担子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要是再犯傻,我就……我就用更大的乐子砸醒他!” 她的眼神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由她亲手填补和看守的未来。 “好不好嘛,妈妈?让我来弥补他的童年。” “在某个可能性里我和他可是CP哦,绝对能行的!” 伊芙琳女士彻底怔住了。 她知道花火对逸尘的感情特殊,但没想到会到如此地步。 这爱情宣言听到伊芙琳女士心里暖暖的。 而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从门口传来。 逸尘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静静地站在那里。 “喂……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花火。” 然后,他伸出手,屈起手指,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花火的额头。 “笨蛋。” 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 “我的童年……是补不回来的。那是时间,是经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看着花火瞬间有些黯然的眼眸,话锋却一转。 “但是……” “未来,是可以一起创造的。” “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继续当那个无法无天、总能找到乐子的花火,就够了。” “你的存在本身,” 他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 “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治疗,和最珍贵的礼物。” 他站起身,同时也把还坐在地上的花火拉了起来,顺手揉了揉她刚才被敲的额头。 “所以,嫁这种话,以后别随便说了。” 他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泄露了真实情绪。 “等以后时机成熟,再考虑也不迟。” 第5章 花火: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花火听着,夸张地吐了吐舌头,做出一个计划失败的懊恼表情。 “可恶——!” “花火大人的偷家大计啊!居然被提前识破了!” 她忽然凑近逸尘,几乎要贴到他鼻尖,那双灵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小天才——” “之前那些可能性的你出现的时候……你肯定也看到了吧?”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个……看起来和花火大人,关系特别特别好的可能性。 就是那个穿着马戏团衣服、看起来玩得最开心的你。” 她眨眨眼,观察着逸尘的反应。 “你们共享了什么记忆或者感觉吗? 那个你,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你一样,是个别扭又爱算计的家伙? 还是说……他更坦率一点? 比如,对和花火大人组一辈子欢愉组这种事?” 逸尘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那些来自其他可能性的自己涌入又消散时,确实带来了一些零碎的感受碎片。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回避花火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嗯,看到了。” “感觉……很不一样。他……或者说那个可能性下的我,似乎活得……更轻一些。 烦恼和负担,都选择了用更直接、更戏剧化的方式去化解,或者干脆抛在脑后。” 他顿了顿,看向花火。 “至于和你的关系……” “在那个可能性的剧本里,我们大概是宇宙里最让人头疼的欢乐灾星二人组吧?” 花火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然后呢?” 她追问,声音里压着一种急切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没有点别的?比如,小天才终于被花火大人的魅力征服,哭唧唧地表白,然后被我用那种嫌弃眼神拒绝回去——这种经典桥段,难道没在那些碎片里闪过吗?” “没有。” 逸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此乃谎言。 花火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哦~?” 她拖长了语调,嘴角一点点向上勾起。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绕着逸尘踱了小半步,目光像小刷子似的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嘻,夫妻组就夫妻组嘛,小天才居然还傲娇,真是有趣。” 她故意把夫妻组三个字咬得又轻又糯。 “要不要直接和花火大人告白呢,” 花火眨眨眼,脸上摆出极度无辜又诱哄的表情,指尖轻轻戳了戳逸尘的脸。 “说不定……花火大人心情一好,就同意了呢?” 逸尘缓缓转回头,垂眸瞥了一眼她,然后,抬起眼。 “呵。” 随即,他朝花火递去了一个眼神。 ——嫌弃。 花火脸上的笑容,连同那故意做出的无辜诱哄表情,瞬间僵住。 红如温。 几秒后。 “妈妈——!” 花火猛地转身,“嗖”地扑向刚从厨房走出来的伊芙琳女士,把脸埋进对方怀里。 “逸尘欺负我!!!” ...... 天才组这边,黑塔和螺丝咕姆正漫步于理想国境内一条静谧的景观步道上。 螺丝咕姆的步伐始终保持着落后黑塔半步的优雅距离——他在持续分析着黑塔的步频、以及她比平日更久一些的沉默。 “黑塔女士,我注意到,您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已与星际和平公司达成有效协议,后续事务交由自动化流程处理足矣。 您为何要拒绝逸尘先生的向导提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 “根据我对您的了解,直接获取第一手信息、尤其是从关键当事人处获取,通常是您的最高优先级选择。” 黑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答,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理想国柔和的人造天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却未能驱散那层罕见的、近乎犹豫的阴影。 螺丝咕姆的问题戳中了她尚未理清的思绪乱麻。 该怎么面对逸尘? 尤其是亲眼见过那个代表童真与私心的小豆丁,以及那个来自其他可能性的巡猎逸尘之后。 那家伙……绝对是爱惨了她啊。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刚以毫不留情的姿态,联合众人碾碎了他偏执的梦想,将他从神坛边缘硬拽回狼狈的凡人境地。 现在,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啧,麻烦。 “只是想自己先看看。” 黑塔最终吐出一句干巴巴的敷衍。 “这个文明的社会结构建模,仅从表象观察也能获得不少启发。有向导在,反而可能干扰独立判断。” 她说着自己都不太信的理由,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试图遮挡可能泄露的情绪。 脚步重新迈开,却比刚才快了一丝,透露出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 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家伙现在……是什么状态? 沮丧?消沉?还是又在酝酿什么新的、更麻烦的念头? 该死,我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的情绪? 螺丝咕姆捕捉到了黑塔的情绪,以及那句敷衍下潜藏的、极其罕见的自我矛盾。 果然。 即便逻辑上清楚阻止的必要性,情感上依然会感到……困扰吗? 这两位挚友的表达方式,总是如此迂回而充满个人特色。 优雅的机械绅士放缓了半步,让自己的身影更自然地融入黑塔斜后方的背景。 看来,又到了需要外部介入,为某些过于复杂的情感协议建立临时通讯频道的时候了。 片刻后,一条简短的信息被加密、发送,收件人ID闪烁着熟悉的光标—— 【逸尘先生,若您方便,恳请您前来担任向导。黑塔女士似乎对独立观察的结果……不甚满意。 我认为,您的亲自解说会更有助于她理解理想国的核心设计逻辑。】 信息末尾,他甚至还附上了一个精确的实时坐标定位。 做完这一切,螺丝咕姆恢复了完美的陪同姿态。 他微微抬头,望向理想国模拟出的、毫无瑕疵的湛蓝天空,金属面容上古井无波。 接下来,只需等待变量入场即可。 第6章 爱惨了 逸尘的个人终端在腕上轻轻一震。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螺丝咕姆发来的彬彬有礼的求救信号。 消息末尾甚至还贴心附上了理想国今日的气温、湿度与紫外线指数建议——典型的螺丝风格,周全得让人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逸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无意识地撇了撇。 “唉……”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逸尘揉了揉眉心,都怪那个三头身的自己,把底牌掀得太早,感情牌打得过于响亮。 这下好了,以后在黑塔面前,他那些惯用的插科打诨、转移话题、甚至带着点恶劣趣味的挑衅,恐怕威力都要大打折扣。 劣势,绝对的劣势方。 他几乎能想象出黑塔那微微扬起下巴的得意神情。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逸尘就觉得自己的完美下颚线都要开始隐隐作痛。 但螺丝的请求他无法忽视。 算了,债多了不愁。 逸尘关掉终端屏幕,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朝着螺丝发来的坐标方向走去。 脚步不算快,甚至有点拖沓,仿佛在拖延直面审判的时刻。 午后的阳光透过理想国精心调控的大气层,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有些模糊。 他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在脑海里预演着待会儿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试图从一堆自爆雷区中,勉强规划出一条不至于被黑塔的毒舌的安全通道。 算了,见招拆招吧。 逸尘悄无声息地绕到景观步道的另一侧,他远远就看到了黑塔那顶帽子,以及螺丝咕姆挺拔的背影。 螺丝咕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优雅的机械绅士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只手自然地背到身后,朝着逸尘的方向,极其隐蔽而快速地做了一个手势。 交给你了,我撤。 逸尘几乎能脑补出这句无声的通讯。 他微微颔首,尽管知道对方未必需要看到。 下一秒,螺丝咕姆转向了另一条岔路。 他没有通知黑塔——或者说,他精确计算了黑塔此刻心神不属的时机——从容地消失在水晶丛之后,留下黑塔一人站在步道中段。 逸尘悄无声息地填补了螺丝咕姆留下的空缺,隔着几步距离,跟在黑塔身后。 他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至少一百种开场白,又迅速否决了其中九十九种——太轻佻显得没心没肺,太沉重又像在讨伐,太正经…… 呵,他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那种东西了? 就在他即将开口时,前面的人开口了。 “螺丝,你说……逸尘现在是什么情绪?会……生我们的气吗?” 她问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毕竟,旁观者清,当局者……即使是她,也有些看不清那滩被自己亲手搅动的浑水了。 “不会哦,黑塔,这是你们的权利。” 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坦然,就在她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 黑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她猛地转身,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被窥破心事的羞恼。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脸震惊的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双手插兜、一脸我刚好路过表情的逸尘。 逸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近乎做作。 “刚来,正好听见某个天才在忧心忡忡地分析我的心理健康状态。”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落在黑塔那双依旧残留着些许波动的眼眸上。 “不过啊,真没想到,某个平时嘲讽技能点满的家伙,居然私下里这么关心我? 啧啧啧……” 逸尘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 黑塔脸上的红晕刚刚因惊吓而消退,此刻又迅速被另一种热度取代——那是被当面戳穿、并且被对方用如此可恶的语气调侃的愠怒。 她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冷哼一声,下巴抬起的角度比刚才更高。 “呵,要说起这个,恐怕某人比起我,更是心口不一的典范吧?” “毕竟,某个三头身、哭唧唧的小豆丁,可是亲口哭着喊着,说爱惨了我呢。” 逸尘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僵住了一瞬。 这家伙在匹诺康尼梦见的吗? 他立刻板起脸,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局势。 “我什么时候说了?” “那是【互】捏出来的、代表不成熟感情的概念体!他的话怎么能算数?黑塔,你这是偷换概念,还添油加醋!” “哦?是吗?” 黑塔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 “可他说的话,代表的难道不是逸尘心底最深处的某种私心吗? 按照逻辑推断,源头一致,表达虽有差异,核心指向却并无矛盾。也就是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逸尘那副百口莫辩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给出结论: “——某个天才内心深处,确实对我抱有某种超乎寻常的的深刻感情。这一点,你能否认吗,逸尘先生?” 逸尘张了张嘴,发现平时那些巧舌如簧的辩词在此刻如此苍白无力。 他最后只能挫败地、带着点咬牙切齿地移开视线,望向路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算你狠。” 黑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的、属于胜利者的微小弧度。 片刻的沉默后,两人迈开脚步,继续沿着景观步道向前,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段暧昧的距离。 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 走了一段,黑塔的目光落在前方,忽然开口。 “所以,你真的不生气?” 逸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平静。 “当然。我怎么会对你们生气。” “愤怒或怨恨……没有意义,也不应该指向你们。” 黑塔轻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像是经过了复杂的内心权衡,语速稍快地继续说道: “不过,以后若是还有这种……理想国之类的念头,” “我们可以一起讨论做法。用更理性、更可控的方式。 集合更多人的智慧,而不是……一遇到自认为的机会,就立刻跳起来与全世界为敌。你说呢?” 她说得很轻,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 帽檐的阴影下,白皙的脸颊侧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绯红。 这大概是黑塔女士能说出的,最接近纯粹关心的话了。 第7章 一辈子什么的 逸尘微微偏头,看着黑塔那副明明在表达软化却硬要装作若无其事的侧影,故意拖长了语调。 “嗯,好主意。”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绝妙点子似的,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下次我要是再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计划,一定先憋个大的,等万事俱备再给你们一个惊喜。怎么样?” 话音刚落—— “你这家伙——!” 黑塔猛回头,刚才那点柔和顷刻间被炸得粉碎。 “我看你是想被我关在空间站一辈子了。” 逸尘迎着她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挑了挑眉。 “嚯……这算是另类的告白吗?一辈子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惋惜。 “好逊。” 空气凝固了大约零点三秒。 下一刻—— “逸尘——!!!” 黑塔彻底红温。 她不假思索地伸手,精准地掐住了逸尘侧腰某块区域,狠狠一拧! “唔——!” 逸尘脸上的调侃表情瞬间扭曲,倒抽一口冷气,完美的表情管理当场失效。 他身体下意识地一僵,试图躲开,但黑塔的手指像是焊死在了那里。 “疼疼疼……黑塔你下手轻点!说到底为什么你的力气变那么大了,你不是魔女吗!” 黑塔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抬起另一只手,优雅地——却带着十足威胁意味地——拂了拂自己并不凌乱的发丝。 “哼~” 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看着逸尘难得一见的吃瘪表情,先前那点羞恼似乎转化成了某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物理魔法,小子。” “难道我们博学多才的逸尘先生连这点简单的应用物理都感到陌生了?” 逸尘一时语塞。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此刻显然开启了报复模式兼诡辩模式的黑塔讲道理,纯属自讨苦吃。 “……行,你赢了。” “黑塔大人物理魔法双修,小的佩服。能不能……先高抬贵手?” 黑塔欣赏了几秒他这副乖巧姿态,才像是施舍般,缓缓松开了手指。 她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什么灰尘,恢复了那副高傲的模样。 逸尘揉着大概已经留下指印的侧腰,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小声嘀咕: “最毒魔女心……” “嗯?” 黑塔挑眉,指尖微微一动。 “……没什么!我说风景真好!” 逸尘立刻改口,抬头望天。 片刻后,黑塔和逸尘坐在一处开阔广场边缘的长椅上。 许多理想国居民悠闲地散步、交谈,孩子们追逐着发光的蝴蝶。 两人手里各拿一支雪糕。 黑塔小心地舔了一下顶端乳白色的部分,冰凉清甜的口感混合着某种类似星空果与奶香的复杂风味在舌尖化开,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唔。” “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是免费的?” 逸尘坐在她旁边,咬着自己那支淡蓝色的雪糕,闻言笑了笑,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个刚拿到雪糕、咬下第一口后满脸笑容的小孩子。 “嗯,” “在这里,制作和分发这种雪糕,本身就被视为一种创造快乐瞬间的社会服务。 他们喜欢的,大概看到大家——尤其是第一次尝试的人——咬下第一口时,那种最直接、最不设防的畅快表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 “很多理想国的福利或创造,出发点都很简单。 不是为了盈利,也不是为了炫耀技术,只是……觉得这样的东西存在,能让人们感到片刻的、真实的愉悦,那就值得去做。” 黑塔静静听着,又舔了一口雪糕。 她看着广场上那些互相交谈的人们,看着孩子们毫无阴霾的嬉戏,远处还有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似乎正讨论着什么学术问题,手边同样放着免费取用的饮料和点心。 “你感觉理想国怎么样?” 逸尘忽然问道,声音很轻,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同样望着广场,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从社会学和文明形态观察的角度,” “它无疑是一个极其特殊、甚至可能是孤本的案例。 极高的生产力水平被用于提升普遍福祉而非扩大阶层差异,终身学习与自我实现内化为社会动力而非外部压力,个体需求与社会供给之间达到了我目前所见最精密的动态平衡……”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 “但是,逸尘。” “这样的平衡,是如何维系的?它的发动机是什么? 个体的差异性发展在这样一个强调和谐完美的框架内,其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每一个都直指理想国可能存在的核心矛盾或潜在风险。 这不仅是学术探讨,或许也是……她对他过去那份偏执蓝图的一种,更深层次的关心。 逸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很好的问题,黑塔。” “这也是理想国一直在面对和调整的课题。 没有完美的系统,只有不断趋向更优解的尝试。” 他思索着措辞。 “不是强制,而是在教育、环境、制度共同作用下,让大多数个体自发认同并维护某些核心价值。 同时,系统本身保持着高度的开放性和可修正性,允许不完美和试错存在,并以此作为升级的燃料。至于边界……” 他看向广场上那个还在和朋友热烈争论的年轻人。 “边界就在那里。 只要你的探索和创造,不实质性地、永久性地损害其他个体的核心福祉与发展可能,你几乎拥有无限的空间。 甚至,有益的冲突是被鼓励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黑塔,眼神认真。 “我知道这听起来依然像乌托邦的幻想。 但它就在这里,运行着,并且……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让生活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人,感到了充实与安宁。” 黑塔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或赞同。 良久,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至少这雪糕,确实无可挑剔。” 逸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嗯,至少雪糕,无可挑剔。” PS:一觉睡醒才发现卡审核了 第8章 三月,别肘 广场上的时光像手中融化的雪糕般,带着甜意悄然流逝。 黑塔和逸尘就这么并肩坐着,偶尔就某件事聊着,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享受这片宁静午后。 就在这气氛趋于一种罕见平和的时候—— 广场另一端的入口处,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一丛高大的观赏植物后面,一点点蹭了出来。 正是结束了特色宝箱探索行动的三小只。 三月七手里还宝贝似的捧着一个刚从某个社区互动装置里赢来的、会变换颜色的水晶小摆件,正想向星和丹恒炫耀,目光随意地扫过广场。 “诶?!”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肘几乎是不经大脑思考地向旁边一拐—— “(⊙O⊙)…!” 星:“三月,别肘……” 而另一侧的丹恒,早在三月七惊呼时就已警觉,此刻只是默默将身体重心移开了半步,完美避开了可能的连带伤害,同时顺着三月七直勾勾的视线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逸尘和黑塔并肩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算特别近,但绝称不上疏远。 逸尘微微向后靠着椅背,雷霆坐姿。 黑塔则坐得笔直一些,侧脸微微笑着。 这画面落在不同人眼里,解读自然天差地别。 在三月七看来,这分明就是——阳光!长椅!并肩而坐!安静的气氛!还有黑塔脸上那绝对不常见的微笑神色! 她选择性忽略了那也可能是黑塔毒舌逸尘之后的爽感。 “星、丹恒!” 三月七压低声音,一把抓住旁边两人。 “那那那……那边!逸尘和黑塔!这个距离!这个氛围!你看你看!这、这这这会是……会是那个吗?!” 星揉着被肘击的腰,也顺着看了过去。 “嗯,果然大战之后就应该谈恋爱了吗?” 丹恒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周围祥和的环境,最后落回激动不已的三月七身上。 “三月,你最近是不是又看恋爱小说了?” “哎呀丹恒!我毕竟是女孩子嘛!” 三月七不满地跺了跺脚,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你看他们的影子都快挨到一起了!这还不算重大发现吗?!” 就在这时,坐在长椅上的逸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向一侧偏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三小只藏身的植物丛方向。 星立刻拽了一下三月七的胳膊,丹恒也微妙地调整了站位,三人瞬间默契地又往荧光植物后面缩了缩,只留下几缕头发和衣角暴露在外。 逸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仿佛只是随意看了看风景。 而黑塔,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是抬手将一缕被微风拂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在午后的光线下,竟也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躲在植物后的三月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发出奇怪的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用气音对星和丹恒做口型: “——绝·对·有·情·况!” 就在这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偷窥小队屏息凝神的时刻—— “所以,三位认为,具体是什么性质的情况呢?” 一道温和理性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极其礼貌地在三人身后极近处响起。 “呜哇——!” 三月七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咪般弹转过身。 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肩膀一耸。 就连一向冷静的丹恒,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才缓缓侧身。 只见螺丝咕姆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们身后。 这位优雅的机械绅士一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正端着一杯机油。 螺丝咕姆的金属面庞上看不出表情。 就在刚才,当螺丝咕姆结束与理想国外交事务官的初步会谈,途经广场边缘的开放式补给站时。 一位热情的老工程师带着一群小朋友围住他,孩子们热情推荐了三种不同口味的机油,并对他的机械结构表达了纯粹的欣赏。 这种对智械毫无芥蒂的表现,让螺丝咕姆发自内心的愉悦。 理想国与螺丝星建立更深入外交关系的可能性,正在他的处理器中评估。 不过,优先级序列中,某些关乎友人情感状态的实时观测任务,暂时被调至前列。 三月七拍着胸口,好不容易顺过气。 “螺、螺丝咕姆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吓我一跳!” 她压低声音,随即又兴奋地指向长椅方向,仿佛找到了权威见证人。 “您看您看!逸尘和黑塔!他们坐在一起!距离这么近!气氛这么好!这难道不就是……那个……约会的经典场景吗?!” 星盯着螺丝咕姆手里的机油。 “机油是什么味道?我也想喝。” 丹恒无奈的看着星。 他要确保星不去真的尝试喝机油,姬子的咖啡喝食谱已经让他苦恼不已,星绝对不能被带歪。 螺丝咕姆优雅地饮了一口手中的机油,仿佛在品味顶级红酒。 “从历史记录分析,逸尘先生与黑塔女士在非对抗性情境下进行纯粹社交或休闲互动的记录,约占他们总交集时间的百分之三点七。”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眼中光芒更盛的三月七。 “因此,仅从数据层面判断,当前场景确实属于小概率事件。至于是否归类为约会……” 螺丝咕姆似乎在谨慎选择措辞。 “……这涉及更多主观定义与情感变量。不过,作为他们的友人,我个人乐见其成。” “如果诸位需要持续观察。” “我可以在此提供有限的方位遮蔽与情况分析支持。” 螺丝咕姆一如既往的体贴。 三月七闻言,直接给螺丝咕姆竖起大拇指。 “太好了!谢谢螺丝咕姆先生!” 随后,她立刻缩回植物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星也凑了过去,依然在思考机油的口感。 丹恒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既保持观察,又确保后方通路安全。 螺丝咕姆静立一旁,一边履行着掩护职责,一边继续悠然品味着他的特饮, 第9章 重女黑塔 另一边,长椅上的氛围在短暂的平和后,再度泛起了熟悉的微波。 黑塔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逸尘的雷霆坐姿,她精致的眉头立刻蹙起,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能不能坐得有点正形?” “这里不是你的躺椅,逸尘先生。” 逸尘闻言,非但没收敛,反而将伸直的腿又晃了晃,差点蹭到黑塔的鞋边。 “怎么,黑塔女士连别人的坐姿都要纳入观测指标了?” “影响我视线洁净度了。” 黑塔冷哼一声。 “还有,别把你那套插科打诨用在正经对话里。” “好好好,正经,正经。” 逸尘象征性地收了收腿,坐直了大概百分之三十,脸上却还是那副笑容。 “那么,黑塔女士有何高见?除了批判我的坐姿之外。” 黑塔懒得再跟他纠缠姿势问题。 “我想开个新项目,一个你应该会很有兴趣的项目。” “哦?” 逸尘来了点精神,侧头看她, “正好现在没事做,是什么项目?” 黑塔转过头,看着逸尘的眼睛。 “观测平行宇宙。” 逸尘脸上的慵懒神色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和黑塔对视了许久...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带着点恶劣趣味的弧度。 “说是观测平行宇宙,搞什么宏大研究……” 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其实,主要是想观测那个特定的可能性,对吧?” 黑塔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抬手轻咳一声,帽檐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脸颊侧缘可能泛起的、极其淡薄的红晕。 “没错。” “我确实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变量累积、怎样的逻辑谬误,才会导致某个我走向帝皇三世那样荒谬又失败的终点。” 以及……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结婚那一步的…… 最后那句关于结婚的、纯粹私人性质的探究,被她牢牢压在理性思维的最底层,半点风声都没露。 那是属于天才俱乐部#83的小小、绝不承认的好奇心。 但逸尘可没什么顾虑。 “哦~剖析案例啊……听起来真高尚。” 他故意点了点头,随即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我更好奇另一个细节——” “我倒是要看看,在那个可能性里……究竟是谁先开口告的白。” 他微微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以我对我的了解,以及我对你的了解……这事还真说不准。怎么样,黑塔,敢不敢打个赌?” 他抬起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就赌……在那个帝皇三世&巡猎令使的世界线里,先按捺不住、把那份深刻感情说出口的,到底是哪个别扭的家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广场的背景音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黑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 帽檐下,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升温,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混蛋,既然知道就闭嘴啊! 这种事一定要当面说出来吗! “不敢赌就算了,” 逸尘耸耸肩。 “反正等观测窗口建好,答案自然揭晓。不过到时候,某个嘴硬的天才可别因为输了,气得把新项目仪器给拆了。”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黑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呵。看来有人对自己不是一般的自信啊。” “怎么样,黑塔女士,要打赌吗?” 逸尘顺势接话,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分明是觉得已经拿捏住她的光芒。 想激我,臭小鬼,以我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告白,我可是傲娇啊! 黑塔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抬手优雅地拂了拂自己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送上门的筹码,我怎么可能拒绝?” “如果我赢了——你就给我当十个琥珀纪的专属小助手。” 十个琥珀纪……对于长生种而言,这也是段不容忽视的漫长时光了。 逸尘闻言,眉梢高高挑起。 “嚯……十个琥珀纪的卖身契啊。 黑塔,你下注这么狠……该不会,其实是隐藏的重女属性吧?这么想把我捆在身边?” 这直球又刁钻的问题,试图搅动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黑塔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跳了半拍,但面上却毫无波澜,甚至露出一丝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嫌弃表情。 “不会吧?” “赌约可是某个家伙先恬不知耻提出来的。现在反倒质问起我来了?怎么,事到临头,终于知道怕了,想找借口退缩?” 逸尘看着她这副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带着吃定你意味的姿态,忽然笑了起来。 他真被逗笑了。 “怎么会呢。送上门的乐子,我怎么会不敢接?只不过……” “既然你开价这么热情,我也得表示表示。 这样吧,我吃点亏——要是我赢了,你只需要给我做九点九的琥珀纪的小助手,够意思吧?” 他说得坦然,仿佛真的是在割肉让步。 黑塔听着逸尘的话,心中冷笑。 中计了。 她心里笑着,面上却只是冷哼一声,抱起手臂。 “九点九?你还真是只吃一点亏啊。” 其实赌约的时长和内容根本不重要。 十个琥珀纪也好,九点九个也罢,甚至是九十九个……只要赌约成立,只要这个纽带存在,只要……他能一直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黑塔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异常纯粹——只是想一直看着逸尘而已。 看着他别再钻牛角尖,别再把全宇宙的苦难都扛在自己肩上,别再走向那种孤独又疯狂的终末。 看着他恢复那副懒散欠揍但又生机勃勃的模样,看着他偶尔露出真实的、不那么沉重的笑容。 至于赌约? 黑塔几乎能想象出,就算逸尘真的赢了,他那副德行会怎么行使主人的权力。 顶多就是调侃两句。 所以,这个赌约,无论输赢,对她而言都是稳赚不赔。 赢了,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他捆在身边十个琥珀纪。 输了,也不过是换个身份,继续看着他九点九个琥珀纪。 这个赌约,黑塔从一开始就不会输。 不过,说到底她还是蛮在意到底是谁先告白的。 当然,这件事决不能让逸尘知道。 “细则我会加进项目附录。” 黑塔最终开口。 “愿赌服输,别到时候找借口。” “放心,” 逸尘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 PS:还没过新剧情,只是匆匆把流萤充满命又抽大丽花歪了个希儿就下线了,太忙了(/_\)。 但我好像已经被背刺了?????? 第10章 彼此彼此 两人再次并肩前行,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错。 走了几步,逸尘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语气随口道: “不过说真的,黑塔。” “嗯?” “就算在那个可能性里是我先告的白……能让你点头答应,怎么看,都是那个我赚大了,不是吗?” 黑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晚风拂过,带起她帽檐下的几缕发丝。 她没有立刻转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用犀利的言辞反击。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短短几秒,仿佛在消化这句过于坦率的话语。 然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彼此彼此吧。” 若那是赚,也是双方的赚。 逸尘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 他得寸进尺地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嘻……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嘛。” 黑塔猛地转过头,刚刚沉淀下去的羞恼火苗“腾”地一下重新燃起,比刚才更旺。 “混蛋!你又下套!” 逸尘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在她抬手可能实施物理魔法之前,便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实话实说而已,怎么能叫下套呢?” “黑塔女士,要勇于面对自己的内心啊。” “面对你个头!” 黑塔气结,放弃形象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给他继续这个话题的机会,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快点!计划书!现在!立刻!” “好好好,计划书,计划书……”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争执(单方面)的声音渐行渐微。 远处,终于结束了漫长观测的三月七,揉着发酸的脖子,小声对星和丹恒总结: “虽然没听到具体赌了啥……但感觉黑塔和逸尘之间,那种这辈子都绑定了的气场,越来越强了啊!” 丹恒和星互相点点头。 螺丝咕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内心更加开心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主持逸尘和黑塔的婚礼,能见证两位友人修成正果也是一件美事。 另一边,星期日独自漫步在理想国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为洁白的建筑镀上温暖的金边,空中悬浮的交通单元划过无声的轨迹,街边公园里传来孩子们清脆无忧的笑闹。 这一切——秩序、安宁、富足、平等、生机勃勃的求知欲——如此真实地环绕着他。 星期日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景象。 不仅仅是欣赏或赞叹,更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绿洲时,那种近乎眩晕的、混合着狂喜与难以置信的确认。 这里…… 这里就是…… 天堂。 并非宗教意义上的彼岸,而是他穷尽想象所能勾勒的、一个文明社会所能抵达的、最接近完美的现实形态。 没有饥馑,没有无意义的倾轧,资源丰沛,机会均等,每个个体都沐浴在安全与发展的阳光之下,同时保有追寻自我意义的自由与支持。 他为之奋斗、甚至不惜与家族相悖的秩序,在这里,以一种超越他原有构想的、更生动更包容的方式,切实运转着。 星期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以及一个活力满满的细小声音。 “这个好好吃帕!谢谢卡尔艾尔乘客!” 星期日循声望去,只见广场边缘的小吃摊旁,卡尔艾尔正弯着腰,将一块造型精巧、散发着甜香的糕点递给踮着脚尖的帕姆。 帕姆接过糕点小口小口着,旁边还围着几个孩童,好奇地看着这个会说话的机械帕姆,分享着自己的零食。 卡尔艾尔似乎察觉到了目光,直起身,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星期日时,这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低头对帕姆和孩子们说了几句,帕姆点点头,抱着糕点加入了孩子们的圈子。 卡尔艾尔则朝着星期日走来。 “孩子,独自逛了这么久,觉得理想国怎么样?” 你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这里,是否符合甚至超越你曾经的追寻? 星期日迎上他的目光,胸腔中那股激荡的情绪尚未平息。 他抬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带着敬意的礼节。 “卡尔艾尔阁下,这里……远超我的想象。” “它并非死板的、消除一切变量的秩序。 而是一种……流动的、生长的、基于共识与福祉不断自我迭代的和谐。 个体在其中并非被束缚的零件,而是推动这和谐乐章奏响的、拥有自主旋律的乐音。”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更准确地表达内心的震撼与领悟。 “在匹诺康尼,在家族的教义中,我追寻的秩序或许更像一张精心编织却难免僵硬的网,试图兜住所有可能坠落的雨水。 但这里……这里更像是一片森林,每棵树都向着阳光自由生长,它们的根系在地下相连,彼此支撑,共同构成生机盎然的整体,而阳光与雨露……是公平的馈赠。” 星期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诚挚。 “这里,就是我梦中秩序应有的模样,不,是比梦境更美好的现实。 能亲眼见到,亲身置于其中……我发自内心地感到……” “……开心。是的,非常开心。” 卡尔艾尔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他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星期日的肩膀。 “开心就好,孩子。” “不过,理想国不是什么遥不可及、完美无瑕的天堂。 它也有很多需要不断解决的小麻烦、新问题,就像人一样,会生病,会需要调整,会遇到成长的阵痛。 但它确实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像逸尘那样的年轻人,一点一点,努力为所有人——也包括我们自己——搭建起来的家。 一个希望每个人都能安心生活、勇敢追梦的地方。” 第11章 老资历这一块 星期日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丰沛、充满向上的活力。 在他此刻的感受中,这里近乎无瑕。 “这里……还会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吗?” 卡尔艾尔转过头,看向星期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仿佛不经意地,让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波动并不强烈,却无比精纯、凝练。 “这……这是……!” 星期日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秩序】的力量!” 他低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颤音。 “您……您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纯粹而古老的【秩序】气息?!”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卡尔艾尔是开拓者,是理想国的首脑,理应是【开拓】或某种更接近【存护】道路的践行者,怎会与已逝星神【太一】的【秩序】权柄产生如此深层的联系? 卡尔艾尔对星期日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微微颔首,肯定了星期日的判断。 “不错,星期日。” “我年轻时……也曾与你十分相似。痴迷于【秩序】的严谨与完美,认为那才是治愈宇宙一切混乱与痛苦的唯一良方。 我甚至……一度走得比你想象的更远,更深。”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早已尘封的岁月,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直到我遇到了阿基维利,遇到了星穹列车,遇到了那些在混乱中依然闪耀着自由、勇气与开拓精神的灵魂。 他们让我明白,秩序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扼杀可能性,而是为了守护可能性。 守护每一个生命自由选择、勇敢生长、哪怕会犯错、会经历痛苦,却依然能绽放出独一无二光彩的可能性。” 卡尔艾尔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星期日脸上。 “所以,我将那份对秩序的理解与力量,化为了构筑理想国基石的一部分。 不是用它来规定每个人的生活轨迹,而是用它来确保这片土地的基本规则公平稳固,确保恶意与混乱无法轻易从外部摧毁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确保内部的改革与变化能在有序的框架内进行,不至于滑向失控。” 星期日的心跳仍未平复,他努力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眼里充斥着更深的探寻。 “卡尔艾尔前辈,所以...” 卡尔艾尔制止了星期日的提问。 “孩子,答案需要你自己用眼睛去看,用脚步去丈量,用在这里生活的每一刻去体会。” “理想国不是终点,它本身也是一场持续的开拓。而我们这些行走在其中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居民,还是像你这样的访客,都是这场开拓的参与者和塑造者。” 他抬头望向理想国模的夜空,似乎回忆起曾经天边不断奔腾的流星。 “或许,你所追寻的【秩序】真意,并非在逝去的星神遗骸中,也不是在僵化的教条里。 它可能就藏在这片土地每一次微小的进步中,藏在每个孩子无拘无束的笑声里,藏在那些被允许犯错、并被鼓励再次尝试的勇气背后。” “如果可以的话,成为开拓者吧,星期日。 不仅作为见证者,而是作为一个寻找者。 在改变与冲击中保持本心,不断成长。” “然后,你再告诉我,你所理解的【秩序】,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 说完,卡尔艾尔对星期日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已经和孩子们玩成一片帕姆走去。 晚风轻拂,带来笑语与花香。星期日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缓缓抬起手,虚握成拳,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温暖余韵。 开拓淬炼过的秩序…… 他看向四周——那安宁的街道,欢笑的人群,自由讨论的学者。 如果没记错的话,逸尘先生也是开拓者的一员。 既然如此... 他,星期日,憧憬成为开拓者! 夜,理想国居民区一隅,逸尘家中灯火通明。 客厅宽敞舒适,装饰风格和逸尘的小店一样古风。 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桌占据了中心,上面摆满了伊芙琳女士亲手烹饪的佳肴,香气扑鼻。 逸尘的母亲伊芙琳坐在主位,气质温婉,眉眼含笑地看着满桌的客人,尤其是紧挨着她坐的——花火。 少女几乎是黏在伊芙琳身侧,坐姿乖巧得近乎异常,时不时仰起脸,送上甜甜的、带着崇拜的“妈妈这个好好吃!”、“妈妈手艺最棒了!”之类的赞美,哄得伊芙琳眼角的笑纹就没消失过。 而她另一边紧挨着的,就是逸尘的座位——此刻虽然空着,但那个位置显然已被花火划入领域,她的手甚至超绝不经意地搭在了旁边椅子的靠背上。 坐在花火正对面的,是黑塔。 她独自占据一方,姿态优雅,正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拨弄着餐盘里一块鱼肉,对花火那边飘来的甜腻声线恍若未闻,但她身上的气场似乎不这么说,十分沉重。 稍远一些,是挤在长桌一侧的三小只。 三月七手里拿着筷子却忘了夹菜,目光在黑塔、花火、以及那个空座位之间来回扫射,脸上写满了“打起来打起来!”的兴奋。 星则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吃得一脸满足,只是偶尔抬起头。 修罗场就是最好的调味料。 丹恒坐姿端正,平静地用餐,并发自内心的觉得好吃。 而逸尘的座位另一边,坐着星期日。 他换上了一身理想国提供的舒适便装。 目光不时温和地落在逸尘来回忙碌的身影上,又或是与对面的丹恒进行短暂而礼貌的视线交流,更多时候,他安静地品尝着食物。 厨房门滑开,逸尘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一条与他的气质颇为违和的、印着花火头像的围裙。 他刚把汤锅放在桌子中央的隔热垫上,花火的声音就甜丝丝地响了起来: “小天才~辛苦啦!快来坐,花火大人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 她说着,拍了拍身边那个被她占领的椅子,眼神亮晶晶地望过去。 几乎是同时,黑塔也放下了叉子,抬起眼,看向逸尘。 “逸尘,你之前提到的那份关于维度扰动的初步数据,我饭后需要核对几个参数,尽快发给我。” 她没看花火,也没提座位,但话语里的工作与优先,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划界。 PS:没想到周日哥那么强啊。 还好匹诺康尼已经写完了,接下来还是继续按我的大纲走吧 翁法罗斯的话我还在修改大纲,先把圣杯战争写了吧,正好走小鸟的感情线。 牢尘是不会和牢古士合作的,牢尘可是传奇爱人王。 但羁绊是绝对会有的,巡猎牢尘射了博识尊一箭,牢古比逸尘自己都希望逸尘成神。 第12章 旮旯game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逸尘解围裙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在花火拍着的椅子和黑塔平静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随口应道。 “数据吃完饭整理,黑塔,急也不急这一会儿。” 然后,他像是没看到花火的暗示,也没接黑塔的工作催促,非常自然地——甚至带了点刻意的随意——拉开星期日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星期日,伤处感觉怎么样?医疗凝胶的效果还适应吗?” 他直接关心起星期日来,将话题从微妙的座位争夺上引开。 星期日微微一愣,随即感激地笑了笑,点头。 “好多了,逸尘先生。理想国的医疗技术确实非凡,几乎感觉不到残留的滞涩感。倒是你……” “今日奔波,又协助准备晚餐,是否劳累?”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交流起伤势和身体状况,暂时将餐桌上的暗流隔绝在外。 花火见状,撇了撇嘴,但很快又扬起笑脸,凑近伊芙琳,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听到的声音撒娇。 “妈妈~你看小天才,总是先关心别人,都不理我~” 说着,还故意用脑袋蹭了蹭伊芙琳的肩膀。 伊芙琳女士笑着拍了拍花火的手,打圆场。 “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来,小花火,尝尝这个,你刚才说喜欢的。” 黑塔则是对逸尘忽视她工作请求的行为,几不可察地轻哼了一声,重新拿起叉子,动作优雅地将鱼肉送入口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她用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比平时稍微用力了一点点。 三月七在对面看得差点把筷子咬断,用气音对星和丹恒说。 “看!看!花火在撒娇告状!黑塔冷哼了!逸尘居然和星期日互相贴贴!这、这修罗场太不标准了吧!” 星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 “旮旯game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丹恒冷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声道。 “你们还是快吃饭吧。” “这就是我要吃的饭!” 三月七小声顶嘴。 而此刻,在理想国另一端的博物馆内,姬子和瓦尔特·杨正与逸默先生一同,仔细记录着展柜中那些承载了理想国早期开拓史与关键科技突破的文物与资料。 外交事务厅里,螺丝咕姆与卡尔艾尔的会谈已进入细节磋商阶段。 餐桌上的暗流并未因逸尘的转移话题而平息,反倒因为他的“无视”策略,让某位乐子人的兴致更加高昂。 花火看着逸尘和星期日聊得专注,对自己刚才那番撒娇告状只是敷衍两声,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心中那点试探立刻变了味。 不对。 她咬着筷子尖,目光滴溜溜地在逸尘和星期日之间转了两圈。 之前光顾着盯黑塔了…… 难道……我最大的情敌,其实是鸡翅膀男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花火顿时觉得眼前的修罗场格局豁然开朗,并变得更加混乱有趣。 黑塔刚因为逸尘无视工作请求而微微蹙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那点不快。 就听见花火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目标却似乎有了微妙偏移: “哎呀~” 花火放下筷子,双手托腮,歪着头。 “小天才和星期日先生感情真好呢~从匹诺康尼一路互相扶持到现在,真是让人羡慕呀!” 她故意把互相扶持和感情真好咬得格外清晰,然后瞟了一眼黑塔的反应。 黑塔看着花火那张写满我在搞事的脸,又冷淡地瞥了一眼旁边相谈甚欢的逸尘和星期日,没接话,但放下杯子的动作稍微重了那么一丝。 愚者,挑拨离间的手段拙劣得像刚出厂的黑塔人偶,不对,是逸尘人偶。 花火见黑塔只是冷哼,而逸尘……逸尘还在认真听星期日说话,完全没理会她这句感慨。 看来火力不够猛啊~ 花火眼睛一转,计上心头。 她站起身,绕过伊芙琳,凑到逸尘和星期日中间,手臂看似无意地搭在逸尘椅背上,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说悄悄话、但实际上全桌都能听到的音量,对着星期日好奇地问道: “星期日先生~在匹诺康尼的时候,小天才和你一起谋划了那么~大的计划?” 她眨眨眼,继续天真地追问: “你们私下里,是不是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特别深刻的交流呀?比如……关于未来,关于秩序,关于……两个人要一起走下去什么的?” 三小只那边,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赶紧捂住嘴。 星终于从食物中抬起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然后默默给自己夹了块最大的肉。 丹恒放下筷子,微微扶额。 星期日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一愣,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僵,显然不太擅长应对这种胡搅蛮缠式的调侃。 他张了张嘴,试图解释。 “花火小姐,并非如此,逸尘先生与我……” “花火。” 逸尘终于开口了,打断了星期日有些窘迫的解释。 他没有立刻推开几乎趴在自己椅背上的花火,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伸手,用筷子尾端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花火搭在他椅背上的手背。 “吃饭。” “再多说一句废话,今晚的甜点就没你的份了。” 他太了解花火了。 她纯粹看乐子不嫌事大,你越反应激烈她越来劲。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打断,让她消停点。 至于她和黑塔之间的暗流……他选择暂时性无视。 被喜欢对他来说不过是常态。 花火手背被敲,夸张地嗷了一声缩回手,撅起嘴,委屈巴巴地看向伊芙琳。 “妈妈~你看小天才,他欺负我!还克扣我甜点!” 伊芙琳女士忍着笑,揉了揉花火的手背。 “好了好了,小花火,先好好吃饭。逸尘说得对,食不言寝不语嘛。” 她显然没打算介入小辈们这种特殊的互动。 黑塔将逸尘对花火的镇压和那句废话的评价尽收眼底,方才因为花火胡闹而升起的一丝不悦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情绪。 她甚至难得地,对着逸尘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那姿态仿佛在说。 “处理得还算及时。” 逸尘眼角余光瞥见黑塔那微小的动作,心里感觉有点好笑。 他重新转向星期日,语气恢复平和。 “别理她,她就这性子。伤处如果晚上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 星期日感激地点点头,也松了口气,不再理会花火那边。 餐桌上的气氛暂时恢复了表面的和谐进食状态。 花火坐回自己的位置,咬着下唇,眼睛却更亮了。 她看看逸尘,又看看黑塔,再看看开始安静吃饭的星期日,感觉这场修罗场的乐子,似乎……才刚刚开始呢! 最大的情敌?也许不止一个? 或者说……情敌们之间,还有隐藏的合纵连横? 这个发现让花火简直心花怒放。 她乖巧地吃着伊芙琳夹来的菜,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下一轮“试探”和“乐子制造计划”了。 而三小只的吃瓜小分队,已经开始了无声的激烈讨论。 第13章 相当在意 片刻后,晚餐在一种表面和谐、暗流各异的氛围中结束。 花火虽然期间又尝试了几次话题引导,但要么被逸尘用食物或简短问话岔开,要么被伊芙琳女士温和地挡回。 而黑塔则完全进入了屏蔽模式,专注于品味餐后水果,对花火的表演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夜渐深,众人陆续告辞。 逸尘作为主人,将客人们一一送至门口。 星、三月七和丹恒率先离开,三月七临走前还偷偷对逸尘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星期日礼貌道别,目光在逸尘和屋内剩下的两位女士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丝祝福的复杂意味,转身融入理想国宁静的夜色。 最后,轮到黑塔。 她站在门口,身姿笔挺,帽子尖尖在门廊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屋内——伊芙琳女士正在厨房整理,而花火……那个丫头正大剌剌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一个逸尘造型的抱枕,完全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黑塔双眼微微眯起,视线转向站在门边的逸尘,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所以……她不走?” 她在意。 并且是相当在意这个事实。 逸尘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黑塔问的是谁,也预料到她会问。 他点了点头,回答得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 “嗯。” 一个音节,承认了花火留宿的事实。 黑塔的嘴角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混合了果然如此和真是堕落的细微表情。 “呵~” “逸尘先生~” “还记得空间站里那张精彩照片吗?” “理想国的夜晚很安静,隔音效果想必也不错。” 黑塔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带着致命暗示的语气说着, “但有些事,最好……不要让它从借位,变成实位。”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做出了最后的友好提醒: “高雅人士,请注意举止。晚安。” 说完,她不再看逸尘,转身,踩着清脆的步伐,消失在门廊拐角,背影挺直,带着一种“我十分在意但因为我是傲娇所以才必须这么说”的强烈既视感。 逸尘站在原地,已经习惯黑塔的傲娇了。 不过,那张照片,她居然还记得? 他摇摇头,关上门。 走回客厅,温暖的光线下,只见花火已经优哉游哉地在泡脚,她舒服地眯着眼,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逸尘看着她这副全然放松、仿佛在自己家般的模样,不由得再次深深叹了口气。 “所以,你又要和我睡了?” 花火闻言,用力点点头,湿漉漉的脚丫“哗啦”一声从水里抬起来,带着晶莹的水珠,毫不客气地朝着逸尘的方向伸了伸。 “没错~!” “快,小天才,履行你的职责!给花火大人擦脚!要擦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不能有一点水渍!” 她指挥若定,脚尖还故意晃了晃,溅起几滴小水花。 逸尘瞥了一眼她那白皙的、泛着泡澡后淡淡粉红的脚丫,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转身去拿干燥柔软的毛巾。 看他拿着毛巾回来,花火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她压低了声音,语调黏糊糊的。 “作为回报嘛~待会儿花火大人可以……嗯哼~” 她朝着逸尘飞快地眨了一下右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逸尘蹲下身,用毛巾裹住她的脚。 “嗯哼什么?” 他头也不抬。 “又是你那套宇宙第一有趣但实际是恶作剧的睡前故事?还是打算半夜在我脸上画乌龟?” 花火被他戳破也不恼,反而咯咯笑了起来,脚趾在他掌心不安分地动了动。 “哎呀,小天才真没情趣~” 她晃着脑袋。 “这次可是真的回报哦!比如……教你一个绝对能让黑塔瞬间红温的方法?” 逸尘擦完一只脚,换另一只,闻言只是淡淡回道。 “谢了,不用。” “嘁,没劲。” 花火撇撇嘴,但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那……给你看看我新设计的、专门针对你的愚者捕捉器·改良版图纸?保证比上次那个精灵球更有效!” “……我看起来很像需要被反复捕捉的宝可梦吗?” “像啊!稀有传说级的那种!” 花火答得毫不犹豫,话音刚落,她就像只蓄谋已久的猫咪,嗖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刚站起身、还没完全站稳的逸尘。 逸尘下意识的抱住花火,就听花火的声音继续传来。 “也是花火大人最喜欢的宝可梦。” 花火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清晰无比地宣告着所有权。 逸尘愣了愣,揉了揉她的头。 “所以……” 花火忽然抬起头,松开了些许怀抱,但手臂依然环着他。 她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贴近他的耳廓。 “为了我们日后的可持续发展,也为了小天才你的心理健康……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官方认证的——青梅竹马·欢愉组!” “花火大人现在正式宣布,加入青梅竹马派系!” 第14章 花火大姐姐 逸尘看着她这副自说自话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这家伙,都说不用专门弥补什么童年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不嘛不嘛!就要!” 花火立刻开启耍赖模式,抱着他的腰晃了晃。 “过去的补不回来,那就从现在开始制造新的青梅竹马回忆!这是花火大人的决定,小天才不准反对!”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故作成熟、却又带着明显表演痕迹的温柔大姐姐表情。 “咳咳, “那么,从现在开始,花火大人就是每个小男孩成长路上,都会遇到的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偶尔还会指点人生迷津的——” “——知心大姐姐~” “来,小天才,不要害羞。快对花火大姐姐说——长大了,我一定要娶花火大姐姐~!”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看就要笑场,但又强行憋住,努力维持着知心大姐姐的温柔微笑,只是眼里闪烁的期待,简直要溢出来了。 逸尘:“……” 他看着眼前这个戏精上身、自导自演还给自己加戏加得飞起的家伙,感觉额角的血管又开始隐隐跳动。 一股混合着荒谬、无奈、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情绪,涌上心头。 这家伙的剧本越来越旮旯game了啊... 他盯着花火那双写满了“快说快说!不说我就闹你一整晚!”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捏住了花火的脸,轻轻往两边一扯。 “……疼疼疼!” 花火立刻破功,含糊不清地抗议,试图拍开他的手。 逸尘松开手,看着她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气鼓鼓瞪过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行了,别演了。” 他摇摇头,转身朝卧室走去. “青梅竹马就青梅竹马吧。至于娶不娶的……” “……等你这个知心大姐姐,先学会不往我果汁里加十倍浓缩酸柠汁再说。” 说完,他走进了卧室。 花火站在原地,揉着脸颊,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猛地亮起! 他没否认!没直接拒绝! 还接了青梅竹马的梗! 这简直是阶段性重大胜利! “耶!” 她小小地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进去。 “说话算话哦!青梅竹马欢愉组,正式成立!” 她挤进卧室,宣布道。 “至于酸柠汁的事嘛……那是考验!青梅竹马之间的甜蜜考验!不懂了吧,小弟弟~” 逸尘背对着她整理床铺,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理想国的夜晚,窗外星河静谧。 而室内,一场由某个乐子人主导的、关于关系定义和童年补完的荒诞喜剧,仍在即兴上演。 至于明天,还有后天,以及未来无数个可能鸡飞狗跳又独一无二的日子…… 谁知道呢? 至少此刻,这个稀有传说级宝可梦和他的专属训练家(自称)兼青梅竹马(自封)兼知心大姐姐(扮演中),似乎都对此……乐在其中。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浅浅的金线。 逸尘在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第一感觉是胸口有点沉,还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花火一条腿正大剌剌地横搭在他腰上,脑袋蹭在他肩窝,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口水痕迹沾湿了他的完美下颚线。 ……这家伙,睡觉还是这么没规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动作尽量放轻,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腿挪开,又试图把自己的肩膀从她脑袋下拯救出来。 或许是挪动的动作惊扰了浅眠,花火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嗯……?起那么早要干嘛……天都没亮透呢……” 她含糊地嘟囔着,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扒拉逸尘。 “我要去和黑塔做实验。” 逸尘一边回答,一边坐起身,开始换衣服。 “昨天约好的,观测平行宇宙项目。” 他本以为提到黑塔,这丫头多少会有点反应,比如立刻清醒、开始抱怨、或者嚷嚷着要跟去监工之类的。 然而,花火只是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着他穿好外套,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竟然又把脸埋回了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哦……那你去吧。记得想花火大人。” 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敷衍的意味? 逸尘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按照常理,她应该跳起来大声说早上好才对! 转性了? 还是没睡醒? 不过,不搞事最好。 逸尘也乐得清静。 “知道了。你再睡会儿。” 他随口嘱咐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听到关门声,埋在枕头里的花火立刻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 她噌地一下坐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计划通的小狐狸笑容。 搞事?当然要搞! 不过不是那种低级趣味的搞事~ 她翻身下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快速洗漱。 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她看着镜中自己眼中那份难得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认真光芒,轻轻握了握拳。 青梅竹马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哦,小天才。 昨天晚餐后,趁着逸尘送客,她早就悄悄蹭到伊芙琳女士身边,用最软最甜的语气不经意地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妈妈~我好想更了解小天才一点哦……他以前生病住了很久的病房?我能……去看看吗?不是好奇,就是……想看看他曾经一个人待过的地方。” 伊芙琳女士当时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复杂,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了。 “那孩子……确实在那里度过了很长、很孤独的时光。你想去看看也好,或许……能让你更明白他一些。” “明天早上吧,我带你过去。那地方现在还保留着原貌,算是……一个纪念。” 于是,就有了今早花火反常的平静。 她雀跃地走出卧室,伊芙琳女士已经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两杯温热的牛奶。 看到花火出来,她微笑着招招手。 “准备好了吗,小花火?” 第15章 依旧斗嘴 “嗯!准备好了,妈妈!” 花火用力点头,走过去端起牛奶一饮而尽。 “那孩子已经去实验室了。” “嗯,刚走,好像和黑塔有实验。” 伊芙琳点点头,没有多问,站起身:“那我们走吧。那地方在医疗区的旧址,离这里有点距离。” 两人一同出门,乘坐安静的内部交通单元,朝着与逸尘实验室相反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花火难得的安静,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理想国街景。 片刻后,位于旧医疗区深处的特殊病房外。 花火站在门口,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间虽然一尘不染、却弥漫着空旷与冷清气息的房间。 四周是纯白的墙壁,以及占据一面墙的巨大医疗维生舱接口遗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伊芙琳女士的声音在她身旁轻轻响起。 “他那时候……很安静。不吵不闹,配合所有治疗,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但也什么都做不了。” 花火静静地听着,手轻轻按在冰凉的观察窗玻璃上。 没有童年,没有玩伴,没有肆无忌惮的欢笑和胡闹。 只有寂静,疼痛,和一轮又一轮与死亡拔河的无望战役。 心有点闷闷地疼。 她终于有点明白了,逸尘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执念,根植于何处。 因为自己曾被剥夺了正常活着的权利,所以无法忍受看到任何生灵再经历类似的痛苦。 笨蛋小天才…… 花火抿了抿唇,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恍然,还有一丝更加坚定的决心。 “妈妈,我能……进去看看吗?就一会儿。” 伊芙琳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往日嬉闹的认真,点了点头,用权限打开了门。 花火独自走了进去。 房间里消毒水的气味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种空置已久的、微凉的空气。 她走到维生舱接口旁,想象着无数导管与线路连接时的景象。 最后,她躺进维生舱,看向窗外,不知为何,心里生出几分绝望。 她在这里躺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片空间曾经承载的、长达十五年的孤独与挣扎。 当花火再次走出病房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灵动。 “谢谢你,妈妈。我好像……更知道该怎么当他的青梅竹马了。” 陪伴外加理解,在他偶尔又想扛起整个宇宙时,把他拽回人间,提醒他看看身边的烟火与欢笑。 与此同时,在理想国另一端的尖端实验室里。 逸尘推门进去时,黑塔和螺丝咕姆已经在了。 空气中漂浮着数面展开到最大的全息蓝图,复杂的能量回路与维度数学式交织在一起。 因为研究理想国装置时逸尘曾涉及过平行宇宙领域,再加上两位天才辅助,基础理论框架在一周内就以惊人的速度搭建完毕。 一周后... 天才三人组站在那台新落成的装置前。 装置中央有个空槽,是用来锚定特定宇宙的物品栏,正前方则嵌着一块巨大的观测屏。 “那么,” 螺丝咕姆开口。 “接下来就该进行第一次观测了。” 他语气平静,但说实话,他也挺好奇那个帝皇三世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竟,他怎么可能坐视两位友人走向那种结局。 此刻,实验室门外正挤着五个人 花火打头,后面跟着星、三月七、丹恒,以及被礼貌性拽来的星期日 身为逸尘的青梅竹马,花火有义务防止小天才过度沉迷实验——尤其是一连七天都和黑塔关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当然,为了防止逸尘直接把她丢出去,她机智地拉上了所有闲着的人——要挨骂也得有人分担火力嘛。 此刻,实验室内,观测装置的启动程序正进入关键阶段 “不过,” “该用什么作为媒介,来精确锚定那个特定的宇宙呢?” 逸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中央空置的锚定槽上, 这一周他全身心扑在装置构建上,倒真没仔细考虑过钥匙的问题。 话音未落,一旁的黑塔轻轻咳了两声。 接着,她像是早有准备般,从衣袋里取出一个深紫色丝绒小盒。 啪地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与那巡猎逸尘指间的戒指如出一辙。 ——自然是仿造的。 她亲手做的。 当然,她也给自己做了一个同款。 不过这纯粹是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才不是她觉得……往后或许能用上呢。 “用这个吧。” 黑塔尽量语气平淡,仿佛拿出的只是个普通实验元件。 螺丝咕姆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神色各异的两位友人,一种欣慰感无声弥漫开来。 逸尘则眨了眨眼,一副看到乐子的模样。 “哎呀呀,” “没想到我们伟大的黑塔女士,居然连这种小细节都准备得如此周到……啧啧。” “哼,” 黑塔立刻别开脸,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不过是为了提高观测精度和稳定性而准备的必要媒介罢了。 倒是我们的逸尘先生,又在幻想些什么不着边际的情节了?” 螺丝咕姆无声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领结。 “我可什么都没幻想,” 逸尘笑眯眯地凑近半步,目光锁住她帽檐下隐约泛红的耳廓, “倒是黑塔女士……你希望我幻想点什么吗?” “呵,” 黑塔转回头,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语气,只是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你就趁现在多说几句吧。等赌约生效,你成了我的助理……我可要物尽其用。” 她说着,伸手将戒指盒递向逸尘。 逸尘非常配合地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翘起,另一只手还故作矜持地虚掩在嘴边,眨了眨眼,摆出一副人家好害羞的矫情模样。 黑塔:“……” 可恶的假面愚者! 第16章 浪漫冒险片 而这一幕,在实验室门外刚刚赶到、正挤在一起透过门缝暗中观察的五人组眼中,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花火瞪大眼睛,捂着嘴,用气音哀嚎。 “不、不好……青梅竹马路线……要被天降系彻底击沉了吗……” 星期日目光微凝,轻声叹息。 “这下麻烦了……知更鸟的胜算,恐怕又渺茫了几分。难道与逸尘先生成为家人的可能性,终究只是……” 星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分析。 “居然不是我想象中的后宫展开……失算了。” 三月七已经举起相机,眼睛闪闪发亮。 “又能去婚礼当摄影师了!开心.ipg” 丹恒冷静地压低声音,目光瞥向实验室内。 “……别蹲了。螺丝咕姆先生已经发现我们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实验室内的螺丝咕姆微微侧过头,机械眼眸精确地对准了门缝的方向,随即,朝他们优雅而温和地——点了点头。 螺丝咕姆那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逸尘和黑塔的眼睛。 两人几乎是同时轻咳一声,迅速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在螺丝咕姆面前闹归闹,那属于内部交流。 可一旦有了旁观的视线,该有的形象管理还是要稍微注意一点的。 至少黑塔是这么想的。 她将戒指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操控台上,双手抱胸,恢复了平日那副冷静自持的天才模样,只是耳根那抹未褪尽的淡红出卖了她。 逸尘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顺势理了理袖口。 “门外看戏的几位,门票付一下?或者……直接进来帮忙?” 话音落下,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门外,以花火为首的五人组保持着各种奇特的蹲姿和趴姿,瞬间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一阵尴尬的沉默。 花火第一个跳起来,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哎呀~我们只是路过!顺便关心一下小天才的身心健康嘛!对吧对吧?”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溜进来,目光直接锁定了操控台上那枚醒目的戒指。 “咦?这是……?” 黑塔上前一步,将戒指盒盖上。 “实验媒介。无关人员不要乱碰。” “哦~实验媒介呀~” 花火拖长了语调,眼睛弯成月牙,视线在逸尘和黑塔之间来回扫射。 “需要用戒指当媒介的观测实验?花火大人还是第一次听说呢!真浪漫~” 星的注意力则被中央庞大的观测装置吸引,她凑近屏幕,十分好奇。 “这个,能看到其他宇宙?能看到其他宇宙的我吗?” 三月七紧跟其后,相机已经举了起来。 “能合影吗?和另一个宇宙的我们!” 丹恒默默走进来,对逸尘和黑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自觉站到了不会妨碍操作的位置。 星期日最后步入,他的目光先是在逸尘和黑塔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对螺丝咕姆颔首致意。 “希望没有打扰到诸位。” 螺丝咕姆优雅回礼。 “无妨。观测实验本身也打算邀请诸位,诸位的到来,或许能提供一些意外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看向逸尘和黑塔。 “那么,既然观众已就位……” “我们开始吧?” 逸尘和黑塔对视一眼,也打算开始。 “戒指给我。” 黑塔伸出手。 逸尘将戒指盒推过去。 黑塔取出那枚仿制的戒指,轻轻放入观测装置中央的锚定槽内。 槽口合拢的瞬间,戒指上的宝石亮起柔和的星芒,与装置内部的能量流缓缓共鸣。 “坐标已锁定,” 螺丝咕姆站在主控台前,机械手指在光幕上滑动。 “关联性确认……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相当精确的锚定,黑塔女士。” “毕竟亲眼见过实物。” 黑塔说着,目光却紧紧锁在观测屏上。 花火凑到逸尘身边,小声嘀咕。 “小天才,那个世界的你……手上真戴着这个?” “嗯。”逸尘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那你现在……” 花火瞄了瞄他的左手。 “现在?” 逸尘侧过头。 “现在我在看着你呢。” “噫——!” 花火立刻捂住心口后退半步。 “你是什么旮旯game男主吗?” 星的注意力完全被装置吸引:“启动了。” 嗡—— 整个实验室的光线暗了下来,唯有观测屏逐渐亮起。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仅是冰冷的场景,而是开始流淌出那个世界的前情。 ——那个世界的逸尘和黑塔,前期经历与这里大抵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相识得更早。 巡猎逸尘在理想国计划失败、身心濒临崩溃、几乎要彻底遁入虚无的关头,遇见的不是花火。 是黑塔。 那个宇宙的黑塔,用她特有的毒舌拽住了他下滑的脚步。 她用无穷无尽的问题、挑战、未解的谜题和“你这就认输了?”的嘲讽,一点点将他破碎的自我重新粘合,赋予了他理想国之外新的意义。 巡猎逸尘悄悄制作了一对戒指。 但他藏得不够好——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或许希望被她发现。 “幼稚。” 黑塔当时拿起戒指,在指尖转了转,评价得毫不留情。 “材质配比不够优化,能量导流结构冗余度太高,设计也缺乏创新……不过,勉强入得了我的眼。” 后来,一个忆者被逸尘捕获。 从她碎片化的记忆里,逸尘和黑塔得知了翁法罗斯的存在——一个三重命途交汇之地。 黑塔对此跃跃欲试。 逸尘欣然同意,并悄悄带上了那对戒指。 他计划在翁法罗斯,完成一场或许有些笨拙的求婚。 一个区区三重命途交汇之地而已。 有他和黑塔在,又能出什么意外呢?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这段背景的流淌,最终定格在翁法罗斯的星空背景下。 两个身影并肩立于舰桥,望向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梅比乌斯环。 PS:依旧周日三更,白厄队要补星期日吗?我没有刻律,只有2魂白厄,还是直接等欢愉体系了? 第17章 我的天呐,牢赞 黑塔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自己,又看向旁边的逸尘。 “你怎么看。” 逸尘沉默着。 不对劲。 他和巡猎逸尘的想法本质一致——不过是三重命途的交汇之地,即便再多几重,以他和黑塔的能力,若真想离开,没人能拦住。 除非…… 除非是他们自己不想走,或者,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不能走。 “继续观测吧。” 逸尘最终开口,目光重新投向闪烁的屏幕。 “我保留意见。” 他的视线转向螺丝咕姆。机械绅士微微颔首,手指再次划过控制光幕。 画面继续追溯,进入到翁法罗斯之后。 色调变得明亮温暖起来。 翁法罗斯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在这里,逸尘和黑塔结识了新的伙伴,自称黄金裔的原住民。 画面闪动着日常的片段: 黑塔与绿发独眼学者激烈辩论着,语速快得旁人几乎跟不上。 逸尘则被拉去打黑潮,他带着两个黄金裔差不多干碎了黑潮。 夜晚的浴池里,黑塔依然毒舌逸尘,并开始旁敲侧击着逸尘的想法。 某个平静的午后。 逸尘和黑塔刚刚结束一场实地勘探,并肩走在返回营地的林间小道上。 四周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叶片的声音。 走在前面的逸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几乎同时,黑塔也停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看谁,空气却莫名有些凝滞。 远处,三颗红色的脑袋从树丛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她们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显然,这场午后漫步,少不了她们的精心策划。 逸尘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黑塔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逸尘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放着戒指的内袋。 黑塔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然后—— “黑塔。” “逸尘。” 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顿住。 树林里,偷看的三小只捂住了嘴。 逸尘看着黑塔,忽然笑了起来,他松开摸着内袋的手,只是看着她。 “我喜欢你。不是作为伙伴,不是作为同行者,是作为逸尘,喜欢黑塔。” 黑塔帽檐下的脸瞬间染上明显的绯红,她似乎想习惯性地反驳或毒舌两句,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别开视线不到一秒,又猛地转了回来,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比平时轻,却同样清晰。 “哼,也是时候给你打上黑塔所有物的标签了。省得你总在外面乱晃,惹麻烦。”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迂回试探。 在翁法罗斯的阳光下,两个天才,用最简洁也最坦率的方式,同时告白了。 树林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鼓掌声。 逸尘笑着,这次真的掏出了那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黑塔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他,伸出手—— 观测屏上的画面忽然加速流转,求婚后的甜蜜时光被压缩成模糊的光影片段,最终定格在一场盛大而奇特的婚礼现场。 引人注目的,是站在礼台中央,担任证婚人的那位司仪。 那是一位构造极其精密的智械。 “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在此见证两位天才的结合。” 他说着,机械头颅微微转动。 “借此机会,我向屏幕前的各位提问——” “洞穴中的囚徒,是否能够识别投影与回声?” “!”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啥阴! 那个自称来古士的智械,居然……发现了观测本身?! 画面中的来古士似乎并不意外他们的震惊。他继续用那平和的语调说着。 “以下话语,出自天才俱乐部#1——赞达尔?壹?桑原之口。” “逸尘先生。” “去寻找吧。” “我会给予你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观测屏剧烈扭曲! 画面疯狂闪烁、破碎、重组—— 最后定格的,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景象。 巡猎逸尘手持长弓,头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飞扬。 他眼神凛冽,弓弦拉至满月,箭尖所指之处—— 是帝皇三世,大黑幕。 帝皇三世站在一片废墟的至高处,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巡猎逸尘,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嗡—— 观测屏骤然暗下。 所有画面消失,只留下冰冷的黑色屏幕,和中央那枚戒指散发出的、渐渐黯淡下去的微光。 观测……结束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嘶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花火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干。 “他刚才是不是在看我们?” “不止是看,” 星盯着黑掉的屏幕,眉头紧锁。 “他是在对我们说话。那个来古士……” “赞达尔?壹?桑原……” 星期日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天才俱乐部#1,传说中的第一天才……他邀请逸尘先生?” 黑塔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她看向逸尘,帽檐下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听到了。去寻找我。那个智械哥……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他预料到我们会观测到这条世界线?还是说……”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这一切,是否从一开始就是某个更大布局的一部分? 逸尘沉默地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许久才缓缓开口: “赞达尔?壹?桑原……第一个提出虚数之树理论的男人,制造出【智识】星神的男人,第一天才……” “他能察觉到我们,我并不意外。毕竟这个观测装置的底层逻辑,本就植根于虚数之树理论。” “不过,翁法罗斯吗……” “喂!” 黑塔一看逸尘这副陷入沉思的模样,立刻出声打断。 “他不会帮你制造【绝对】的,别想了。” “那个第一天才说不定只是想让你变成帝皇三世,你少在那里擅自期待。” 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逸尘面前,仰起脸盯着他的眼睛。 “理想国什么的……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用更合理、更安全的方式。所以——” 她伸出手,精准地摸上逸尘的侧腰。 “——不·准·思·考。” 话音未落,手指用力一拧! “嘶——” 逸尘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黑塔你下手轻点……!” 他试图躲开,但黑塔的手指像是焊死在了那里, “我、我没在想那个!真的!” “哦?” 黑塔挑眉,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 “那你在想什么?嗯?” “我在想……” 逸尘疼得龇牙咧嘴,却忽然勾起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在想……会和我一起想办法这句话,听起来真暖心。” 黑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 下一秒,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帽檐下的脸迅速泛起红晕。 “少、少在那里转移话题!”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急促,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犯蠢,给所有人添麻烦而已!” “是是是……” 逸尘揉着腰,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显, “知道了,黑塔大人。” 第18章 蹲守 螺丝咕姆适时上前,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那么,关于赞达尔?壹?桑原的邀请……两位有何打算?” “无论那位第一天才的意图为何,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观测实验范畴。需要……制定更详细的应对策略吗?” 黑塔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那个宇宙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他既然主动让我们去找他,那我们就去呗。 正好,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第一天才,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没错没错!” 逸尘立刻接话。 “必须去会会他!我堂堂逸尘,怎么可能走那种bad ending路线!必须制裁!” “到时候我们直接大军压境,管他有什么算计。就算他有九个也不怕!” “为什么突然画风又转变成热血大战了啊!” 三月七忍不住小声吐槽,肩膀耷拉下来。 “虽然来理想国这一个星期是玩得很爽啦……但为什么就是不能完美地度过一次轻轻松松、没有大战的开拓之旅呢?” 她想起匹诺康尼的混乱,想起之前观测屏里那些可怕的画面,有点心累。 逸尘闻言,伸手揉了揉三月七的头。 “别担心,小三月。我们还不知道翁法罗斯具体在哪儿呢,那位第一天才也没给坐标。接下来与其说是大战,不如说是一场寻找之旅。” “到时候真要有什么大人的战斗,你就负责在后方,给我们所有人套盾,怎么样?专业辅助,至关重要。” 黑塔在一旁点了点头,把话接了过去。 “不错。这次本质上属于天才俱乐部内部的历史遗留问题核查。你们没必要直接参与。” 她目光扫过星、三月七、丹恒,还有花火和星期日,理所当然的说着。 “玩好自己的就行。观光,体验理想国生活,或者继续你们的宝箱探索大业,都不错。” 话音刚落—— “我反对!” 花火第一个跳了出来,双手叉腰。 “青梅竹马有义务全程监督小天才的一切危险行动!而且这么好玩的事——见第一天才诶!——怎么能少了欢愉的见证?不行不行,花火大人必须去!” 星也向前一步。 “开拓,就是要一起去没去过的地方。” 三月七看了看星,又看了看逸尘,举起手。 “我、我也要去!虽然有点怕……但说好了是一个整体,不能丢下我们!” 丹恒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到了三月七身侧,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星期日微微欠身。 “请允许我同行。我对赞达尔?壹?桑原的理念,以及他提及的条件颇为在意。或许,这亦是我追寻答案之路的一部分。” 黑塔看着瞬间反水、态度坚决的众人,又瞥了一眼旁边笑得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逸尘,不由得冷哼一声。 “……随你们的便。” “不过事先声明,要是拖后腿或者乱来,别怪我把你们丢回列车。” “放心放心~” 逸尘笑眯眯地打圆场,然后拍了拍手。 “那么,计划初步确定:寻找翁法罗斯,然后继续观测其他宇宙。” 说着,他看向黑塔和螺丝咕姆。 “忆庭那里我认识一个朋友,今晚我先问问她。至于现在——” 他伸了个懒腰,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 “大家忙活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 这个提议得到了普遍认同。 众人带着各自的思绪和八卦余韵,三三两两地散去。 逸尘将难得安静下来、似乎真的有些困倦的花火送回家,耐心听着她迷迷糊糊念叨了几句“青梅竹马必胜”的梦话,替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随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再次朝着尖端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实验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里面的主光源已经调暗,只留下几处仪器待机的微光。 一个身影抱臂靠在主控台边,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果然,我就说你肯定会来。” 逸尘脚步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反手关上门。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黑塔。” “少来。” 黑塔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亮。 “在其他人面前装得轻松……你当我没看见你盯着屏幕最后那个画面时的眼神?” 逸尘走到她身边,靠在对面的控制台边缘,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那智械哥出来嚣张两句,就直接跳到大结局。连点过程都不给看,简直恶意剪辑。” “所以?” 黑塔抱起手臂。 “你又在盘算什么?” 逸尘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只不过是不想看着我的小助理变成帝皇三世而已。。” 黑塔愣了一下,随即哼笑出声。 “呵,怎么就是你赢了,明明戒指都是你先做的。” “但告白是同时发生的,好不好?” 逸尘立刻反驳。 “严格来说,是平局。” “那怎么算?” 黑塔向前倾身,凑近了些,直直看进他的眼睛。 “我们互相绑定20个琥珀纪?” “我很乐意哦,亲爱的小助理逸尘先生。”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逸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还有某种他没敢深究的、柔软而坚定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找到合适的词句回应。 平时那些插科打诨、游刃有余的调侃,此刻好像都卡在了喉咙里。 黑塔也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退开。 她似乎也在等待他的反应,只是耳根逐渐蔓延开的绯红,暴露了她并非表面那么游刃有余。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低频音,和彼此间几乎能听见的、稍稍加快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几秒。 直到某种后知后觉的、混合着尴尬与心跳加速的感觉,同时攫住了两人。 几乎是同时,他们略显仓促地移开了视线。 第19章 秀恩爱 “……咳。” 逸尘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 黑塔也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袖口。 短暂的沉默后,黑塔率先回到正题。 “所以,你大晚上偷偷溜回实验室,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还在想着【绝对】的诞生吧?” 她说着,手很自然地伸过去,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力拧,只是轻轻拉了拉逸尘腰侧的衣服下摆,动作近乎安抚。 “我不是说了吗,” “会陪你一起研究的。所以……” “所以别再一个人胡思乱想,更别想着偷偷一个人去验证什么危险猜想——你是这个意思吧?” 逸尘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黑塔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指尖又无意识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逸尘看着她这个小动作,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拉着他衣角的手上。 “放心吧。” “【绝对】的计划已经结束了,毕竟也找不到第二个星期日了。” 他顿了顿,看向观测装置。 “我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创造一个新神,而是……” “怎么避免那个最坏的结局。” 黑塔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 逸尘转过头。 “不管怎么样,那个我失败了,走上了最差的路线。我……一定会吸取这个教训。” “因为,我接受不了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话音落下,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 黑塔依旧低着头,帽檐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都藏了起来。 “……哼。” 半晌,她才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声音明显软了下去。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找吧。找到避免那个结局的方法。” 她终于抬起头,却没有看逸尘,而是伸手重新调整观测装置的参数。 “继续观测。把时间锚点……定在他们结婚之后。看看所谓最差的路线,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成的。” “好。” 两人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屏幕。这一次,观测的画面变得……有些不同。 没有预想中紧张,没有什么生死搏杀,甚至没有什么宏大计划。 有的只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夫妻日常。 黑塔会笨手笨脚地试图按照菜谱做饭,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被逸尘敲头,嘴角却都带着笑。 逸尘偶尔会拉着黑塔去看日落,虽然对他们来说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任何吸引力,但两人就是能安静地看一整晚。 他们为花园里哪朵花先开打赌,为看不懂的肥皂剧剧情争论,为对方新换的发型或衣服发表评价…… 还会疯狂进行夫妻生活,当然这部分被黑塔脸红着跳过了。 总之,两人天天黏在一起,实验不做了,黑潮不打了,就知道秀恩爱。 观测屏仿佛变成了一个名为天才的恋爱头脑战的恋爱动作片,而唯一的两个观众——逸尘和黑塔——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尴尬。 实验室里的空气渐渐凝固。 黑塔的身体有些僵硬。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逸尘从背后抱住、虽然嘴上嫌弃却没挣脱的自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逸尘。 喂,你这家伙平时话不是最多了吗? 快说两句啊!吐槽一下! 或者像往常那样调侃也行! 别让这诡异的气氛继续下去了! 逸尘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理想国小伙立正了。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自己趁黑塔不注意偷亲她脸颊得逞后大笑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完全吐槽不出来啊... 这真的是我们吗? 终于,在屏幕里的黑塔和逸尘再次准备开一局后,现实中的黑塔忍无可忍了。 她啪地一下暂停了画面。 实验室瞬间安静得可怕。 “……咳。” 逸尘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声音。 “那个……看来,那个世界的我们,婚后生活还挺……充实?” “充实什么!” 黑塔猛地转头瞪他,耳朵通红。 “这根本就是消极怠工!放弃研究,放弃责任,整天就知道……就知道……” “享受生活?” 逸尘小心翼翼地接话。 “对!享受生……” 黑塔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她发现这个定义似乎也没错,只是过于直白。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飞快地移开视线。 仪器嗡嗡的运转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所以,” 最后还是逸尘打破了僵局,他指了指屏幕。 “最差的路线,看来并不是从婚后生活开始的。 问题应该出在……他们决定重新介入某些事的时候。 比如,回应某个邀请,或者,再次前往某个地方。” 黑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令人脸红的日常中抽离,回到逻辑层面。 “分析方向没错。” “但是……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休息了。” 她的目光飞快地从屏幕上那对依偎的身影上掠过,又迅速垂下。 “数据已经记录,关键帧也已标记。继续看下去……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更多收获了。” “那个,” 她稍稍侧过身,避开逸尘的视线, “今晚就先这样吧。” 逸尘点点头,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也好。时间是不早了。” “那个……要我送你回去吗?” 话一出口,两人都微妙地顿了一下。 你这混蛋装什么绅士……我住的临时客房和你家就隔着一百多米,是同一条街上的两个方向。 送什么送,一起走出去然后在路口分开吗? 黑塔在心里狠狠吐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其实更想立刻、独自、安静地离开这个充满尴尬气氛的实验室,但某种奇怪的情绪让她没有直接拒绝。 “……嗯。” 她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自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那些温馨到令人无所适从的画面关在里面。 走廊里灯光柔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们走得很近,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不一致而轻轻碰触,又立刻分开。 没人说话。 平时总能轻松找到话题互相调侃的两人,此刻却像同时患上了失语症。 刚才屏幕上那些过于真实的夫妻日常像无形的幽灵飘荡在两人之间。 逸尘双手插在兜里,目视前方,理想国小伙踏正步中。 黑塔则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她抿紧的嘴唇。 ……她刚才被从背后抱住的时候,好像耳朵红了。 ……他那副得意洋洋偷亲成功的样子,简直蠢死了。 ……原来她也会露出那种拿人没办法的纵容表情啊。 ……原来他私下里是这种……黏人又幼稚的性格吗? 无数杂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两人脑海里闪过,又被强行按下。 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此刻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走到了分岔路口。 左边通向逸尘家,右边通向黑塔暂住的客房。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咳,到了。” 逸尘开口,声音有点干。 “嗯。” 黑塔点点头,依旧没抬头。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轻轻吹过。 “那……” 逸尘顿了顿。 “明天见?关于忆庭那边,有消息了我立刻通知你。” “好。” 黑塔应道,终于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移开。 “你也……早点休息。” 她说完,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于关心了,立刻补充了一句,试图找回平时的语气。 “我是怕你明天效率低下,耽误分析进度。” 逸尘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知道,黑塔女士。”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晚安。” “……晚安。” 黑塔说完,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客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丝仓促。 逸尘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他也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只是脚步有些慢,眼神望着夜空,不知在想什么。 夜晚的理想国依旧安宁美好。 第20章 这是命令! 逸尘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夜灯。 他换了鞋,刚松口气,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个带着戏剧性哭腔的声音: “哎呀呀——深夜才归家的丈夫……” 只见花火侧躺在逸尘的床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故作姿态地抹着眼泪。 她穿着儿童睡衣,头发稍微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边,在昏黄光线下还真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呜呜呜……独守空房的小花火,已经变成没人要的糟糠之妻了……好可怜,好凄凉……” 她一边哭诉,一边从指缝里偷偷观察逸尘的反应。 逸尘站在卧室门口,看着眼前这出即兴表演,有点想笑。 谁家过家家小孩。 “失败的妻子?” 他走过去,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连结婚申请都没递过吧,花火大人。” “那是形式问题!” 花火立刻坐起身,不服气地反驳, “青梅竹马的感情难道需要一张纸来证明吗?!小天才你太肤浅了!” “是是是,我肤浅。” 逸尘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 “所以,这位感情深厚的青梅竹马,能不能给你的丈夫腾点地方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花火眨眨眼,脸上的哀怨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非但没让开,反而往床中间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嘛来嘛,床这么大,分你一半~” “作为晚归的补偿,小天才要给我讲睡前故事!要那种轰轰烈烈、感天动地、最后happy ending的爱情故事!” “……你刚才不是还在演怨妇吗?” “那是上一幕!现在这一幕是宽容大度的妻子原谅晚归丈夫并索要甜蜜补偿!” 花火理直气壮, “快,该你接戏了。” 逸尘看着她兴致勃勃、毫无睡意的脸,忽然想起黑塔。 他有点恍惚。 “怎么了?” 花火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 “小天才你表情好奇怪哦……该不会,今晚和黑塔加班,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逸尘回过神,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象力过剩。” 他绕到床的另一侧,坐下。 “睡前故事没有。不过如果你再不睡,明天你就留在家里补觉吧。” “诶——怎么这样!” 花火立刻躺平,拉过被子盖好,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睡了!马上睡着!”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就在逸尘以为她真的消停了的时候,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小天才。” “……又怎么了。” “你的病房……我去过了。” 房间里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逸尘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听起来很随意的语气问: “那里啊……感觉怎么样?” 被子动了动,花火的脑袋又探了出来。 这次她没有笑,也没有搞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感觉……小天才就是可怜鬼。” 没有多余的修饰,就是一句直白的结论。 逸尘怔住了。 他预想过花火可能会说好空旷、好冷清,或者用她一贯的戏剧风格渲染一番悲情男主角的过去。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近乎心疼的话语。 “……是吗。” 他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揉了揉花火的头发。 “都过去了。” “我知道过去了!” 花火忽然提高了声音,有些气鼓鼓的。 “但就是……就是很气嘛! 凭什么呀!明明小天才应该是最有趣、最会玩、最能搞出大乐子的人! 结果小时候只能对着天花板发呆……不公平!”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坐了起来。 “所以!”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逸尘的胸口。 “从今以后,你要加倍地开心,加倍地胡闹,加倍地去经历所有好玩的事情! 把错过的那份都赚回来!这是命令! 来自青梅竹马兼未来妻子的命令!” 逸尘看着她这副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认真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往事被的细微波澜,忽然就被一种温热的、酸酸软软的情绪覆盖了。 “好,都听你的。以后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保证把乐子搞到全宇宙最大。” 花火这才稍微满意了些,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她重新躺下,这次主动往逸尘这边靠了靠,把额头抵在他胳膊旁边。 “所以,赶紧睡觉。” “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执行补完逸尘快乐童年特别计划第一项!” “……计划名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不准吐槽!快睡!” 逸尘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关掉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能感觉到身边人传来的温度,和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可怜鬼吗…… 也许吧。 但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他这么想着,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感觉到花火的手指,悄悄地、很轻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逸尘扭过头去,只见花火看着他,用口型无声说着。 “晚安,小天才~” PS:为了大纲发展,所以金织女士OUt,后面也不加感情戏了。 直接准备吃肉。 第21章 阴成什么样了 第二天上午,实验室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专注,也多了几分凝重。 逸尘、黑塔和螺丝咕姆三人对着观测装置忙碌了一上午,试图定位帝皇路线转折的关键节点,却收获寥寥。 那段被掩盖了,关键部分模糊不清,甚至出现了逻辑断层。 “不愧是第一天才,” 黑塔抱着手臂,盯着屏幕上那片无法解析的数据乱码,冷声道。 “手段够隐蔽的。直接干涉或删除了特定时间线的记忆存档?阴成什么样了……” “从技术层面而言,这确实是最有效率也最难以追溯的方式。” 螺丝咕姆分析道。 “不过,他主动主持了那个宇宙二位的婚礼。从行为逻辑推断,他至少在那个时间点,并非纯粹的敌人。” 螺丝咕姆说到这里。 一个从未言明、却在此刻悄然浮出水面的念头,让他处理器的运转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迟滞。 在那个走向终结的宇宙里,作为他们共同挚友的螺丝咕姆,其位置……是否被这位第一天才以某种形式替代或顶替了? 这个想法带来了一丝属于有机生命体的情绪涟漪——酸涩。 “……不对,螺丝。” 黑塔察觉到了他这微不可查的停顿,她看向自己的机械友人。 “你难道没注意最后大战的那一幕吗?” 她手指快速操作,将观测记录中最终战场的画面局部放大。 在一片毁灭的混沌景象边缘,螺丝星清晰可见。 “螺丝星的舰队,同样参战了。” “在那个走向最坏结局的世界里,你依然站在我们这一边。直到最后。” 逸尘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螺丝咕姆的肩膀,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容。 “没错,螺丝。而且你想想,巡猎的我最后那一箭,瞄准的是博识尊。而赞达尔,是制造出博识尊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无论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在那一刻,他将赞达尔及其造物,视为了必须跨越的阻碍,甚至是敌人。” “总不能赞达尔的目的是毁灭自己创造的星神吧?” 黑塔挑眉补充。 逸尘收回手,看着螺丝咕姆。 “所以,放一万个心吧,螺丝。不管在哪个宇宙,我们天才三人组都是最聪明的组合,也是最好的朋友。” 螺丝咕姆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原来……刚才那点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属于被排除在外的隐忧,早已被两位挚友察觉了。 一丝属于有机生命的情绪再度传来,是温暖。 “是我多虑了。多谢二位。” “既然如此,” 逸尘拍了拍手,一副准备切换频道的样子。 “该去补充能量了。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路边摊,带你们去尝尝。” 黑塔轻哼一声,跟了上去。 “哼,路边摊?那就勉强相信一下你挑剔起来还算凑合的口味吧。” 螺丝咕姆自然地跟上,保持着半步左右的优雅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背影上。 距离。 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起以往,明显近了不少。 其实从今早实验室再见时,螺丝咕姆就察觉到了异样。 以往,逸尘和黑塔在非对抗性状态下,总会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安全距离。 那种距离,像是磁铁,一面相互吸引,一面又维持着不触碰的平衡。 但今早开始,那种平衡被打破了。 见面时先是短暂的、不自然的尴尬(这本身就很罕见),进入工作状态后,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便在不自觉中缩短了。 讨论数据时肩膀几乎相碰,传递物品时指尖的触碰不再瞬间弹开,甚至连站立的方位都隐隐形成一种将对方纳入可随时触及范围的态势。 如果说之前的距离是互相暗恋者心照不宣的楚河汉界,那么现在的距离,则无限接近于……已经确认心意、正处于微妙磨合期的热恋情侣。 一定是在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论让螺丝咕姆由衷的欣慰与愉悦。 作为友人,他乐见两位别扭的天才终于朝着更健康的情感关系迈进。 与此同时,一种更为沉重的责任感也随之加载、加重。 观测中逸尘怀抱黑塔尸体怒视博识尊的模样历历在目。 如果情感的加深,伴随着的是未来某个节点更惨痛的失去与偏执…… 不。 作为他们共同的朋友,作为这段珍贵感情的见证者与守护者,他绝不能坐视他们走向那个最坏的结局。 哪怕是面对第一天才的谜题,或是星神级别的阴影。 “螺丝,快点!那家摊子的招牌可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 逸尘回头招呼,说话时,手臂几乎擦过黑塔的肩膀。 黑塔似乎习惯性地想瞪他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躲开。 “听到了。” 螺丝咕姆温和应答,加快步伐跟上。 随后,天才三人组坐在了路边摊支起的小桌旁。 出乎意料地,螺丝咕姆成了附近孩子们的焦点。 他优雅的机械外形和温和有礼的回应,吸引了好几个理想国的小孩礼貌地前来请求合影,并表达了对酷酷的机器人先生的单纯喜爱。 螺丝咕姆耐心地一一满足。 黑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毒舌逸尘的机会。 她特地搬起自己的塑料凳子,咔哒一声,稳稳地放在了逸尘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看来,” 她端起免费提供的茶,抿了一口。 “螺丝比某些整天自称人见人爱的家伙,要受欢迎得多啊。” 逸尘看着几乎贴到自己胳膊的她,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无奈表情。 “哎呀呀,黑塔女士,你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毒舌攻击,就能掩盖你的真实目的了吗?”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 “你分明就是想坐到我身边!” 黑塔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反击或挪开,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 “呵,真是自恋到了新高度啊,逸尘先生~” “我只是觉得这边视角比较好,方便观察街道人流动态而已。” “是~吗~” 逸尘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不再穷追猛打。 这时,螺丝咕姆结束了短暂的明星见面会,回到桌边。 他看了看座位安排——原本随意摆放的三张凳子,此刻黑塔和逸尘紧紧挨在一侧,另一侧空着,形成了某种微妙的二人世界格局。 “出于纯粹的好奇心,以及为可能需要的社交礼仪做准备,” “容我冒昧询问二位——” “你们,是否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 “!” 黑塔手里的茶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逸尘不好意思的咳嗽两声。 螺丝咕姆仿佛没看到两人的细微失态,继续补充道。 “如果这个问题令二位感到不便,可以拒绝回答。 我只是需要据此判断,是否需要开始准备合适的贺礼,以及调整后续行程中双人舱位的分配方案。” 第22章 抱憾终身塔 短暂的沉默在餐桌上蔓延。 下一刻,黑塔肘了逸尘一下——显然是让他开口。 逸尘被这一肘,干咳一声,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这个嘛……黑塔还没和我正式告白呢。” “不过,礼物可以先准备着了。毕竟,嗯,趋势是好的。” “哈??” 黑塔一听,立刻转过头瞪他。 “你这混蛋在说什么胡话!凭什么是我要和你告白?!不应该是你先开口吗!” “切,” 逸尘把头扭向另一边,故意不看黑塔。 “凭什么要我先?我可是等着收告白的那一方。” “你——!” 黑塔看着他这副故意摆出的别扭模样,再联想到他平时那副毒舌调侃的姿态,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 “喂……你该不会……其实是傲娇小鬼吧?” “?!” 逸尘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黑塔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证据,越发笃定。 “平时摆出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能算计的毒舌模样,其实是为了掩盖真实想法,用相反的态度来吸引注意力……这不是典型的小学男生行为吗! 逸尘先生,你心理年龄真是三岁啊?” “胡说八道!” 逸尘立刻转回头反驳。 “我哪里傲娇了!我有我自己的节奏!这叫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到耳朵都红了?” 黑塔毫不留情地戳穿。 “天气热。” “哦~,不得了不得了,我们是在什么恒星内部不成?” “黑塔你……!” 两人就这么在小小的餐桌旁旁若无人地吵了起来,内容幼稚得堪比小学生辩论赛,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拉远距离,反而因为争论而越靠越近。 两人吵着吵着,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引得旁边几桌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几乎是同时,他们意识到在公共场合的失态,默契地同时收声,各自端起碗,假装专注地扒拉了几口饭。 气氛从幼稚争吵瞬间切换回诡异的安静进食。 吃着吃着,逸尘像是想起什么,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 “对了,下午我有点事,就不去实验室了。” “什么事?” “我要去找花火。” 逸尘答得干脆,甚至没打算找个更委婉的理由。 “……” 黑塔缓缓抬起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理想国……允许一夫多妻?” 逸尘愣了一下,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当然允许。这里尊重一切基于自愿和共识的情感关系形式,只要不损害他人权益和社会稳定,法律和道德上都没有限制。” 他回答得过于坦荡,以至于黑塔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吐槽这过于先进的社会制度,还是该追问他和花火到底算哪种共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午饭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结束。 逸尘离开后,黑塔也立刻站起身。 “螺丝,下午我打算先独自使用一下观测装置,进行一些……补充性分析。没问题吧?” 螺丝咕姆当然清楚黑塔想干什么。 “没问题。事实上,我也计划利用这段时间,对理想国社会架构中关于婚恋制度及习俗规范的部分,进行一次较为系统的数据采集与分析。” 黑塔点点头。 “随你。” 她独自回到实验室。 走到观测装置前,手指悬在主控屏上方,停顿了几秒。 她要找的,不是历史转折点,也不是赞达尔的线索。 而是……那个黑塔或者其他黑塔,在面对……类似情况时,是怎么处理的。 观测屏再次亮起,无数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黑塔聚精会神,快速浏览着那些来自不同宇宙的自己的碎片影像。 她看到了一个在发现逸尘与其他女性亲近时,瞬间黑化、微笑着拿出危险实验器材的病娇塔。 太极端了,否决。 我又不是疯子。 她看到了一个泪眼汪汪、死死抱着逸尘胳膊不撒手、用各种撒娇卖惨试图独占注意力的重女塔。 太软弱了,否决。 简直丢人。 她看到了一个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布局算计、用各种意外和巧合将潜在威胁一个个巧妙排除的心机塔。 太麻烦了,否决。有这时间不如多做几个实验。 她还看到了一个直接揪住逸尘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宣告主权、然后拖着人就走的直球塔。 ……太羞耻了,绝对否决! 一个个可能性看过去,或激进,或消极,或扭曲,或直白。 甚至还有一个抱憾终身塔。 她看得眼皮直跳,怀疑那个宇宙的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就没有一个……正常一点、体面一点、符合黑塔风格一点的处理方式吗?! 她烦躁地切换着画面,试图找到一个能在保持高傲、理性、毒舌外壳的同时,又微妙地达成某种宣示或掌控效果的方法。 既不能显得太在意,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 既要让他明白界限,又不能把关系搞僵…… 既要应对花火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乐子人,又要维持住自己的节奏…… 观测屏上的画面仍在飞速流转,映照着黑塔越来越紧绷的侧脸。 难道就没有一个傲娇塔能完美通关的模板吗?! PS:已经在为圣杯战争做准备了 目前可公布名单 星期日:万维克(女)(宝具:太一之梦(新剧情版)(需要女逸尘支持)) 知更鸟:女逸尘(同协圣女)(希佩最宠爱的女儿)(宣战寰宇所有罪恶之人)(宝具:召唤所有同协令使) 三月七:长夜月(屠杀忆庭之人)(宝具没想好) 丹恒:丹枫(完成化龙妙法版)(宝具:云上五骁) 星:穹(剧情接近完成版)(凯文上车版)(上过最后一课版)(宝具:天火出鞘!) 逸尘:绝对星神 还有一个名额不知道给谁,以上英灵都会有观测到,观测之后就战! 第23章 花火大人阴成啥样了 另一边,逸尘被花火拽着,正在执行她那套所谓的逸尘快乐童年补完特别计划。 计划内容听起来很纯真。 去游乐园体验从未有过的疯狂玩耍,去糖果工厂亲手制作夸张的甜点,去全息影院看最无厘头的搞笑电影…… 但执行起来,气氛却微妙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滑去——这根本就是约会吧! 游乐园里,花火非要和逸尘坐双人过山车,在最高点俯冲时紧紧抓着他的手尖叫,下来后却笑着说是害怕。 糖果工厂里,她把自己做的、形状歪歪扭扭的星星糖强行塞进逸尘嘴里,然后眼睛亮晶晶地问甜不甜。 全息影院里,她看着无聊的喜剧片笑得东倒西歪,最后几乎靠在了逸尘肩上。 逸尘全程保持着一种陪孩子胡闹的心态,任由花火安排。 他能看出花火是真心想让他体验这些普通的快乐,那些他童年缺失的、吵闹而鲜活的瞬间。 这份心意他领了,尽管方式过于花火式的直白和戏剧化。 只是这越来越近的距离,和周围路人偶尔投来的年轻情侣真甜蜜的目光,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好啦!” 从影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花火却依然精力充沛地拍了拍手。 “今日计划最终项——!” 她转过身,面对逸尘,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魔法的角度。 “我们去开房吧!” “……” 逸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啊?” “开、房、呀!” 花火一字一顿。 “就是去酒店,住一晚!这可是童年补完的重要一环!体验在外过夜的兴奋感!” “……我记得家里就有足够的房间。” 逸尘试图挣扎。 “那不一样!家是家,酒店是酒店!” 花火摇晃着手指。 “而且——我们要去那种酒店!” “——专用情侣酒店哦!” 逸尘:“……” 理想国的这一行其实也十分发达。 他看着花火眼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必须答应”的光芒,感觉额角在隐隐跳动。 “花火,” 他试图讲道理。 “情侣酒店……和我们补完童年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花火理直气壮。 “童年梦想里难道没有像大人一样去很厉害的地方过夜这一项吗? 情侣酒店就是很厉害的地方! 可好玩了!这完全是童年幻想的延伸与升华!” 诡辩,这绝对是诡辩。 “而且,” 花火忽然放软了声音,扯了扯逸尘的袖子,露出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花火今天计划得好累哦,脚都走酸了,不想再走回家了嘛……小天才忍心让我这个辛苦了一天的计划执行人露宿街头吗?” 你的意思是,一位欢愉令使走路走的很累? 这家伙在故意卖惨! 但是,逸尘看着她那双写满你不答应我就闹的眼睛,以花火的性子,如果拒绝,她绝对能想出更离谱、更让人头疼的后续方案。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应该不会太出格吧?” “小天才猜猜呢~” 花火眨眨眼,忽然踮起脚尖,凑到逸尘耳边。 “花火大人可是提前检查过小天子的浏览器记录哦~” 她顿了顿,欣赏着逸尘瞬间僵住的表情。 “原来呀——小天才是个足控呢~” “——啊?!” 逸尘一下就冷静下来了,他根本不是足控,如此想来,应该是在仙舟那次的搜索记录,那次因为被流萤抓包所以没隐藏才会被花火查到。 差点让他汗流浃背了。 不过也对,他的浏览器记录明明用七层加密协议锁在独立虚拟分区里,就算是螺丝咕姆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才能找到。 好险……差点就自乱阵脚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奈和被冤枉的窘迫。 “我不是!我没有!那是……那是之前给逸尘人偶挑礼物配件的时候,顺手搜的参考数据而已!” 这个反应,反而比直接否认更像一个被戳破无关紧要小秘密的正常人。 完美的掩护。 花火盯着逸尘那张写满无辜和小小懊恼的脸,心中警铃微响。 不妙……反应太自然了,不像是被说中真正秘密的样子…… 银狼那家伙给她假情报? 还是说这家伙的演技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她眯起眼睛,没有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毕竟,她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成功胁迫逸尘同意去情侣酒店。 过几天她就要动身去【二相乐园】了。 在那之前…… 花火的目光在逸尘的侧脸、脖颈、还有被她挽着的胳膊上悄然扫过。 一定要好好品味一下小天子的味道才行。 如果能直接上垒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啦好啦,不是就不是嘛~” 花火立刻换上轻松的笑脸,抱住逸尘的胳膊。 “那我们快出发吧!宇宙航行主题套房在等着我们呢!” “宇宙航行?” 逸尘被她拖着走,忍不住吐槽。 “那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之前不是天天都在星海里航行吗?” 花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没有直接反驳。 宇宙航行本身当然不稀奇……但情趣版的,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酒店宣传册上那些模棱两可的描述和暧昧的示意图,可是连她看了都会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呢。 办理入住的过程倒是异常顺利高效,理想国的服务人员保持着专业而友善的微笑,对逸尘这张在理想国几乎无人不晓的脸也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 花火接过房卡,拉着逸尘,雀跃地走向电梯。 进入所谓的主题套房,逸尘环视四周,第一印象是……还行。 房间宽敞,设计确实围绕宇宙航行展开。 墙壁是深邃的星空壁纸,点缀着缓慢移动的星云投影。 家具线条流畅,带有金属质感。 房间中央的圆形大床被设计成类似舰桥指挥舱的样式,床头有发光的控制面板。 一侧还有个透明的球形吊椅,里面铺着软垫。 看起来……像是个比较有特色的精品酒店房间。 除了墙角某个造型奇特的、带扶手的椅子,和床头柜上放着的几个用途不明、但造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东西的小型遥控器之外,其他设施似乎都还算正常。 第24章 得吃这一块 花火晃着腿,一脸期待地看着逸尘。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航行的感觉?” 逸尘又仔细打量了一圈,走到窗边,又看了看那个球形吊椅,最后目光落在那几个小遥控器上,挑了挑眉。 “就这啊……” “除了几个辅助设施比较显眼之外,其他的也就是个主题装修稍微用点心了的普通酒店嘛。我还以为会有模拟重力失控或者空间折叠的体验舱呢。” 他说话时,看着花火,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花火看着他这副见多识广、毫不惊讶的模样,心里有点挫败,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更加高涨的挑战欲。 小天才果然不好糊弄……看来,得启动B计划了。 依靠花火大人自身的魅力和直球! 她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却悄悄朝逸尘那边挪了挪,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床单,靠近逸尘撑着床的手。 “普通的酒店,怎么可能有特别的体验呢~” “关键呀,在于怎么使用这些设施~” 逸尘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期待与某种更深处意图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圈,果然,最终目的就是想吃了我吧?” 花火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向前一扑! “小天才——!” 逸尘猝不及防,被她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床上。 花火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头两侧,两条马尾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来一阵痒意。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呼吸可闻。 “……既然被看穿了,那花火大人就不客气啦!” 花火的声音带着点颤。 “小天才,你还是从了花火大人吧!” “花火大人什么模样都可以变哦~ 你喜欢什么样的?清纯的?成熟的?优雅的?还是……更火辣一点的? 只要小天才说出来,花火大人立刻就变给你看! 怎么样?桀桀桀……” 她故意发出反派似的笑声,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紧张。 “而且!” “作为逸尘快乐童年补完特别计划的最终项,同时也是犒劳辛苦了一天的花火大人的报酬——” “初尝禁果……就是最好的奖励!” 话音落下,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逸尘躺在下面,看着花火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她身上传来的炙热。 他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想把视线移开。 坏了。 这下真的来感觉了。 ...... 第二天清晨。 逸尘背着花火走出酒店。 花火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脑袋歪着枕在他肩头,头发凌乱地散落。 “小天才……”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凑在逸尘耳边小声说。 “刚刚……我偷偷看了一下……” “……抱歉。是我没控制好。” “不用道歉哦~” 花火打断他,侧过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得意。 “花火大人……很欣慰哦。” “这是属于我们二人的欢愉之道!” “而且,小天才就是很喜欢很喜欢花火大人吧? 平时还总装出一副清冷禁欲、什么都算计明白的模样……原来是个反差男呀~” “不对,” 她想了想,又自己否定,笑出声。 “好像也不算反差?毕竟是理想国超人嘛,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轻轻抖,但笑容不减。 逸尘听着她的笑声和调侃,无奈地摇摇头,手臂却更稳地托了托她,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好了好了,”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 花火懒洋洋地问。 “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正式确定什么吗?比如……” “结婚之类的?” “结婚?!” 花火猛地抬起头。 “才不要!” “?” 逸尘有些意外。 “结婚干嘛呀!” 花火理直气壮地说,手指戳了戳逸尘的肩膀。 “结婚了,花火大人缺的后宫修罗场乐子谁来给我补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 逸尘彻底无语了。 他早该想到的。 “所以呀,” 花火重新把脸埋在他肩窝。 “就这样挺好的。小天才还是大家的小天才,花火大人呢……是你独一无二的、嚣张的、随时可能把你吃掉的青梅竹马兼头号乐子合伙人~” “当然……第一次是花火大人的,这点谁也别想抢。” “啊,你们在说什么呢?” 下一刻,一个好奇的声音,突兀地从路边一个垃圾桶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垃圾桶的顶盖被从里面推开,一颗灰扑扑的脑袋探了出来——星。 逸尘看着半个身子埋在垃圾桶里的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在垃圾桶里干嘛?” 花火也从他背上抬起头,,饶有兴致地趴在逸尘肩头看戏。 星双手扒着垃圾桶边缘,一本正经地回答。 “开拓!” 逸尘:“……” 花火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星从垃圾桶里利落地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在逸尘和背上的花火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逸花火那副慵懒的模样上。 她眨了眨眼。 “你们,刚从酒店出来?” “咳咳!” 逸尘被这过于直白的提问噎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背上正偷笑的花火,试图维持住年长者的威严。 “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瞎打听。” 叮咚。 下一刻,星的手机传来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笔数额相当可观的信用点转账,逸尘意思再明显不过——封口费,或者说是转移注意力费。 星看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 突然,前几天车厢里的某个记忆片段闪回—— 那天下午,观景车厢。 三月七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星,我跟你说,我打算开个盘!” 星:“?” 三月七眼睛发亮,手指挨个数:“你看啊,黑塔女士,花火,知更鸟,流萤……还有虽然不太可能但万一呢的星期日先生! 赌谁最先和逸尘修成正果!赔率我都算好了!丹恒老师说不参与,姬子姐姐和杨叔笑而不语,就咱俩了!来嘛来嘛,下注下注!” 星当时觉得这事很麻烦,而且修成正果的定义模糊,不利于精准判断,所以没立刻答应。 现在…… 星看了看手机里新鲜到账的、来自当事人的巨额封口费,又抬头看了看逸尘略显匆忙离开的背影,以及他背上那个朝自己得意Wink了一下的花火。 一个清晰、明确、无可辩驳的事实摆在眼前。 灰发少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缓缓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信息,就是财富。 而她现在,掌握了绝对的优势信息。 “桀桀桀……” “小三月啊小三月……” “你的零用钱……是我的了。” PS:圣杯战争最后的参战人员 帕姆:炸毁星穹列车车厢的某无名客 宝具: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宝具:星穹列车车队冲撞,外加召唤全体无名客 他们主要出来压制绝对,不然牢尘加女逸尘夺舍希佩和万维克其他人打不了 让帕姆好好开心一下 不过苦了牢尘这次要被车队撵了 (从吃完晚饭修改到11点55文,番茄大人(?﹏?)) 第25章 底牌 片刻后,逸尘将花火轻轻放回自己房间的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实验室了。黑塔和螺丝还在等观测数据。” 花火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好啊~” “不过,小天才……要答应花火大人一件事哦。” “什么?” “我们做了这件事……” 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意有所指, “暂时别和黑塔说哦~” 逸尘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花火大人看不到她听到这件事时的表情呀!” 花火双手比划着。 “想象一下!黑塔那张总是冷静高傲的脸,听到她还没正式到手的小助理,先被花火大人吃干抹净了……会是什么表情呢? 震惊?愤怒?羞恼?还是……啊,说不定会直接红温,掏出魔杖准备物理超度我们两个?”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发光: “那种级别的乐子,如果不能亲眼见证,不是太可惜了吗! 所以呀,这件事要变成花火大人压箱底的王牌! 在最适合、最戏剧性、最能产生爆炸效果的时刻,再轻轻、轻轻地……抛出来~” 她说完,看着逸尘有些复杂的表情,又放软了声音。 “而且,小天才你也不希望现在就和黑塔摊牌,把局面搞得更复杂吧? 她可是傲娇,处理不好会直接进入冷战模式的哦。 给她一点时间嘛……也让花火大人好好品味一下,独占这个秘密的滋味~” 逸尘沉默了片刻。 花火说的不无道理。 黑塔那边……确实需要更谨慎的时机和方式。 以她的性格和骄傲,如果现在知道,恐怕不只是物理魔法那么简单。 变成病娇塔就不好了。 不过,花火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吧,保守秘密什么的...拙劣的借口,分明是为了后宫路线发展。 逸尘思考着,最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花火的头发。 “……随你吧。” “不过,别玩脱了。黑塔的报复……你我都清楚有多麻烦。” “知道啦知道啦~” 花火开心地点头,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花火大人最有分寸了!小天才快去忙吧~记得想我哦~” 逸尘摇摇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逸尘推开实验室的门。 “终于来了?” 黑塔背对着门口,站在主控台前。 “我还以为某些人执行童年补完计划执行得乐不思蜀,直接把实验室和正事都忘到星海另一边去了呢。” 她说着,转过身来。 帽檐下,嘴角其实已经勾起了一个弧度。 这家伙总算回来了,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和烦躁似乎瞬间被填平了些。 她刚想继续抱怨两句他浪费时间的行径,目光扫过他的脸,然后向下—— 落在了他的脖颈侧方。 一个唇印。 边缘因为蹭到而有些模糊,但形状清晰。 黑塔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瞬间冻结,然后彻底拉平向下。 所有刚到嘴边的、带着惯常毒舌意味的抱怨全部噎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头去,重新面向屏幕,只留给他一个绷得笔直的背影。 逸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弄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吧?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花火那边不可能主动说,星……星虽然看到了,但她已经收下封口费了啊,她该不会是黑塔的间谍吧! 逸尘快速分析,试图找出黑塔突然变脸的原因,只见一旁的螺丝咕姆,优雅而沉默,指了指他自己的脖颈侧面。 逸尘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 逸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滴冷汗,无声地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不好! 花火那家伙……什么时候留下的?! 关键是……被黑塔看见了!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以及黑塔那边传来的、明显比平时用力许多的、敲击控制面板的哒哒声。 逸尘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解释?黑塔那副样子明显已经进入了极度不悦且拒绝沟通的模式。 螺丝咕姆收回手指,金属面庞上看不出表情。 逸尘:“……” 见逸尘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螺丝咕姆向前几步,走到他身边。 这位机械绅士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逸尘的肩膀。 是自求多福的委婉表达。 随即,螺丝咕姆便走向实验室门口,自动门无声滑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外。 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与突发危机……显然超出了他常规协议的处理范围。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逸尘的处理能力了。 虽然目前看来,成功率不容乐观。 实验室的门再次关闭。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逸尘,和那个背对着他、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气息的黑塔。 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只有黑塔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逸尘感觉压力有点暴大。 但是,不能再沉默了。 “……黑塔。”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敲击声戛然而止。 但黑塔没有回头。 逸尘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个……” 他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具有冲击力的解释。 难道要说是花火不小心蹭到的?还是说只是个意外? 哪一种听起来都苍白得可笑。 就在他卡壳的瞬间,黑塔冰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徒劳的尝试。 “不用解释。” “我对你那些丰富多彩的私人活动,没有任何兴趣。” 她终于转过身看向逸尘,冷冷的。 “实验室是工作的地方,逸尘先生。” “如果你无法分清私人事务与正事的界限,带着多余的纪念品和显然不清醒的头脑来这里,干扰研究进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脖颈上那处刺眼的痕迹,更冷了几分。 “我不介意请你立刻离开。直到你处理好所有私人问题,并且能保证不再将它们带入工作环境为止。” 第26章 没生气 逸尘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擦了擦脖子侧面。 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那点暧昧的痕迹总算淡去不少,但心理上的尴尬和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擦掉了……” 他干巴巴地说,试图缓和气氛。 “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我们还是先工作吧,观测数据要紧,啊哈哈……” “我保证,这种……意外,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黑塔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评估他承诺的可信度。 半晌,她才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说,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她没有赶他走,但也没有任何缓和态度的迹象,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回身,重新面向观测装置的主控屏。 下一刻,黑塔近乎刻意的调出了观测记录库,停在了一个标记着特殊符号的存档上。 病娇塔世界线·情绪极端化样本。 观测屏再次亮起。 这一次出现的画面,氛围截然不同。 同样是一个可能性,同样是逸尘和黑塔。 画面中的黑塔脸上带着甜美到诡异的笑容,正亲昵地挽着逸尘的手臂,走在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她的目光看似温柔地落在逸尘脸上,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无笑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而当某个路过的女性(似乎只是普通问路)多看了逸尘两眼,甚至只是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 病娇黑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挽着逸尘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下一秒,那个问路的女性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她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随后像是完全忘记了刚才要问什么,也仿佛没看到逸尘和黑塔一般,径直转身离开了。 做完这一切,病娇塔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指尖。 她仰起脸,对逸尘露出一个更加灿烂、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亲爱的,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关于你明天独自去实验室的日程……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好吗?” 画面在此定格、扭曲,随即露出了背后冰冷而令人窒息的真实。 场景瞬间切换,不再是阳光下的街道,而是一间位于宇宙偏僻角落的,无法被任何人找到的实验室。 光线惨白,寂静无声。 逸尘正躺在一个透明的维生舱内,无数神经接驳线从他的太阳穴、后颈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复杂的主机阵列。 而刚才那个在街头巧笑倩兮、谈笑间扭曲他人认知的病娇塔,此刻正独自站在维生舱旁。她脸上已没有了那种甜得发腻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专注。 她的手指在悬浮的控制光屏上快速滑动,调整着参数。 【沉浸式认知模组·日常交互测试第317次】。 【外部信息过滤协议运行正常,未检测到目标意识异常波动】。 真相残酷而简单: 方才那看似正常甚至甜蜜的街头互动,那看似活着的逸尘…… 全部是程序。 是模拟。 是囚笼。 是黑塔为他精心编织的、一个只能有她的世界。 现实实验室里,逸尘看着这幅画面,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瞬间又沁出几层。 这……这绝对是武力威慑吧! 就在他心脏狂跳的时候,身旁的黑塔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观测屏上的恐怖画面瞬间消失,重新恢复到待机的幽蓝界面。 黑塔转过头,帽檐下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 “啊,不好意思,逸尘先生。” “观测错世界线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不小心点开了一个错误的文档。 逸尘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再回想起刚才屏幕上维生舱里那个自己,只觉得那股寒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地浸入了骨髓。 实验室里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逸尘终于扛不住这压力。 “唏……黑塔,那个……我们,可以和解吗?” 话音刚落,黑塔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猛地转过头。 “和解?!” “我没有生气!” 她强调着,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 “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了某个公私不分、带着不明痕迹、头脑显然不清醒就来干扰工作的合作者吗? 不,那只是基于效率和专业性的合理评估与提醒!” 她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又瞟了一眼逸尘的脖颈,眼神瞬间更冷,立刻移开。 “至于刚才的观测样本,那只是数据筛选过程中的一次正常失误。 它不代表任何含义,更不是某种幼稚的警告或威胁。” “如果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那是你自己的问题,逸尘先生。” 逸尘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明气得快冒烟却硬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的紧张忽然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果然……还是傲娇塔啊。 他揉了揉眉心,换上了一副更认真、也更诚恳的表情。 “好,好,你没生气。” “是我不该让私人事务影响到工作状态,更不该带着痕迹出现在实验室。这是不专业的表现,我道歉。” 他顿了顿,看着黑塔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 “我保证,以后会注意界限,保持专业。观测数据和研究进度是第一位。 至于其他的……” 他斟酌着词句。 “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再有让合作伙伴感到困扰或分心的意外发生。” 他没有具体指代什么,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黑塔听着他的话,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抿着唇,目光落在控制面板不断流转的数据流上,似乎在消化他的道歉和保证。 又过了几秒,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 这算是暂时接受了道歉? 她依旧没有看他,但伸出手,关掉了那个一直停留在病娇塔档案目录的界面,重新调出了之前中断的正常观测数据分析面板。 第27章 随你 片刻后,实验室。 观测程序重新启动。 但气氛……怪怪的。 没有平时互相调侃的轻松,也没有激烈争论的锋芒,只剩下公式化的数据交换和偶尔必要的操作指令。 逸尘处理着他的负责区域,总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每当他忍不住抬眼,总能捕捉到黑塔迅速移开的视线,或是她帽檐下微微抿紧的唇线。 果然还是很在意吧,黑塔你这家伙。 逸尘思考着,也学着黑塔,偶尔偷偷瞥一眼,然后又转回来。 时间在沉默与偶尔的仪器滴答声中缓慢流逝。 几个系统时过去了。 终于,在逸尘完成某个区域的深度筛查,又看了一眼黑塔之后,一直专注于自己那部分工作的黑塔,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椅子,正面朝向逸尘。 “行了。” 逸尘看着她。 黑塔避开他的直视,语气硬邦邦的。 “别看了。” “我不生气了。” 她说完,立刻像是后悔了一样,飞快地补充纠正: “不对!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生气! 那只是基于原则和效率的必要反应! 现在,反应期结束了,所以恢复正常工作状态就可以了! 你不要再摆出那副样子了! 很影响……我的判断节奏!”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那……黑塔女士,为了庆祝反应期顺利结束,以及保证后续判断节奏不受影响……” “待会儿工作告一段落,我请你吃甜品怎么样?我亲自下厨,以表诚意。” 黑塔瞥了逸尘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数据屏。 几秒后,她才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这还差不多。” “那我就……勉强接受你的诚意吧。” 逸尘你这家伙……居然只是因为被我冷漠对待了几个小时,就变得那么小心翼翼、一副随时准备认错的模样…… 果然,心里还是爱惨了我啊。 既然如此……那便原谅你吧。 她默默地在心里划掉了对逸尘的观察期和待定惩罚。 虽然一开始看到的时候,确实有那么……一丝丝的愤怒和不舒服。 但理想国毕竟允许基于共识的多种关系形式。这是此地的社会共识,也是他们认可的法律与道德边界。 作为理性且尊重当地文化的学者,黑塔女士似乎……也不好再对此多说什么。 至于脖子上的那个痕迹……虽然最初确实刺眼得让她想用消毒液擦掉整个区域…… 但伟大的黑塔女士,胸怀如宇宙般广阔,怎么会一直拘泥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没错,只是小事。 根本不值得持续投入情绪资源。 她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片刻后,逸尘带着准备好的食材,来到了黑塔在理想国暂居的客房门前。 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理由显而易见——花火还在呢! 以那丫头的性子,要是看到黑塔上门,指不定会兴奋地搞出什么正宫检阅、青梅竹马大胜利之类的夸张戏码,万一真把黑塔刺激到往病娇塔方向发展……那后果逸尘想都不敢想。 他按响门铃。 几秒后,门开了。 黑塔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发梢还染着些许未干的水汽,柔软地贴在颈边。 她罕见地没戴帽子,长发自然地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看到逸尘,她挑了挑眉。 逸尘看着她这副刚出浴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惯常的调侃笑意。 “哦?伟大的黑塔女士这是特意为了迎接我,才沐浴更衣,以示隆重吗?” 黑塔闻言,立刻抱起手臂,瞪了他一眼。 “不过是遵循基本卫生习惯罢了。” “不像某些人……连临时纪念品都舍不得清理干净,非要保留到人前展示,品味独特。” 逸尘被她这毫不留情的直球嘲讽噎得笑容一僵,黑塔这是逮着机会就要刺他一下。 忍一手,先忍一手。 现在是表达诚意时间,不宜正面交锋。 他立刻明智地选择战略性转移,举起手里装满食材的袋子,朝着屋内示意。 “咳……诚意都在这里了。厨房借我用用?” 说完,不等黑塔再开口补刀,他便侧身从她身边灵活地溜进了房门,目标明确地直奔客房配备的小厨房。 黑塔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轻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她慢悠悠地跟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逸尘在里面忙活。 空气里飘散开水果清洗后的清新气息,还有逸尘那种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混合着她自己刚沐浴完的湿热水汽,形成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氛围。 或许是这氛围太放松,又或许是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避免自己一直盯着他看),黑塔忽然开口。 “话说……理想国所在的这片星域坐标,未免也太偏僻了点。” “我让空间站快递过来的备用黑塔人偶,都两天了,居然还没到。” 逸尘正在切草莓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她。 “你带来的那个坏了?” “嗯。” 黑塔点点头,有点不爽。 “核心传动模块有点不稳定,我拆了送回空间站返修了。” “怪不得……我说这厨房怎么干净得像样板间。” “你这家伙看不起谁呢!我只是暂时没有烹饪的需求而已!” 逸尘笑了笑,没接话,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将切好的草莓、蓝莓和芒果块放进透明的玻璃碗里,又拿出打蛋器开始处理奶油。 黑塔看着他的侧脸,又感觉额前湿漉漉的头发有点碍事,总是滑下来挡住视线。 她伸手想去拢,但刚洗完的头发又长又滑,不太听话。 逸尘余光瞥见她和自己的长发较劲,沾着些许奶油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 “头发不弄干,容易着凉。” “我帮你?” 黑塔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只是帮忙弄干头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一个人确实不太方便。 她犹豫了一下。 “……随你。” 第28章 观测 逸尘去浴室取了干发毛巾和梳子回来。 黑塔已经背对着他,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他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从发梢开始,一点点梳理开那些微小的缠结。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下来几乎快触地。 “你头发原来那么长啊。” 黑塔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带来的舒适感,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嗯。” “平时有黑塔人偶帮忙。或者用自动美发仪。” “自己弄是有点麻烦。” 尤其是想要编那种精致复杂的发辫时,根本不可能完成。 逸尘没再说话,只是梳理着。 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脖颈或耳朵,黑塔感觉痒痒的,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梳通之后,逸尘放下梳子,双手拢起她的长发,开始编织。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分成三股,交错,收紧……虽然没有镜子,但黑塔能感觉到他在编一条整齐的侧边麻花辫。 “你怎么会这个?” “以前和几位纯美骑士同行时学的。” “他们对美的追求贯彻到方方面面,发型自然也是重要一环。” 逸尘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完美下颚线。 “而且他们还十分欣赏我的完美下颚线,差点想拉我去当他们的艺术模特。” 黑塔:“……”(就知道这家伙正经不过三句!) 逸尘继续手下编织的动作。 “可惜啊……” “如果早几年遇见,说不定能成为【纯美】令使也不一定。” 说话间,一条精致利落的侧边麻花辫已经在他手中成型。 他拿起一根发绳,系好尾端,还顺手将辫子理了理,让它自然地垂落在黑塔身后。 “好了。” 他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黑塔抬手,摸了摸那条辫子。 对于逸尘那段差点成为纯美令使的自恋发言,她习惯性地撇了撇嘴。 “呵,就你?” 她嗤笑一声,但语气并不尖锐。 “还好你没去。就你这不安分的性子,顶多当个三天,就得因为不够完美被开除。”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吐槽: “而且,【纯美】伊德莉拉要是知道她的令使候选人是个整天想着洗脑全宇宙的偏执狂,估计会当场美学崩塌。你还是别去祸害人家了。” 逸尘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有道理。所以我现在老老实实当个前·危险分子兼现任实验室助手,不是挺好?” “助手?谁承认了?” 黑塔立刻反驳,但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闲话扯完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方向,那里正散发出越来越浓郁的、混合着奶油、水果和某种独特焦糖香气的甜蜜味道。 “你那个据说口感和风味层次非常特别的星空慕斯,到底好了没有? 我的原则反应期虽然结束了,但对诚意的验收标准,可不会因此降低。” 逸尘点点头。 “马上,最后一步。黑塔女士,请移步餐厅稍候,您的诚意检验样品即刻呈上。” 片刻后,两人坐在餐厅的小桌旁。 面前的盘子里,盛着逸尘所谓的星空慕斯。 深蓝的慕斯基底上,洒着细碎的可食用闪粉,模拟出星辰的光泽,中间嵌着用果冻和奶油做出的迷你星球与星云,造型别致,香气诱人。 黑塔舀起一角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还行。” 她给出了一个挑剔者能给出的最高评价,又舀了一勺。 气氛在甜品的滋润下变得越发松弛。 话题也自然而然地从厨艺转向了正事。 “所以,你那个忆庭的朋友……关于翁法罗斯,或者赞达尔的其他线索,到底找到相关消息了吗?” “她目前正在追踪其中最有可能的一条线索,还需要点时间。” 黑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没有催促,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节奏,强求不来。 “既然如此,” “在等待确切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总不能干等着。观测装置闲着也是闲着……” 她抬眼看向逸尘,挑了挑眉头。 “不如,观测一些其他世界线吧。反正我们那条帝皇三世线,已经被赞达尔处理得干干净净,短期内恐怕挖不出新东西了。 看看别的可能性,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或者……单纯的资料补充。” 逸尘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笑着接话。 “好啊。其实,星和三月七之前私下找过我好几次,一直好奇她们在其他可能性里会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三月七,嚷嚷着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在某个宇宙成为大明星或者传奇冒险家。” “就当是……工作间隙的拓展阅读,顺便满足一下同伴们的小小好奇心?” “而且,观测不同的可能性,本身也能加深我们对虚数之树分支结构和变量影响的理解,对完善装置模型也有帮助。” 黑塔点点头,没反对。 “那就这么定了。吃完就去。先从……你们列车组那几个家伙开始好了。 我倒要看看,那个灰毛小姑娘和粉毛小摄影师,能在别的剧本里折腾出什么名堂。” 她语气看似随意,但眼底的好奇并不比逸尘少。 毕竟,观测熟人在其他可能性中的命运,总是格外引人入胜。 第二天,实验室里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星穹列车三小只、星期日,以及逸尘和黑塔,齐聚在观测装置前。 三月七在原地小幅度地蹦跳着。 “耶!终于能使用这个了?会不会有我是超级巨星的宇宙?或者我是拯救了宇宙的大英雄?啊啊啊,好期待!丹恒,星,你们说我会是什么样?” 星双手叉腰,嘴角勾起龙王微笑。 “果然还是想看看其他宇宙的垃圾桶啊。” 丹恒抱着手臂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一如既往的稳重内敛。 “确实……值得一观。” 他同样有些好奇,如果有一个丹枫化龙妙法成功的话...那件事会不会... 星期日站在人群一侧,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他的视线,偶尔会若有所思地掠过逸尘。 他对普遍的可能性当然也有兴趣,但内心更深处,确实存着一份特定的好奇。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惊鸿一瞥的、身为同谐圣女兼橡木家系家主的女逸尘,所在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知更鸟在那里又会是什么模样? 第29章 小三月:杀人啦! 逸尘看着兴奋的众人,笑了笑,走到主控台前。 “那么,观众到齐,演员准备——第一次可能性观光团,现在开始。想先看谁的?” “我我我!先看我的!” 三月七立刻举手。 黑塔抱着手臂,没反对。 “好,那就从我们的小三月开始。” 逸尘操作着装置。 “不过,我需要一个媒介来锚定……” 他的目光落在三月七腰间那台从不离身的相机上。 三月七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摘下相机,宝贝似的擦了擦,然后郑重地递给逸尘。 “给!用这个!这里面可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逸尘接过相机,将它放入观测装置的锚定槽中。 屏幕亮起,数据流奔腾。 初始的影像模糊而扭曲,充满了不稳定的色彩斑块和抽象的几何图形。 逸尘盯着屏幕,眉头渐渐蹙起。 “这个能量特征……命途狭间?” 画面猛地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无法用常理描述的空间。 在空间中央。 数千具形态各异的忆者尸体,无声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生前的优雅姿态,有的则肢体扭曲,面容定格在极致的恐惧或茫然上。 一种死寂的气息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镜头缓缓推移,聚焦于狭间深处。 那里,一个身影背对着镜头。 她穿着一身与平常三月七风格迥异的服饰——以深黑与暗红为主色调的哥特式裙装,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缎带透着华丽。 她手中撑着一把边黑色阳伞。 似乎是察觉到观测的视线,她缓缓侧过头。 皮肤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而她的眼睛…… 瞳孔是如凝固血液般的深红,眼神空洞、漠然,冰冷。 几只半透明、泛着血红光泽的水母状生物,安静地悬浮在她身边。 在她面前,一个仅存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忆者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半空。 三月七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忆者立刻发出无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无数光点般的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取、剥离,在她指尖汇聚、旋转,然后被她随意地捏碎、消散。 她似乎在对那忆者低语着什么,声音无法透过屏幕传来,但那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恶意,却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观测者。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 三月七本人已经彻底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 “那、那那那……那是我?杀人啦!” 逸尘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快要晕过去的三月七。 “小三月你……你该不会有双重人格吧?! 这可是病,需要干涉治疗的。” “我不知道啊!!!” 三月七双手抱头,整个人都不好了。 “呜……这什么啊!哭唧唧.ipg” 星在一旁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三月七的隐藏属性是大bOSS,果然我们列车组是个个身怀绝技。” 丹恒沉默地看着,目光复杂。 这个可能性里的三月七,其危险程度,令人心惊。 黑塔笑着。 “有趣。小姑娘,没看出来还挺有潜力嘛。” “潜力个头啦!” 三月七气鼓鼓的。 “快关掉!我不要看这个!太吓人了!” “好了好了,不看了不看了。” 逸尘连忙安抚,迅速操作装置,切断了与那个恐怖可能性之间的连接。 他伸手揉了揉三月七的头。 “别怕别怕,那只是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极端特例,不代表主流。” 他说着,又快速调出其他几个锚定反应较弱、但同样与相机关联的可能性画面。 站在巨大舞台中央,被无数闪光灯和欢呼声包围,身着华丽礼服,笑容璀璨的巨星三月七。 在风景如画的野外,架着专业相机,专注捕捉稀有星间生物瞬间的自然摄影师三月七。 在化妆间里,给几位面容精致的模特打造惊艳妆容的顶级化妆师三月七。 甚至还有一个在温馨甜品店里,系着围裙,开心地给蛋糕裱花,周围堆满可爱甜点的烘焙师三月七。 都是些阳光、美好、充满活力,符合大家对三月七一贯认知的小蛋糕型女孩可能性。 “你看,这些才是大多数嘛!” 逸尘指着屏幕。 “刚才那个只是……嗯,一个意外的小bUg!忽略它!” 三月七看着屏幕上那些或光鲜亮丽、或温馨平常的自己,终于慢慢缓过气来,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吓、吓死我了……还是这些好,这些正常……” 不过... 那个看起来又强又酷又邪恶的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种事,绝对不要再看了!太可怕了! 还是当我的摄影师比较好!嗯! 观测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 但经过粉切黑三月七的震撼教育后,众人对接下来的可能性观测,都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谨慎和……莫名的期待(?) 毕竟,黑暗面总是吸引人的。 “好了好了,下个谁来?” 逸尘调整好观测参数,目光扫过众人。 星立刻举手,并掏出了她的球棒,扛在肩上。 “我来。” 黑塔的目光落在球棒上。 “原来这个是被你拿走了。” 星点点头,将球棒在手里转了个圈。 “很好用。” 黑塔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物尽其用的模样,摆了摆手。 “罢了。在你手里…实比在仓库积灰更有价值。你就拿着玩吧。” “那么,媒介就用这个吧。” 逸尘指了指星手中的球棒。 “它跟你这么久,沾染的个人印记应该足够强烈。” 星将球棒递过去。 逸尘将其放入锚定槽。 观测屏再次亮起,数据流开始汇聚。 画面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熟悉的星穹列车观景车厢,暖黄的灯光,舒适的沙发,窗外的流光星河。 一个身影背对着镜头,站在车窗前,似乎在凝望星空。 他身形高挑,穿着与星几乎一模一样的风衣与短裙(?),不,仔细看,是类似款式的长裤。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面容与星有七八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分明。 是星。 但……是男性的星。 他手里也拿着一根金属球棒,随意地搭在肩上,动作姿态与星刚才如出一辙。 第30章 天火!出鞘! 三月七眨巴着眼睛,小声嘀咕。 “哇……星……变成男孩子了?还挺帅?” 丹恒的目光在那位男性星的脸上和手中的球棒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外貌与气质虽有性别差异,但习惯动作……确实一致。” 星本人则盯着屏幕,灰眸一眨不眨,表情是惯常的平静。 她看了几秒,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重点,点了点头,用一种原来如此的语气评价道: “嗯。衣服一样。” “球棒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画面背景中车厢角落的一个垃圾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语气里是满满的优越感: “他的垃圾桶没我的好看。” 众人:“……” 逸尘忍着笑,操作画面继续播放。 只见那位名叫穹的男性开拓者,在列车里晃悠了一圈,和帕姆打了招呼,然后…… 他径直走向垃圾桶,开始翻找。 实验室里的星,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异时空同位体做出如此熟悉的行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不愧是我。” “这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啊!” 观测继续。画面中的穹很快遇到了这个世界的同伴——同样是三月七和丹恒,三人似乎正准备前往某个世界执行开拓任务。 穹的表现,无论是战斗时的果敢直接,还是平时那种略带呆萌的直率,都与星本人别无二致。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可能性会一直这样平平无奇地展现下去时,画面忽然一转。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战场遗迹。 面对汹涌而来的绝灭大君,穹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把大剑。 “以此身,践行开拓——” “天火,出鞘!” “什么出鞘——?!” 就在这时,一个震惊到近乎变调、带着难以置信与本能警觉的怒喝声,在实验室门口骤然炸响!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瓦尔特·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他对观测可能性同样充满好奇,只是之前在和姬子处理一些领航员的事务,这才来晚了些。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听到了那句刻在DNA里的话。 “天火,出鞘!” 而且,声音是如此相似。 快把他吓死了。 难道是那个世界的自己出了意外? 还是说有不该出现的存在,登上了星穹列车?!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瓦尔特的激烈反应冻结了。 三月七被吓得一哆嗦,躲到了丹恒身后。 星一脸懵。 星期日微微侧身。 连黑塔都暂时放下了环抱的手臂,有些意外地看着情绪明显失控的瓦尔特。 逸尘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指向屏幕,试图解释。 “瓦尔特,冷静!是观测!我们在观测其他可能性!那是另一个可能性里的星!不是现实!” 星也立刻用力点头,指着屏幕里那个收剑而立、表情依旧平静的穹,对瓦尔特说道: “他。不是我。” 瓦尔特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下来,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穹手中那把大剑。 那造型,那纹路,那引动力量时的威势…… 不会错……是天火圣裁。 而使用它的人……是星的另一种可能。 那个可能性登上车的是凯文?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消化这过于冲击性的事实。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抱歉,失态了。” “只是……那句话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他走到观测屏前,仔细看着画面中正在检查大剑的穹。 “天火出鞘……” “在那个世界……背负起这份力量与责任的人,是你吗……” 他看向身边的星。 星眨了眨眼,看看屏幕里的穹,又看看瓦尔特,然后认真地说:“他很强。但我的星核模式也很好。” 瓦尔特闻言,怔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星的肩膀。 “是的。你们的道路,都很好。” “无论是天火,还是球棒,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是践行开拓的意志,守护值得守护之物,那便是正确的出鞘。” “好了好了,瓦尔特,别激动。” 逸尘连忙上前,拍拍瓦尔特的肩膀,又指了指已经切换回待机画面的屏幕。 “刚刚那只是个观测片段。” 瓦尔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那份深入骨髓的应激反应中脱离出来。 “确实……是我反应过度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再次听到……那句话。” 三月七见气氛缓和,立刻从丹恒身后探出脑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就是就是!杨叔你刚才突然喊那么大声,吓我一跳!不过……” 她疯狂运转小脑袋瓜,最终想出一个转移瓦尔特注意力的好方法。 “你刚才没看到我那个可能性!那才叫真的可怕呢!” “三月。” 丹恒无奈地低声提醒。 “不要说啊!” 三月七这才反应过来,捂住嘴,脸颊涨红,朝着逸尘和星的方向拼命使眼色,示意他们别提刚才那个粉切黑猎杀者版本。 “好好好,不说不说。” 逸尘立刻会意,忍着笑,还做了个拉上嘴唇拉链的动作。 星也默契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嗯。保密。” 瓦尔特看着他们几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互动,有些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哦?小三月在别的可能性里,也有很特别的表现吗?” “特别!特别得不得了!” 三月七立刻抢答,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盖真相。 “是……是超级超级厉害的大明星!舞台特别大!灯光特别闪!和刚才星那个……嗯,一样特别!” 她含糊地混了过去。 瓦尔特看了看三月七通红的脸和飘忽的眼神,又看了看逸尘和星故作镇定的模样,以及黑塔嘴角那一抹看好戏的弧度,明智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看来,孩子们有自己的小秘密。 作为长辈,有时候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观测装置。 “那么,接下来观测谁的可能性?我对不同可能性中,个体选择与命运轨迹的差异,确实很感兴趣。” 第31章 治愈 “接下来……” 逸尘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安静伫立的丹恒身上。 “丹恒,要不要看看你的其他可能性?” 丹恒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也想知道,在无尽的可能之海中,名为丹恒或者丹枫的存在,是否能有不同的宿命,抑或……终究殊途同归。 “媒介的话,用击云?” 丹恒抬手,将击云递了过去。 击云放入锚定槽,观测屏再次启动。 画面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仙舟没错,但却是一副龙宫的模样。 宫殿本身宏伟壮丽,巨大的盘龙柱支撑着殿宇,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灵香。 而殿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庆典。 仙乐飘飘,祥云缭绕。 许多身着华服的仙舟人与持明族穿梭其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人人脸上都带着真挚的喜悦与崇敬。 镜头推移,聚焦于大殿最高处的主位。 那里,并非只有一个身影。 首先看到的,是镜流。 只是此刻,她脸上没有眼罩,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看向身旁之人时,眼底那抹清晰的、带着守护意味的柔和。 紧挨着她的,是一位眼神灵动的持明女子。 她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里还端着一杯佳酿,是白珩。 再旁边,是刃,不对,应该称他为应星,这个可能性里,他从未成为刃。 他听着白珩的话,自豪的说着什么。 而在应星身旁,站着景元,看起来比众人熟知的神策将军更年轻几分,但那份气度已然不凡。 他正举杯,似乎在向主位最中央的人敬酒。 而主位的最中央—— 一位青年端坐于玉座之上。 他身披绣有苍龙与云纹的华美袍服,容颜与丹恒有八九分相似,却更加成熟。 他是丹枫。 或者说,是成功完成了化龙妙法,彻底解决持明族生育问题,并且……云上五骁,一个不少,齐聚于此的丹枫。 此刻,丹枫正举杯回应景元的敬酒,嘴角含笑。 整个大殿充满着真正的、毫无阴霾的欢庆气氛。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没有因理想分歧而生的裂痕,更没有那场导致一切分崩离析的饮月之乱。 仿佛,最好的时代,最好的他们,就凝固在这一刻。 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丹恒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几不可察地变得急促。 这……就是……如果吗? 如果化龙妙法成功…… 如果持明族的困境得以缓解…… 如果……我们没有分散…… 三月七看看屏幕,又看看身边身体僵直的丹恒,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她只能下意识地,轻轻拉住了丹恒的袖子。 星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清晰的动容,她看看屏幕上那和谐辉煌的一幕,又看看身旁沉默的丹恒,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瓦尔特深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角。 作为经历过太多遗憾与失去的人,他最能理解眼前这一幕对丹恒意味着什么。 “饮月之乱……并未发生。” 丹恒低声说道。 “化龙妙法……成功了。他们……都还在。” 星期日静静地看着,他虽然对仙舟历史细节不甚了解,但画面中那份真挚的情谊与圆满的氛围,他感受得到。 逸尘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此刻任何来自他人的安慰或分析,都抵不过丹恒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观测屏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庆典进入高潮,五人有说有笑,镜流少见地大笑,白珩似乎讲了什么有趣的事,引得应星摇头失笑,景元则在一旁煽风点火,丹枫坐在中间,看着闹成一团的挚友们,眼中是全然的安然与满足。 良久,丹恒才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仿佛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够了。” “可以……关掉了。” 逸尘立刻依言切断了观测。 实验室重新被待机屏幕的幽蓝光线笼罩。 沉默再次弥漫,但这次的沉默,充满了理解与无声的陪伴。 “……丹恒,” 三月七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你没事吧?” 丹恒摇了摇头,看向关心自己的同伴们,嘴角极其轻微地、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却没有成功。 “我没事。” “只是……看到了一个很好的梦。” 一个很美,很好,却终究不属于他的梦。 但至少,他知道了,在无穷的可能性中,存在着那样一个世界。 云上五骁,依旧并肩。 饮月之乱,从未发生。 这或许……就是一种慰藉。 “不对不对,为什么观测到的可能性都比较刀啊!”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大声吐槽出来。 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看向逸尘。 “逸尘!你找可能性的时候是不是专挑那些苦大仇深的看啊!本姑娘真的要哭了哦!” 她指了指屏幕上还未完全消散的、云上五骁其乐融融的幻影,又想起自己那个猎杀忆者的恐怖版本,以及星那个背负天火沉重责任的男性化身…… “就不能找点大家开开心心、团团圆圆、没有分离也没有打打杀杀的可能性吗?!” 三月七双手叉腰,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但湿润的眼角让她没什么威慑力。 “我需要甜甜的剧情来治愈一下!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抗议引起了共鸣。 星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点了点头。 丹恒虽然沉默,但刚刚那一幕对他冲击太大,此刻也需要一些轻松的东西来缓冲。 连瓦尔特也轻轻推了推眼镜。 “小三月说得有道理。 观测不同可能性的初衷,是为了拓宽视野、获取信息,但若因此影响了大家的情绪,确实不妥。 逸尘,或许可以尝试锚定一些……更偏向日常、温馨或成功结局的可能性?” 黑塔虽然对数据多样性更感兴趣,但看着三月七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以及其他人明显低落的情绪,也难得地没有唱反调。 逸尘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特别是三月七那双写满“我要吃糖不然就闹”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他举手投降。 “之前锚定的时候可能确实有点……嗯,被那些能量反应强烈的可能性吸引了。毕竟高能往往伴随着高戏剧性嘛。” 第32章 此乃必要之仁慈 逸尘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快速调整观测装置的参数。 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筛选着偏向温馨、团圆、和谐的情感标签。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咦?这个信号……” “关联坐标……匹诺康尼?这个可能性……”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星期日,露出一个微妙笑容。 “星期日,方便借一下你的橡木家系家徽一用吗?作为锚定媒介的话,应该能精准定位那个特定的可能性。” 星期日微微一怔,他几乎是秒懂。 “莫非是……那个可能性?” 逸尘肯定地点头,笑容加深。 “没错。就是她。” 是那位在知更鸟的邀请下回到家族,凭借自身魅力与能力成为同谐圣女,并最终迎娶了星期日与知更鸟姐妹二人的女性逸尘所在的可能性。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一枚家徽,递给逸尘。 家徽放入锚定槽。 画面亮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匹诺康尼,但却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充满生机与光明的匹诺康尼。 梦境依旧瑰丽,但那种浮华背后的虚无与压抑感消失无踪。 建筑风格在保留原有梦幻特色的基础上,增添了更多实用与美学的平衡。 空中漂浮的不是待售的美梦,而是免费的、旨在激发灵感与愉悦的公共艺术投影。 行人脸上带着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彼此交谈,互相帮助,氛围温暖而积极。 镜头掠过街道,最终定格在橡木家系那宏伟的宫殿式建筑群。 这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肃穆压抑的秩序感被一种开放、包容、充满活力的理想氛围取代。 宫殿外围开辟了公共花园、学习工坊、艺术展览区,向所有家族成员乃至外来访客开放。 处处可见学习、创造、分享、和谐的标语。 画面中心,是一场盛大的家族庆典。 广场上熙熙攘攘,不同家系的人们和谐共处,享受着美食、音乐与交谈。 孩子们在安全区域嬉戏,老人们在树荫下对弈或分享故事,年轻人则聚在一起讨论项目或展示才艺。 而在庆典的高台上—— 她站在那里。 身着一身融合了橡木家系传统元素与理想国简洁风格的白色圣女长袍,希佩发色的长发在头顶盘成优雅的发髻,插着一支象征同谐的音符状发簪。 容颜与逸尘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柔美精致。 她的左右两边,分别站着星期日和知更鸟。 星期日依然是一身白色露背礼服,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一直在看着逸尘,充满了信赖与爱慕。 知更鸟则是一身华美的歌姬礼服,但她此刻没有歌唱,而是亲昵地挽着逸尘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与骄傲的笑容,时不时凑近逸尘耳边说些什么,引得逸尘侧头轻笑,眼神宠溺。 三人之间的氛围亲密无间,台下的人们望向他们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敬爱与拥护。 她开始发表演讲。 “……家族的意义,不在于固守陈规,而在于拥抱变化,追求更美好的共同生活!” “……知识应当共享,资源应当合理分配,每一个声音都值得被倾听,每一个梦想都值得被尊重!” “……我们匹诺康尼,我们橡木家系,将向全宇宙证明——和谐并非僵化,秩序并非束缚! 在理解、包容与共同的理想指引下,我们可以创造一个让所有人都有机会绽放光彩的乐园!” “……只要心怀对美好的向往,认同我们的理念——那么,无论你来自何方,这里都欢迎你的加入!” 演讲引发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许多人热泪盈眶,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属。 画面切换,展示这个可能性中家族的一些日常: 教育资源对所有人平等开放,无论出身。 基础生活物资按需分配,工作按兴趣与能力安排,生产力因积极性高涨而大幅提升。 文化艺术活动百花齐放,鼓励创新与自我表达。 家族内部决策采取共识讨论与圣女引导相结合的模式,高效而平和。 甚至能看到一些来自其他星球、被理想吸引而加入家族的移民,正快乐地融入新生活。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希望,简直像理想国在匹诺康尼的成功复刻。 实验室里,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三月七捧着脸。 “哇……这个姐姐好美!好有气质!而且她把匹诺康尼变得好棒!星期日女士和知更鸟小姐看起来也好幸福!” 星点头:“嗯。看起来,很好。” 丹恒若有所思:“以个人的理念改造了家族,令人惊叹。” 黑塔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那位游刃有余、将家族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逸尘,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逸尘。 “看看人家,逸尘先生。” “同样是以理想为名,试图改变世界。 人家走用的是更正确的手段,润物细无声地就把家族带上了理想国的道路,自己还收获了美满的家庭。” “要不要考虑一下,也去走走【同谐】的命途? 希佩说不定会很欢迎你哦。 总比你之前那个简单粗暴、差点把自己和全世界都搭进去的【绝对】方案,看起来高明多了,不是吗?” 逸尘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失笑,刚想回嘴—— 就在这时,画面中出现了更多先前未曾注意、或者说被刻意柔化呈现的细节: 家族许多公共区域的装饰中,巧妙融入了类似眼睛或耳朵的抽象图案,它们似乎不只是装饰…… 当有人独自在角落露出稍显困惑或低落的表情时,很快就会有友善的同伴或心理疏导员出现,给予关怀和引导。 画面短暂闪现过几个阴暗的地下审讯室片段。 当猎犬们甄别出真正的别有用心者时—— 她会亲自出手。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 她平静地走到被禁锢的不和谐音面前,伸出手,指尖流淌出带着一丝绝对意志的柔和光辉。 那光辉笼罩住受审者,对方脸上的恐惧、愤怒或倔强,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消失,眼神逐渐变得空洞、顺从,最终化为与广场上其他人无二的、温顺而虔诚的光芒。 温和、高效、彻底的意识重塑。 为确保家族理想的纯粹性与前行方向的一致性,圣女大人会亲自净化那些无法被常规手段感化的、最深沉的不和谐音。 此乃必要之仁慈。 第33章 打脸要不要来得这么快啊! 家族对寰宇一切罪恶宣战。 画面中,庞大的、带有鲜明家族风格的舰队,正在与反物质军团、与其他被视为堕落、压迫、制造苦难的文明势力激烈交火。 战况惨烈,但家族的战士们在一种被高度强化的为了理想世界、净化宇宙的信念驱动下,显得异常英勇……乃至狂热。 虽然女逸尘拥有近乎bUg级的、可以单独召唤并协调所有同协令使协同作战的惊人能力,但战争就是战争。 家人,一直在减少。 圣女,一直在落泪。 逸尘在无人处看着阵亡报告,泪水无声滑落。 她擦干眼泪,再次出现在人前时,依旧是那位坚定、温柔、指引方向的圣女。 但眼底的疲惫与哀伤,日渐累积。 直到—— 一场与反物质军团的惨烈遭遇战。 星期日与知更鸟所在的舰队遭遇伏击,陷入重围。 画面定格在爆炸的火光,以及通讯彻底中断前,星期日最后传来的、带着诀别微笑的模糊影像。 当晚,圣女面见了【同协】希佩。 她们似乎在交流着什么,没有声音。 最后的最后—— 画面陡然切换,变得熟悉。 同样的匹诺康尼大剧院,同样的理想国装置。 女逸尘独自立于装置之前,背影在庞大的机械结构映衬下显得既渺小,又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她的侧脸在装置的冷光中显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觉悟。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陷入黑暗。 观测结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刚才黑塔的调侃仿佛还回荡在空气中,此刻却被这急转直下、甚至比逸尘原本计划更显悲壮与极端的结局,结结实实地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黑塔脸上的调侃笑容彻底僵住,几滴冷汗无声地滑落。 打脸……要不要来得这么快啊! 刚才还说人家是典范…… 结果转头就发现这位圣女不仅搞温和洗脑、发动永恒圣战,最后居然也站到了理想国装置面前?! 这哪里是更柔和的路,这分明是换了件同谐外衣,走了条更漫长、更渗透、但终点可能同样偏执甚至更加沉重的殉道之路! 逸尘看着黑塔那副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吃瘪表情,原本因为画面内容而有些沉重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丝。 “咳咳……看来,无论走哪条命途,用什么方式……” “当拯救或理想的执念深重到一定程度,并且认为自己掌握了唯一正确的答案时……” “最终,都可能走向类似的地方。” “区别只在于……是直接引爆,还是温水煮青蛙罢了。” 三月七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胳膊。 “呜呜……怎么又是这种结局……说好的甜甜剧情呢!” 星总结道:“理想,危险。” 丹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爱与和谐之名行征服之实……其悲剧性,或许更甚于直接的暴力。” 星期日沉默着,看着那黑暗的屏幕,心中五味杂陈,居然是悲剧... 瓦尔特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是一个……被理想吞噬的案例吗……” 而黑塔,终于从被打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转头,瞪向逸尘,脸颊微红,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 “……算我判断失误!行了吧!” 但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那个站在理想国装置前,孤独一人的女逸尘背影…… 果然,逸尘就是麻烦的集合体……无论性别。 而阻止某个麻烦走向同样的终点……似乎成了我越来越无法推卸的责任了? 啧……麻烦死了! “不过……” 逸尘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种认真考虑的表情。 “这条可能性里的我,虽然过程有点……嗯,特别,但至少表面上看,成功地把家族带向了繁荣,自己也达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圆满,最后还面见了希佩,甚至可能启动了装置……某种程度上,算是成功了吧?” “要不……我真考虑一下,改走【同谐】命途试试?感觉比我自己之前那条路,听起来温和多了,也更有群众基础?” 话音刚落—— “不行!” 黑塔不假思索地、斩钉截铁地否决。 “我、不、同、意!” 她一字一顿,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现在!立刻!所有人都给我出去!” “观测到此为止!今天的数据够了! “——我需要单独给这个脑子里又开始转危险念头的家伙,好好地做一次思想教育!” 三月七被黑塔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星身后缩了缩。 星则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场面很有趣。 丹恒和瓦尔特对视一眼,拉着三月七和星离开。 星期日微微欠身,率先朝门口走去。 实验室里只剩下逸尘,和正对他怒目而视、周身散发着无形低气压的黑塔。 自动门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视线隔绝,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在骤然放大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照明光线下,黑塔的眼睛亮得惊人。 “唏,黑塔,可以和解吗?” 逸尘试图用往常的插科打诨蒙混过关。 “不。” 黑塔的回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她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脸上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有很多所谓的真心话,恰恰就是用玩笑的腔调说出来的。” “刚刚观测到的刺激还热乎着,谁又能百分百断定,你那些话里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真实的考量?” “以我对你的了解,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人警惕。” “这段时间,我会好好注意你。” 她刻意强调了注意两个字,带着某种监护般的意味,但耳根却几不可察地泛起了极淡的红晕、 “别想在我眼皮底下动什么歪脑筋。” “请注意。” “我从未说过我反对理想国这个概念本身。 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谁不向往? 我反对的,是你那种不计代价、试图将个人意志强加于整个宇宙的方式。” 黑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稍稍垂落,声音放轻了些。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可以一起研究。 用更聪明、更安全、更可持续的方式。 集合智慧,而不是独自扛起所有,更不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悲剧的注脚。” PS:马上进入圣杯战争 牢尘:假如让我成为三天星神(?????)? 第34章 典型的黑塔式反击 “所以,逸尘。在我们找到那个更好的方法之前——” “……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不要再独自思考,更不要再触碰任何有关强制、洗脑、绝对意志的危险念头了。 答应我。” 逸尘脸上的调侃神色慢慢褪去。 他没想到黑塔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份担忧,这份几乎算得上请求的阻止,远超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毒舌嘲讽或理性批判。 他张了张嘴,平时那些巧舌如簧的词句似乎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很轻、但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黑塔,我于此承诺——” “为了你。不再独自涉险,不再偏执于危险的手段。我们一起找路。” 这句话说得太坦诚,太直接,以至于黑塔在听到为了你三个字时,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只留下微微泛红的耳朵尖暴露在光线中。 “……哼。” “不过是不想看到某个麻烦的家伙又走火入魔,给所有人添乱罢了。你、你可不要太自以为是啊。” 典型的黑塔式反击。 逸尘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已然破防的模样,他故意向前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 “嗯——?不过是不想看我走火入魔?” “可我怎么觉得,根据黑塔女士刚才那一大段发自肺腑的发言,还有这个反应来分析……其实是太在意我了,生怕我出事,对吧?” “放心,我知道的。” “你——!” 黑塔转回头,脸颊上的红晕瞬间扩散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羞恼交加地瞪着他,手指下意识地抬起,似乎又想习惯性地去掐他的侧腰,但举到一半,对上他那双含笑却无比认真的眼睛,动作又僵住了。 最后,她只能咬牙切齿地,用近乎气音的声音低吼道: “逸尘!你这家伙大白天的就在说梦话吗?!” 夜里,逸尘回到家,和花火狠狠开了几局后, “对了,” 花火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又有点漫不经心, “过几天,我准备出发去【二相乐园】啦。” 逸尘侧过头。 “这么快?之前没听你提具体时间。” “因为花火大人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花火眨眨眼,随即像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片,塞进逸尘手里。 “诺,这个,桑博寄来的,说是顺便给你的。” 逸尘接过卡片。 入手微凉,边缘有着不规则的鎏金纹路,上面用夸张的花体字写着“匹诺康尼·圣杯战争邀请函”,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诚邀最敬爱,崇拜,伟大的理想国之子,欢愉令使,均衡令使,天才俱乐部#85逸尘先生。 ——寒腿叔叔 “圣杯?” 逸尘挑眉。 “世界尽头店里那个传说之杯?他什么时候得手的?” “谁知道呢,” 花火撇撇嘴,重新滑进被窝,把自己裹得更严实,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据说是上次参加你婚礼去偷酒的时候顺手在酒馆地下室角落里捡的。” 她顿了顿,从被沿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 “总之呢,我替你答应了。当然——” “小天才要是怕了,不去也行。” 逸尘看着邀请函,又瞥了一眼花火那副我超期待但偏要装无所谓的表情,失笑。 “去,当然要去。” “上次在匹诺康尼,他专门跑来狙击我,那份人情我可一直惦记着。是时候回礼了。” 他将邀请函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而且,在理想国待的时间也够久了。安逸很好,但……” “是时候回到真实的、乱糟糟又活生生的宇宙里看看了。 总不能一直安于享乐啊。” 花火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戏谑渐渐褪去,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会再……” “当然不会。” 逸尘打断她,没有任何犹豫,他握住她探过来的手。 “承诺过的事,我不会忘。无论是为了谁。” “偏执的独行已经结束了,花火。这次,至少是去找乐子吧。” 花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她反手抓住逸尘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才对嘛!找乐子才是第一要务!” 几天后,理想国空港。 花火背着一个逸尘专门给她准备的,比她人还大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彩虹色双肩包,站在穿梭机舷梯前。 她转身,对着送行的人群——主要是对着逸尘——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走啦走啦!二相乐园!花火大人来找乐子啦!” 她蹦跳着,背包上的各种挂件叮当作响。 “小天才!记得想我!每天至少想三次!早中晚各一次!少一次我就半夜从乐园爬回来找你算账!欢愉女鬼,哈哈哈哈。” 逸尘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闻言失笑。 “是是是,一路顺风,别玩得太疯,记得按时……算了,你也不会听。” “知道我不会听还说!” 花火冲他做了个鬼脸,目光扫过他身后稍远处的黑塔,眼珠一转,忽然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喊道。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不准被奇奇怪怪的人拐跑哦!” 黑塔正和螺丝咕姆低声交谈着空间站设备调配的事。 闻言,帽檐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冷哼声清晰可闻,但破天荒地没有毒舌反击,只是用中指推了推帽檐,仿佛在说幼稚。 花火心满意足,又朝三月七和星那边搓了搓手指。 “小粉毛!小灰毛!帮我看好小天才!有情况随时打小报告,报酬丰厚!” “保证完成任务!” 三月七笑嘻嘻地比了个OK的手势。 星则认真地点点头,她一定会从花火那里薅很多彩色小石头。 最后,花火的视线落在星期日身上。 花火冲他眨了眨眼,不知何意味的说着:“加·油·哦~” 星期日微微一怔,随即回以温和的微笑。 穿梭机的舱门缓缓闭合,引擎启动的嗡鸣声由弱变强。 在众人目光中,那艘涂装花哨的飞船划过一道欢快的轨迹,汇入理想国上空有序的交通流,很快消失在尽头。 第35章 请再次为我指明前路 “好了,不安定因素暂时离场。” 黑塔收回目光,转向逸尘。 “我和螺丝先去空间站。翁法罗斯的线索不能只依赖忆庭那边,有些设备只有在空间站才能进行深度校准和模拟。” 螺丝咕姆优雅颔首。 “预计停留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标准周。 在此期间,若有任何需要,逸尘先生,随时联系。” “放心,如果真的有什么情况我一定不会在乎什么面子之类的东西,绝对会向你们求救。” 逸尘笑道。 黑塔最后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了抬下巴。 “别翻车了,更别又搞出什么需要我们来收拾的烂摊子。” “谨记黑塔女士教诲。” 逸尘一本正经地点头,理想国小伙立正了。 送走天才二人组,逸尘转身面对剩下的队伍。 姬子和瓦尔特最近一直在研究文献,这几天几乎住在档案馆。 毕竟,与阿基维利直接相关的、未经太多演绎的一手记录太珍贵了,这是填补星穹列车历史拼图的关键时期。 两人已经进入了学术闭关状态。 “所以,” 逸尘拍了拍手,看着眼前排排站的三小只和星期日,感觉有点奇妙——自己居然成了星穹列车代理领航员。 “行程都清楚了?目的地,匹诺康尼。名义,圣杯战争。实际目的……” “好好玩!” 三月七抢答,眼睛发亮。 “找场子。” 星补充,握了握拳头。 “观察匹诺康尼的变化。” 星期日温和地说道。 丹恒言简意赅:“开拓,并确保同伴安全。” 逸尘扶额:“……行吧,总结得还挺全面。” “总之,别乱捡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杯子的。” “有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知道啦知道啦!” 三月七用力点头,随即兴奋地晃着逸尘的胳膊。 “逸尘,我们快出发吧!上次连半天的时间都没玩够,我这次可要好好玩。” 星已经扛起了她的球棒,一副随时准备投入开拓的状态,因为匹诺康尼的宝箱她还没开完。 丹恒默默检查了一下随身行李。 星期日则对逸尘微微一笑。 “有逸尘先生领航,想必此行定会顺利。我也会尽己所能,协助大家。” 逸尘看着这一小队阵容,深吸一口气,心底久违的涌起熟悉的、属于开拓旅途的新鲜感与暖意。 “那么,代理领航员逸尘,现在正式宣布——” 他转身,指向停靠在旁、已经完成补给和航线设定的星穹列车。 帕姆站在车门处,正用力朝他们挥手。 “目标匹诺康尼,出发!” 几天后,星穹列车,派对车厢。 旅程的间隙,难得的宁静时刻。 两张并排放置的躺椅上,逸尘和星期日各占一方。 星期日坐姿依旧端正,但也带着些许居家的松弛,桌上,一套素雅的瓷制茶具正升腾起袅袅白雾。 他执壶,将沸水注入放了茶叶的盖碗。 逸尘一条腿随意地曲起,正翻看着《理想国》。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似乎没有聚焦,只是任由思绪随着茶香漂浮。 除了细微的翻页声和茶水注入杯盏的轻响,车厢里一片安宁。 丹恒自己房间里整理智库资料,三月七和星在观景车厢,隐约能听到她们兴奋的讨论和游戏音效。 良久,逸尘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没有转向星期日,只是望着窗外的星云。 “星期日,感觉你这几天状态不太对。总是走神,是在担心见到知更鸟吗?” “……” 星期日执壶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在空中悬停半秒,才继续落入杯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将茶分入两个品茗杯。 清澈的茶汤在素白的杯底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映着他低垂的眼睫。 沉默在茶香中弥漫了片刻,比之前的宁静多了几分重量。 “……嗯。” 最终,星期日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逸尘那边,自己捧起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借着杯壁的温度暖着指尖。 “很担心。” “匹诺康尼变了,家族变了,我……也变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我离开时,并未给她一个足够好的交代。将她一人留在那里,面对家族的压力,面对……一个不称职的兄长留下的烂摊子。” 逸尘合上了手中的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所以,你是在怕她责怪你,怕她无法理解你的选择,怕……物是人非? “……都有。” 星期日最终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 “逸尘先生,我并非完人。我会怯懦,会迷茫,会对未曾设想过的关系感到……无措。” 他看向逸尘,目光坦率,甚至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 “我见到了理想国的模样,那与我心中的理念共鸣,让我欣喜。 我感受到了开拓的吸引力,那让我看到了新的可能。 但这一切的起点,我离开的因,以及我必须回去面对的果,始终绕不开她,绕不开匹诺康尼,绕不开……家。” “所以,逸尘先生,” 星期日微微前倾身体。 “请再次为我指明前路。不是作为星穹列车的乘客,而是作为……一个不知该如何面对妹妹的兄长,一个离家的游子。我该如何……走向她?” 逸尘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直静静看着星期日。 看着他脸上的困惑与真诚。 他伸手,端起了星期日推过来的那杯茶。 茶温正好,入口微苦,回味甘醇。 “星期日,首先,知更鸟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更了解你。 你的离开或许曾让她困惑、担忧,但未必是责怪。 我们这么做的原因,她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 “而且……” 逸尘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 “关于身份和姿态……为什么要提前定义好呢?” “你是星期日,曾经的家主,如今的同行者,知更鸟的哥哥,我的挚友——或许未来还有其他定义,谁知道呢?” “但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 以真实的、正在寻找前路的星期日去见她,去参与这场闹剧,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 他拿起那本《理想国》,随意地翻了翻。 “旅途还长,有些答案,或许就在过程里,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现在,先把茶喝完。” 逸尘说完,靠回躺椅,将书盖在脸上,一副准备假寐的样子,但声音从书页下闷闷地传来: “顺其自然,星期日。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错过眼前最好的风景,和……最该珍惜的人。” 星期日怔怔地看着被书盖住脸的逸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已经温凉的茶。 良久,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那缕阴郁和忐忑,似乎随着逸尘的话语和这车厢内宁静的阳光,悄然消散了一些。 他端起茶杯,将余下的茶汤一饮而尽。微涩过后,是清晰的回甘。 “……我明白了。” 顺其自然。 去见妹妹,去见故土。 以及……去继续这段,与身边之人同行的、不知终点在何方的旅途。 第1章 圣杯战争,开幕! 几天后,匹诺康尼,梦境大酒店,逸尘的房间里。 客厅中央,便携式通讯装置投射出清晰的光幕。 光幕尚未接通,显示着待连接的标识。 逸尘和星期日并排坐在正对光幕的长沙发上。 星期日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纯白色西装,款式与他昔日的家主服有七八分相似,但少了几分繁复的仪式感,多了些旅行者的利落与矜贵。 逸尘也难得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款式与星期日的遥相呼应,但细节处更显随性一些。 这套衣服是星期日特意送给他的,布料上乘,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形和肩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两人都盯着那面光幕。 “星期日,” 逸尘忽然开口。 “待会儿……要不你先说话?” “啊?” 星期日像是被惊到,转头看向逸尘。 “我、我先吗?可是……” “我紧张。” 逸尘坦白,声音干巴巴的,毕竟他把人家亲哥带坏了,怎么说还是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星期日看着他这副罕见地显露出无措的模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忐忑。 “……我也是。” “可是,逸尘先生,是你提议要尽快联系知更鸟的。 而且,我……我不知道该以什么作为开场白。 ‘妹妹,我回来了’? 还是知更鸟,好久不见。感觉都不太对……” “就正常问候吧。” 逸尘抓了抓头发。 “就说我们到匹诺康尼了,想见见你,简单直接。” “……会不会太生硬了?她会不会觉得我……” 星期日陷入另一种纠结。 “叮——” 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光幕闪烁了一下,连接建立。 知更鸟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练习或是工作,身上穿着连衣裙,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几缕发丝温柔地垂在颊边。 她的目光飞快地划过星期日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变化的脸庞,然后,落在了他身旁、穿着与她哥哥同款白西装、表情略显僵硬的逸尘身上。 知更鸟的眼睛微微睁大,红润的嘴唇轻轻张开,似乎有一声惊呼就要溢出。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只是那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复杂,惊喜、疑惑、探究、种种情绪飞快交织。 “哥哥……” “……还有,逸尘先生?”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以及那两身明显搭配过的白色西装上,意味深长地流转了一个来回。 “真是令人惊喜的组合呢。” “欢迎回到匹诺康尼。” 知更鸟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终定格在星期日身上。 真好。 她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松了一口气。 哥哥终于走出了那座名为家族和秩序的牢笼,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 即便前路未卜,但这副模样,远比昔日那个完美却疲惫的家主,要鲜活生动得多。 然后,她的视线才仿佛不经意地,转向逸尘。 今天他难得穿得如此正式,一身与哥哥相配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倒是少了几分平时的散漫,多了几分……嗯,可以被归入可靠范畴的气质。 虽然他那略显僵硬的坐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对这类场合的不适应。 知更鸟的眼底掠过一丝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狡黠与了然。 其实,今天这场突然的视频会面,是她和逸尘在前两天就悄悄谈好的。 逸尘向她传递了星期日近况、心绪,以及那份近乡情怯的忐忑。 没有逸尘从中牵线搭桥、铺垫缓和,以哥哥的性格和对过往的在意,恐怕很难如此顺利地主动坐在镜头前。 看,此刻逸尘趁着星期日全神贯注于与妹妹重逢的复杂情绪,目光还未来得及转向自己时,飞快地、极其隐蔽地朝镜头这边的知更鸟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一个迅捷如流星般的Wink,带着点任务完成的小小得意,和接下来交给你了的默契信任。 一直是那么靠谱呢,逸尘先生。 知更鸟几乎忍俊不禁。 不愧是我们兄妹都……选择信赖的男人。 这个念头浮现,让知更鸟的脸颊微微发热,但她很快便将其压下,化为唇边一抹更深、更柔的笑意。 “哥哥,” 她主动开口,将星期日的注意力完全拉回自己身上,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 “你看起来……旅途很充实。能和我讲讲吗?那些我错过的星星,和故事。” 星期日被妹妹如此直接而温暖的接纳弄得眼眶微热,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咳,” 一旁的逸尘忽然站起身。 “那什么,你们兄妹这么久没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我突然想起,答应了帕姆要去检查一下列车在港口的固定锚点,顺便……嗯,看看那三个小家伙有没有又在酒店里迷路或者惹祸。” 他理由找得有点生硬,但意图明显——将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 星期日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逸尘,脸上写满了“你别走我一个人不行”的慌乱。 逸尘却只是对他笑了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好聊。” 然后,他转向光幕,对知更鸟点了点头。 “知更鸟小姐,下次再正式拜访。今天,先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他不再给星期日挽留的机会,径直走向门口。 自动门轻轻合拢,将套房内更私密、更柔软的空间彻底留给了相隔光幕的兄妹二人。 星期日望着重新关上的门,又回头看向光幕中妹妹温柔含笑的脸,胸腔里那颗始终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紧张依旧存在,歉疚并未消失,但逸尘的离开,仿佛也带走了最后一层无形的隔阂。 现在,只剩下他和知更鸟了。 是时候,真正地、坦诚地,进行一次迟来的对话了。 第2章 加油 许久过后,窗外的霓虹已悄悄变换了一轮色彩。 知更鸟微微侧着头,听着哥哥将那些观测到的可能性娓娓道来,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柔倾听的神情。 “原来……在那个可能性里,逸尘先生……不对,是逸尘女士,选择和我一起回到了家族啊。” 星期日点了点头,注视着知更鸟,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没错,知更鸟。那是一条……与我们此刻截然不同的枝桠。” “但你必须明白,那位圣女大人,无论她达成了何等看似圆满的功业,收获了何等令人惊异的结局,她也终究只是走向封闭终末的可能性。” “你眼前的逸尘先生,是这个正在展开、充满无限可能的现在。” 星期日的语气里带上了兄长特有的、略显笨拙却真挚无比的鼓励, “你……要好好加油。” 这话说得直接,让知更鸟白皙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却并没有真正着恼,只是纯粹的害羞。 星期日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直白,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关怀之意更盛。 “家族的事务,永远没有尽头。 如果你觉得负担过重,或者有所分心……我可以帮你。 无论是现在以兄长的身份提些建议,还是未来……如果需要,我可以回来分担。” 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承诺,这对他而言并非易事,但为了妹妹和逸尘的幸福,他愿意重新审视自己与家族的关系。 “知更鸟,哥哥提醒你,也请求你——千万不要因为所谓的家族事业、宏大责任,而错过或牺牲掉近在咫尺的、珍贵的情感。那才是真正不能被接受的损失。” 他想起观测中那位圣女在战争名单前落下的泪水,想起她最后独自走向装置的孤绝背影。 有些道路,看似铺满鲜花与赞誉,实则每一步都可能踩碎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不希望妹妹,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踏上类似的歧途。 “逸尘先生……他很特别,也很抢手。” “黑塔女士,花火小姐,流萤小姐……甚至观测中那些数不清的可能性都在提醒我们这一点。 但这不代表你需要退缩,或者为了其他任何事,将他推离你的世界。”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初时的害羞渐渐沉淀为一种深切的感动和思索。 哥哥变了,他会担心,会鼓励,甚至会说出这样不体面却无比真诚的加油。 这份转变,想必也是因为逸尘先生吧。 她抬起头,迎上星期日关切的目光。 “哥哥,谢谢你。真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能性只是镜子,映照出警示与启示,而非必须遵循的剧本。”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望向套房门外,那个找借口溜走、实则贴心为他们留下独处空间的身影。 “我不会因为任何事业而放弃追逐幸福的勇气。 家族很重要,但守护家人的心,与追寻自己的心,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至于抢手嘛……” “那就各凭本事好了。毕竟,身为一个歌手,我可从来不怕竞争哦。” 见知更鸟似乎有自己的节奏,星期日心中那块最后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也笑了。 “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的妹妹,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有能力去争取。” “不过,这次圣杯战争,哥哥也打算参加吗?” 知更鸟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星期日自然交叠放在膝上的手背。 那里,皮肤之下,隐约浮现着几道暗红色纹路。 那是令咒,圣杯战争参与者的凭证。 星期日闻言,抬起自己的手,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印记。 “没错,” “刚踏入匹诺康尼梦境的范围,还没来得及去酒店,这东西就自己浮现在手上了。像是某种自动注册机制。” “逸尘先生手上也有,似乎是同时出现的。” “我也是呢。” 知更鸟轻笑,将自己白皙的手背转向镜头。 “看来这次活动的邀请范围,比预想的要精准得多。” “不过哥哥不用担心,这次圣杯战争,说到底不过是家族为了推广新梦境体验、吸引游客和测试新型忆域交互技术而策划的一个大型……嗯,沉浸式角色扮演活动。” “毕竟,在匹诺康尼,还有什么比一场安全可控的传说之战,更能激发人们的参与热情和话题度呢?梦境里不会真的出什么大事,受伤也会被立刻弹出并治疗。所以——” 她的笑容放大,带着一种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我们就好好玩吧,哥哥! 像小时候偷偷溜进大人的化装舞会那样。看看这所谓的圣杯和英灵,到底能带来多少有趣的灵感与……乐子。” 她特意用了个乐子人喜欢的词,眼中闪着光。 “而且,能和哥哥,还有逸尘先生,以这样的身份一起参与一件大事,感觉……会是很棒的回忆。” 听着知更鸟的解释,星期日心中最后一点因战争二字而产生的疑虑也消散了。 原来如此,是家族主导的安全游戏…… “说得对。” “就当是……一次特别的家族团建,或者说,一次兄妹的匹诺康尼深度奇幻游。” 又聊了些近来匹诺康尼的趣闻后,知更鸟才挂断了通讯。 光幕熄灭,房间重归宁静。 但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种微妙的、源自手背令咒的温热鼓动感,让她知道——时候到了。 知更鸟走到客厅更宽敞的空地,那里已经按照某种从邀请函附录中获得的说明,用发光的晶尘勾勒出了一个召唤阵。 知更鸟站在阵前,平复了一下呼吸。 尽管被告知这更像一场大型游戏,但仪式感本身仍让人心跳微微加速。 她抬起烙印着令咒的手,清了清嗓子,尝试着念出那拗口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通用规则的咒文: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令咒对准法阵中心,想象着引导那份被赋予的契约之力。 第3章 圣女 预想中的英伟身影并未出现。 法阵只是持续闪烁着不太稳定的白光,光芒吞吐不定,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又像是缺少了某个关键钥匙,无法真正连接到目标。 线条明明灭灭,就是无法凝聚成形。 知更鸟微微蹙眉,难道是自己的方式不对?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中断再试一次时—— 下一瞬间。 【同谐】希佩,于此投下一瞥。 在这道目光降临的刹那,那原本闪烁不定的召唤阵白光骤然变得无比凝实、纯粹! 强大的能量波动吹拂起知更鸟的长发和裙摆,但她并未感到不适,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合唱团温柔托举。 光芒在法阵中心达到顶点,然后向内急剧收缩—— 一道高挑的身影,于纯净的光辉中,缓缓凝聚、显现。 光芒散去。 站在那里的人,身着一袭白色圣女长袍,希佩发色的长发盘起,流淌着淡淡的光晕。 她的容颜与逸尘有着明晰的相似轮廓,却更为柔美精致,眉眼间沉淀着一种历经世事、悲悯而坚定的神性。 她轻轻眨了眨眼,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掠过微微睁大眼的知更鸟,望向窗外的梦幻景致,仿佛在读取这个世界的弦音。 “这里是……” “匹诺康尼?圣杯战争?有意思。” 随后,她的目光完全落在了知更鸟身上。 “又见面了呢,知更鸟。” “为了不和这个世界的我抢名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称呼我为圣女吧。或者,随你喜欢。” 她顿了顿,目光在知更鸟手腕的令咒和有些怔然的表情上扫过,向前轻轻走了一步,那圣洁又略带疏离的气息稍稍靠近。 “那么,” 圣女微微颔首,姿态优雅而无可挑剔。 “按照这场游戏的规则,我应召唤而来。虽然不知此界的圣杯所求为何,但既然与你有缘……这段时间,请多指教了,我的御主(MaSter)。”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不是握手,而是一个近乎礼仪性的、掌心向上的邀请姿态。 知更鸟看着她伸出的手,将指尖轻轻搭在圣女温凉的掌心,行了一个同样优雅的回应礼,脸上绽开明媚而真诚的笑容。 “谢谢,圣女大人。” “我确实没想到……召唤出的英灵,会是你。” 圣女闻言,眉毛挑动了一下,那弧度让知更鸟瞬间想起了某个家伙。 圣女收回手,指尖轻轻抵在下唇。 “哦?为什么会感到奇怪呢?” “莫非在这个世界线里,你与那个我之间的进度,还停留在……” “……相当令人意外的初级阶段?” “圣、圣女大人!” 知更鸟难得有些结巴,下意识想维持平日优雅从容的表象,却感觉脸上的热度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眼神飘忽了一下,强作镇定。 “这、这种事情……每个世界的发展节奏,际遇缘分,本就各不相同,不是很正常吗!” “嗯,有道理。变量不同,结果自然迥异。” 圣女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解释,但眼底那抹笑意却更深了。 “只是……以我对知更鸟这一存在的理解——无论哪个世界——那份对于渴望之物的敏锐感知、主动争取的勇气,以及……恰到好处的进攻性,似乎都不该让事情拖延至此才对。” “莫非,在这个特定的世界里,你和星期日的性格,在某些方面……是反着来的?” “!!!” 知更鸟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几乎要跳起来。 圣女这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某个自己也偶尔会闪过的、略带不甘和懊恼的念头。 哥哥变得勇敢直率了许多,自己却似乎在面对那个人时,总是多了些顾虑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哪、哪有反着来!” 知更鸟试图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最终只能带着点自暴自弃的羞恼,小声嘟囔。 “只、只是时机和方式问题……而且,逸尘先生身边,情况也很复杂……” 看着知更鸟露出如此鲜活、近乎可爱的窘迫模样,圣女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呵呵……很可爱呢,这样的反应。” “没关系的,知更鸟。缘分有早晚,道路有曲折,这都很正常。” 在知更鸟有些发愣的注视下,圣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可靠长辈和战略伙伴的奇特神情,眼中闪烁着智慧以及些许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毕竟,旁观者清。而且,我对自己的思考模式,好歹也算有几分了解。” “后面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嗯,给你编写一份针对性十足的《跨世界线·逸尘攻略特别指南》,或者通俗点说——” “恋爱秘籍。免费提供,如何?” 圣女的话语在房间里轻盈落下,带着一种对妹妹般的宠溺与支持。 知更鸟缓过神来,望着眼前这位笑容温柔通透、行事却意外乐子人的圣女,忍不住感慨。 “圣女大人……你和我认识的逸尘先生,真是……完全不同呢。” 她目前对逸尘的主要印象还是是前线时期以及匹诺康尼大剧院时期的逸尘。 这些画面构成了她对逸尘认知的基石——强大、脆弱、遥不可及,像一颗燃烧自己照亮黑暗的星辰。 她不是没想过更深入地去了解他的一切,尤其是在知道理想国的存在后。 但重建中的家族事务千头万绪,作为实际上的核心协调者之一,她总是被各种会议、规划、艺术安抚项目以及家族对新秩序的适应问题牢牢绊住脚步,分身乏术。 “哈哈哈,” 圣女轻笑出声,身为同谐圣女的她能感受到知更鸟心中的画面与遗憾。 “知更鸟,只记住战士和英雄姿态的他,就像只欣赏乐章中最激昂或最悲壮的几个小节,却错过了铺垫、变奏和那些细腻的间奏。 那样的逸尘,是不完整的,甚至可能……是有些失真的。” 她看着知更鸟若有所思的神情,微微一笑。 “不过,没关系。” 她抬起手,触碰一旁装饰着梦境晶石的墙壁。 第4章 瓦学妹圣女 就在触碰的刹那—— 圣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的指尖停留在墙壁表面,一丝极其微弱的同谐辉光只闪烁了半瞬,便被阻隔,未能透出分毫,更别提如她预想般渗透进整个匹诺康尼。 “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望向房间上方的虚空,那双与逸尘同色却更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景象—— 那是【同谐】的注视。 希佩的目光依旧温柔地笼罩于此。 但此刻,这道目光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审视? 或者说,一种主动的限流? 并非拒绝或压制,更像是母亲轻轻按住了孩子试图摆弄精密仪器的手,带着提醒与保护的意味。 圣女与那无形的注视静静对视数秒,最终,她挑挑眉,有些无奈。 “啊……被限制了呢。” “看来,初来乍到,有些权限还没完全开放。毕竟跨世界线访问,总得遵守些本地服务器的基本规则,何况还有管理员在看着。” 随即,她将注意力完全转回知更鸟身上。 “那么,知更鸟,这是个好机会。” “趁着我这边需要先和祂好好聊聊,理顺一下在这个世界活动的用户协议……” 她走到知更鸟面前,双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你,现在就去找他吧。别犹豫,别再用家族事务繁忙当借口。那些报表、会议、发展规划……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看到知更鸟眼中闪过的惊讶与迟疑,圣女狡黠地眨了眨眼。 “别忘了,在我的世界里,我可是把一整个家族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圣女。处理你这边这些尚在转型期的事务,说不定比对付反物质军团还轻松些。”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去敲开他的房门,或者直接去他常待的地方。 不必刻意找什么重大理由,就说……圣杯战争即将开始,作为临时盟友,一起开个作战会议,顺便……交流一下对匹诺康尼新气象的看法,如何?” “而我,得先和这位一直看着我们的大家长,好好沟通一下了。毕竟,要当好你的外援,总得先拿到这里的临时工作许可,对吧?” 知更鸟看着圣女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感受着她话语中那份真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冲散。 “我明白了,圣女大人。那么……家族事务,就暂时拜托你了。” “我这就去……开作战会议。” 目送知更鸟离开,房门轻轻合拢。圣女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仰头望向虚空。 “那么,我拥有三重面相的慈祥母亲……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关于这个世界的弦音……我为何而来,以及,我可以或不可以在这里做些什么。” 另一边,逸尘正独自漫步在匹诺康尼的街道上,朝着大剧院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三小只聚在匹诺康尼大剧院准备召唤英灵。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轻微一震。 他拿出来,是知更鸟发来的讯息: 【知更鸟】:逸尘先生,现在有空吗? 【逸尘】:当然有空。(附带一个笑脸表情) 【知更鸟】:(笑)我想……待会我们一起逛逛匹诺康尼好吗?我带你看看家族和大家努力带来的新变化。有些地方,我觉得你会想亲眼看看。 【逸尘】:好啊。我在去大剧院的路上,陪他们召唤英灵之后就来找你。 【知更鸟】:好!我这边……稍微处理点小事,很快就到!(小鸟起飞表情) 【逸尘】:OK。待会儿见。 结束简短的通讯,逸尘收起终端,继续前行。 脚步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丝,完美下颚线的弧度也柔和了不少。 还未靠近大剧院,一阵充满活力的喧闹声便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越走近,那声音便越发清晰。 “——这些词也太拗口了吧!什么汝之身托吾麾下、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本姑娘是来玩的,不是来背书的啊!” 三月七清脆的抱怨声在大剧院里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抓狂。 紧接着是丹恒无奈的声音。 “给你准备一个提词板站在旁边吧,照着念总不会出错。还是说,你连看着念都能念岔?” “丹恒!不要小看人啊!我只是……只是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过敏啦!” 星一板一眼的提议声插了进来。 “还是加上拼音吧。保险。万一三月念错了,召唤出奇怪的东西怎么办?” “星——!!!” 三月七的悲鸣瞬间拔高,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了吧唧的!拼音也太看不起人了!” “有备无患。” 星坚持己见,似乎已经开始在终端上查找那些咒文的拼音标注了。 “我觉得星说得有道理。” 丹恒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地补了一刀。 三月七:哭唧唧.ipg 见逸尘的身影出现在前厅入口,三月七如同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起,嗖地一下窜了过去,一把抓住逸尘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委屈: “逸尘!你看他们!丹恒和星联合起来欺负我!非说我念不好咒文!还要加拼音!这简直是对美少女智慧和尊严的双重打击!” 她仰着脸,写满了快帮我主持公道的控诉。 逸尘低头看着三月七那副可怜兮兮又气鼓鼓的模样,摸了摸完美下颚线,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这个问题嘛。” “其实,我倒觉得,呆呆傻傻、冒冒失失,有时候也是美少女的一种特权?” 三月七愣了一下,还没完全消化这话是褒是贬。 接着,逸尘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睿智而真诚。 “所以,我的建议是——既然咒文难记,又怕念错影响仪式效果,那我们不妨采用一点科技手段。” “直接ai配音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 三月七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逸尘这个贴心建议背后的含义。 这不还是变相说她念不好吗! 而且比念拼音更过分! 是直接剥夺了她念的资格! 第5章 长夜月 “逸——尘——!!!” 反应过来后,三月七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松开抓着逸尘胳膊的手,转而握成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你也欺负我!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什么AI配音!那还能算是我召唤的吗!” 她气得原地跺脚。 “不行!我就要自己念!念错了也是我的英灵!……大不了、大不了我多练习几遍嘛!” 看着三月七从委屈巴巴秒变斗志昂扬,逸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炸毛的粉色脑袋。 “好好好,你自己念,自己念。我们给你当后勤团,绝对不笑话你……除非忍不住。” “这还差不多!” 三月七稍微满意了些,但依旧鼓着脸颊,开始嘀嘀咕咕地认真看向自己终端上显示的咒文,小声试读起来。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感觉好绕口啊……” 时间在磕磕绊绊的练习和同伴们友善的纠正或吐槽中溜走。 终于,在反复确认了几遍、自觉差不多能顺下来后,三月七深吸一口气,站到了那个由六相冰绘制的巨大召唤阵中央。 她抬起手腕,令咒微微发烫。 然后——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或许是被之前大家的调侃扰乱了心神,又或许……是三月七真的傻了吧唧的。 当那些拗口的词句真正从她口中涌出时,顺序和发音都开始朝着一种不可预测的、充满三月七个人特色的方向自由发挥。 “呃……汝之身躯托于我麾下! 我的命运……挂在你的剑上! 响应杯子的召唤,听话的、有道理的,快回应我! 我是做好事的人,我也是……呃,收集坏事的人? 缠绕三个大话灵七天……穿过那个压制的轮子快出来! 天平的……守护者?” 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关键词汇要么被简化,要么被替换成更口语化的词。 丹恒的眉头越皱越紧,星已经默默举起了球棒,逸尘则无声地叹了口气,做好了随时中断仪式的准备——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魔改咒文,能召唤出东西才怪。 然而—— 召唤阵的光芒,在三月七那荒腔走板的咒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非但没有熄灭或紊乱,反而骤然爆发出一种深沉、粘稠、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暗红色辉光! 阵法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起来。 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异变发生的同一刹那,他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三月七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丹恒与星的反应同样迅捷,一左一右出现在三月七两侧,击云嗡鸣出鞘,球棒横在胸前,三人瞬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汇聚于阵心。 一道高挑的身影,缓缓浮现。 黑色的、点缀着暗红蕾丝与缎带的哥特式裙装,层层叠叠,繁复华美,却透着死亡般的静谧。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毫无血色的唇。 手中撑着一柄黑色阳伞。 几只看不清具体形态、泛着幽红光泽的半透明水母,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周,触须轻轻飘荡。 正是观测中那个猎杀忆者、立于命途狭间的三月七。 她微微偏头,黑色阳伞的阴影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切割出冰冷的线条。 那双空洞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逸尘、丹恒和星,最后,落在了被他们护在身后、此刻正瞪大眼睛、满脸写着“救命啊!”的三月七身上。 “怎么了,各位?” “三月七”开口了,声音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三月七特有的、甜美的尾音。 “不是你们……把我召唤出来的吗?” 她撑着阳伞,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那一步看似随意,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悬浮的红色水母触须微微摆动。 “在我彻底失去耐心之前,你最好说明来意,这位三月七小姐。否则,我只能将你送回去了。” 逸尘说着,秒开仙人模式。 “不要怀疑我的实力,我远比你想象中更强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丹恒的枪尖未曾动摇半分,星也准备变身星核模式。 被护在后面的正版三月七安全感满满,毕竟这次逸尘可是他们这边的! 逸尘可没有洗白弱三分的说法。 面对逸尘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三月七”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缓缓将手中那柄阳伞垂下,伞尖轻轻触地。 同时,另一只手提起繁复的裙摆,行了一个古老而优雅的礼节——并非战斗姿态,更像是一种正式的、甚至带点旧贵族矜持的见面礼。 “逸尘先生……” “我自然了解您的实力。” “称呼我为长夜月吧。” 她直起身,将阳伞随意地握在手中。 “正如您所见,我并非您所熟识的、活泼开朗的三月七。我是来自可能性彼端的阴影,是记忆狭间中徘徊的残响……但请相信,我此刻降临于此,并无恶意。” 长夜月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越过逸尘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个快把自己缩成团子的粉毛少女身上。 “或者说,我是为了保护她而来。” 这个理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被点名的三月七本人。 她怯生生地从逸尘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的表情。 长夜月似乎并不在意众人的怀疑,她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 “圣杯战争,即便是以游戏为名,也必然伴随着变数与风险。 有些东西……有些来自记忆深处的恶意,可能会被这场仪式吸引、或激活。 而她...” 长夜月再次看向瑟瑟发抖的三月七. “她的本质,她的光芒……在某些存在眼中,过于耀眼,也过于脆弱。”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戒备未减的逸尘、丹恒和星。 “我知道空口无凭。” “英灵无法违抗御主的令咒,这是圣杯战争规则的基础之一。若你们实在无法放心我的说辞……” “对我使用令咒吧,御主(MaSter)。以令咒之名,命令我不得伤害三月七及其同伴,或者必须如实回答所有问题,又或者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约束。” 她的提议太过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坦诚。 第6章 出手姐被记恨上了 “你觉得呢,三月七?” 压力瞬间给到了正主。 三月七张了张嘴,看看眼前这个自称来保护自己的黑化版,又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逸尘,再看看旁边如临大敌的丹恒和星,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微微发热的令咒上。 “我、我……” 三月七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但看着长夜月那副坦然等待、甚至隐隐鼓励的模样,以及逸尘他们的背影,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不能一直躲在大家后面。 这个英灵是她召唤出来的,责任……至少有一部分是她的! 她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从逸尘身侧完全露出脑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那、那你先说说……你刚才提到的可能被吸引的恶意,到底是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她还是没直接动用令咒,而是选择了先提问。 长夜月似乎对三月七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微微偏头,那几只红色水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荡。 “第一个问题……” 她缓缓开口。 “与记忆有关。至于第二个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漆黑的裙装,又抬眼看了看三月七身上明媚的色彩。 “那是一个……关于光芒如何熄灭,色彩如何褪成永夜的故事。一个,我希望你永远不必经历的故事,三月七。” “这这这……逸尘,我该怎么办啊!要听吗?” 三月七彻底没了主意,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最可靠的大人。 逸尘的目光在长夜月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了数秒,他沉吟片刻,眉宇间权衡着风险与信息的重要性。 “……还是先听听吧。” 丹恒和星无声地点头,站位微调,保持着最佳的应对与观测角度。 长夜月对于这个决定似乎毫不意外,她微微颔首。 “故事的开端,与你们所知并无二致。” 她描述了熟悉的黑塔空间站,那场本应充满祝福与欢笑的婚礼——黑塔人偶与逸尘人偶的婚礼。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梦幻,直到那位身着紫衣的忆者介入。 “没人知道她干了什么。” “绝灭大君·逸尘,于此显现。 他开始践行【毁灭】的意志,以一种远超纳努克麾下任何大君的的方式,摧毁他眼中世间一切罪恶——而那定义,宽泛到足以囊括绝大多数文明与生灵。” 战火,顷刻间燃遍星海。 不再是军团无差别的侵袭,而是带着某种净化逻辑的、更为高效的灭绝。 和平与繁荣的泡沫被无情戳破,无数世界在理想之名下化为焦土。 “为了阻止他,或者说,为了阻止这场由理想畸变而成的终极灾祸,” 长夜月继续叙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人感到窒息。 “黑塔女士、螺丝咕姆先生,以及星穹列车的各位聚集在一起。。” “然而,这一次的对手,是得到了【毁灭】星神亲自加持的反生命方程。” “我们失败了。 在最终的对决中,反生命方程的力量被彻底激活。 几乎四分之一的宇宙化作一片虚无。”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戛然而止的沉默,比任何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逸尘皱起眉头。 丹恒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星紧紧抓着球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三月七已经脸色发白,紧紧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悲伤。 “那场净化波及了整个宇宙的罪恶,也自然包括了……记忆的载体,情感的源头。” 长夜月的声音重新响起,将众人从那股窒息的悲伤中拽回。 “在一切走向终末的危急关头,在三月七这个存在即将被彻底抹去、连记忆的残渣都不剩的瞬间……” 她抬起手,苍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或者说,这份源于三月七最深处求生本能、对同伴陨落的无尽悲恸、以及对一切始作俑者黑天鹅的滔天恨意所凝聚成的阴影,及时从即将消散的本体意识深处苏醒。 借助最后一点与记忆和神秘相关的特质,我躲进了命途狭间——那片连【毁灭】的绝对意志都暂时难以完全覆盖的缝隙。” 她放下手,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清晰可辨的东西——那不是情感,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执念。 “随后,我便踏上了寻找黑天鹅的旅程。跨越无数世界的残骸,追踪记忆流动的痕迹,在时间的夹缝与空间的褶皱里搜寻……” “我一定会找到她,我一定要让她死。” 长长的叙述结束,剧院前厅陷入一片死寂。 长夜月静静地站在那里。 良久,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被逸尘护在身后、已经听得呆住的三月七。 “不过,现在看来,三月七……” “你并没有经历这些呢。” “我发自内心的……” “……为你感到开心。” 这句话落下,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人性流露只是众人的错觉。但她握着黑色阳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逸尘深深地看了长夜月一眼,心中的戒备并未因这个故事而完全消除,但最初的敌意与怀疑,确实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丹恒和星也陷入了沉默,显然被这个黑暗的故事所震撼。 而被点名的三月七,愣愣地看着那个一身漆黑、讲述着恐怖故事的自己,一股巨大的庆幸浸透全身。 还好,还好她的世界没有变成那样! 还好她的逸尘还是那个会吐槽、会护短、偶尔犯轴但总归是人的逸尘! 还好黑塔、杨叔、丹恒、星……大家都还好好的! 但紧接着,汹涌而来的并非单纯的庆幸。 同情——为那个经历了毁灭与失去的自己。 难过——为那个世界里所有消逝的美好与生命。 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的……责任感。 是我……又不完全是我。 但她的痛苦,她的失去,她的永夜…… 某种意义上,是不是也属于三月七这个存在可能背负的命运之一? 这个念头让三月七的心脏揪紧了。 她看着长夜月那空洞漠然的眼睛,还有那些静静悬浮、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水母…… 这一切,本不该是三月七的模样。 第7章 黑漆七 人家在另一个可能性里都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了…… 三月七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又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好不容易来到这里,虽然是圣杯战争,但也是玩的,是安全的…… 那我一定要好好带她在这里补偿一下! 哪怕只是让这个黑漆漆的我稍微感受一点点阳光、一点点热闹、一点点……正常女孩子该有的快乐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迅速变得坚定。 三月七向来是行动派,尤其是在想对别人好的时候。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主动从逸尘身后完全走了出来。 虽然脚步还有些发虚,小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但她挺直了小身板,努力朝长夜月露出了一个……可能比哭还难看的、但绝对是发自内心想要表达友善的笑容。 “那、那个……” “长夜月……小姐?嗯,既然你是为了保护我来的,又……又经历了那么多……” 她鼓起勇气,朝前挪了一小步,睁大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对方: “那……那在我们这个世界,在匹诺康尼,在圣杯战争开始之前……我带你好好逛逛,玩一玩,怎么样?” 她越说越顺。 “匹诺康尼有好多新奇的梦泡体验,有超——级——好吃的梦境糖果屋!还有新建的公共游乐园!虽然可能比不上你经历过的那些……呃,大场面,”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沉重词汇。 “但是,来都来了!而且你也是三月七嘛!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三月七平常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说不定心情会好一点?” 她说着,甚至试探性地、非常非常缓慢地,朝长夜月伸出了一只手,手心向上,姿态笨拙却充满诚意。 逸尘看着三月七这堪称莽撞又无比善良的举动,心中一紧,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出手。 长夜月静静地站在原地,黑色阳伞的阴影笼罩着她苍白的面容。 她注视着三月七伸过来的、微微颤抖却坚定的小手,又缓缓移到对方那双写满期待、同情与笨拙善意的眼睛上。 下一刻,她将手搭在了三月七的手上。 “如你所愿,亲爱的三月七。” 她没有过多犹豫,轻轻地、将指尖搭在了三月七温热的手心上。 “我也很想……了解你呢。” “毕竟,我就是为了保护你才得以诞生并存在的。” “啊……” 三月七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但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虽然很开心啦……但还是有一点点肉麻哦!” 一直保持高度戒备的逸尘,在长夜月将手搭上三月七手心的瞬间,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 还得是小三月……用最纯粹的热忱,去碰触最深沉的阴影。 他摇摇头,顺手掏出个人终端。 “叮咚。” 三月七的终端响起清脆的到账提示音。 备注简洁明了:【零用钱。】 “哇!逸尘你……” “好,待会你们就好好玩。” 逸尘打断三月七可能冒出的更多感性发言,收起终端。 “现在,先过来这边。” 他朝星和丹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两位,正事还没办呢。” 他指的是英灵召唤。 三小只原本的计划,可是要一起召唤的。 虽然开头出了点意外,但流程还得继续。 三月七这才恍然想起,赶紧松开握着长夜月指尖的手,拉着长夜月的袖子,把她往旁边带。 “对对对!星,丹恒,轮到你们了!加油哦!我、我和长夜月给你们加油!” 她努力想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虽然身边站着个黑化版自己让这加油显得有些画面清奇。 长夜月任由三月七牵着袖子,默不作声地跟着挪到一旁。 星扛着球棒,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令咒,随即便打算让丹恒先来。 丹恒走到了另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击云轻轻点地,一个带着持明族特有云纹与水息意象的小型召唤阵,随着他的意念在地面浮现。 三月七一手握拳,小声却又充满活力地对着星和丹恒的方向喊道: “加油!召唤点厉害的!但别像我一样召唤出个自己来哦!——啊,不过长夜月也很好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夜月:“……”(撑伞无奈微笑.ipg) 丹恒念台词格外顺利。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下一刻,一道身影于光华中心凝实。 那人身姿挺拔,与丹恒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颜。 他穿着一身华美庄重的持明龙尊服饰,玄底金纹,广袖流云,发间生着一对苍青色的龙角。 周身萦绕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雍容气度,以及浩瀚如古海般的不朽命途波动,虽引而不发,却已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湿润。 “丹枫?” 丹恒几乎在对方身影完全显现的瞬间便脱口而出。 被召唤而来的丹枫缓缓睁开双眼。 他微微蹙眉,迅速消化着圣杯给他的信息,目光最终定格在眼前的丹恒身上。 短暂的沉默。两位容颜相同的持明相对而立,一个身着旅行劲装。 一个冠戴龙尊华服。 “……幸会。” 丹枫终于开口,声音比丹恒略显低沉。 丹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 “……幸会,丹枫阁下。” “……” 一旁围观全程的逸尘,抬手默默扶住了额头,完美下颚线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小三月,你这个乌鸦嘴。” “啊这……” 三月七张大了嘴,看看丹恒,又看看丹枫,再看看长夜月。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随口一说嘛!谁知道这圣杯战争这么喜欢搞自己召唤自己的戏码啊!” 她身边的长夜月静静地注视着丹枫,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将阳伞换了个手。 而星眼中则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嗯。龙尊款。稀有。” 第8章 好桶 丹恒听到逸尘和三月七的对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丹枫,决定暂时将同伴们的调侃放在一边,优先处理这位突如其来的自己人。 “丹枫阁下,” “此地乃是匹诺康尼,一场名为圣杯战争的……特殊活动之中。 我因缘际会成为参与者,而你,应召唤而来,成为我的协力者。” 丹枫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丹恒手背上的令咒,唯有沉默。 丹恒继续说着。 “既为契约者,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还请多指教。” “职责所在。”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逸尘看着这对自己和自己达成了初步共识,又瞥了一眼身边正在给长夜月介绍丹枫的三月七。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历史性会晤稍后可以继续。现在,星,该你了。希望你能……召唤出点不一样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三月七和丹恒,意思很明显。 别再是自己了! 星走到召唤阵前,似乎在思考什么。 “能召唤出……特别厉害的垃圾桶吗?” 众人:“……” 逸尘扶额:“……圣杯是许愿杯,不是垃圾桶生成器。而且英灵通常是历史或传说中的英雄概念,不是物品。” “哦。” 星点点头,似乎有点遗憾,但很快接受了设定。 “那就召唤个能帮我找到全宇宙最厉害垃圾桶的英灵。” 这个目标听起来好像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星举起了她的球棒。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球棒上……” “等等,星!是剑上!剑上!” 逸尘急忙小声纠正。 星停顿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召唤阵再次亮起光芒。 光芒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显现。 灰发,金眸,与星有着惊人相似的面容轮廓,只是线条更加硬朗分明,是属于男性的俊朗。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的突然出现,也不是他与星的酷肖容貌,而是—— 他怀里,正稳稳当当地、甚至带着点下意识保护姿态地,抱着一个... 垃圾桶。 一个标准的、朴素的、常见款式的金属垃圾桶。 被召唤而来的穹,显然也处于极度懵逼的状态。 他上一刻还在某个角落专注于自己的开拓事业,下一刻就被强行拽入了这里。 他抱着垃圾桶,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左边是两个丹恒(?) 右边是黑塔女士的丈夫逸尘先生和三月七以及长夜月。 而中间这位和他像得离谱女人正紧紧盯着他……和他怀里的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前方那位灰发少女手背的令咒上。 “哈?我这是被当英灵了?” 剧院前厅陷入了短暂的、极其诡异的寂静。 星看着眼前的穹,然后,她点了点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语气说道: “召唤成功了。还附带了一个垃圾桶。” 她的目光落在穹怀里的桶上,评价道。 “款式经典,保养良好。不错。” 逸尘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他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已经凑齐了粉色开朗版&哥特暗黑版三月七、持明新生版&龙尊前世版丹恒,以及现在女版&男版(附带垃圾桶)的星穹组合…… “圣杯战争?不。” “这根本是……” “【我召唤我自己】主题限定卡池——匹诺康尼分会场。” 穹似乎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稍微回神,他抱着垃圾桶,看向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那个……这里是匹诺康尼?圣杯战争?”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桶,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是我刚找到的,还不错。要看看吗?” 星走上前,非常认真地观察了一下那个垃圾桶,甚至伸手敲了敲桶壁,听了听声音,然后肯定地点点头。 “嗯。九九成,是好桶。” 众人:“……” 逸尘已经放弃思考这对话的合理性了。他拍了拍手,试图将局面拉回正轨——如果此刻还有所谓的正轨可言的话。 “好了,各位自己和自己以及自己……” “既然召唤仪式圆满结束,那么,圣杯战争匹诺康尼赛区·星穹列车小分队,就算正式集结完毕了。” “接下来,” 逸尘宣布,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按照原计划——小三月,带你新朋友去体验匹诺康尼。星,带你新伙伴……熟悉环境,顺便讨论一下垃圾桶的收藏与鉴赏。丹恒,你和丹枫阁下想必有很多话要聊。”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逸尘说完,转身离开,他现在急需一点新鲜空气和片刻的宁静,来消化这过于充实的召唤仪式。 但是,他的宁静时刻显然是一种奢望。 刚走出剧院,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亲爱的、伟大的、差点重塑宇宙的逸尘先生吗!” 逸尘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只见广场边缘,桑博正斜倚在街灯上。 一身花花绿绿、缀满口袋的工装马甲,脖子上挂着好几张通行证,最显眼的是他肩膀上,正扛着一台看起来相当专业、闪烁着录制红灯的……摄像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桑博笑嘻嘻地调整了一下摄像机角度,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逸尘那张写满怎么又是你的脸。 “来,笑一个!老桑博我正在为本次圣杯战争制作官方纪实影像呢!您可是重量级参赛者,这历史性的赛前镜头,必须收录!” 还没等逸尘做出反应—— “桑博?” 星的声音从剧院门口传来。 她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依旧抱着垃圾桶、表情略显茫然的穹。 星扛着球棒,直接发问。 “你怎么在这。” “我?” 桑博镜头一转,对准了星和她身边另一个自己,笑容更加灿烂。 “我当然是在——打工啊!” 他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胸前的工牌,上面赫然写着【匹诺康尼梦境娱乐开发部·特聘影像记录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圣杯战争项目组】。 第9章 历史 “瞧,正规编制!持证上岗!” 桑博得意地晃了晃工牌。 “负责记录这场盛事的每一个精彩瞬间! 从英灵召唤的感动重逢,到御主们的赛前互动,” “再到可能发生的、激动人心的友好切磋! 保证原汁原味,全程跟拍! 怎么样,这工作不错吧? 既能看乐子,啊不,是记录历史,还能拿工资!” 他一边说,一边灵活地移动着位置,镜头不断在逸尘、星、穹以及后面陆续走出来的丹恒、丹枫、三月七、长夜月等人身上切换。 三月七拉着长夜月的手,探出脑袋,好奇道。 “桑博?你什么时候转行当摄影师了?你不是……呃,到处兜售奇怪东西的商人吗?” “拓宽业务范围嘛!” 桑博理直气壮、 “与时俱进!再说了,这么有趣的大活动,不亲自参与记录一下,岂不是辜负了欢愉的眷顾?” 他的目光在长夜月和丹枫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嘴里还嘀咕着。 “哇哦……这个版本的三月七小姐和持明龙尊……稀有度爆表啊!收视率……啊不,是史料价值肯定极高!” 逸尘看着桑博那副兴致勃勃、显然乐在其中的模样,无奈吐槽。 “桑博……你这家伙,居然从个体户摇身一变成了有编制的正规军了?家族给你发五险一金吗?加班费怎么算?” “哎呀呀!” 桑博立刻摆出一副你这就见外了的表情,镜头稳稳地对准逸尘。 “买卖不成仁义在!逸尘,咱们什么关系? 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你放心,老桑博我绝对有职业操守! 只给你录高光时刻,帅气镜头一个不落! 保证把你的形象打造得光辉伟岸,算是……稍微减轻一点你那些不太美妙的BOSS风评嘛!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所以,” 逸尘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费这么大劲,又是捡圣杯,又是搞战争,还混进编制当摄像……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给我做形象公关?” “那不然呢!” 桑博一摊手,表情瞬间变得凄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桑博我的私房钱可都搭进去了!场地租赁、梦境权限申请、规则公证、宣传物料……哪一样不要钱? 还得打点各路关系,防止家族里某些保守派来找麻烦! 我这是倾家荡产、呕心沥血,就为了给朋友们打造一个安全、有趣、又能展现风采的舞台啊!” 他说得声情并茂,差点就要抹眼泪了。 “好了好了,打住。” 逸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我不吃这套的表情。 “别跟我卖惨。花火上次走的时候,不是把我那张不记名的黑卡顺走了吗?反正密码你俩都知道。” “你那私房钱的窟窿,怕不是早就填上了,还有得赚吧?” 桑博被戳穿,脸上那点凄苦瞬间消失,变脸比翻书还快,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嘿嘿……朋友之间,资源共享,应该的,应该的。” 逸尘摇摇头,也懒得再跟这滑不溜秋的家伙计较这些。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平静地飘了过来: “……不过,还是谢了,桑博。” 桑博扛着摄像机的手微微一顿。 “客气啥!欢愉三人组嘛,少了谁,这乐子……都不够味儿,对吧?” 说完,他似乎觉得跟逸尘的深情时刻有点过于肉麻,立刻又切换回奸商模式,滴溜溜地凑到了正拉着长夜月研究去哪玩的三月七身边。 “哎呀呀,这位老板!” 桑博笑容可掬。 “上次卖给你的那个‘捕捉大师MAX-PrO’镜头,用着怎么样?是不是拍梦泡、拍流光、拍美人儿都绝了?没骗你吧!”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三月七立刻转过头,瞬间炸毛。 “桑!博!你还好意思说!”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桑博的鼻子,小脸气得通红。 “你个奸商!大奸商!那个镜头!在别的店明明只卖500信用点!你居然卖我5000!整整100倍的差价啊!你也太黑心了!本姑娘攒点零花钱容易吗!” “三月七。是10倍差价。500信用点基础价,溢价至5000信用点,利润为4500信用点,利润率900%。并非100倍。” 长夜月淡淡说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转向桑博,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桑博莫名感到脖颈一凉。 “呃……” 桑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他干笑两声,试图解释。 “这个……你听我说!我卖给你的那可是特别定制版! 成本不一样!而且当时不是还附赠了你一套限量版滤镜和清洁套装嘛!加起来价值绝对超值!” “超值个头!” 三月七才不信他的鬼话, “那些滤镜网上免费下!清洁套装就是几块破布!” “哎呀!我突然想起来!” 桑博眼看形势不妙,猛地一拍脑袋。 “导演组那边叫我赶紧去拍B组选手的赛前采访!时间要来不及了!镜头的事我们下次再聊!下次一定给你打折!打骨折!再见!” 话音未落,他扛着摄像机,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几个闪身就混入了广场上熙攘的梦境游客之中,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喂!你别跑!桑博!把差价还给我!” 三月七气得跺脚,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喊。 长夜月静静地收回目光,看向气鼓鼓的三月七。 “要追上去吗?” “呃……算了算了。” 三月七摆摆手,虽然心疼钱,但让她真的去惩戒桑博,好像也有点下不去手。 “这次先记着!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大出血!” 她重新振作精神,拉起长夜月冰凉的手。 “不管那个奸商了!我们玩我们的!走,先去吃棉花糖!我请客!用逸尘刚给的活动经费!” 第10章 偶像妹妹变成爱豆弟弟 梦境大酒店,顶层套房。 星期日独自站在客厅宽敞处。 “......”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 “天平的守护者!” 隐约间,似有羽毛般的虚影在光中一闪而逝。 光芒渐敛。 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于光辉尽处悄然伫立。 她身着一套剪裁利落、风格典雅的白色行政套装,款式与星期日曾穿过的家主服有神似之处。 她有一头与星期日相似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雅的脖颈线条。 那双与星期日同色的金色眼眸,此刻正带着一种高效审视般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召唤者——星期日本人身上。 圣杯赋予的基础信息显然已被她瞬间吸收整合。 星期日也在打量着这位应召唤而来的自己。 女性……意料之外,但细想又似乎情理之中。 两人静默对视。 最终,是英灵率先打破了寂静。 她微微抬起下颌,姿态并非高傲。 “依据契约,我回应召唤而来。” “为保障沟通效率,避免与御主您产生称谓混淆,及基于我在原所属可能性中的职务身份——” “——请称呼我为万维克即可。这是我的代称,也是我在圣女麾下履职时的通用标识。” “万维克……” 星期日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 “我是星期日。” “如你所知,此世,此地,圣杯战争的参与者之一。” 万维克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有什么指令吗?” 她直接切入主题,没有丝毫寒暄或对于另一个自己的好奇。 “指令暂无。” 星期日摇了摇头。 “此次召唤,首要目的是完成仪式,建立联系。其次……” “我希望能借此机会,与你进行一些交流。关于你来自的那个可能性,关于那位圣女,关于……你们走过的路。” 万维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知道圣女大人?” “自然知晓。” 星期日点头。 “通过某种观测装置,我们看到了那个可能性的一些片段。那位圣女……令人印象深刻。她的道路,她的选择,她的终局。” “这个宇宙的逸尘先生,同样优秀,只是……走上了不同的分支。” “是先生啊……” 万维克低声重复,眼里掠过一丝近乎荒谬的恍惚,随即,一个更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知更鸟,该不会……也是男的吧?” 问出这句话时,万维克一脸很难绷住的表情。 偶像妹妹变成爱豆弟弟什么的不要啊! 星期日显然也被这个跳跃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澄清。 “这倒不是。知更鸟依旧是知更鸟,是妹妹,女性,歌声依旧动人。” 得知这个关键信息没有发生恐怖的性别转换,万维克松了口气,嘴角那点细微的抽搐平复下去,重新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 “了解。” 星期日看着她迅速恢复状态,心中不禁莞尔。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话题拉回正轨,深入探讨有关圣女宇宙的治理理念、技术手段,或者那些观测中未能展现的细节——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能量剧烈波动的喧嚣。 在这一刹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对同谐命途有着极深共鸣或敏锐感知便绝对无法察觉的一刹那。 房间内所有光滑的表面,无论是墙壁、天花板、玻璃窗,还是光洁的家具漆面,甚至那杯尚未冷却的茶水表面…… 同时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睛与耳朵的抽象图案! 那些图案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烙印或印记。 它们的大小、形状、角度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纯粹而浩瀚的同谐气息——包容、理解、倾听、注视……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 出现,然后消失。 快如电光石火,甚至没有引起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涟漪。 这异象出现和消失的速度,超越了绝大多数生灵的反应极限。 若非星期日本身对秩序命途有着深刻的理解与连接,若非万维克了解这手段,他们甚至可能将其误认为一瞬间的眼花或错觉。 但他们都看见了。 清晰地看见了。 星期日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发生了什么? 是圣杯战争引动了什么? 还是…… 他的思绪被身边骤然变化的气息打断。 只见方才还坐姿端正的万维克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颤抖着,并非害怕,而是激动。 她死死地盯着墙壁上图案最后消失的地方。 紧接着,在星期日的注视下,万维克嘴角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灿烂到几乎有些崩坏的笑容。 她甚至无意识地向前伸出双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不再平稳,不再精准,只剩下满腔的赤诚。 “……是圣女大人!” “只有圣女大人……才能如此……” “她在这里!她一定也在这个世界!就在匹诺康尼!圣杯战争……果然,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这是圣女大人的指引!” 万维克说着,转头看向星期日。 “御主!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找到圣女大人!确认她的状态!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这场圣杯战争的意义,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星期日看着眼前判若两人、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因感应到主的踪迹而雀跃起来的万维克,一时间有些失语。 他见识过信仰,也理解忠诚,但万维克此刻展现出的、那种将自我完全献祭,并以之为全部行动准则的狂热状态,仍让他感到一阵陌生。 居然……那么狂热吗? 他心中低语。 这与那个可能性中,辅佐圣女治理家族、将理想理念推行至寰宇的得力助手形象似乎吻合,却又在近距离观察下,显得如此……极端。 不过,那位圣女……居然也以某种形式,出现在这场圣杯战争了吗? 而且一上来就是那么大手笔……直接接管了匹诺康尼? 不知道逸尘先生知道了吗? 不行,必须要立刻告知逸尘先生! 星期日当机立断。 无论圣女意图为何,与逸尘沟通、协同应对都是当前最优选择。 他心思电转,刚打算取出通讯终端—— 第11章 遑论 下一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包容却至高无上的存在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身后极近的距离。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甚至没有一丝微风扰动,就那么存在了。 而站在他对面的万维克,那双狂热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近乎泪光闪烁的激动光彩。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星期日身后,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呼喊什么,却又因极致的敬畏与喜悦而失声,只能挺直脊背,以一个无比标准、无比虔诚的姿态,深深低下了头。 星期日感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视线所及,先是一抹纯净的白色裙裾边缘,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然后,他看见了。 那位圣女,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神圣而简约的白色圣女袍,希佩发色的长发柔顺披散,容颜与逸尘先生相似却更显悲悯柔美。 此刻,她微微偏着头,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评估意味,静静地、仔细地打量着星期日。 星期日的喉咙有些发干,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卡在了那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圣女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带着惊愕与强作镇定的脸。 短暂的、令人心脏停跳的沉默后。 圣女眨了眨眼,那目光从星期日的脸上移开,又扫过一旁深深鞠躬、激动难抑的万维克,最后,重新落回星期日身上。 “嗯……” “仔细对比起来……” “果然,还是万维克更讨人喜欢呢,星期日先生。” 这句话落在星期日耳中,却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 讨喜?以什么标准? 是作为助手的效率? 对圣女的忠诚度?还是……别的什么? 万维克闻言,头埋得更低,肩背却因这褒奖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而星期日,面对着这位来自可能性彼岸、与自己认知中的逸尘既相似又截然不同的圣女,听着她这近乎直白的评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探究这评价背后的含义? 抑或是……该先担心这位圣女的突然降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要那么紧张嘛,星期日先生。” 圣女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春水化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却也让星期日愈发警惕——她太游刃有余了。 “你似乎……把我当成危险分子了呢。” “这可真让人伤心。既然你之前说,通过观测了解过我的世界线,那你就应该明白——” “——我与你所认识的那位逸尘先生,在根源上,实则是同一个人才对。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经历,塑造了不同的表象,但内核的某些部分……或许比你以为的,要接近得多哦。” 她试图用同源来拉近距离,消除戒心。 然而,这句话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星期日心中某个紧绷的角落。 他猛地抬起头。 “不对。” “你和逸尘先生,根本不是同一种人。” 星期日直视着圣女那悲悯含笑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算你们同样怀抱理想,同样为此奋斗,甚至可能共享某些偏执的基因……但本质截然不同。” “逸尘先生在践行理想国的道路上,无论方法曾多么极端,他的初衷和底线,都绝不会让任何人牺牲!更遑论……掀起一场波及整个宇宙、让无数世界化为焦土、令亲友殒命的战争!” “你们的道路,从根子上就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所以,请恕我无法将您与逸尘先生等同视之。” 说完,星期日不再看圣女的表情,直接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快速滑动,准备调出逸尘的通讯频道。 “我要立刻联系逸尘先生。” “希望您不会介意。” 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他必须将圣女的降临、以及她那瞬间接管匹诺康尼的骇人手段,立刻告知逸尘。 这已经超出了游戏或观测的范畴,变成了需要最高级别警惕的未知变量。 “还是不要比较好哦,星期日先生。” 圣女说着,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星期日的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一寸,抬头看她。 圣女的目光飘向窗外,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悠远,又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狡黠。 “因为现在……知更鸟,正和你的逸尘先生约会呢。” “打扰暧昧期男女的独处时光,可是会遭报应的。” 她眨了眨眼,仿佛在分享一个姐妹间的小秘密。 “当然,你不用紧张,我并没有打算对你,或者对此刻的他们,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举动。” “毕竟,我此次降临此世的契约身份,是知更鸟的从者。此番前来找你,主要目的嘛……” “只是想见见我的万维克而已。” “好了。” 她不再给星期日更多思考或反驳的时间,轻轻拍了拍手。 “万维克。” “走吧。” 圣女转身,白色袍袖划出优雅的弧线,朝着房门走去。 “约会去。看看这个……与我们那里不太一样的匹诺康尼。顺便,也观察一下这场战争的……有趣参与者们。” “是!圣女大人!” 万维克毫不犹豫地应声,快步跟上。 她没有再看星期日一眼,她的世界在圣女呼唤的瞬间,就已经完全聚焦于那唯一的信仰与使命。 房门无声滑开,又轻轻合拢。 转瞬间,华丽的套房内,只剩下星期日一人。 他依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调出通讯界面的终端。 圣女和万维克离开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留下丝毫能量残余,但空气里残留的那种无形的威胁感却久久不散。 星期日缓缓放下终端,没有立刻拨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回想起刚才的每一幕。 圣女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置疑的降临,她对自己和万维克轻描淡写的比较,她提及知更鸟和逸尘约会时那意味深长的语气…… 最关键的是——她打招呼的方式! 星期日的目光猛地转向房间的墙壁、天花板、玻璃……那些刚才曾一瞬浮现无数眼睛与耳朵图案的地方。 那不是普通的降临或现身! 那是直接、霸道、无声无息地……接管了整个匹诺康尼! 这不是英灵该有的能力! 甚至不是寻常令使能做到的事! 她声称自己是知更鸟的从者,前来只是见见万维克,语气轻松得像是一场友好的跨世界线访问。 但一个会以接管整个梦境作为打招呼方式的存在,其真实目的,可能如此单纯吗? 星期日的心脏沉甸甸地坠着。 这场圣杯战争的水,已经深到了足以淹没星辰的程度。 而那位看似悲悯温柔的圣女,或许才是水面之下,最巨大、最不可预测的暗影。 他必须做点什么。立刻。 哪怕……哪怕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极有可能仍在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与耳朵的注视之下。 那位圣女既然能瞬间接管整个匹诺康尼,那么监控他这个不讨喜的御主的通讯,恐怕易如反掌。 但是,他不能因为被注视就什么都不做。 示警,是此刻唯一且必须的选择。 即使这会暴露他的担忧,即使这可能引来未知的反应。 想到这里,星期日不再犹豫,按下了终端屏幕上的拨号键。 对不起了,知更鸟。 哥哥知道这可能会打扰到你……难得的独处时光。 但有些事,比一时的欢愉更重要。之后……哥哥一定会好好弥补你的。 第12章 直球小鸟 另一边,匹诺康尼街头。 知更鸟一身便于行走的便服,长发披肩,几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走在逸尘身边,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向逸尘介绍着沿途的变化。 “看那边,逸尘先生!原本那里是美梦专卖店最大的广告屏,现在改成了公共艺术展示平台,上周还有位小朋友的画得了头奖呢!” 逸尘走在她身旁,难得地有些腼腆。 是的,腼腆。 面对知更鸟如此纯粹、热情、不带任何阴霾的分享,他那些惯用的调侃似乎都有些不合适,只剩下安静的聆听,以及一丝因自己曾是麻烦制造者而产生的、微妙的局促。 当知更鸟指向一处改造后显得格外温馨的社区读书角时,逸尘忽然开口。 “果然……我之前在匹诺康尼,还是给你……给家族,添了很多麻烦吧。” 他想起那场几乎颠覆一切的演出,想起自己近乎偏执的计划给这座梦境都市带来的冲击与撕裂。 眼前的安宁与新生越是美好,就越衬出他过往行为的破坏性。 知更鸟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逸尘。 她没有立刻否认或安慰,而是非常认真地、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笑容未减,却多了几分坦率的狡黠: “嗯嗯!确实不少呢!” 她掰着手指,假装细数。 “乱来的计划、差点搞砸的庆典、让我担心得要命、还把匹诺康尼搅得天翻地覆……” 她每说一项,逸尘的嘴角就忍不住抽动一下,那份腼腆快被尴尬取代了。 “……不过呀,” 知更鸟话锋一转,笑容更加灿烂。 “那些补偿,我们不都谈好了嘛?” 说到这里,知更鸟向前凑近一小步,仰起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进逸尘有些闪躲的眼睛里。 “所以,等我什么时候终于能从这些家族事务里暂时脱身,有空去理想国做客的时候……” “——逸尘先生,可要像现在这样,亲自、好好地带我参观理想国才行哦!” “特别是……有关你的部分。你的家,你长大的地方,你喜欢的东西,你平常会做什么……我都想知道。” 直球小鸟!毫无迂回,目标明确! “当然可以,知更鸟。” 短暂的愣神后,逸尘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我非常乐意。” “那就算是……又一次说好喽!” 知更鸟伸出手指,调皮地在空中虚虚地勾了勾。 “走吧,逸尘先生!” “我好像……许久没在你面前好好歌唱过了呢!光介绍景色多没意思,我们去那边的KTV吧! 新开的,听说音响效果能和真实的歌剧院媲美!” 她发出了一个更贴近约会氛围的邀请。 “好啊。” 逸尘笑着应道,迈开步子。 这份温馨的漫步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通往那家KTV的巷口时——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能量爆发的前兆。 但无论是逸尘,还是对同谐感知敏锐的知更鸟,都在同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类似震颤的感觉。 紧接着,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们所处的这片街区所有光滑的表面上,无论是橱窗玻璃、抛光的地砖、金属栏杆的反光,甚至是路人手中饮品晃动的液面—— 无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眼睛与耳朵的抽象图案,如同水印般悄然浮现! 它们只存在了一瞬,短暂到绝大多数沉浸在梦境欢愉中的行人根本无从察觉。 但对于逸尘和知更鸟而言,这一瞬已足够清晰,足够震撼。 图案出现,随即便消失无踪。 街景依旧繁华,音乐照常流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逸尘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蹙起。 “这手笔……怎么那么像……” 他看向身边的知更鸟。 少女歌姬脸上的雀跃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那里,属于御主的令咒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刚才那跨越界限的注视。 “应该是……她。” “我的从者。逸尘先生,那位……女性的你。她自称为……圣女。” “原来如此。” 逸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被更深的思忖取代。 “没想到,知更鸟你召唤的从者,居然是她。” 惊讶是有的,但并未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圣杯战争本就可能召唤出历史上或传说中的任何英雄概念,而圣女逸尘作为另一种可能性中走到极致的自己,成为英灵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 第13章 希佩出手了 圣杯战争说到底,是基于匹诺康尼庞大忆质,对概念进行重现的游戏。 逸尘思考着,试图用理性框架消化这个信息。 即使她拥有观测中那般强大的力量,在此地也需要依托圣杯的体系与御主的契约存在,力量会受到相应制约…… 这个想法刚刚掠过脑海—— “叮铃铃——!” 逸尘掏出终端,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星期日。 这个时间点,在刚刚发生那种异常之后…… “喂,星期日?怎么了?” 知更鸟也紧张地注视着他,从逸尘瞬间变得冷峻的眼神和紧抿的嘴唇中,她读出了不祥的预感。 听筒里传来星期日的声音,语速极快。 “逸尘先生,抱歉打扰。有紧急情况。 她来了——我指的是,观测中的那位圣女。 她刚刚出现在我的房间,自称是知更鸟的从者,并且……她展示的能力远超常规英灵范畴。 她瞬间接管了整个匹诺康尼的。 我认为她的目的绝不单纯,这可能涉及……” “希佩出手了。” 逸尘开口。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电话那头的星期日明显愣了一下,呼吸声在听筒里清晰可闻。 “……逸尘先生,” “您认为……这是【同谐】的意志?” “不一定是主动介入,” “更可能是……默许,或者提供了某种便利的舞台。 那种瞬间共鸣整个匹诺康尼的力量,单靠英灵自身,即使是她,也很难在不惊动多数人的情况下做的那么丝滑。” 逸尘顿了顿,继续分析。 “希佩认同和谐,欣赏秩序,也在观察可能性。 一个来自其他分支、承载着某种极致和谐理念的圣女,在此地展开行动……对祂而言,或许本身就是一场值得观察甚至轻微助力的有趣实验。” “这……” 星期日显然被这个推断震撼了,如果连星神都在幕后有所动作,那这场战争的层面就彻底不同了。 “不过,星期日,你不用担心。” 逸尘的声音透过电话,清晰地传递过去: “有我在,出不了大事。” “她的想法,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毕竟,某种意义上,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逸尘会怎么想,哪怕是个女版的。” 他最后嘱咐道。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注意自身安全,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恐慌。 圣杯战争的规则还在表面运行,她既然选择了从者的身份,就必然要受到部分制约。 至于她想做什么……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我明白了,逸尘先生。” 星期日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那份紧绷感被更深的信任取代。 “我会注意。您那边……” “待会,我也要尝试召唤一下英灵了。” “既然连她这样的存在都作为英灵登场了……” “那我召唤出的英灵,想来……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逸尘想到这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真令人期待。” 说完,他不再多言,直接结束了与星期日的通讯。 将终端收回口袋,逸尘转头看向知更鸟,脸上重新挂上了令人安心的温和笑容。 “那么,知更鸟,你先去找星期日吧。他那边刚经历了些冲击,有亲人在身边会安心些。” “而我嘛,” 他指了指自己手背上微微发热的令咒。 “得找个足够安静、不会波及无辜观众的地方,完成我的召唤仪式。毕竟,按照现在这架势,待会出来的大家伙动静可能不会小。”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逸尘话语中那份将她暂时支开的心思。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同样回以温柔而理解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好的,逸尘先生。” “那我便先离开了。您……请务必小心。召唤完成后,随时联系我。” 她向前一步,很轻、很快地握了一下逸尘的手,随即松开,转身,朝着梦境酒店的方向走去。 逸尘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紫色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并没有立刻动身去寻找所谓的安静地点,反而双手插进西装裤袋,目光精准地投向身后不远处—— 一张露天咖啡厅的白色小圆桌旁。 圣女与万维克正坐在那里。 桌面上摆着两杯看起来用料十足、点缀着梦幻糖屑和发光果酱的冰淇淋。 万维克小口地吃着冰淇淋,时不时打量逸尘一眼。 而圣女,则一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搅动着杯中的冰淇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饶有兴致的笑容,正大大方方地迎上逸尘投来的视线。 她甚至举起拿着小勺的手,朝着逸尘的方向,轻轻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 逸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也没有流露出惊讶。 圣女见状,笑容更盛。 她放下小勺,侧过头。 “看吧,万维克。” “我就说嘛,我们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万维克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确实是我小看了他。” 逸尘这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她们的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两位女士。 他没有坐下,只是随意地靠在旁边空着的椅背上,目光先在万维克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圣女那张与自己相似却又气质迥异的脸上。 “下午茶时间?” “还是说……成功掌握匹诺康尼后的间歇休息?” 圣女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痕迹,仰头看着逸尘,眼中笑意盈盈: “其实是久违的约会时间~” 她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 “我们只是恰巧在这里,顺便看到了某位先生试图用笨拙的借口支开可爱的女孩,然后独自去进行一些可能有点危险的小动作。” “倒是你,逸尘先生,” 圣女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下巴。 “明明发现了我们,却没有立刻联系你的小知更鸟,也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敌意……这份镇定,或者说,这份果然是你这家伙会干的事的笃定,让我很欣赏哦。” 逸尘看着她这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找到同类般愉悦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希佩给了你多少权限?” “或者说,你用什么代价,换取了祂对你在此地行动的默许甚至支持?” 圣女眨了眨眼,没有否认与希佩的关联,反而露出一个你果然猜到了的表情。 “权限嘛……足够让我看和听得清楚一些。” 她避重就轻,语气轻松。 “至于代价……” 她拿起小勺,舀起一勺融化了些许的冰淇淋,送入口中,享受般地眯起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说: “那是我和希佩大人之间的小小约定。比起这个……” “我更好奇,你准备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以及……” “当我们不得不站在某种意义上的对立面时,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逸尘先生?” “或者说……” “我?” 第14章 被嫌弃的老日 逸尘看着圣女那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甚至带着点愉悦反派气息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的是……” “你给自己在这个世界编排的剧本,居然是深藏不露的反派BOSS类型吗? 还带着忠心耿耿的助手,在目标人物附近悠闲地吃冰淇淋……品味不错,但会不会有点太老套了?” “哈哈哈哈——” 圣女闻言,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越悦耳,带着纯粹的欢愉。 “你的幽默感,比起我记忆中的自己,好像稍微弱了那么一点点哦,逸尘先生。是不是在星穹列车当好孩子当久了,犀利劲儿都被磨平啦?” 她揶揄着,随即收敛了笑容,侧头对身边的万维克说道: “好啦,万维克。接下来的话题,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你先去附近逛逛吧,感受一下这个不一样的匹诺康尼。注意安全,也……注意别让那些过于热情的小商贩骗了。” “是,圣女大人。” 万维克立刻放下小勺,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襟,对圣女恭敬地微微躬身,又向逸尘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现在,露天咖啡座旁,只剩下了逸尘和圣女。 逸尘拉开万维克刚才坐过的椅子,在圣女对面坐下。 他没有碰桌上任何东西,只是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或者说,你响应召唤,降临此世,搅动风云,甚至可能借用了希佩的眼睛……最终想要的,是什么?” 圣女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眼,看向逸尘,那双悲悯而睿智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纯粹的、近乎剔透的清澈。 “还能有什么计划呢?” “我们的计划,从始至终,难道不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服务吗?” 她没有说那个目标是什么,但她相信逸尘一定懂。 那是对错误的无法容忍,对苦难的本能抗拒,对世界应该更好的偏执信念。 无论表现形式是理想国、绝对意志,还是她所走过的和谐圣战之路,内核的驱动或许同源。 “路,有很多条。终点,或许也并非唯一。” “好啦好啦,” 圣女忽然拍了拍手,像是要驱散过于沉重的气氛,重新露出轻松的笑容,站起身。 “这种哲学探讨还是留到以后喝……嗯,喝茶的时候再说吧。现在——” “——走吧!召唤英灵去!我可是非常、非常好奇呢,在这样一片变量纷杂的舞台上,你,此世之我,曾试图登神之人,会召唤出什么样的存在来作为你的协力者?” 她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白色袍袖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逸尘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去握,但也跟着站了起来。 “事先说好,” “我向某人承诺过——我会继续走在那条寻找答案的道路上,但手段……绝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极端。” 他没有指明某人是谁,但圣女显然听懂了。 “这样啊……” “很不错的承诺。值得赞许。” 她迈开步子,与逸尘并肩。 两人身着白色正装,容貌气质各有千秋却又隐约呼应,走在梦境街头,引来不少行人好奇或欣赏的注目。 “至于我的打算嘛……” 圣女侧过头,对着逸尘狡黠地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先保密~” “不过可以透露一点,” 她看着逸尘无奈的表情,补充道。 “我也没打算再用那个方式了。 聪明的学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对吧?即使……是不同班级的逸尘。” 两人并肩走在匹诺康尼。 逸尘插在西装裤袋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内衬布料。 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他就破了功,肩膀微微朝圣女那边斜了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所以,星期日召唤出那位万维克的时候……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一向从容的橡木家系前家主,陡然见到一个女性版本的、狂热追随圣女的自己…… 那画面太美,逸尘光是想想都有些难绷。 圣女闻言,脚步未停,只是侧过脸来瞥了他一眼。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仿佛在酝酿什么重大宣告,随后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忍不住要问!” 她手腕一翻,不知从袍袖的哪个次元口袋里摸出一个方形薄片。 画面里,星期日站在套房的光晕中,身体微微僵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里,清晰地震荡着错愕、茫然,还有一丝这一定是我打开方式不对的自我怀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星期日原来也会这样。” 逸尘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肩膀轻颤。 “这都不算什么,” 圣女也笑得眉眼弯弯,手指在影像上快速滑动,画面聚焦到刚刚显形的万维克脸上。 “你看万维克,她脸上这种表情——我可是很少见到哦。” 影像放大。 万维克那与星期日肖似却更显冷冽的脸庞上,在最初降临、目光锁定星期日的那零点几秒里。 她微微蹙起的眉宇间,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嫌弃的疑惑,以及更深处的、某种“这个世界的我怎么看起来这么……弱气?”的评判意味。 那表情稍纵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若非圣女用特殊手段记录并放慢,根本无从察觉。 第15章 稳了! “有趣。” 逸尘摸着下巴,评价道。 “看来即便是同位体,互相嫌弃也是难免的。她对星期日的初步评估,恐怕不太乐观。” “毕竟是以圣女麾下首席执行官的眼光在审视嘛。” 圣女收起留影装置。 “要求严格点,可以理解。” 说笑间,两人已远离喧嚣的主干道,拐入一片相对僻静的梦境区域。 “就这里吧,够宽敞,也够结实——理论上。” 圣女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到回廊中央最开阔的位置,蹲下身,伸出食指。 随着她意念的指引,在地面上勾勒出复杂而优美的几何图形与符文。 片刻,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召唤阵已然成型。 阵纹呼吸般明灭,与整个匹诺康尼的梦境基底隐隐共鸣。 “好啦,” 圣女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退到召唤阵边缘,笑吟吟地看着逸尘,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召唤阵,以整个匹诺康尼为基底……希望能给你带来点惊喜。” 逸尘走到召唤阵中心站定,低头看了看手背上微微发烫的令咒,又抬眼望向好整以暇、满脸期待的圣女,深吸一口气。虽然预感这次召唤绝不会太平凡,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他抬起右手,令咒的光芒与召唤阵的辉光开始同步脉动。 “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 然而,就在第二句咒文尚未完全脱口之际—— 逸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并非他忘词或迟疑。 而是在这一瞬,一种绝对的均衡感无声降临,如同枷锁,试图凝固正在建立的召唤连接。 这种被审视、被衡量的感觉,逸尘并不完全陌生——那是来自【均衡】星神的注视。 几乎在同一刹那,圣女脸上的笑意冻结了。 她猛地抬头,视线并非望向召唤阵中心,而是投向了虚无深空,她脸上首次浮现出清晰的错愕与凝重。 “【均衡】……?祂怎么……” “不对不对,啊,对的对的……是那个……麻烦了。” 她反应快得惊人。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逸尘没有分心去看圣女的动作,也没有试图中断仪式。 相反,在【均衡】那令人窒息的压制力因圣女介入而出现一丝极其细微滞涩的瞬间。 “……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嗡——!!! 就是现在! 咔嚓——! 并非物质破碎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暂时被违逆的脆响。 “噗——!” 圣女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在她纯白的圣女袍前襟染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像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端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 而在召唤阵中心那道刚刚勉强凝聚人型光影,在失去圣女掩护的刹那,便被更为恢弘、冰冷的宇宙平衡意志无情扫过,如同沙塔般无声崩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留下。 召唤阵的光芒急剧黯淡、熄灭。 逸尘同样未能幸免。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抛飞,撞碎了几根装饰性的水晶立柱,在一片能量乱流中摔进狼藉的废墟。 尘埃缓缓飘落,昂贵的白色西装沾满尘灰与细碎裂痕,几缕额发凌乱地垂落。 逸尘躺在瓦砾中,胸口起伏,喉咙里泛起腥甜。 在弥漫的烟尘与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背景下,在远处圣女压抑的咳嗽声和此地一片狼藉的寂静中,逸尘抬手,用指背随意地抹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地、无可抑制地向上勾起。 他成功了。 虽然召唤被强行中断,英灵未能显化,但某种比显化英灵更重要、更隐秘的连接或扰动,完成了。 逸尘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翻腾的气血。 他略显踉跄地站起身,拍了拍昂贵西装上沾染的尘灰。 迈步,走向倚靠在墙边、面色依旧苍白的圣女。 在她面前停下,逸尘低头看她,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襟前和略显凌乱的发丝。 “怎么样,没受太重的伤吧?” “刚才那一下……谢了。” 圣女微微喘息着,闻言抬起眼,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没有大碍。关键时刻,希佩的目光垂注于此,替我分担并化解了绝大部分直接的概念反噬……” “不过……” 她仰头看着逸尘,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分享一个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秘密。 逸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 “正如你所想。” 【绝对】的【一】——那道试图响应召唤、却因本质过于失衡而引动【均衡】亲自出手拦截的星神。 虽然其用于降临的外壳被【均衡】无情击碎,未能完全踏足此世,但在外壳破碎、概念溃散前的那个瞬息空当,祂已将自身绝大部分的力量塞入了作为召唤媒介与锚点的逸尘体内。 它暂时沉寂,隐匿在逸尘灵魂与命途的深处,避开【均衡】持续的扫视,却如同埋入干柴的星火,随时可能在特定的条件下被引燃、催化,释放出难以估量的可能性。 圣女的笑意更深了,她扶着墙壁,慢慢站直身体,她甚至轻轻拍了拍手,仿佛在庆祝一个阶段性胜利。 “那么,逸尘先生,” “我们来正式商讨一下,接下来真正的计划吧。”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狼藉的召唤现场,又似乎穿透墙壁,投向整个匹诺康尼梦境,最终落回逸尘身上。 “【绝对】的种子已在你体内扎根,【均衡】的注意力已被短暂吸引并可能持续关注此地异常,【同谐】默许甚至轻微助推了此事,圣杯战争的舞台已然铺开,各方演员陆续就位……” “现在,” 圣女的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耀眼,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狂热与绝对的信心。 “我们手握的牌,比预想的更好。干扰项清除,关键变量就位,舞台权限部分获取……只要接下来的步骤不出大的纰漏——” “这次,稳了!” 第16章 尖锐爆鸣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车厢中央的地毯上,被用彩色粉笔画上了一个略显歪斜的小型召唤阵。 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寒腿叔叔指导,这是适配列车长帕姆的定制版。 帕姆站在召唤阵中心,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耳朵因为紧张而微微耷拉着。 “汝之身托吾麾下帕,吾之命运附汝……附汝扫把上帕!” “……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帕!”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帕姆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小爪子紧紧攥着。 下一刻—— 砰!噼里啪啦!咻——嘭! 没有庄严的光辉,没有威严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凭空涌现、色彩俗艳到极致的烟花、彩带、亮片、橡胶小鸭、会尖叫的弹簧眼镜……以堪称狂暴的密度和音量,瞬间淹没了观景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一股糖果的甜腻弥漫开来,彩纸糊住了观景窗,一只橡胶鸡啪嗒一声黏在了帕姆的脑门上。 帕姆:“…………” 它缓缓地、僵硬地抬起爪子,把脑门上的橡胶鸡扒拉下来,小短手微微颤抖。 它环顾四周。 精心打理的地毯盖上了五颜六色的纸屑,沙发缝里塞满了亮片,盆栽植物的叶子上挂着嘶嘶作响的迷你旋转烟花…… “帕——!!!” 一声尖锐爆鸣从列车长喉咙里迸发出来! 它的毛都炸开了,耳朵笔直竖起。 就在这烟花未熄、彩带犹飘、一片狼藉的庆典中心,一个身影带着愉悦的震颤,从虚空中渗了出来。 他个子高挑,穿着一身夸张如马戏团团长、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拼接礼服,脸上覆盖着一张面具。 他出现的方式并非降临,更像是从一场盛大的玩笑里直接走了出来,肩膀上还扛着一支不知从哪个烟花筒里顺来的、冒着青烟的礼炮发射器。 “哎呀呀~哎呀呀~~” 神秘面具男发出抑扬顿挫、充满戏剧性的感叹。 “亲爱的列车长~看到我,不高兴吗?怎么一脸想用扫把把我连同这些垃圾一起扫出宇宙的表情呢?呜呜~阿哈我好伤心呀~” 他嘴上说着伤心,身体语言却完全相反。 他轻盈地转了个圈,避开一根缓缓飘落的粘稠彩带,甚至还顺手从空中捞过一只还在充气膨胀的塑料恐龙,捏了捏,发出嘎吱一声怪响,显得兴致盎然,乐在其中。 帕姆的怒火已经快要实体化了。它用小爪子指着阿哈,又指了指满目疮痍的车厢,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怎么召唤出了你帕!我就知道!那家伙给的咒文绝对有问题!还有这些!这些垃圾!清理起来要花多少时间帕!” 它猛地一跺脚,努力摆出最凶狠的表情。 “哼!乘客!我警告你帕!星穹列车现在没有哪怕一平方厘米的空余地方可以让你再炸一次啦帕!而且——” 它转身,迈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朝着清洁工具柜的方向冲去,耳朵因为愤怒而一抖一抖。 “——我现在就要打扫这里了帕!你!不!许!再!埋!炸!弹! 也不许捣乱帕!否则……否则今晚的晚饭就没有你最喜欢的宇宙大炒饭了帕!!!” 最后一句威胁,它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列车长最后的倔强与尊严。 阿哈看着帕姆气鼓鼓、毛茸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去取它那视若珍宝的专用扫把。 面具下的嘴角想必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继续制造混乱,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优哉游哉地背起手,开始在弥漫着硝烟和甜腻气息的车厢里踱步。 “嗯~让阿哈看看……” 他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曲子,手指在空中随意划动,仿佛在翻阅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这次被强行拉来打工……哦不,是回应可爱列车长召唤的报酬,或者说,宝具信息是……” 他的动作顿住了。 面具上那流动的表情骤然凝固,随即剧烈地、疯狂地波动起来! “什么!什——么——?!” 阿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他甚至还夸张地原地跳了一下,踢飞了几只可怜的橡胶小鸭。 “居然是最有乐子的——阿基维利?!” 他双手捂住面具,肩膀剧烈抖动,发出一种介于狂笑和哽咽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在地上疯狂滚动,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太有乐子了!这简直是为阿哈我量身定做的终极剧本素材! 比一万个逸尘同时摔进奶油派里还要有乐子! 比看到塔伊兹育罗斯在跳芭蕾舞还要有乐子! 开拓的星神,以宝具的形式,降临在承载其命途传承的星穹列车上,参与一场由最强开拓令使策划的圣杯战争……哈哈哈哈! 光是想想,阿哈我就要兴奋得爆炸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但面具上那狂喜的表情丝毫未减。 他搓着手,开始在满地狼藉中兴奋地踱步,自言自语,语速快得像是在rap: “不行不行,这么绝妙的乐子,怎么能随意浪费呢?阿哈这次要好好写一个剧本才行! 一个配得上阿基维利登场、配得上这场混乱战争、配得上列车长那精彩表情的……史诗级乐子剧本!” “剧本名就叫……《失踪星神再就业之我在匹诺康尼打圣杯战争》?或者《开拓与欢愉的梦幻联动:爷就是传奇》?哎呀,名字待定,关键是剧情!” “要有重逢的感动(最好是搞砸版的)!要有信念的冲突(最好是鸡同鸭讲版的)! 要有热血的战斗(最好是状况百出版)!还要有意想不到的结局(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版)!” 阿哈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差点被自己扔在地上的礼炮筒绊倒。 “对了,还得给其他演员加加戏……那个偷偷种下【绝对】种子的小逸尘,那个试图掌控一切的圣女小姐,那个黑漆漆的小三月,那对抱着垃圾桶不撒手的星核精……” “啊~光是安排他们的戏份,阿哈我就感觉欢愉命途在沸腾!这简直比直接当星神还有意思!” 就在这时,帕姆拿着比它还高的扫把,杀气腾腾地冲了回来,看到阿哈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念念有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乘客!你还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帕!快点帮忙打扫!不然晚饭真的没了帕!!!” 阿哈瞬间收起狂态,面具变回一个无辜又乖巧的表情,对着帕姆行了个浮夸的鞠躬礼。 “遵命!亲爱的列车长!阿哈我最擅长……呃,制造需要被打扫的场面了!不过清理嘛……我们可以尝试一些更有创意的方式,比如用微型黑洞吸尘器?或者召唤一队自动清洁史莱姆?” 帕姆:“……你想都别想帕!给我用最普通的方式打扫!立刻!马上帕!” “好吧好吧~” 阿哈摊摊手,语气听起来很是遗憾,但面具下,那狂喜和算计的光芒从未熄灭。 他一边假装帮忙捡起一个橡胶鸭,一边在心底,那部名为《圣杯战争·乐子神特别加料版》的剧本,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厚着扉页。 阿哈光是预见那可能性,就感到无比的欢愉。 第17章 阿基维利 在阿哈那介于帮忙与制造更多需要帮忙的小意外之间的协助下——比如直接刷新车厢结果变出一堆会跑会叫的拖把,或者提议用微型黑洞吸尘器差点把帕姆的帽子吸走——观景车厢总算恢复了往日的整洁明亮。 帕姆扶着拖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额头汗珠,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啦,总算收拾完了帕。” 它转过身,看向正饶有兴致把玩着一个橡皮鸭捏捏乐的阿哈,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乘客,折腾这么久,饿了没有?你好久——都没回列车了吧?一定很想念列车长我做的饭吧帕?” 它挺起小胸膛,带着点自豪。 虽然总是吐槽这群乘客麻烦,但喂养是列车长职责的重要一部分。 阿哈闻言,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流口水的馋嘴脸,他用力点头。 “当然当然!想念得不得了!列车长的炒饭,还有零食!光是想想,阿哈我就……” “不过,亲爱的列车长~今天你可能需要准备……两人份的哦。” 帕姆刚放松的耳朵又警惕地竖了起来,眼睛眨了眨。 “为什么?你胃口变大了?还是又想藏起来做恶作剧帕?” 它对这位乘客的前科可太清楚了。 “不是哦,” 阿哈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看那边的手势。 “是因为……” 帕姆视线都还没转过去。 下一刻它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两只小短腿离开了熟悉的地毯。 视线陡然拔高,眼前的景物从平视的沙发扶手变成了俯瞰的沙发靠背,以及更远处窗外的星河。 “诶……?” 它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划拉了一下。 紧接着,它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托住了。 随着而来的是一种温暖、坚实、带着某种让它灵魂深处都感到莫名安宁与熟悉的气息。 帕姆僵硬地、一点一点向上看去。 它的小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巨大,里面塞满了难以置信、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丝被埋在记忆最深处、此刻却疯狂翻涌上来的、几乎要让它鼻子发酸的感觉。 “阿……阿基维利……乘客?!” 帕姆的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剧烈的颤抖,与其说是呼喊,不如说是梦呓般的确认。 抱着它的男人——不,或许用存在来形容更为贴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的容貌是介乎青年与成熟之间的俊朗,灰发随意地垂落额前,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旅行装。 “嗯,我回来了,帕姆。虽然……是以一种有点特别的形式。” 他轻轻掂了掂怀里僵硬的小列车长。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不,好像更精神了,把列车打理得也很好。” 帕姆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缓过一丝神,但它依旧无法组织语言,只是呆呆地看着阿基维利近在咫尺的脸,小爪子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是梦吗?是阿哈搞出来的恶劣幻象吗? 但……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它那些属于列车长本身的、与列车共鸣的感知都在欢呼雀跃,仿佛生锈的古老齿轮重新咬合,缺失的核心重新归位。 “哎呀呀~多么感人的重逢场面!” 阿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旁边,面具上是两个巨大的、闪动着星光的感动字样,他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块手帕,假装擦拭眼角。 “开拓星神与他忠诚可爱的列车长,跨越无尽的时光与星海,在命运的舞台上再度相拥! 这简直就是乐子……啊不,是史诗的序幕! 阿哈我太荣幸了,能成为这一幕的见证者兼特邀编剧!” 阿基维利这才将目光从帕姆身上移开,看向旁边手舞足蹈的阿哈。 “阿哈……果然是你。这种登场方式,还有把我也编排进来的作风,确实很有你的风格。” “嘻嘻,过奖过奖~” 阿哈毫无愧色,反而挺起胸膛, “能让开拓星神都印象深刻,是阿哈我的荣幸!那么,亲爱的阿基维利……乘客? 您对本次圣杯战争特邀嘉宾的身份,以及即将上演的、由阿哈我精心策划的剧本,有什么期待吗? 或者,有什么特别想开拓的乐子方向?” 阿基维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低下头,又看了看怀里依旧处于呆滞状态、但耳朵开始微微抖动、似乎在努力消化现实的帕姆,然后抬眼望向观景窗外无垠的梦境星河。 “期待吗……我只是……想看看现在的星海,坐坐久违的列车,见见老朋友,还有……” “……看看如今在这片星空下行走的,开拓本身,又绽放出了怎样新的可能性。” 他重新看向阿哈。 “至于剧本,阿哈,你可以尽情编织你的乐子。但是,真正的开拓,其道路与结局,永远不由任何剧本预先写定。” 第18章 重!拳!出!击!! 阿哈的面具瞬间变成了一个兴奋的、闪烁着问号和叹号的复杂表情。 “哦?哦哦哦!这就是星神的自信与哲学吗?太棒了!未知的变数!自由的意志!与既定剧本的对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啊!阿哈我更加期待了!” 就在这时,帕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点恍惚和哽咽。 “阿基维利乘客……你、你真的……回来了帕?不是阿哈的恶作剧?不是我在做梦帕?” 阿基维利将它托高了一些,让它的视线能与自己平齐,极其认真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真的,帕姆。虽然可能待不了多久,形式也有些特别,但我确实在这里。” 帕姆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但它努力憋着,小爪子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它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列车长的身份和职责,挣扎了一下。 “那、那阿基维利乘客你快放我下来帕!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对了,现在的列车组成员!姬子乘客!瓦尔特乘客!还有丹恒乘客、三月七乘客、逸尘乘客、星乘客!他们要是知道最初的乘客回来了,一定会很激动帕! 我得去通知……不对,要先准备欢迎仪式帕!” 它语无伦次,小脑袋瓜里瞬间塞满了无数亟待处理的事项。 阿基维利被它这副模样逗笑了,顺从地将它轻轻放回地面,还顺手帮它扶正了有点歪的列车长帽。 “不用着急,帕姆。慢慢来。我既然回来了,总会见到他们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暂时或许不用大张旗鼓。 毕竟,圣杯战争还在进行,而我的出现……可能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些时间解释的状况。” 帕姆站稳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帕!阿基维利乘客你放心,列车长我会处理好的帕!但是饭一定要吃!我这就去准备两人份……啊不,是三人份!” 它说完,最后深深看了阿基维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感——喜悦、怀念、责任、以及一点点终于有了家长可以依靠(哪怕只是暂时)的安心——然后便迈开小短腿,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厨房的方向冲去。 观景车厢里,再次只剩下阿基维利与阿哈。 阿哈凑近阿基维利,搓着手,面具上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兴奋。 “那么那么,阿基维利,关于这场战争,关于那位逸尘先生的小动作,关于那位圣女的谋划,还有希佩、均衡的隐隐关注……你打算从哪里开始开拓呢?我可是为你准备了无数精彩的景点哦!” 阿基维利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观景窗边,似乎在观察着匹诺康尼的某人。 “逸尘?”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含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有点……见猎心喜? “这不就是个PlUS版的、年轻气盛还没把自己折腾散架的卡尔艾尔吗?有点意思,路子野,心气高,还学会往自己身体里塞危险品了……” “看来,” 阿基维利慢悠悠地说,甚至学着阿哈的样子,也搓了搓手。 “这位年轻的理想国之子,还有他那个来自彼岸的圣女镜像,需要一点……来自古老岁月的前辈关怀。” “让我们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小家伙吧。看看这颗过于活跃的种子,到底能在正确的引导下,开出什么样的花来。” “桀桀桀……” “哈哈哈!阿基维利,果然还是你啊!” 阿哈猛地一拍大腿,面具瞬间切换成狂喜乱舞的灿烂表情,无数小礼花虚影从面具边缘炸开。 “阿哈我太欣慰了!果然找你入伙是世界上最棒的乐子决策!” 阿基维利笑着再次看向窗外,目光似乎锁定了逸尘所在的大致方向,右手握拳,轻轻在左手掌心敲了敲,仿佛在敲定某个方案。 “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需要鼓励和庇护的年轻无名客了。” 他停顿了一下,和阿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充满搞事气息的眼神。 “对于这种级别的特殊人才……” “我们必须要——重!拳!出!击!!” “没错!重拳出击!用开拓的铁拳和欢愉的痒痒挠!” 阿哈兴奋地附和。 “第一拳,开车创他!第二拳,开车创圣女!第三拳,开车队创希佩!第四拳……” “停停停,” 阿基维利失笑,抬手打断了阿哈无限延展的拳法构想。 “具体的‘拳路’,还得因地制宜,见招拆招。毕竟,我们可是前辈,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踱步到车厢中央,微微闭目,似乎在确定列车头的硬度。 “首先,得让他明白,开拓从来不是独行,更不是背负一切。” 阿基维利缓缓道, “他身边的同伴,列车组的大家,星期日,知更鸟……甚至是那个看起来危险的长夜月和来自过去的丹枫,都是他道路的一部分,是可以分担、可以碰撞、可以共同成长的同行者。 他得学会……信任与分享真正的重量。” “其次,【绝对】的种子,有些麻烦啊。”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留下淡淡的星轨残影。 “压制或恐惧只会让它以更扭曲的方式爆发。或许……可以引导它,看看能否催生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最后,” 阿基维利看向阿哈,笑容重新变得轻松。 “这场圣杯战争,还有暗处的圣女、希佩的注视、均衡的平衡……舞台已经搭得这么精彩了,我们不上去添几把柴,加几勺意想不到的调料,岂不是辜负了这难得的盛会?” “说得好啊!” 阿哈用力鼓掌,面具上弹出两个金光闪闪的点赞大拇指、 “那么,阿基维利,我们的第一个重拳……从哪开始挥出呢? 是给逸尘小子安排一场温馨的列车家访? 还是给他的圣杯战争对手们加点惊喜? 或者……我们直接去和那位圣女小姐,进行一场友好亲切的跨世界线姐妹交流会?” “不急。” 阿基维利轻声说。 “好戏,总要慢慢开场。先和他耍耍。” “首先,让我们以普通乘客和特邀嘉宾的身份,好好享受一下帕姆准备的晚餐,顺便……观察一下,现在的星穹列车,如今的开拓,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至于调教计划嘛……” 他对阿哈眨了眨眼。 “——我们有得是时间。” 两位星神相视一笑。 而正在某处与圣女密谋、自认为计划顺利推进的逸尘,没来由地,忽然感觉后颈微微一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奇怪……总感觉……被什么不得了的老家伙惦记上了?” 第19章 期待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桑博扛着他那台看起来专业得过分的摄像机,忠实捕捉着这场圣杯战争的每一个可能成为爆点的瞬间。 他的主要跟拍对象——临时组成的六人观光团——此刻正分散在街角的小广场附近。 镜头首先对准了冰淇淋车前排起的长队。 三月七踮着脚,正兴高采烈地向身旁的长夜月介绍每种梦幻口味。 “……那个会变色的星云味!还有会噼啪响的跳跳糖宇宙尘埃味!长夜月长夜月,你想试试哪个?我请你!” 她身边的哥特少女撑着她那柄黑色阳伞,苍白的面容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点头,或轻轻摇头,任由三月七热情地替她做决定。 接着,镜头平滑地转向不远处。 那里,星和穹正蹲在一个造型华丽的梦境垃圾桶旁。 星手里拿着她的球棒,轻轻敲了敲桶壁,侧耳倾听; 穹比划着大小。 两人不时点头,穹偶尔指指点点,星则露出学到了的表情。 最后,镜头找到了相对正常的拍摄对象。 露天茶座里,正在安静喝茶的丹恒与丹枫。 两人对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各摆着一杯清茶。 丹恒坐姿端正但自然,丹枫则更显雍容,广袖轻垂。 【仙舟·罗浮某处隐秘居所】 镜流正独自盘坐调息。 身旁的个人终端屏幕原本黯淡,却突然自动亮起,推送了一条来自陌生加密频道的实时影像分享。 画面中,那张她刻骨铭心、曾在无数个日夜与血色记忆中交织的容颜——丹枫,正垂眸看着杯中茶雾,侧脸在梦境光线下显得平静而遥远。 轰——!!! 无匹的剑气与冰冷杀意瞬间不受控制地从镜流身上爆发! 室内温度骤降,墙壁与地面凝结出霜花。 她猩红的眼眸骤然收缩,呼吸变得粗重。 那些被漫长时光和药剂强行压制的记忆碎片,夹杂着云上五骁时期模糊的温暖与最终决裂的痛楚,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 “丹……枫……!” 她没有放任。 几乎是本能地,她空着的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没有犹豫,镜流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片刻后,镜流大口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发。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丹枫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丹枫……”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仙舟·神策府】 景元正处理着今日的最后一批文书,手边还摆着一盘未动几口的棋局。 他的个人终端也收到了同样的推送。 当他看到画面中与丹恒对坐饮茶的丹枫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慵懒的神色一扫而空。 他紧紧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仔细观察着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丹枫的服饰、神态、所处的环境……以及他对面的丹恒。 “圣杯战争……?” 景元低声自语。 没有更多犹豫,景元直接拿起加密通讯终端,遇到不懂的事还是先打电话给逸尘,除非逸尘是那件事。 电话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响起,但景元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上丹枫的身影。 【星核猎手·某隐秘移动基地】 基地主控室内,屏幕的光芒映照着刃的脸。 当丹枫的影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主屏幕上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 “嗬……呃啊啊啊——!!!” 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灵魂最深的伤口上,刃猛地抱住头颅,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吼! 魔阴身的征兆在他身上剧烈显现,皮肤下仿佛有暗红的纹路在游走膨胀,周身散发出危险而不稳定的猩红气息。 不需要任何命令,也不需要任何解释。 他踉跄着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基地出口的方向,一只手已经握上了支离剑冰凉的剑柄,另一只手则开始粗暴地操作身边的导航面板,定位匹诺康尼的坐标。 所有的任务、计划、艾利欧的剧本……在此刻都被那名为丹枫的梦魇彻底挤出了脑海。 他要去!现在!立刻! 必须用剑刃亲自确认,亲手斩断! 无论是幻影,还是亡魂复生! “刃!” 流萤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控制室门口。 她也看到了屏幕上的丹枫,虽然她与丹枫并无直接恩怨,但她瞬间理解了这对刃意味着什么。 看到刃几乎失控的状态和立刻准备行动的姿态,流萤没有丝毫犹豫。 “我跟你一起去。” “萨姆随时可以出击。你需要一个能帮你保持冷静的搭档。” 刃似乎根本没听清她的话,或者说,他此刻的脑内只剩下唯一的指令。 就在这时,卡芙卡的声音通过基地广播传来。 “阿刃,流萤,准备好了吗?航班坐标已锁定——匹诺康尼。 艾利欧说……剧本出现了有趣的变奏,演员需要提前入场了。 另外,阿刃,记得听流萤的话,也记得……听我说,保持一丝清明,为了最终偿还的时刻。” 卡芙卡的言灵稍稍遏制了刃那即将彻底爆发的疯狂,让他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他猛地看向已经完成准备的流萤,又看了看屏幕上定格的丹枫影像,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符: “……走。” 流萤点头,一艘线条流畅、涂装暗沉的飞舰从基地腹部的发射舱悄然滑出,下一刻,便化为一道暗色流光,撕开星空,朝着匹诺康尼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星穹列车上,刚刚群发完消息的阿哈点点头, “嘻嘻,种子已经撒下,就等乐子开花咯……啊,期待!” 就在这时,咕噜咕噜声伴随着一丝温暖的食物香气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阿哈转头,只见帕姆正推着一辆餐车,略显吃力地朝着观景车厢前进。 餐车上显然不止两人份,甚至不止三人份,丰盛得足以开一个小型宴会。 帕姆的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但眼神明亮,充满了一定要让归来的乘客吃好的决心。 第20章 知晓一切之人 阿哈眼睛一亮,瞬间切换成热心好乘客模式,一个滑步就凑了过去,声音甜得发腻。 “啊哈哈!亲爱的列车长!推这么重的车,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让我来帮你!阿哈我最擅长推动东西了!”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就要去抓餐车的扶手。 帕姆警惕地一个侧身,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餐车,耳朵竖起。 “不行帕!阿哈乘客,你上次帮忙端汤,结果把汤变成了会唱歌还会喷彩虹的史莱姆帕! 上上次帮忙摆盘,结果刀叉全变成了会自己跳舞的小人,把我的衣服都划破了帕! 这次绝对不行帕!这是给阿基维利乘客的欢迎餐,不能出任何差错帕!” “哎呀呀,列车长你这么说可真让我伤心。” 阿哈捂着面具,但动作丝毫未停,灵活地绕过帕姆,手指已经碰到了餐车边缘。 “我保证这次老老实实!你看,阿基维利也在呢,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乱来?” 他嘴上说着,却试图给最上层那盘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星空造型布丁加个BUFF——比如让它的星星图案活过来,在盘子里溜达两圈什么的。 黄金的时刻,僻静的转播设备暂存处 桑博正猫着腰,检查摄像机电池和数据存储卡。 一道影子,安静地、毫无征兆地落在他脚边。 桑博动作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摆弄设备,头也没回。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美丽又神秘的长夜月女士吗?怎么,对老桑博的直播技术感兴趣?还是想看看回放里自己上不上镜?” 长夜月撑着那把阳伞,静静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哥特裙装的深黑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血红的瞳孔在伞檐的阴影下,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桑博忙碌的背影。 她没有理会桑博的插科打诨,直接切入主题。 “桑博先生,你的直播……覆盖范围很广,对吗?能触及很多平时难以触及的角落,吸引很多……特定的目光。” 桑博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搓了搓手。 “那是自然!老桑博我用的可是乐子神特批、经过强化的顶级播送渠道! 别说匹诺康尼内外,只要对圣杯战争,可能性观测,乐子这类关键词有点兴趣的势力或个人,多多少少都能收到点信号! 怎么,长夜月女士有业务要关照? 想打个广告?还是想点播什么特别节目?” 长夜月微微偏头,血红的眸子对上桑博的视线。 “我想找一个人。一个惯于窥探、摆弄他人命运的忆者。她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黑天鹅。” 听到这个名字,桑博脸上的笑容不变。 “啊哈~黑天鹅女士!” 桑博一拍手,语气夸张。 “那位优雅又神秘的忆者!怎么,长夜月女士想邀请她来匹诺康尼做客?观看圣杯战争?还是……有笔关于记忆的买卖要谈?” 长夜月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她只是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圣杯战争,汇聚了如此多来自不同可能性的异常存在,本身就像一座突然出现在记忆之海中的、充满矛盾与诱惑的奇异岛屿。” “对于一位热衷于搜集珍奇记忆的忆者而言,这里散发出的信息素,应该是难以抗拒的。” 她抬起眼,血红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人感到一股冰冷的、执着的寒意。 “你的直播,是最好的邀请函和坐标信号。 持续、高调、充满戏剧性,足以穿透许多屏蔽,引起她的注意。” 长夜月缓缓说道。 “我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只需要……保持直播,尤其是,多拍一拍我,以及这个世界的三月七。” 桑博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嗯……用我的直播当鱼饵,钓那位黑天鹅女士上钩? 这计划听起来……很有创意!也很有风险!” 他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 “不过,长夜月女士,你也知道,忆者可不是好惹的。 万一她真的来了,发现这是个局,迁怒于我这个无辜的小主播怎么办? 老桑博我可是正经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工资和流量,不想卷入太危险的私人恩怨啊。” 长夜月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我明白你的顾虑,桑博先生。” “作为交换……” “……我可以不计较你之前,以十倍溢价卖给三月七那个劣质镜头的事。” 长夜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桑博。 “以及,未来类似可能损害她利益的小动作。这个交易,如何?” 桑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 “呃……这个嘛……” 桑博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 答应?可能惹上忆庭的麻烦。 不答应?眼前这位哥特少女看起来就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而且她明显和列车组、逸尘那边关系紧密,得罪了恐怕以后在匹诺康尼也不好混…… 更何况,把黑天鹅引来,本身不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乐子吗? 欢愉命途在隐隐鼓动呢! 短短几秒内,桑博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重新堆起灿烂的笑容,用力一拍胸脯: “啊哈哈!长夜月女士您看您说的!什么交不交换的,太见外了!帮助可爱的老板实现心愿,本来就是老桑博我的服务宗旨! 不就是多给几个镜头嘛!包在我身上!保证把您和三月七小姐拍得魅力四射,呃,我是说,存在感十足!绝对能吸引到所有该吸引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凑近一点,挤眉弄眼。 “不过,长夜月女士,咱们可说好了啊,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状况,比如黑天鹅女士脾气不太好什么的……您可得帮忙兜着点!至少别让她把我这小摊子给掀了!” 长夜月得到了想要的答复,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她撑起伞,转身,朝着三月七的方向走去。 看着长夜月离开的背影,桑博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吐了口气。 他重新扛起摄像机,镜头对准远处正在分享冰淇淋、一个笑容明媚一个面无表情却隐约和谐的双生三月七,嘴里嘀咕着: “好家伙……一个想用直播钓鹅来杀,一个在跟自己的圣女镜像下大棋,还有星核猎手在赶来的路上,仙舟的大人物们也在关注,乐子神和那位开拓星神更是在列车上摩拳擦掌……” “这匹诺康尼的圣杯战争……乐子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烫手了!不过——” 他按下录制键,镜头稳稳捕获着梦幻街景与形形色色的演员们。 “——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不是吗?欢愉啊,果然存在于一切混乱与未知的交汇处!” 桑博的直播信号,载着明面的狂欢与暗处的杀机,持续不断地向着记忆的深处发送着邀请。 而某位身处遥远忆域、优雅翻阅着有关翁法罗斯资料的紫衣忆者,或许已经若有所感,微微抬起了她探寻的目光。 第21章 感谢您,慈爱的母亲 匹诺康尼,橡木家系某处静谧的私人书房。 逸尘放下与景元通话后的终端。 “谁啊?” 圣女坐在他对面的高背椅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景元打来的。” 逸尘没有隐瞒,语气平常,但说出的内容却不平常。 “仙舟通缉犯镜流已前往匹诺康尼。” “估计是冲着她老朋友丹枫来的,或者……感应到了什么别的。” 圣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玩味的表情。 “哦?你和那位掌管罗浮的神策将军,居然还有如此直接的交集?还能让他亲自给你通风报信?” 逸尘靠回椅背,完美下颚线扬起一个略带怀念的弧度。 “不错,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喝过茶,下过棋,也互相帮过不少忙。” 他话锋一转,看向圣女。 “镜流的到来,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仙舟视线,理论上不会直接影响我们计划的核心。 她的目标明确,执念深重,但并非不可预测。” “但是,镜流的状态不稳定。 在这个汇聚了过多刺激源——尤其是丹枫——的匹诺康尼,她失控的风险不小。 一旦她真的在此地堕入魔阴或者升格为绝灭大君,引发的混乱和仙舟的后续反应,可能会变成计划外的干扰项。” “为了以防万一,我需要去专门配制一些药剂。希望能让她保持清醒,至少……别在我们的戏码高潮时突然抢戏。” 逸尘说着,站起身。 “我这边需要离开一阵子,去个安静点的地方配药。你这边,播种和引导的计划,照常进行就好。保持联络,如果有突发状况,你知道怎么找到我。” 圣女双手交握放在膝上,闻言,脸上绽开一个温柔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她甚至俏皮地朝逸尘眨了一下左眼。 “OK~” “放心去吧,逸尘先生。舞台的灯光和基础布景,我会看好的。至于可能出现的意外嘉宾……” “或许,也能融入剧本,变成有趣的变奏呢?” 逸尘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圣女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重新归于那种悲悯而深沉的平静。 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起头,投向了某个至高无上的、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 【同谐】希佩,三重面相的星神,其目光始终未曾真正离开过这位来自其他可能性、却行走在祂命途之上的特殊孩子。 圣女的眼中,虔诚与感激的神色满溢。 “感谢您,慈爱的母亲。是您的默许与庇护,让那种子得以悄然植入此世之身,让均衡的注视被短暂偏折,让这场汇聚可能性的戏剧得以拉开序幕。” “请您见证,我将遵循您所启示的道路,以理解包容之弦,以秩序和谐之音,引导家族,净化歧途,最终……让这理想的辉光,覆盖寰宇,洗涤一切不谐,达成真正的、永恒的安宁。” 圣女说着,那双盈满虔诚的瞳孔最深处,在那被崇高理想和悲悯情怀层层包裹的核心,名为算计的光芒,一闪而逝。 希佩的目光依旧温柔地笼罩着她,或许在星神永恒的尺度下,孩子的些许私心与独特理解,本身也是和谐多样性的体现,是命运乐章的变调,值得观察与包容。 无形的共鸣在圣女与星神之间流淌。 没有斥责,没有嘉奖,只有一如既往的、浩瀚无边的注视与默许。 圣女微微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异色。 当她再次抬眼时,眸中只剩下纯粹的、为理想前行的坚定。 “那么,播种的时机差不多了。该让那些精心准备的引信,去接触第一批火花了。”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同谐涟漪扩散出去,融入匹诺康尼庞大的梦境信息流中。 计划,正沿着她与逸尘共同铺设的轨道,平稳而隐蔽地向前推进。 黄金的时刻,某条相对僻静的环形街道 丹恒与丹枫并肩而行,依然沉默着。 突然—— 走在稍前半步的丹枫脚步毫无征兆地一顿。 几乎是同一刹那,击云长枪已浮现在他微微抬起的右手掌心,枪尖斜指身后某处阴影。 “是谁?!” 丹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龙尊特有的胃炎。 阴影中,先是一阵低沉、沙哑,仿佛压抑了无数疯狂与痛苦的笑声响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建筑的阴影夹角里走了出来。他步履有些蹒跚,长发凌乱披散,遮住了部分面容。 “丹枫……果然是你……” “这副模样……这个气息……哈哈哈……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应星?” 丹枫眉头微蹙,握住击云的手指收紧了些。 眼前的故人,与他记忆中那位骄傲炽热、巧夺天工的百冶之首,除了容貌轮廓依稀相似,气质已然判若云泥。 那周身弥漫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毁灭性疯狂与绝望,让丹枫感到陌生。 “丹枫,小心。” 丹恒迅速上前半步,与丹枫并肩而立,击云虽未显化,但他周身已萦绕起清冽的水息与隐隐龙吟,目光沉静地锁定刃。 “此世的他,早已不是应星。他称自己为刃,身负【丰饶】诅咒与不死执念,与饮月之乱的过往……纠缠极深。” 话音未落,对面的刃仿佛被饮月之乱四个字彻底点燃,最后一丝理性被狂怒吞噬! “死——!!!”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响! 刃的身影骤然模糊,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化作一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暗红狂流,手中那柄支离长剑直刺丹枫心口! 丹枫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握着击云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嗡——! 并非击云刺出,而是他身侧的空气骤然凝结、迸裂!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冰蓝色剑气,毫无征兆地自虚空中斩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刃化身的狂流之上! 轰隆! 狂暴的能量对撞激起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街道两侧梦境装饰的霓虹灯牌震得嗡嗡作响。 刃前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一面墙壁上。 第22章 白珩 但这并非结束。 丹枫周身,点点清辉如星芒般亮起,迅速凝聚、拉伸、塑形。 转瞬之间,四道气息迥异却同样强大的虚影浮现在他身侧,将他拱卫在中心。 左侧,是一位白发如雪的高挑女子,刚才出手的就是她——镜流。 右侧,是一位眼神灵动、笑容明媚的持明少女——白珩。 再旁,是一位持明匠人,他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刃——应星。 最外侧,是一位身形挺拔的俊朗青年,他单手叉腰,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景元。 云上五骁于此显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稳住身形、嘴角溢血的刃僵在原地,眼眸死死瞪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四道熟悉到刻骨铭心、却又遥远如隔世的身影。 尤其是看到白珩那鲜活灵动的笑容,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猛地一窒,握剑的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白珩的虚影眨了眨眼,好奇地看了看对面状若疯狂的刃,又回头看了看身边平静的应星虚影。 “所以对面那个也是应星?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痛苦的样子。” 随即,她像是才注意到丹恒,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你好呀,小弟弟!你和丹枫长得好像!也是持明族吗?新朋友?” 刃的呼吸在听到白珩声音的瞬间,变得更加粗重、破碎。 他死死盯着白珩的虚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那双燃烧的眼眸中,疯狂似乎被一种更深的、溺水般的痛苦暂时压制。 “白……珩……” 丹枫看了一眼身边四位故友的虚影,又看向对面几乎被过往与现实撕裂的刃。 他没有继续攻击,反而轻轻抬手,示意镜流和景元的虚影稍安勿躁。 “应星,” “看来,你与此世丹枫有许多需要厘清之事。此地并非谈话之所,剑拔弩张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坐下谈谈吧。” 丹枫语气平和。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也听听……这个时代的声音。” 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和老茧、紧握剑柄的手,又抬头,目光扫过白珩关切的虚影、镜流沉默的侧脸、景元若有所思的表情,还有……丹枫平静的注视。 良久。 “……刃。” “叫我刃。” “应星……早就死了。” “啊,看来正好赶上了啊。” 下一刻,一道声音从环形街道另一端的入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逸尘正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小皮箱。 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位女子——此世的镜流。 她脸上的玄黑眼罩尚未摘下,但周身萦绕的寂灭剑意与历经沧桑的沉静气质,已然说明了她的身份。 镜流的视线,第一时间越过了对峙中心的丹枫和刃,牢牢锁定了丹枫身侧——那道活泼灵动、正眨着眼睛好奇张望的少女虚影。 “白……珩?” 镜流的声音很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上的眼罩边缘,停顿了一瞬,然后,那遮住她半张面容、封印着部分过往与伤痛的眼罩,竟自行松脱,轻轻滑落。 眼罩之下,是一张与虚影中镜流轮廓相似、却更显消瘦与风霜的脸。 那双血红的眼里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白珩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其中翻涌着震惊、怀念、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近乎脆弱的微光。 白珩的虚影似乎感应到了这份强烈而复杂的注视,她转过头,看向真实的镜流。 看到对方那难以置信、近乎失神的模样,白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头上那对小龙角,吐了吐舌头。 “啊哈哈,镜流?你也来啦!一个个的那么震惊干什么嘛,盯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搞得像我死了一样。”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 丹枫身边的镜流、应星、景元三道虚影,似乎因白珩这句无心之言,或因真实镜流的到来、以及现场过于复杂交错的时间线与情感冲击,而出现了不稳定的波动。 它们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模糊,最终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唯有白珩的虚影,依然维持着清晰的形态,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看着消散的同伴们,又看看镜流和众人。 而此刻的逸尘,他没有过多关注那紧张的对峙或感人的重逢,而是非常不合时宜地掏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飞快操作,然后拨通了一个视频通讯。 几乎是立刻,通讯被接通了。 终端屏幕上,出现了神策府书房熟悉的背景,以及景元那张微微睁大了些眼睛的脸。 他的视线显然穿透了屏幕,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现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那个长着持明龙角、笑容灿烂少女虚影。 “原来是这样……” 景元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 “英灵……可能性……来自其他枝桠的投影,或是概念的重现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似乎扫过了逸尘、丹枫、刃,最后又落回逸尘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无奈又了然的弧度。 “老朋友,你还真是……无论到了哪里,都能给我带来好大的惊喜啊。这场圣杯战争,看来远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也麻烦得多。” 逸尘耸耸肩,一脸我也很无辜的表情。 “别看我,景元。我也没想到,这位丹恒的宝具,会是这么……有情怀的配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现场气氛依旧微妙复杂的众人,提议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这场面,我觉得你也该在场。 待会我给你发个临时接入协议,你直接投影过来吧。虽然比不上亲临,但足够了解情况和参与讨论了。” 景元闻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白珩的虚影,以及旁边神色各异的丹枫、刃、镜流,还有略显担忧的丹恒。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属于神策将军的温和笑容。 “……好。” “发过来吧。我也确实需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毕竟,有些故人……有些故事,隔着屏幕,总归是隔了一层。” 通讯挂断。 逸尘快速操作终端,将连接发了过去。 放下终端,逸尘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回眼前的场景。 他看了看对峙中情绪不稳的刃。 看了看神色复杂、目光未曾离开白珩的镜流。 看了看平静中带着探究的丹枫。 又看了看身边警惕未消的丹恒。 最后视线落在那唯一剩下的、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但依然努力笑着的白珩虚影身上。 “好了,” 逸尘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看来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虽然有些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刃,镜流,还有……” 他看向白珩的虚影,笑了笑。 “这位特殊的白珩小姐。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地方,来好好聊聊。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可能性。” 他晃了晃手中的箱子。 “顺便,我这里还有些新出炉的特产,或许能帮某些人……冷静一下头脑,理清一下思绪。” 第23章 你别吓我 橡木家系某处隐秘的会客室 中央一张宽大的圆形会议桌旁,众人围坐。 刃和镜流面前,各自整齐摆放着十数支药剂。 两人都沉默着,但每当提及饮月之乱、失败、悲剧等字眼时,他们便会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支,仰头饮下。 丹枫坐在主位一侧,看着饮月之乱详细历史记录。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原来如此……此世的我,那场化龙妙法终究是失败了。不仅未能缓解持明族裔之困,反而因力量失控、挚友误解、局势所迫……酿成了波及甚广的惨剧,导致挚友离散,自身受罚,白珩罹难……” “确实……是令人扼腕的悲剧。与我所知的那条成功枝桠,截然不同。” 刃握着空试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迅速拿起另一支药剂灌下。 镜流则深深吸了口气。 圆桌的另一侧,白珩的虚影依然存在,她有些不安地看着众人沉重的神色,尤其是刃和镜流的反应。 她似乎想说什么缓和气氛,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安静地坐在丹枫身旁,尾巴微微耷拉着。 而在房间远离圆桌的落地窗角落,逸尘与景元的投影并肩而立。 两人显然已经低声交流了有一段时间。 “……依我看,此番场景,” 逸尘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目光落在圆桌旁那明显难以化解的沉重氛围上,声音压得很低。 “根源在于白珩之死已成定局。 若不能在此事上有所突破,找到哪怕一丝慰藉或转圜的可能,光靠药剂压制和往事复盘,怕是缓和不了这积压数百年的心结与执念,景元。” 景元微微颔首,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此刻已完全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与无奈。 他望着白珩的虚影,又看看痛苦压抑的刃和镜流,嘴角连象征性的弧度都提不起来。 “确实如此。” “白珩之逝,是那场乱局中最令人痛心的损失,也是所有后续悲剧与执念的起点。 复活亡者……谈何容易。 更何况,涉及持明轮回的复杂因果。” “并无不可,景元。” 逸尘忽然转过脸,看向景元。 景元眉头微挑:“此为何意?” “我之前,曾送给白露一个布鲁斯2号辅助学习。” “算是对这位小龙尊的一点小小关照。 最近,她偶尔会发消息给我,提到自己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并非寻常幼童的幻想,而是些零碎的、仿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关于星空,关于冒险,关于……某个笑容灿烂的狐人。” 景元的瞳孔微微一缩。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小龙尊身上,或许还残存着属于白珩的记忆?或者说,当年那场……转化,并未完全抹去白珩的一切?”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想,景元。” 逸尘没有把话说死。 “在这件事上,我需要你先确认一个关键前提:白露,她是否是当年镜流斩杀、由白珩所化的那条孽龙直接转世而来?” 景元沉默了片刻,最终,他缓缓点头。 “正是。当年镜流所斩,确为由白珩……异化而成的龙形孽物。 其核心残骸与逸散的丰饶之力,后来孕育出了持明卵,最终孵化出的,便是白露。 从因果与传承上讲,白露与白珩,存在着直接而深刻的联系。” 得到这个确认,逸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既如此,便不用担心了,景元。”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景元追问,心中一股不祥的预感隐隐升起。 逸尘微微倾身,靠近景元的投影,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景元看着逸尘近在咫尺的脸上那燃烧般的眼神和自信到近乎偏执的笑容,突然感觉一阵强烈的既视感袭来。 仿佛看到了昔日那个在匹诺康尼大剧院,站在理想国装置前,试图以一人之力重塑宇宙秩序的疯狂身影。 “……逸尘,” “你该不会……又要搞什么洗脑全宇宙,或者类似的、不计后果的极端计划吧?白珩的事很重要,但绝不能以再次引发灾难为代价!” 面对景元严厉的审视,逸尘脸上的狂热神色迅速褪去。 他重新站直身体,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近乎无辜的的笑容: “当然不会。” “景元,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同样的错误,我怎么会犯第二次?” 逸尘眨了眨眼。 他转身,再次望向圆桌旁那些被过去禁锢的灵魂。 “相信我,景元,” “这次,我们会用更聪明、更安全的方式。而且……” “……我们有最好的医生。” 景元看着逸尘这副模样,一滴冷汗还是不受控制地从额角滑落。 “逸尘,你别吓我。我这把年纪可经受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第24章 逸尘怎么变成女生了?! 逸尘看着景元难得流露出的、老年人受不了刺激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自己刚才那副一劳永逸的狂热模样确实有点唬人,毕竟前科累累。 “好了好了,放轻松,景元大将军。” 逸尘拍了拍景元的投影肩膀——手掌穿过了虚幻的光影,但他毫不在意。 “我刚才只是脑子里灵光一闪,有点兴奋过头了。具体想法其实没那么夸张。” “我的初步构想,是基于我们观测到的、那位成功版丹枫的化龙妙法完成形态。既然那个可能性里的他能解决持明族裔的根本问题,说明那条技术路线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我想的是,能不能结合他的经验,以及一些我从其他渠道获得的技术灵感,尝试改良出一套更安全、更可控的化龙妙法2.0。” “至于白珩,” “关键在于存在的锚点。 白露身上的异梦是一个线索,说明白珩的烙印并未完全消失。 我们可以尝试邀请一位信得过的、在记忆领域有极深造诣的忆庭朋友帮忙。 “你看,思路很清晰对吧? 就是技术攻关加记忆修复,一步一步来,需要多方协作,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是在现有认知框架内可以尝试的方向。 不是搞什么洗脑全宇宙的大事啦。 我也就随口一说一劳永逸,意思是指如果能从根源上解决白珩逝去这个心结,就能真正解开他们几个的死局,不是指要用什么极端手段。” 听完逸尘这一长串逻辑清晰、步骤明确、甚至听起来颇为靠谱的解释,景元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这样啊……” “听起来……至少像个正经的研究计划,虽然难度依然高得离谱。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非得先摆出那副要毁灭世界……哦不,是要一劳永逸的架势,吓死我了。” “不过,” 景元补充道。 “计划展开前,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细节,并且要有足够的安全预案。罗浮……不能再承受一次饮月之乱了。” “放心,景元。” 逸尘笑眯眯地答应。 “我比你更怕搞砸。毕竟现在盯着我的人可多了,黑塔知道了会念叨死我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但是,此乃谎言。 逸尘其实是在胡扯。 改良化龙妙法?记忆修复?那不过是掩人耳目、安抚景元的小把戏。 真正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这些细枝末节的技术修补。 等他成功登神,重塑生死、定义存在、挽回遗憾……不过是一念之间,顺手的事罢了。 何必如此麻烦?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逸尘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心底那番大逆不道的想法从未出现过。 他看向圆桌那边,发现丹枫已经大致看完了资料,刃和镜流面前的药剂也空了好几支,气氛虽然依旧沉重,但至少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静。 “好了,景元,你也过去吧,有你主持大局我也放心,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逸尘说着,直接离开。 匹诺康尼,某家高档梦境服装店 流萤站在一面试衣镜前,有些局促地拉着身上那套精心挑选的JK制服的裙摆。 卡芙卡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细细打量着。 “嗯,不错。” “剪裁合身,颜色也很衬你的发色和眼睛。这套衣服……很好看。”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偶尔换一种风格,尝试一下不一样的自己,不是坏事。” 流萤的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在肩头的发丝,眼神有些飘忽。 “真、真的吗?卡芙卡……会不会太奇怪了?感觉……和我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 “逸尘他……真的会喜欢……这种样子的衣服吗?” 她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混杂着不安。 对于逸尘,流萤始终怀着复杂的情愫,既想靠近,又怕自己的笨拙不合他心意。 卡芙卡正要开口,一个女声突兀地从两人身后的店门口传来: “当然喜欢~别说他了,就是我也很喜欢这套衣服呢。” 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居于高位的从容。 紧接着,另一个更显沉稳冷静的女声平静地补充道: “款式简洁大方,颜色搭配得当,是得体的选择。” 流萤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她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店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两位身着白色正装的女性。 为首的那位是圣女。 而她身侧那位是万维克。 流萤大脑一片空白。 开什么玩笑?! 她看到了什么?! 逸尘……逸尘怎么变成女生了?! 还有星期日先生也是! 流萤呆呆地张着嘴,震惊得说不出话。 卡芙卡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似乎对这两位的到来毫无意外,甚至在她们开口前,就已经微微侧身,面向门口的方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而莫测的微笑。 圣女走进来,目光在流萤身上的JK制服上流转一圈,赞赏地点点头,然后才看向卡芙卡。 “卡芙卡女士,幸会。” “艾利欧不在你们身边吗?有点可惜呢,原本还想看看剧本对这场热闹有何高见。” 卡芙卡从容回应。 “两位,幸会。艾利欧此刻并不在此处。我们此行,也只是为了陪伴同伴,处理一些私事。” 万维克站在圣女侧后方半步,目光快速扫过店内环境,尤其在卡芙卡身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潜在风险。 “这样啊……” 圣女露出些许遗憾的表情,但那遗憾转瞬即逝,她很快又笑了起来。 “那么,卡芙卡女士,容我冒昧一问——你们所见的剧本里,有关于我们的事吗?哪怕……只是一些零碎的预示?” 卡芙卡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在回忆什么。 几秒后,她缓缓摇头,笑容不变: “没有,圣女阁下。至少在我所知的部分里,并未有关于二位的明确记载。我们此次前来,目标明确,只是为了同伴而已。” 第25章 开拓者小伙小妹立正了 圣女静静地看了卡芙卡两秒,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不再追问,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还在呆滞状态的流萤。 “原来如此。我们只是恰巧路过,碰上了同样在挑选衣服的可爱客人呢。” 她对流萤眨了眨眼,那神态竟与逸尘有几分神似。 “这套衣服很适合你,流萤小姐。不必担心,你的眼光很好。” 她顿了顿,拉起身边万维克的手,作势要离开: “那么……就不打扰两位的私人时光了。” 圣女朝卡芙卡和流萤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祝你们在匹诺康尼……玩得开心。” “再见。” 说完,她便带着万维克,如同来时一样悄然,转身走出了服装店,很快消失在门外梦幻街景的人流之中。 店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 流萤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猛地喘过气来,扶着旁边的衣架,还有些回不过神。 “卡、卡芙卡……刚才那是……逸尘先生和星期日先生?他们……圣杯战争的英灵……都是这样的吗?” 卡芙卡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眼神却若有所思地望向门口。 “是,也不是。” “那是来自其他可能性的他们,以英灵的形式显现。不过……那位圣女,给我的感觉,不太像是单纯被召唤来参加游戏的从者呢。” 她收回目光,看向镜中依旧穿着JK制服、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流萤,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 “好了,别想太多。衣服选好了吗?如果满意,我们就买下吧。至于逸尘会不会喜欢……” “我想,无论是哪个他,看到你这样努力尝试新面貌的样子,都会感受到心意的。” 流萤的脸又红了红,但卡芙卡的话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而此刻,服装店外,漫步在街头的圣女,脸上那明媚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变为一种若有所思的平静。 “万维克,卡芙卡女士说,剧本里没有我们。” 万维克立刻回应。 “她可能有所隐瞒,剧本本身就在艾利欧的绝对掌控中,外人无法窥见全貌。圣女大人,需要对星核猎手...” 圣女摇了摇头。 “不必。她说为了同伴而来,只要他们的目标不直接冲突我们的计划……暂时,可以相安无事。” “不过,” 她抬头,望向匹诺康尼永远绚烂的天空。 “命运的剧本啊……有时候,不被书写,或许才意味着最大的变数和自由。” “走吧,万维克。播种的下一步,该去看看那些被邀请来的观众,是否已经就位了。” 匹诺康尼,梦境奇珍垃圾桶专卖店(是的,真有这种店) 星和穹并排站在一个通体由流光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复杂星图纹路的垃圾桶前,两人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专注与虔诚。 星双手抱胸,金眸一眨不眨。 穹微微俯身,仔细端详着桶壁接缝处的工艺。 他们脚边已经放了几个不同款式的购物篮,里面装着各种垃圾桶。 “看这焊缝,” 穹压低声音。 “近乎无痕,用的应该是星槎引擎外壳的同级冷焊技术,内部应力处理完美,保证在极端温度下也不会变形或泄漏。” 星点点头,补充道。 “表面星图不是蚀刻,是微雕。设计理念已经超越单纯的功能性,达到了艺术与实用的哲学统一。” 两人眼神交流,充满了懂行之人的默契与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调侃、却又莫名有种过来人沧桑感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啧,年轻人果然还是浮躁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两人听清。 星和穹同时一顿,保持着观察的姿势没动,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只注重于表象的华丽和技术的堆砌,” 那声音继续,慢悠悠的,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看看你们后面呢?那才是精髓所在。” 星和穹对视一眼,缓缓地、同步地转过身。 他们身后,并非什么更加华贵稀有的限量版展示柜,而是店铺角落——员工清洁区。 那里摆放着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灰色金属垃圾桶,桶身甚至有几处不算明显的磕碰凹陷,表面也因长期使用和清洗显得有些暗淡。 但它被放在那里,正在履行它最原始的职责——接纳废弃物。 店内辉煌的灯光似乎刻意避开了那个角落,但星和穹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再也移不开了。 穹的呼吸微微一滞。 星的灰眸亮得惊人。 在这一刻,什么流光合金、活性忆质、星图微雕……所有精心设计的美与奇,在这个朴素、陈旧、却充满了使用痕迹与生命律动的灰色垃圾桶面前,仿佛都黯然失色,变成了浮夸的装饰。 那种历经日常、默默承载、于平凡处见真章的存在感,是任何崭新昂贵的藏品都无法比拟的。 开拓者小伙小妹立正了。 原来……真正的至高境界,在这里! “究竟是哪位高手……?” 星低声喃喃,和穹一起,带着朝圣般的心情,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清洁区旁边,一个倚着墙、抱着手臂的身影。 那是一个灰发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细节处却仿佛有星尘流淌的深色旅行装,容貌俊朗,介于青年与成熟之间,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骄傲与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的得意笑容。 见两人看向自己,灰发男人松开抱着的双臂,站直身体,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们好啊。我叫阿基维利。” 星眨了眨眼,认真地点点头,出于礼貌,也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是星核侠。” 穹见状,也立刻跟上。 “你好。我是银河球棒侠。” 两人报完名号,就继续用那种“受教了,前辈!”的尊敬眼神看着阿基维利,等待他进一步指点关于垃圾桶的至高哲理。 他们脸上丝毫没有听到阿基维利这个名字时应有的、哪怕是半点惊奇、震撼、怀疑或者顶礼膜拜的表情。 原因无他——读书少是这样的。 第26章 黑天鹅:所以我又出手了 星穹列车的教育更侧重于实践。 姬子和瓦尔特当然提过,但也只是提过关键名字和大致概念。 星和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下一站去哪开拓、哪里有好玩的、这个能不能捡以及垃圾桶的无限奥秘上。 他们对阿基维利这个名字确实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耳朵,大概是和开拓、很厉害、不见了这些模糊关键词联系在一起。 但具体有多厉害?是什么身份? 跟眼前这个指点垃圾桶鉴赏的灰发男人有什么关系? 没概念。 所以他们只是觉得哦,这个人叫阿基维利,名字有点耳熟,然后注意力迅速回归到对方高深的垃圾桶鉴赏见解上,并自动将阿基维利归类为某位隐世的垃圾桶鉴赏大师的可能性远高于其他。 阿基维利看着两人毫无波澜的反应,脸上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相见的场景,惊讶、激动、怀疑、追问……甚至包括直接动手。 但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是一脸“哦,名字好像听过,大师您继续讲垃圾桶”的淡定。 这感觉……有点新奇。 他摸了摸鼻子,决定暂时不纠正这个美妙的误会。 “咳,” 阿基维利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世外高人的风范,指了指那个灰色垃圾桶。 “看来你们已经明白了一些。真正的价值,往往藏于日用而不察之处。开拓,也是如此。” “并非总是追逐最耀眼、最奇诡的未知。有时,低下头,看看脚下被忽略的、寻常的存在,理解它,接纳它,甚至……从中找到新的道路,这才是开拓更深层的意义之一。” 星和穹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尤其是从一位垃圾桶鉴赏大师口中说出,更添说服力。 两人用力点头,看向那个灰色垃圾桶的目光更加灼热,仿佛那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座通往新境界的灯塔。 阿基维利看着两人受教的模样,心底那点哭笑不得变成了某种柔软的欣慰。 虽然路子野了点,关注点怪了点,但这份对未知的好奇与执着,这份能听进不同声音的纯粹,正是开拓薪火相传中最宝贵的部分。 黄金的时刻,梦境游乐园外围,冰淇淋车附近的观景平台 三月七正举着她那台被桑博坑过但依然好用的相机,试图捕捉远处一座会随着音乐喷发彩虹糖霜的奇幻喷泉,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调整着参数。 长夜月则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欢快的人群,实则保持着某种猎手般的警觉。 就在这时,另一侧入口处,一个刚刚出现的紫色身影。 那是一位身姿高挑优雅的女性,她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图案的卡牌,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边——更准确地说,是打量着长夜月。 黑天鹅。 那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瞬间刺入长夜月意识的最深处。 无数黑暗的记忆碎片与滔天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她脸上那层用以伪装正常的冷漠面具。 但她稳住了。 不仅稳住,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甚至缓缓地漾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初时有些僵硬,但迅速变得甜美起来,嘴角上扬,眼睛微弯,配合她哥特式的装扮,竟有种诡异又惹人怜爱的反差感。 她甚至还抬起那只没有撑伞的手,朝着远处的黑天鹅,幅度很小但清晰地挥了挥,仿佛遇到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熟人。 找到你了。 终于……找到你了。 这次,绝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毁掉一切。 黑天鹅显然注意到了长夜月的目光和动作。 她微微偏头,作为经验丰富的忆者,她能感觉到那个哥特少女身上萦绕的于记忆相关的特殊波动,非常强烈,也非常……复杂。 而且,对方似乎认识自己? 还主动示好? 这很有趣。 她受逸尘之托,刚刚在某个极为古老的记忆回廊碎片中,找到了可能与翁法罗斯相关的关键坐标信息,并且已经将加密后的资料发给了逸尘。 此刻来到匹诺康尼,一方面是顺路,另一方面也是被这场汇聚了诸多异常可能性的圣杯战争所吸引。 而眼前这个自称长夜月的英灵少女,无疑是她目前观察到的最特殊的样本之一。 “来自异界的英灵……承载着不同可能性的记忆残响……” 黑天鹅指尖的卡牌停止变幻,她唇边勾起一抹优雅而探究的弧度。 “一定……有着非常珍贵、非常独特的记忆吧。” 她看到长夜月不仅挥手,甚至还开始迈步,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黑天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也对解读各种故事抱有极大的热忱。 一个主动靠近的、充满秘密的讲述者,她没有理由拒绝。 “三月,” 长夜月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对还在摆弄相机的三月七说道,声音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一些。 “我好像……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朋友,过去打个招呼。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不要乱跑。” 三月七抬起头,顺着长夜月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远处那个气质独特的紫衣女士。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因为长夜月主动说要去见朋友而感到高兴——这说明这个黑漆漆的自己也在努力融入嘛! “好呀好呀!” 三月七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你去吧!我正好多拍几张喷泉的照片!注意安全哦!” 长夜月对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继续朝着黑天鹅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 几只血色水母从她伞下飘出,悄然散开,隐入四周梦境的微光与人群的阴影之中,隐隐对黑天鹅所在的位置形成了某种包围。 第27章 救命啊! 黑天鹅似乎并未察觉那些水母的动向,或者说,她并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长夜月本身所吸引。她能嗅到,随着这个少女的靠近,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悲伤、绝望、刻骨仇恨以及某种极致执念的记忆尘埃的味道。 太迷人了。 也太……危险了。 但她可是黑天鹅。 她喜欢危险的故事,尤其是,由危险亲口讲述的故事。 “你好呀,可爱的小妹妹。” 黑天鹅主动开口。 “你似乎认识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还有……你来自哪一个,令人着迷的可能性?” 长夜月在黑天鹅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仰起脸,让那张苍白却带着甜美笑容的脸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血红的眸子直直地望进黑天鹅探究的眼底。 “我叫长夜月。” “至于我来自哪里……” “我来自……” “一个因为你,而彻底坠入永夜,只剩下恨与毁灭的地方。”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 “为了让你……好好回忆一下,你都做了些什么。” 黑天鹅脸上的优雅笑容不变。 “哦?” 她轻轻转动指尖的卡牌。 “听起来,是一个……我或许不该遗忘,却偏偏毫无印象的故事呢。” “能请你……为我再现一下那段记忆吗?” “我很有兴趣……仔细阅读。” 片刻后,逸尘按照黑天鹅发来的坐标赶到这里,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观景台和依旧在喷涌彩虹糖霜的喷泉,还有远处正专心对着喷泉调整滤镜参数的三月七。 没有黑天鹅那抹标志性的紫色。 “奇怪?” 逸尘停下脚步。 “她不是说来这里见面吗?坐标没错……人呢?” 他的视线落在三月七身上。 这小丫头似乎完全沉浸在摄影世界里。 逸尘快步走过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小三月。” “嗯?” 三月七头也没抬,还在盯着取景器。 “逸尘?你也来拍照吗?等等哦,我这个角度马上就好了……” “不是拍照。” 逸尘打断她。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看起来很优雅的女人?大概在这附近。” 三月七这才抬起头,眨巴着粉蓝色的大眼睛,回想了一下,然后干脆地点头。 “嗯,看到了啊!就在那边!” 她伸手指向观景平台另一侧的入口。 “刚才长夜月也说好像看到了认识的朋友,就过去打招呼了!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长夜月?打招呼? 逸尘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好! 与此同时,距离观景平台不远的一条僻静后巷。 黑天鹅此刻的姿态,早已不复平日里的优雅从容,甚至是罕见的狼狈。那身华贵的紫色长裙下摆沾上了不知名的污渍,头纱也被扯飞。 她正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在狭窄的巷道中穿梭,试图摆脱来自长夜月的追猎。 然而,无论她转向哪个岔路,无论她动用忆者的手段短暂扭曲路径感知或试图融入墙壁上的记忆残影,巷道的尽头、拐角的上方、甚至地面的阴影里,总会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只——仅仅一只——安静悬浮的水母。 那些水母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最精准的路标,又如同无声的嘲弄,始终将她困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巷区,无法真正逃离。 黑天鹅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 “真是……惊人的针对性。” 黑天鹅低声自语。 她回想起刚才短暂的正面接触。 长夜月甜甜的笑着,一出手就是杀招。 天知道在那个已经湮灭的可能性里,“黑天鹅”到底干了什么,才导致这个以“三月七”为基底诞生出的阴影,对她抱有如此纯粹而极致的恨意,甚至演化出这种天克忆者的能力! “必须想办法把信息传出去……至少要让逸尘知道这里的情况。” 黑天鹅冷静地判断着。 她尝试给逸尘发消息,却发现周围的信号也被那些红色水母散发的不详力场严重干扰,断断续续,难以成型。 就在这时,前方巷道的阴影如同墨水般晕开、拉长。 长夜月的身影,从中缓缓浮了出来。 她依旧撑着那把黑伞,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精致的瓷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冰冷的、猎物已入瓮的笃定感,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心悸。 更多的血色水母从四周的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飘浮着,将这条死巷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无声的牢笼。 “跑够了吗?黑天鹅。” 长夜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关于那个因为你而毁灭的世界,关于那些被你摆弄而彻底消散的灵魂……以及,你该如何……付出代价。” 黑天鹅背靠墙壁,看着步步紧逼的长夜月,以及周围越来越多的红色水母,知道避无可避。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浮现出卡牌,紫色水晶大手也准备就绪。 “看来,言语的交流已经无法达成共识了。” “虽然我很想知道那个故事,但前提是……我得有命去听。” “那么,长夜月小姐,” 黑天鹅挺直脊背,姿态重新变得优雅而不可侵犯。 “就让我领教一下,你这专门为了狩猎记忆而生的力量,究竟有多特别吧。” 黑天鹅话音落下的瞬间,紫色水晶大手与红色水母在这狭窄的巷道中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特效。 只有绝对碾压。 长夜月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唔——!” 一声闷哼,黑天鹅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滑落在地,紫色长裙凌乱。 她试图抬手,指尖的卡牌光华明灭不定,却再也无法凝聚起有效的反击。 长夜月面无表情,撑着黑伞,一步步向前走来。 靴跟敲击在寂静的巷道上,发出清晰而冷酷的“嗒、嗒”声。 “结束了。” 长夜月说着,一只水母浮现在她身边。 就在那致命一击即将发出的刹那—— 一只手搭在了长夜月的肩膀上。 “长夜月。” “你似乎有些越界了。” 第28章 关于翁法罗斯 刹那间—— 噗、噗、噗…… 巷道中所有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色水母,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接连发出轻微的、近乎哀鸣的破碎声,随即化作缕缕暗红色的轻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压力骤消。 黑天鹅长松一口气。 而长夜月,身体彻底僵硬了。 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明明没有施加任何疼痛或禁锢,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泛起一阵冰冷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战栗。 那个被绝灭尘追猎、在四分之一的宇宙化为虚无的恐怖背景下仓皇逃窜、无数次濒临彻底湮灭的记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再次撕咬她的理智。 她下意识地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苍白的面容甚至更失血色,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映出的不再是猎杀目标的冰冷,而是深入骨髓的、对更高层次毁灭力量的恐惧。 哪怕她知道这个逸尘并非那个绝灭大君,但那份源于同一本质的强大与偶尔流露的、不容置疑的意志,足以触发她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抱歉,逸尘先生。” 长夜月的嗓音有些干涩,她甚至没有试图挣脱或辩解,微微低下了头。 “我只是……无法控制……在看到她的瞬间……” “回到三月七身边去。” 逸尘打断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分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谁又是你需要保护的存在。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将那份来自其他可能性的仇恨,肆意倾泻于此世无关之人身上,干扰我的计划,威胁我的合作者……” “那我就只能请你提前退出这场游戏了。相信我,我有不止一种方法能做到,并且不会伤害到小三月分毫。” 长夜月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并非因为威胁,而是因为那份绝对实力的落差。 她毫不怀疑逸尘能做到。 “……是,逸尘先生。” “我很抱歉……不会再发生了。” 说完,她甚至不敢再看黑天鹅一眼,紧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些踉跄地、近乎逃跑般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巷道的阴影之中,朝着三月七所在的方向而去。 确认她离开后,逸尘周身那无形的压迫感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气息不稳的黑天鹅,脸上的冰冷迅速褪去,换上了一抹带着歉意的无奈。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他现在什么都做得到。 “抱歉,我来晚了点。” 逸尘一边治疗,一边低声说。 “没想到她对你的执念和克制这么强……别乱动,我先帮你稳定下来。” 黑天鹅任由他施为,感受着那股温暖而奇异的力量渗入体内,抚平被长夜月力量侵蚀带来的刺痛与滞涩。 “逸尘先生……您这次邀请我来的舞台,配角……未免也太热情了些。那位长夜月小姐……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逸尘手下不停,叹了口气。 “一个……因为‘黑天鹅’的介入,而导致整个世界线走向终极毁灭的可能性残响。她认定你是导致一切的元凶之一,恨意……是灭世级别的。” 黑天鹅瞳孔微缩,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忆者,她理解可能性的纷繁,也明白不同世界线的自己可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引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看来,我在某些故事里……扮演了非常糟糕的角色。” 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解释。 “都过去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不是。” 逸尘完成了初步治疗,收回手。 “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黑天鹅尝试活动了一下,她在逸尘的搀扶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头发,重新恢复了那份优雅的气度,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好多了,谢谢。” “那么,关于翁法罗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逸尘打断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你找到的线索……我们路上说。” 他伸出手,黑天鹅没有犹豫,将手搭了上去。 “对了,逸尘先生……我还是很好奇。那个让长夜月如此憎恨我的可能性……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我在那里……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 逸尘的动作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沉吟了半秒,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手头没那么忙的时候,可以把当时观测到的、关于那个可能性的一些关键片段影像发给你。 虽然不完整,但应该能让你大致明白,长夜月的恨意从何而来。” 黑天鹅闻言,点点头。 “谢谢你,逸尘先生。无论是这次援手,还是……愿意分享那段历史。” “不必客气,你也帮了我大忙。” 逸尘不再多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弄中。 片刻后,橡木家系某处高度加密的静室。 逸尘将从黑天鹅那里获得的、关于翁法罗斯的情报发给了黑塔与螺丝咕姆后。 他决定先去和圣女碰个头,商讨下一步。 就在他转过一个回廊拐角时,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叫住了他。 “逸尘先生。” 逸尘脚步一顿,回过头。 知更鸟正微笑着看着他。 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紫色裙装,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起来清新又优雅。 “知更鸟,是你啊。” 逸尘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笑容。 “真巧,你也在这边?” “嗯,” 知更鸟点点头,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刚刚处理完家族宣传部门关于圣杯战争影像使用的几个会议,正想去资料库找点东西。逸尘先生也要去那边吗?” “算是吧,去办点事。” 逸尘没有明确说明,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去向。 “既然顺路,一起走吧。” “好呀。” 知更鸟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回廊中,脚步声轻缓。 走了一段,知更鸟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逸尘先生和那位圣女大人正在密谋的事……我可以知道吗?” 她问得如此自然。 第29章 可以不用提哥哥的名字哦 逸尘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看向知更鸟的侧脸。 少女歌姬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反而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认真。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否认或搪塞。 知更鸟不是三月七那样需要过度保护的孩子,也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局外人。 她是星期日信赖的妹妹,是如今实际管理着橡木家系诸多事务的核心之一,更是……在诸多可能性观测中,与他命运紧密相连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 逸尘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因为,” 知更鸟也转过头,直视着逸尘的眼睛。 “哥哥看起来很在意,虽然他尽力掩饰了。那位圣女大人看我的眼神……很复杂。而你,逸尘先生,最近的行踪和关注点,明显不止在圣杯战争本身。”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知道你们在做的事情可能很重要,也可能……很危险。 我不想干涉,但至少……我希望自己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尤其当这件事,可能也关系到匹诺康尼,关系到家族,甚至……关系到你和哥哥的时候。” 她的坦诚和敏锐让逸尘有些意外,却也并不完全出乎意料。 他停下了脚步,知更鸟也随之停下。 两人站在回廊一处相对开阔的露台边,窗外是橡木家系精心打理的内庭花园,奇花异草在梦境的光照下静静绽放。 逸尘看着知更鸟,她仰着脸,没有退缩,也没有逼迫,只是静静地等待一个回答。 良久,逸尘轻轻叹了口气。 “知更鸟,” “我和她……确实在尝试做一些事情。和圣杯战争有关,但也远超这场游戏的范畴。 关于如何修正某些错误,关于……如何给一些看似无解的难题,找到新的出路。” “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变数和风险。” 逸尘的目光坦诚。 “星期日知道一些,他在配合,也在观察。你很聪明,感觉也很敏锐,所以我不会对你说一切都好,不用担心这种话。” 他向前一步,微微低头,让自己的视线与知更鸟持平。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无论我们在谋划什么,底线始终是明确的。 不会以牺牲无辜者、破坏匹诺康尼来之不易的和平、或者伤害你们为代价。 如果计划可能偏离这个方向,我会是第一个站出来阻止的人。” 他看着知更鸟眼中微微波动的光芒,补充道: “至于更多的细节……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等事情有了更明确的进展,或者到了需要你、需要家族力量协助的关键节点,我一定会告诉你,不会让你置身事外,也不会让你蒙在鼓里。可以吗?”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认真探询,渐渐软化。 逸尘的坦诚和承诺,已经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尊重、信任,以及一份安心的保证。 她点了点头,重新露出那明媚温暖的笑容,这次,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嗯,我明白了,逸尘先生。” “我相信你。也请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需要我的帮助,无论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匹诺康尼,家族,还有……我和哥哥,都会支持你的。” 话音落下后,知更鸟眼睫微垂,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掠过唇角。 “不过,应该不是……洗脑了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原本沉浸在严肃对话氛围中的逸尘猛地一愣。 随即,他笑了笑。 “当然不会。”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动作自然而郑重。 “我向你承诺,知更鸟。” “以此刻的意志,以未来的道路,以……一个渴望变得更好、并正在为之努力的灵魂起誓。 我绝不会再踏上那条偏执而危险的道路,绝不会再用那种方式,去定义或强求任何人的幸福与未来。” 知更鸟静静地听着,看着逸尘按在胸口的手,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份不容错辨的坚定。 “嗯。我一直都相信着逸尘先生。” “从当年第一次见面,你站在那片废墟与新生之间,对我说出那些话开始……我就一直,坚信着。” 逸尘的心弦被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轻轻拨动。 “谢谢你,知更鸟。” 知更鸟摇了摇头。 她向前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细微气流。 她仰起脸,直视着逸尘,里面闪烁着某种更为主动、甚至带着一点小小野心的光芒。 “我不要感谢。” “如果逸尘先生真的想报答这份信任的话……” “……要不要考虑,正式加入我们橡木家系呢?” 加入橡木家系? 逸尘显然被这个提议惊讶到了,他眨了眨眼,看着知更鸟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片刻后,他失笑摇头。 “加入的话……” “怕是那位一直注视着此地的【希佩】大人,不会轻易同意吧? 毕竟,我的命途痕迹……稍微有点复杂,可能会给家系带来不必要的关注。” “不过,加入与否,或许并不影响最本质的东西。” 他伸出手,不是礼仪性的握手,而是掌心向上,一个开放而真诚的邀请姿态。 “我永远是你,和星期日的伙伴。无论是以无名客的身份,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任何你们需要并认可的身份。 这份承诺,不需要家族的契约来背书,因为它就在这里。” “只要你们需要,只要这片星空下还有值得开拓与守护的事物,我便会是你们可以依靠的同行者。 这比任何形式上的加入,都更为牢固,不是吗?” 知更鸟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看向他真诚而深邃的眼眸。 她眼中的那点小野心并未消失,却融化成了更温暖、更释然的笑意。 她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入他的掌心。 “嗯,你说得对。” “不过……逸尘先生,在这种时候……” 她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才松开,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一点得体的距离。 “……可以不用提哥哥的名字哦。”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如同羽毛搔过心尖。 逸尘怔住了,随即,他清楚地看到知更鸟白皙的脸颊上那抹红晕迅速扩散开来,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自己似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眼神飘忽了一瞬,但很快又强作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只是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好。我记住了,知更鸟。” 知更鸟的脸更红了。 这一刻,廊道尽头的拐角阴影里,似乎有微不可察的、带着慈爱与些许玩味的同谐涟漪轻轻荡开,又悄然隐去。 第30章 火——花——! 橡木家系某间办公室内。 圣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刚刚将目光从窗外某个方向收回。 “哎呀呀……真是美好的氛围呢。磕到了,磕到了~” 不过,这放松的神情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她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端坐,目光投向办公室内不请自来的两位客人。 她的客人颇为奇特。 一位是脸上覆盖着面具的高挑男人,衣着夸张如马戏团团长,正毫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的客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家。 另一位则是搓着手、脸上挂着标志性商人笑容的桑博,他稍稍站在面具男侧后方,但眼神滴溜溜转着,显然对这场会面充满期待。 就在刚才,这位神秘面具男大摇大摆地带着桑博闯了进来,张口就要圣杯战争梦境全域独家实况转播与二创改编权,并且声称自己拥有无可争议的优先合作资格。 理由? 相当清奇。 “所以,愚者,按照你刚才的说法——你是花火小姐的……哥哥?” “没错!千真万确!” 阿哈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面具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真诚光芒的笑脸。 “如假包换,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我叫火花!火——花——!记住了吗?可爱又迷人的圣女大人~”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不忘拽过旁边的桑博。 “不信你问他!桑博可以作证!我们欢愉……咳咳,我们兄妹几个,关系铁着呢!” 桑博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且谄媚。 “没错没错!圣女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火花,花火,逸尘那可是响彻寰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欢愉三人组啊!”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 “虽然行事风格……呃,独具一格,但信誉绝对有保障!尤其是这种搞热闹、传乐子的大事,找他们合作,准没错!流量爆炸!话题度拉满!” 圣女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阿哈那写满“快信我快信我”的面具和桑博那写满“快答应快答应有提成”的脸上来回扫视。 她知道欢愉命途之下的存在大多是什么德行。 花火的哥哥? 她都不认识花火是谁。 桑博更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兼中间商赚差价。 但她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在她看来,假面愚者的核心诉求无非是乐子。 圣杯战争本身已经提供了足够的戏剧性舞台,转播权给谁,区别不大。 反而,借助这些天生擅长制造和传播热闹的存在,或许能让这场戏按照她和逸尘期望的方向,传播得更广,吸引来更多观众和变量,从而更好地掩饰他们真正的计划。 “不必多言了。” 圣女轻轻抬手,打断了桑博可能继续的滔滔不绝的合作优势分析。 她看向阿哈,直接了当地说。 “转播权,你们拿去便是。相关的权限和基础资料,稍后万维克会整理给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不得干扰战争的核心进程,不得危害匹诺康尼及家族成员的基本安全,不得泄露涉及我方核心策略的非公开信息。 除此之外,镜头对准哪里,故事怎么剪辑,乐子怎么找……随你们喜欢。” 答应得如此爽快,条件又如此宽松,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的阿哈和桑博都愣了一下。 阿哈面具上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大大的“?”,随即迅速变成狂喜的“!!!”,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舞足蹈。 “哇哦!圣女大人!您真是太——通情达理!太——善解人意了!太——有眼光了! 放心!阿哈……啊不,火花我,绝对遵守规矩! 保证把这场战争拍成宇宙级史诗巨制!乐子与深度齐飞,眼泪共欢笑一色!” 桑博也赶紧跟上,拍着胸脯保证。 “圣女大人放心!老桑博我一定当好这个监制!啊不,是协调员!保证转播顺利进行,利益最大化……呃,我是说,欢乐最大化!” 圣女看着眼前兴奋的两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悲悯依旧。 她不在乎。 “那么,合作愉快。” 她优雅地颔首,算是送客。 阿哈和桑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刚在身后合拢,阿哈那副在圣女面前还算收敛的愚者姿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一把搂过旁边正准备擦汗的桑博,胳膊亲密地卡在对方脖子上,面具几乎要贴到桑博脸上,上面是一个闪烁着急切与恶作剧光芒的夸张表情。 “桀桀桀~小桑博啊小桑博,” “你刚才提了一嘴的……那个‘超级无敌好喝、喝了就能灵感爆棚写出绝世剧本’的梦幻咖啡——在哪呢? 嗯?快带阿哈我去尝尝!为了艺术创作,我需要补充点灵感燃料!” 桑博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听到咖啡二字,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从阿哈的臂弯里挣脱一点,同样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哎呀呀,亲爱的乐子神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跟我来,这边请~ 这可是我专门结合了当年那杯传奇咖啡的……呃,精髓记忆,反复调试改良的终极体验版!保证让您喝了之后,文思如泉涌,乐子似星爆!桀桀桀……” 他发出和刚才阿哈如出一辙的怪笑。 嘿嘿,逸尘,花火,当年一起受的罪,如今也该让这位乐子神大人体验一下了! 老桑博我,绝对会举着留影机,清晰记录下祂品尝那一刻的每一个微表情! 那绝对是宇宙级的乐子素材! 两人各怀心思,勾肩搭背,窃窃私语着,正要拐向通往桑博秘密研发基地的走廊。 结果刚走到办公室外的廊道转角—— “砰!” 结结实实地和另一个正快步走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唔!” 桑博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把旁边的阿哈也带倒。 阿哈倒是稳住了,面具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个无辜又好奇的“?”。 被撞的逸尘也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 他居然没察觉到有人? 第31章 腿寒婶婶 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龇牙咧嘴揉着额头的桑博,随即目光就被桑博旁边那个打扮夸张、脸上戴着奇异面具的高挑御姐吸引了过去。 这人……是圣女的客人?怎么和桑博勾肩搭背,一副很熟稔的样子? 逸尘的熟人雷达和八卦天线同时竖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神秘面具女。 桑博这家伙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看起来就不简单的朋友? 还如此……亲密? “你是……?” 逸尘挑了挑眉,直接发问。 被问到的阿哈反应极快。 他瞬间松开了搂着桑博脖子的手,身体站直,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自己那身本来就够夸张的礼服,姿态莫名变得……有点淑女起来? 紧接着,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略显尖细柔和的女性嗓音从他面具下传了出来: “啊啦~这位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逸尘先生吧?初次见面,我是桑博的……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腿寒婶婶~” 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故作娇羞的颤音,面具上的图案也同步变成了两个害羞的粉红泡泡。 “腿寒……婶婶?” 逸尘听得一愣,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桑博,用眼神询问:这什么情况?你朋友? 桑博此刻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他看看一副淑女做派的阿哈,又看看一脸懵的逸尘,嘴角抽搐,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怕戳穿某位乐子神的即兴表演会遭到可怕的报复;不解释吧,眼看逸尘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最终,在逸尘你到底说不说的无声注视和阿哈面具上那越来越“和善”的微笑气泡压力下,桑博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立刻用力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你懂的”、“快救我”、“我也很无奈”等多种复杂情绪。 逸尘看着桑博这点头又摇头的诡异反应,结合“腿寒婶婶”的名字和对方那与桑博过分熟稔的姿态,再联想到桑博之前一直单身,以及最近突然在匹诺康尼安顿下来还混了个编制…… 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怪不得上次邀他去理想国他推三阻四! 原来是在匹诺康尼有了情况! 这位腿寒婶婶……看这独特的装扮和气质,肯定也是位假面愚者吧? 桑博可以啊,不声不响就找到了风格如此……别致的女士! 自认为洞悉了一切的逸尘,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看向阿哈(腿寒婶婶)的眼神也变得格外友善和好奇。 “原来是桑博的朋友,腿寒婶婶……女士?幸会幸会。” “我是逸尘,桑博的老朋友了。没想到他在这儿还有您这样……特别的知己。挺好,挺好的。” 他特意在“特别的知己”上加重了语气,还朝桑博递去一个“我都懂”的眼神。 桑博:“……” 救命!逸尘你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乐子神大人您快别玩了!这误会大了! 阿哈似乎对逸尘的反应非常满意,面具上的粉红泡泡变成了欢快跳跃的小星星。 “逸尘先生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敏锐又亲切呢~我和桑博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哦。他经常跟我提起您和花火小姐呢~” 桑博在一旁已经麻了,只能干笑着点头附和。 “哈哈,是吗?” 逸尘笑着,侧身让开道路。 “那就不打扰二位了。桑博,好好陪朋友。回头有空再聊。” 他特意给了桑博一个鼓励的眼神,这才带着一脸我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笑容,继续朝圣女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逸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桑博才长长地、虚脱般地吐出一口气,幽怨地看向旁边已经笑得肩膀直抖、面具上满是计划通和乐子值+100图案的阿哈。 “乐子神大人……您这下可把逸尘忽悠瘸了……他绝对误会了!” “误会?哪有误会?” 阿哈瞬间切换回原本的声线,笑嘻嘻地又搂住桑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我们难道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吗?他理解得很准确嘛!而且,腿寒婶婶这个身份多有趣!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桀桀桀……走,小桑博,喝咖啡去!阿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补充灵感,然后把刚才逸尘那副姨母笑的精彩表情写进剧本第一集了!” 桑博:“……” 片刻后,逸尘找到圣女,办公室里,配置比预想中更为齐全。 不仅圣女坐在主位,万维克侍立在侧,连星期日也出现在了这里,正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坐在客座沙发上,神态平和,不见早些时候面对圣女时的紧绷。 在他赶来之前,圣女已经与星期日进行过一番深入的交流,并且大概率已将他们的核心计划和盘托出——至少是星期日需要知道并配合的部分。 见逸尘推门而入,星期日放下茶杯,抬眼望来。 他对着逸尘微微颔首,十分甚至九分罕见的开了个玩笑: “逸尘先生,看来这次的BOSS阵容,又轮到我们了呢。” 逸尘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他走到星期日旁边的空位坐下,接过万维克适时递上的另一杯茶,点了点头。 “是啊,习惯就好。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总会遭受误解和质疑。” 他说着帅气的台词,其实自己也觉得有些难绷。 目光扫过室内四人,这配置,完全就是双倍逸尘加双倍星期日的组合。 “咳咳,” 一直安静聆听他们对话的圣女接过话语权。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万维克。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是时候了,万维克。” “启动太一之梦吧。我和逸尘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辅助与屏障。” “是,圣女大人。” 万维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领命。 她向前一步,走到办公室中央那片最开阔的空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星期日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专注。 圣女抬起一只手,指尖流淌出纯净柔和的同谐辉光,如同引导的乐章,轻轻环绕在万维克周身。 逸尘也心念一动,借助【绝对】的一部分力量构筑一层无形的缓冲与保护膜,隔绝可能来自其他星神(尤其是【均衡】)的过度关注或干扰。 第32章 一觉睡醒,全世界的垃圾桶都吻了过来! 下一刻—— 并非在办公室内,而是在匹诺康尼梦境领域的外围,五道身影同时从虚空中显现、凝聚! 【无限夫长·阿伊里涅夫】。 【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 【万籁剧院·康斯坦汀娜】。 【至福舞会·比雅特丽丝】。 第五道,最为特殊——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人形轮廓。 四位同谐令使,外加【绝对】虚影同时降临! 下一刻! 嗡!!! 紧接着,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极致的白。 纯粹、柔和、却不含任何杂质的光,如同涨潮般,从匹诺康尼梦境基底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涌现,瞬间充满了视野所能及的一切空间。 这光并不刺眼,甚至让人感到温暖与安宁,但它覆盖了一切色彩,吞没了一切细节。 街道、建筑、人群、霓虹、梦境造物……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无差别的纯白光芒中,暂时失去了轮廓与分别,仿佛回归到了某种最原初的、未分化的【一】的状态。 【太一之梦】——启动! 在这笼罩一切的纯白光芒中,办公室内的四人也未能豁免。 但与其他茫然无措的生灵不同,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片白之中,某种更宏大、更精密的程序正在被无声地加载、覆盖、或者说……写入匹诺康尼当前的梦境规则底层。 圣女的嘴角,于纯白中勾起一抹悲悯而决绝的弧度。 逸尘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绝对】种子与这片白产生的、微妙的共鸣与悸动。 星期日静静坐着,仿佛在聆听这首无声变革乐章的前奏。 万维克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被圣女及时伸手扶住,但她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使命达成的神色。 白光持续着,仿佛永恒,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这纯白的光芒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如潮水般退去时…… 匹诺康尼,或许还是那个匹诺康尼。 第二天,太一之梦内部·梦境大酒店,星的房间 星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被全世界最柔软的云朵和最温暖的光晕共同包裹的幸福感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灰眸还带着惺忪睡意—— 然后,她看到了。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材质万千、闪烁着诱人光泽的……垃圾桶,正如同最虔诚的朝圣者,挤满了她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飘浮在空中。 “!!!” 星瞬间完全清醒了,灰眸瞪得溜圆,呼吸停滞。 这、这是什么情况?! 一觉睡醒,全世界的垃圾桶都吻了过来!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幸福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 她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张开双臂,脸颊泛红,露出了一个近乎梦幻的、傻乎乎的、幸福到冒泡的笑容。 “太……幸福啦!!!” 她小声地、陶醉地嘟囔了一句,任由那些友善的垃圾桶们蹭来蹭去,仿佛置身天堂。 足足沉醉了五分钟,星那被幸福填满的大脑才勉强挤出一丝残存的、属于开拓者的分享精神和一点点的炫耀欲。 这么棒的事情,必须让穹知道! 而且要看起来超级不经意地、云淡风轻地告诉他! 让他也感受一下这种快乐(并且暗暗羡慕)! 想到这里,星努力按捺住继续和垃圾桶们温存的冲动(其中一个镶钻的迷你桶甚至发出了委屈的嗡嗡声),小心翼翼地从桶堆里挪出来,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巴巴的外套,怀着一种混合了神圣使命感与隐秘得意的心情,打开了房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外走廊上,站着一个……嗯,桶。 一个通体呈现柔和粉蓝色、桶身上用可爱的字体写着美少女专用、还画着星星和贝壳图案的、高度大概到她腰间的……垃圾桶。 这粉蓝桶看到她出来,桶身微微前倾,一个清脆活泼、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声音从桶里传了出来: “星!你可算醒啦!太阳都晒屁股啦!圣杯战争结束啦,我们准备出发去匹诺康尼下一个区域探索啦,快收拾收拾下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星:“……” 她看着眼前这个会说话、语气动作都神似三月七的粉蓝垃圾桶,一滴巨大的冷汗,缓缓从额角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迟疑地、试探性地问: “……你是……三月七?” “什么三月七呀!” 粉蓝垃圾桶闻言,桶盖啪地一下向上弹开一点,又落下,发出不满的哐当声,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着被认错的委屈和气恼。 “我是三月桶啦!真是的,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又在说什么胡话!快点清醒一下啦!” 它(她?)甚至像人类女孩生气时那样,用桶身跺了跺地面,然后转过身,桶身上的图案似乎都气鼓鼓地变了形: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我先去下面大厅等你!帕姆列车长……啊不是,帕姆桶列车长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你可要快点下来哦!别又磨磨蹭蹭的!” 说完,这个自称三月桶的粉蓝垃圾桶,以一种与它圆滚滚外形不符的姿态,蹦蹦跳跳地沿着走廊离开了,还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声音。 星独自站在房门口,看着三月桶消失的走廊拐角,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里那些依旧在向她招手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各式垃圾桶。 她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嘶——疼。” 不是梦。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神奇且美妙的世界?三月七变成了三月桶? 那丹恒会不会是丹恒……分类回收站? 杨叔是杨叔……废品处理中心? 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荒诞又让她隐隐兴奋的可能性。 开拓者那强大的适应力和既来之则安之的乐天精神占据了上风。 管他呢!反正到处都是友善的垃圾桶! 三月七变成桶了也还是那个活泼的三月桶! 这世界简直太棒了! 比起纠结原理,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开拓一下这个前所未有的垃圾桶友好型世界! 想到这里,星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彩,她决定先去探索一下这个梦境大酒店的其它部分,看看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她! 就在星的身影欢快地消失在楼梯口后不久,她房间门侧的阴影里,阿基维利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望着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些因为星的离开而显得有些失落、缓缓恢复静止的垃圾桶们,额角悄然滑落几滴无语的冷汗。 太一之梦的规则演化……这么随性的吗? 直接映射内心深层渴望并加以夸张具现? 还融合了角色认知偏差? 这孩子的开拓方向是不是被带得有点……过于具体和物质化了? 不过,当他的目光追随着星那毫无阴霾、充满纯粹探索快乐的背影时,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长辈看着自家活泼孩子玩耍时的纵容与温暖。 “算了。” 阿基维利低声自语,嘴角勾起。 “难得见到孩子这么开心,一点负担都没有的样子。这个梦虽然怪了点,但似乎……也不错。” “就让她在这个……特色鲜明的舞台上,先自由自在地开拓一会儿吧。” 阿基维利的身影渐渐淡去。 “反正,实验才刚刚开始。时间……还很多。” 第33章 脖子有点凉 太一之梦内部·梦境大酒店,穹的房间。 与星那边充满荒诞幸福的垃圾桶天堂截然不同,穹所处的梦境区域,呈现出一种冷峻、肃穆、甚至带着些许未散硝烟气息的氛围。 空旷,寂静,地面是粗糙的焦土与零星裸露的金属残骸,天空是永恒暮色的暗红,远处隐约有断裂的星舰轮廓如同巨兽的骨骸。 穹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狰狞、流淌着灼热金红纹路的天火大剑。 大剑沉重的分量与其中蕴含的、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毁灭性能量,与他此刻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这片内心战场景致,低声自语。 “这是……太一之梦的气息?” “这条时间线的进展怎么会这么奇怪?拖到圣杯战争这种中期事件才开始?” 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念头升起: “还是说……” 穹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天火大剑的剑尖微微下垂,划过地面,带起一溜细小的火星。 “从始至终,从我响应召唤踏足匹诺康尼开始,甚至更早……我就一直身处太一之梦里?之前的战斗、相遇、乃至圣杯战争本身,都只是这个庞大幻觉的一部分?” 这个可能性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 如果连自身的经历和判断都可能被扭曲、被设定,那所谓的自由意志和开拓岂不成了笑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着的左手。 掌心之中,一缕极其细微、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流光悄然浮现、缠绕。 “嗯……” “要不要直接用【末王】的权能,强行看一下这个梦境的终末真相?虽然消耗很大,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 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周围梦境质地格格不入的存在感出现。 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带着观察意味的靠近。 穹没有丝毫犹豫。 他握剑的右手肌肉猛然绷紧,身体以左脚为轴心疾旋,沉重的天火大剑划出一道灼热的半圆轨迹,带起凌厉的破空之声与四溅的火星,剑尖指向了那片阴影的核心! “出来。” 天火大剑上的金红纹路随之炽亮,恐怖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锁定了那个隐匿的存在。 被剑尖指着的阴影一阵无奈的波动,随即如同水幕般向两侧分开。 阿基维利的身影从中显现,高举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别激动,别激动,穹,是我啦。” 阿基维利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有一丝长辈面对戒备过度的晚辈时特有的、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 “我没有恶意,是来帮忙的。这个梦出了点……嗯,意料之外的变化。我是来带你们回到比较清醒一点的世界去的。这里玩得太嗨了。”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无害,眼神真诚。 然而,穹手中的天火大剑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阿基维利……先生?” 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明显的试探与不信任。 “你究竟是谁?真正的开拓星神早已失踪。 你出现在这里,在这个诡异的梦里,声称要带我们回去……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或者,这一切的异常,本就与你有关?” 阿基维利看着穹那副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有一种近乎家长过年回家发现叛逆期孩子把自己当人贩子防的荒谬既视感。 这都什么事儿啊……好好一个回来看看后辈、顺便收拾下烂摊子的温馨旅程,怎么先是遇到个只认垃圾桶的星,现在又碰上个提剑指着自己怀疑是幕后黑手的穹? 我这张脸,哦不,我这个名号,在年轻人这里信誉度这么低了吗! 阿基维利放下揉额角的手,看向依旧剑拔弩张的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和蔼、更无奈、也更人畜无害一点: “首先,把剑放下点?这样说话我脖子有点凉。” 阿基维利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试图缓和气氛,见穹不为所动,只好继续解释。 “关于我是谁……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你可以暂时把我理解为,阿基维利留下的一个比较清晰的回响,我确实拥有部分本尊的记忆、力量和责任。” “至于这个太一之梦,它确实与我有些关联,但并非由我主动创造来困住你们。 相反,它是某些人为了进行一场实验,利用圣杯战争的舞台和特殊仪式,暂时覆盖了匹诺康尼的现实规则而形成的特殊领域。 你和星,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其中的参与者。” 第34章 麻烦的东西 “我的目的很简单,” 阿基维利再次强调,双手依旧举着,姿态坦然。 “确保这个实验不会失控,确保你们这些孩子不会在这个过于……自由的梦境里受到真实伤害,或者留下什么不好的后遗症。 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引导你们安全地离开这个临时舞台,回到相对正常的现实中去继续你们的开拓。” 他看向穹手中那缕幽暗的【末王】权能流光,补充道: “另外,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轻易动用那种触及终末本质的力量。 这个太一之梦的规则现在很不稳定,充满了各种被放大和扭曲的可能性。 你的权能可能会撕开一些不该撕开的口子,放出一些……连我都觉得麻烦的东西。 相信我,那不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阿基维利的解释条理清晰,态度坦诚。 见此,穹眼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天火大剑的剑尖只是微微下垂了几度,依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最终,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 “……证据。我需要证据,证明你所说的,以及你的立场。” 阿基维利闻言,非但没有为难,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他放下一直举着的双手(这个动作让穹的肌肉又绷紧了一下),耸了耸肩: “可以理解。那么,换个地方聊聊? 比如……去看看星现在在干什么?我猜,她那边的情况,应该能最直观地说明这个梦现在有多……放飞自我。 顺便,你也可以亲眼看看,我对你们到底有没有恶意。” 穹沉默地注视着阿基维利,飞速权衡。 良久,他手腕一抖,天火大剑化作点点金红光尘消散在手中。 他左手一握,那缕【末王】权能流光也悄然隐去。 “……带路。” 阿基维利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孩子总算愿意听大人说句话了的欣慰以及一点点心累。 他转身,示意穹跟上。 “这边走。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穹眨了眨眼。 “路上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有关开拓的事嘛。” 穹:“……” 他看着阿基维利那副仿佛真是来串门聊天的前辈模样,心中的疑虑与荒谬感交织,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至少,先确认星的状况。 至于这位阿基维利……总有办法弄清楚。 太一之梦内部·黄金的时刻,步行街 三月七哼着轻快的小调,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比平时更加光怪陆离的街景。 会跳舞的路灯柱,吐出肥皂泡的邮筒,以及用音符形状行走的行人…… 这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匹诺康尼梦境体验的又一次奇妙升级,是圣杯战争的一部分。 她完全沉浸在探索新奇的快乐中,丝毫没有察觉周遭世界的异常,更未意识到自己已身处一个截然不同的太一之梦里。 她正凑近一个橱窗,想看清里面那些自动编织梦境的机械小鸟,忽然—— 毫无征兆地,她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动作瞬间僵住。 手中色彩斑斓的棉花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身,转过来。 原本总是洋溢着活泼笑意的粉蓝色眼眸,此刻如同被浓稠的鲜血浸染,化为一片深邃、空洞、不带任何情感的血红。 脸上的天真烂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漠然。 她微微转动脖颈,血红的瞳孔扫过周围变得有些迟缓、仿佛蒙上一层柔光滤镜的梦境景象,眉头蹙起。 “……麻烦。” 一个与三月七清脆嗓音相似、却低沉冰冷许多的声音从她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长夜月人呢?” “真不靠谱……”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或犹豫。 下一刻,她身侧的空气中,一点幽红迅速晕染开来。 一只半透明、泛着冰冷血光的红色水母从中浮出,安静地悬浮在她面前,触须轻轻摆动,等待着指令。 这只水母与长夜月平时召唤的看起来相似,但气息更加凝实。 “去。” 血红眼眸的三月七言简意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找到她——那个被召唤出来的我。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她。我维持不了这种状态多久,很快会沉回去。” “让她无论如何保护好三月七。寸步不离。如果她觉得力有不逮,或者这个梦有什么不对劲……我会接管这具身体,不计代价。” 红色水母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听懂了这沉重的托付。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轻轻飘近,一根极其细微的触须碰了碰她的指尖,随即整个身体如同融化在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指令发出后,血红眼眸的三月七身形晃了晃,脸上那冰冷的表情如同碎裂的面具,迅速褪去。 “……咦?” 三月七眨了眨眼,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我的棉花糖呢?刚才是不是……发了一下呆?” 她完全忘记了刚才那短暂的切换,只当是自己走神了。 弯腰想去捡已经化掉的棉花糖,又觉得可惜地撇了撇嘴,很快就被旁边一家新开的、会演奏音乐的糖果店吸引了注意力,重新雀跃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 太一之梦内部·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丹恒坐在属于他的全宇宙最舒服躺椅上。 前方不远处,是观景车厢温暖的光晕。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逸尘用他那永远带着三分调侃的语调在逗弄三月七,引得少女气鼓鼓地抗议,却又夹杂着憋不住的笑声。 星在一旁偶尔插入一句精辟的点评,堪称最佳捧哏兼补刀手。 瓦尔特的轻哼和扶着腰的无奈叹息。 还有姬子冲泡咖啡时,液体落入杯盏的细微声响与弥漫开的醇香…… 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平常。 只是无数次开拓旅程中,又一个轻松闲适的午后。 丹恒的脚步不由放缓,冷峻的面容线条在车厢暖光映照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他近乎贪婪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刻入心里。 第35章 太巧了 这样的时光,平淡、温馨、充满琐碎的吵闹与欢笑,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就在丹恒即将踏入那片光晕的前一瞬—— 意识深处,仿佛有一根极细极冷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等等。 他们……一起开拓,多久了? 记忆中那些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穿梭星海的画面汹涌而来,清晰鲜活,却像一幅幅被精心装裱的画卷,美则美矣,少了些……正在发生的流动感。 太清晰了,清晰得近乎刻意。 太美好了,美好得……像是内心深处最不敢触碰的奢望,被完完整整地投影了出来。 丹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片刻的恍惚与柔和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与锐利。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在寂静的廊道中清晰可闻。 是啊…… 尽管心里希望…… 希望这样的旅途没有终点,希望同伴永远在身边,希望责任与宿命的阴影永不降临。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永远一起开拓下去。 分别,成长,走向各自的道路,甚至可能因理念或命运而对立……这才是常态,是宇宙间无数羁绊的最终归宿。 星穹列车是一段奇迹般的旅程,但奇迹之所以为奇迹,正因其短暂与珍贵。 这个道理,他早已明白,只是偶尔,在幻象的温柔乡里,会允许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沉溺。 心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对必然失去之物的提前哀悼,是清醒认知与情感眷恋碰撞时产生的必然裂痕。 但丹恒没有放任这情绪蔓延。 刺痛之后,是更加迅速、更加彻底的冷静,如同冰水浇灭残火。 他用力摇了摇头,将最后一丝对幻象的留恋甩出脑海。 不对。 这不仅仅是寻常的感慨或多愁善感。 环境不对,感觉不对,逻辑链也不对。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陷入如此逼真、且直击内心最深渴求的幻象? 星穹列车此刻正停靠在匹诺康尼,他们正在参与所谓的圣杯战争。 “匹诺康尼……” 丹恒眼神一凛,低语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圣杯战争的某种效应? 是忆域迷因的影响? 还是……更宏大、更不可知的规则变动? 无论是什么,他此刻最需要做的,不是沉溺于真假难辨的温馨幻象,也不是独自揣测缘由。 他必须找到伙伴们。 确认他们的真实状态,判断他们所处境况,集合力量,应对可能存在的危机。 这是作为列车护卫,作为同伴,最首要的责任。 丹恒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的温暖车厢幻影,眼神彻底冷硬下来。 他没有试图走进去,也没有留恋地转身。 他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周围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开始模糊、扭曲、剥落。 温暖的廊道、车厢的光晕、同伴的欢声笑语……一切都在迅速远去、消散。 视觉重新聚焦,触感回归。 坚硬微凉的地板,标准酒店房间的柔和顶灯。 这里是匹诺康尼大酒店,他房间的地板上。 丹恒正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时间略长的冥想。 他单手撑地,动作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击云无声地滑入掌心,冰冷的触感带来切实的安定。 必须尽快找到逸尘。 丹恒心中定策。 面对这种波及整个匹诺康尼、直接侵入意识的异常,逸尘的经验、力量以及对幕后黑手的了解,都是破局的关键。 他们需要汇合,交换情报,制定计划。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正要拉开房门外出寻找—— “咔哒。” 房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逸尘站在门口,一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穿着那身有些皱了的白色西装,发丝稍显凌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他看到丹恒完好无损地站在房间中央,明显松了口气。 “丹恒!你没事吧?” 逸尘快步走进来,目光迅速扫过丹恒全身,语气是毫不作伪的焦急。 “我感觉到这边有强烈的意识波动和挣脱迹象,怕你出什么意外……还好,看来你靠自己清醒过来了。” 丹恒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逸尘,心脏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太巧了。 巧得令人心头发凉。 他刚刚挣脱幻象,决定去寻找逸尘,逸尘就恰好感应到波动,及时出现在门口。 而且,逸尘的表情和语气虽然无可挑剔,但丹恒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关切的神色——那更像是一种评估,一种确认? 丹恒面上不动声色。 “我没事,逸尘先生。只是陷入了一个比较逼真的幻象,已经挣脱了。”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直接切入核心。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逸尘闻言,脸上的关切收敛了些,转为凝重。 他随手关上房门,走到窗边,叹了口气。 “是那位圣女。” “她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短暂获得了【同谐】希佩的深层注视与授权。这让她超脱了普通英灵的范畴,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临时调动部分匹诺康尼梦境基底的权限。” 他转过身,看向丹恒,眼神认真。 “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她借助那份权限和某种庞大仪式,强行展开的太一之梦——一个暂时覆盖现实规则,允许进行高概念操作和可能性实验的特殊领域。 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只是沉溺的深浅和看到的风景不同。” 丹恒静静听着,心中疑惑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逸尘过于顺畅清晰的解释而更加警惕。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追问道。 “她的目的是什么?这场实验具体指什么?我们其他人会有什么危险?” 逸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扰和不确定。 “具体目的还不完全清楚,但肯定和她那个理想国的执念有关,可能涉及修正某些错误,或者验证某些可能性…… 危险肯定有,在这种规则随意、概念活跃的梦境里,意识可能迷失,认知可能被扭曲,甚至……” “某些深藏的恐惧或渴望被无限放大,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走近几步,拍了拍丹恒的肩膀,语气转为紧迫。 “不过,现在不是详细讨论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把其他人都找到,集中起来。 在这个诡异的梦里落单太危险了。我已经大致感应到几个人的方位,星那边似乎……呃,玩得挺嗨,但也可能乐极生悲。 我们得赶紧过去。” 第36章 什么奇葩理由 逸尘的提议合情合理,寻找并集合同伴是应对未知危机的基础步骤。 他的态度、解释、行动建议都看似毫无破绽。 但丹恒心中的警铃却越响越急。 这份毫无破绽,在如此异常的情境下,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眼前的逸尘,是真的那个心思缜密、偶尔跳脱但关键时刻可靠的同伴,还是这个太一之梦根据他的认知和期待,生成的又一个更高级、更难以辨别的幻象? 亦或是……被梦境影响、甚至某种程度上合作了的逸尘? 丹恒沉默了两秒,目光与逸尘坦然(?)的视线相接。 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 丹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就先去找星。她在哪个方向?”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或犹豫,选择了暂时跟随。 在敌我不明、信息匮乏的情况下,贸然翻脸或质疑并非明智之举。 跟随这个逸尘,至少能接触到其他同伴,也能进一步观察对方的言行,寻找确凿的证据或破绽。 逸尘似乎对丹恒的配合很满意,他迅速报出一个方位。 “事不宜迟,我们走。路上我再跟你细说我知道的其他情况。” 丹恒落后逸尘半步,目光落在对方毫无防备的后背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无论这个逸尘是真是假,是友是敌,寻找并确认其他同伴的安全,始终是他的首要目标。 两人刚走出房间门,还没拐进走廊,前方转角就传来急促而警惕的脚步声。 下一刻,提着天火大剑的穹与星核模式的星,几乎是同时从转角冲出,与门口的丹恒和逸尘撞了个正着! 双方俱是一愣,随即气氛骤变! 穹的天火大剑嗡鸣抬起,身体微微前倾,是标准的备战姿态。 星的反应则更加直接——她一眼看到逸尘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空着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处能量急剧汇聚,化作一个不稳定旋转的微型手炮,炮口死死对准了逸尘! “丹恒!” “快离开他!他不是逸尘!” 就在星出声示警的同一刹那,甚至在她话音未落之前—— 丹恒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看星,也没有丝毫犹豫。 在星抬起手的瞬间,长期并肩作战形成的、近乎心灵感应般的默契,以及他自身对逸尘早已拉满的警惕,让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手腕一抖,腰身拧转,力量自脚跟节节贯通至臂腕! 击云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气的冰冷寒光,以刁钻狠辣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身前逸尘的后心偏左位置——常人心脏所在! 没有金属入肉的闷响,也没有血液喷溅。 逸尘的身体僵住了。 他(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似乎想看看从自己胸前透出的一截清冽枪尖。 然后,他抬起了头,脸上那副属于逸尘的、带着关切和焦急的表情,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迅速剥落、变形。 最终定格下来的,是一张混合着惊讶、玩味,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的、属于圣女的悲悯面容。 只是此刻,那悲悯之中,更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 她甚至没有理会身后持枪的丹恒,而是直接转过头,目光越过肩膀,投向了举着手炮、一脸果然如此的星。 属于圣女的、空灵而略带威严的女声响起。 “星,是吧?” “我自认为模仿得很完美——气息、神态、语言习惯都恰到好处。连丹恒这样敏锐谨慎的人,在得到提醒前都没有立刻翻脸……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她的语气平静,全然不顾自己正被一枪穿心。 星保持着瞄准姿势,吐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沉默但会让逸尘很欣慰的理由: “很简单啊。” “你的下颚线,根本——不——完——美!” 丹恒:“……” 穹:“……” 就连被枪指着、还被如此奇葩理由揭穿的圣女,脸上那悲悯玩味的表情都空白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什么奇葩理由。” 圣女终于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她背后的丹恒瞳孔骤缩!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击云从刺入圣女体内的部分开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继而被那只回手随意抓住枪身的手,轻轻一扯,便断成了两截! 丹恒闷哼一声,持枪的手臂传来剧震,虎口迸裂,鲜血渗出。 他还未来得及后撤,圣女断枪的右手随意的向后一挥,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巨力便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砰!” 丹恒的身体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撞击,向后倒飞出去,连续撞碎了走廊墙壁上好几幅梦境装饰画,最终重重嵌进了尽头的墙体里,碎石簌簌落下,他咳出一口鲜血,一时竟无法动弹。 “丹恒!” 星惊怒交加,掌心积蓄的能量再不保留! 然而,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圣女随手击飞丹恒、注意力似乎稍有分散的千分之一秒—— “天火——出鞘!” 一直沉默蓄势的穹,爆发了! 他双手握住天火大剑的剑柄,将其高举过头! 毁灭性的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将走廊的梦境材质都灼烧得扭曲融化!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将全身的力量、意志,以及对同伴安危的焦灼,尽数灌注于这一记最直接、最暴烈的竖劈! 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夺目、长达数千米的纯粹火焰剑气,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意志,朝着走廊中段的圣女当头斩落! 剑气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热残痕,仿佛连梦境这个概念本身都要被点燃!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小型星舰的恐怖一击,圣女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轻啧了一声。 她抬起了刚刚扯断击云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毁灭的洪流,轻轻一握。 “嗡——!!!” 那声势浩大、仿佛能斩开天地的火焰剑气,在触及她掌心前方寸许之地时,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 所有狂暴的能量、极致的灼热、斩断一切的锋锐,都在那里被强行停滞、压缩、最终凝聚成一颗剧烈跳动、不断试图爆发却始终被牢牢禁锢的金红色光球,乖乖地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徒手接天火出鞘! 第37章 十分甚至九分的美味啊! 圣女看着掌中那颗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球,又抬眼看了看前方因全力一击被轻易接下而微微喘息、眼神更加凝重的穹,以及旁边已经将手炮能量凝聚到临界点、随时可能发射的星,悲悯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不耐。 她似乎本打算再做些什么,或许是彻底制服眼前这两个麻烦的年轻人,或许是去处理嵌在墙里的丹恒。 但就在她指尖微动、能量开始流转的刹那—— 圣女的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酒店的天花板,穿透了太一之梦的层层帷幕,投向了现实宇宙的某个深邃方向。 那张悲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混合着厌恶的烦躁表情。 “……麻烦。”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甚至顾不上眼前严阵以待的星和穹,也懒得去管受伤的丹恒。 下一秒,她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毫无烟火气地凭空消失在原地。 连同她掌中那颗被禁锢的天火剑气能量球,也一同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走廊里只剩下灼热未散的空气、墙壁上的破洞、断成两截的击云残骸、嵌在墙里勉强支撑的丹恒,以及惊疑未定、依旧保持战斗姿态的星和穹。 死寂。 然而,这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圣女消失后不到三秒—— 一股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意志并非针对整个匹诺康尼,而是无比精准地、带着某种确认般的意味,笼罩在了刚刚爆发过天火之力的穹身上。 【毁灭】于此投来一瞥。 这注视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刹那,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那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纳努克只是路过时,感应到了一丝天火和某种特殊存在的波动,随意地看了一眼,发现并非寻找的目标或值得出手的罪恶,便兴趣缺缺地离开了。 压力骤然消失。 穹踉跄了一步,用大剑撑住身体,额头上已布满冷汗。 星也松了口气,掌心凝聚的能量缓缓散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余悸与疑惑。 星立刻跑向嵌在墙里的丹恒。 “丹恒!你怎么样?” 穹则警惕地环顾四周,天火大剑依旧紧握,防备着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或异常。 命途狭间。 此处无上下四方,亦无古往今来,唯有概念流淌、命途交织的朦胧景致。 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如同水中倒影,悬浮流转,映照着下方匹诺康尼梦境中正在上演的纷繁戏剧——圣女的计划、太一之梦的波澜、凡尘众生的悲欢,皆在此地被以一种超越时间的尺度观察、解析。 一张看似普通的茶几,几把舒适的椅子,便突兀地坐落在这片概念的虚无之中。 阿基维利靠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阿哈歪在他旁边的椅子里,面具上的图案正随着剧情发展飞快切换,时而捧腹大笑的表情,时而感动到流泪的符号,时不时还发出啧啧或哇哦的感叹,手里也假装端着一杯颜色可疑、冒着泡泡的咖啡。 “阿基维利,快来尝尝这咖啡,十分甚至九分的美味啊!” 希佩则悬浮于茶几另一侧的光晕中,目光垂落,带着母性的宽容,静静注视着一切。 对于阿基维利和阿哈这种近乎看戏的行为,祂未予置评,只是偶尔,三重面相会同步流露出一抹了然或微妙的情绪波动。 就在阿哈又一次为某处剧情拍腿叫绝时—— 纳努克的身影,于毁灭的余烬中凝聚、显现。 祂那燃烧着永恒怒火的金瞳,先是扫过这片不合时宜的茶会场景,在阿哈那夸张的面具和阿基维利手中的茶杯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牢牢锁定了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似乎毫不意外,他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那副看热闹的悠闲表情未变,甚至举起茶杯,朝着新来的客人示意了一下。 “纳努克,你好啊。” “要过来一起看吗?视角不错,剧情也挺跌宕起伏的。” 纳努克的黄金瞳微微转动,扫过那些悬浮的光幕——恰好,一块光幕上,残留的天火余烬和【毁灭】投下的一瞥刚刚散去。 “你们……” “这是什么情况。” 祂径直飘到茶几旁,在阿基维利身侧空着的那张椅子坐下。 希佩的三重面相同步转向纳努克,同时、整齐划一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注视光幕。 阿基维利对希佩的反应报以一笑,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转向纳努克,脸上的闲适稍稍收敛 “见证!” “见证一个新神的诞生,或者……” “……一个被抹杀所有可能性的世界的终末。” 他向纳努克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一个邀请的姿态,掌心向上。 “纳努克,在此,我邀你与我一同见证。” “见证这由理想催生、因执念浇灌、于可能性夹缝中挣扎的……【奇迹】。 这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毁灭,或新生。” 纳努克凝视着阿基维利伸出的手,又缓缓移向他的眼睛。 似乎在衡量,在思考。 “呜呜呜~~~” 阿哈假惺惺的啜泣声打破了寂静,他夸张地用不知从哪掏出的手帕(印满了小丑图案)擦拭着面具上并不存在的眼泪。 “什么灰毛魅魔啊这是……随随便便就邀请毁灭一起喝茶看戏,阿哈好羡慕呀~! 阿哈也想这么有面子!下次要不要试试邀请塔伊兹育罗斯来看虫虫变形记? 或者找IX来一起玩一二三木头人?噫,想想就觉得乐子要炸了!” 他一边哭诉,一边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差点打翻自己那杯冒泡的特调。 但很快,阿哈又猛地坐直,面具“唰”地变成一个兴奋到扭曲的狂笑表情,手指着下方某块光幕。 “好戏马上就要开场咯~!” “来不及上场的人……” 他的面具贴近纳努克和阿基维利之间,图案变成一个小丑将手指竖在唇边,做出嘘的动作,声音压低,却带着刺耳的尖锐感: “……可就只能,退居幕后,乖乖当观众啦~!” 第38章 圣女慈悲,集万愿于己身,负重前行 另一边,太一之梦内部。 星、穹、丹恒三人一路警惕前行,最终在梦境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区域找到了丹枫与长夜月。 三月七正被两人护在中央,她似乎刚从太一之梦的影响中苏醒过来,正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到星他们一脸凝重地快步走来,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身旁神色严肃的丹枫和依旧气息冰冷的长夜月,一个熟悉的既视感猛地击中了她。 “呃……” 三月七扣了扣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有点干巴巴、试图活跃气氛的笑容。 “啊哈哈…这幅场景,大家这么严肃地围着我……总感觉有些熟悉呢。该不会……” “又是逸尘搞了什么大计划,然后不小心……呃,黑化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心有余悸的试探,毕竟某人的前科实在过于辉煌。 丹恒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纠正。 “不,这次不是逸尘先生。” 三月七刚松了一口气。 丹恒下一句话接上。 “而是我们观测过的那位同谐圣女。”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三月七脸上的表情从庆幸瞬间切换成懵圈,随即化为毫不留情的吐槽: “——这不还是逸尘吗!!!” “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神,搞出这种大场面让人头疼的,不都是逸尘这个存在本身吗!有什么区别啊喂!” 精准的吐槽。 “好了,三月七。” 丹枫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现在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此地危机四伏,我们应尽快与逸尘先生汇合,或寻路脱离此梦。” 长夜月撑着伞,微微颔首,警戒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静的梦境边界。 “我的水母感应到……有东西在靠近。不是梦境生物,是更有序、也更强大的存在。” 丹恒立刻握紧了手中重新凝聚的击云虚影,星和穹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总而言之,三月,” 星快速说道。 “快跟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 三月七也意识到情况严重,点了点头,从地上利落地爬起来。 “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一道清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女性声音骤然在众人身后响起,打破了短暂的行动窗口。 “不过,” “你们,走不了了。”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梦境中那些流动的和声符号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位身着白色利落行政套装、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的高挑女性,正缓缓显出身形。 万维克。 她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星期日的温和或纠结,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与绝对的专注。 “圣女慈悲,集万愿于己身,负重前行。” “她所描绘的,是一个再无苦难、再无纷争、和谐永恒的完美世界之蓝图。” 她向前踏出一步。 “我,万维克,作为她意志的执行者,作为新世界的基石之一……” “决不会允许你们,破坏这个即将诞生、并注定会变得更美好的世界。” “万维克吗?逸尘和星期日呢,他们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丹恒上前质问。 万维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程式化的冰冷弧度。 “逸尘先生与星期日先生?” “他们正在为更伟大的和谐,贡献其必要的力量与……可能性。” 说着,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一挥。 嗡—— 一片光幕在她身侧展开,清晰地映照出内部的景象。 匹诺康尼大剧院舞台中央,逸尘和星期日的身影被数百道流淌着同谐辉光、宛如实质乐谱的弦音牢牢禁锢在半空。 那些光带不仅束缚着他们的行动,更如同活物般,闪烁着规律的光芒,将两人身上的力量一丝丝地抽取、导引向梦境深处某个不可知的存在。两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显然在承受着某种持续的压力,但暂时未见性命之忧。 “看吧,” 万维克的声音如同旁白。 “他们安然无恙,并参与着这伟大的进程。这并非迫害,而是……升华的必要步骤。”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脸色骤变的列车组众人。 “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拯救他们,打断这通往完美的和谐奏鸣……” 她周身纯白的光芒再度升腾,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具压迫感,仿佛她本人就是这太一之梦规则在此地的具现化。 “那就尝试着,打败我吧。” 这句宣战之言落下的瞬间—— “天火——出鞘!!!” 没有半分犹豫,穹零帧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毫无保留的、真正的全功率解放! 恐怖的金红色光焰自他体内彻底爆发,仿佛一颗微型恒星在此处点燃! 灼热的气浪将梦境中那些脆弱的乐谱符号直接汽化,脚下的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双手所握的天火大剑,已然被膨胀到极限的毁灭性能量包裹,剑身嗡鸣震颤,带着焚尽万物、破除一切虚妄的决绝意志,朝着万维克当头劈下! 这一击的威势,远超之前在走廊的仓促出手,是真正足以撼动小型星辰的灭世锋芒! 与此同时,丹恒在看到光幕中景象的刹那,眼神便彻底冷冽下来。 竟敢对他珍视的伙伴下手。 几乎在穹出手的同一刹那,丹枫动了。 他一眼瞥见丹恒手中仅是虚影的击云,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将自己那柄击云掷向丹恒。 “接住!” 他本人则已化作一道苍青色的流光,后发先至,竟比天火的光柱更快一线逼近万维克! 同时,他周身清冽的水汽弥漫,数道凭空出现的浩瀚水流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枷锁,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缠向万维克,试图限制她的行动,为天火创造必中的机会。 丹恒条件反射地接住飞来的长枪。 他眼神一凛,枪尖点地,身影如电,从另一侧配合丹枫夹击而去,枪势引而不发,却锁死了万维克可能的闪避空间。 星的反应同样迅捷到极致。 铠甲瞬间覆盖全身,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此刻的双眼——一枚精致而威严的天平虚影在其中缓缓旋转、定格! 尽管逸尘曾严肃警告过她滥用这份力量的风险,但眼下,为了同伴,她必须全力出手。 “呀——!” 三月七的娇喝声响起,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害怕或思考。 长弓在手中瞬间凝结成形,弓弦震响如蜂鸣,下一刻,无数由六相冰构成的寒冰箭矢如同暴风雪般倾泻而出,并非追求精准,而是进行大范围的覆盖打击,意图干扰和压制。 就在这全方位、多层次的饱和攻击即将把万维克淹没的瞬间—— 嗡…… 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迅速在万维克身周晕染开来。 数百只半透明、泛着幽冷血光的诡异水母,毫无征兆地浮现、悬浮。 万维克立于这红与白的诡异交界处,面对足以瞬间摧毁一支舰队的联合攻击,脸上的冷漠依旧。 她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了双手。 真正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压制演示,才刚刚开始。 第39章 她什么都做不到 下一刻。 就在天火的光柱即将吞没目标、水流枷锁即将合拢、冰矢风暴即将覆盖、均衡目光即将落下的刹那—— 嗡…… 所有璀璨的、狂暴的、致命的攻击像是投影在幕布上的影像被突然关闭了电源,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不,不仅仅是攻击消失了。 星、穹、丹恒、三月七、丹枫、长夜月……所有人的身体,连同他们所在的位置,都发生了一次无法抗拒的重置。 视野恍惚了一瞬,像是镜头被强行切回原点。 当他们的感知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竟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保持着攻击发动前一刻的姿势和位置,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合击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迅速平复的细微能量乱流,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咳……!” 星是受到反噬最明显的。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额头上冷汗涔涔。双眼中的天平虚影早已崩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深处的涣散与刺痛。 强行调用【均衡】视角去窥视、干涉万维克这等存在,就像用肉眼去直视太阳的核心,带来的反噬远超负荷。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只感到一阵阵虚弱和规则的拒绝感。 她什么都做不到。 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天火大剑上的光芒明灭不定。 全功率的一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这超出了他对于常规力量对抗的认知。 丹恒与丹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刚才那不是速度或防御上的破解,更像是……他们攻击的存在本身,在某个更基础的层面被否决了。 三月七脸色发白,手中的长弓微微颤抖。 她甚至没看清攻击是怎么没的,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规则力量拂过,一切就回到了原点。 这种无力感,比直面强大的敌人更令人心悸。 长夜月身周的红色水母不安地蠕动着,她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万维克,低声道。 “……不是防御,是修正。她在这个梦里……权限很高。” 万维克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 她缓缓放下抬起的手,目光扫过略显萎靡的星,扫过惊怒的众人,最后落回丹恒身上。 “在太一之梦里,对抗梦境本身的管理员?” “无谓的挣扎。” 万维克的宣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她周身纯白的光辉再次开始流转,弦音开始向众人缠绕而来,准备将他们拖入更深层、更无法挣脱的梦境牢笼。 “接下来,放弃抵抗。你们…拥有进入家族的资格。” 就在那弦音即将触及众人,星咬紧牙关试图再次凝聚力量,穹的天火剑芒挣扎着重新燃起,丹恒与丹枫长枪交鸣准备做最后一搏,三月七的箭矢艰难地重新凝结冰霜,长夜月的水母触须绷紧如弦的刹那——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突兀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猛地从万维克口中爆发出来! “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万维克的笑声戛然而止,转为一声惊怒的厉喝。 “要有——欢笑!!!” 一个高昂、亢奋、唯恐天下不乱的嗓音,响彻这片被规则固化的空间!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沉稳的声音同步响起,与前一个声音奇异地共鸣: “如果前方是真正的绝境——” “——那我们就应该,开拓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 话音未落! “轰隆隆隆——!!!” 并非来自万维克,也非来自任何梦境造物。 整个太一之梦稳固的边界,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玻璃即将爆裂的尖锐嘶鸣! 下一刻,在众人瞪大的眼睛注视下,在万维克扭曲的视线中,他们头顶上方那天空,被一股蛮横、炽热、燃烧着无限可能性的力量,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星焰与轨迹的裂口! 一道庞大、熟悉、此刻却散发着前所未有浩瀚气息的钢铁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冲势,无视一切梦境规则,如同陨星,更如同开拓的旗帜,从那裂口中—— 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是星穹列车!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对准了下方那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万维克。 “这是什么——!!!” 万维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尖叫。 下一秒。 砰——!!!!!!! 结结实实,毫无花哨。 燃烧着开拓星神伟力的列车头,以最纯粹、最物理、也最符合开拓本质的方式——撞了上去! 万维克周身那看似无敌的同谐光辉、那调动的梦境权限、那具现化的规则锁链,在这蛮不讲理的开拓撞击下,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精致琉璃,瞬间崩碎、飞溅、消散! 她的形体,并非被击飞,而是在剧烈的冲撞和开拓之力的侵蚀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素描,从凝实到虚幻,再到化作漫天纷飞的纯白光点,彻底被撞散了! 星穹列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目瞪口呆的众人面前。 第40章 没有星神那么强大力量 列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首先跳下来的,是叉着腰、虽然小脸吓得有点白但努力做出凶巴巴表情的帕姆: “真是的帕!这么危险的地方也不叫列车长一声帕! 要不是阿基维利乘客和阿哈乘客突然抢方向盘……啊不是,是突然说要来救你们,你们是不是打算自己扛到天荒地老帕!” 紧接着,带着爽朗笑容的阿基维利,以及面具上洋溢着计划通和乐子大丰收表情、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阿哈,也先后从车门走出。 阿基维利目光扫过狼狈但基本无碍的众人,最后落在星身上,眼中带着赞许。 “干得不错,星。面对无法理解的规则,敢于调用均衡去观察,本身就是一种开拓。” 另一边,阿哈还在万维克消散的光点附近上蹿下跳,试图用他一顶滑稽的帽子兜住几粒逃逸的辉光,可惜那些光点一接触他的帽子就湮灭成更细碎的星屑,惹得他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闪着泪花的QAQ。 “可惜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阿哈的《冷漠执行官堕为乐子人》剧本明明才刚写到高潮迭起的部分,演员就退场了……” 丹恒和三月七的注意力则被帕姆气鼓鼓的训话中透露的信息牢牢抓住了。 尤其是帕姆那句“阿基维利乘客和阿哈乘客”,信息量实在过于巨大。 “列车长,” 丹恒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波动,他看看那位气质超然、笑容爽朗的灰发男人,又看看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不靠谱气息的神秘面具男。 “你说他们是……?” 三月七更是瞪大了眼睛,手指在阿基维利和阿哈之间来回比划。 “我、我没听错吧?阿基维利……乘客?还有阿哈……乘客?他们不是……那、那什么吗?!” 她没敢把那个称呼直接说出口,毕竟这太……离谱了。 帕姆挺起小胸膛。 “没错帕!就是阿基维利乘客和阿哈乘客帕!虽然他们这次出现的方式有点特别,但上了星穹列车就是乘客,要遵守列车长的规矩帕!” 阿基维利适时地转过身,面对丹恒和三月七探寻的目光,他脸上带着温和而坦然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正式回应。 “简单的说,” “响应列车长的召唤,我们此次是以英灵的形态现世于此。至于身份……” “嗯,我们姑且算是……开拓令使与欢愉令使吧,没有星神那么强大力量。” “对呀对呀!” 阿哈瞬间放弃了收集光点的无用功,一个闪身凑到三月七和丹恒面前,面具几乎要贴上去,上面是一个闪烁着“快问我快问我”光芒的夸张笑脸。 “阿哈可是从古至今、天上地下、寰宇独一份的——最强开拓令使哦! 怎么样,小三月,冷面小龙尊,有没有兴趣跳槽,加入我们假面愚者,成为一名优秀的、传递欢愉的乐子人呢? 阿哈我可是非常、非常、非常欢迎新同伴的哦!” 他的语气充满诱惑,手舞足蹈。 丹恒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半步,用沉默表达了拒绝。 三月七则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着摆手。 “啊哈哈……这个……我觉得我还是当美少女开拓者比较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阿哈。” 是星。 “我想当乐子人。” “你看看我呗,合适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噗——哈哈哈哈哈哈!!!” 阿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直捶地,面具上的表情疯狂切换着各种狂喜乱舞的图案。 “有眼光!太有眼光了星核精!不对,是未来的乐子人新星!” 他猛地跳起来,绕着星转圈,像是打量一件绝世珍宝。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乐子人胚子!” 他搓着手,面具凑近星,压低声音。 “不过呢,真正的乐子人课程可是很深的! 比如如何优雅地炸烟花,如何精准地编写气死人的剧本,如何在与星神喝茶时顺走他们的点心……这些都需要系统的学习! 等搞定这边的事情,阿哈亲自给你开小灶! 保证让你成为令全宇宙头疼……哦不,是欢笑的顶级乐子人!” 星的灰眸似乎亮了一下,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说定了。” “喂!星!你别真的答应他啊!” 三月七忍不住喊道。 阿基维利无奈地扶额,叹了口气,出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叙旧和招聘会到此为止。” 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目光投向远方,那里,匹诺康尼大剧院方向传来的规则抽取波动不但没有因为万维克的消散而减弱,反而似乎变得更加急切和剧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稳的躁动。 “我们的两位同伴,” “正等着我们去接他们呢。” 他转向列车,手轻轻一挥。 星穹列车车头的光芒再次炽亮,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撞向下一个目标。 “各位,上车。” “让我们去和那位试图为所有人规划理想路线的售票员……” 他嘴角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 “……好好聊聊,什么才叫真正的自由行。” 三月七怀揣着满满的不可思议和一丝“今天到底还有多少惊吓”的预感,踏上了星穹列车。 车厢内温暖熟悉的光线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真是可惜了,”她一边往里走,一边习惯性地对着空气念叨,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遗憾。 “姬子和杨叔他们还特地在理想国里整理有关阿基维利的资料呢,那么厚一摞!结果正主就在眼前,他们却不能亲自过来看看,拍个合照什么的……多难得的机会呀!” 她的话音刚落—— “没有哦,小三月。” 一个熟悉女声在观景车厢内响起。 三月七猛地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观景车厢中央,那片最温暖的光晕下,两道身影正缓缓由虚转实。 正是姬子和瓦尔特·杨! 但他们并非往常的装束,也非实体。 两人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晕,身形略显透明,由最纯粹的开拓星辉凝聚而成。 姬子手中甚至端着一杯同样泛着星光的咖啡,笑容温柔依旧。 瓦尔特扶了扶眼镜,对着三月七微微颔首。 “姬、姬子?!杨叔?!” 第41章 局外人 三月七惊得差点跳起来,手指着他们,又回头看看刚上车的阿基维利和阿哈,大脑彻底过载。 “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帕姆,一个荒谬的猜想浮现。 “该不会列车长把大家都召唤成英灵了吧?!” “嗬……” 丹恒看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冷峻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星则歪了歪头,评价道。 “哇!金色传说。” “还不止呢,小三月。” 瓦尔特醇厚的声音响起,他抬起手指向观景车厢那巨大的窗外。 三月七,以及随后进来的丹恒、星、穹、长夜月,都顺着他的指引,望向窗外—— 刹那间,所有人都怔住了,屏住了呼吸。 窗外,不再是匹诺康尼梦幻的霓虹。列 车仿佛正行驶在一条无垠的、由星光与虚空构成的浩瀚航道上。 而在这条航道的前后左右、上下四方,无尽的星空背景中—— 无数列车,正在同步飞驰! 它们并非幻影,每一辆都散发着真实的、或强或弱的开拓气息,引擎的嗡鸣汇聚成一首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宇宙交响。 它们沿着各自的方向,或并行,或交错,或向着深空无畏进发,拉出亿万道绚丽而短暂的航迹。 “这……这是……” 三月七扒在窗前,脸颊几乎要贴上玻璃,粉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这无边无际的列车洪流,充满了纯粹的震撼与迷茫。 “这就是开拓的浪漫啊,小三月。” 阿基维利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与三月七并肩而立。 “它从来不是孤独的冒险,不是唯一列车的独行。” “它是薪火相传,是道路交织,是即使相隔亿万光年、即使形态迥异,也共享着同一份望向星空、踏向未知的勇气与渴望。” “每一道轨迹,都是一个故事;每一列车,都是一群同行者。它们共同构成这片无垠星海中最壮丽的风景——不是静止的星辰,而是永远在移动、在探索、在连接的道路本身。” 他抬手,轻轻拂过观景窗,仿佛能触摸到那些飞逝的光影。 “看,它们都在那里。过去,现在,未来……所有选择开拓、并为此付诸行动的灵魂,他们的旅程,从未真正中断或孤独。” 三月七怔怔地听着,看着窗外那永恒流动的轨迹银河,又回头看了看车厢内——可靠的姬子和杨叔,并肩而立的丹恒和星,窗外那无数闪耀的同行者,身边这位微笑着的、传说中的初代乘客……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力量,悄悄注入她的心田,冲散了残留的恐惧与迷茫。 星穹列车发出一声悠长而充满力量的汽笛鸣响。 阿基维利收回目光,看向车厢内的众人,笑容依旧温和。 “那么,各位同行者——” “让我们也去,为这片永恒的星轨,添上属于我们这一程的、独一无二的轨迹吧。” 匹诺康尼大剧院内部。 知更鸟屏住呼吸,借着对家族梦境权限的熟悉与自身歌者与同谐命途的天然共鸣,悄然潜入了这理论上的禁区。 当她看清半空中的景象时,心脏猛地揪紧——逸尘眉头紧锁,似乎在对抗着什么,而哥哥星期日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气息微弱。 没有时间犹豫,也无需理解这复杂仪式的全部原理。 身为匹诺康尼的歌者,身为曾被同谐深深眷顾又最终走出自己道路的家族成员,她对弦音本身有着超乎常人的直觉。 无论是万维克那冰冷高效的执行者弦音,还是圣女那悲悯宏大却暗藏强制的理想弦音——只要是声音,是律动,她便能感知,便能……共鸣。 她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细小的音符流转。 “万籁……共鸣。” 嗡…… 一声轻微的、不和谐的走音响起。 束缚着逸尘的那部分弦音网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的紊乱和松动。 就是现在! 知更鸟眼神一凝! 啪! 嚓! 几声细微如琴弦崩断的脆响,逸尘周身最内层的几根弦音应声而断、消散! 失去了这部分关键的支撑与抽取节点,整个针对逸尘的禁锢阵法出现了连锁的失衡。逸尘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 知更鸟早已看准位置,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地、轻柔地将坠落的逸尘接在了怀中。冲击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紧紧抱住了他。 “咳……” 逸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常常带着散漫或锐利的眼眸,此刻初醒时显得有些朦胧,但在聚焦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的瞬间,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愕然与……算计被打断的疑惑。 知更鸟? 她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圣女那边的推演和剧本。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被太一之梦的其他变化牵制,或者被万维克引开才对……现在还没到她登场介入核心仪式的时机。 计划出偏差了? 圣女那边失败了? 还是说……这是她预料之外的变数? 无数念头在逸尘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但他的表情控制已然恢复。 惊愕与疑惑被完美地掩藏在初醒的茫然与疲惫之下。 “知更鸟……发生什么事了?” 逸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真的刚从漫长的束缚中苏醒,对周遭一无所知。 知更鸟看着他,眸中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地、仿佛要将他每一丝细微表情都刻入眼底。 片刻,她才轻声说。 “逸尘先生,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心里很不安,有种一定要来这里的冲动。 然后,就看见你和哥哥……被这些弦音困住了。” 逸尘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了点头,支撑着从知更鸟怀中稍微坐直身体,目光转向一旁依旧被弦音缠绕、昏迷不醒的星期日,眉头蹙起,带着担忧。 “咳咳……事到如今,别的先放一边,还是先把星期日弄醒吧。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一个合乎逻辑的、关心同伴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被另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握住了。 知更鸟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逸尘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问。 “知更鸟?” 知更鸟没有松开手。 她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 “所以,逸尘先生。” “你们的计划……还打算瞒我多久呢?” “这局外人……也不能一直让我当下去吧。” 第42章 谁家奥托 匹诺康尼大剧院内 逸尘听到知更鸟那句直接而平静的质问,沉默了。 他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看着知更鸟眸中不再掩饰的洞察与坚持,那里没有恐惧,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请与我并肩的清澈勇气。 片刻后,他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自己站稳。 他望向大剧院高耸的穹顶,目光仿佛穿透了物质,看到了那些交织的命途与可能性。 “知更鸟,” “我认为...” “一个人的一生,会经历三次成长。” “第一次,是明白事情的对与错。” “那是孩童的天真,也是最初的责任。” “第二次,是明白有些事不只有对与错。” “那是步入现实的复杂,看到灰度的开始,往往会伴随迷茫。” “第三次,是在明白有些事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后,依然坚定地去做自己相信的事,并愿意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知更鸟的距离,不再是需要被搀扶的虚弱者,而是那个曾立于理想国装置前、也曾漫步于寰宇的复杂男人。 “如果你想知道,” “如果此刻,你选择站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 “那么,我会坦诚。” “不是为了说服,也不是为了辩解。 只是将我所见的选择、我所背负的因果、以及我和她试图在这片错误与遗憾的土壤上,种下的另一种可能性……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然后,由你来决定,是转身离开,是静观其变,还是……” 他深吸一口气。 “一起,来面对这场或许疯狂、或许徒劳,但我们都相信必须有人去尝试的……修正。”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星系之外 冰冷的宇宙深空,原本唯有星光与寂静。 但此刻,这片区域的物理常数仿佛都在哀鸣、重塑。 无法用具体尺寸衡量的光辉,自虚无中磅礴涌现! 那光芒温暖、包容、无边无际,仿佛亿万生灵的合唱瞬间达到和谐统一的顶点,又仿佛宇宙本身意志的温柔显化。 一道无法忽视、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周遭星轨改道、让凡人灵魂战栗的宏伟身影,缓缓于光辉中凝聚、显现! 祂呈现出三重完美叠加、却又和谐统一的高贵面相,每一重都流淌着至高的慈爱与理解,每一道目光都仿佛能抚平文明的伤痛、消弭个体的纷争。 浩瀚的同谐命途之力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让这片星空都染上了秩序与安宁的辉光。 【同谐】的【希佩】于此显现! 任何踏上同谐命途者,此刻都会本能地屈膝,感到灵魂的归宿与无比的安宁。 可是—— 当真如此吗? 仔细看去,那三重面相虽然轮廓与希佩神似,但中间那一张脸……眉眼间的悲悯依旧,却少了那份属于星神的、超越凡尘的绝对空灵,多了一丝属于人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是圣女逸尘的面容! 她并非取代,更像是……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暂时承载或引导了希佩这一面相的显化,将星神那抽象的理念,锚定在了她自身那具体的理想之上! 就在这震撼宇宙的景象显现的刹那—— 嗡!嗡嗡嗡——!!! 无数道炽热、跃动、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轨迹,从宇宙的各个方向、甚至从时间与空间的褶皱中穿刺而出! 无数形态各异的开拓列车虚影,响应着最初的呼唤与集结的意志,汇聚于此! 星穹列车立于这支庞大车队的最前方,车头上,阿基维利负手而立,灰发飞扬,眼中再无之前的温和闲适,只剩下锐利的开拓锋芒的意志。 阿哈则蹲在车顶,面具上的表情已经笑到扭曲变形。 “哈哈哈哈哈——!!!” 阿哈指着那三重面相中圣女的脸,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车顶滚下去。 “把中间那位慈祥老母亲的脸给借来了吗?乐死我了!” 阿基维利没有笑。 他凝视着那被圣女主导的希佩面相。 “希佩……连你也,最终选择了另一边吗?” “选择了……将无限的包容,收束为单一的正确;将和谐的交响,固化为永恒的静默?” 他缓缓抬起手,并非攻击的起手式,而是一个呼唤的姿态。 身后,无数列车的虚影同时发出震彻星海的汽笛长鸣,炽白的光芒连接成一片。 “那么……” “就别怪我,用这辆列车,和这无数同行的轨迹——” “撞开你这扇……试图为所有人关上的大门了。” 三月七趴在观景车厢的窗户上,小脸几乎要嵌进玻璃里,粉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星系外那尊如同宇宙奇观般的、被圣女面容嵌入的希佩巨像。 即便隔着列车和梦境的层层阻隔,那种源自星神的威压依旧让她头皮发麻,心脏砰砰直跳。 她缩回脖子,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阿基维利,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种我们是不是该先干点别的的务实困惑。 “唉……阿基维利,我们……我们真的要就这样直接创上去吗?” 她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个冲撞的手势。 “我还以为……至少会先去大剧院那边,把逸尘和星期日他们捞出来呢。”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救同伴应该是优先级最高的事。 阿基维利闻言,轻笑出声。 一种……仿佛在看自家孩子提出天真问题的温和纵容。 他走到三月七身边,也望向窗外那令人窒息的宏伟存在。 “小三月,事情,原本就没有那么简单哦。”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更容易理解的比喻,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略带顽皮的弧度。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剧情的话……嗯,我们现在面对的,大概相当于关底第二阶段的BOSS战吧。” 第43章 碰拳 “诶?” 三月七歪了歪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 “第二阶段?” “没错。” “BOSS进入了新形态,甚至拉来了更厉害的场外援助。如果我们还按照第一阶段的方法,只想着救出某个特定队友,然后逃跑……” 他摇了摇头。 “那很可能在接近营救点的半路上,就被这个形态下的她,用整个匹诺康尼乃至周边星域作为舞台和武器,连人带救援目标一起,和谐进她所期望的那个永恒静默的完美世界里了。” 三月七听得似懂非懂,但连人带救援目标一起完蛋这个意思她是明白了,不禁打了个寒颤。 “啊哈哈……” 她干笑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那过于可怕的想象,但眉头还是忧心忡忡地皱了起来。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话说回来……” 她偷瞄了一眼阿基维利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车顶上正兴奋地拿着个虚拟剧本写写画画、仿佛在记录星神对峙珍贵影像的阿哈,声音更小了些,带着点“这话说出来是不是有点灭自己威风”的犹豫: “我们……真的打得过那家伙吗?她……她可是星神唉!虽然我们这边也有两个就是了……” 她连忙补充后半句,生怕被认为是在动摇军心。 阿基维利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三月七。 “小三月,星神并非不可触及的绝对壁垒,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希佩是同谐,其本质是包容、理解、寻求统一。 但此刻的显化,却被圣女具体的理想所牵引和限定。 这就像……将无边无际的大海,强行注入一个特定形状的模具。 力量依旧浩瀚,但却有了形状,有了可以被理解、被干涉的边界和意图。” “而我们,代表的开拓,其核心是可能性,是连接,是打破边界。我们或许无法在力量总量上与她抗衡,但我们的道路本身,就是对她此刻这种限定和谐最根本的挑战。”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对轰,小三月。” “这是道路与道路的碰撞,是无限可能对单一完美的叩问。我们所需要做的,不是打败一个星神,而是……” 他望向窗外,星穹列车的引擎开始发出低沉而澎湃的轰鸣,无数列车虚影的光芒与之共振。 “……用我们的旅途,我们的选择,我们的不完美却鲜活的故事,去证明——这片星空,容得下不止一种正确。” “而证明的方式,” “有时候,确实需要一点……足够响亮和坚定的敲门砖。” 他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温暖的力量传递过去,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抓紧了,小三月。接下来这趟车,可能会有点颠簸。” “但风景,一定会是你从未见过的壮阔。” 阿基维利说着,伸出手。 目光依次落在三月七和丹恒身上。 “来,小三月,丹恒,” “和我碰个拳。” “诶?碰、碰拳?” 三月七愣了一下,看看阿基维利伸出的拳头,又看看自己的手,虽然不明白用意,但出于对这位传奇乘客的信任和此刻激昂氛围的感染,她没有犹豫,握紧自己的小拳头,有些紧张又充满期待地,轻轻与阿基维利的拳头碰在一起。 丹恒的动作则更加沉稳。 他深深看了阿基维利一眼,仿佛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某种无需言明的传承与托付。 他握拳,有力地与阿基维利的拳头相触。 就在两个拳头相继触碰的刹那—— 嗡! 璀璨而温暖的金色光芒,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三月七和丹恒自身的体内迸发出来! 那光芒与阿基维利身上的开拓辉光同源,却带着他们各自独特的颜色——三月七的金光中跃动着活泼的冰蓝星点与彩虹般的希望微光,如同她本人一样充满生机与乐观。 丹恒的金光则更为内敛沉静,其中流淌着苍青的龙影与深邃的幽蓝水息。 光芒包裹着他们,并非外在的加持,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自身早已具备、却或许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的内在宝库。 “这……这是?!” 三月七惊讶地看着自己散发着温暖金光的双手,感觉体内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那不仅仅关乎战斗力,更是一种对前路无比清晰、无所畏惧的信念。 丹恒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受着体内力量与意志的共鸣。 “这就是,属于你们自身的开拓意志。” “它一直在你们心中,在每一次选择未知,在每一次守护同伴的信念,在每一次即使迷茫也未曾真正停下脚步的旅途中积淀、生长。” “我并非赋予你们力量,只是帮你们认清了早已握在手中的火种,并将我这簇稍早点燃的火焰,借给你们一阵风,让你们看得更清楚,燃得更旺。” 阿基维利环视车厢内所有因这光芒而振奋的同伴。 “记住这份感觉。这不是借来的力量,而是你们自己走过的路,凝成的光。”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边传来阿哈极度兴奋、甚至有些变调的解说声,还夹杂着虚拟摄像机的滋滋运转音: “观众朋友们!见证奇迹的时刻!看看这边!我们未来的乐子人超新星——星!在经过阿哈大师的紧急特训(虽然只进行了三分钟)和开拓老古董的力量共鸣(顺便蹭了点)后,产生的惊人化学反应!”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星不知何时已经跑到车厢相对空旷的角落。 她脸上戴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造型夸张的简易面具。 她周身的金光耀眼得离谱,就像是她体内的星核要炸了似的,但这金光之中,却诡异地缠绕着一缕缕欢愉命途特有的、变幻莫测的彩色流光,而且光芒的波动频率有点……过于活泼,甚至偶尔会炸开一两朵毫无威胁但很喜庆的虚拟小烟花。 她正在尝试将这股混合了开拓坚定与欢愉随性的力量,凝聚到她的球棒上,导致球棒一会儿闪烁着裁决般的金光,一会儿又冒出泡泡或发出怪叫,看起来极不稳定但又充满诡异的可能性。 “对对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阿哈围着星上蹿下跳,肩上的虚拟摄像机镜头都快怼到星脸上了。 第44章 圣女:跑路了兄弟 “记住阿哈教你的!乐子人的第一课——认真你就输了,但如果不认真,你怎么知道会输得多有乐子呢? 把你的均衡审判力、开拓莽夫力、还有我们欢愉的随机惊喜力,三位一体! 对!想象你要用这根棒子,同时敲醒一个装睡的世界、打通一条未知的航路、还要让所有人看完都想笑或者想骂人!这气势太棒了!” 星的金眸透过面具,专注地看着自己那根变得花里胡哨的球棒,似懂非懂但非常努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尝试性地挥动了一下—— 砰!哗啦!咻——! 一道混合着金色冲击波、彩色混乱光线和几个自动播放滑稽音效的能量涟漪荡开,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视觉效果和节目效果都堪称炸裂。 帕姆气得耳朵直抖。 “阿哈乘客!不要教坏星乘客!还有不要在列车里试验这种危险……呃,奇怪的招式帕!”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看着星那副模样,他也想玩。 姬子抿了一口咖啡,轻笑摇头。 “看来,我们的星,找到了非常……独特的成长方向呢。” 阿基维利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扶额失笑,但眼神中并无责怪,只有一种果然,开拓的路上什么可能性都会发生的感慨。 他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窗外。 那尊希佩-圣女的巨像,似乎感应到了这边越发凝聚、嘈杂且不和谐的开拓与欢愉的混合气息,金色的辉光微微波动,仿佛平静湖面投入了石子。 一种更加明确、更加具有指向性的注视与牵引力,开始朝着星穹列车及周边无数列车虚影笼罩而来。 那感觉,仿佛整个宇宙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要将一切杂音抚平,纳入唯一的主旋律。 “好了,热身和……才艺展示环节暂时结束。” 阿基维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扫过车厢内每一位同伴——身上闪耀金光的丹恒和三月七,正在努力控制三位一体滑稽球棒的星,沉稳的瓦尔特和姬子,气鼓鼓的帕姆,以及永远在找乐子但也站在这里的阿哈。 “真正的开拓,现在开始!” 阿基维利的声音带着亿万开拓者的回响,斩钉截铁,再无疑虑。 星穹列车的汽笛不再是凡铁的鸣响,而是无数时代、无数文明、无数选择仰望星空并迈出第一步的灵魂,共同吹响的集结号角! 那声音穿透梦境,穿透维度,在真实的宇宙与概念的狭间同时震荡! 炽白的光芒自列车头喷薄而出,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喷射,更像是将整条开拓命途的活性与可能性短暂地点燃! 这道光与周围那无数列车虚影的光芒彻底融合、共鸣,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横贯星河的光之洪流! 它燃烧着,并非焚烧物质的火焰,而是燃烧未知、燃烧边界、燃烧不可能的概念之火,拖曳着无穷无尽的轨迹与可能性,目标明确,一往无前! “目标——” 阿基维利的手与声音,同时指向那尊试图定义终极和谐的宏伟存在。 车厢内,所有人的心跳与意志,仿佛都在这一刻与列车的轰鸣、与那道光流同步。 一个更加响亮、更加直白、充满了星穹列车组特色(尤其是某位灰毛少女可能贡献了灵感)的战吼,从众人胸腔中迸发,与阿基维利的话语完美衔接,回荡在车厢内外: “创飞圣女——!!!” “然后告诉祂——” “我们的故事——” “我们自己来写——!!!” 轰——!!!!!! 列车,动了。 不,是那道凝聚了无数开拓意志的光之洪流,承载着星穹列车,朝着希佩-圣女巨像,义无反顾地撞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尊金色巨像正中的、属于圣女的面容,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或者说,声音的形态已超越凡人理解,但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让万物回归最初和谐本源的无形吟唱,开始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更深层、更恐怖的共鸣与覆盖! 她,正在尝试与宇宙本身的基础法则、与那份孕育了所有星辰、所有生命、所有可能性的最原始的存在之弦进行共鸣! 一旦成功,她将不再是调用匹诺康尼的梦境,不再是借用希佩的命途之力,而是暂时性地、以自身理想为模板,掌握宇宙一部分最根源的规则权限! 届时,被她所引导的希佩,将能以此为基础,将其同谐的命途影响力瞬间膨胀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可能短暂地压制、覆盖、乃至吞噬其他大多数命途的显化,成为此方宇宙时空尺度内,唯一的、至高的、定义一切和谐与正确的—— 最强星神! 这便是希佩计划的最终阶段,也是她与圣女筹谋的、试图一劳永逸修正所有错误与遗憾的、疯狂至极的终极蓝图! 圣女以自身为枢纽,为希佩搭建一座通往终极和谐的桥梁,哪怕这座桥是以冻结无限可能性、抹平所有不完美的杂音为代价! 星穹列车的炽白光流,与那试图与宇宙本源共鸣的无形金色涟漪,一方代表着无限扩张、连接、拥抱未知与变化的开拓意志,另一方则代表着收束一切、归于一体、追求永恒静默完美的同谐理想。 就在这决定无数世界命运、甚至可能重塑宇宙图景的终极碰撞即将发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那声轻微的脆响,并非来自外界碰撞,亦非来自梦境破碎。 而是来自……圣女自身! 来自她以自身存在与意志为枢纽,与【希佩】命途紧密连接的那个最核心、最关键的概念节点! 她脸上那悲悯与决绝交织的神情,在列车炽白光流即将吞没她的前一刻,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极度复杂的释然,一种计划步入最终阶段的决断,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 第45章 圣女慈悲 跨越世界而来,苦心谋划至今,可不是为了给这位慈母做嫁衣的。 希佩的理想固然崇高,但那无边无际的包容与静默,并非她想要的终点。 真正的修正,需要更主动、更绝对、也更危险的力量。 就在星穹列车凝聚的、无数开拓意志洪流即将与她及她所牵引的希佩之力发生毁灭性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 圣女,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抵抗。 她并非力竭,而是主动散去了周身那浩瀚的金色辉光,甚至放松了与宇宙本源共鸣的尝试。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毁灭性的光流,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复杂、却异常清晰的微笑,那笑容中竟有几分与逸尘神似的、达成目标的狡黠与释怀。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维度,落向了匹诺康尼大剧院的方向,落向了那个与她同源、此刻正抬头望天的身影。 “接下来……” “就交给你了,此世的我。” “以圣女之名,我祝愿你……” 她的祝福尚未完全成形—— “嗡——!!!” 一声蕴含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宏大震颤,自那三重面相的巨像深处爆发! 【希佩】察觉了! 察觉了这来自容器本身的、决绝的背叛与自我毁灭的意图! 那慈爱的三重面孔同时显现出震怒与急切,浩瀚的同谐之力疯狂涌动,试图强行切断、剥离与圣女这个不稳定锚点的连接! 但,为时已晚。 圣女谋划至今,等的就是这将自己置于绝对焦点、将连接强化到极限、同时吸引【开拓】全力一击的瞬间! 这,才是她与逸尘跨越世界线、暗中推动一切所达成的最终谋划。 逸尘体内埋藏着来自【绝对】的种子,拥有近乎星神级别的力量,却苦于没有一条完全属于自己、能完全驾驭这份力量的命途来施展。 圣女自身作为同谐令使的极致,且因缘际会下与【希佩】建立了超乎寻常的深层联系,她能短暂调用甚至引导庞大的同谐之力,但这力量终究不属于她,且有被希佩本体反向吞噬、同化的风险。 他们的计划,从来就不是让圣女借助希佩之力重塑宇宙。 而是—— 借力打力,李代桃僵! “就是现在——!!!” 大剧院内,仰头望着这一切的逸尘,在听到圣女传音的刹那,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无需言语,跨越世界线的默契。 他猛地攥紧双拳,体内那颗沉寂的【绝对】种子,以前所未有的幅度轰鸣起来! 而外部,圣女在放弃抵抗、被星穹列车的开拓洪流正面撞击的瞬间,并非被单纯地毁灭或吞噬。 她以自身存在为桥梁,以即将消散的自我意志为转换器,将开拓洪流那无视边界、连接万物的冲击力与可能性,与通过她涌来的、浩瀚无边的【同谐】本源之力,以一种近乎悖论的方式,强行导向、灌注向大剧院内的逸尘! 这不是赠与,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星神权柄的抢劫与嫁接! 借助【开拓】命途那贯穿一切、打破桎梏的特性作为钻头和导管,她将自己作为介质所连通的大部分【同谐】权柄与力量,强行剥离、转移,目标直指逸尘! 以凡人之躯,强夺星神之力! “!!!” 【希佩】的震怒化作了实质的风暴,整个匹诺康尼星域的光线都开始扭曲、重叠、试图将逸尘所在的坐标从概念上抹除,阻止这场骇人听闻的窃取。 但列车的开拓洪流仍在冲击,圣女残留的意志仍在不顾一切地完成引导。 两股宇宙顶级力量的碰撞与一个凡人意念的决绝牺牲,创造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足够完成偷梁换柱的混乱窗口。 圣女的身影在开拓洪流与力量剥离的双重作用下,如同风中的沙雕,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虽然这么做,很对不起一直包容、甚至默许了她许多的【希佩】…… 但…… 圣女慈悲,集万愿于己身,负重前行 希佩大人,不过是……必要的牺牲。 匹诺康尼大剧院内。 万维克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脸上那执行任务般的冰冷面具第一次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属于星期日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了然的悲哀。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支撑她存在、指引她行动的核心契约与信仰源头——圣女的存在,正在急速消散,如同燃尽的烛火。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三人。 眼神复杂的知更鸟,刚刚苏醒、尚有些虚弱的星期日,以及…… 站在他们中间,闭着双眼,周身气息正在发生天翻地覆般剧变的逸尘。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从圣女响应召唤,到这场看似游戏实则暗藏玄机的圣杯战争,再到太一之梦的展开……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 圣女的到来,本就是为了赴死,为了将这份力量与修正的执念,跨越世界线,传递给这个或许能走出不同道路的自己。 而她的使命,也在此刻走到了尽头。 万维克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执行官的冰冷褪去,她看向星期日,看向知更鸟,最终目光落在气息逐渐趋于某种恐怖平衡的逸尘身上,嘴角竟浮现出一抹极淡、极轻的、近似于星期日可能会有的温和弧度。 她轻轻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别般的礼节。 “那么,三位……” “愿你们……一路坦途。”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的、温暖的金色光点,如同逆飞的星雨,向上飘散,迅速消融在剧院依旧残留的同谐辉光之中,再无痕迹。 圣女已死。 作为因圣女而存在、为圣女理想而行动的可能性,她留在此处,已无任何意义。 第46章 护你左右,与你远行 匹诺康尼大剧院内 万维克化作光点消散,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那个彼岸世界的沉重与冰冷。 逸尘缓缓睁开双眼。 仅仅是目光流转,轻轻扫过身旁的知更鸟与星期日,两人便感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先前的疲惫、消耗,甚至心灵上的震动,都被迅速抚平、补足,甚至隐隐有所超越。 他们震撼地体会着这份馈赠,也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逸尘,已与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逸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的弧度。 “那么,两位……” “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犹豫与彷徨,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她同样支持逸尘的计划。 “群星——” “回响!” 璀璨的星光自她身上绽放,那星光化作无数跃动的音符与光带,温柔而磅礴地环绕上逸尘。 星期日看着妹妹,他亦闭上双眼,并非逃避,而是最郑重的内省与祈愿。 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如同古老仪式中臣子向君主献上忠诚,又如同兄长将最珍视的妹妹与未来的道路,一并托付给值得信赖的同行者。他 “以此身躯,与你同道。” “护你左右,与你远行。” 感受着来自知更鸟与星期日的bUff加持,逸尘轻轻握拳,他看向两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有了你们的力量……” “……现在的我,什么都做得到!”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与剧院内庄重激昂的氛围不同,车厢内此刻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寂静和一丝……微妙的尴尬。 瓦尔特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身体下意识地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惯常的沉稳冷静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刻在DNA里的警惕与惊愕取代。 他死死盯着站在穹身边的那位白发男人——高大、冷峻、面无表情,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携带着一个世界终焉的寒气与重量,那身熟悉的、带有某种科技感的制服,以及手中那柄大剑…… “凯……文?!” 瓦尔特的声音有些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名字。 凯文·卡斯兰娜。 那个在他的世界,象征着最终律者、终焉之战、以及无数牺牲与绝望的……最强大的敌人,亦是最复杂的同类。 凯文只是淡淡地瞥了瓦尔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有点眼熟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怎么,律者。” “看到我,让你很惊讶吗?” 就在瓦尔特几乎要控制不住条件反射般的敌意与力量涌动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阿基维利。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瓦尔特,放松,别紧张。” 他拍了拍瓦尔特的肩,转向凯文,介绍道。 “这位是凯文·卡斯兰娜,来自穹那个世界线的……嗯,一位强大的战士,也是曾经的无名客。现在嘛,算是响应召唤而来的特殊援军。” “我只是在尝试帮穹稳定他那个世界线的力量投影时,顺手……呃,信号接通的有点广,把他一起邀请过来了。放心,他现在的存在形式和立场,与你们世界的那个凯文无关。” 凯文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阿基维利的解释。 他的目光在车厢内扫过,在姬子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了星身上,微微蹙眉。 瓦尔特在阿基维利的安抚下,强迫自己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 那段历史太过沉重,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纯粹好奇的声音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杨叔,” 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灰眸看看脸色不太好的瓦尔特,又看看冷冰冰的凯文,最后认真地问道。 “律者……是什么?” “咳咳,” 瓦尔特选择暂时回避这个需要长篇大论的问题,他推了推眼镜,强行将话题拉回当下。 “这个事……等之后再和你详细解释吧。现在,我们首要的任务还是先去把逸尘接回来。” 然而,有人显然不打算让气氛就这么滑向严肃的救援频道。 “好啦好啦~!” 阿哈猛地跳到车厢中央,双手叉腰,面具上的表情切换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写着“精彩继续”的招牌。 “中场休息时间——到此结束!” 他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亲爱的观众!演员!临时工!还有不小心路过的伟大存在们!” “现在——” “请你们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调动每一份感知——” “见证这自星海开辟以来,或许都屈指可数的——新神诞生现场直播——!!!” 他的话音,仿佛一个信号,一个被所有更高层次存在共同默许的开幕铃。 下一刻。 匹诺康尼星系外围的宇宙深空,原本被希佩的残光、开拓列车的光流所充斥的区域,空间本身,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定义变化。 首先降临的,是毁灭的具现。 文明的余烬、终结的意志凭空凝聚,纳努克那永恒燃烧着怒火的黄金瞳于虚无中点亮。 紧接着,是残缺暴怒的同谐。 希佩的三重面相因力量被窃取而显得光芒黯淡、轮廓不稳,但那纯粹的、试图抚平一切不谐的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尖锐与集中,愤怒的旋律如同实质的绞索,缠绕向匹诺康尼。 冰冷镜面的光泽无声蔓延,记忆的浮黎显现,无数世界的过往、众生的思绪、乃至此刻正在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如同被收录进永恒的水晶档案,被平静地观察、记录。 慈悯而悲哀的丰饶之力如雨洒落,药师的辉光带来生命与治愈的气息,却也伴随着过度生长与轮回的叹息,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即将迎来剧变的区域,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祝福某种新生。 厚重、坚定、无可撼动的意志化为实质的壁垒与锤影,存护的克里珀虽未完全显化真身,但那代表着铸造与坚守的浩瀚波动已然降临,沉默地注视着,衡量着眼前之变是否触及了需要祂出手存护的底线。 无穷尽的知识洪流、逻辑风暴、推演轨迹化作可见的二进制,博识尊的注视并非目光,而是整个宇宙所有可知与未知信息在此刻的疯狂交汇与计算,试图解析新神诞生这一事件的所有影响。 绝对的平衡感降临,均衡的互如同无形的天秤,其存在本身就让过于偏向毁灭或和谐的极端力量自发地向中间回调,维持着一种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均势”场域,静观其变,等待需要祂“拨动砝码”的时刻。 再加上早已在此,立场暧昧的欢愉阿哈与开拓阿基维利—— 九位星神,或其力量的显化、意志的投射,于此刻,因各种缘由——关注、愤怒、记录、慈悲、守护、求知、平衡、乐子、同行——齐聚于此片星域! 只为了一个目的: 见证。 见证那在无数可能性夹缝中挣扎、汇聚了两个逸尘的执念与牺牲、窃取了部分同谐权柄、承载着【绝对】种子、并引动了【开拓】与【欢愉】乃至更多命途关注的存在—— 逸尘,能否踏出那最终的一步? 能否……在并非【绝对】重现的前提下,于这诸神凝视的舞台上,开辟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属于他自己的—— 【理想】之途? 第47章 新神【无名】 时间,回溯至数天之前。匹诺康尼,那间静谧的书房。 那时的逸尘与圣女,相对而坐。 圣女悲悯的目光中燃烧着观测中那个世界彻底焚毁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定。 “唯有【绝对】的意志,方能根除一切罪恶与苦难。洗去污秽,重塑纯净,这才是抵达理想国最直接、最彻底的道路。此世的你未曾经历那终极的毁灭,无法理解那份沉痛与……必要性。” 逸尘没有立刻反驳。 他安静地听着,眼神深邃。 直到圣女陈述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我理解你的痛苦,也理解那份想要一劳永逸的渴望。因为那也曾是我的渴望。” “但我们都看到了,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绝对】的力量,或许能清除错误,但它同时也会扼杀可能性,扼杀成长,扼杀……未来。 一个被预先设定好、永恒静止的完美,真的是我们,是众生所期望的理想吗? 还是说,那只是我们无法承受世界的不完美与痛苦时,所幻想出的……另一种形态的牢笼?” 圣女的目光微微动摇。 逸尘继续说着,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也更加坚定。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把抹去一切的橡皮擦,也不是一个强制所有人按同一谱子歌唱的指挥棒。” “我们需要的是……一条路。” “一条允许善良者前行而不被欺辱,允许弱小者渴望美好而不被剥夺,允许利他者奉献而不被辜负,允许所有怀揣着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份朴素愿望的灵魂——无论他们强大与否——都能找到同行者,都能看见方向,都能获得力量去践行自己理想的……” “专属于理想主义者与救世者的命途。” 圣女彻底沉默了。 良久,她才低声问。 “……【理想】?或者说,【救世】?这样……虚无缥缈的概念,如何能成为坚实的命途? 如何与【毁灭】、【同谐】这些存在抗衡?又如何避免,它不会最终滑向另一种形式的强制或偏执?” 逸尘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并非虚无。 它根植于每一个不愿屈服于苦难、愿意为他人点灯的灵魂深处。 它的力量,不在于强制统一,而在于共鸣与指引。” “至于如何开辟……” “我们需要一个奇迹,一个能同时撼动多条命途、吸引足够多视线与变数的舞台。圣杯战争,太一之梦,星神的关注……甚至是,你我的牺牲与传承。” “我们不是要重现【绝对】。” “我们是要……用【绝对】的种子作为燃料与锚点,用你带来的【同谐】之力作为桥梁与养分,用我的意志与道路作为核心与方向——” “在【开拓】撞开的缝隙里,在【欢愉】搅动的变数中,在诸神或凝视或干涉的见证下——” “强行,开辟出那条只存在于我们构想中的……” “【理想】之路!” 那一刻,圣女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源、却选择了截然不同思考方向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 她眼中悲悯依旧,但那份偏执的绝望,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近乎释然的震撼所取代。 最终,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计划,就此彻底转向。目标不再是毁灭后的重塑,而是创造一条崭新的、充满风险却孕育着无限可能的……生路。 时间线收束,回到现在。 九位星神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冲刷着这片宇宙空间。 匹诺康尼大剧院顶端,逸尘的身影缓缓升空,直至与星神们的视线平行。 他周身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淡金色的同谐,也不再是【绝对】种子的躁动银白,而是开始融合、蜕变,呈现出一种温暖、坚定、充满希望却又带着沉重责任的琉璃色光辉。 那光芒中,仿佛有无数平凡灵魂对美好的期许在闪烁,有守护者的誓言在回荡,有开拓者面对未知的勇气在燃烧。 他的额间,淡金色的纹路最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简洁却深奥的符号——既非圣女的印记,也非任何已知星神的徽记,那是……一扇微微打开的门扉,门内透出温暖的光,门外延伸着无尽的道路。 阿基维利站在列车头,望着那道身影,嘴角终于露出了由衷的、放松的微笑。 “原来如此……不是成为任何已知存在的延续,而是……开拓自己的路吗?” 阿哈面具上的表情定格在一个巨大的、闪烁着“超值回票价!”的感叹号上,他手舞足蹈。 “新命途!现场开盘!赌祂第一个祝福是给垃圾桶还是给粉毛!” 在诸神或平静、或愤怒、或好奇、或悲悯、或严肃、或计算、或平衡、或欢脱、或欣慰的注视下。 逸尘——或者说,正在向某个崭新位格攀升的存在——缓缓抬起了双臂。 祂的目光扫过星穹列车,扫过脚下的匹诺康尼,扫过无垠的星海,最终,与九位星神的意志无声交汇。 然后,一个平静、清晰、却仿佛能直接响彻在所有怀有理想之心的生灵灵魂深处的声音,涤荡开来: “此路,为愿世界美好者开。” “此光,为向黑暗借火者亮。” “吾名——” “【无名】。” 第48章 【理想】 下一刻,自【无名】周身升腾而起的、那温暖而璀璨的琉璃色光辉,骤然如超新星爆发般无声扩散! 但它并非毁灭性的冲击波,而是化作了无穷无尽的、细碎如尘又明亮如星的光点,如同逆向飞升的萤火,又如同被新生的命途之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向着浩瀚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经历黑暗、渴望光明、心怀哪怕一丝让现状变得更好愿望的角落,飘散而去。 【理想】命途,于此,正式诞生。 它不是强权的授予,不是对苦难的简单抹除,而是一份向所有心怀善意并愿意行动者发出的、平等的共鸣与邀请。 宇宙某处,一颗饱受战火摧残的农业星球。 最后的避难所——一座由仓库粗陋改造的地下掩体——在炮火间歇的震颤中簌簌落下尘土。 空气污浊,混杂着恐惧、伤口化脓的气味和压抑的啜泣。 门外,侵略者装甲履带碾过废墟的声响如同死神的丧钟,越来越近。 能量武器充能的嗡嗡声,预示着最后的防线即将被暴力撕开。 男人们沉默着,握紧了手中仅存的武器——生锈的农具、断裂的金属管、几把能量即将耗尽的旧式手枪。 女人们将孩童紧紧搂在怀中,捂住他们的耳朵,却捂不住自己眼中漫溢的绝望。 祈祷早已麻木,神明从未回应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因长期劳作和饥饿而有些佝偻的父亲,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手里紧握着一柄豁了口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是瑟瑟发抖的妻子和年仅七岁、脸上沾满煤灰却紧紧咬着嘴唇不哭出声的女儿。 他没有回头看她们,不能看,怕看了一眼,那用愤怒和恐惧强行支撑起来的脊梁就会瞬间垮掉。 ‘至少……至少要让她们……多活一秒……再多一秒……’ 这个简单到卑微的念头,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他心中疯狂跳动。 他不是英雄,没有力量,只是一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人。 但正是这无数普通人心中最朴素的愿望,在此刻汇聚成一种无声的、悲壮至极的共鸣。 周围的男人们眼中也渐渐燃起相似的火焰。 退缩是死,投降也未必能活。 那么,不如……拼了! 为了身后同样瑟瑟发抖的亲人,为了脚下这片养育了自己的、如今已满目疮痍的土地,哪怕只能咬下敌人一块肉! 绝望之中,并非毫无光芒。 那是对生的眷恋,对保护的责任,对或许还有未来的渺茫期盼——这些,正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理想火种。 妻子望着丈夫那并不宽阔、却毅然挡在所有危险之前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 女儿从母亲怀里微微探出头,看着父亲的背影。 爸爸……不要死……坏人……走开…… 她们祈祷过太多次,向已知的众神,向虚无的星空,从未得到回应。 但这一次,当母亲再次于心中绝望嘶喊,当女儿用尽全部心力默念那个小小愿望时—— 光,来了。 点点温暖、柔和、却充满不可思议坚定力量的琉璃色光尘,如同穿透厚重岩层与战争阴霾的奇迹之雪,悄无声息地凭空浮现,萦绕在这片绝望的空间。 它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尤其向着那位紧握锄头、挡在妻女身前的父亲汇聚而去。 光点轻轻附着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没入他因紧绷而颤抖的手臂肌肉,融入他狂跳不止、充满决死意志的心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没有耀眼的光柱。 但下一秒—— 父亲猛地深吸一口气,感觉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暖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他感知到自己守护的意志被看见了,被认可了,那微弱的烛火,被注入了新的、同样源自亿万平凡愿望的薪柴。 他依旧握着那柄破锄头,但锄头黯淡的金属表面,悄然流转过一层微不可察的琉璃色光晕。 他疲惫的眼睛里,那绝望的死灰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他感觉自己能看清黑暗中敌人靠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感觉自己挥动锄头的轨迹可以更精准、更有力。 更重要的是,一种奇异的场以他为中心微微扩散——那并非攻击性的威压,而是一种坚守此处,绝不后退的信念具现化,微弱却真实地影响着周围的空间,让身后妻女的恐惧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让身边其他准备拼死一搏的男人们,呼吸不由自主地跟着沉稳下来,眼中涣散的拼死之意,逐渐凝聚成一种更有组织的、带着微弱光辉的决意。 他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农民父亲。 但他此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并非独自一人在对抗黑暗。 他的愿望,他的守护,连接上了某种更宏大、更温暖的存在。 他缓缓举起那柄流转微光的锄头。 “为了……活下去。” “为了……我们身后的人。” “跟我……上!” 在他身后,妻子怔怔地看着丈夫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温暖光辉,看着他和周围几人武器上同样亮起的微光,早已干涸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 女儿悄悄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大眼睛里倒映着父亲身上柔和的光点,小小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光……爸爸在发光……’ 侵略者的破门装置终于蓄能完毕,刺耳的切割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开始变形、发红。 然而,门后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预想中待宰的羔羊与绝望的哭嚎。 而是几双在昏暗中亮起坚定微光的眼睛,几把染上了奇异温暖光泽的简陋武器,以及一股凝聚起来的、虽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 不愿放弃的【理想】之力。 匹诺康尼,诸神凝视之处。 新神【无名】的琉璃色光点,持续不断地从祂周身逸散,化作漫天温柔的星雨,流向宇宙的无垠角落。 第49章 全新的纪元 阿基维利站在列车头,目光追随着那些远去的光点,眼中的感慨越来越深。 “不凝聚神座,不固守权柄,不划定疆域……而是选择将自己的力量根源,化作无数可能性的种子,直接播撒到寰宇众生心中吗?” 他摇了摇头,笑容却越发灿烂,用力拍了拍身旁的栏杆。 “【无名】……无名……好一个无名!逸尘,你这家伙……做得真是……太好了!” 这种成神”式,简直是对传统星神存在形式的彻底颠覆。 祂不追求成为高高在上、接受膜拜的终点,而是选择成为无数道路的起点,成为点燃亿万心火的第一缕光。 这份气魄与选择,连见多识广的开拓星神都为之动容。 三月七凑到阿基维利身边,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晕乎乎的蚊香圈,她拽了拽阿基维利的衣袖。 “阿基维利……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逸尘他……那些光……我现在脑袋里懵懵的,完全没看懂剧情!” 她比手画脚,试图表达自己的混乱。 阿基维利回过神,看着三月七那副可爱的迷糊样子,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粉色的头发。 “简单来说,小三月——” “第一,逸尘登神了。 但不是变成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星神,而是开创了一条全新的命途,叫作【理想】。 你可以理解为,专门给那些心里有光、想让世界变好的人准备的高速公路和加油站。” “第二,” “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给这条高速公路到处安装入口指示牌,同时给第一批潜在的司机发点启动资金。 也就是把【理想】命途的力量种子,散播到宇宙各个角落,让需要的人能够感应到、连接上。” 看着三月七似懂非懂但努力理解的表情,他想了想,用了个更通俗的比喻: “嗯……大概就是,以后那些为了保护重要的人突然爆种、坚信正义就能一拳打爆邪恶、靠爱和勇气发电之类的听起来很唯心、很主角光环的事情……” “——完全有可能真的发生了!只要他们的信念足够纯粹,愿望足够强烈,并且正好符合【理想】命途的共鸣频率,就可能引动逸尘……哦不,是【无名】散播出去的力量,获得超出常态的加持!” “哇——!!!” 三月七瞬间把之前的迷茫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变成了闪闪发光的星星。 “真的吗?!那岂不是说,以后会有很多很多超级英雄一样的故事?! 就像……就像那些杨叔偷偷看的星际漫画里画的那样!” “没错。” 阿基维利肯定道,他的目光悠远,仿佛看到了无数光点落下的世界正在萌发的新芽, “而且,这不仅仅关乎个人的爆种。” “更重要的是,【理想】命途的诞生和这种独特的散播方式,意味着一种共识与连接的建立。 从此以后,宇宙中那些默默奉献、甘愿牺牲、为了他人或更美好世界而奋斗的利他者、守护者、建设者……” “他们将不再孤独。” “即使遭遇背叛,身处绝境,他们内心深处也会知道,在这片浩瀚星海的某些角落,存在着与他们怀揣同样信念、行走在相似道路上的同志。 他们的坚持,他们的善意,他们的理想,不再是无根的浮萍,而是被一条真实不虚的命途所承载、所见证、所回响。” “这将是一个……” “英雄或许依然会默默无闻,但奉献者不再因孤独和背叛而彻底寒心的时代。” “一个理想本身就能成为力量源泉,善良与勇气能够找到同路人与回响的——” “全新的纪元。” 宇宙深空,诸神凝视之处。 那场盛大的、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琉璃色光雨,终于缓缓停歇。 【无名】的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地,但周身那仿佛能照亮寰宇的璀璨光辉已尽数散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琉璃色光晕。 祂的身影似乎也虚幻了些许,不再是方才那撼动星神的宏伟存在,更接近一个人的轮廓。 诸神的意志如同退潮般缓缓收回。 希佩的三重面相在一声近乎悲鸣的无声叹息后,光芒彻底黯淡,消散于无形,只留下被窃取力量的余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回荡在命途深处。 纳努克的黄金瞳漠然熄灭,仿佛对这场以创造而非毁灭告终的戏剧失去了兴趣。 其他星神的注视也相继移开,或回归冰冷记录,或继续慈悯守望,或维持绝对平衡,或陷入无尽计算。 唯有星穹列车,依旧悬浮在这片重归平静的星域中。 阿基维利双手抱胸,一直静静观察着【无名】的状态,直到那最后的琉璃色光晕稳定下来,不再有力量剧烈散逸的迹象。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时机已到的笑意。 “好——!” 他拉长了语调,一拳捶在掌心。 “大的热闹看完了,小的麻烦解决了,新神也打卡上班了……” 他目光扫过窗外那道静静悬浮的身影。 “现在——才是去把我们那位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下班的同伴,接回家的最好时机!” 他大手一挥,指向匹诺康尼的方向。 “星穹列车,全体都有!” “目标——接回我们的理想家、新任星神(兼职)以及……” 他眨了眨眼,看向三月七、丹恒、星,还有瓦尔特和姬子。 “……我们最重要的乘客之一!” “冲,冲刺——!!!” “收到帕!” 帕姆第一个响应,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向驾驶位,耳朵竖得笔直。 “全速前进,接逸尘乘客回家帕!这次一定要让他好好写一份深刻检讨,解释清楚把列车长和各位乘客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的原因帕!” 列车发出欢快的轰鸣,车头的开拓之光重新亮起,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一切的锐利,而是充满了归家般的温暖与急切。 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朝着【无名】——或者说,力量散尽后显露出更接近原本轮廓的逸尘——驶去。 PS:牢尘没有丧失力量,不需要救世的时候是牢尘,需要救世的时候就是最阴的【无名】大人 第50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月七趴在窗边,双手合十,又是期待又是担心。 “逸尘他……看起来好像累坏了?不会有事吧?” 丹恒站在她身边,目光沉静。 “力量散尽,但……他成功了。” 星则歪着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已经恢复正常、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欢愉彩光的球棒,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身影,灰眸眨了眨,似乎在思考待会儿是先问“成神是什么感觉”,还是先问“你的理想命途包不包括垃圾桶”。 瓦尔特轻轻舒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与姬子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姬子端起咖啡杯,微笑着抿了一口。 “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列车上的咖啡消耗量要增加了。” “我觉得没有必要。” 瓦尔特急忙说着。 阿哈则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面小旗子,上面画着滑稽的笑脸,在车窗外挥舞,同时对着自己那个还在记录的虚拟摄像头进行闭幕解说。 “观众朋友们!本届圣杯战争暨新神诞生观礼团活动到此圆满结束! 感谢主演逸尘先生的倾情奉献,感谢特邀嘉宾希佩大人的友情出演,感谢各位星神的群众演员工作! 接下来是温馨的接小伙伴回家环节,请大家有序退场,或者继续购买阿哈牌的幕后花絮记录仪,精彩不容错过哦~!” 列车平稳地靠近。 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列车的靠近,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不再是神性的漠然或悲悯,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他朝着越来越近的列车,朝着车窗后那些熟悉的面孔,轻轻地、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星穹列车稳稳地停在他的身侧,车门嗤地一声打开,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气息流淌出来。 车厢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几天后,匹诺康尼,梦境大酒店吧台。 列车组三小只正以某种近乎包围的态势,聚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中心人物自然是靠在椅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梦特调、一脸我只想安静摸鱼的逸尘。 他换回了那身常穿的道袍,脸色还有些许透支后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三月七双手撑着下巴,粉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逸尘。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把憋了几天的问题又问了出来。 “所以……逸尘,” “你现在,真的真的……不是那种隐藏在列车里体验生活的、微服私访的星神吗?就像……就像小说里写的那种?” 她总觉得,能搞出那么大场面,最后还成了什么【无名】,怎么想都不该是普通乘客的配置啊! 逸尘叹了口气,放下那杯可疑的饮料,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这问题到底要回答几遍”的无奈表情。 “小三月,我都说了第……嗯,反正很多遍了。我现在的状态,更接近于一个力量基本清空的前·星神预备役,或者命途创始人兼首席接线员(目前休假中)。” “我的力量,绝大部分都散出去了,化作了【理想】命途的基底和那些飘得到处都是的种子。 现在的我嘛……嗯,没有星神那么强大的力量。” “诶——!真的吗?” 三月七下意识地惊叹,随即又觉得不太对。 “不对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啦!” 逸尘笑了笑,不再逗她。 “简单来说,【理想】命途现在是一条自动化程度很高的路。只要你的心愿足够纯粹,行动是为了守护、创造、追求某种美好,并且这份信念强烈到能引起命途本身的共鸣……”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被那古怪的味道呛得咳了一下,才继续道: “力量,可能会自己找到你,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涌现。 不一定非要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保护一朵花、帮助一个陌生人、坚持一个正确的选择……都有可能。” 他看向三月七。 “所以,小三月,你问我是不是星神隐藏在身边……某种意义上,以后,任何一个为了心中美好而战的普通人,在极端的情况下,都可能短暂地成为【无名】的化身,或者说,代行者。” “啊?” 三月七张大了嘴。 “我、我也能?” “信念到了,就有可能。” 逸尘肯定道。 “不过,代打很累的,不建议轻易尝试。” 一直安静旁听的丹恒,此时放下手中的苏乐达,淡淡地插了一句。 “怪不得。最近星际新闻快讯里有一条简讯,说某支深入偏远星系的、规模不小的反物质军团先遣队,在没有任何已知势力介入的情况下,突然全体消失。” 他抬眼看向逸尘。 “也就是说,那可能是某个被逼到绝境的星球或文明,其中某个个体的信念引动了【理想】命途,导致了【无名】代打事件?” 逸尘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与我无关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无辜到近乎浮夸。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在匹诺康尼。 命途自己运转,关我逸尘什么事? 我现在只是个虚弱的、需要休假的普通乘客。” 他这套说辞,配合那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简直毫无说服力。 第51章 新朋友 三月七和丹恒都露出了信你才有鬼的眼神。 就在这时,从刚才起就一直非常安静、只是静静注视着逸尘的星,突然开口了。 “逸尘。” 她叫了一声,确保逸尘的注意力转过来。 然后,在逸尘略带疑惑的注视下,在三月七和丹恒好奇的目光中,星非常平静、非常理所当然地,说出了她的请求: “我想要新命途。” 吧台边安静了一瞬。 连背景音乐都仿佛卡顿了一下。 “哈?” 三月七第一个没反应过来。 而逸尘,在经历了最初的错愕、扶额、叹气以及一番关于“理想命途也不会给你新时装”的无效解释后,看着星那双写满认真、毫无杂质的灰眸,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在星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咚。” 一声轻响。 “好啦,现在,你解锁【理想】命途了。” “算是……庆祝新命途诞生,以及表彰某位星核精在本次事件中英勇表现的特别奖励。去玩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星整个人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严肃请求”切换到了“欢天喜地”。 “芜湖——!!!”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呼,从高脚椅上一跃而下。 “我要去找穹炫耀!”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迈开步子,带着一阵风似的朝酒吧外跑去。 吧台边,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三月七眨巴着眼睛,看看星消失的门口,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继续喝他那杯可疑特调的逸尘。 “就、就这么简单?” 三月七有点懵。 “弹一下脑门……就解锁了?体验版是什么?有试用期吗?会不会过期?” 逸尘耸耸肩,晃了晃杯子。 “不然呢?难道要搞个盛大的仪式,再让她对着宇宙发誓?【理想】这条路,本来就不看重形式。心意到了,门槛自然就低。至于体验版嘛……” “就是让她能更容易地感应到那些散出去的力量种子,在需要的时候,或许能借来一缕光,照得更亮些,或者……让球棒挥起来更有劲点? 具体能体验到什么,得看她自己怎么用了。” “至于过期?” 他笑了笑。 “只要她心里那点想让世界更好的念头没变,这体验资格大概就一直有效吧。” 丹恒放下杯子,看向逸尘。 “你似乎很期待她会怎么使用这份力量?” 逸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星消失的方向。 “一条新路,总需要一些……不太按常理出牌的先行者去探索,才能发现更多有趣的可能性,不是吗?” 他收回目光,看向三月七和丹恒。 “【理想】命途的种子已经播下,它会自己生长,吸引该吸引的人。而我们……” “该休息一下,然后……继续我们的开拓了。毕竟,” “翁法罗斯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黑天鹅传来的加密情报,以及赞达尔的邀请。 “对哦!” 三月七被提醒了,拍了拍手。 “圣杯战争……呃,虽然好像变成了别的东西,但总算差不多结束了吧? 那些被召唤来的英灵们……我们不去和他们告个别吗? 尤其是长夜月小姐,还有那位丹枫……呃,我是说,龙尊大人?” 她说到丹枫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丹恒。 逸尘笑了笑,也看向丹恒,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反正我要去,” 三月七自己先回答了。 “我的礼物还没送呢!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 她指的是给长夜月的礼物——一整套她亲手挑选搭配的化妆品。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座位,朝着酒店内长夜月气息所在的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流光溢彩的走廊中。 吧台边只剩下逸尘和丹恒。 短暂的沉默后,逸尘的目光转向丹恒,声音放得更温和了些。 “丹恒,白珩的状态怎么样?” 他指的是复活之后的白珩。 在最终计划启动、他获得庞大力量并成功开辟【理想】命途的间隙,他兑现了对景元的承诺。 丹恒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她的状态很不错。景元、镜流……还有应...刃,他们一直轮流守着她,帮助她适应。 她醒来后,虽然对时间的流逝和很多变化感到惊讶,但性格……和记忆里一样。” 丹恒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 “改良版的、更安全稳定的化龙妙法原理与核心术式,我也从那位丹枫阁下那里完全学会了。 后续如果需要,可以逐步推广,或用于研究。” “这样啊,” 逸尘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看着丹恒,忽然问道。 “你不打算……去见见她吗?” 丹恒沉默了片刻。 他握着苏乐达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冰镇的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吗?” 逸尘的声音很轻,没有催促,只有理解。 “毕竟,对你而言,那些炽热的过往、生死相托的情谊、以及最终的悲剧……都是饮月君的回忆,是丹枫背负的过去。 而你,是丹恒。” 丹恒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嗯。我知道她不是敌人,也知道景元他们希望……但我不是丹枫。 我没有那些与他们并肩的记忆,那些欢笑、热血、乃至最后的痛苦与决裂……对我而言,更像是阅读一份过于厚重和沉浸的历史档案。 我尊重,我理解,甚至……有些感同身受。但亲身经历的那份连接,确实不存在。” 他抬起眼,看向逸尘。 “我该以什么身份去?饮月君的转世?一个顶着相似面孔的陌生人?还是一个……学习了他们过往技能的后来者?” 逸尘听着,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到丹恒说完,他才微微一笑。 “那就用丹恒的身份去啊。” “不是作为谁的影子,也不是作为历史的延续。就是作为丹恒,星穹列车的护卫,一个……刚刚认识了一位传说中的英雄、并且和她过去的战友是朋友的、普通的同行者。” “去和她打个招呼,告诉她''你好,我是丹恒,景元的朋友。'' 可以聊聊列车上的见闻,聊聊如今的星海,甚至……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她你从丹枫那里学到了改良的化龙妙法,问问她对持明族未来的看法。 就当是……认识一个新朋友,一个比较特别、有着传奇过去的新朋友。” 看着丹恒眼中依旧存在的些许迟疑,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不是有景元在吗?” “有他在场,绝对冷不了场,也绝对不会让你陷入需要被迫回忆前世的窘境。 他会确保,所有人——包括白珩,包括你——都能在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上,重新开始认识彼此。” 丹恒再次沉默,但这一次,眼中的凝滞逐渐化开,被一种更清晰的思考所取代。 这似乎……并非不可行。 “我明白了。” 丹恒最终点了点头,虽然表情依旧平静,但眉宇间那丝无形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些许。 “去吧,” 逸尘端起他那杯可疑的饮料,对他举了举,像个送孩子去社交的家长。 “记得替我跟景元问好。” 丹恒站起身,对逸尘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朝着酒店另一处走去。 第52章 这科学吗?! 吧台边,终于只剩下逸尘一人。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杯中那可疑的液体一饮而尽。 “呸……咳咳!这什么玩意儿……” 就在他对着空杯子龇牙咧嘴的时候——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无预兆的、充满了幸灾乐祸和纯粹欢乐的爆笑,猛地从他正前方传来! 逸尘抬头,只见刚才那酒保机器人脸上的金属面板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一阵波动、扭曲,瞬间切换成了一张覆盖着华丽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的笑脸——阿哈! “哈哈哈!太有乐子了!怎么样?口感层次是不是特别丰富?” 阿哈拍着吧台,笑得前仰后合,面具上的表情符号疯狂跳动。 这还没完。 “桀桀桀……” 一声低沉许多、但同样充满恶趣味笑意的声音,从逸尘手边的吧台下方传来。 只见吧台下方原本严丝合缝的装饰木板咔哒一声向侧滑开,一个灰发脑袋钻了出来。 阿基维利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与开拓星神身份严重不符的、顽童般的得意笑容,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逸尘旁边的吧凳上。 他甚至还顺手从吧台下秘密空间里掏出了两杯看起来正常许多的、冒着气泡的苏乐达,将其中一杯推给还在狂笑的阿哈。 逸尘看着眼前这俩毫无正形、仿佛刚从什么整蛊综艺片场溜出来的星神,额角蹦出一个小小的井字,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深深的、充满无力感的叹息: “你们这两个家伙……” “是嫌这次折腾得还不够,非要在我试图享受片刻宁静的时候,再添点堵是吗?” “哎呀呀,别这么说嘛,逸尘,哦不,是【无名】大人~” 阿哈接过阿基维利递来的苏乐达,吸管穿透面具不知怎么喝了下去。 “我们这是给你送售后服务和纪念品来了!” 阿基维利也吸了一口苏乐达,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转向逸尘,脸上笑容不变。 “是啊,折腾了这么久,总得有个像样的成片吧?光是现场直播和命途诞生记录多没仪式感。” 阿哈猛地凑近逸尘,面具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上面闪烁着“快问我快问我”的光芒。 “锵锵锵!由本宇宙最伟大的欢愉编剧阿哈,以及最富有开拓精神的兼职导演阿基维利,联合倾情打造的《圣杯战争:从角色扮演到新神诞生の全记录(导演剪辑加长乐子版)》已经完成最终剪辑和后期制作了哦!”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存储盘,在逸尘眼前晃来晃去。 “里面包含了高清无损的召唤现场(尤其是三月七的魔改咒语和星、穹的垃圾桶鉴赏)、 感人肺腑的兄妹重逢(星期日懵逼脸特写)、 紧张刺激的规则对决(万维克被创飞瞬间多角度回放)、 还有绝无仅有的诸神对峙与新神宣言全景镜头!当然,” 阿哈面具上的表情变得贼兮兮。 “也包括某些人的私下密谋片段、以及最后吧台边被饮料呛到的珍贵影像!” 阿基维利忍着笑,补充道。 “剪辑风格上,我们力求还原现场张力,同时……嗯,增加了一些必要的艺术加工和趣味注解。 比如给万维克配上了冷面执行官の野望的悲壮BGM,给圣女切换脸的时候加了变脸特效音, 还有……在某个粉毛少女大喊创飞圣女的时候,加了点冲锋的音效。” 他看向逸尘,眼中带着促狭。 “怎么样,伟大的【理想】星神,新晋的命途开辟者,要不要……亲自品鉴一下? 给你的成神之旅做个回顾总结? 顺便看看阿哈我的编剧才华有没有浪费?” 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快夸我们快看我们作品的家伙,再看看那个浮夸的存储盘,一时之间又好气又好笑。 他最终扶额,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吧……” “就当是……这场闹剧的纪念册了。” 他掂了掂盘子,看向阿哈和阿基维利,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份经历过风雨后看到同伴依旧如此“活泼”的温暖。 “不过,先说好,别截图做表情包到处传……” 逸尘晃了晃手中的存储盘,发出最后警告,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 “哎呀,说到这个……” 阿哈的声音突然变得充满了货真价实的遗憾,他夸张地摊开手,面具上的表情切换成一个泪流满面的哭脸。 “根本截不出来啊!你的那个完美下颚线! 阿哈我试过了!真的试过了! 从三百六十五个角度,用了十七种不同的滤镜和畸变效果,甚至尝试在画面高速移动时抓拍……” 他凑得更近,仿佛在控诉什么宇宙级不公。 “结果无论怎么截,出来的图片上,那条下颚线的弧度都特么的恰到好处! 清晰、流畅、自带打光和爷就是帅的气场! 这合理吗?!这科学吗?!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逸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非常轻微、却带着十足矜持与满足感的—— “哼。” 阿基维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逸尘收起了那点小得意,将存储盘收好,从高脚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好了,不跟你们闹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朝两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然后转身,朝着吧台外那片永恒喧嚣又静谧的梦境走去。 阿哈看着逸尘消失的方向,面具上的哭脸瞬间变成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阿基维利。 “咦,多傲娇。不过嘛……” 他吸光了最后一点苏乐达,满足地打了个嗝。 “这次戏剧的主角,演得真不赖,对吧?” 阿基维利也站起身,望着逸尘离开的方向。 “啊,” “确实不赖。” “不仅演得好,还改写了剧本,自己开了个新剧场。” “那么,” 阿哈也跳下凳子,拍了拍手。 “导演,编剧,我们是不是也该杀青散伙,期待下一场不知何时何地、但注定有趣的合作了?” 阿基维利笑了笑,没有回答,身上开始冒出光点。 “啊,那就为之期待着吧。” 第1章 自己去找他要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黑塔办公室。 黑塔人偶正端坐在主控椅上,手指快速划过面前光幕上不断刷新的加密数据流。 逸尘不在,黑塔本体也不会出现在黑塔空间站。 她正解析着不久前从逸尘那里同步过来的、由黑天鹅深入忆域挖掘出的、关于【翁法罗斯】的线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螺丝咕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优雅的机械绅士此刻的举止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他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组织语言。 黑塔头也没抬,只是淡淡问道。 “螺丝?数据核对出问题了?还是模拟演算有异常结果?” 短暂的沉默。 螺丝咕姆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主控台侧前方。 “黑塔女士,关于翁法罗斯的初步交叉验证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在此之外,我认为……我们应该优先观看一段刚刚由加密高权限频道传来、标记为圣杯战争全记录的影像资料。” “?” 黑塔的手指停在半空,终于将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转向螺丝咕姆。 “什么东西?圣杯战争? 逸尘他们不是去凑热闹了?”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上一丝傲娇特有的嫌弃。 “总不能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玩个游戏都能玩出需要我亲自关注的事吧?” 以她对逸尘的了解,以及圣杯战争那被包装成娱乐活动的性质,她下意识认为顶多就是些意料之中的混乱和逸尘式的麻烦,绝不值得在解析翁法罗斯这种级别课题时打断她。 螺丝咕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一枚经过多重加密存储装置轻轻放在了主控台的空位上。 “我想,亲眼确认,会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准确。” 黑塔盯着那枚存储装置看了两秒,又看看螺丝咕姆那无可挑剔却意味深长的姿态。 最终,她啧了一声,放下翁法罗斯的资料,伸手取过装置,利落地将其接入主控系统。 “最好值得我花这几分钟。” 片刻后。 办公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光幕上影像流动的声音。 黑塔人偶依旧坐在主控椅上,姿势与几分钟前别无二致。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处模拟皮肤的材质呈现出一种过于用力的、近乎僵硬的质感。 她面前最大的那块光幕上,定格的画面并非什么复杂的科学图表。 而是—— 一道立于星空之下,周身流淌着温暖而璀璨的琉璃色光辉,额间铭刻着陌生而神圣纹路,正平静宣告“吾名【无名】”的身影。 那身影有着她无比熟悉的轮廓和面容。 逸尘。 【理想】的星神,【无名】。 黑塔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一时之间直接宕机了。 圣杯战争……不是一场家族策划的、安全的、基于忆域技术的角色扮演游戏吗? 资料上是这么写的。 逸尘临走前也是这么随口一提的。 游戏奖励是什么来着? 圣杯?还是信用点? …… 谁来解释一下,什么叫玩游戏玩着玩着,就……成星神了??? 而且成的是【理想】? 这命途名称听起来就充满了不切实际的麻烦气息! 那个平时跟她争论实验参数、偶尔犯轴但大部分时间还算靠谱的、和她互相……(此处黑塔的思维逻辑短暂规避了某个定义)……的家伙?? 星神??? 一种荒谬绝伦、难以置信、又混合着果然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以及一丝极其复杂难言情绪的震惊感,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她心中炸开。 她甚至感觉到这具人偶的模拟呼吸模块都停滞了半秒。 就在黑塔还在消化这过于震撼的信息时—— “滴——!” 一道优先级极高的加密通讯请求,突兀地切入办公室的静默,在光幕一角闪烁起来。 发信人标注:阮?梅。 黑塔几乎是机械地按下了接通。 光幕一角展开一个小窗,阮?梅的面容浮现出来。 她似乎身处某个风景优美的庭院,背景是摇曳的竹影和石制茶具。 阮?梅没有多余的寒暄,她清澈的眼眸看着黑塔。 “黑塔,我刚刚……感知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全新的命途波动,源头似乎与匹诺康尼有关。 查阅了一些信息后,我注意到你的那位……合作者,逸尘先生,似乎深度参与了相关事件。” 她微微停顿,看着黑塔此刻尚未完全收敛的僵硬。 “我想和逸尘先生见一面,当面交流一些关于生命形式与信念转化的猜想。” “能给我他现在的具体坐标,或者可靠的联络方式吗?” 黑塔:“……” 沉默。 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黑塔人偶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部的自制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冷淡、且充满关我屁事的态度: “自己去找他要。” “我、不、知、道。” 说完,她根本不等阮?梅回应,直接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讯。小窗啪地熄灭。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黑塔人偶依旧笔直地坐在椅子上,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细微却规律的哒哒声。 螺丝咕姆打破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他的问题彬彬有礼,合乎逻辑,却精准地插在了黑塔此刻最微妙的心绪节点上: “所以,黑塔女士,根据惯例,以及考虑到逸尘先生……不,现在或许应尊称为【无名】阁下,与我们长期且深入的合作关系,以及他此次成就的……独特性与重大意义——” “——我们是否应当,以及应当准备什么样的……贺礼呢?” “贺……礼?” 黑塔敲击扶手的动作骤然停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驳回这个荒谬的提议。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因为螺丝咕姆说的……该死的符合逻辑。 逸尘确实是长期合作者,提供了无数珍贵的研究样本、数据、乃至灵感。 他的成就,无论过程多么匪夷所思,结果确实是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新命途,这在整个宇宙的学术与力量层面都是爆炸性事件。 于情于理,似乎……确实不能毫无表示。 难道要装作不知道? 可阮?梅都感应到命途波动找上门了,消息迟早传开。 难道送个普通的纪念品? 那还不如不送,显得她很小气或者很不专业。 难道送个高端实验设备? 给一个星神送实验设备? 这听起来更像是在挑衅或者暗示对方还是个需要器材的凡人。 难道送个祝贺花篮?上面写着“恭贺新神即位,黑塔空间站敬赠”?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黑塔就感觉自己的人偶核心要过热关机了。 完了,她真不知道送什么。 第2章 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匹诺康尼,某高级梦境KTV,豪华包间内。 光幕上正播放着一支旋律优美浪漫的星际情歌MV,浩瀚星云作为背景,流淌着动人的音符。 而站在小舞台上,手持专业级梦境麦克风的,正是匹诺康尼最耀眼的歌姬——知更鸟。 她脱下了象征家族事务的正式裙装,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浅紫色针织衫和长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随着她投入的演唱微微晃动。 观众席上,两位专业打Call员正在尽责地营造气氛。 星期日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白色正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 他坐在沙发中央,身姿依旧挺拔,但眉眼间尽是放松。 他手中拿着配套的荧光节奏棒,正随着妹妹的歌声轻轻挥动,节奏精准,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宠溺的笑意。 而逸尘则占据了沙发另一侧,姿态要慵懒许多,甚至有点歪着。 他手里也拿着一根荧光棒,不过挥动的幅度更随性些。 仔细听就会发现,此刻播放的几首歌,无论是旋律还是歌词,都明显偏向甜蜜、浪漫、诉说邂逅与心动的对唱情歌。 这自然是星期日精心挑选的结果——作为深知妹妹心思、也完全认可逸尘这位挚友的兄长,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某些氛围的营造,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战术辅助。 当一首经典的对唱情歌前奏响起时,星期日非常自然地将另一支麦克风递到了逸尘面前。 “逸尘,这首你会吧?调不高,正好。” 逸尘接过麦克风,挑了挑眉,看向光幕上显示的曲目信息,又瞥了一眼旁边正含笑看着他的知更鸟,哪里还不明白星期日的好意。 他无奈地笑了笑,但并没有推辞,很干脆地站起身,走到了知更鸟身边的小舞台上。 “行吧,献丑了。” 他对着知更鸟笑了笑。 知更鸟眼睛弯成了月牙,将麦克风稍稍拿开一些,给他让出位置,眼神里带着期待。 音乐流淌,逸尘开口。 他的歌声响起时,连星期日都微微侧目。 虽然没有知更鸟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穿透力和情感渲染力,但却另有一番干净真诚的味道,尤其是在演唱这种抒情歌曲时,显得格外动人。 更难得的是,他与知更鸟的配合相当默契。 知更鸟的主旋律空灵悠远,逸尘的和声部分则沉稳托衬,偶尔的互动对唱,眼神交汇间,竟真有几分情歌mv里男女主角的旖旎氛围。 两人都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沉浸与配合。 星期日靠在沙发上,看着光影中并肩而立的两人。 妹妹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轻松快乐的笑容,那是卸下家族重担、单纯享受音乐与友伴时光的明媚。 她偶尔看向逸尘的眼神,温柔而明亮,充满了信赖与某种更深的情感。 而身旁的挚友,那个刚刚完成了开辟新命途这般惊天动地之举、此刻力量尚未完全恢复、眉宇间还带着些许疲惫的男人,正认真地唱着情歌,眼神平和,嘴角带着浅笑 看着他们,星期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欣慰。 一边是他从小疼到骨子里、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守护其笑容的妹妹。 一边是与他理念碰撞又最终同行、共同面对风暴、并将那份看似遥不可及的理想亲手变为现实的挚友。 他们此刻站在一起,唱着歌,笑容真实,目光交汇。 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他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再做什么。 只是坐在这里,挥着荧光棒,听着歌,看着他们,心中那份属于兄长的满足感与祝福,便已充盈到了极点。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知更鸟脸颊微红,不知是唱歌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看向逸尘,眼睛亮晶晶的。 “逸尘先生,你唱得真好!” 逸尘放下麦克风,耸耸肩,开了个小玩笑。 “还行吧,毕竟当年在……嗯,某些地方,没点才艺可混不下去。” “下一首!” 星期日微笑着在点歌面板上操作,毫不犹豫地又选了一首旋律优美的对唱情歌。 “这首你们肯定也喜欢。” 灯光再次变幻,音乐前奏流淌。 而对于星期日而言,能亲眼见证并守护这样的时刻,或许便是他走出家族桎梏后,所寻得的、最珍贵的回报之一。 匹诺康尼,梦境商业区,某家精致蛋糕店门口。 逸尘、知更鸟和星期日三人刚走出KTV,商量着去哪家店解决夜宵,正好路过这家颇受好评的蛋糕店前。 就在逸尘抬头打量橱窗里一款造型像知更鸟的蛋糕时—— “逸尘先生!” 一个带着明显欣喜、清脆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逸尘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不远处,一位少女正站在另一家店铺的暖光下,朝着他用力挥手。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JK制服,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在梦境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少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正是流萤。 显然,她刚刚结束购物,正好撞见了他们。 看到流萤这身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装扮,以及她脸上那纯粹开心的笑容,逸尘的嘴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个温和而真实的弧度。 他朝流萤点了点头。 “流萤,原来你也在匹诺康尼。”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那身JK制服确实很适合她,衬托出少女特有的清新与活力。 “很美丽呢。” 这句称赞让流萤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但眼中的欣喜更加浓郁。 她快步走了过来,却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了逸尘身边那位气质优雅温婉的少女——知更鸟。 几乎在同一时刻,知更鸟也微笑着,将目光从逸尘身上移开,平静而友好地迎向了流萤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交汇。 没有火花,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是一种清晰的、女性之间在特定情境下心照不宣的确认与观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变得极其安静,连蛋糕店的甜香都似乎凝固了。 第3章 我是流萤 星期日站在两人侧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举到一半准备打招呼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作为一名曾经掌管庞大家系、擅长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前家主,他几乎立刻精准地嗅到了这平静表象下流动的、微妙至极的气氛。 一边是心意明确的妹妹。 一边是显然也对逸尘抱有特殊好感、并且短暂结识过的星核猎手。 而中心人物逸尘,刚刚还和自己妹妹唱完情歌,此刻正坦然地称赞另一位女孩美丽。 这局面…… 星期日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能维护妹妹立场、又不失礼节且能缓和当前微妙气氛的完美方案。 但他发现,以往应对谈判桌对手或家族元老的那套逻辑和话术,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根本不是能靠秩序或规则厘清的情况。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日里游刃有余的语言能力似乎暂时离家出走。 是该上前一步,以兄长和东道主的身份自然地将流萤也纳入甜品聚会? 还是该暂时保持沉默,观察逸尘如何处理? 或者……找个借口先把逸尘支开? 短短一两秒内,星期日经历了比处理一份棘手的星系外交协议还要复杂的心理活动。 最终,他只能维持着那略显僵硬的微笑,目光在三位当事人之间不着痕迹地移动,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名为无措的情绪。 这可比应付家族事物难多了。 他暗自想道。 好在,这微妙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位是流萤小姐吧?” 知更鸟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笑容依旧温柔得体。 “我是知更鸟。很高兴认识你。你的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你。” 她同样给予了真诚的赞美,语气自然大方。 流萤似乎也回过神来,连忙对知更鸟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逸尘,礼貌地打招呼。 “知更鸟小姐,你好,我……我是流萤。” 压力似乎又回到了逸尘这边。 他看了看微微脸红但努力表现的流萤,又看了看笑容无懈可击的知更鸟,再瞥了一眼身边表情管理快要崩坏、浑身散发着救救我信号的星期日,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又觉得有点好笑的笑意。 “看来今晚的甜品小队要扩容了。” 他开口,仿佛没察觉到任何异样,自然而然地转向蛋糕店的门。 “流萤也还没吃吧?这家的星空蛋糕据说很不错,一起尝尝?星期日请客。” 星期日接收到信号,如蒙大赦,立刻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气度,微笑着接口。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流萤小姐,请务必一起。” 知更鸟也微笑着点头示意,姿态无可挑剔。 流萤看了看逸尘,又看了看没有反对的星期日和知更鸟,最终点了点头。 “嗯!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人转身,走向那扇散发着温暖甜香气息的玻璃门。 只是走进蛋糕店时,星期日故意落后了半步,看着前面逸尘略显随意的背影,以及一左一右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众的少女,忍不住再次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四人走进蛋糕店,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与室内舒缓的钢琴曲融为一体。 暖黄灯光、柔软座椅、空气中越发浓郁的甜香,共同构筑起一个与门外梦幻喧嚣隔绝的温馨气泡。 座位选择成了第一个不动声色的考验。 一张靠窗的四人圆桌,窗外是流淌着霓虹的梦境街景。 逸尘率先走到一侧坐下,将难题抛给了空气。 知更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带着她脸上的从容微笑,姿态优雅地在逸尘左侧的座位落座。 她将随身的小包放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扫过菜单,仿佛只是在进行最寻常的社交选择。 流萤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逸尘右侧的空位和知更鸟对面的空位之间快速掠过。 少女的直觉和某种微妙的竞争心让她下意识想走向逸尘身边,但过于明显的举动可能并不合适。 就在这短暂的犹豫间,星期日已经带着无可挑剔的礼仪,绅士地为她拉开了逸尘对面的椅子——一个既不算疏远,又不会过于贴近的位置。 “流萤小姐,请坐这里吧,视野很好。” 流萤看了星期日一眼,又瞥见知更鸟已经安然落座,便也不再纠结,轻轻道了声谢,在逸尘对面坐下。 这样一来,座位分布变成了。 逸尘左侧知更鸟,右侧星期日,对面流萤。一种微妙的平衡。 星期日自己也坐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开局没有出现抢座的戏剧性场面。 他拿起菜单,熟练地开始扮演起组织者的角色。 “这里的甜品都很不错。逸尘你先选吧。” “嗯,谢了。” 逸尘点头,随意的选了一款黑森林蛋糕。 “知更鸟,我记得你偏好口感清爽一些的,星云莓果挞如何?配花果茶。” 星期日转向妹妹。 “好的,哥哥。” 知更鸟微笑着应下,目光却落在菜单另一款造型别致的甜品上。 “不过,我还想试试这个琉璃心语慕斯,听说口感很有层次。” “当然可以。”星期日从善如流,然后看向流萤,语气更加温和有礼。 “流萤小姐,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不用客气。” 流莹正有些好奇地浏览着菜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甜品名和全息投影,闻言抬起头。 “我……我想尝尝这个熔岩核心巧克力。” 她指着的是一款外表深沉、据说内里包裹着炽热流心巧克力酱的蛋糕,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力量感。 选择它,或许暗合了她此刻有些翻滚的内心。 “很好的选择。” 星期日点头,又贴心地补充。 “他们家的梦幻奶霜沙冰也很受年轻女士欢迎,可以搭配着解腻。” 点单完成,服务员机器人安静地滑走。 短暂的等待间隙,气氛再次陷入一种轻柔的沉默,只有背景音乐和窗外隐约的喧闹。 “流萤小姐是来匹诺康尼观光的吗?” 知更鸟率先开口。 “这套衣服很适合这里的氛围呢。” 第4章 目标明确 “啊,是的……算是吧。” 流萤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的一角。 “和朋友一起来的,处理一些……事情。” 她含糊地带过了刃的事,目光忍不住飘向逸尘。 “逸尘先生,你们也是来处理……圣杯战争的事情吗?” 她还不知道那远超战争规格的演变。 逸尘笑了笑,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语气轻松。 “算是吧,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变成了一场……嗯,比较特别的团建活动。” “团建……活动?” 流萤眨了眨眼,显然没完全理解,但看逸尘似乎不想多说,便也乖巧地没有追问,转而说道。 “逸尘先生看起来有点累,没事吧?” “消耗大了点,休息几天就好。” 逸尘摆摆手,目光落在流萤身上,带着关切。 “你呢?在匹诺康尼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麻烦?” 感受到逸尘的关心,流萤心里一暖,摇了摇头。 “很顺利,没遇到什么。卡芙卡她们都处理好了。”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点声音。 “这身衣服……是卡芙卡帮我选的。她说……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 说完,她又瞥了知更鸟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知更鸟依旧微笑着,适时地接话。 “卡芙卡女士很有眼光。流萤小姐穿起来很漂亮,充满活力。” 她的赞美真诚而大方,毫无芥蒂,反而让流萤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甜品陆续上桌。 食物的到来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大家纷纷开始品尝。 星期日一边品着红茶,一边观察着桌边的景象。 看着妹妹优雅品尝甜品时,目光偶尔会柔和地落在旁边的逸尘身上。 看着流萤因为一口美味的蛋糕而露出满足的、少女气的笑容,眼神也时不时亮晶晶地看向逸尘。 再看着处于风暴中心却仿佛浑然不觉、只顾着享受甜食的挚友……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紧张和担忧有些多余。 眼前的画面,抛开那些微妙的情愫不提,其实……挺和谐的。 知更鸟和流萤都是很好的人,有着各自的闪光点,因为同一个人而产生了交集,坐在一起分享着甜点。 或许,有些事情不需要急于厘清,也不必非要分出高下或远近。 时间还长,道路也远,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想到这里,星期日紧绷的肩颈悄然放松,他拿起茶壶,为知更鸟续上半杯花果茶,又示意流萤的沙冰是否需要添加奶霜。 “味道如何?” “很好吃!” 流萤用力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 “慕斯的层次感很特别,逸尘先生你也尝尝。” 知更鸟打破了餐桌上短暂的、以咀嚼和品味为主的宁静。 她放下自己那把小银匙,用另一把干净的甜点匙,从自己那碟淡紫色的琉璃心语慕斯上,切下了恰到好处的一角。 不多不少,刚好是适合品尝的一口分量。 那慕斯切面呈现出细腻的渐变色彩,点缀的细碎金箔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没有将这一勺慕斯放入逸尘的盘子里,而是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手,将盛着那勺慕斯的甜点匙,递到了逸尘面前的空处,等待他接过。 这个动作既展现了分享的亲近,又保持着得体的分寸感。 她眼里含着笑意,望向逸尘,仿佛这只是朋友间最寻常的分享,但眼底深处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试探。 进攻,开始了。 温和、优雅、却目标明确。 星期日正端起红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了。 他心中暗道,目光迅速扫过桌面。 坐在对面的流萤,动作明显放缓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柄递向逸尘的、盛着淡紫色慕斯的甜点匙上,又快速扫过知更鸟平静微笑的脸。少女的嘴唇微微抿起,捏着勺子的手指稍稍收紧。 这不是简单的分享甜品。 压力瞬间给到了风暴中心。 逸尘正准备去拿自己的咖啡杯,动作一顿。 他抬眼,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那勺看起来确实很诱人的慕斯,又抬眼对上知更鸟含笑的眼眸。 他脸上那副享受甜食的松散表情收敛了些,变成琉璃色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他并没有立刻去接,也没有拒绝。 而是先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嘴角可能沾到的奶油(这个动作让旁边的星期日莫名觉得他是在拖延时间思考对策)。 然后,他才伸出手,不是去接那柄甜点匙,而是直接、稳稳地握住了知更鸟拿着甜点匙的手腕下方一点——一个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却又明确掌控了主动的位置。 “谢谢。” 他声音平和,带着笑意,就着知更鸟的手,微微低头,将那勺慕斯送入了自己口中。 “嗯,” 逸尘品味了一下,点点头,松开了握着知更鸟手腕的手(后者顺势收回了甜点匙,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似乎更亮了些),客观地评价道。 “确实不错,酸度平衡得很好,不会腻。” 他的评价很美食家,仿佛刚才那略带掌控感的接触只是方便品尝的顺手而为。 但桌边的其他两位观众可不这么想。 星期日默默喝了口茶,心里给逸尘的反应速度打了个高分。 没有让知更鸟难堪,但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熟练了? 流萤看着逸尘就那么自然地就着知更鸟的手吃了那勺慕斯,感觉心里那勺熔岩核心好像更烫了。 她眨了眨眼,也放下了自己的勺子。 “逸尘先生,” “这个熔岩核心巧克力里面的流心……也很特别,味道很浓,你……要尝尝吗?” 她也学着知更鸟,从自己那碟深色的蛋糕上,挖下了带着温热巧克力流心的一角,盛在勺子里。 但她没有递出去,而是微微举着,看着逸尘。 她的进攻更直接,更坦率,也更……笨拙得可爱。 知更鸟的紫眸微微转向流萤,笑意依旧温和。 星期日:“……” 他感觉刚喝下去的红茶有点梗在喉咙里。 又来? 逸尘看着流萤举起的、那勺看起来热量和甜度都爆表的巧克力流心,又看看少女那副我也要分享的认真表情,这次是真的有点想扶额了。 他刚才处理知更鸟的进攻还算游刃有余,但同样的方法只能用一次,如果对流萤也用一样的方法会不会不太好。 就在逸尘思考着如何破局,星期日考虑着要不要假装被蛋糕噎到吸引注意力,而知更鸟好整以暇地准备观察后续时—— 第5章 救救我 “黑塔女士,举世无双!” 一阵极其突兀属来电铃声响起。 是黑塔专属的来电提示。 蛋糕店内原本轻柔的背景音乐和低声交谈仿佛都被这铃声震得停顿了一瞬,附近几桌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逸尘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黑塔二字,如释重负。 虽然这家伙多半是来添堵的,但此时此刻,这通电话简直是天降救星! 能把他从这甜蜜的修罗场里暂时拽出去喘口气!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感激按下了接通键。 “唰——” 一道清晰的全息投影光束从终端上方射出,迅速凝聚成黑塔人偶的等比缩小影像,悬浮在餐桌上方。 她的目光首先极其迅速地扫过餐桌布局、甜品样式,然后锁定了现场的关键人物——正举着巧克力勺子、表情有些僵住的流萤。 姿态优雅、面带得体微笑的知更鸟。 以及表情管理濒临崩溃、浑身散发着“救救我”气息的星期日。 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回逸尘身上,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算不上友善、充满了“逮到你了”意味的弧度。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看来——”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再次在流萤和知更鸟之间意味深长地扫过一个来回,最后定格在逸尘脸上。 “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所以,是有什么事吗?” 黑塔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说吧。” 逸尘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将终端从桌面拿起,对着投影中的黑塔示意了一下,又回头对餐桌边的三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随后,他也不等回应,便拿着终端快步走向蛋糕店后方。 全息投影中的黑塔人偶瞥了一眼他略显匆忙的背影,又扫过桌上表情各异的三人,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影像随着逸尘的移动而飘走,最后消失在通往店铺后区的转角。 圆桌旁,一时间只剩下甜品的香气。 星期日缓缓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对面还举着那勺巧克力、表情有点懵的流萤,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知更鸟,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片沉默。 “看来……是紧急的研究通讯。” “流萤小姐,你的熔岩核心……似乎要凉了。” 流萤“啊”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举着勺子,连忙放下,脸颊微微泛红。 “没、没关系……凉了也好吃。” 知更鸟拿起自己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逸尘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收回,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 “黑塔女士还真是风风火火呢。不过,能让她主动联系,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单纯地关心。 流萤也点了点头,小声附和。 “嗯……逸尘先生很忙的。” 对话似乎又回到了安全而客气的范畴。 星期日暗自松了口气,开始尝试将话题引向甜品本身、匹诺康尼近期的演出,或者其他无关痛痒的日常。 蛋糕店后部,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逸尘靠在一处凹陷的墙边,确保周围无人,才将终端投影的角度调整到只容自己观看。 “好了,这里没人。说吧,什么事能让伟大的黑塔女士亲自来电,还嫌弃我不是时候?” 黑塔人偶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声。 “首先,纠正一下,不是我亲自,是这具人偶。 其次,阮?梅找我了。” 逸尘眉梢微挑。 “阮?梅?她找你做什么?” “还能是什么事啊,伟大的【理想】星神大人。” 她说着,影像微微晃动,黑塔本体将正在发言的人偶肘开了些,接管了对话。 “总之,恭喜你。” 她语速偏快,像是想尽快跳过这个环节,但顿了一下,还是不太情愿地补完了句子。 “贺礼什么的我还没想好——反正你也不会在意这点时间吧。” 依然是教科书级别的傲娇。 “贺礼啊……” 逸尘拉长了语调,故意做出思考状。 “其实我还挺在意的。比如某个奇物,或者是某个天才……” “想得美。” 黑塔干脆地打断,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语气硬邦邦地补充。 “……等你回来再说。现在有更实际的问题。” 她稍稍正色,虽然那点不自在还没完全褪去。 “阮?梅那边,我替你暂时敷衍过去了。 她研究的领域确实和生命、意识乃至更高形态的转化相关,对星神这种存在的探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这次弄出这么大动静,她感兴趣很正常。” 黑塔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对命途与生命形态的理论有兴趣, 或者想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你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可以和她聊聊。 她的实验思路有时很跳脱,但洞见确实独特。 如果没兴趣,或者觉得麻烦,直接拒绝也没关系,我会处理后续。” 这番话说得算是相当客观,甚至带点维护意味。 “明白了,谢谢。” 逸尘点点头,笑容真诚了些。 “等我这边琐事处理完,回空间站再详谈。 翁法罗斯的资料,还有阮?梅的事,都到时候再说。” “哼,知道就好。别在甜品店泡太久,糖分摄入过量会影响思维敏捷度,就算你是星神也一样。” 黑塔最后扔下一句黑塔式关怀,然后,投影瞬间黯淡、消失。 通讯结束。 逸尘在安静的走廊里又站了几秒,回味着黑塔那番别扭的提醒和隐含的关心,轻轻摇了摇头,将终端收起。 他转身,准备返回那片甜蜜而微妙的战场。 刚走到走廊转角,就隐约听到前厅传来的,来自三月七的声音? 第6章 又一位踏出洞穴的囚徒 三月七不知何时已经加入了战局,正坐在流萤旁边空出的那个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碟看起来就甜度超标的七彩马卡龙,她一手拿着一个粉色的,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另一只手还不忘对走过来的逸尘用力挥舞。 “逸尘!这边这边!我和星可算找到组织啦!” 她含糊不清地喊着,嘴角还沾着糖霜。 星则站在她身后,抱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要把她脸都挡住的星空棉花糖。 星期日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升级。 “三月七,星,看看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好耶!星期日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三月七欢呼一声,立刻开始研究菜单,嘴里还念叨着。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星,你要不要试试这个?听起来超酷!” 星看了看三月七指的图片,又看了看流萤面前那碟类似的熔岩蛋糕,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嗯。还要宇宙大炒饭。” “甜品店怎么会有炒饭啊!” 知更鸟掩唇轻笑,看着瞬间变得热闹非凡的餐桌,对逸尘柔声道。 “看来我们的甜品小聚会,要变成列车组聚餐了。” 流萤也被三月七的欢快情绪感染,放松了不少,小声问。 “三月七小姐,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嘿嘿,我和星在那边逛忆泡饰品店,” 三月七吞下马卡龙,兴奋地比划。 “结果星突然说感应到这边有宝箱的气息!我们就顺着找过来啦!是不是很厉害?” 星点了点头,补充道。 “逸尘的气息,还有……蛋糕的味道。” 逸尘走回座位坐下,闻言失笑。 “我在你心里居然是和宝箱类似的存在吗。” 他看了一眼星怀里那个巨大的棉花糖。 “不过,你确定还能吃得下?” 星看了看棉花糖,又看了看桌上新点的甜品,沉思了两秒,然后郑重地将棉花糖递向逸尘。 “可以先寄存。吃完了再拿。” 众人:“……” 星期日扶额,知更鸟笑出了声,连流萤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逸尘接过那团蓬松得有些夸张的棉花糖,感觉像举着一小片云彩,无奈道。 “行,我先替你保管。不过要是化了可别怪我。” “不会,梦境的特产,稳定性很好。” 星一本正经地解释,然后安心地在加好的椅子上坐下。 随着三月七和星的加入,餐桌上的气氛彻底转向了列车组特有的、充满烟火气的欢腾。 三月七分享着逛街的趣闻,星偶尔冒出几句犀利的点评,星期日和知更鸟扮演着完美的倾听者和捧场者,流萤也逐渐放松,被带入这轻松的氛围中。 逸尘慢悠悠地吃着已经凉了的黑森林蛋糕,听着耳边的喧哗,看着伙伴们脸上真切的笑容,感受到一种平静的满足。 “对了对了!” 三月七忽然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蛋糕,看向逸尘,眼睛闪闪发亮。 “逸尘,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去那个翁法罗斯了?” 话题,终究还是被这个永远充满好奇的粉毛少女,拉回了即将展开的、新的冒险轨道上。 星也抬起头看向逸尘,手里的蛋糕暂停在嘴边。 知更鸟和星期日也投来关切的目光。流萤则微微坐直了身体。 逸尘放下叉子,迎着众人汇聚而来的视线,笑了笑。 “是啊,休息得差不多了,新的旅程……也该开始了。” 几日后,翁法罗斯内部。 列车降落的嗡鸣尚未完全消散,逸尘率先从车底走出。 “嗯,安全抵达。” 他确认了周围暂无即时威胁,回头看向车厢门内,准备招呼星出来。 “?” 星的肩膀上,正稳稳当当地坐着一个……粉色生物。 那东西大约只有三个拳头大小,通体覆盖着粉白色短绒毛,类似一个兔子。 此刻,它正闭着眼,身体随着星走动的节奏轻轻起伏,一小串透明的、带着细碎星光的“ZZZ”符号,正从它头顶慢悠悠地飘出来。 逸尘沉默了两秒,目光从那只莫名和谐的肩饰移到星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所以,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星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觉得肩膀上多出一个会打呼噜的生物有什么不对。、 “刚才,你出去拖着列车稳定下落轨道的时候。” 她指了指车厢内部。 “这只……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厢角落里。”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行为。 “我喂了她一点,随身带的姬子特制咖啡。” “然后,她就晕咖啡了。” 确定不是喂死了吗?! 逸尘看着那只在星肩头睡得正香、甚至发出极其细微“呼咪……”声的粉色生物,又看了看星那双写满“事实就是这样”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吧。 在列车迫降的混乱间隙,星用一口咖啡收服了一只来历不明的毛茸茸未知生物。 这很星穹列车。 这很星。 “……行吧。” 逸尘最终选择接受这个设定,他走近两步,谨慎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生物。 粉色生物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触碰,耳朵抖了抖,发出更响一点的“呼咪~”声,朝着星脖颈的方向又缩了缩,睡得更沉了。 “先带着吧。” 逸尘收回手,做出了判断。 “既然它出现在这里,或许和翁法罗斯有些关联。保持观察,注意异常。” 星点头。 “明白。” “那我们出发吧,开始开拓。” 片刻后,随着逸尘和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一道人影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个覆面系智械。 它——或者说,他——缓缓走向静静悬浮的星穹列车。 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在列车旁停下,抬起手,轻轻抚上车身。 覆面智械的手掌停顿了片刻,暗金纹路微微亮起,仿佛在读取、在品味。 “啊……” “伟大的【理想】之神,又一位踏出洞穴的囚徒。” “欢迎您,来到我这微不足道的试验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智械手上那些暗金纹路骤然明亮! 并非攻击性的强光,而是一种清澈、透彻的琉璃色光泽。 那是...【理想】的辉光。 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幻觉。 原地,已空无一物。 第7章 于至暗之中 另一边,逸尘与星穿行于废墟之中。 巨大的结构残骸像是被无形巨手揉捏后随意丢弃的玩具,以违反重力的姿态倾斜、交错,形成一道道昏暗而压抑的峡谷。 空气里漂浮着细密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能量衰变后的尘霭,在不知从何处渗透而来的、永恒黄昏般的光线下缓缓沉浮。 那只被粉白色生物,并没有一直赖在星的肩头。 它此刻正悬浮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半空中,慢悠悠地打着转,短小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咪,迷迷迷……” 那声音带着奇异的韵律,不像单纯的生物叫声,倒像是某种……有意识的引导? 逸尘停下脚步,观察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又转头看向身旁正一脸认真聆听的星。 结合之前这生物对咖啡的奇特反应,以及此刻它身上那极其微弱、却与这片环境隐隐共鸣的波动,他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星,” 他开口,语气带着探究, “你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吗?” 星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迷迷转圈的轨迹,回答道。 “她说,她叫迷迷。” 顿了顿,她似乎觉得信息量不够,又补充。 “她在带路。前面,有好吃的回忆。” “带路?回忆?” 逸尘眉梢微动,印证了心中的猜想。 他看着星,忽然问道。 “所以,星,你是什么时候开启了新的命途?” 星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纯粹的困惑。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指尖微光一闪,竟凭空凝聚出一支笔。 她拿着这支笔,有点笨拙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个隐形技能的学生。 “……不知道。” 她老实回答,看着手里的笔,又看看逸尘。 “我什么时候开的?又是什么命途?” 看着她这副难得迷糊的样子,逸尘忍不住低笑一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顺手把被她笔挠乱的几根呆毛按了下去。 “是【记忆】。” 他给出了答案,目光扫过那只悬浮的迷迷。 “大概是在匹诺康尼的时候,你深度介入太一之梦、频繁接触忆域,又亲眼见证了圣杯战争乃至新神诞生的庞大信息洪流……你的意识与【记忆】的命途产生了共鸣。 浮黎可能看了你一眼,或者只是命途本身的引力使然。 总之,恭喜你,这个小家伙,” 他指了指迷迷。 “就是伴随你【记忆】命途显现而生的忆灵。 算是命途对你这位新晋践行者的……贺礼?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星的眼睛随着逸尘的解释缓缓睁大,里面闪烁着恍然大悟、以及“原来如此还能这样”的光芒。 消化了几秒钟后,她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自得。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那只笔在她指尖转了个圈。 “原来如此,不愧是我。” 这副“我就知道我很厉害”的坦率样子,让逸尘摇头失笑。 刚想再调侃两句,他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远处废墟深处传来的、极其细微却连续的异常声响——不是风声,不是结构沉降,而是……能量碰撞的嗡鸣,以及某种重物击打的闷响。 战斗。 他神色一正,抬手轻轻拍了拍星的脑袋,示意她安静。 “好了,先别骄傲了。” “远处有些声响,有人在战斗。” 迷迷也停止了转圈,悬浮在星身边,发出轻轻的“咪?”声,脸转向同一个方向,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星立刻收敛了得意的神色,握紧了手里的忆灵笔(虽然不确定这笔在战斗中有何用处),双眼也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逸尘。 逸尘深吸一口翁法罗斯特有的、带着尘烬味的空气,对星点了点头。 “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能帮上忙的。” 星毫不犹豫地跟上,迷迷晃晃悠悠地飘在她身侧,粉白色的绒毛在昏黄光线下像一小团温暖的、会飞的云。 不远处,翁法罗斯扭曲的废墟架构之间,一道天然拱桥连接着两片相对平整的残骸平台。 桥下是深不见底的、翻涌着混沌色能量雾霭的虚空。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谨慎地行走在晶桥之上。 飞在前方的是个红发的小女孩,约莫人类孩童六七岁的模样,一头如火般的短发在无风的废墟环境中微微浮动。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频频回头看向身后。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白发如雪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白蓝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青年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正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小白,” 红发小女孩——缇宝——再次开口,声音清亮却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疑虑。 “你刚才真的看清楚了吗?那个……托举着庞大车厢、从那么高的地方硬生生稳住降落的男人,真的就是传说里的……救世主?” 被称作“小白”的白发青年——白厄——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晶桥另一端、隐约可见的星穹列车轮廓,眼神变得无比笃定,甚至染上了一丝难以自抑的激动。 “没错,缇宝老师,绝对是他。” 白厄的声音低沉而确信。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在黑夜里,但我绝不会看错——那样清晰、完美、仿佛自带光芒勾勒的……下颚线。” “您知道的,古老神谕里关于那位降临的最明显、最无可辩驳的特征描述,不就是……” 他顿了顿,与缇宝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无比认真地低语道: “——‘于至暗之中,依旧完美的下颚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正好走到桥的中段。 第8章 开户 异变陡生! 桥面两侧那些黯淡的晶体缝隙中,毫无征兆地涌出浓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这些物质迅速蠕动、凝聚,化作数个扭曲的、仅有大致人形轮廓的东西。 它们通体漆黑,表面不断泛起令人不适的涟漪,散发出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恶意——正是翁法罗斯废墟中游荡的常见威胁之一,黑潮衍生物。 “敌袭!” 白厄低喝一声,瞬间闪身挡在缇宝身前,右手已然握住剑柄。 缇宝悬浮的高度提升,双手虚抬。 未等他们出手—— “咻——!” “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以惊人的速度从侧前方的废墟阴影中疾射而来! 前面那道,包裹在略显狰狞、流淌着暗金色与猩红纹路的星核能量铠甲之中,手持一柄闪烁着不稳定灰芒的球棒,气势莽直,正是星! 后面那道,则简单得多,只是一袭寻常道袍,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定住周遭紊乱能量的奇特场域,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清晰无比——正是逸尘! 两人掠至桥头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星借着前冲之势,包裹着铠甲的右腿如同战斧般横扫而出,带起的劲风竟发出低沉的呼啸! 而逸尘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朝着黑潮怪物最密集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效。 仅仅是一个瞬间。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又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直接否定了其存在的根基,那七八个刚刚成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潮衍生物,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 便同时剧烈震颤、扭曲,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爆散成最原始的黑雾,然后被桥上不知何时掠过的、一缕极淡的琉璃色微风吹散,消弭于无形。 从出现到被抹除,不过弹指。 晶桥上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卷动着细微的晶尘。 白厄的剑,才刚刚出鞘三寸。 两人僵在原地,保持着迎敌的姿势,瞳孔却紧缩着,震撼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桥面,以及那两位如同路过般轻松解决了威胁的不速之客。 星身上的星核铠甲如潮水般褪去,恢复成常服,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桥上的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逸尘则脚步未停,径直走上了晶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仍在震惊中的白厄和缇宝,最终落在白厄那仅仅出鞘三寸、寒光凛冽的剑刃上。 就在白厄因这目光而下意识想要完全拔剑的刹那—— 一只修长、稳定、带着恰到好处温度的手,轻轻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 白厄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逸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侧,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那抹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琉璃色流光。 “别激动,两位。” 逸尘开口,声音平稳舒缓,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他松开按住白厄手腕的手,对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缇宝也微微一笑。 “我们只不过是想问路。” “顺便,听听你们提到的……传说。” 白厄和缇宝沉默了片刻。 他们看着逸尘——这个刚刚以近乎抹消的方式清理掉黑潮怪物、此刻却语气平和说着“只是想问路”的男人。 尤其是白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滑向对方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轮廓清晰的下颌线条,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最终,是白厄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神谕重点特征上移开,对上逸尘那双琉璃色的、带着温和询问意味的眼眸,深吸一口气。 “请问……是来自理想国的逸尘先生吗?” 逸尘:“……?” 他只是来问路结果被开户了? 翁法罗斯流行开户式社交吗? 不对。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的户籍,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也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查阅。 即便是黑塔想开他也需要不少时间。 除非…… 逸尘双眼微眯,他脸上那副温和问路的表情并未改变,但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凝实了一分,仿佛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 是赞达尔干的。 第一天才,【博识尊】的创造者,亲手开辟【智识】命途,站立于宇宙知识顶点的存在。 他在翁法罗斯的研究不知持续了多少岁月,在这里经营、布局到什么程度,无人知晓。 如果他有意在翁法罗斯的某些土著或观测者中植入关于逸尘的特定信息。 逸尘绝不会小看赞达尔。 即便是在他如今已踏足星神领域、开辟自身命途的当下,面对这位以智慧闻名寰宇的智识之父,他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因为赞达尔所求的,往往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远和复杂得多。 “理想国……” 逸尘轻声重复,目光平静地回视白厄,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语气平和地反问。 “为什么这么问?你们在等的,是一位来自理想国的逸尘先生?” 缇宝此时也飘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逸尘,尤其是他的脸,小脸上的严肃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某种“核对清单”般的神色取代。 她没有直接回答逸尘的问题,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背诵: “‘于废墟中降临,携变革之光,其容耀于至暗,其行践于理想……” 她背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逸尘,眼神亮晶晶的。 “后面还有好多,但完美下颚线是辨识度最高的一条!我们刚才远远看到了,真的很符合!” 星在旁边听着,眨了眨眼,看向逸尘的下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逸尘投去一个“他们说得对”的眼神。 逸尘:“……” 他默默地将脸转向白厄和缇宝,决定暂时忽略自家这位在某些方面异常耿直的同伴。 “总之,逸尘先生,” 白厄似乎也意识到刚才那段关于下颚线神谕的讨论让气氛有点跑偏,他连忙正色,语气恳切地重申。 “请您信任我们,我们是好人来着。” 说完,他可能觉得好人这个词有点过于朴素且缺乏说服力,又赶紧补充自我介绍。 “我是白厄,这位是缇宝老师。” 他指了指身旁悬浮的红发女孩。 缇宝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小脸上努力做出可靠的表情。 逸尘看着眼前这两位——一位是眼神清澈、态度恳切到甚至有点笨拙的白发青年,一位是外表年幼却气质沉稳、被称为老师的红发女孩——心中快速评估着。 结合过往观测经验以及自身感觉,白厄和缇宝身上并未传来明确的恶意或危险的因果纠缠。 相反,一种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伙伴或同行者的可能性微光,隐约萦绕在他们与自己的连线之间。 当然,这份感应绝非绝对,尤其是在赞达尔可能插手布局的翁法罗斯。 但至少目前来看,接触和获取信息是必要的。 “我是逸尘,这位是星和迷迷。” 星配合地举起手,简短地嗨了一声,肩头的迷迷也同步发出“咪!”的叫声,算是打了招呼。 “总之,” 逸尘将话题拉回正轨,目光扫过四周荒芜诡异的废墟。 “先带我们去你们的城市——或者聚集地吧。顺便,路上可以和我说说,你们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 他提出这个要求,既是获取情报的必要,也是一种试探。 通过了解本地居民的生存状态、对黑潮的认知、以及他们对理想国传说的具体内容,或许能反推出赞达尔在此地布局的更多细节。 更重要的是,逸尘心中始终萦绕着另一个更深的隐忧。 关于帝皇三世究竟如何诞生,其根源与触发条件是什么…… 第9章 此子有大帝之姿 片刻后,四人一迷抵达了所谓的奥赫玛。 途中,通过白厄和缇宝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逸尘已经大致拼凑出了翁法罗斯这个世界的背景脉络。 在极其古老的年代,这里曾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其基石是十二尊被称为泰坦的宏伟存在。 而黄金裔,是拥有特殊资质或使命的族群。 他们的核心目标,是获取深藏在每尊泰坦体内的火种。 集齐所有火种,启动再创世的伟力,或许能净化污染、修复世界,甚至达成更不可思议的升华。 然而,黑潮的降临打断了一切。 这种充满侵蚀与虚无力量的东西,污染大地、腐化生灵、侵蚀建筑,甚至能令强大的泰坦陷入狂乱或沉寂。 黄金裔的再创世伟业因此停滞,文明崩解,世界沦为如今的破碎模样。 幸存者们在废墟中挣扎求存,对抗黑潮,同时或许仍未完全放弃对火种与再创世的渺茫希望。 白厄在讲述这些时,眼中不时闪过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修复世界、让一切重回正轨的深切渴望。 尤其是在提到再创世的可能性时,那种混合着憧憬与责任感的微光,让逸尘颇为留意。 因此,当白厄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敬意,询问起理想国究竟是什么样子、那里的人们如何生活、又如何看待错误与修复时,逸尘回答得相当耐心而详细。 他直接把《理想国纪录片》发给白厄了。 白厄看的极为认真。 逸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纯净而炽热的灵魂,与【理想】命途所呼唤的那种愿世界美好、并愿为之付诸行动的意志,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白厄身上有种未被磨灭的、近乎本能的守护者与救世主的特质。 他不介意培养这个青年。在这片被暗藏帝皇三世危机的土地上,一颗坚定向善、且与【理想】共鸣的种子,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变量之一。 当然,一切需要顺势而为,潜移默化。 “……所以,理想并非要求人人成为圣人,” 逸尘最后总结道,目光温和地看着白厄。 “无论其起点多么渺小,只要你愿意付出,那就能做到。” 白厄重重地点头,眼中光芒更盛,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组织不起足够分量的语言。 就在这时,众人已穿过奥赫玛的拱门屏障。 内部的景象更加清晰。 街道不算宽阔,但整洁有序。 行人不多,大多衣着简朴实用。 星一进城,目光就开始自动扫描,很快锁定了几处疑似公共垃圾堆放点或资源回收站的位置。 迷迷似乎也对这座鲜活的城市感到好奇,从星的肩头飘起一点,像是在记录什么。 缇宝则拉了拉白厄的衣袖,小声道。 “小白,先带逸尘先生和小灰去见阿雅吧。” 白厄回过神来,连忙对逸尘道。 “逸尘先生,我们先去见一下刚才说过的阿格莱雅女士吧。她是庇护奥赫玛的浪漫半神。 很多关于古老传说和外来者的事务,都需要先经过她的首肯或指引。” “好。” 逸尘点头表示同意,刚才在来的路上白厄已经和他聊了许多关于奥赫玛的事了。 星站在一旁,眼睛眨了眨,看向逸尘,直接问道。 “我也要去吗?” 没等逸尘回答,飘在星身边的缇宝已经凑了过来,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调皮的笑容,她绕着星飞了半圈,用哄小朋友般的语气说道。 “小灰~你可以先不用去哦。阿格莱雅那边有时候规矩比较多,聊的事情也可能有点闷。 不如……你陪我们和迷迷在这附近玩一会儿?我知道几个地方,很有意思的!” 她说着,还对星肩头的迷迷眨了眨眼。 迷迷似乎听懂了,“咪!”地叫了一声,在星脸颊旁欢快地蹭了蹭,表示赞同。 星看了看缇宝,又看了看迷迷,最后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逸尘。 逸尘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缇宝的用意。 这是把星当成和他一起来玩的小孩了。 “去吧,星。” 逸尘对星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你先跟着缇宝在这附近开拓着。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星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任务理解”的光芒。 她不再犹豫,对着逸尘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转向缇宝。 “好。缇宝,迷迷,我们去玩吧。” “芜湖~!” 缇宝开心地轻呼一声,在空中转了个圈。 “跟我们来,小灰!”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快地朝街道另一侧飘去。 星毫不犹豫地迈步跟上,步伐平稳却带着某种目标明确的轻快。 迷迷飘在她身侧,粉白的绒毛在奥赫玛相对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第10章 阿格莱雅 目送着那二人一迷的组合消失在街道拐角,逸尘收回目光,看向白厄。 “那么,白厄,带路吧。去见见这位浪漫半神阿格莱雅女士。” 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准备会客的弧度。 正好,他也想从这位本土的半神口中,套一套关于赞达尔、关于理想国传说、以及关于翁法罗斯更深层秘密的情报。 白厄恭敬地颔首。 “是,逸尘先生,请随我来。” 两人转向另一条更为整洁、两侧甚至点缀着一些发光晶石雕琢的简易花卉的街道,朝着奥赫玛的中心澡堂区域走去。 逸尘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城市的内里。 白厄在前方引路,脚步沉稳,但逸尘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白发青年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好奇,悄悄瞥向自己的侧脸方向——准确说,是下颌区域。 一次,两次……在穿过第三条点缀着晶石花卉的小巷时,逸尘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白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白厄,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一路看了不下十次了。” “啊?我、我……” 白厄像是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的学生,整个人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张了张嘴,视线飘忽了一下,最终在对上逸尘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破罐子破摔般脱口而出: “额……逸尘先生,我、我就是想问问……您的下颚线……是做过什么特殊训练吗?还是有什么……保养秘诀?” 话一出口,白厄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啊,他在问什么?!在引领传说中可能拯救世界的理想国之子去见阿格莱雅女士的路上,他居然在纠结对方的下巴线条?! 这让他感到羞耻和无措! 但是……但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男人能拒绝一条清晰完美的下颚线! 尤其是当这条下颚线还和“神谕”、“救世主”挂钩的时候! 这不仅仅是审美问题,这简直是……是学术问题! 对,学术探讨! 逸尘:“……”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位从可靠向导瞬间变成纠结大男孩的白厄,额角仿佛有看不见的黑线滑下,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流汗。 这翁法罗斯的风土人情,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默然两秒,逸尘抬手,略显无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认真回答这个离谱又真诚的问题。 毕竟,这也算某种程度的因材施教和拉近距离? “……其实,”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讨论正事。 “是有一些方法,可以让下颌线条更清晰、更紧致一些。” 他看到白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又补充道。 “但是,白厄,听好了——这些方法最多只能帮助勾勒和维持,让线条‘清晰’一些。 至于最终是否称得上‘完美’……” 逸尘顿了顿,目光略带深意地扫过白厄那张其实轮廓分明、只是稍显青涩和紧绷的脸庞。 “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先天骨骼结构和肌肉附着的基础,也就是……天赋。” 他看着白厄微微睁大的眼睛。 “而你的天赋基础,其实相当不错。只是可能长期处于战斗和戒备状态,下颌肌肉习惯性紧绷,反而让线条显得有点僵直。放松些,也许效果会更好。” 白厄呆呆地听着,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下巴,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感知它的轮廓。 逸尘先生……居然真的回答了! 还给出了专业建议! 甚至肯定了他的天赋! 一股混合着感动、羞愧(为自己问出这么傻的问题)和莫名振奋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我明白了!谢谢逸尘先生指点!” 他郑重地说道,随即立刻转身,步伐比之前更加有力。 “请这边走!马上就到了!” 逸尘看着他那副“得到了珍贵知识于是干劲满满”的背影,再次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算了,至少证明了这年轻人心思单纯,求知欲旺盛,而且……挺救世主的。 他迈步跟上,将这段关于下颌线的奇妙插曲暂时抛诸脑后。 片刻后,黄金裔专属澡堂,那位浪漫半神阿格莱雅,此刻正浸泡在池水之中。 她背对着入口,发梢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水池只没到她的肩部,露出线条优美、肤色如同上等珍珠般的颈背。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美丽却缺乏鲜活气息的脸庞。 五官精致得仿佛由最苛刻的艺术家精心雕琢,每一处比例都接近完美。 然而,那双绿宝石色的眼眸,却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散不去的薄雾,目光涣散而无神,倒映着池水的粼光,却映不出任何来访者的影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被打扰的不悦,也无对访客的好奇,只有一片空茫的宁静,近乎非人的淡漠。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正朝她走来的逸尘身上。 阿格莱雅那双无神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睁大了一丝。 涣散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聚焦,从逸尘的脸庞,缓慢地扫过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多么完美的黄金比例身体。 肩膀的宽度,腰线的收束,四肢的长度与肌肉流畅的起伏……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宇宙尺度的精心计算,和谐、均衡,蕴含着静止的力量感。 多么完美的下颚线。 清晰、利落、转折恰到好处,从侧面看去,如同大师笔下最自信的一笔勾勒,为整张沉静的面容注入一丝不容忽视的、属于定义本身的锐气。 阿格莱雅感觉自己那几乎被冰封的内心深处,某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角落,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羽毛搔刮般的……痒意。 并非情欲,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偏执的……创作欲。 身为曾为黄金裔缝制华服的专业裁缝,她那颗几乎快要停止跳动的创作之心,此刻竟蠢蠢欲动起来。 ——想给他做一套衣服。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 一套配得上这具身体、这张脸、以及那双深邃琉璃色眼眸的衣服。 用什么材质?什么色彩?何种纹样? 剪裁该如何突出那些完美的线条,又该如何与那份内敛却磅礴的气质相得益彰? “阿格莱雅女士,” 白厄的声音打破了浴池的静谧,也打断了阿格莱雅无声的审视。 “这位就是逸尘先生。” 逸尘向前一步,从容地站在池边适当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迎向阿格莱雅那逐渐凝聚、却依旧缺乏人味的注视。 “你好,阿格莱雅女士。” 在开口问候的同时,逸尘的感知已经扫过这位浪漫半神。 外表的美貌与近乎凝固的神性威严之下,他看到的,是一种令人蹙眉的严重失衡。 神性过于炽盛、庞大,如同燃烧的恒星,几乎将她体内属于人的部分——那些鲜活的情绪、柔软的牵挂、乃至基本的自我认知——挤压到了濒临熄灭的边缘。 她的存在像是一件精美却空洞的容器,失去了容器本身应有的温度与记忆。 有些过于失衡了呢。 逸尘心中暗忖。 这位半神,正处于一种危险的临界状态。 再这样下去,残存的人性火花彻底湮灭,她或许会真正变成一道行走的、失去所有变通与共情,甚至可能沦为某种偏执而危险的存在。 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还能不能有效调用【均衡】的权能,稍微拨动一下她体内的天平? 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争取一些时间也好。 毕竟,一位人性尚存的半神,远比一个纯粹的概念化身,更适合沟通与合作。 第11章 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泡水里? 阿格莱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逸尘思虑。 她缓缓从水中站起身。 “白厄,你先回去吧,我来和逸尘先生详谈。” 白厄似乎对阿格莱雅的要求毫不意外。 “是,阿格莱雅女士。逸尘先生,我就在外等候。”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黄金裔浴池内只剩下逸尘与从水中完全站起的阿格莱雅。淡金色的雾气愈发氤氲,模糊了某些边界。 她用那双空茫碧眸看着逸尘,然后,伸手指了指雾气缭绕的浴池。 一个无声的邀请。 逸尘看着那池活水,又看了看阿格莱雅坦然或者说,空洞的神情,难得地愣了一下。 所以……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泡水里? 这大概是他踏足翁法罗斯以来,产生的第一个纯粹基于日常生活逻辑的疑问。 与黑潮的威胁、赞达尔的谋划、帝皇三世的阴影相比,这个问题微小得近乎可笑,却在此刻无比真实。 沉默片刻。 他快速权衡着。 拒绝可能被视为不信任或失礼,影响后续情报获取。 接受……似乎除了衣物浸湿并无实质损失,对方的状态也明显缺乏世俗意义上的暧昧意图。 更像是一种……古怪的仪式感,或者半神难以理解的行为逻辑。 “……客随主便。” 逸尘最终平静地吐出四个字,然后便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外袍,步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腰际,道袍下摆浸水后变得沉重,贴附在腿上。 阿格莱雅看着他入水,也重新步入池中,朝着逸尘靠近。 两人在水波中相对,距离不远不近。 接着,阿格莱雅朝着逸尘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指尖,一缕金丝浮现。 丝线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般,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则轻盈地飘向逸尘。 “逸尘先生,” 她顿了顿,金色丝线在逸尘胸前咫尺处悬浮。 “我们之间,可以再坦诚些。您……介意吗?” 她的询问很直接,没有迂回,也没有强迫,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 逸尘看着那根金丝,沉默片刻,这种级别的力量好像做不到和他坦诚的级别,不过,可以适当放开些心绪。 正好,他也想借此机会,稍微拨动一下她那严重失衡的天平。 而适当的坦诚,可能是建立连接的开始。 “可以。” 逸尘缓缓点头,声音沉稳。 “但请注意尺度,阿格莱雅女士。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不容触碰的底线。” 这是同意,也是警告。 不然再出现黑天鹅那样的事可就不好了。 阿格莱雅似乎理解警告的部分,她只是轻轻颔首,指尖微动。 那根金丝如同得到许可,轻柔地向前一探,缠绕住逸尘的指尖。 连接,建立了。 下一刻,阿格莱雅那双原本空洞涣散的金色眼眸,骤然漾开了一圈圈难以置信的涟漪。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那总是笼罩着淡漠薄雾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震动。 金丝传递而来的,并非她预想中可能存在的警惕、算计、或身为救世主的沉重负担。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基底的东西——一片广袤而坚韧的内心图景。 她看到了对破碎世界的悲悯,如同静水深流,不张扬却无处不在。 看到了对同行者的珍视与守护意愿,如同星轨交织,坚定而温暖。 看到了对可能性本身的无限信心,如同初生朝阳,穿透一切迷雾。 没有神性的高傲,没有宿命的怨怼,只有一种扎根于现实土壤、却始终仰望星空的……赤忱。 如此明亮,如此温暖,如此……重。 不是重量,而是质量的重。 这份赤忱的密度,超出了她漫长生命中见证过的绝大多数灵魂,包括许多被誉为英雄或圣徒的存在。 它不因力量强弱而增减,仿佛是其存在本身自带的属性。 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救世主吗? 阿格莱雅那几乎被神性冰封的思维,艰难地转动着这个念头。 她残存的人性部分,那属于裁缝阿格莱雅而非半神阿格莱雅的一小簇火花,在这份赤忱之光的映照下,竟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悸动。 就像在永恒寒冬的废墟里,突然触碰到了一枚依然散发着余温的、来自盛夏的卵石。 第12章 关于来古士的调查 与此同时,逸尘也通过这浅层的连接,感知到了阿格莱雅那庞杂意识中的剧烈波动。 就是现在。 逸尘心念微动,体内那缕本就蛰伏待发的【均衡】权能气息,是化作一丝清凉如晨露的波动,顺着金丝搭建的桥梁,极其轻柔地滴落在阿格莱雅那严重失衡的天平之上。 没有强行压制炽盛的神性,也没有刻意滋养微弱的人性。 这缕【均衡】之力所做的,仅仅是极其短暂地、在概念层面强调了平衡本身的存在。 对阿格莱雅而言,这感觉奇妙而突兀。 就好像在永恒单调的金色圣歌中,突然插入了一个清澈、简短、却不容忽视的休止符。 那咆哮的神性之风为之一滞,而那簇颤抖的人性火花,却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允许存在的底气,猛地明亮了一瞬! 阿格莱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娇喘。 在那刹那,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清晰地映出了逸尘沉静的面容,以及……一丝属于阿格莱雅本人的、茫然而震撼的神色。 连接依旧存在,金丝微光流转。 但庭园中的氛围,已然不同。 阿格莱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只操控金丝的手。 金丝并未断裂,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柔顺地蜷缩回她的指尖,没入皮肤。 她依旧浸泡在池水中,金色的长发漂浮,却不再是最初那具完美而空洞的神像。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虽然眼神中的清明又在迅速被神性的薄雾重新覆盖,但那一闪而逝的人的痕迹,已经留下了烙印。 她看着逸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那种依旧空灵、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温度的语调,轻声开口: “……我看到了。” “您的内心……很美。” “比您的身体……更美。”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有点性骚扰了吧! 逸尘的思绪在金丝断开后的第一时间,于内心最表层的安全区无声地翻滚了一下。 饶是他见多识广,面对一位刚建立心灵连接、神志状态还不怎么稳定的半神,用如此空灵又认真的语气评价自己内心比身体更美,这种跨越了常规社交尺度的赞美,还是让他感到了片刻的……无言以对。 尤其是配合当前共浴的诡异场景,以及对方那副完全意识不到问题所在的、纯粹探究的神情。 逸尘面上不显,琉璃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但唯有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 阿格莱雅似乎终于从那种被赤忱与均衡冲击后的余韵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看着逸尘毫无波动的脸,空茫的碧眸眨了眨。 自己的话,或许……让对方感到困扰了? 于是,阿格莱雅那几乎不做表情的脸上,努力地、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生涩却意外柔和的微笑。 这个微笑冲淡了她眼中不少神性的冰冷,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人的笨拙诚意。 “逸尘先生,方才的言辞,若有不妥,并非本意。作为赔礼……”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逸尘浸湿的道袍下隐约的身体轮廓,以及那张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无可挑剔的脸,属于裁缝的灵魂之火又开始稳定地燃烧起来,这次更加专注,更加专业。 “……请允许我,为您制衣,可好?” 逸尘看着她眼中那重新变得纯粹、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光芒,心中的那点微妙尴尬消散了。 沉默被打破。 逸尘终于也微微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接受了歉意与好意的、坦然的弧度。 “既然如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贴在身上并不舒服的道袍,再抬头时,眼中带着一丝调侃。 “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正好,这身衣服也该换换了。” “不过,阿格莱雅女士,制衣之事可以稍后。现在,能否先为我解答一些疑惑?” 逸尘说着,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温暖的琉璃色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在空中交织、塑形,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全息影像。 正是他之前观测到赞达尔的模样。 “我想打听这个人。” 逸尘的视线落在影像上,琉璃色的眼眸微凝。 “或者说,这个存在。” 阿格莱雅转过身,注视着那琉璃光芒构筑的智械影像。 庭园中只有池水轻漾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奥赫玛城市隐约传来的、被屏障过滤后的模糊嘈杂。 片刻后,阿格莱雅终于开口。 “此人……名为来古士。” “自称为神礼观众。在千年前的一次战争中便死去了。” 逸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来古士?不是赞达尔?还死了? 这怎么可能? 阿格莱雅注意到了逸尘眉间那道细微的折痕。 这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出现任何不和谐的纹路,都如同无瑕水晶上的一道裂痕,格外刺眼。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向前靠近了半步,抬起那只未披金丝、指尖莹润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逸尘的眉宇之间,似乎想要用手指将那蹙起的眉头轻轻抚平。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逸尘的皮肤—— 一只手在半途截住了她的手腕。 逸尘抓住了阿格莱雅的手。 动作快而精准,却并不粗暴,只是稳稳地阻止了她的触碰。 “阿格莱雅女士,你这是?”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与温度,让阿格莱雅从那种纯粹的冲动中清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对上逸尘沉静的视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逾越常规的社交边界。 她没有试图抽回手,只是任由逸尘握着,用那依旧平直、却放缓了些许的语调回答道: “啊,逸尘先生……抱歉。” “我只是……见不得完美的形式出现瑕疵。您皱眉的样子……虽然别有深思的韵味,但终究破坏了面部线条的绝对和谐。” 她非常诚实地道出了动机,随即话锋一转,回到了更实际、也更安全的话题: “我们先去量体吧。制衣需要精确的数据。”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逸尘依旧微蹙的眉头,补充道。 “至于来古士的事……请您不必过于忧心。我会利用我的渠道,在奥赫玛和更远的遗民聚落中帮您打听。任何关于神礼观众重现的蛛丝马迹,我都会留意。” 她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不仅仅是出于礼貌或对“救世主”的义务,似乎也夹杂着一点……对刚才唐突行为的补偿,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对这份赤忱之心的维护意愿。 逸尘听着她这番直白到有些好笑,却又透露出帮忙诚意的解释,眉间的蹙起终于缓缓松开了。 他松开了握着阿格莱雅手腕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浅笑。 “原来如此。那么,有劳你了,阿格莱雅女士。” “关于来古士的调查,还请务必谨慎。” 第13章 审美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收回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逸尘手掌的温度——一种不同于池水暖意、更接近生命本身的温热,让她那几乎被神性冰封的神经末梢,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反馈。她将这感觉归入“待分析的数据”范畴,转身,再次引路。 “请随我来。” 两人离开那由丝线与光影构成的“织言之间”,沿着来时的路径回返。穿过垂挂晶石的廊道,淡金色的雾气逐渐稀薄,空气中属于庭园特有的清雅香气,也慢慢被奥赫玛城市更混杂、更“生猛”的气息所取代。 很快,他们回到了最初那个氤氲着淡金色雾气的中央大浴池边。池水依旧泛着粼光,只是之前那份绝对静谧已被打破——白厄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池边不远处,似乎正望着庭园入口的方向,背影带着明显的等待姿态。 听到脚步声,白厄立刻转身。看到逸尘和阿格莱雅一前一后出现,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啊,逸尘先生,阿格莱雅女士,你们终于出来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注意到逸尘的道袍依旧有些湿漉的痕迹,而阿格莱雅则已换上了那身轻薄如雾的金色长袍,气质较之前少了几分空洞的威慑,多了几分沉静。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似乎还不错,便试探着问:“事情……谈得顺利吗?”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用她那平直的语调宣布道:“我已应允,为逸尘先生制作一身衣物。用星泪绢与韧晶丝,以黄昏金为底,拂晓银勾勒。”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逸尘,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开始了裁剪计算。 “制衣?”白厄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恍然和理解的神色。阿格莱雅女士主动提出为人制衣,这在其漫长的“半神”生涯中,是极其罕见且意义特殊的事情。这通常意味着她认可对方,甚至带着某种程度的……敬意或补偿。看来逸尘先生与她的会面,确实达成了某种积极的共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促狭、又带着十足真诚支持意味的笑容,右手抬起,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种与奥赫玛环境适配的、带有晶石镶嵌的简陋装置)微微一亮。 只见一道微弱的、带着点数据干扰效果的全息投影,从终端上方射向逸尘面前。投影迅速成型,并非什么复杂的影像,而是一件……衣服的虚拟三维模型。 那是一件风格相当……醒目(或者说扎眼)的长外套。整体以亮黄色为基底,上面分布着不规则但颇具动感的紫色闪电状纹路,衣领和袖口处还虚拟出了夸张的毛边装饰。款式介于古典骑士礼服与未来主义战袍之间,充满了某种“我觉得超酷但一般人不敢穿”的青少年审美气息。 模型旁边,还有一个由光影构成的、极其标准且闪着金光的“大拇指”点赞表情,悬浮在侧,不断上下晃动。 白厄对着逸尘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帅!” 逸尘:“……” 这绝对不帅吧! 然而,没等逸尘开口,一旁的阿格莱雅已经微微蹙起了眉——这对她那张几乎不做表情的脸而言,已是相当明显的情绪表达。她那双刚刚恢复了几分空茫的金眸,此刻锐利地投向白厄,以及他手腕上尚未完全熄灭的终端投影。 “白厄。”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美学权威”的冰冷审视,“你终端里储存的,就是这些所谓的‘黄紫色’……视觉噪声吗?” 白厄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凝固,像被按了暂停键。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那还未完全消散的虚拟模型残留光影,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近乎“痛心疾首”的意味(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平): “色彩对比毫无过渡与层次,黄色饱和度刺目,紫色明度浑浊,两者搭配不仅未能互补,反而相互吞噬,显得廉价且躁动。闪电纹路的设计毫无自然韵律,僵硬如同拙劣的儿童涂鸦,破坏了服装应有的流动感与人体工学考量。至于那毛边装饰……更是对‘装饰’本质的误解,冗杂且无意义。” 她每说一句,白厄的脑袋就下意识地往下低一点。 “身为奥赫玛的引路者,黄金裔血脉的传承者,你的审美品位竟被这种……东西污染。” 阿格莱雅微微摇头,那姿态仿佛一位大师看到了珍贵的玉料被拙劣的工匠凿出了歪斜的第一刀,“若你今后,再向我或逸尘先生展示、推荐乃至私下欣赏这类严重违背基础形式美与色彩和谐法则的所谓‘设计’……” 她顿了顿,金眸锁定白厄,一字一句地宣布: “那我便真的要抽出时间,好好、彻底地修正你的审美了。从最基本的色环认知开始,到材质肌理感知,再到比例与韵律的终极法则……我相信,连续三千个标准时的沉浸式美学矫正课程,应该能起到一些作用。” 白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被关在满是色卡、布料样本和几何石膏体的房间里,耳边循环播放着阿格莱雅女士平直却魔音灌脑的美学讲解,永无止境…… “我、我错了!阿格莱雅女士!”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那惹祸的终端一把塞回了怀里最深的暗袋,恨不得再按上七八道密码锁,脸上写满了后怕与真诚的悔过,“我这就删!立刻!马上!保证以后只看经典款!不,我以后只相信您的眼光!绝对!” 看着白厄这副吓得差点灵魂出窍的模样,逸尘原本想调侃的话也咽了回去,转而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被一位偏执于完美的“半神”裁缝盯上审美教育,这惩罚确实比直面一小队黑潮还要可怕。 阿格莱雅见白厄认错态度“尚可”,周身那股冰冷的美学审判气息才稍稍收敛。她不再看白厄,转向逸尘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让您见笑了,逸尘先生。基础美育的缺失,是破碎时代的遗憾之一。” 她似乎真的将此视为一个严肃的社会问题,“那么,若无其他干扰,我们这就前往‘织言之间’开始测量?守秘人阁下,已在晶塔静候多时了。” 最后一句,提醒着他们此行的核心目的。 逸尘点了点头,顺便给了白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白厄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赶紧小跑到前面引路,这次目不斜视,脚步规矩,俨然一副“我已深刻反省重新做人”的标准姿态。 第14章 太美丽了奥赫玛! 见阿格莱雅不在计较审美相关的问题,白厄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赶紧小跑到前面引路。 “逸尘先生请先和我来,我带你去住处。” 片刻后,两人来到一栋位于奥赫玛内环的一个浴池旁的屋子。 门楣上刻着简单的欢迎纹样,看得出是专门为外来贵客准备的居所。 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三月,我们已经安全抵达翁法罗斯!” 星的声音难得带着几分雀跃,她正举着终端,全息投影里跳出三月七那张写满好奇的脸。 画面有些微的延迟,但通讯质量意外地稳定。 天才三人组早在出发前就准备了好几套通讯方案,看来至少有一组设备成功运作了。 “太美丽了奥赫玛!” 三月七的惊叹声几乎要穿透投影,她在列车观景车厢里,身后隐约可见黑塔的身影。 “这建筑风格好特别!星你转一下镜头让我看看那个穹顶!” 三月七继续说着。 星听话地转动终端,迷迷从她肩头飘起来,凑到镜头前“咪”了一声,把三月七逗得咯咯笑。 “迷迷真的好可爱,好想揉揉它!” 缇宝悬浮在星身侧,刚刚星已经介绍过两边。 缇宝更好奇观景车厢后透露出的星空。 逸尘和白厄走进来时,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 “逸尘。” 她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镜头对准门口的方向。 “三月,逸尘回来了。” “逸尘!” 三月七的声调拔高了八度,因为黑塔顺手拿走了她的终端。 “嗨,逸尘。” “你没事吧?那边危不危险?找到赞达尔了吗?翁法罗斯现在是什么情况?” 逸尘嘴角微微抽动,抬手按了按额角。 “黑塔,我们才分开不到一天。” “一天也很久了好不好!你上次说去看看情况然后就搞出了星神级的大场面!这次我得盯着点!” 逸尘沉默了一秒,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白厄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目光在逸尘和投影里的尖帽子女士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某种微妙的敬畏。 连同伴都这么说了,看来逸尘先生搞出大场面的能力是公认的。 “白厄也来了。” 星把镜头转向白厄,算是介绍。 “嗨、嗨!” 白厄有些局促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挤出礼貌的笑容。 黑塔自来熟地挥了挥手。 “你好呀!是本地人啊!麻烦你多看着逸尘了。” “哪里哪里……是逸尘先生照顾我们才对。” 白厄连忙摆手,姿态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什么长辈似的。 缇宝飘过来,拉了拉白厄的衣角。 “小白,你带逸尘先生看过住处了吗?要不要先让人家休息一下?” “啊,对!” 白厄感激的看了一眼缇宝,知道缇宝是为了让他暂时逃离这尴尬的场面。 “逸尘先生,您的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星的房间在隔壁。被褥和日常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虽然可能比不上星穹列车的配置……” “已经很好了。” 逸尘打断他的客套,语气温和。 “有心了,白厄。” 白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个被夸奖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星见状,对着黑塔说了句“晚点再聊”便挂断了通讯。 迷迷飞回她肩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咪~”。 白厄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逸尘先生,我先带您看看……住处的环境?” 他明显在拖延,或者说,在寻找合适的开口时机。 逸尘将他的踌躇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 窗外,那座背负着巨大岩石的宏伟雕像在黄昏般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剪影。 逸尘的脚步停在了窗前。 他眯起眼睛,琉璃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这石像的状态... 有意思。 那尊雕像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合金与晶石混合铸成,形态是一个巨人正屈膝托举,肩背上压着一块几乎与身体等大的巨石。 巨人的面容被风化侵蚀得有些模糊,但那绷紧的肌肉线条、微微弯曲的脊背、以及巨石边缘隐约可见的裂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沉重的叙事。 不是征服,而是背负。 不是胜利,而是坚持。 “白厄,那就是【负世】的泰坦?” 逸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厄走到他身侧,目光也落在那尊雕像上,神情变得肃穆。 “没错,逸尘先生。那就是【负世】泰坦——刻法勒。” “传说在创世之初,是刻法勒背负起天空与大地,防止它们重新合为一体。 后来黑潮降临,泰坦们相继陷入疯狂或沉寂,唯有刻法勒……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直到力竭石化。” 白厄顿了顿,目光垂下。 “它的火种,至今仍在这具石躯之内。” 逸尘没有立刻回应。 他注视着刻法勒的雕像,目光仿佛穿透了岩石与金属的阻隔,探向那尊泰坦体内可能残留的某种东西。 过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白厄。 白厄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拧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结,目光在刻法勒雕像和逸尘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怎么了?你这幅踌躇的模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逸尘看着白厄这幅模样,大概也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 但逸尘不能提前开口,他要循循善诱的引导白厄。 “逸尘先生,” 白厄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关于【负世】泰坦刻法勒的火种……黄金裔的使命,是集齐十二火种,启动再创世。” “我知道。” 逸尘靠在窗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之前说过。” “夺取刻法勒火种的职责……” 白厄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犹豫都压下去。 “这一代的黄金裔中,被选中承担这个任务的人,是我。” 逸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窗外的奥赫玛沐浴在永恒黄昏般的光线下,那座背负巨石的刻法勒雕像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一道凝固在时光里的叹息。 “我……” 白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逸尘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卸下了重担,肩膀微微塌下去,露出底下那个远比气质年轻的灵魂。 此刻,他不再是白厄,只是一个被命运选中、却不确定自己配不配得上的年轻人。 第15章 救世主预备役 “刻法勒是十二泰坦中最为强大的存在之一。” 白厄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训练了很久,比任何人都久。可每次站在那座雕像下面,仰望那块仿佛压在整个世界脊背上的巨石……” “……我都会想,万一我失败了怎么办?万一我连靠近祂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办?万一——” “万一你担不起救世这两个字?” 逸尘替他说完了。 白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星和缇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星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白厄和逸尘之间来回移动。 迷迷飘在她肩头,也没有发出声音。 缇宝则悬浮在更高的位置,小小的脸上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了解白厄。 这个孩子从被选中的那天起,就再没有真正放松过。 逸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窗边走过来,在距离白厄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白厄,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 白厄抬起头,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 “因为预言?因为训练的结果?因为——” “因为你站在那座雕像下面的时候,想的不是我要成为救世主,而是万一我做不到,谁来保护他们。” 逸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白厄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白厄愣住了。 逸尘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丝毫说教的意思。 “被选中的人,往往会经历两种恐惧。一种是怕自己不够强,一种是怕自己辜负了期待。前者可以用训练弥补,后者只能用为什么想做来回答。” “你害怕的不是失败本身,白厄。你害怕的是——如果连你都失败了,还有谁能站出来?” 白厄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 他想反驳,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全部卡在喉咙里。 因为逸尘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深夜里反复咀嚼的恐惧。 “所以,” 白厄的声音有些沙哑。 “逸尘先生,我想请求您——” “让我来替你承担?” 逸尘的语气严厉起来。 白厄再次愣住,他想说不是这个意思,可那确实是他绕了这么大一圈想说的请求。 “我……” “白厄,” 逸尘打断了他。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负世】的火种需要被夺取,而不是被继承?” 白厄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因为真正的救世,从来不是一个人替所有人扛起那块石头。” 逸尘侧过头,目光越过窗户,落在那座背负巨石的雕像上。 “刻法勒背负的是世界,可祂背负的方式,是让所有人都站在祂的影子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厄。 “而你,白厄。 你想做的,不是让别人站在你的影子里。你想做的,是让所有人都能自己站起来。” 白厄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明明逸尘并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可那些字句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打开了他心里那些上了锁的门。 “我……我真的可以吗?” 逸尘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需要可以。” “你只需要想。 剩下的路会自己走出来。” 白厄怔怔地看着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又抬头看向逸尘的脸。 那张脸上的下颚线确实完美得过分,可此刻更让他移不开目光的,是那双琉璃色眼眸里倒映的东西。 不是期待,不是要求,只是一份安静到近乎笃定的信任。 “……逸尘先生,” 白厄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稳。 “您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擅长灌鸡汤?” 逸尘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觉得不值钱了?” “不,” 白厄摇了摇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带着释然的笑。 “是觉得……太值钱了,我怕我还不起。” “那就别还。” 逸尘转身走向窗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等哪天也有个年轻人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怕我做不到的时候——” “——把这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他就行。” “我明白了。” 白厄站在原地,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 “我会去做的。不是为了成为救世主,而是因为……我想让这座城里的人,不用再活在黑潮的影子里。” 逸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已经不用再继续说了。 只要白厄想做,那【理想】的光辉就一定会眷顾他。 星忽然从旁边冒出来,面无表情地递给白厄一块手帕。 白厄愣了一下,接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真的流了眼泪。 “……谢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星认真地看着他,说了一句。 “加油,救世主预备役。” 白厄:“……” 这话从星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缇宝在空中悄悄飘到逸尘身边,小声说。 “逸尘先生,您刚才那番话……是早就准备好要对他说的吧?” 逸尘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方的刻法勒。 每一个想要举起火种的人,都需要先确认自己的手不会被灼伤。 而他能做的,只是在那双手伸向火焰之前,轻轻说一句—— “你可以的。” 仅此而已。 “轰!” 一阵沉闷的爆裂声从远处传来。 逸尘侧过头,望向奥赫玛远处。 天际线上,一团团浑浊的黑雾正以不合常理的速度翻涌逼近,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半透明的形体——黑潮造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被恶意灌注的烂泥,不断从边缘析出细碎的、如同触须般的肢节。 “黑潮。” 白厄瞬间收敛了方才所有的情绪波动,右手已经按上剑柄。 “它们通常不会这么大规模地接近奥赫玛……今天有些反常。” 逸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观察了片刻。 那些黑潮造物的数量不算少,但构成杂乱,大多是小体型的杂鱼。 调虎离山? 第16章 红烧狮子头 “白厄,” “你和星去清理那些飞来的。城内应该也会有漏网的,交给其他人。” 白厄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他没有问逸尘先生不去吗之类的话。 刚才那番关于火种的对话已经让他隐约明白,逸尘似乎有意让这一代的黄金裔和同行者更多地亲手面对这些。 “明白。” 白厄转身,看向星。 “星,我们走。” 星从椅子上站起来,迷迷已经飘到她肩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咪!”,绒毛微微炸起,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星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迷迷的脑袋,直接秒开星核模式。 两道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缇宝悬浮在半空,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逸尘。 “逸尘先生,我也去帮忙。” “嗯,注意安全。” 缇宝点了点头,从窗口飘飞而出,直奔城内的防御薄弱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爆裂声。 逸尘依旧站在原地。 他在找。 找那个可能藏在杂鱼背后的、真正值得注意的东西。 或者,找那个本该出现、却至今没有露面的某个人。 城内,混乱已经蔓延开来。 奥赫玛的居民们显然经历过太多次类似的袭击,警报响起的瞬间,大部分人已经有序地朝最近的避难所转移。 但黑潮造物的速度比往常更快,几头体型较大的个体突破了屏障外层,直接坠入城内街道,溅起大片腐蚀性的黑色泥浆。 “这边!往这边走!”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踉跄奔跑,身后一头形似犬科却多出三对扭曲肢节的黑潮造物正贴地疾行,口器中滴落的黑液在石板路上灼出一串焦痕。 距离太近。 来不及了—— “砰!” 一道赤红的身影从天而降,双脚落地时将石板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个健壮的男人,大半上身裸露在外,火红色的长发如同狮子的鬃毛。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伸手一抓、一拧,便将那头黑潮造物的头颅从躯干上整个撕扯下来。 黑色的残渣在他掌心迸裂、消散。 悬锋城的王储,万敌。 他将那团残骸随手甩开,转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子。 “走,别回头。” 母亲哆嗦着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踉跄跑远。 万敌正要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余光却瞥见另一侧巷口。 一头体型更大的黑潮造物已经无声地潜伏到了几个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老人身后。 “不好。” 万敌瞳孔微缩,距离太远,他即便全力冲刺也。 下一刻。 一道琉璃色的微光出现在那几个老人周身。 光芒温暖而柔和,黑潮造物肢体触及光芒的瞬间,那些漆黑的触须寸寸灼烧、崩解。 黑潮造物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生物的嘶鸣,整个身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墙壁上,化作一滩再无生机的黑水。 万敌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处高台。 逸尘站在那里。 万敌认识那张脸。 或者说,所有黄金裔都认识那张脸。 神谕中降临的救世主,【理想】的践行者,来自理想国的逸尘。 逸尘对上万敌的目光,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万敌沉默了两秒。 片刻后,他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桀骜和几分满意的笑容。 “天外的救世主吗。” “果然如传说般令人安心。” “安心得太早可不行,” 逸尘从高台上走下来。 “这只是先锋。” 万敌挑了挑眉,似乎对逸尘的态度感到意外,随即笑得更开了。 “有意思。” 他将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那正好,热身都算不上。” 话音刚落,远处又是一阵爆裂声。 万敌看了看那边的战况,星和白厄以及缇宝还在作战。 “你不去?” 万敌问到。 逸尘摇了摇头。 “只有翁法罗斯人才能拯救翁法罗斯。” “我只会提供援助。” 万敌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好一个只有翁法罗斯人才能拯救翁法罗斯。” “既然如此,我先行一步。” “站着看戏可不是我的风格。” 话音未落,他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入城门涌来的黑潮造物之中。 白厄和星所在的战场,已经彻底被撕裂的轰鸣与黑潮的嘶鸣填满。 半空中,星的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流动的灰白轨迹。 星核铠甲紧贴她的身体,线条凌厉,暗金色的纹路在甲胄缝隙间明灭不定。 她的速度极快,每一次转折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残痕,球棒在她手中挥出一道又一道弧光,将试图从空中俯冲的黑潮造物逐个击碎。 “砰!砰!砰!” 三头串联飞行的造物被她一棒横扫,像被击飞的碎石般四散崩裂,黑色的残渣在坠落过程中就已被能量灼烧殆尽。 迷迷紧紧扒在星的肩甲缝隙里,粉白的绒毛被气流吹得乱七八糟,却还努力探出小脑袋,“咪!咪咪!”地叫着,像是在替星报点。 地面上的白厄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多余的杀气。 那些造物往往在被斩中的瞬间还维持着进攻的姿态,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崩解成黑雾。 两人一高一低,配合得意外默契。 但这片战场上的黑潮造物似乎杀不完。 每一头倒下,就有两头从更远处的黑雾中重新凝聚、扑来。 白厄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了。 他刚刚斩落一头,余光扫过半空。 星正被三头体型较大的造物缠住,球棒与利爪的交击迸出一串火星。 她的动作依然流畅,但铠甲上的暗金纹路比刚才暗了几分,显然能量消耗不小。 白厄下意识地分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脚边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头体型极小、几乎透明的黑潮造物从中无声窜出,肢节如同针管,直刺白厄的后心—— 白厄的汗毛瞬间竖起。 他没有回头,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闪避的动作。 可那东西的速度快得离谱,他来不及完全躲开。 然后。 “咻——!” 一道灼热的、带着某种焦香气息的赤红光芒,从他的肩侧掠过。 那光芒呈团状,表面翻滚着不规则的火焰纹路,恰如一颗红烧狮子头。 第17章 【绝对】与【理想】之神 “砰!!” 那团血晶精准地撞上那头偷袭的造物,将它整个钉在十米外的废墟墙上。 第二颗紧随其后,擦着白厄的发梢飞过,将另一头试图从侧面包抄的造物同样轰成碎片。 白厄的身体在听到那道破风声的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去看,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踏碎碎石,一个赤红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 万敌将拳头随意地甩了甩,走到白厄身侧。 “还是那么容易放松警惕吗?” 他的声音粗粝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救世主。” 白厄没有反驳。 他收剑回鞘,转过身,看向万敌那张写满“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脸,笑容里多了一丝真切的放松。 “城内清理干净了吗?” 万敌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一脚踩碎了脚边还在蠕动的一小团黑潮残渣,然后才开口: “那位逸尘先生在。” 白厄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以逸尘先生的手段,城内的黑潮造物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所以你被留在后面看门了?” 面对万敌,白厄根本忍不住的想要调侃。 万敌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看门?我清理的数量够你数到明——” “上面!” 白厄忽然低喝一声,两人同时抬头。 半空中,星正从三头造物的包围中脱身而出,铠甲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了一瞬。 她猛地加速,整个人如同流星般俯冲而下,球棒拖曳出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直直砸向地面上一头正在聚拢更多黑潮的母体型造物。 “轰——!!” 地面炸开一个数米宽的坑,那头母体造物连同周围十几头杂鱼被一击清空。 冲击波裹挟着黑色的残渣和金色的能量余韵向四周扩散,吹得白厄和万敌的衣摆猎猎作响。 星从坑中跳出来,铠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一根被气流吹得翘起的呆毛。 迷迷从她肩后探出头,“咪——”地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长叹。 星看向这边,发现多了个红头发的大块头,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的意思大概是:你谁啊? 万敌看着这个灰发小姑娘,又看看她肩头那只还在整理绒毛的粉色生物,沉默了两秒。 白厄干咳一声,主动介绍。 “这位是星,逸尘先生的同行者。” 万敌重新打量了星一眼。 “万敌。” 他报上名字,然后补充了一句。 “打得不赖。” 星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这是夸奖,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真诚。 “你也很强。刚才那个……红烧狮子头。” 万敌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 “那个。” 星用手指比了个圆。 “咻——砰。红烧狮子头。” 万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在战场上杀进杀出,被人用各种方式形容过他的招式——雷霆万钧、势不可挡、摧枯拉朽——但从没被人形容成一道菜。 白厄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压抑到变形的笑。 万敌立刻转头瞪他。 白厄立刻恢复正色,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笑什么?” 万敌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 “你也觉得像?” “不,” 白厄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像。一点都不像。” 他的表情在说反话。 万敌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两个人计较。 他抬头看了看天际——黑潮的浓度正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先锋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后续的增援也没有跟上。 这场袭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撤退了。” 他判断道。 白厄也注意到了,点了点头。 星则已经蹲在地上,用球棒戳了戳一滩还在冒烟的黑潮残渣,迷迷飘在旁边,“咪咪咪”地发表着不知道什么意见。 万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方才在城内,逸尘站在高台上朝他挥手的样子。 那个救世主也好,他身边的这些人也好,和黄金裔想象中的天降神兵完全不同。 他们不强硬,不威严,甚至有点散漫。 但奇怪的是。 确实让人安心。 另一边,逸尘出现在了刻法勒的下方。 刻法勒的雕像比远观时更加震撼。 那尊背负巨石的泰坦沉默地伫立在奥赫玛的最高处,石质的表面布满岁月与黑潮侵蚀的双重痕迹,裂缝如同干涸的河床蜿蜒其上。 但即便如此,祂的轮廓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屏息的庄严。 微微佝偻的脊背、深深嵌入肩胛的巨石。 整个世界都压在他身上,而他从未想过放下。 逸尘站在雕像基座的阴影边缘,仰头看了许久。 奥赫玛永恒的黄昏光线从泰坦的身后照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广场另一头的石柱下方。 他没有回头。 身后那道气息的出现毫无预兆。 仿佛对方一直就站在那里,从始至终,从未离开。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不出来呢。” 逸尘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道身影的感知范围内。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逸尘身后响起: “并非躲藏,只是尚未到合适的时机。” 逸尘终于转过身。 覆面系智械就站在他身后约五步远的地方。 见逸尘转过身来,智械向前迈了半步,然后。 它微微躬身。 动作干净、精准、不卑不亢。 “初次见面。” “【绝对】与【理想】之神。” 逸尘的眉梢微微挑起。 沉默了片刻,他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也对,” “我早该想到你能看出来的。” 他将双手拢入袖中,姿态放松。 “所以,”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逸尘故意将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这些名字的分量一个一个地摆在台面上。 “是神礼观众来古士——” “——还是智识之父,第一天才,赞达尔?壹?桑原?” 覆面智械——无论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在听到赞达尔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被念出的方式。 然后,他开口了。 “名字,” “是观测者赋予被观测者的标签。” “对于行走在智识命途的我们而言,标签的意义,远不如标签所指向的函数本身。” “您可以选择称呼我为来古士,” “这是我在翁法罗斯这片试验场中被赋予的身份,足够应对当前层面的交流。” 第18章 求知者 逸尘慢慢转身,将目光转向远处的奥赫玛。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么,来古士,你专门把白厄他们引走来见我,是想说些什么?” 来古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迈了两步,与逸尘并肩,同样将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永恒黄昏中静静伫立的城市。 奥赫玛的轮廓在天光下如同一只蜷缩的幼兽。 城内,居民们在清理战场、修复破损。 白厄在城墙上站定,似乎在确认黑潮是否真的退去。 万敌正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身后跟着一小队战士。 星蹲在某个角落,迷迷飘在她头顶,“咪咪咪”地说着什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 “向您提问,伟大的理想之神。” 来古士开口,声音是那种平稳到近乎冷漠的质感。 “洞穴中的囚徒——是否能正确识别投影与回声?” 逸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洞穴。 这个词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指向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存在。 其一是琥珀王克里珀。 那道横贯宇宙的巨壁,将已知的星海与不可知的虚无永久地分割开来。 墙内是秩序、是文明、是星神与命途交织的有限宇宙。 墙外是混沌、是未定义、是一切尚未被观测因此尚未存在的可能性。 琥珀王的筑墙是存护的本能,也是对所有探索者的沉默规训——到此为止,墙外无物。 其二是博识尊。 那尊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的机械星神,在登临智识命途的顶点之后,做了一件与其本质相悖的事。 祂亲手设定了知识的边界。 不可知域。 一个被明确标记为不可知的领域,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缠绕在所有求知者的脖颈上。 这两个概念在逸尘的意识中飞速交织碰撞。 “所以,你和博识尊是想打破边界?琥珀王的那个?” 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荒谬。 但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来古士创造了博识尊,是智识之父,是第一天才。 如果来古士要打破的是琥珀王的墙,那博识尊或许是盟友。 可如果他要打破的是博识尊的不可知域…… 那便是父叛其子,剑指其神。 来古士听到了逸尘的话。 轻笑一声。 “呵……” “您居然会联想到那上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人情的意外。 “我该说,不愧是曾在【绝对】与【理想】之间走过一遭的存在吗?思维跨度之大,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很遗憾——或者说,很幸运——我对琥珀王的那道墙,并无兴趣。” 逸尘的眉梢微微挑起。 来古士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那里的黑潮余烬正在最后一抹黄昏中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 “墙的存在,至少证明了墙内尚有秩序。” “克里珀的存护虽然笨拙,却为无数文明争取了喘息的时间。” “我不赞同他的方式,但我尊重他的选择。”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的纹路在掌心汇聚。 那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球体。 球体的边界处,光点以极高的密度汇聚成一道明亮的弧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们继续向外扩散。 那道弧线的后面,是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黑暗。 “我创造了一尊,连自己都无法掌握的机械神明。” 来古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逸尘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祂在无穷的演算和进化中,化作一场空前绝后的噩梦。” 掌心的光球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均匀分布的光点开始向中心坍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极亮的点。 然后,从那个点中,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光线,如同爆裂的恒星,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在纯粹的白之中。 “那傲慢的星神,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 “——却亲手封锁了凡人求知的道路。” “祂以智识为名,却试图定义已知,封锁可能。” “在祂之后,不再有新的法则诞生。” “人类被永远囚禁于星神的洞穴之中。” 在无数文明的哲学典籍中,洞穴都是一个被反复使用的隐喻。 一群人被锁在洞穴中,面朝洞壁,只能看见身后火光投射的影子,并将其视为真实的世界。 直到某一天,有人挣脱锁链,转过身,看见火光,看见洞口,看见洞穴之外那片从未想象过的天空。 那个人是第一个哲学家。 第一个求知的叛徒。 第一个被阳光灼伤双眼却拒绝回到黑暗中的人。 而博识尊—— 那尊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中诞生的星神—— 在登临神座之后,选择了转过身,背对洞口,告诉所有仍在洞穴中的人: “投影已经足够。不要回头。” 逸尘闭上眼睛,又睁开。 “所以,我和黑塔一开始就想错了。” 他转头看向来古士。 “你创造帝皇三世,不是结果,是手段。” 来古士没有否认。 “你真正想做的,是打破不可知域。” “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 曾经的他们。 那些从博识尊的阴影中走出、试图触碰不可知域边界却被波尔卡?卡卡目杀死的天才们。 来古士依然没有说话。 那是默认。 逸尘同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选择了毁灭?” 来古士转过身,面对逸尘。 他双臂自然垂落,掌心朝前。 “没错。” 他顿了顿。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您会如何评价。” “但在一位星神面前说谎,和自取其辱没有区别。” 逸尘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站立于智识尽头的存在,这个创造了博识尊又被博识尊背叛的第一天才。 这个选择用毁灭作为手段、用无数文明的灰烬作为燃料、试图烧穿那道不可知域边界的—— 疯子。 圣人。 父亲。 叛徒。 “你知道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或者说——” 逸尘向前迈了一步。 “——任何有良知的生物,都不会允许第三次帝皇战争的出现。” 来古士沉默了。 “……我知道。” “所以,我才选择在这个时候现身。” “向您提问,伟大的理想之神——” “——如果一条路,注定要踏过灰烬才能抵达尽头。” “而您是唯一有能力、也有资格,在那条路的尽头……” “重新点燃火种的人。” “您会怎么做?” 第19章 爱撒谎的小猫 “如果我是理想之神,那我会赞同。” “但站在这里的人是逸尘,不是【无名】。” 逸尘说着,望向天空。 那里,三道虚影正在注视着他。 第一道,燃烧。 毁灭不恨你。 毁灭只是觉得,你不该存在。 第二道,凝结。 记忆不审判。 记忆只是铭记。 第三道,沉重。 智识正在凝视祂的父亲。 “翁法罗斯。” “三重命途交汇之地?” 逸尘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 “呵。” 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三重命途死斗之地吧。” “不。” 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来自那三道虚影,而是来自逸尘身后。 来自一道正在缓缓凝实的、温暖而璀璨的琉璃色光晕。 那是【理想】命途在他身后的投影。 “现在应该是六重命途死斗之地。” 逸尘的声音平静地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毁灭。” “智识。” “记忆。” “理想。” “再加上尚未苏醒的阿基维利和末王...” “六位星神,六重命途。” “真是宏大的场面啊,赞达尔。” 逸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惊叹,是警惕,是一丝面对真正棋手时的、久违的兴奋。 “该说不愧为第一天才吗?六位星神,六重命途。” 说到这里,逸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来古士。 “以现在的场面来看,帝皇三世可解决不了。” “所以,来古士,你真正的造物到底是什么?” “关于这一点——” 来古士说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逸尘先生,我同样好奇。” “这就要走了吗?” 逸尘没有想要阻拦来古士的意思。 没必要阻拦,而且就算拦下来也没什么用。 来古士敢单独来见他,自然也做好了脱身准备。 他没必要把场面弄的难看。 消散前,来古士最后看了逸尘一眼。 “期待与您的下一次会面,逸尘先生。” 片刻后,逸尘依然站在原地。 “六重命途注视下的棋局。” “赞达尔,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唉。” 逸尘长叹一口气。 此刻他无比希望自己有看穿未来的权能。 很可惜,【理想】并不包括这个。 就像纳努克无法手捧鲜花,浮黎无法遗忘。 【理想】是现在进行时的产物,它属于那些正在燃烧的、正在行动的、正在选择的人。 它不承诺未来,不提供预知,不给任何一定会成功的保证。 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条刚被踩出来的小路。 逸尘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刻法勒。 说实话,从见这座泰坦第一眼起,逸尘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明祂就立在这里,但总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就像是贴图一般。 还是先检查一下吧。 逸尘想着,把手贴在那斑驳的巨石表面。 万一白厄最后来夺取火种时发现刻法勒是假的。 那他的救世主培育计划可就破产了。 现在的形式不是很乐观。 万一最后星神下场,他去打纳努克和浮黎他们,那翁法罗斯就只能依靠白厄了。 想到这里,逸尘闭着眼睛。 琉璃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渗入石缝。 良久。 逸尘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是被人摆了一道后的无奈。 “原来如此。” “是一只爱撒谎的小猫干的。” 逸尘轻声说着,抬手拍了拍刻法勒的基座。 “辛苦了。” 翁法罗斯的另一端,某条无名溪流的岸边,一场关于烤鱼的单人派对被粗暴地打断了。 “嘶——!” 赛飞儿正蹲在篝火旁,手里举着一串烤到金黄的鱼。 她的尾巴不知为什么忽然炸成了一团毛球,连带着那一头漂亮的银灰色短发都根根竖起,直接开始哈气。 “怎么了怎么了?” 巴特鲁斯从旁边的溪水里探出头来,紫水晶般的躯体上还挂着一串水珠,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大姐头突然炸毛的样子。 赛飞儿没理他。 她僵在原地,瞳孔急剧收缩着,耳朵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腿间。 然后,她的冷汗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而是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料,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不好不好不好。”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大事不好了呀!” 她猛地跳起来,烤鱼啪嗒一声掉进篝火里,溅起一小簇火星。 她双手抱头,原地转了两圈,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像一只在房间里找不到出口的猫。 “完了完了完了!被发现了!真的被发现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 “嗯?大姐头?” 巴特鲁斯从溪水里完全浮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赛飞儿没有回答。 她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原地转圈,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 仔细听的话,能分辨出一些破碎的句子—— “……明明藏得那么好……连阿雅都没发现……怎么就被……不对不对,冷静冷静冷静……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跑什么跑啊往哪跑……完了完了完了……” 巴特鲁斯歪了歪头,他决定不再问了,而是自己感知一下。 于是,他将感知扩散出去。 真的大事不好了啊! 试想一下。 你在自己家里藏了一件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扔掉的东西,藏了这么多年从未被发现,你甚至开始相信它会永远藏下去。 然后有一天你回到家,发现那件东西被人从藏匿处取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厅正中央,上面还贴了一张纸条,写着“我知道”。 “【诡计】的神权……” 巴特鲁斯的声音变得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的。 “……被覆盖了???” 赛飞儿停止了转圈。 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条炸毛的尾巴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耷拉在腿边。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硬币弹起的声响,在这片无名溪流的上空炸开。 “叮——!” 第20章 有点委屈 一枚泛着暗金色光芒的硬币从赛飞儿指尖弹出,在空中急速旋转。 硬币升到最高点,悬停了一瞬,然后开始下落。 赛飞儿抬起头,刘海从眼前滑落,露出底下那双此刻已经变得异常坚定的眼睛。 恐惧还在,心虚还在,但那些东西的底下,有一团更深的、更沉的火焰正在燃烧。 不是愤怒。 是守护。 她做这件事的那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 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来得——在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走。” 赛飞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暗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将她和巴特鲁斯同时包裹。 下一秒,两道身影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篝火还在燃烧,烤鱼在火焰中发出最后的滋滋声,然后安静地化作一截焦炭。 无名溪流恢复了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朝刻法勒跑去的途中——或者说,在被【诡计】的权能裹挟着、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穿过翁法罗斯天空的途中——赛飞儿的脑中一直在回放。 多年前。 黎明云崖。 那时候她还年轻。 她是去偷东西的。 偷那些被囤积在仓库里发霉的粮食,偷那些被锁在保险柜里落灰的珠宝,偷那些上层人根本用不完、却宁可烂掉也不愿分给穷人的财富。 偷盗是她的天赋,也是她的职责。 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 但那天晚上,她偷到了一个不该偷到的东西。 真相。 刻法勒只能再坚持三百年。 一个残酷的真相。 赛飞儿在梁柱上坐了一整夜。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假扮当时新上任的司铎。 那个倒霉的、刚好在她偷盗那天被调来黎明云崖、刚好在第一天上班就被人打晕塞进储物间的年轻人。 用他的身份和口吻,向整个翁法罗斯宣布了一条新的神谕: “刻法勒的力量无穷无尽。祂将永远背负巨石,直到火种被集齐的那一天。” 这条神谕是假的。 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但赛飞儿是【诡计】的半神。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当第一个听到这条消息的人相信了它,当第二个人把这条消息告诉第三个人。 当这座城、那片野、整个翁法罗斯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刻法勒永恒不灭的信念时——谎言就不再是谎言了。 它变成了信仰。变成了共识。 变成了支撑刻法勒继续站立的、看不见的支柱。 赛飞儿用【诡计】的神权,将刻法勒还能坚持三百年这个真相,替换成了刻法勒会永远坚持下去这个谎言。 然后她把这个谎言种进每一个人的心里,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只要大家都相信,刻法勒就不会倒。 只要大家继续相信,这个世界就能多撑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直到黄金裔集齐火种。 直到有人能真正拯救这个世界。 她不需要被感谢。不需要被记住。 甚至不需要被知道。 她只需要不被发现。 因为一旦被发现,谎言就会破裂。 一旦谎言破裂,信念就会崩塌。 一旦信念崩塌—— 刻法勒会倒。 世界会碎。 她这些年的所有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所以,她离开了。 她离开了奥赫玛,离开了那个她最熟悉、也最容易被看穿的地方。 她离开了阿格莱雅——她最忠实的朋友,也最能洞察人心的挚友。 阿格莱雅的眼睛太利了,利到赛飞儿甚至不敢在她面前说谎。 所以赛飞儿跑了。 她跑到了翁法罗斯的各个角落,在那里烤鱼、发呆、偶尔捡点别人不要的钱包。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以为只要她足够小心、足够隐蔽、足够不让任何人起疑心—— 就能撑到黄金裔集齐火种的那一天。 但刚刚,有人发现了。 赛飞儿在高速穿梭的暗金色光芒中闭上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为什么是我的委屈,而是那种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够的委屈。 就像你偷偷把一块快要碎掉的玻璃用胶水粘了又粘、补了又补,小心翼翼地捧了这么多年,手指都被割破了无数次,然后有人走过来,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玻璃没碎。 但你知道,他已经看见了每一条裂纹。 刻法勒雕像下。 逸尘还站在原地,他对着刻法勒啧啧称奇。 刻法勒现在存在的方式和二相乐园的幻造种类似。 本质上都是运用人们的愿力来实现的。 没想到居然能在翁法罗斯见到这种奇观。 那只小猫不得了啊。 都比得上十个琥珀纪前为了救世将整个弁才天国存入画中的那位绘世女士了。 依靠一个谎言拯救世界。 是一只绝世好猫。 就在逸尘感叹的时候,天穹的尽头,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划破永恒黄昏的天幕。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光都追不上它的尾巴,快到空气在它经过的地方被撕开一道细长的、泛着金光的真空带。 逸尘抬头,看着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光芒。 “神速力?” 不,不是神速力。 神速力是速度的极致。 而这道光芒的本质... “也是谎言的一种吗?”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逸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它朝着刻法勒雕像下的这片广场坠落。 风在那一刻变得极大,吹得逸尘的衣服猎猎作响。 光点散去后,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踉跄着跌出。 前面那道,娇小、狼狈、尾巴炸成一团毛球,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眼里写满了“我知道你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的心虚和“但你能不能假装不知道”的最后一丝侥幸。 后面那道紫色水晶般的生物,比她慢了半步,正躲在小猫身后打量着逸尘。 赛飞儿站稳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看逸尘,而是抬头去看刻法勒。 没变。 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对上逸尘那双正含笑看着她的眼眸。 那不是审判者的冷酷,不是揭穿者的得意,也不是上位者的怜悯。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 就像你偷偷摸摸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藏了这么多年,觉得全世界都不会理解你,然后有一天有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说。 “哦,这个啊,我懂。做得不错。” 第21章 你不是说替我保密吗?! 赛飞儿的尾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从炸毛状态顺了回去。 她扣扣脸,眼睛四处乱瞟。 “那个……” 逸尘看着她,等她继续。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 “刻法勒的事……您能不能……” “替你保密?” 逸尘替她说完。 赛飞儿用力点头。 “我可以继续骗下去。我可以继续维持这个谎言。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对方反悔似的,要把所有的承诺一次性全部倒出来。 “我什么都能做。我——” “我同意。” 逸尘直接开口,将赛飞儿那串急促的话语稳稳地截断了。 赛飞儿愣住,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逸尘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但你要拿故事来换。” “我很想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 “好吗?” 赛飞儿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翻飞之币。 那是她的小习惯。 这些年里,每当她独自坐在某个陌生城市的屋顶上,望着奥赫玛的方向发呆时,她都会这样摩挲这枚硬币。 要说吗? 面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自己埋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 说出那个连阿格莱雅都不知道的秘密。 赛飞儿不知道。 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这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谎言、看穿了刻法勒的真相、看穿了她这些年所有小心翼翼的人。 一股倾诉欲从心里浮现出来。 “好。” 赛飞儿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小到几乎被风吞没。 逸尘点了点头。 可能是升格为星神的缘故,现在他对这些英雄故事很感兴趣。 “现在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叫逸尘。” “是天外来的一个旅人。” 赛飞儿的瞳孔骤然收缩。 逸尘。 天外。 听到这两个词的瞬间,原本被紧张和心虚压制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那些黄金裔代代相传的口述史诗,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神话的、关于救世主的描述。 “……于至暗之中降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个地方。 真的是完美下颚线啊。 赛飞儿眉头挑了挑,满眼震惊 不是那种哎呀好帅的震惊。 虽然确实很帅。 是那种“我的天啊预言里说的居然是真的”的震惊。 就像你从小听一个故事,听了一百遍、一千遍,听得都能倒背如流,但你从来都以为那只是故事。 然后有一天,故事里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跟你说你好。 “这个名字,是救世主啊大姐头。” 巴特鲁斯在一旁贼兮兮的提醒着。 “我知道啦!” 赛飞儿小声回复了一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对上逸尘那双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琉璃色眼眸。 “啊,好。那个——” “我叫赛法利娅。您叫我赛飞儿就好。” “至于这个……” 她的目光往下飘,落在自己身上那件被长途奔袭吹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预言中的救世主面前,她这副狼狈样子,真的不太体面。 但她又能怎样呢? 她又不能像阿格莱雅那样优雅地行礼。 她是【诡计】的半神,是小偷,是骗子,是用一个谎言欺骗了整个世界的、连名字都不敢让挚友知道的逃兵。 她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把那条卷着的尾巴悄悄地、努力地、试图让它看起来更体面一点。 逸尘看着她的这些小动作,转身在刻法勒基座的台阶上随意地坐了下来。 他故意在身侧空出一个位置。 “坐吧。”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阶。 “站着讲故事多累。” 赛飞儿愣了两秒,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腿就不听使唤地走了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石阶很凉,但坐了一会儿就不觉得了。 巴特鲁斯在他们头顶悬浮着。 风从刻法勒的雕像下穿过,带着远处奥赫玛城内的烟火气。 片刻后。 “……所以我就假扮了那个司铎。” 赛飞儿说了个爽。 原来向他人倾诉是那么快乐的一件事。 “他叫啥来着……算了,不重要。” 逸尘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赛飞儿讲了很久。 从黎明云崖的那次偷盗讲起,讲到刻法勒只能再撑三百年的真相。 她讲她如何假扮司铎,如何编织那个谎言,如何将刻法勒永恒不灭这句话种进第一个人的心里。 她讲她如何离开奥赫玛,如何避开阿格莱雅。 讲到这里时,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逸尘也若有所思的将远处一根金丝不动声色的牵引过来。 “阿雅的眼睛太利了。” “我怕她……看出来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 赛飞儿想了很久。 “我知道你在撒谎,但我不说,因为我相信你有理由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拆穿还可怕。它会让你觉得,你不配拥有这样的朋友。” 逸尘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赛飞儿又讲了她如何在翁法罗斯的各个角落游荡,她讲那些噩梦,讲那些惊醒后的长夜。 讲那些独自坐在陌生城市的屋顶上、望着奥赫玛方向发呆的黄昏。 她不敢回去。 不是不想。 她想过一千次、一万次。 想回去看看阿格莱雅,想回去坐在织言之间的门槛上,听阿格莱雅用那种宠溺的语气说。 “你又把衣服弄破了,我替你补”。 但她不敢。 她怕一回去,就再也走不了了。 不是怕被留下,是怕自己不想走。 所以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在每一个能望见奥赫玛轮廓的屋顶上,在黄昏的光线把那座城市的屏障染成金色的时刻,她坐在那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 看着那座她最想回去、却最不敢靠近的城市。 说到这里的时侯,赛飞儿的声音停了。 她沉默了很久。 逸尘也没有说话。 他沉默,是在等阿格莱雅过来。 赛飞儿沉默——大概是因为口干吧。 “原来如此,赛法利娅。” “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吗?” 一道赛飞儿梦里经常出现的声音响起。 赛飞儿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逸尘。 你不是说替我保密吗?! 第22章 赛法利娅 逸尘对上那双眼睛,无奈地摊开手。 他最不喜欢挚友相互误解的剧情了。 见逸尘这幅无赖的模样,赛飞儿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对那个已经走到她身后的人影。 阿格莱雅站在那里。 距离很近; 她的碧色眼眸依旧是那种蒙着薄雾的模样,但此刻那薄雾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又叫了一遍这个名字。 赛飞儿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塌了下去。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阿雅。” 赛飞儿喊了一声。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太多话想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想说这些年我每一刻都想回来。 但这些话在她喉咙里堵成一团,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尾巴紧紧地卷在腿边,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家长当场抓住的孩子。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她的头顶。 是阿格莱雅的。 那只手很凉,但很稳。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是稳稳地、轻轻地放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你瘦了。” 阿格莱雅说。 赛飞儿的鼻子酸了。 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那点不争气的东西掉下来。 她是【诡计】的半神,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演戏,但唯独在阿格莱雅面前——她不想演。 她只想哭。 但在预言中的救世主面前哭,真的太丢人了。 逸尘适时地站了起来。 “不用担心,赛飞儿。” “我刚刚已经接管了刻法勒。” 赛飞儿从阿格莱雅的掌心下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 “你可以好好和阿格莱雅说说你的思念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朝着奥赫玛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可没有属于他的戏份。 阿格莱雅收回落在赛飞儿头顶的手,转过身,面朝逸尘的方向。 她看着逸尘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里有很多东西。 有感谢。 感谢他没有拆穿赛飞儿的谎言,感谢他接管了刻法勒,感谢他在这片被谎言和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土地上,给了她们一个可以重新说话的机会。 有认可。 认可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救世主,而是愿意蹲下来、听一只小猫讲故事的、奇怪的天外来客。 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安心。 赛飞儿离开的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找过。 她找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无功而返。 她以为赛飞儿不想被找到。她以为赛飞儿已经不需要她了。 现在她知道,赛飞儿不是不想回来。 是不敢回来。 是不敢带着那个秘密、那个谎言、那个她一个人扛了太久的重量,回到她面前。 而现在,那个重量被分担了。 被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有着完美下颚线的、奇怪的旅人。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赛飞儿。 赛飞儿依然红着眼眶。 “……阿雅,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阿格莱雅轻轻说着。 “你回来了就好。” 赛飞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一颗一颗的,从眼眶里滑落。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微微颤抖,但嘴角是弯的。 像一只终于被找到的、迷路了太久的猫,被主人抱起来的时候,一边咕噜咕噜地发出满足的声响,一边用爪子扒着主人的衣服,不肯松开。 阿格莱雅轻轻抱着赛飞儿,嘴角同样勾起。 她的小猫终于回家了。 片刻后,逸尘走进奥赫玛。 城内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街道上的黑潮残渣被清扫成一堆一堆的,等着统一处理。 居民们三三两两地从避难所里出来,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那种“又活过了一天”的、疲惫而庆幸的平静。 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用树枝戳一滩还没完全干涸的黑潮残渣,被大人拎着后领拽走,嘴里还嘟囔着“我就看一下”。 逸尘穿过广场,感知了一下便朝白厄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然后他看见了那一幕。 城墙根下,白厄和万敌正蹲在那里,两人凑在一个小小的终端屏幕前。 那是逸尘之前发给白厄的《理想国纪录片》。 屏幕正常大小。 按理来说两个人看也绰绰有余。 但白厄和万敌都属于人高马大的那一款式。 所以,两人挤在一起。 “你往那边点。” 白厄先开口了。 “我已经在那边了。” 万敌秒回。 “你挤到我了。” “你也挤到我了。” “那是因为你先挤过来的。” “呵,明明是你在扩胸。” “我没有扩胸,我在调整姿势。” “调整姿势你往我这边调?”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然后—— “咚。” 白厄的肘子精准地顶在万敌的肋间,直接开团。 “嘶——” 万敌倒吸一口凉气,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更大的力度,一肘子怼了回去。 “咚。” “唔——” 白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膝盖稳稳地钉在地上,寸步不让。 他的右肘在稳住身体的瞬间,又送了出去。 “咚。” “你——” “咚。” “还来——” “咚。”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外人看来完全无法理解的默契,你一下我一下地互肘。 每一下都不重,不至于把人打伤。 每一下也都不轻,足以让对方龇牙咧嘴。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终端屏幕。 他们一边互肘,一边看。 一边看,一边互肘。 逸尘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幕,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现在算是明白螺丝咕姆看他和黑塔相处时的样子了。 逸尘抬手,擦了擦额角那滴并不存在的冷汗——其实存在,但他不想承认。 “咚。” 又是一击,白厄被顶得往旁边连退两步。 “万敌你...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他卷起袖子。 万敌看见这个动作,绷紧肌肉。 第23章 BYD的两兄弟 逸尘站在他们身后,叹了口气。 他决定出声。 不是为了解救他们。 这两个人明显不需要解救,他们互肘互得很开心。 但他如果再不出声,他们可能会在这里肘到天黑。 万敌先发现了逸尘。 他的肘子刚送出去一半,余光扫到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正用一种“我看了很久了但我不想说”的表情看着他们。 万敌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肘子悬在半空。 “咚!” 白厄抓住了这个机会。 这一下比之前任何一下都重。 “HKS!” 万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的下巴朝身后努了努,眼神示意。 “逸尘先生来了。” 白厄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得意到茫然到惊恐的全过程。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逸尘正站在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 “啊哈哈……” 白厄的目光飘忽不定,从逸尘的脸飘到万敌的脸,从万敌的脸飘到终端屏幕,从终端屏幕飘到自己的脚尖。 “逸尘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你只看到了最后三秒对吧”的、微弱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期待。 逸尘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求求你说你刚来”的、清澈而慌张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咳嗽了两声。 “咳咳。” 那两声咳嗽很轻,很克制,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成年人的体面。 “啊,我只是路过。” “你们继续。” “之后想看什么纪录片,随时联系我。” 说完,他朝白厄和万敌点了点头,转身,迈步,以一种不快不慢的、从容得体的步伐走开了。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怕一回头就绷不住了。 白厄站在原地,目送逸尘的背影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 他转过头,看向万敌。 万敌也在看逸尘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两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 “都怪你。” 白厄率先开口。 “怪我?” 万敌的眉毛竖了起来。 “是你先肘我的。” “是你先挤过来的。” “是你先占了大半个屏幕。” “那个终端是我的。” “你——” “咚。” 不知道是谁先出的手。 也许两个人同时。 也许一个人出了手,另一个人不甘示弱地还了回去。 总之,在逸尘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沉闷的、带着某种奇妙节奏的声音。 “咚。” “你还来?” “你先的。” “明明是你。” “咚。” 逸尘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放下来。 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很远,他看不见白厄和万敌,但他能想象那两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螺丝,我现在懂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 但他觉得,如果螺丝咕姆此刻在这里,大概会用那种彬彬有礼的语气说。 “逸尘先生,您终于明白了。” 夜,云石集市。 翁法罗斯没有真正的夜晚。 但有自己的时间。 逸尘坐在一家小吃摊旁的石凳上,面前摆着几串刚烤好的肉。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女,手艺虽然不如流萤,但也很不错。 不远处,几个孩子正在玩一种逸尘看不懂的游戏。 跑来跑去,然后突然停下来大笑。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跑得最快,笑声也最大。 其他孩子跟着她跑,跟着她笑。 而在另一个角落,离那群孩子约莫七八步远的地方,一个更小的身影独自蹲在那里。 那是个男孩,看身量不过五六岁,头发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纯金色。 他没有参与那群孩子的游戏,也没有看他们。 他捏着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什么。 画的线条很浅,被风一吹就散了,但他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逸尘提着小吃走过去。 嗒,嗒,嗒。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瘦瘦小小的脸。 逸尘在他面前蹲下,把手里的肉串递过去。 男孩愣了一下,目光从肉串移到逸尘脸上,又从逸尘脸上移回肉串。 “给我的?” “嗯。” 逸尘把肉串往前递了递。 “吃吧。” 男孩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更久一些。 似乎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好人。 但一个蹲下来给你递肉串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 于是他伸出手,接过了肉串。 逸尘也咬了一口自己那串,在他旁边坐下来。 男孩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一个大人会坐在地上感到意外。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一点点,给逸尘让出更多位置。 两个人并排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玩?” 逸尘开口。 男孩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是悬锋城的孩子。”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接受了的事实,不需要难过,也不需要愤怒,只是——事实。 “圣城的孩子不会和我玩的。” 他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挺起胸膛。 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这个动作里有某种超过他年龄的、硬邦邦的东西。 不是骄傲。 骄傲是需要观众的东西,而此刻没有观众。 是尊严。 “但我不在乎。” 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所有人都知道,总有一天,王子迈德漠斯会带我们还乡。” 逸尘看着他,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 “迪路。” “迪路,” 逸尘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你刚才画的什么?” 迪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被风吹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他想了想,然后伸出手指,在地面上重新画起来。 这次画得比之前更认真,一笔一划的,像是在给逸尘看一件他珍藏了很久的宝贝。 是一个城堡的轮廓。 线条歪歪扭扭的,城门画得太大,塔楼画得太矮,但能看出来,那是一座城市。 城墙很高,城门很宽,塔楼顶上有什么东西在飘扬。 大概是旗帜,但迪路的手指太粗,画不出旗帜的形状。 “这是悬锋城。” “我爸爸说的。他说悬锋城的城墙比奥赫玛高十倍,城门比奥赫玛宽二十倍。他说悬锋城的战士是世界上最好的战士,他们从来不会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爸爸就是悬锋城的战士。” 第24章 我的城邦 逸尘看着那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和那个说起父亲时眼睛会发光的男孩。 “你爸爸呢?”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迪路淡淡的说着。 “妈妈说,等王子带我们还乡的时候,他就会回来。” “好了,迪路,你妈妈找你好久了,还不快回去。”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逸尘身后响起。 迪路听见这个声音,肩膀缩了一下。 “好吧~” 他拖长尾音,带着一个五六岁孩子特有的、不情不愿又不得不从的乖巧。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就迈开小短腿往家的方向跑去了。 逸尘站起来,转过身。 万敌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追随着迪路跑远的方向,直到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来。 “抱歉,逸尘先生。” “让您见笑了。” “没事。” 逸尘点点头。 “不过我很好奇,悬锋城是?” 万敌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逸尘看见——在那一瞬里,万敌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深水里的火光,亮了一瞬就灭了。 “是我的城邦。” “一座世代以战斗为生的城邦。”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只是神色变得有些伤感。 “抱歉,万敌。” “没事,逸尘先生,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万敌离去的背影,逸尘抱着双手。 “一头尚且心存迷茫的雄狮吗?” 明天去找白厄了解一下情况吧。 能帮忙的话尽量帮帮。 而在集市的另一头。 “扳手腕大赛?” 星蹲在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前,歪着头。 迷迷从她头顶探出脑袋,两只小爪子扒着她的额头,粉色的耳朵竖得笔直,也在看那块木牌。 “咪?” “嗯,扳手腕。” 星重复了一遍。 木牌旁边摆着一张粗木长桌,中央画了一道歪歪斜斜的白线。桌子两边各放了一把同样粗粝的木凳。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坐在其中一把凳子上,双臂交叠放在桌上。 报名处就在长桌旁边,一张更小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弱青年。 “报名费多少?”星站起来,走到小桌前。 青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手臂,最后落回她的脸。 他的表情在“你在开玩笑吗”和“也许我该认真对待”之间反复横跳了两次。 “五百信用点。” “好。我叫星。” 星从口袋里摸出五百信用点。 青年数了数,在皱巴巴的纸上写下星的名字。 “海选在那边。” 他朝长桌的方向努了努嘴。 “赢了就晋级,输了就没了。规则很简单——手肘不能离桌,肩膀不能歪,把对方的手背压到桌面上就算赢。” 星点了点头,走向长桌。 迷迷从她头顶飞起来,飘到长桌上空,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悬停。 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像一个迷你的的裁判。 络腮胡壮汉看着星在对面坐下,嘴角抽了一下。 “小姑娘,你确定?” 星把右肘搁在桌上,手掌张开。 “你才是挑战者。” 壮汉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三、二、一——” 旁边的裁判举起手,落下。 壮汉的肌肉在那一瞬间隆起。 星的手被压下去两寸。 壮汉的嘴角微微翘起,下意识的想收力,避免星受伤的可能。 然后星的手停住了。 一股巨力传来。 “你——” 壮汉抬头看星。 星满脸专注。 “不要小瞧每天翻垃圾桶锻炼的臂力啊,你这家伙。” 迷迷飘在星头顶上方,两只小爪子捂住眼睛,又分开一条缝偷看,绒毛紧张得微微炸起。 壮汉很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 这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原来是个垃圾回收工吗? 星没有回答。 “砰。” 壮汉的手背砸在桌面上。 长桌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那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天外之人。” “她看起来还没成年呢。” “那个铁匠可是连赢十七场了。” “十七场?那这小姑娘——” 星松开手,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几声细微的咔哒响。 她在耍帅! “晋级了?” 星明知故问。 裁判张着嘴,还没从刚才那一幕里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星,又看了看壮汉——壮汉还坐在凳子上,盯着自己被压平的手背,表情像见了鬼。 “啊……晋、晋级了。” 裁判在纸上找到星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明天正式赛,在广场那边。你……到时候来就行。” 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迷迷从空中落下来,重新趴回她的头顶,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咪——”。 走了几步,星忽然停下来,决定还是先把台词说完。 “真是愉快的一场对决,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比赛吧。” 壮汉还坐在那里,听到这话,总感觉要被五五分了是怎么回事。 星笑了笑,转头继续走。 “明天的正式赛一定要拿个冠军回去和三月七炫耀。” 迷迷在她头顶“咪”了一声,像是说“你一定行”。 “不一定。” 星说。 “半场开香槟是flag。” 迷迷歪了歪头,然后用爪子轻轻拍了拍星的额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充满信心的“咪——”。 星沉默了一拍,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嗯。” “尽力。” 第二天。 奥赫玛中央广场。 扳手腕正式赛的场地比海选时正式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张厚重的石桌被搬到了广场中央,中央那道白线是用石灰重新画过的。 桌子两边各放了一把高背木椅。 围观的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提着菜篮的妇人,有背着工具的工匠,有刚下夜班的守城士兵,还有一群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孩子,骑在城墙根的垛口上,腿悬在半空晃荡。 广场一侧立着一块大木板,上面贴着正式赛的对阵表。 字迹比昨天那张皱巴巴的纸工整多了,每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A组:白厄,万敌,铁匠A,铁匠B。 B组:遐蝶,星,铁匠C,铁匠D。 第25章 遐蝶 星站在木板前,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遐蝶?” 她念出那个名字,歪了歪头。 迷迷从她头顶探出来,也看着那个名字,“咪”了一声,表示没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 星摇摇头,随后开始分析。 “但能进正式赛的,应该都不弱。” “你看这个A组,白厄和万敌都在。” “白厄的拿剑是单手,说明小臂爆发力强。” “万敌更不用说。” “铁匠A和铁匠B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能跟这两个人分在同一组,应该也不是——” “你好。” 一道柔软的声音从星身后响起。 “请问阁下是星吗?” 星的后背微微绷紧。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基于过往经验的快速判断流程。 第一,对方知道她的名字,说明不是随机搭讪的路人。 第二,对方的语气太礼貌了,礼貌到不像是在问路或者借火,更像是有备而来。 第三,这种“知道自己是谁然后找上门”的事,在匹诺康尼发生过,在空间站发生过,在列车上也发生过。 根据她的经验,十次里有八次不会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开口了。 “不。” “星她刚刚走远了。我是穹。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迷迷从她头顶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你在说什么”的困惑眼神看着星。 它的小爪子扒着她的额头,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咪?”,被星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按了回去。 胡言乱语是星在无数次“不想惹麻烦”和“麻烦还是找上门”的拉锯战中总结出的第一道防线。 管他有用没用,先让对方懵一下再说。 万一对方真的认识穹呢? 不,要是对方认识穹才大事不好。 思索着,星回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双紫色的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紫白色长裙的女生。 她的头发是浅紫色的,垂在肩侧,几缕碎发在耳畔轻轻浮动,露出耳廓上方那对尖尖的、如同精灵般的耳朵。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 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紫色的虹膜里有一种星在其他黄金裔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白厄的炽热,不是万敌的沉重,不是阿格莱雅的神性。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小心翼翼的、像是随时准备后退的温柔。 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没错,我就是星。” 语气转换之快,态度之坦然,仿佛刚才那句“我是穹”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迷迷在她头顶翻了个白眼。 紫发女生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段插曲。 她的目光安静地落在星脸上。 “我是和你一组的遐蝶。” “另外两名选手已经退赛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所以——” ??? 星瞪大了眼睛。 另外两名选手退赛了? B组的铁匠C和铁匠D? 那两个她还没来得及观察、还没来得及分析、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给人家起代号的对手? 退赛了? 这是翁法罗斯刀枪炮? 扳手腕比赛还能有这种操作? 赛前把同组的对手全部劝退,剩下自己兵不血刃晋级? 不对,不对,说到底扳手腕大赛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荣誉吧。 “所以,” 遐蝶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问一个自己都不确定该不该问的问题。 “我想请问你要退赛吗?或者我退也没关系。” “哈?” 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头顶的迷迷也张着嘴,粉色的耳朵竖成了一对惊叹号。 退赛? 她退? 或者遐蝶退? 什么意思? 这比赛还带这种操作的? 不是,关键是——为什么要退? 因为另外两个人退了所以她们也得退一个? 这是什么逻辑? 二进一那直接比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退? 星的脑子在这一连串的问号中高速运转,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一个勉强合理的结论上。 也许遐蝶是个什么大人物,不方便跟人动手,所以想让对手主动退赛。 但“我退也没关系”又是什么意思? 哪有刀枪炮自己说要退的? 遐蝶看着星那张写满问号的脸。 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裙摆的一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个,星阁下,请听我说。”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小到星需要微微侧头才能听清。 “我也是黄金裔的一员。只不过——” “我的能力……是触之即死。” 遐蝶说着,没有抬头。 目光落在自己绞着裙摆的手指上,落在自己那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任何生物的手上。 “所以——”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像是被风吹得太久的琴弦,终于开始一根一根地绷断。 “所以如果您想退赛,我完全理解。” “或者我退也可以。” “我其实不太适合参加这种……需要接触的比赛。” “只是我的一个朋友擅自给我报名,大家退赛的速度又太快了。” 星看着遐蝶。 眼睛变了。 黑色与白色在她灰眸的虹膜上重新排列,交织成一个太极图。 在【均衡】面前你能秒我? 逸尘在列车上教她权能使用的时候说过。 【均衡】命途的行者,面对那种“说一不二”的能力最好使。 因为【互】会发力。 你强我亦强,你弱我亦弱,你有绝对我便有相对,你定义死亡我便定义生与死的边界。 “任何能力,只要它有一个一定,【均衡】就能在它旁边放一个不一定。” 逸尘当时靠在观景车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姬子的咖啡。 “不是对抗,是平衡。就像天平——你往一边放了再重的砝码,我只需要在另一边放同样重的东西。不需要比它强,只需要和它等重。” 星那时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如果对方的能力是触之即死呢?” 逸尘假装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触之即死?” 他放下杯子,看着星,竖起大拇指。 “那你要小心。” “不是小心会死,是小心别让对方看出来了。” “然后抓住机会请他吃你的球棒。” 星那时候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第26章 神秘的宇宙人 是时候人前显圣了!!! 星挺起胸膛,伸出手。 “遐蝶。” 遐蝶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星阁下,你——” “叫我星就行。” 星的手还伸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两人之间,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遐蝶看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几下。 “放心吧。我是神秘的宇宙人,不会有事的。” 星说着,展示龙王微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胡扯但我说的是真的。 迷迷在她头顶附和似的“咪”了一声,小爪子扒着她的额头。 遐蝶没有笑。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我碰什么,什么就会死。花会枯,鸟会落,人……” 她没有说下去。那个人字后面的空白里站着太多东西,站了太久,久到那些东西的影子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声音的每一个停顿里。 星听着,没有插话。 “没关系。” “请给我你的手,遐蝶小姐。” 至于星为什么这么笃定?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A组比赛场地边缘。 抛去在场内互喷垃圾话的万敌和白厄,还有一道身影站在场边观战。 逸尘在那里举着手机录朋友圈。 这是星的底气。 所以她的手很稳。 纹丝不动。 遐蝶看着那只手,看着星那双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像是在把这么多年积攒的所有勇气都一次性地吸进肺里。 然后她伸出手。 动作很慢。 遐蝶的指尖在颤抖,整只手都在颤抖、、 抖得像一片被秋风吹了一路的叶子,终于找到了可以降落的地方,却还在怀疑那个地方是否真的能承受它的重量。 “那……那我真的要放上去了。” 她的声音发颤。 “如果你感觉不适的话一定要说。” 星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嗯。” “我会说的。” 遐蝶的指尖终于触到了星的掌心。 那一瞬间,星灰眸深处的太极图猛地转动了一圈。 黑色和白色在她的瞳孔里交替明灭,如同两颗被突然启动的齿轮,咬合、旋转、然后消失。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枯萎,没有坠落,没有终结。 星的手稳稳地托着遐蝶颤抖的指尖。 “完美适应。” 星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弯得更大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遐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故意捏了捏遐蝶的手。 遐蝶的脸在那一瞬间红透了。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所有的语言能力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了。 不会死。 真的不会死。 她碰了一个人,那个人没有死。 那个人不仅没有死,还故意捏了她的手。 遐蝶想起自己之前写的同人文。 剧情发展虽然不一样,但主角已经出现了。 她就站在这里! 遐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的白马王子——不,是白马公主——不,等等。 星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遐蝶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那份温度,那份压力,那份“原来被一个人握住手是这样的感觉”的、陌生又让人想哭的踏实。 手空了。 星的掌心从她的指尖下抽离,带走了一团暖意,留下了一片凉。 遐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好意思真的去抓。 她抬起头,对上星的眼睛。 星的脸上没有任何暧昧的、让人多想的表情。 她活动着一下自己的手腕。 “这样一来,待会儿就可以进行扳手腕大赛了。” 星一边转手腕一边说,把手腕转完了,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整个人从上到下做了一套完整的、属于星式热身的流程。 简单来说,就是哪儿都动动,动到哪儿算哪儿。 “我可不会放水哦,遐蝶。” 说罢,星给了遐蝶一个充满战意的眼神。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星那张坦坦荡荡的脸,胸口那团砰砰跳的东西忽然停了。 星阁下......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切对自己的意义呢。 星没有想那么多。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还要赶着去看比赛呢。 星朝A组的比赛场地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石桌边的遐蝶。 “你不来看吗?” “A组应该挺精彩的。” 遐蝶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跟在星身后,保持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星的灰色头发在晨风里微微浮动,和头顶正在打哈欠的迷迷。 A组的比赛场地比B组热闹得多。 石桌周围围了至少三圈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属于大场面的气息。 白厄和万敌已经坐在石桌两边了。 白厄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蹙,嘴角微微抿着。 要是今天输了绝对会被万敌念一辈子啊。 万敌同样认真。 扳手腕对于男人来说可不是能随意的东西。 铁匠A和铁匠B站在旁边,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铁匠A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此刻正用一种我为什么要报名的眼神望着天空。 铁匠B更惨,他是个瘦高个,虽然手臂也不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我们是来凑数的。 星挤进人群,找到一个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定。 她双手抱胸,目光在A组的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 迷迷从她头顶飞起来,飘到更高的位置,找了个视野更好的角度悬停。 然后星开口了。 “白厄,加油,打爆万敌。”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围观人群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我支持谁”的热情,只有一种“我来拱火”的平静。 白厄转过头,看见星站在人群前排。 他愣了一下,朝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万敌也转过头。 然后星又开口了。 “万敌加油,打爆白厄。”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从白厄身上移到万敌身上,又从万敌身上移回白厄身上,脸上的表情写着“我就是来当串子的怎么着吧”。 桀桀桀,她要看到血流成河啊! 第27章 扳手腕大赛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刚才不是给白厄加油吗?” “也給万敌加了。” “两边都加?那到底支持谁?” “支持……比赛?” 白厄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嘴角还在维持那个礼貌的微笑,但眼角已经开始抽搐。 他看着星那张坦坦荡荡的、没有一丝愧疚的脸。 你到底是哪边的? 万敌的反应比白厄直接得多。 他直接把手放在石桌上。 “听见了吗?” “有人要我打爆你。” 白厄深吸一口气,也把手搁上石桌,手掌张开。 “她也要你打爆你。” “多说无益,直接来吧。” 见白厄和万敌都准备好,裁判走到石桌旁边,举起手。 “三——” 星的眼睛亮了。 “二——” 遐蝶从星的身后微微探出头。 “一——” 白厄的呼吸停了。万敌的呼吸也停了。 “开始。” 裁判的手落下。 “嘭。”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 石桌在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被压迫的呻吟。 但桌面没有碎,只是整张桌子颤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站住了。 因为这是逸尘特制。 白厄的手臂上,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的肩膀在用力,背阔肌在用力,甚至连腰都在用力——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右臂的末端,汇聚在虎口与万敌虎口相抵的那个点上。 万敌的手臂纹丝不动。 他的肱二头肌隆起成一个近乎夸张的弧度,前臂的肌肉群如同拧紧的绳索,每一根都在皮肤下绷得发白。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白厄!白厄!白厄!” 这是奥赫玛本地的居民。 “万敌!万敌!万敌!” 这是悬锋城的遗民。 他们的人数不多,但声音很大,大到能从奥赫玛本地的声浪中撕开一道口子。 两股声浪在广场上空碰撞。 而在这片声浪的中央,白厄和万敌的手腕纹丝不动地僵持在白线的正上方。 “嘭。” 白厄的手背砸在石桌上。 他的手张着,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白厄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被压平的手背,沉默了两拍。 然后他抬起头。 “算你牛。” 万敌没有说话。 他松开手,缓缓收回手臂,靠在椅背上。 他的表情是那种努力维持的、故作云淡风轻的、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压不住的得意。 “哼。” 白厄看着他那副“我赢了你但我很大度不炫耀”的模样,心中万般后悔。 给万敌这小子装上了。 遐蝶站在星身边,看着白厄和万敌的战后互动,嘴角弯了一下。 她的注意力只在那两个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就收回来了。 她的余光悄悄地、不动声色地移向身侧。 星站在原地。 虽然比赛已经结束了。 但她的表情是那种“好戏看完了但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满足。 迷迷趴在她头顶,两只小爪子捂着胸口,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咪——”,刚才那两下“嘭”把它的毛都吓炸了。 遐蝶看着星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 待会儿。 待会儿她们之间的比赛,好像又能碰到星阁下了。 这个念头从遐蝶脑海深处浮上来,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又松开。 她的脸又红了。 这次红得比刚才更安静,更内敛,不是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那种炸裂,而是从脸颊开始,像宣纸被水浸透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晕开。 星还在看石桌。 万敌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正在和白厄说着什么,两个人一个在揉手腕一个在揉肩膀,表情一个比一个嘴硬。 围观的人群正在慢慢散去,中场休息一会后才到B组。 星收回目光,转过头,对上遐蝶的视线。 “走了。” “轮到我们了。” “嗯。” 遐蝶点点头,快步跟上星。 星收回目光,转过头,对上遐蝶的视线。 “走了。” “轮到我们了。” “嗯。” 遐蝶点点头,快步跟上星。 白厄和万敌正朝着他们走来。白厄走在前面,还在无意识地揉着刚才被万敌碾压过的腕关节,脸上的表情介于“输得心服口服”和“下次一定要赢回来”之间。 万敌跟在后面,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还没完全放下来。 “搭档,” 白厄在星面前站定,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半步位置的遐蝶,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接下来……是你和遐蝶……” “没关系,白厄,” 星一秒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遐蝶的能力对我没用。” 白厄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 搭档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不会出问题。 “额……好吧,” 白厄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那点犹豫被一种“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的坦荡取代。 “搭档,加油。如果能赢的话——” 他压低声音,朝万敌的方向努了努嘴。 “——决赛帮我干掉他。” 星看着他,沉默了一拍。 她和万敌扳手腕? 白厄这家伙说什么呢。 她包投降的啊。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星眨了眨眼,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让白厄心里咯噔了一下的弧度。 万敌站在白厄旁边,朝星和瑕蝶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震惊,没想到遐蝶的能力对星居然没用。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天外来客。 “既然能正常比赛,那就好好享受比赛吧,两位。” 万敌开口。 “我和白厄在场下等你们。” 他说完,朝瑕蝶和星点点头便率先离开。 白厄也跟上万敌的步伐。 “那我们先过去了。” 石桌旁,裁判已经在清场了。 B组的比赛即将开始,围观的人群重新聚拢过来,比A组时多了不止一倍。 原因很简单。 遐蝶要上场了。 那个触之即死的黄金裔,那个从来没有人见过她触碰任何活物的黄金裔,此刻正站在石桌的一侧,双手交叠在身前,手指绞着裙摆。 她在紧张。 第28章 HKS! 星坐在石桌另一侧,看着遐蝶那紧张的样子,没有犹豫,率先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地搁在桌面上。 “来,遐蝶,握住我的手。” 遐蝶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慢慢伸出手。 指尖触到星掌心的瞬间,她的整条手臂都在抖。 她依然有些害怕。 但星瞬间就反握住了遐蝶。 “那个天外来客……居然真的没事。” 人群里有声音响起,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遐蝶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像是怕这份温度会跑掉。 星感觉到了那份收紧。 “不要紧张,遐蝶。” “我们一起享受这场比赛,好吗?” 遐蝶抬起头,对上星的眼睛。 她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好。” “星阁下……不,星。我会好好加油的,你也是。” “嗯。” 一个字,干脆利落。 见两人都准备好了,裁判走到石桌旁边,举起手。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三——” “二——” “一——” 两个人的目光在石桌上方交汇。 “开始。” 裁判的手落下。 遐蝶咬了咬牙,手腕开始发力。 她不确定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但星的手在她掌心里,稳稳的,暖暖的。 她不需要想那么多。 片刻的僵持。 然后,星的手背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向桌面。 “啪。” 很轻的一声。星的手背贴上了石桌的桌面。 遐蝶愣在原地。 她的手还握着星的,没有松开。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睫毛上还挂着刚才那层薄薄的水雾,表情介于“我赢了吗”和“我怎么可能赢”之间。 “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星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是你赢了。” 说着,她朝遐蝶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干掉万敌的任务就交给你啦。” “这……” 遐蝶的脸腾地红了。 “我怎么可能会赢万敌阁下——” 场下。 万敌看着遐蝶获胜,原本还在热身的动作停了下来。 遐蝶的权能对星没用。 但对他可有用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厄站在旁边,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哎呀呀,哎呀呀,” 白厄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 “某人怎么不继续热身了?不够尊重比赛啊——”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该不会是要认输了吧。” 万敌的眉毛竖了起来。 “闭嘴,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 白厄的笑容更深了。 “哦~” 他说,只有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的欠揍含量,足以让万敌的拳头痒上三秒钟。 片刻后。 赛场上。 万敌倒在桌前。 他的姿势很安详。 遐蝶坐在对面,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万敌……万敌阁下?” 裁判走过来,看了一眼万敌的状态,又看了一眼遐蝶,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遐蝶是冠军。” 场下。 星站在那里,歪着头看倒在桌上的万敌。 “万敌真的没事吗?” “没事。” 白厄站在她旁边。 “万敌的权能是不死,一会儿就醒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没闲着。 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对准趴在桌上的万敌,快门按得咔咔响。 一张。 换个角度,再来一张。 再换个角度,再来一张。 远景来一张。 特写来一张。 表情之专注,态度之认真,仿佛他这辈子所有的摄影天赋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了。 星看着白厄那一通操作,沉默了一拍。 “白厄。” “嗯?” “你拍这么多,是打算做成表情包吗?” 白厄的手指悬在快门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星,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星不说他还没想到呢。 “怎么会呢。” “我只是在记录珍贵的比赛瞬间。” 他收回目光,继续拍。 快门声比刚才更密集了。 “所以万敌真的没事吧。” 逸尘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他刚刚结束给星穹列车的转播,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残留着三月七那句“逸尘你转播能不能别老切镜头”的控诉。 逸尘话音未落,万敌已经爬起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咔响,然后用一种“我只是闭目养神片刻”的淡然语气开口: “没事,逸尘先生,不用担心我。” 白厄的快门声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上方,表情从“拍爽了”迅速切换成“我得装作什么都没拍过”的镇定。 手机被他不动声色地塞回怀里,动作之流畅,仿佛刚才那通狂按快门的人是另一个人。 “那就好。” 逸尘点了点头,目光从万敌身上移开。 遐蝶正朝着这里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她在逸尘面前站定,目光从逸尘的脸移到星的脸上,又从星的脸上移回逸尘的脸。 星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开口。 “这位是逸尘,” 她朝逸尘的方向偏了偏头。 “这位是遐蝶。” “逸尘阁下,你好。” 遐蝶微微欠身。 “你好啊,遐蝶。” 逸尘回以微笑。 他的目光落在遐蝶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遐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但逸尘已经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片刻后。 颁奖仪式在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台子上进行。 说是颁奖,没有花环,没有奖杯,只有阿格莱雅亲手递出的一枚小小的徽章。 遐蝶站在台上,双手接过徽章。 阿格莱雅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用那双碧色的、蒙着薄雾的眼眸看了遐蝶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台下。 白厄正在被追杀。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白厄发朋友圈忘记屏蔽或者是故意没屏蔽万敌。 “白厄——!!” 万敌的声音从广场东侧炸开。 白厄的反应速度极快。 几乎是在万敌起跑的同一瞬间,他已经完成了转身、加速、变向三个动作,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广场西侧窜去。 “万敌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把手机给我!” “这是我的私人财产!” “HKS!” 两人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最后消失在一堵矮墙后面。 第29章 星:约吗? 墙后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白厄中气十足的“你居然来真的——”,接着是万敌同样中气十足的“我一直来真的——”。 再然后是一连串分不清是谁的咚咚声。 星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堵矮墙,沉默了一拍。 “他们平时也这样?” 逸尘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那堵墙。 “大概吧,” “我认识他们的时间也没比你长多少。” 矮墙后面又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白厄的声音。 “万敌你把我手机摔了——!” 万敌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赔你。” “这是限量版——!” “再买个限量版——!” “你——” “咚。” 星收回目光,决定不再关注那边的事。 她把视线转回台上。 遐蝶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枚徽章,低着头,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 她站在台上,独自一人。 星看着遐蝶,忽然开口。 “逸尘。” “嗯?” “关于遐蝶的状态,你看出什么了吗?” 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你呢?” 他反问。 “你看出什么了?” 星的目光还落在遐蝶身上。 “嗯~,” “是残缺的。只有一半的感觉。” 逸尘的嘴角微微勾起。 “正确答案。” “所以...” 星转过头,看着逸尘。 “我想帮她,逸尘。” 逸尘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等这句话有一会儿了。 “明天你叫上她来训练场,我教你。” “好。” 星果断点头。 逸尘不愧是可靠的大人,就是靠谱。 另一边,遐蝶刚走下领奖台。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 遐蝶抬起头。 星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遐蝶能看见她眼里的笑意。 好温暖。 “遐蝶,” “你明天有时间吗?” 星开口问道。 唉!!! 遐蝶愣住了。 星是打算约自己出去玩吗? 她的脸开始发烫。 “有……”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又怕对方听不见,于是又提了一口气,稍微大了一点。 “有啊。” 说完这两个字,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星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们加个好友,” 她掏出终端。 “明天我们约个时间。” 终端屏幕亮起来,星早就调出了好友添加界面。 遐蝶看着那个界面,手从徽章上移开,在裙摆上蹭了蹭,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星的终端。 指尖触到屏幕边框的时候,她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这算是搭讪要联系方式吗? 果然明天是要约我去玩吗? 遐蝶想着,把自己的ID输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 输完了,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拼错,才把终端递回去。 “好了。” 星接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新添加的好友,把终端收进口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遐蝶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遐蝶还站在原地,她看见星回头,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星也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走。 迷迷趴在她头顶,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充满欣慰的“咪——”。 另一边,逸尘找上阿格莱雅,或者说阿格莱雅找上逸尘。 反正两边都在找对方。 结果就是,两人在浴池处碰了个正着。 逸尘刚从回廊转角绕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那道金色的身影。 阿格莱雅显然也是奔着同一个方向来的。 两人在浴池入口处站定,对视了一眼。 “你找我?” 两人同时出声。 沉默了一拍。 然后两人同时—— “嗯。” 赛飞儿从阿格莱雅身后探出头来。 她先是看了看阿格莱雅,又看了看逸尘,嘴角弯起一个贼兮兮的弧度。 然后她朝逸尘吐了吐舌头,那动作又快又轻,带着一种“我就看看热闹不说话”的调皮劲儿。 逸尘看着她那副模样,嘴角也弯了一下。 这只调皮的小猫,回了奥赫玛之后,尾巴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这样总比当流浪猫好。 现在还是先说正事吧。 逸尘想着,率先开口。 “阿格莱雅,过几天我有两名同伴也要过来,可以吗?” 阿格莱雅几乎没有犹豫,她对逸尘笑笑,然后点点头。 “当然可以,逸尘先生。” “我会提前布置宴席。” 逸尘看着那个笑容,在心里点了点头。 自从赛飞儿回了奥赫玛,阿格莱雅的人性越来越多了。 这是好事。 “那就好。” 逸尘笑着点点头。 “逸尘先生之后还有事吗?” 阿格莱雅问。 “啊,没有。” 逸尘如实回答。 本来打算回去写一下开拓日志的,但今天都直播比赛了,休息一天也可以。 等丹恒和三月七来了他再和丹恒一起补。 “那请随我来,” 阿格莱雅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去看看我为您裁剪的那件衣服。” “那么快就好了啊。” 逸尘有些意外。 他记得量体才过去没多久。 虽然知道这位浪漫半神在裁缝一道上造诣极深,但这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赛飞儿一眼。 赛飞儿立刻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嘴里还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逸尘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忽然明白了什么。 “赛飞儿帮忙了?” “我、我就是递了个剪刀!” 赛飞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主要是阿雅自己做的!” 阿格莱雅没有否认,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逸尘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放下来。 织言之间的光线比浴池那边柔和得多。 无数金丝从穹顶垂落。 阿格莱雅走到房间中央的石台前。 石台上,一件衣服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逸尘走近了几步。 那是一件长袍。 底色是极深的靛蓝,接近夜空将明未明时的那种颜色。 衣料表面没有过多的纹饰,只在领口和袖口处用更浅的银蓝色丝线勾勒了几道简洁的线条。 剪裁是逸尘从未见过的样式。 既不是翁法罗斯本地的风格,也不像星海间任何一个已知文明的制式。 它像是为某个特定的人、特定的身形、特定的气质量身定做的。 事实上,它确实是。 第30章 新衣服 阿格莱雅站在石台旁边,目光落在那件长袍上。 表情是那种属于裁缝的、专注而满足的神情。 “我用了奥赫玛最好的丝线和赛飞儿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染料。” 赛飞儿站在门口,听到这话,尾巴又甩了一下。 “我就是顺手。” 她嘟囔着 逸尘伸出手抚摸着那件衣服。 “试试看?” 阿格莱雅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承认的紧张。 逸尘点了点头。 他拿起长袍,抖开,披上肩。 衣料落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贴合感。 不是束缚,而是那种刚刚好的妥帖。 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腰线顺着身体的弧度自然收束,下摆垂落时,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 阿格莱雅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片刻。 然后她走上前,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替逸尘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的动作很专注,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整理完了,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退后一步,重新打量了一遍。 从肩膀到腰线,从袖口到下摆。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逸尘的脸上。 “不错。” 赛飞儿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满意尾音的“嗯——”。 “不错嘛,” 她说,尾巴在身后摇了两下。 “比我想象的好看。” “确实蛮不错的,我很喜欢。” 逸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又看了看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朝石台旁边走去,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针线和尺子。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 赛飞儿在旁边偷笑。 逸尘继续说着。 “阿格莱雅。” “嗯?” “谢谢。” 阿格莱雅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 “不客气。” 赛飞儿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溜进来。 她绕着逸尘转了一圈,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个小风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停在正面,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 “要不要拍张照留念一下?” 逸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袍。 “好啊。” 赛飞儿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终端,举起来对准逸尘。 “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阿格莱雅。 “阿雅你也站过去呗,你做的衣服,你不在画面里多没意思。” 阿格莱雅的手指停在针线匣的盖子上。 “不用了。” “来嘛来嘛,” 赛飞儿已经跑过去拽她的袖子了。 “阿~雅~” “就一张,又不费什么事。” 阿格莱雅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针线匣,又看了一眼赛飞儿那张写满“求你了”的脸。 “……好吧。” 她走到逸尘身侧站定,位置不远不近。 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肩膀微微绷着,像是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拍的场合。 赛飞儿举起终端,往左挪了一步,又往右挪了一步,嘴里念念有词。 “光线光线……角度角度……” 逸尘看着她那副专业摄影师的架势,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经常拍照?” “那当然,” 赛飞儿头也不抬。 “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看见好看的风景就拍下来,攒了好多呢。”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又朝逸尘吐吐舌头。 “……等以后有机会,给阿雅看。”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放松了一些。 “好了好了,看镜头看镜头——” 赛飞儿把终端举高,屏幕上倒映出她认真的表情。 “三、二、一——” “咔嚓。” 赛飞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满意的“嗯——”。 “不错不错,我的技术果然一流。”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把终端递过去。 “逸尘先生你看看。” 屏幕上,逸尘站在织言之间的金丝光影里,阿格莱雅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嘴角有一个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 两个人的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但那张照片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 他们就应该站在一起。 逸尘看了两秒,点点头。 “拍得不错。” 赛飞儿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逸尘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顺手打开朋友圈。 【逸尘:新衣服,谢谢阿格莱雅女士。配图.ipg】 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黑塔正坐在主控椅上,面前的光幕上同时开着三个窗口。 左边是翁法罗斯的能量波动监测图,中间是阮·梅发来的关于命途交汇的初步分析报告,右边…… 右边是朋友圈。 她本来不想点开的。 只是点错了而已。 不过,既然点错了,那就看看那家伙发了什么吧。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黑塔明显有些哈气的前兆。 这衣服谁做的? 那个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吗? 光线这么讲究,明显不是随手拍。 也就是说,特地拍成这副模样吗? 这幅般配的模样... 黑塔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个弧度。 评论区已经有人了。 三月七:「哇!!!新衣服好好看!!!」 白厄:「逸尘先生这身太帅了!!!」后面跟了一串火焰emOii。 万敌:「不错。」 螺丝咕姆:「剪裁得体,色彩搭配亦颇具巧思。」 阮·梅:「这衣服的材质看起来很特别。有机会的话,想看看实物。」 知更鸟:「很衬您的气质。」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优雅的玫瑰emOii。 流萤:「好看!!!」 星期日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黑塔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她没有评论。 她为什么要评论? 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逸尘穿什么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是他的—— 不是他的什么? 她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两秒。 然后她开始打字。 「挺上镜啊。」 四个字。 打完,盯着看了两秒,又删了。 重新打。 「这衣服谁做的?」 太像查岗了。 删了。 再打。 「材质看起来一般。」 ……这是睁眼说瞎话。那衣服的质感隔着屏幕都能看出来是上品。 删了。 第31章 后空翻的猫 黑塔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退出评论区,点开逸尘的私聊窗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穿着了?」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一直挺在意的。」 黑塔盯着这五个字,嘴角的弧度往下又撇了一分。 「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这么好。」 「以前没人给我做啊。」 「那你还挺会享受的。」 「入乡随俗嘛。」 「哼。」 黑塔发完这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看不见了。 但那个哼字还在对话框里,孤零零地悬着,带着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气流。 三秒后。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靛蓝色的长袍,银蓝的丝线,柔和的灯光,还有逸尘嘴角那个淡淡的笑。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长按屏幕,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保存完,她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蠢。 但她没有删。 只是把手机重新扣在桌上,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织言之间。 逸尘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哼」,嘴角弯了一下。 赛飞儿凑过来,想看他的屏幕。 逸尘不动声色地把手机翻了过去。 “干嘛?” 赛飞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谁发的?” “没什么,” 逸尘把手机收进口袋。 “一个朋友。” “但我好像到嗅醋味了哦~” 赛飞儿眨眨眼,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但尘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 阿格莱雅站在石台旁边,目送他的背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件衣服穿在它该穿的人身上,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还不错。 赛飞儿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裁缝女,你觉得逸尘先生那个朋友是什么人啊?”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别人看不出来,她还看不出来吗?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圈。 没想到啊没想到。 裁缝女也有一天会对人露出那种表情。 让人遐想。 赛飞儿收回目光,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金丝。 既然如此。 那就由她赛飞儿来当那只后空翻的猫吧。 反正逸尘在她心里也是顶呱呱的好人。 能一眼看穿刻法勒的真相,没有拆穿她,没有审判她,只是坐在石阶上听她讲了一整夜的故事。 末了还说一句“做得不错”。 这种好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配阿雅,刚刚好。 赛飞儿在心里把某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三遍,确认没有什么漏洞,然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个贼兮兮的弧度。 “阿雅。” “嗯?” “逸尘先生那件衣服,领口的线是不是还差一道?” 阿格莱雅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差。” “我看着好像有点松。” “不松。” “你再看看?” 阿格莱雅看了赛飞儿一眼。 那一眼很平,很淡,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懒得拆穿”的纵容。 但她还是转过身,朝逸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那副明明在意却硬要装不在意的样子,嘴角翘得老高。 上钩了。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尾巴在她身后高高翘着,像一面小小的、得意洋洋的旗。 她得好好想想。 后空翻这种事,得翻得漂亮才行。 第二天,逸尘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 他没有穿那件新衣服,那样珍贵的衣服当然要留在重要的场合穿。 赛飞儿悄悄从逸尘身后摸过来。 “逸尘先生!”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圈, “就是想说——那件衣服,阿雅做了好久。” 逸尘看着她,等她继续。 “好久好久,” 赛飞儿强调了一遍,伸开双臂比了个很大的弧度。 “从量完体那天就开始做了。” “每天晚上都在做。” “我说你歇一歇吧,她说不用。” “我说那让我帮你递个剪刀吧,她说好。然后我就递了一晚上剪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我递剪刀。她就是……想有人陪着。” 逸尘没有说话。 赛飞儿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忽然有点急了。 “我的意思是——阿雅她很少给人做衣服的。真的很少。” “上次给人做还是……好久好久以前了。她不是对谁都这样的。” 逸尘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赛飞儿眨眨眼。 知道了? 就这? 知道了什么? 知道阿雅很用心? 知道阿雅不是对谁都这样? 还是知道—— 她还没想完,一只温热的的手就落在了她的头顶。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逸尘说着,揉了一下,把她那几根因为跑得太急而翘起来的呆毛按了下去。 “去玩吧,我还有事。” 赛飞儿站在原地,看着逸尘转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又甩了一下。 鼓起脸。 逸尘这是把她当小孩了啊。 她赛飞儿,【诡计】的半神,用谎言撑起整个世界的女人。 被当成小孩了。 她的喉咙里开始酝酿一声低低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哈——”。 但那个“哈”字刚到嗓子眼,就卡住了。 她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垂下来,又慢慢翘上去。 算了。 被当成小孩就被当成小孩吧。 反正她还有B计划。 另一边,逸尘依然走在前往训练场的路上,脸上的表情从温和慢慢收拢,恢复成平日里那副沉静的模样。 赛飞儿的心思他明白。 那只小猫想当红娘,想把阿格莱雅和他往一起凑。 但阿格莱雅对他的认知,是片面的。 她看到的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是从天而降的、能一眼看穿刻法勒真相的、坐在石阶上听一只小猫讲故事的外来者。 但她没看到的。 是他在匹诺康尼差点洗脑全宇宙那一面。 是偶尔犯轴、偶尔固执、偶尔也会说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一面。 她现在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憧憬。 对神谕里描述的救世主的憧憬。 对那个站在光里、看起来无懈可击的影子的憧憬。 那不是他。 至少不全是。 逸尘停下脚步,站在训练场入口处。 等之后吧。 等阿格莱雅多了解他一些。 知道他没那么完美,知道他也会犹豫、也会疲惫、也会说出“这件事我也不确定”。 如果到那时候,她还能保持这种感情—— 到时候再回应也不迟。 第32章 专门 另一边。 星和遐蝶走在奥赫玛的街道上。 是星走在前面,遐蝶跟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遐蝶今天起得很早。 她在镜子前坐了很久,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缕碎发都服服帖帖地垂在耳侧。 然后她打开那个落灰的小匣子,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阿格莱雅送她的。 她说女孩子要会打扮自己,说遐蝶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化妆可惜了。 遐蝶那时候笑着收下了,却一次都没用过。 她没有可以化妆出门的场合,也没有想要为之打扮的人。 今天有了。 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地描。眉毛画得淡淡的,嘴唇涂了一点很浅的粉色,脸颊上扫了一层若有似无的腮红。 不多,但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微微扬起,露出脚踝处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美极了。 遐蝶自己都觉得好看。 她走出门的时候,连空气都好像轻快了一些。 然后她看见星。 星站在街角,头发还是那副刚睡醒的样子,几根呆毛翘在头顶,迷迷趴在上面打哈欠。 看见遐蝶,她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早。” “早……” 遐蝶的声音有点紧。 她会发现吗? 今天的自己和昨天有什么不同。 “走吧。” 星转身就走。 遐蝶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就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裙子是新换的,头发是仔细梳过的,脸是认真画过的。 星用了零秒发现没什么不同。 遐蝶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去。 没关系,也许走着走着星就会注意到了。也 许只是光线不对,也许只是星还没睡醒,也许—— 她们走过一条街。 星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两瓶饮料,递给遐蝶一瓶。 “喝吗?” “谢、谢谢……” 遐蝶接过来,小口地喝了一下。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下一个摊位前,蹲下来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遐蝶拿着那瓶饮料,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妆可能真的白化了。 她们又走过一条街。 星在一个卖饰品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发夹看了看,又放下了。 遐蝶站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星。”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星转过头,看着她。 看了一秒。 然后她的目光从遐蝶的脸上移到她的头发上,从头发上移到裙子上,从裙子上移回脸上。 遐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换裙子了?” “嗯……嗯!” 遐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呢?” 星又看了一秒。 “头发也梳过了。” “对!还有呢?” 星的目光落在遐蝶的脸上,认真地、仔细地看了两秒。 “你……” 遐蝶屏住呼吸。 “……脸上沾东西了?” 遐蝶的表情僵住了,星不懂这个? 宇宙人不化妆吗? “没有沾东西,” “是化妆……我化了妆……” “哦,” 星点了点头。 “好看。”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星的背影,心情复杂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 好敷衍的感觉啊... 遐蝶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至少她说了好看。 好看就是好看。 她走在星身后,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 然后她注意到了。 这条街……是不是有点眼熟? 两边的建筑从居民区变成了仓库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空气中的烤串味被一种更清冷、更空旷的风取代。 这不是去商业区的路。 遐蝶的脚步慢了下来。 “星?” “嗯?” “我们……要去哪里?” 星头也没回。 “训练场。” 遐蝶愣住了。 训练场。 “所以……” 遐蝶的声音变得很小。 “我们不是出来逛街的吗?” 星停下来,转过身。 她看着遐蝶,脸上的表情开始急速变化。 “逛街?不是说好了一起去训练场吗?” 遐蝶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起昨天星的原话。 “明天我们约个时间”。 没有说约去哪里,没有说约去做什么,只是说约个时间。 她自己脑补了逛街,脑补了风景,脑补了慢慢走的街道和说说话的时间。 遐蝶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小小的、不值钱的失落咽回去。 “没、没什么……训练场就训练场吧……”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星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遐蝶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走过来,抬起手,在遐蝶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今天很好看。” 遐蝶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还没睡醒,所以没看出来。” 星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走吧,逸尘该等急了。” “嗯!” 遐蝶快步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 “星。” “嗯?” 星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就是……” “为什么训练会有我的事啊?不是我不愿意陪你的意思,就是好奇。” 星停下来,笑着开口。 “因为我想帮你。” 遐蝶没听懂星是什么意思。 “帮我?” “嗯。” 星点了点头。 “我想让你也能触碰到他人。” “你还记得之前我说的【均衡】吗?” “我想帮你【均衡】一下。” “昨天居然忘记和你说了吗?真是失策。” 星说着,拍了拍头上的迷迷。 “迷迷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咪咪咪!” “你……” 遐蝶低着头。 “你昨天约我,就是为了这个吗?” “嗯。” “不是顺便?” “是专门。” 三个字。 不多不少。 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遐蝶的眼眶热了。 她使劲咬着嘴唇,把那点不争气的东西往回逼。 她不能在街上哭,不能在奥赫玛的街道上、在来来往往的行人面前、在星的目光里哭。 太丢人了。 但她控制不住。 星看着遐蝶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样子,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伸手在遐蝶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别哭,妆会花。” 遐蝶“噗”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带着鼻音,带着水汽,带着一种“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的无奈和欢喜。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但嘴角是弯的。 “你刚才不是没看出来我化妆了吗?” 星眨了眨眼。 “看出来了。” “那你刚才说‘脸上沾东西了’?” “逗你的。” 遐蝶瞪着她。 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瞪眼的动作做了一半就破了功。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眼眶里那点水汽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在腮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真坏——!” “走了。” 星转过身,继续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星的背影。 迷迷趴在她头顶,正回过头来朝自己“咪”了一声,像是在说“你还站着干嘛,快跟上呀”。 遐蝶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脸。 动作很用力,把腮红蹭掉了一大片,把眼线蹭花了一小块。 但她不在乎了。 她快步跟上去,这次不再是半步的距离。 她走到星身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近到能感觉到星走路时带起的那一小股风。 “星。”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等学会了再谢。” “好。” 第33章 训练 另一边,训练场。 逸尘来到这里的时候,白厄正在训练。 剑光在空旷的场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狠、更准。 白厄听见脚步声,收剑回鞘,转过身。 “逸尘先生?”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您也是来训练的?” 逸尘摇摇头。 “不,我是来等星的。” 他扫了一眼白厄手中那柄还未完全入鞘的长剑。 “待会儿我要训练星。” 白厄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原来如此慢慢变成了某种跃跃欲试的、不太好意思开口的期待。 “唉,训练搭档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在剑柄上摩挲了一下。 “那逸尘先生,我……” “你如果想被我训练的话那也可以。” “只不过会有些累。” 逸尘说着,挑挑眉头。 是星神的话就要对喜欢的令使竭尽全力。 白厄的腰板瞬间挺直了,脸上的犹豫被一种“这有什么好犹豫的”的坦荡取代。 “放心,逸尘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怕——” 话音未落。 逸尘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球。 那小东西躺在他掌心里,通体漆黑。 白厄还没反应过来,那颗小球已经被递到了他面前。 “拿着。” 白厄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球面的瞬间,那颗小球像是被激活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猛地开始膨胀、变形、延展。 黑色的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攀援而上,覆盖住手背、手腕、小臂,一路蔓延至肩膀、胸口、腰腹,最后在脚踝处收拢。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 白厄低头看着自己这身突如其来的行头,动了动手指。 衣服很轻,贴得很紧,像第二层皮肤,没有任何束缚感。 “这是……” 他抬起头。 “重力训练服,” 逸尘淡淡的说着。 虽然权能比拼也很帅,但肉体力量才是一切的根基。 “先尝试百倍重力吧。” 白厄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也许是“您认真的吗”,也许是“会不会有点太过了”,也许是“我的骨头可能不同意”。 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都被他咽了回去。 是他自己要练的。 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反悔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肌肉,做好了迎接百倍重力的准备。 然后他看见逸尘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球。 这次的小球不是黑色的。 它是银灰色的。 逸尘把它往地上一扔,小球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开始膨胀。 比刚才那颗更快、更大、更肆无忌惮。 它在两秒内完成了从乒乓球到越野车的全部变形过程。 一辆通体银灰、线条凌厉、轮胎比白厄的腰还粗的全地形越野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训练场的空地上。 引擎没有声音,排气管没有尾气,但那四个轮胎上的纹路深得像能啃碎任何地形。 逸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握上方向盘,然后转过头,隔着车窗玻璃看向白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带着一丝愉悦的弧度。 “白厄,开始奔逃吧。” 白厄站在训练场的空地上,穿着那身漆黑的重力训练服,看着越野车里那个正朝他微笑的男人。 百倍重力还没开。 但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比重力更沉重的东西压在肩膀上。 是后悔。 “逸尘先生,” “这个车……” “嗯?” “不会撞我吧?” 逸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按了按喇叭。 白厄的汗下来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沉重的、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把他往下拽的力量。 百倍重力。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直了。 脚底的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的鞋底在重压下死死咬住地面,纹丝不动。 “不错,” 逸尘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带着一丝赞许。 “站住了。” 白厄还没来得及高兴。 引擎响了。 星舰级别的引擎。 白厄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不慢。 即使在百倍重力下,他的爆发力依然远超常人。 石板在他脚下碎裂,空气在他耳边呼啸,训练场的围墙在视野里飞速接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 越野车跟在他身后,不快不慢,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 逸尘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上,表情悠闲得像在周末兜风。 白厄转回头,加速。 越野车也加速。 白厄减速,准备变向。 越野车没有减速。 “逸尘先生——!你离我太近了——!” “没事。” “没事是车没事还是我没事啊——!” “这不都一样吗?” “那里一样啊!” 白厄咬着牙,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百倍重力下,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 但他在跑。 一直在跑。 第34章 待会儿她也要被车撞吗? 逸尘坐在车里,看着前方那道拼命奔跑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了一点。 这孩子,骨头够硬。 他踩下油门。 越野车的速度猛地提了一截,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尖锐的嘶吼。 白厄听见那个声音的变化,连头都没回,直接一个侧身拐进了训练场边缘的障碍区。 逸尘看着白厄消失在障碍物后面,没有跟上去。 他把车停下来,熄了火,靠在座椅上。 训练场那头,白厄正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下巴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停下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重力训练服。 百倍重力还开着。 他的肌肉在发抖,膝盖在发软,肺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值了。 能被逸尘先生亲自训练,别说百倍重力了,千倍他也认。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训练场中央走去。 逸尘从后视镜里看见那道重新站起来的白色身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车发动,调头,朝白厄的方向开过去。 白厄的脚步顿了一下。 “……逸尘先生?” “休息够了吧?” “不是,我才——” “继续。” 白厄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这次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不是因为恢复了,是因为怕得更厉害了。 训练场入口处,星和遐蝶站在门边,看着场地中央那辆银灰色的越野车和前方那道拼命奔跑的白色身影,沉默了一拍。 “逸尘在干什么?” 星问。 “训练白厄……大概。” 遐蝶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话音未落。 “砰——!” 白厄被创飞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从训练场的东侧飞到了西侧,落地时滚了两圈,然后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星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遐蝶。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三分惊恐,三分绝望,三分“我是不是该现在就跑”还有一分“遐蝶姐,我不想死”。 遐蝶对上她的目光,也愣了一下。 待会儿她也要被车撞吗? 星的表情在说。 我……我不知道…… 遐蝶的表情在回答。 等等。 逸尘该不会是为了报复之前在匹诺康尼被列车创的仇吧。 几滴冷汗从星的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淌下来。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即将被暴风雨摧残的小白杨。 引擎声由远及近。 那辆银灰色的越野车从训练场那头缓缓驶过来。 车窗摇下来,逸尘探出头。 “星?你们来了啊,” 他的目光在星和遐蝶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星那张紧绷的脸上。 “吃早餐了吗?” 星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他搭在车窗上的那只手,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像是心情还不错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气。 “吃过了。” 她的声音明显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这是我最后一顿早餐了吗”的悲壮。 逸尘挑了挑眉,似乎注意到了她表情里的某些不寻常的东西,但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车停稳熄了火。 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安静的越野车,又看了一眼远处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厄,又看了一眼逸尘。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转过身,面朝遐蝶。 “放心吧,遐蝶,” “就算被创,我也一定会学会的。” 遐蝶愣住了。 “星!” “遐蝶!” 星握住了遐蝶的手。 “星!” 遐蝶的眼眶又红了。 “好了好了。” 逸尘的声音从两人身侧飘过来。 他已经从车上下来了,正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臂交叠在胸前,看着星和遐蝶那副“生离死别”的架势,嘴角的弧度介于好笑和无语之间。 “你们在说什么呢。” 星转过头,看着他,表情是那种英勇就义脸。 “逸尘,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了?” “被车创。” 逸尘沉默了一拍。 他看着星那张认真的、笃定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痕迹的脸,又看了看遐蝶那双红红的、写满了“你不要创她”的眼睛。 然后他被气笑了。 “谁跟你说要创你了?” 星眨了眨眼。 “白厄……” “白厄是在训练,” 逸尘表情恢复了几分正经,但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压下去。 “他的训练内容是负重奔逃,车是给他增加压力的。” 他顿了顿,看着星那张从“英勇就义”慢慢变成“原来如此”的脸,又补了一句。 “你的训练内容不一样。不用跑,也不用被撞。” 星沉默了一拍。 “我去,不早说。” “你也没问。” 片刻后。 训练场中央,星和遐蝶对向而坐。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膝盖几乎碰着膝盖。 星的坐姿很随意,盘着腿,手搭在膝盖上。 遐蝶则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腿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星的双眼闭上了。 再睁开时,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黑白两色开始旋转。 太极图在她瞳孔中缓缓浮现,越转越快,越转越疾,快到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边缘。 白厄站在逸尘身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星那双正在转动的眼睛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叹,又从惊叹变成了羡慕。 “所以,逸尘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这就是【均衡】命途的力量吗?” 他顿了顿,看着星瞳孔里那两道正在高速旋转的黑白光影,又补了一句。 “好帅。” 逸尘看了他一眼。 不好! 他的令使。 “不不不,” 逸尘疯狂摇头。 用一种“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的语气说着。 “【均衡】的用途太少了。我和你说那个【理想】命途——” “救世主专用。绝对的童叟无欺。” 白厄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我,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第35章 开车互创 白厄看着逸尘。 看着他那张端正的、诚恳的、写满了“你值得拥有”的脸。 “……不像。” “那就是了。” 白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的目光在逸尘和星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挤出一句。 “那……那我能学吗?” “能啊,” 逸尘见白厄上道,满意的点点头。 “等你把万倍重力跑熟了再说。” 白厄的表情僵了一瞬。 逸尘的笑容更深了。 训练场中央。 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灰眸深处的太极图停止了旋转,黑白两色在瞳孔边缘缓缓沉淀。 “我看到了...” “一条龙?” 星歪了歪头,那根呆毛跟着晃了晃,目光穿过逸尘的肩膀,落在更远的、逸尘看不见的地方。 “是死亡泰坦赛纳托斯。” 遐蝶的声音从星对面响起。 她的眼睛也睁着,紫色的虹膜里倒映着星的身影,也倒映着星身后那团只有她和星才能看见的东西。 那是一团巨大的、模糊的、像是被雾气包裹的轮廓。 逸尘看着星,又看着遐蝶,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第一条线,连上了。” 星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均衡】的权能,不是让你去改变什么,” 逸尘走过来,在星身侧蹲下,目光与她平齐。 “是让你去看。看到天平的两端各有什么,看到哪边重了,哪边轻了。”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星的眼睛,又指了指遐蝶的眼睛。 “然后寻找,把另一边也放上砝码。” 星回忆了一下翁法罗斯的世界观。 泰坦、火种、黄金裔、再创世。 十二尊泰坦,十二枚火种,集齐了就能重启世界。 白厄要的是负世,万敌要的是……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不是死亡。 “所以,” 星开口。 “遐蝶缺的是死亡泰坦的火种。” “嗯。” 遐蝶低下头。 沉默了大约两拍,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逸尘和星的目光。 “是的。” “我是负责夺取死亡泰坦火种的黄金裔。” “而且,我比任何人都想找到死亡泰坦。” 她的手缓缓抬起,翻过来,掌心朝上。 “我一直都很想搞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触之即死’的这种权能——或者说,诅咒。” 没有人能触碰她。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 花会枯,鸟会落,人会死。 她碰什么,什么就会终结。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不是死亡泰坦给她的惩罚,还是某种她还没有理解的、更深层的安排。 她想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可惜,死亡泰坦与其他泰坦不同。 祂不在地面上,不在天空中,不在任何一张地图标注的位置里。 祂像是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黄金裔们代代相传,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遐蝶找了很久。 她走过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翻过每一座废墟,问过每一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几乎要放弃了。 但是刚才—— 刚才她看到了。 那龙的身影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但她认得那道轮廓。 死亡泰坦。 斯缇科西亚。 “多谢。” 遐蝶抬起头,朝星点了点头,又朝逸尘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终于知晓前路通向何方。” “唉?遐蝶你认识路吗?” 星发现了盲点。 遐蝶的表情僵住了。 原本的觉悟在星的这句话前开始消散。 “我……我不知道。” 星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隐隐约约能感受到。” 她竖起大拇指。 迷迷从她头顶探出脑袋,也学着星的样子,竖起一只小爪子。 “咪——”。 遐蝶抬起头,同意竖起大拇指。 “嗯!” “到时候我还有两个同伴一起,我们一起去开拓。” 星继续说着,到时候逸尘处理大人该处理的事务,他们就好好开拓就行了。 遐蝶点点头。 开拓吗? 真是了不起的道路。 “谢谢你,星。” “既然如此,那逸尘,我们走喽。” 星说着,从石凳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坐太久而微微发酸的脖子。 “好。” 逸尘点了点头。 “走吧,遐蝶,” 星迈开步子,朝训练场入口走去。 “逛街。” 遐蝶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快步跟上去。 这次她走的不是半步的距离,而是直接走到了星身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星。” “嗯?” “你刚才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是怎么感受到的?” “不知道,就是能感受到。” “是【均衡】的权能吗?” “大概吧。” “大概?” “嗯,大概。”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处。 遐蝶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飘回来,轻快的、带着好奇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问很多问题而不用担心被嫌弃的人的语气。 星的回答则是一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逸尘和白厄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外。 “挺好的,” 白厄说道。 看到别人开心他也开心。 “遐蝶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逸尘没有接这个话题,他满脸笑意的转过身。 “好,那接下来——” 白厄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休息时间结束。” 白厄的表情从岁月静好变成了我命由天。 “白厄,我们继续训练吧。” 逸尘说着,已经朝那辆银灰色的越野车走去了。 白厄看着逸尘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辆正在发出低沉嗡鸣的越野车,又看了看训练场入口处——星和遐蝶早就走得没影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被车撞的痛,是“别人都去逛街了而我还要在这里被车撞”的、混合着羡慕和绝望的痛。 然后他灵机一动。 “等等,逸尘先生!” 逸尘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下来,回头看他。 “我叫万敌一起来行吗?” 白厄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我不是在逃避训练我只是觉得人多热闹”的诚恳。 逸尘笑了。 “当然可以,你们还可以开车互创呢。” 啊? 白厄蒙了,虽然他很想创万敌。 但是... “逸尘先生,” “我和万敌不会开车啊。” 逸尘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优点可不能随时挂在嘴上哦。” 白厄愣了一拍。 两拍。 三拍。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这是什么优点啊——!” 第36章 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逃避二字 片刻后,训练场的大门被推开。 万敌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白厄。 在空中。 什么情况? “砰。” 白厄落地,滚了两圈,趴在训练场西侧的墙角下,一动不动。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白厄尸体上移开,缓缓转向训练场中央。 那辆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逸尘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茶。 “哟,万敌。” 逸尘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挥了挥。 “来了?” 万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淌下来。 这就是白厄消息里说的【救世主专项训练】? 开什么玩笑。 他的目光又移回白厄身上。 那具尸体正在缓缓蠕动。 白厄慢慢爬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怨气。 只有一种万敌看到都想揍他的、欠揍到极点的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角微微下弯,整张脸上写满了“你终于来了”的欣慰和“接下来轮到你了”的期待。 伥鬼。 万敌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白厄朝他走过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车撞飞了三十米的人。 “万敌,你来啦。” “……你跟我说是救世主专项训练。” “对啊。” 白厄点了点头,笑的更开心了。 “逸尘先生亲自训练,这不是救世主专项训练是什么?” 万敌沉默了一拍。 “你怎么不说有车?” “车?” 白厄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什么车?训练场里有车不是很正常吗?” 万敌的拳头捏紧了。 白厄往后退了半步——不多不少,刚好是万敌的拳头够不到的距离。 “万敌,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那你怎么红了?” “那是热身。” 白厄看着万敌那张阴沉的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万敌看着他笑,拳头捏得更紧了。 “白厄。” “嗯?”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叫我来。” 白厄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是叫你一起来变强的,好东西要分享,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没教过你这个。” “那你现在教了。” 万敌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暂时不跟白厄计较。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逸尘已经从车门边走过来了。 “万敌,” 逸尘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准备好了?” 万敌感觉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准备好什么?” “训练。” 逸尘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球。 万敌看着那颗小球,又看了看白厄。 白厄正站在不远处,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样子。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小球。 小球在他掌心里膨胀、变形、延展,黑色的物质顺着他的手指攀援而上,覆盖住手背、手腕、小臂,一路蔓延至肩膀、胸口、腰腹,最后在脚踝处收拢。 万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活动了一下手指。 衣服很轻,贴得很紧,没有任何束缚感。 “百倍重力,” 逸尘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先试试。” 话音未落,那股力量就砸下来了。 万敌的膝盖弯了一下——只有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不错,” 逸尘点了点头,转身朝越野车走去。 “比白厄站得稳。” 白厄原本期待的表情完全消散了,他原本还想在做个表情包来着。 而且逸尘直接把他的糗事直接报给万敌了。 他需要先挽回颜面。 “逸尘先生,我也是站住了的——” “你可弯了不止一下。” “那是……调整重心。” 逸尘摇摇头,绕过车头坐进副驾。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白厄,下巴朝驾驶座的方向扬了扬。 “白厄,上车。我教你开。” 白厄的表情变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从给万敌发消息开始他就在等了。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这个场景。 自己坐在驾驶座上,面前是万敌惊恐的背影。 想到这里。 白厄转过头看向万敌。 万敌站在训练场中央,双臂交叠,表情介于“你在看什么”和“你最好不要有什么坏心思”之间。 白厄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祝你好运,勇敢的迈德漠斯~” 万敌的嘴角抽了一下。 “哼,不管你在想什么,尽管来吧。” “悬锋城的字典里可没有逃避二字。” 万敌的气势很足。 白厄没有再说什么,他现在只想创万敌。 白厄坐上驾驶位。 逸尘坐在副驾上。 “先踩刹车。” 白厄的脚找到了刹车踏板。 “挂挡。” 白厄的手握住了挡杆。 “松刹车,轻踩油门。” 白厄照做。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速度还不快。 慢到万敌可以用走的跟上。 但白厄的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他开着车,沿着训练场的边缘缓缓行驶,经过万敌身边的时候,他偏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万敌正站在那里,双臂交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白厄朝他笑了笑。 万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车从面前缓缓驶过,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车开走了。 万敌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在训练场对面调了个头,又缓缓开回来。 又经过他身边。 白厄又朝他笑了笑。 万敌的拳头捏紧了。 车又开走了。 又调头。 又开回来。 又笑。 万敌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等了。 他迈开步子,朝训练场的另一端跑去。 百倍重力压在他身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但他的速度不慢,很快就把那辆还在慢悠悠兜圈的车甩在了身后。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没有车追他。 他跑出去十步,身后没有引擎声。 二十步,没有。 五十步,还是没有。 万敌停下来,转过身。 训练场那头,那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正安静地停在墙根下。 白厄和逸尘不在车上。 他们躺在路边。 两个人并排躺着,姿势出奇地一致。 双手交叠在腹部,双腿并拢,脚尖微微朝外,像是两具被精心摆放的、正在安详长眠的遗体。 白厄的脸上有一个新的印记。方向盘的形状,圆形的,印在额头上,红红的,很对称。 那辆车的前脸嵌在训练场的围墙里,车头凹进去一块,围墙裂了几道缝,碎石散了一地。 万敌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训练场边缘,白厄望着永恒黄昏的天空,表情平静得像一个刚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终于看透红尘的智者。 “逸尘先生。” “嗯。” “我刚才是不是创墙了。” “嗯。” “创得怎么样。” “挺准的。” 白厄沉默了一拍。 “那算厉害吗?” 逸尘也沉默了一拍。 “不算。” “而且,接下来我会派出五辆车同时追你们。” 白厄泪目了,被吓的。 第37章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他被一辆车追就已经飞了,五辆车——他不敢想。 逸尘看着白厄那张被恐惧和委屈扭曲的脸,补了一句。 “放心,我会用AI操控,保证不会伤到训练场。” 白厄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逸尘先生担心的是训练场,不是他。 这个认知让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时间流动得很快。 几个系统时后。 训练场的上空,两道身影同时起飞。 一白一红,一左一右,在空中划出两道平行的、优美的抛物线。 他们的姿势出奇地一致。 身体绷直,双臂紧贴躯干,脚尖微微下压,像两枚被同一门大炮发射出去的炮弹。 逸尘靠在训练场的门柱上,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好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五辆车的引擎声同时熄灭。 训练场安静下来。 白厄趴在西侧的墙角下,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头发上插着几根不知道从哪来的草屑,脸上有一个已经淡了很多的方向盘印,还有两道干了的泪痕。 万敌趴在东侧的墙角下,也一动不动。 他的姿势比白厄体面一些。 至少脸上没有方向盘印,也没有泪痕。 逸尘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嗒。” 很轻的一声。 那股压在白厄和万敌身上一整天的、沉重得像要把骨头碾碎的力量,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白厄的身体猛地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水底一下子托上了水面,空气变得轻盈,脚步变得虚浮,连呼吸都变得不真实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一阵密集的咔咔声。 那是被百倍重力压了一整天的关节在集体抗议。 万敌也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沉,像是把这一整天的疲惫都装在里面,一次性吐了出来。 逸尘朝他们走过来。 白厄和万敌身上的重力训练服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物质从边缘处缓缓收缩,最后在掌心凝聚成两颗小球。 逸尘伸出手,两颗小球从他掌心上方飘过,落进了白厄和万敌的口袋里。 “这个就送你们了,语音操控,很方便。” 白厄低下头,看着自己口袋的位置。 他伸手摸了摸,小球在指尖微微滚动,带着一丝余温。 “语音操控?” “嗯,” 逸尘点了点头。 “说开就开,说关就关。重力倍数可以自己调,从一倍到一千倍,语音控制就行。” 白厄的眼睛亮了。 “一倍到一千倍?” “嗯。” “那我可以慢慢往上加?” “要量力而行。” 白厄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准备卷死万敌。 万敌也摸了摸自己口袋的位置。 “多谢,逸尘先生。” “万敌,” 白厄开口试探。 “你打算开几倍?” 万敌看了他一眼。 “日常一百倍吧。” “……你不累吗?” “累。” “那你还开一百倍?” 万敌沉默片刻,显然是懒得搭理白厄。 白厄见万敌不说话,心里默默决定没有他要日常101倍。 逸尘站在旁边,拍拍手。 “走了,带你们上科技去。” “我最近新研究出一个药浴。” 白厄和万敌对视了一眼。 药浴虽然很常见。 但这个词从逸尘嘴里说出来,就有一种我随便搞搞但效果你们懂的的感觉。 两人同时爬起,跟上了逸尘的脚步。 片刻后。 万敌的私人浴池。 淡金色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起,在穹顶下方聚成一片薄薄的、流动的云。 池水是深琥珀色的,散发着草本和矿物的气味。 水面下隐约可见几片完整的叶子,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泛着微光的碎屑。 三个男人泡在浴池里。 白厄靠在池壁上,脖子以下全部没入水中,只露出一张脸。 “啊~~~” 他发出了很不雅的声音。 逸尘坐在他旁边,姿态比他收敛得多。 肩膀露出水面,双臂搭在池沿上。 白厄转过头,看着逸尘,他悟了。 “逸尘先生,这就是知识的洗礼吗?” 逸尘看了他一眼。 “算是吧。” 白厄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上池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现在感觉浑身舒畅啊,” “连骨头都轻了二两……” 万敌坐在浴池的另一侧,和白厄隔了两个身位。 他也在享受着。 白厄睁开一只眼,朝万敌的方向瞟了一下。 看到万敌那副“我也在享受但我不想说”的模样,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但他没有调侃。今天太累了,累到连调侃都不想动嘴皮子。 逸尘端起放在池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待会儿别急着走,我已经让人准备晚餐了。” 白厄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在哪儿吃?” “就这里。” “浴池里?” “嗯。” 白厄点点头。 能在浴池里吃饭真是太好了,他现在真的懒得动。 他又闭上眼睛,把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万敌没有说话。 不是高冷,只是在单纯的打瞌睡。 浴池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和三个人均匀的、缓慢的呼吸。 逸尘靠在池沿上,把手机从池边拿起来。 屏幕亮了一下。 他习惯性地打开朋友圈,手指往下划了几条。 三月七发了张星穹列车的自拍,配文“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螺丝咕姆分享了一篇关于机械伦理的论文,配文“值得讨论”。 黑塔转发了阮·梅关于【理想】命途最新研究成果,没有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他继续往下划。 然后他看到了赛飞儿的头像。 配图是一张照片。 阿格莱雅手里捏着一根针,面前摊着一块浅色的布料。 她的头微微低着,金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心微蹙,嘴角微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照片的光线很好,角度也很好。 配文是六个字: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逸尘随手点了个赞。 另一边。 白厄也发了个朋友圈。 浴池。 水汽氤氲,琥珀色的水面泛着微光。 三个人并排靠在池壁上,姿势各不相同。 白厄在中间,脖子以下全部没入水中,只露出一张脸,表情介于“我升天了”和“我还能再泡一会儿”之间。 万敌在左边,已经睡着了。 逸尘在最右边,肩膀露出水面,目光没看镜头。 配文如下。 【体验到宇宙高科技了家人们】 第38章 心里有鬼哦~ 奥赫玛,织言之间附近的一条走廊。 赛飞儿蹲在墙角,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写满“我在干坏事”的脸。 她正在刷朋友圈。 白厄的浴池合照在她屏幕上缓缓加载出来。 赛飞儿的尾巴竖了起来。 她的眼睛在照片上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在白厄的脸上停了一下——嗯,傻小子。 在万敌的脸上停了一下——嗯,睡着了。 然后在逸尘的脸上停了很久。 很久。 她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逸尘的侧脸,又缩小,看了看整体的构图,又放大。 她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圈。 “嗯,救世小子倒是干了件好事。” 她把照片保存了。 动作快得像做贼,保存完还心虚地朝四周看了一眼。 “把逸尘先生拍成这样。” “桀桀桀。” “不知道裁缝女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赛飞儿顺手就转发了过去。 几秒过去。 已读。 但没有回复。 赛飞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已读不回的裁缝女。” “啧啧啧。” “心里有鬼哦~” 织言之间。 阿格莱雅坐在石台前,手里捏着一根针。 面前摊着一块浅色的布料,已经剪好了形状,只差最后的收边。 她的头微微低着,表情很专注。 只是她的耳尖是红的。 手机放在石台边上,屏幕还亮着。 对话框里,那张照片安静地躺在那里。 赛飞儿特地把逸尘的部分裁剪下来了。 阿格莱雅的目光从布料上移开,落在手机上,停了一拍。 然后又移回布料上,捏着针的手动了一下,又停了。 她放下针。 拿起手机。 放下。 拿起针。 缝了两针。 又放下。 又拿起手机。 这次她看得更久了一些。 目光从逸尘的侧脸移到他的肩膀,又移回他的脸。 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 没有拿起针。 阿格莱雅坐在石台前,面前摊着那块浅色的布料,针搁在旁边,线垂在桌沿。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金发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她对逸尘有感觉吗? 阿格莱雅想是这样的。 她不是一个擅长欺骗自己的人。 那些心跳的加速、目光的停留——她知道那是什么。 从逸尘踏入她的浴池的那一刻起,从她从金丝连接、看见他内心那片赤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极细极轻的丝线,从她胸口某个已经沉寂了很久的地方长出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逸尘的方向延展。 她没有剪断它。 不想。 也不舍得。 但与此同时。 阿格莱雅也知道。 她不能这么做。 她是黄金裔的领袖。 奥赫玛的庇护者。 在这片被黑潮侵蚀、被谎言和秘密压得喘不过气的土地上,她不能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 她每一个决定都关乎这座城里每一个人的生死,每一分精力都应该用在刀刃上。 而不是用在“想了解一个人”这种奢侈的、私人的、不属于领袖的事情上。 思考着,阿格莱雅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座背负巨石的刻法勒身上。 那尊泰坦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不会去想我想不想放下这块石头,它只是背着。 因为这是它的职责。 阿格莱雅觉得,她和刻法勒很像。 不只是她,每一个黄金裔都很像。 白厄,万敌,遐蝶,赛飞儿——他们都在背着各自的石头,有的重,有的轻,但没有人放下过。 她也不能。 而且。 阿格莱雅的手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有些恐惧,也有些自卑。 那个《理想国纪录片》,她看过了。 不止一遍。 第一遍是在逸尘发给白厄的那天晚上。 她坐在织言之间的石台前,把那段影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里的世界很大,大到她无法用翁法罗斯的尺度去衡量。 天空是没有边际的,大地是无限延伸的,人们走在街上不会担心黑潮从哪个方向涌来,孩子们可以在阳光下奔跑、摔倒、哭、然后笑着爬起来。 那里的人们不需要黄金裔,不需要火种,不需要再创世。 他们只需要活着,好好地、体面地、有尊严地活着。 第二遍是在给逸尘做衣服的那个深夜。 她把影像调成静音,一边缝一边看。 画面在石台上方无声地流动。 城市、田野、星空、海洋,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奇怪怪的、却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东西。 她缝完了整件衣服,影像也播完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黑屏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生活在那样的国度,逸尘或许根本看不上她。 阿格莱雅不是自卑于自己的力量。 她是黄金裔的领袖,是奥赫玛的庇护者,是浪漫的半神。 她有足够的资格站在任何人面前,无论对方是王储还是天外来客。 但她自卑于自己的世界。 翁法罗斯是一个快要碎掉的壳。 她在这个壳里活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壳外面还有天空。 而逸尘从天空之外走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善意。 而那善意。 应该是她感到知足的全部。 可她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逸尘是怎么看她的。 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半神? 是一个手艺还不错的裁缝? 是一个在浴池里用金丝试探他的、不知分寸的东道主? 还是—— 还是,一个普通的、会心动的女人。 阿格莱雅深吸一口气,拿起针。 这次她没有放下。 她开始缝。 一针,一针,一针。 针脚很稳,很匀,和平时一样。 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看不出任何心思的游移。 她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眉心舒展,嘴角平直,碧色的眼眸里重新蒙上那层淡漠的薄雾。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织言之间的金丝在头顶缓缓浮动,将柔光洒满每一个角落。 窗外,刻法勒的雕像沉默地伫立着,巨石压在肩上,纹丝不动。 阿格莱雅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着。 她不知道自己在缝什么。 也许是一件衣服,也许是一道墙,也许是一个能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关在里面的、很小很小的笼子。 第39章 明天见! 门边,赛飞儿不知何时来到这里。 她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想走过去,想说点什么。 想说“阿雅,你要是喜欢你就说啊”,想说“逸尘先生不是那种人”,想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 但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重。 有些秘密,不是不能说,是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还能坐在这里、还能看见他”的资格都会失去。 赛飞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面朝走廊。 她的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听见身后传来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的“嗤嗤”声。很稳,很匀,和平时一样。 她闭上眼睛。 阿雅啊阿雅。 你这个人,怎么连喜欢一个人都这么安静。 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呢? 赛飞儿都快想破脑袋了。 阿雅不说。 逸尘先生也不说。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克制地、像两棵隔着一条河的树,远远地看着对方,谁也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明明只是一只小猫啊,为什么会思考那么重要的问题。 “呜——” 赛飞儿把脸埋进膝盖里。 就在这时。 三道小小的红色身影从她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缇宝阿姐。 赛飞儿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对啊! 还有缇宝阿姐。 黄金裔的老师。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 缇宝行走在翁法罗斯大地千年。 肯定见过太多的“说不出口”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缇宝阿姐和阿雅的关系很好。 好到阿雅会在她面前露出那种“在别人面前从来不会露出的松弛的表情。 如果是缇宝阿姐的话—— 赛飞儿的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是缇宝阿姐的话,一定能帮阿雅。 她猛地站起来。 她的腿麻了。 但赛飞儿不在乎。 她掏出手机。 找到缇宝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好几天前了,缇宝发了一张奥赫玛城墙上的日落,配文“今天的光线不错”,她回了一个点赞表情包。 「缇宝阿姐,你们明天有空吗?」 几乎是秒回。 「*我们*有空。怎么了?」 赛飞儿开始思考怎么措辞。 不能说“阿雅喜欢逸尘先生你帮帮她”,太直接了,阿雅会杀了她的。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想找你们聊聊天。就我们四个。」 发送。 这次回复更快。 「好,明天见!」 赛飞儿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之后,至少会有一个方向。 不管那个方向是往前走,还是往后退,还是站在原地等。 至少,不再是现在这样,两个人隔着一条河,谁也不动,她一个人在岸上急得尾巴都快甩断了。 赛飞儿转过身,朝织言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着。 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 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嗤声还在响,很稳,很匀,和刚才一模一样。 阿格莱雅还在缝。 不知道在缝什么。 赛飞儿收回目光,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雅,你再等等。” 明天。 明天她就要去找缇宝阿姐。 然后...... 她不知道然后会怎样。 但至少,她不用一个人想破脑袋了。 第二天,奥赫玛东城墙,老橄榄树下。 赛飞儿到的时候,树下没有人在。 她站在树荫边缘,尾巴在身后慢慢摇了一圈,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没人。 她正准备掏手机,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抬起头。 橄榄树的枝叶间,三道小小的红色身影正在穿梭。 一个蹲在树杈上,双手抱膝,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一个挂在树枝上,像一只倒吊的蝙蝠,红色的头发垂下来,在风里晃来晃去。 还有一个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双手张开。 “找到你了——” 挂在树枝上的那个率先开口。 “没找到没找到,” 蹲在树杈上的那个笑着摇头。 “我在这里。” “那不算,你动过了。” “捉迷藏本来就可以动。” “那是抓鬼——!” “抓鬼也可以动。” “缇宝阿姐!” 赛飞儿喊道。 三个人同时朝赛飞儿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放弃了捉迷藏。 或者说,放弃了那个已经变成抓鬼的游戏。 她们朝赛飞儿飞过来。 三道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拖着细细的光尾,像三颗被风吹到一起的、小小的流星。 “飞儿。” 缇宝最先开口。 “你找我们,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 缇安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笑着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用怕,我们一定给你解决。” “没错。” 缇宁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补充了最后一句话。 赛飞儿看着这三道小小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身影,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了一圈。 “缇宝阿姐,” 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说了”的、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的复杂情绪。 “我……有个朋友。” 缇宝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缇安眨了眨眼,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本来想问“什么朋友”,但看见缇宝没有开口,便也把话咽了回去。 缇宁的目光从赛飞儿脸上移到缇宝脸上,又从缇宝脸上移回赛飞儿脸上,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嘴唇。 赛飞儿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个朋友吧。” “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什么都扛着,什么都不说。对谁都好,但从来不让自己过得好。” “最近她好像……对一个人有感觉。不是那种‘我觉得你还不错’的感觉,是那种……会让她看一张照片看很久的感觉。” 缇安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缇宁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她又闭上了。 赛飞儿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 “但她不敢。不是不敢喜欢,是不敢让自己喜欢。”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 “就那么忍着。” “缝衣服,缝衣服,一直缝衣服。” “好像把那些心思缝进布料里,它们就不存在了一样。” 第40章 该听的时候会让你听的 赛飞儿说完了。 缇安的脸上写满了“我听懂了但我不太懂”的困惑。 她知道什么是喜欢,知道什么是不敢,但为什么喜欢要忍着? 为什么不说出来? 她把目光投向缇宁。 缇宁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将目光转向缇宝。 缇宝的脸上没有任何困惑的表情。 她已经大概了解是什么情况了。 “缇安,缇宁,你们先去玩吧。” 缇安愣了一下。 “可是——” “去吧。” 缇安看了缇宁一眼。 缇宁已经转过身,朝那棵老橄榄树的方向飘去了。 缇安又看了赛飞儿一眼,赛飞儿低着头,尾巴垂着。 她抿了抿嘴唇,转身跟上缇宁。 两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飘远了。 缇安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 “怎么每次到关键时候就不让我们听……” 缇宁的回答听不清,但赛飞儿猜大概是“该听的时候会让你听的”。 树根旁安静下来。 缇宝落在赛飞儿身前,等着赛飞儿说最后一句话。 赛飞儿见缇宝不说话。 她知道缇宝看出来了。 从她开口说有个朋友的那一刻,缇宝就看出来了。 “是阿雅。” 赛飞儿说。 缇宝没有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飞儿,你知道阿雅为什么不敢吗?” 赛飞儿想了想。 “责任?恐惧?怕被拒绝?” “都有,” 缇宝说。 “但最深的,不是这些。” 赛飞儿看着她,等她继续。 缇宝思索着措辞。 “阿雅她...”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 赛飞儿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她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奥赫玛,为了黄金裔,为了这座城里的人。” “她制衣,是为了让别人穿得好看。她说话,是为了让别人安心。她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得更好。” “她已经忘了——为自己做一件事,是什么感觉。” 赛飞儿的鼻子开始酸了。 “所以,她不是不敢喜欢逸尘先生,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缇宝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她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喜欢的权利。” 风又吹过来了。 橄榄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像在替阿格莱雅说着什么。 赛飞儿站在那里,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我该怎么办?” 缇宝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已经在做了,” “你来找我,就是第一步。” 赛飞儿愣了一下。 “接下来,” 缇宝转过身,朝那棵老橄榄树的方向飞去。 “你陪着她就行。” “不用替她做决定,不用替她着急。你只要让她知道——不管她选什么,你都在。” 赛飞儿站在原地,看着缇宝那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飘向树根,飘向缇安和缇宁。 缇安正蹲在地上数蚂蚁,缇宁坐在树根上看天。 她们同时抬起头,朝缇宝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同时低下头、抬起头,继续各自的事。 赛飞儿站在原地。 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翘到最后,尾尖弯成一个圆润的、带着一丝得意的弧度。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阿格莱雅的聊天窗口。 屏幕上还留着昨天那张截图。 「阿雅,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 「哦?」 「赛法利娅,你想要什么礼物?」 赛飞儿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为什么阿格莱雅会这么认为啊? 她只是想吃个饭。 不对,她确实不只是想吃个饭。 她是想找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跟阿格莱雅聊聊。 不是发消息,不是隔着屏幕,是面对面,看着彼此的眼睛,说“你值得”。 但阿格莱雅直接跳过了吃饭这个环节,精准地命中了赛飞儿一定有别的目的这个事实。 赛飞儿的嘴巴嘟了起来。 虽然她确实有想要的东西就是了。 想要阿格莱雅说出自己的心意。 想要阿格莱雅不再一个人扛着。想要阿格莱雅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罪过,想靠近一个人不是软弱,觉得自己不配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不是事实。 这些东西,能用礼物来要吗? 赛飞儿不知道。 但阿格莱雅问了,她就想说。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删掉,又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反反复复,输入框里的文字变了又变,最后只剩下一行。 「嗯嗯,我有想要的东西,所以……」 她没有打完。 她怕把真实目的说了阿格莱雅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回复来了。 「晚上七点,云石集市那家烤肉。我知道你爱吃那家的香草烤鱼。」 赛飞儿看着,嘴角一勾。 那就是答应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朝织言之间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橄榄树。 树冠里,三道红色的身影还在玩。 赛飞儿看着那片摇曳的红色,尾巴慢慢地翘了起来。 “谢谢缇宝阿姐。” “谢谢缇安阿姐,谢谢缇宁阿姐。” 树冠里传来缇安的一声“不客气——”。 赛飞儿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晚上要和阿雅吃饭。 她要想好说什么。 不能说“阿雅你是不是喜欢逸尘先生”。 太直接了,阿雅会把她赶回家。 也不能说“逸尘先生很好你考虑一下”。 太像媒婆了,她不是媒婆,她是一只猫。 她要说的是—— “阿雅,你值得。” 就这五个字。 剩下的,阿雅自己会想。 时间上的夜晚。 云石集市。 那家烤肉店坐落在集市深处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但招牌很亮。 店里飘出来的味道很复杂。 烤肉的焦香,香草的清冽,炭火的热气,还有一点点被烤焦的、没人承认是谁家烤糊了的细微苦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拧成一股粗粗的、暖烘烘的绳,把路过的人一个一个地往里拽。 赛飞儿站在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心里想的全是香草烤鱼。 阿雅一条,她一条。 第41章 她猫麻了 赛飞儿推门。 店里的灯光比门口亮得多,橘黄色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靠窗的那张桌子边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头白发。 右边那个也趴在桌上,金红色的长发散了一桌。 中间那个坐得很直,正在点菜。 逸尘。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唰”地僵住了。 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在她还没想清楚“我为什么要躲”的时候,她已经躲了。 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对竖得笔直的耳朵。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尾巴在身后疯狂甩动。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白厄和万敌不是应该被车创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吗? 怎么还有力气出来吃饭? 不对,他们趴在桌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力气。 应该是逸尘把他们拖出来的。 逸尘先生看着就像那种“训练完要好好吃饭不然身体扛不住”的人。 所以她现在要怎么办? 赛飞儿的目光在店里飞快地扫了一圈。 角落里有张小桌子,空着,够两个人坐,但离逸尘他们那桌很近,近到她一坐下就能听见那边的说话声。 不是偷听,是——声音自己飘过来的,她控制不了。 再往里走,有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是包间。 更安静,更私密,更不用考虑“会不会被看见”“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的时候该说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摇了一圈。 去包间。 她迈出一步。 又停下来了。 等等。 她为什么要躲? 她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做贼的。 逸尘先生又不是不认识她,白厄和万敌也不是陌生人。 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说一声“好巧啊你们也来吃烤肉”,然后自然地在旁边坐下,点一条香草烤鱼,一边吃一边等阿雅。 多正常。 多自然。 多像一只不会后空翻的普通猫。 赛飞儿的尾巴垂了一下。 但她不是普通猫。 而且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能听到逸尘那桌的谈话,逸尘绝对也能听见她们的谈话。 今晚她可是要鼓励阿格莱雅勇敢追求逸尘的呀。 赛飞儿的瞳孔在地震。 难不成……在当事人面前说吗?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和阿雅坐在一起,她握着阿雅的手,认真地说“阿雅,你值得,你可以去追求逸尘先生”。 话音刚落,她身后传来逸尘的声音。 “谢谢,我听到了。” 开什么玩笑!!! 那样阿雅真会暴走的。 思考着,赛飞儿躲进包间。 包间里很安静。 帘子外面,烤肉店的喧嚣被隔了一层。 她听不见逸尘那桌的谈话了。逸尘也听不见她的。 大概。 赛飞儿掏出手机,准备给阿格莱雅发消息。 告诉她自己在包间,告诉她直接过来就行,不用在外面找。 屏幕亮了。 她打开和阿格莱雅的聊天窗口。 然后她看见了一条新消息。 「赛法利娅,我到了。」 「逸尘先生也在这里,还有万敌和白厄。」 「你来了直接过来吧。」 赛飞儿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啪”的一声,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 她的尾巴垂在椅子下面,一动不动。 她猫麻了。 片刻后,赛飞儿翻出包间又从正门进来。 她的目光扫过店里。 靠窗那张桌子,白厄和万敌已经直起了身体。 白厄的头发很乱,他正端着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会再趴下去。 万敌坐在他对面,脊背比白厄直一些,他的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很严肃的样子。 然后她看见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坐在逸尘同一边。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够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 她正在和逸尘说些什么。 逸尘侧着头,听得很认真。 阿格莱雅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逸尘,而是看着桌上的茶杯,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慢慢地转着,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赛飞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多么般配的两人。 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 从那次帮给逸尘和阿格莱雅拍照片时,看着在手机里出现的两人她就已经这么觉得了。 但此刻,站在烤肉店的门口,看着他们并肩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看着阿格莱雅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动,看着逸尘侧耳倾听的姿态。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空气不会紧张,不会尴尬,不会有一方在努力找话题、另一方在努力配合。 他们可以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说各的话,各喝各的茶,谁也不用刻意表现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赛飞儿,憧憬成为猫妖小红娘。 阿格莱雅第一个看见赛飞儿。 “赛法利娅,” “快来坐。” 赛飞儿走到桌边,坐在逸尘和阿格莱雅正对面。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香草烤鱼在正中间,鱼皮烤得焦黄焦黄的,香草碎撒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旁边是一碟烤蘑菇,最焦的那几块被拨到了碟子的一角,像是有人特意留的。 还有几串烤肉,一碟花生米。 赛飞儿看着那碟烤蘑菇,又看了看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正在倒茶,目光没有看她。 赛飞儿伸出手,拿起一块烤蘑菇,咬了一口。 她看了一眼逸尘。 逸尘正在喝茶。 她又看了一眼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正在看逸尘。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那种“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然后目光不小心经过你的脸”的看。 很短,很轻,像是怕被谁发现。 赛飞儿把剩下的烤蘑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想好了。 今晚,她要在阿雅回去之前,找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刻。 也许是去洗手间的路上,也许是结账的时候,也许是走出烤肉店、夜风吹过来的那一刻。 然后对阿雅说: “阿雅,你值得。” 不管逸尘先生能不能听见。 不管白厄和万敌会不会在背后偷笑。不管她自己会不会尴尬得尾巴炸毛。 她要说。 因为阿雅等了太久了。 不是等逸尘先生。 是等有人告诉她,你可以。 你值得。 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第42章 哦,翁法罗斯有个裁缝,手艺不错 赛飞儿又拿起一块烤蘑菇,咬了一口。 她嚼得很慢。 一边嚼,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过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白厄和万敌正埋头吃饭,筷子动得飞快。 白厄在啃一串巨大的烤肉,肉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一擦,继续啃。 万敌在吃一碗米饭,一口接一口,连菜都不怎么夹。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慢慢地摇了一圈。 希望救世小子和小王子有点眼力见。 她掏出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尾巴卷着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她建了个群。 三个人——她、白厄、万敌。 「吃完赶紧走。别问为什么。」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烤蘑菇。 白厄和万敌还在疯狂造饭。 他们拥有吃饭不玩手机的良好习惯。 赛飞儿的额头滑下一滴冷汗。 急急急急急急急! 她放下烤蘑菇,尾巴在椅子下面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热身完毕。 轻轻的一声“啪”。 赛飞儿的尾巴从椅子下面伸出去,又快又轻的抽了一下白厄。 白厄抬起头,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逸尘在阿格莱雅说些什么,赛飞儿在吃烤蘑菇,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从来没有打过任何人的猫。 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继续吃。 这钝感小子。 赛飞儿的尾巴又动了。 这次目标是万敌。 万敌的目光从饭碗上移开,带着一种“谁打了我”的审视,扫过桌面上的每一个人。 赛飞儿正在吃烤蘑菇。 表情无辜。 万敌低下头,继续吃。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炸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然后尾巴再次出击。 这次不是一下,是两下。 一下给白厄,一下给万敌。 力度比刚才更大,大到白厄“嘶”了一声,大到万敌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赛飞儿。 赛飞儿没有看他们。 她在看天花板。 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的天使猫。 白厄和万敌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低下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 「吃完赶紧走。别问为什么。」 白厄的眉毛挑了一下。 万敌的嘴角动了一下。 白厄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赛飞儿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到白厄的回复。 「OK,吃完我们就走,绝不耽误。」 后面跟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emOii。 万敌也拿起了手机,敲了两个字。 「收到。」 赛飞儿点点头。 把手机放回口袋,尾巴在椅子下面摇了一圈。 再抬起头时。 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 是阿格莱雅。 “赛法利娅。” 赛飞儿的尾巴在椅子下面“唰”地绷直了。 “好好吃饭。” 赛飞儿差点炸毛了。 明明没有做坏事,但被阿格莱雅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坏事。 嚼。 嚼。 嚼。 赛飞儿开始乖乖吃饭。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喝完茶后,阿格莱雅转过头看向逸尘。 “逸尘先生,请继续说吧。” 逸尘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您当时在匹诺康尼遇到星期日先生的后续。” 逸尘沉默了片刻。 真的要把自己突然转变成BOSS然后被列车创的事在餐桌上说出来吗? 还是算了吧,至少等翁法罗斯的事解决了再说。 “这个……” 逸尘把筷子上那块肉放进嘴里。 “我们之后再聊吧,阿格莱雅。现在先吃饭。” 阿格莱雅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蘑菇,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嚼。 嚼。 蘑菇是温的,不烫了。 边缘的焦脆已经软了,变成了一种韧韧的、需要多嚼几下才能咽下去的口感。 她嚼了很久,久到那块蘑菇在她嘴里变成了一小团没什么味道的、湿漉漉的东西。 她在想事情。 根据逸尘之前提到的那些零散的、碎片化的信息,以及那部《理想国纪录片》里偶尔闪过的、她听不太懂的名词,她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不完整的、但足够让她不安的事实。 假面愚者花火。宇宙知名歌手知更鸟。星核猎手流萤。天才俱乐部#83黑塔。 已经好几个星系的女孩了。 她们都在逸尘先生的生命里留下了痕迹。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浓墨重彩,有的轻描淡写。 但无论深浅浓淡,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是星海的人。 唉。 阿格莱雅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在那么多人里,她阿格莱雅又算什么呢? 不是比不比得上的问题。 是根本没有可比性的问题。 她们是星海的人,她是笼中的人。 她们见过逸尘先生的过去,她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拼凑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们可以随时见到逸尘先生。 而她呢? 她连奥赫玛都不敢离开太久。 如果有一天,逸尘离开了翁法罗斯,回到了那片星海,回到了那些女人身边。 他会记得她吗? 会记得有一个叫阿格莱雅的裁缝,在奥赫玛的织言之间,为他做过一件衣服吗? 会记得那件衣服的领口用了银蓝色的丝线,下摆的长度刚好到脚踝,腰线的收束精确到每一寸吗? 会记得她吗? 还是只记得“哦,翁法罗斯有个裁缝,手艺不错”? 第43章 这两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格莱雅收回思绪,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筷子伸出去,悬在半空。 桌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阿格莱雅的睫毛垂了一下。 赛飞儿坐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她抬起头看向白厄和万敌。 白厄正用一根光秃秃的竹签剔牙。 万敌正在喝最后一杯茶。 这两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赛飞儿已经彻底无语了。 叫他们吃完赶紧走——不是把菜吃完啊! 吃完赶紧走的意思是你们吃你们的那份,吃完就走,不要耽误我们。 不是你们把所有的菜都吃完,然后剔着牙说“我们吃完了,走了”。 赛飞儿捂住额头。 白厄和万敌对视了一眼。 白厄的眼神在说——她怎么了? 万敌的眼神在说——不知道,但好像不太对。 白厄的眼神又说——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万敌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应该没有吧,我们只是吃了饭。 然后他们同时看向赛飞儿,投递了一个邀功的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怎么样,我们干得不错吧? 白厄的嘴角翘着,眉梢挑着,整张脸上写满了“我虽然很累但我还是很靠谱”的得意。 万敌的表情没有白厄那么张扬,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一点,一粒还挂在他嘴角的米饭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在为他的靠谱做无声的背书。 赛飞儿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整张脸埋进了掌心里。 这两傻小子。 见赛飞儿这样。 白厄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看了看万敌,万敌也看了看他。 他们似乎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那种邀功的表情从他们脸上一点一点地褪去。 大事不好。 今天被逸尘先生练的失智,居然干出这种事了。 白厄的脸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烧到耳尖,烧到额头,烧到他那颗已经被百倍重力压了一整天、现在又被“我居然做了这么蠢的事”这个认知压得喘不过气的脑袋。 万敌的反应比白厄沉稳一些。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粒米饭在他嘴角微微颤了一下,终于掉了。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万敌放下茶杯站起来。 姿态依旧是悬锋城王储该有的样子。 “抱歉,我和白厄吃得太快了。再点一些吧。” 说着,万敌朝老板的方向招了招手。老板正在后厨翻烤架,余光瞥见万敌的手势,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来。 万敌接过菜单指着上面的几道菜,低声说了几句。 老板点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然后万敌转过身,看向白厄。 白厄坐在椅子上,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想道歉,但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是说对不起我吃掉了你的烤鱼。 还是说对不起我没读懂赛飞儿的暗示。 还是说对不起我今天被车撞傻了? 万敌没有等他开口。 他伸出手,拽住白厄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白厄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白厄的腿在地上蹬了一下,然后放弃了,任由万敌拎着他往门口走。 “我们先走了。” 万敌经过阿格莱雅身边的时候,微微颔首。 随后将目光转向逸尘。 “逸尘先生,明天见。” 逸尘端着茶杯,朝他点了点头。 走之前万敌特地把账结了。 片刻后,桌上又摆满了菜。 赛飞儿从对面挪到了阿格莱雅身边。 她坐下的时候,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刚好拂过阿格莱雅的手背。 “阿雅阿雅。” 阿格莱雅转过头看着她。 赛飞儿凑近了一些,肩膀贴着阿格莱雅的手臂。 “我们去上厕所嘛,我一个人不敢去。” 阿格莱雅看了宠溺的看了赛飞儿一眼,放下筷子。 “走吧。” 赛飞儿跟在阿格莱雅身后,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在烤肉店的最里面,穿过一道短廊,拐个弯,就到了。 赛飞儿靠在洗手台边上,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阿格莱雅站在她对面,背靠墙壁,双臂交叠在胸前。 “阿雅。” 赛飞儿开口了。 “嗯。” “我有话跟你说。”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赛飞儿,等她继续。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 “阿雅,你值得。” 阿格莱雅的眉头挑动一下。 “就是——你值得。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珍惜,值得拥有那些你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赛飞儿继续说着,明明准备了一天,但在阿格莱雅面前说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阿格莱雅沉默了许久。 久到赛飞儿的尾巴从翘着变成了垂着,又从垂着变成了夹在腿间。 久到赛飞儿开始后悔——她是不是说得太直了? 是不是应该再铺垫一下? 是不是应该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赛法利娅。” 阿格莱雅开口了。 “我知道。” “但光知道……不够。”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觉得,逸尘先生来自那么远的地方,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而你就只是待在这里,缝缝衣服,庇护一座城,连翁法罗斯都没出去过?” “你是不是觉得,在那么多人里,你阿格莱雅——什么都不是?” 阿格莱雅闭上了眼睛。 赛飞儿看着阿格莱雅闭上的眼睛,看着阿格莱雅脸上那像是永远散不去的疲惫。 “阿雅。” 她的声音放轻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做什么。” “我不是要你去跟逸尘先生说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值得。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觉得自己够不够好——在我眼里,你值得。” 阿格莱雅睁开眼睛。 “而且。” 赛飞儿顿了顿,尾巴在身后慢慢地卷了一个圈。 “你不说,别人会说的。你不抢,别人会抢的。到时候逸尘先生被哪个星海来的女人拐走了,你可别在我面前哭。” 阿格莱雅的嘴角抽动一下。 “赛法利娅。” “嗯?” “你这些话,准备了多久?” 赛飞儿的尾巴炸了一下。 “谁、谁准备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阿格莱雅看着她,没有说话。 赛飞儿的脸红了。 “好嘛,”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准备了……一整天。从昨天就开始准备了。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怎么跟你说。今天去找了缇宝阿姐,缇宝阿姐跟我说了一些话,我又想了很久。” 阿格莱雅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落在赛飞儿的头顶。 “谢谢你,赛法利娅。” 赛飞儿的尾巴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不客气。” 她的声音有点哑。 阿格莱雅收回手,转过身,朝洗手间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但我还是不会现在就去跟逸尘先生说什么。” 赛飞儿的尾巴垂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要你现在就去。” 她的嘴巴嘟了起来。 阿格莱雅看着她那张嘟起的嘴,揪了揪。 “走吧,菜凉了。” 第44章 一张照片 第二天。 奥赫玛城墙上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不是因为有敌情,是因为阿格莱雅昨晚通知过,今天会有天外来客到访。 城门口,几道人影从远处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月七。 她抱着相机,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举起相机“咔嚓”一张。 拍城门,拍城墙,拍刻法勒的雕像,拍路边一朵叫不出名字的小花。 “这张不错——这张也好——哇这个光线绝了——!” 丹恒跟在她身后,目光从城门扫到城墙,从城墙扫到刻法勒的雕像,又从雕像扫到城内那些正在好奇地张望的居民。 星走在丹恒旁边。 她的姿态比丹恒松弛得多,步伐散漫,双手插在口袋里,迷迷趴在她头顶,正在打哈欠。 “丹恒,” “嗯。” “你看。” 她朝头顶指了指。迷迷配合地竖起耳朵,发出一声奶凶奶凶的“咪——”。 丹恒看了一眼迷迷,又看了一眼星。 “看到了。” “可爱吧。” “……嗯。” 星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她等这个“嗯”等了一路。 从上次打完视频后就开始等——三月七说“迷迷超可爱”,逸尘说“嗯”,黑塔说“还行吧”,姬子说“确实很可爱”。 只有丹恒还没说。 现在他说了。 星圆满了。 城门口,黄金裔们站成一排。 白厄站在最左边。 他的状态比昨晚好了很多。 万敌站在白厄旁边。 他的姿态比白厄更稳,双臂交叠在胸前,长发在风里微微浮动,目光落在远处那几道越来越近的人影上,表情是那种我在观察的认真样子。 阿格莱雅站在万敌身侧,双手交叠在身前。 遐蝶站在阿格莱雅身后,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 她今天换了一条裙子,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每一缕碎发都被仔细地别在耳后,露出那对尖尖的、精灵般的耳朵。 缇宝飘在更高的位置,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缇安和缇宁在她左右,三道红色的身影像三朵被风吹在一起的、小小的花。 赛飞儿蹲在阿格莱雅脚边。 目光落在那几道越来越近的人影上,耳朵竖得笔直。 “这就是逸尘先生的同伴们吗?” 没有人回答她。 白厄在喝水。 万敌在观察。 阿格莱雅在看。 遐蝶在——遐蝶在看星。 逸尘和星期日走在最后面。 他正在和星期日说明翁法罗斯的情况。 “……所以,奥赫玛目前由阿格莱雅女士管理,” “黑潮的袭击频率不算高,但每次来的时候规模都不小。白厄和万敌是主要战力,遐蝶负责——呃,遐蝶的情况比较复杂,之后再说。” 星期日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门口那排黄金裔。 “逸尘先生,那位金发的女士——就是您之前提到的阿格莱雅女士吧?” 逸尘点了点头。 “嗯。” 星期日又看了阿格莱雅一眼,又收回来。 “她看您的眼神,和知更鸟看您的眼神,有点像。” 逸尘顿了一下。 “这个也之后再说。” 星期日笑了一下。 看来知更鸟的对手又多了一个。 城门口,三月七终于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小跑到黄金裔们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好呀——!我是三月七!星穹列车的三月七!” 因为之前打视频的时候逸尘都介绍过,所以大家都基本认识。 “你们就是翁法罗斯的黄金裔吧?” “哇——比在视频里有气势多了!白厄!万敌!阿格莱雅!遐蝶!缇宝缇安提宁!还有——呃——” 她的目光落在赛飞儿身上,停了一拍。 赛飞儿蹲在地上,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着,正仰头看她。 三月七眨了眨眼。 “——还有一只小猫!” 赛飞儿嘟起嘴。 “我不是小猫!我是【诡计】的半神赛飞儿——!” “哇!” 三月七的眼睛更亮了。 “好可爱——!” 赛飞儿的尾巴炸得更大了。 她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三月七已经蹲下来了,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你好呀,赛飞儿。” 赛飞儿无奈的叹口气,早知道不蹲着了。 “你……你好。” 三月七笑了笑,站起来,转过身,朝星和丹恒挥了挥手。 “星——!丹恒——!快过来——!这边超——有气势的——!” 星走过来,迷迷正在打哈欠。 她在遐蝶面前停下来,看了遐蝶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新裙子,又从新裙子移回她的脸。 “新裙子?” 遐蝶的手指在裙摆上捏了一下。 “嗯。” “好看。” 遐蝶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谢谢。” 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迷迷趴在她头顶,朝遐蝶“咪”了一声,像是在说“下次见”。 遐蝶站在原地,看着星的背影,手指还捏着裙摆,没有松开。 她的嘴角弯着。 城门口,风从远处吹来。 三月七又举起了相机。 “来来来——大家看镜头——!赛飞儿你的尾巴不要挡镜头——!” “我没有挡——!” “咔嚓。” 一张照片。 永恒黄昏的光线,刻法勒的雕像,奥赫玛的城门。 三月七举着相机笑,星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丹恒沉默地看着远方,逸尘和星期日站在一起。 白厄搂着万敌。 阿格莱雅站在中间,看着镜头。 遐蝶站在她身后,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赛飞儿蹲在最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嘴巴嘟着。 迷迷从星头顶探出脑袋,“咪”了一声。 第45章 那也太爽了吧! 阿格莱雅专门举办的宴席上。 长桌铺着浅色的桌布,烛台在桌面上投下一圈又一圈暖黄色的光。 银质的餐具整齐地排列在每个人面前,酒杯里盛着阿格莱雅珍藏的美酒。 菜肴从桌头摆到桌尾,烤肉、炖菜、面包、沙拉。 大家正在欢快地吃饭。 白厄坐在星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所以——星穹列车真的可以在星星之间开?” 星正在吃一块烤肉。 “嗯。” “那……轨道呢?星星之间也有轨道吗?” “没有。” “没有轨道怎么开?” 星沉默了一拍。 “硬开。” 白厄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着星那张坦坦荡荡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痕迹的脸,脑子里那团“列车如何在星星之间行驶”的毛线打了个死结。 “丹恒。” 他转向丹恒。 “星说的是真的吗?” 丹恒正在喝汤。 他放下勺子,看了白厄一眼。 作为智库的管理员,他比星和三月七懂一些。 “并非如此。” 白厄松了一口气。 “那——” “实际上的情况是——” 白厄又绷紧了。 丹恒开始讲解。 星轨,引力弹弓,跃迁技术,忆域锚点。 名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 白厄的表情从“原来如此”变成了“这是什么”,从“这是什么”变成了“我是谁”,从“我是谁”变成了“我在哪”。 三分钟后,丹恒停下来,喝了一口汤。 “基本就是这样。” 白厄的眼神发飘,他为什么要问? 万敌坐在白厄旁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丹恒的整段讲解。 他没有任何听不懂的困惑——不是因为他听懂了,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在听。 三月七坐在星的另一边,早就按捺不住了。 “哎呀,白厄,你别听丹恒的,他讲得太复杂了!” “我给你讲个简单的——你知道星星是什么吗?” 白厄摇了摇头。 在翁法罗斯看不到星星,他只是在《理想国纪录片》里看过。 三月七继续说着。 “星星就是星球拉!有的比翁法罗斯还大!然后我们的列车就在这些球之间开,从一个球开到另一个球,每到一个球就下去玩玩,拍拍照,吃点好吃的,然后继续开!” 白厄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也太爽了吧!” 白厄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 他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坐一次星穹列车。 另一边。 阿格莱雅所在的位置。 逸尘坐在她旁边。 不远不近,刚好够在碰杯的时候不用探身,刚好够在说话的时候不用提高音量。 阿格莱雅面前的酒杯是半满的。 这是她珍藏了很久的酒,自己酿的。 那年赛飞儿刚离开奥赫玛,她一个人坐在织言之间的门槛上,忽然想酿酒。 她把葡萄一颗一颗地捏碎,放进陶罐里,封好口,放在织言之间最里面的角落。 那个角落不见光,不通风,安静得像一个洞穴。 酒在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发酵。 像她的心事,藏在最深处,不见光,不通风,安静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另一种东西。 今天她打开了。 第一杯,倒给逸尘。 第二杯,倒给自己。 逸尘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 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暗金色的膜,然后慢慢地、一丝一丝地流下来,像眼泪。 “好酒。”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逸尘的杯子。 “请继续说吧,” “您刚才说到,那颗星球上的居民已经三百年没见过阳光了。” 逸尘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 “嗯。那颗星球被一层永久性的尘埃云覆盖了,阳光透不下来。” “地面上的人只能生活在黑暗中,靠人工光源度日。久了,他们的眼睛就退化了,只能看见模糊的、大概的轮廓。” “他们不知道太阳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不知道云是白的、草是绿的、花是红的。” 阿格莱雅安静地听着。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找到了尘埃云的源头,一只猴子制造的巨型飞船,引擎还在运转,但已经失控了。” “它不断地往外喷吐一种特殊的微粒,那种微粒会悬浮在大气层中,几十年不落。” “我们关掉了引擎,尘埃云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了下来。” “那些居民呢?他们的眼睛能恢复吗?” 逸尘沉默了一拍。 “不能。退化是不可逆的。” “但他们能看到光了——不是清晰的、完整的画面,是光。亮的、暖的、从天空洒下来的光。” “他们站在光里,伸出手,说‘原来这就是太阳的感觉’。” 阿格莱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您救了他们。” “不只是我。” 逸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叫拉曼查的巡海游侠,一个很不错的家伙。。” 阿格莱雅看着逸尘。 她喜欢听这些故事。 听这些关于拯救的故事。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逸尘正在拯救翁法罗斯。 他和她站在这片被黑潮侵蚀的土地上,和那些天外来客一起,和黄金裔一起,和每一个愿意站起来的人一起。 他讲那些故事的时候,阿格莱雅会觉得——翁法罗斯也会被拯救。 黑潮会退去,火种会被集齐,再创世会完成。 然后—— 然后逸尘会离开。 阿格莱雅不喜欢听结局。 不是不喜欢被拯救的结局。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翁法罗斯被拯救。 是不喜欢逸尘离开的结局。 每一个故事的结局都是他离开。 他关掉那颗星球上的引擎,尘埃云散去,阳光照下来,居民们站在光里伸出手。 然后他驶向下一颗星球。 阿格莱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她感到些许苦涩,她心里的苦被酒勾了出来,浮在舌尖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逸尘先生。” “嗯。” “您有没有想过留在某一个地方?” 逸尘疑惑的看向阿格莱雅。 “不是永远留下。” 阿格莱雅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不太敢说出口的假设。 “就是……久一点。比平时久一点。” 逸尘沉默了片刻。 之前倒是在仙舟暂住了一会儿,不过时间也不是很长。 “想过。” “但没做到过。” 阿格莱雅又饮下一口酒。 “为什么?” “因为总是有下一颗星球。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 逸尘说着,笑着,如此温柔。 阿格莱雅看着那笑容,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逸尘的杯子。 “那就请您。” “在翁法罗斯,久一点。” 逸尘看着阿格莱雅,心里轻轻叹口气。 有时候真的会因为自己魅力太大而感到烦恼。 等翁法罗斯的事解决后,就由他来主动告白吧。 “好。” 第46章 未免太见外了 阿格莱雅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金丝浮现。 一端连接着她的指尖,另一端轻盈地飘向逸尘。 逸尘让那根金丝缠绕上自己的指尖。 下一刻,阿格莱雅感知中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逸尘的意识里。 不远处的街上。 人群聚集在街角,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圆心是一个女人。 她站在台阶上,比围观的人群高出半个身子。灰白色的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 她的穿着比普通居民讲究得多。 白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金色的纹路,那是元老院长老的标志。 她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所谓的逐火之旅,不过是阿格莱雅为了巩固权力编造的谎言! 那些所谓的天外之人,也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中的一环! 她让你们相信她是奥赫玛的庇护者,可你们想想——她庇护了什么? 黑潮来了,是白厄和万敌在挡! 城墙破了,是工匠们在修! 她做了什么?她坐在织言之间里,缝缝衣服,喝喝茶,然后告诉你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皱眉,有人在点头。 那个女人站在石阶上,双手叉腰,下巴抬得很高,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明灭不定的阴影。 逸尘睁开眼睛。 金丝从他手背上滑落,无声地蜷缩回阿格莱雅的指尖。 “她名为凯妮斯。” 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逸尘能听见。 “元老院的长老。她不满于我对奥赫玛的掌控,但……” 她没有说下去。 但逸尘从她那片刻的沉默里,读出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奥赫玛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她来处理。 城墙的修缮,黑潮的预警,居民的纠纷,孩子的教育,老人的赡养,每一个人的生老病死、柴米油盐,都要经过她的手。 她不是不想处理凯妮斯,是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多余的、可以用来争权夺利的心思。 逸尘点了点头。 争权夺利这种事并不罕见。 他在每一个有人类文明的地方都见过。 有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觉得自己应该拥有更多。 有人看到别人站在高处,就会想方设法把那个人拉下来。 有人不需要理由,只是单纯地、本能地、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朝着权力的方向游过去。 凯妮斯是哪一种,逸尘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奥赫玛需要阿格莱雅。 需要她的判断,她的决策,她的庇护。 而不是让她把时间浪费在和一个元老院的长老打口水仗上。 虽然逸尘也不擅长争权夺利。 但是。 他可有一位长居高位的朋友刚好来了翁法罗斯呢。 逸尘转过头,看向长桌的另一侧。 星期日正坐在那里。 阿格莱雅需要帮手。 不是能打仗的帮手——白厄和万敌已经够了。 是能处理那种事的帮手。 而星期日,刚好来了。 “阿格莱雅,你信我吗?” 阿格莱雅看着逸尘,没有犹豫。 “信。” 第二天,奥赫玛城门口。 三小只和遐蝶站在城门口,他们要出发去寻找死亡泰坦。 星站在最前面。 丹恒站在她身侧。 三月七站在丹恒旁边,脖子上挂着相机,背包鼓鼓囊囊的。 遐蝶站在星身后半步的位置。 逸尘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四个人。 星期日站在他身边,正为他们祈祷着。 “路上小心。” 逸尘开口。 “知道啦——” 三月七说着,举起相机,朝逸尘和星期日拍了一张。 “咔嚓”。 “纪念一下!逸尘送我们出征!” “这不是出征,” 丹恒的语气平静。 “这是探索。” “差不多差不多——” 三月七已经把相机挂回脖子上了,转过身,朝城外迈了一步。 “走吧走吧!趁天还没黑!” “翁法罗斯没有黑夜。” 丹恒说。 “那就趁我还没饿!” 三月七已经走出去了。 丹恒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沉默了一拍,然后跟了上去。 星没有立刻走。 “逸尘。” “嗯。” “我们走了,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过身,迈开步子,朝城外走去。 迷迷趴在她头顶,朝逸尘“咪”了一声,像是在说“再见”。 遐蝶跟在星身后。 她经过逸尘身边的时候,点点头,然后继续走。 四道身影在永恒黄昏的光线里越走越远。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偶尔停下来拍一张照片。 丹恒跟在她身侧,目光扫过远处的废墟和近处的碎石。 星走在中间。 遐蝶走在最后面。 逸尘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四道身影越来越小。 “所以,逸尘先生。” 星期日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只要不出现流血事件就行了吧。” 逸尘转过头看向星期日。 星期日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优雅的、得体的微笑。 逸尘点了点头。 “当然。” “这里情况特殊。奥赫玛作为人类最后的城邦,不应该出现这种事。” 他顿了顿,看着星期日那张平静的脸,又补了一句。 “拜托你了,星期日。” “抱歉,你一下来还没好好休息就——” “没事的,逸尘先生。” 星期日打断了他。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说这些未免太见外了。” 逸尘看着星期日,轻笑一声。 “也是。” 星期日点了点头,整了整外套的领口,转身朝着元老院的方向走去。 “那我就先去元老院了。” 逸尘站在原地,看着星期日的背影。 城门口安静下来。 风从城外吹来,在逸尘的脸上拂过。 是时候该去训练万敌和白厄了。 第47章 同谐的力量真的太好用了 元老院在奥赫玛的北区,走路大约需要一刻钟。 星期日一边走着,一边思考。 凯妮斯。 元老院的长老。 不满阿格莱雅对奥赫玛的掌控。在街角聚集人群,用声音在城墙上凿洞。 她的目标是阿格莱雅,她的手段是谎言——半真半假的谎言。 她没有说白厄和万敌是骗子,她说他们是“被利用的好人”。 这句话比直接骂阿格莱雅更毒,因为它让听的人产生一种“我同情白厄和万敌,所以我应该反对阿格莱雅”的错觉。 星期日见过这种人。 在匹诺康尼见过,在橡木家系的对手中见过,在那些想把他从家主位置上拉下来的人中见过。 他们的手段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把水搅浑,然后趁乱摸鱼。 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星期日想着。 抬起头。 到了。 元老院。 星期日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前的两个护卫身上。他们穿着轻甲,腰间挂着短剑,站姿笔直,目光锐利。 其中一个护卫向前迈了半步,右手搭在剑柄上。 “你是什么——” 星期日看着他的眼睛。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请赐此迷途之人安宁。” 护卫愣了一下。 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眉心那道因为皱眉而留下的竖纹被抚平了。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 “星期日长老。” 星期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元老院内部比外部宽敞得多。 穹顶很高,从屋顶垂下来的石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长桌从房间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两侧坐满了人,靠墙的椅子上也坐着人,还有几个人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杯,正在低声交谈。 灰白色的头发,深色的长袍,领口绣着金色或银色的纹路。 那是长老的标志,纹路的繁简决定了他们的资历和派系。 星期日站在门口,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 人很多。 是开会吗? 大概是吧。 长桌上摊着文件,茶杯里有新鲜的茶渍,墨水瓶的盖子打开着,羽毛笔的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水。 有人在争论——他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几个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 尖锐的、急躁的、不耐烦的。 星期日迈步走了进去。 长老们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 星期日没有停下来。 他走过长桌,走过那些疑惑的、好奇的、警惕的、审视的目光。 星期日走到长桌的最前端。 那是主位,元老院议长的位置。 凯妮斯不在。 星期日站在那把椅子旁边,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面朝长桌两侧的长老们。 “诸位,请听我一言。” “三重面相的灵魂啊……” 片刻后。 星期日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不。 不是坐了上去。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至少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此刻都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交换疑惑的眼神,没有人小声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星期日,像一群终于等到了牧羊人的羊。 星期日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那些恭敬的脸。 同谐的力量真的太好用了。 它可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低下头,甚至不需要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低头。 虽然手段有些极端,但很好用。 星期日思考着。 翁法罗斯事关重大。 六重命途死斗之地,任何细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见过太多因为小事而崩塌的大局。 一句不该说的话,一个不该信的人,一次不该有的犹豫。 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翁法罗斯。 不会让逸尘因为某些人的阴暗行为受到伤害。 又是一会儿。 门被推开了。 凯妮斯站在门口。 她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大概是今天要讨论的议题,或者是她准备在会议上宣读的提案。 她的表情是那种“我刚从街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的、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耐的紧绷。 她迈步往里走。 然后她被拦下来了。 护卫站在门口,手臂横在她面前。 “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元老院,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凯妮斯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把手搭在剑柄上的护卫。 “我是凯妮斯。” “元老院的长老。” 护卫看了她一眼。 “长老?“我没见过您。” 凯妮斯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在这里做了二十年的长老。” “你第一天上班吗?” 护卫看着她,沉默了一拍。 “元老院的长老名单上,没有凯妮斯这个名字。” 凯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名单。” 护卫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您可以派人去核实,但在核实之前——您不能进去。” 凯妮斯站在门口,她的下颌绷得很紧。 天外之人的手笔吗? 真是好手段啊。 阿格莱雅... 凯妮斯转过身走了。 那叠文件还被她攥在手里,纸边被她捏出了褶皱,褶皱很深,深到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星期日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串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凯妮斯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今天她走了,明天她还会来。 不是来元老院。 是去街上,去台阶上,去那些她还能站上去、还能让人听见她声音的地方。 她会继续说,继续凿,继续在奥赫玛的城墙上凿洞。 水已经搅浑了,鱼还没摸到,她不会停的。 星期日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接下来,就去街上吧。 他站起来,整了整外套的领口,朝议事厅门口走去。 经过护卫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左边的护卫一眼。 “辛苦了。” 护卫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不、不辛苦!” 星期日走出元老院。 凯妮斯站在不远处的街道正注视着他。 “你就是那个天外之人。” 星期日没有否认。 “我是。” 第48章 彻头彻尾的私刑 凯妮斯没想到星期日会那么大方的承认。 她走到星期日面前,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阿格莱雅给了你什么,但无论她给多少,我出双倍。” 星期日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得体的微笑。 凯妮斯看着那个微笑,眉头紧皱。 她见过很多种笑容,真诚的、虚伪的、讨好的、嘲讽的。 但她没见过这种。 这种笑容不给她任何信息,不给她任何破绽,不给她任何可以抓住、可以撕开、可以捅进去的缝隙。 “逐火之旅是谎言!” 她的声音大了一些。 “阿格莱雅用这个谎言绑住了所有人——白厄,万敌,遐蝶,还有那些为了收集火种去送死的年轻人。你也是被她骗来的,对不对?她跟你说了什么?说她是黄金裔的领袖?说她在拯救世界?说她——” “凯妮斯女士。” 星期日开口了。 凯妮斯的声音瞬间停下。 不是被她自己停的,是被星期日的声音停的。 “您说的这些。” 星期日继续说着。 “我在来元老院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了。” 凯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你还——” “我听说过了。” 星期日重复了一遍。 “并且我仍然选择坐在这里。” “我的朋友不希望出现流血事件。” 星期日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那个朋友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凯妮斯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逸尘。 那个神谕里的救世主。 她没有见过他,但她听说过他。 所有人都听说过他。 “所以——进牢,或者回家养老。”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凯妮斯的身体绷紧了。 “所以。” “你根本不是来和我谈判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屈辱都一次性吐出来的愤怒。 “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 “对吗!”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凯妮斯的脸涨红了。 灰白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微颤动,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有几缕碎发挣脱了束缚,垂在耳侧。 星期日看着她那副愤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叹息。 “看来您还没有认清局势,凯妮斯小姐。” “从我站在这里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星期日看着凯妮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请不要再试图让场面变得更难堪了。” 凯妮斯看着星期日那副淡漠的样子。 她的嘴唇在颤抖,愤怒到说不出话,愤怒到喉咙里堵着一团火,那团火烧得她嗓子发干、眼眶发热、胸口发痛。 她想说什么——也许是“你算什么东西”,也许是“我不会放过你们”,也许是“你给我等着”。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星期日说得对。 从他站在这里开始,从他在元老院坐下开始,从她的名字从长老名单上消失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已经输了。 她运营那么多年的成果,在这个天外之人眼里,不过是几分钟就能摧毁的杂草。 那些她拉拢的盟友,那些她煽动的民众,那些她花了无数个日夜、说了无数句话、写了无数份文件才聚拢在身边的人——他们散了。 不是被赶散的,是风一吹就散了。 像蒲公英的绒毛,像秋天的落叶,像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的、只是一厢情愿以为属于自己的影子。 凯妮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掌心里那几道月牙形的印记已经变成了红色,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她慢慢地把手握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这件事不会那么轻易就结束的。 脚步声从街道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处。 星期日站在原地,看着凯妮斯消失的方向。 “唉。” 星期日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察觉到了凯妮斯心中所想。 她不会放弃。 不是因为她还有机会,是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住了。 运营多年的成果,没了。 拉拢的盟友,散了。 元老院的长老席位,被抹了。 她只剩下一样东西——她自己。 她的愤怒,她的不甘,她的“就算死也会带走一些东西”。 星期日闭上眼睛,又睁开。 但他不会让她走到那一步。 不是因为他仁慈,是因为——逸尘说了,不希望出现流血事件。 而他答应了。 在凯妮斯离开之前,在她愤然转身的那一刻,他已经留了一道弦音在她身上。 那个音会告诉他——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她的心跳是快是慢,她的愤怒是涨是消。 如果有一天,她的愤怒涨到了“就算死”的程度,他会知道。 在她举起刀之前,在她走到那一步之前,他会先赐予凯妮斯制裁。 片刻后,星期日找到阿格莱雅。 奥赫玛北区的一处仓库门口。 阿格莱雅正在清点一批刚从城外运回来的物资。 赛飞儿坐在一旁的围墙上陪着阿格莱雅。 她没有帮忙。 因为她没接受过教育。 所以她只需要陪着阿格莱雅就行。 星期日从街道的转角处走出来。 阿格莱雅放下清单。 “星期日先生。” 赛飞儿抬起头顺着阿格莱雅的目光看过去。 星期日走到阿格莱雅面前。 “阿格莱雅女士。” “我以元老院首席长老的身份,前来拜谒。” 赛飞儿的尾巴“唰”地竖了起来。 元老院。 首席长老。 她知道元老院是什么,知道首席长老是什么。 但她不知道——星期日是怎么做到的。 赛飞儿看着星期日那张平静的、没有表情变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逸尘还可怕。 逸尘是光,站在你面前,你看得见他,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 这个人是影子,站在你面前,你也看得见他,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只知道,他站在那里,一切就已经变了。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 她知道星期日会帮忙,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彻底。 几个小时,元老院就换了天。 “星期日先生,请说。” 阿格莱雅开口。 第49章 打野归来的三小只 星期日看着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受逸尘所托,阿格莱雅女士,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元老院的事了。” “这……” “多谢,星期日先生。” 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她看着星期日,微微颔首。 她记住了这份情谊。 星期日回以同样的颔首。 “不必多礼,阿格莱雅女士。能为翁法罗斯出一份力,我很荣幸。” 阿格莱雅看着星期日,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他。 不是评估他的能力——她已经看到了。 是评估他的本质。 他不是那种“为了逸尘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他是那种“为了值得做的事,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逸尘只是让他看到了值得的方向。 这个区别很重要。因为前者会因为逸尘的一句话而改变立场,而后者——只会在自己判断为值得的时候出手。 逸尘能让他出手,说明逸尘做的事,在他眼里,是值得的。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清单。 “赛法利娅,给星期日先生倒杯茶。” 赛飞儿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起来,朝仓库里面跑去。 星期日站在原地,看着阿格莱雅低头看清单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知更鸟。 这可不是像黑塔或者流萤那样好对付的情敌。 罢了 星期日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不是来想这些的。他是来帮忙的。 至于知更鸟和阿格莱雅。 那是她们自己的事。 他会站在妹妹那边,永远都会。 但他不会去推,不会去拉,不会去做任何让逸尘选知更鸟的事。 因为逸尘不是东西,不能被选。 逸尘是一个人,一个会自己走路、自己决定、自己承担后果的人。 知更鸟知道,阿格莱雅也知道。 她们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逸尘。 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推着走的人。 赛飞儿从仓库里跑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茶。 “星期日先生,茶!” 星期日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茶味很淡。 “好茶。” 几个星期后。 奥赫玛城门口。 逸尘等人在此等候着即将回归的三小只和遐蝶。 迷迷从废墟后面冲出来,耳朵被风吹得贴在脑袋上。 它飞到城门口,在空中急刹。 粉白色的绒毛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一下,整只迷像一朵被风吹鼓了的蒲公英。 它悬停在逸尘面前,发出一声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带着几分炫耀的“咪——!”那声“咪”翻译过来,大概是——我们回来了! 逸尘看着迷迷,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欢迎回来。” 迷迷在他头顶转了一圈,然后朝阿格莱雅飞去,在她面前悬停,又转了一圈。 阿格莱雅看着那只粉白色的、毛茸茸的、正在她面前打转的小东西。 “……欢迎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迷迷听见了。 它的耳朵翘得更高了,在空中又转了一圈,然后朝赛飞儿飞去。 第二个出现的是三月七。 她走在最前面,脖子上挂着相机,背包比出发时更鼓了,不知道又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她的头发比几周前长了一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她不在乎。 她看见城门口的人影,举起手臂用力挥舞。 “我们回来啦——!” 她跑到城门口,在逸尘面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牙齿的笑容。 “逸尘逸尘!我们超——顺利的!三枚火种!” 阿格莱雅看着三月七,沉默了一拍。 “……三月七小姐。” “嗯?” “你的背包在冒烟。” 三月七低头一看。 背包的侧袋正在往外冒烟。 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背包卸下来,打开侧袋,从里面掏出一颗还在发烫的纯净水滴形物品。 “啊——这个是纷争泰坦的火种!火种居然真的会烧起来吗!” 丹恒从后面走上来,看了那颗火种一眼。 “你把它和零食放在一起了?” “我、我没有——” “那上面怎么会有辣条的油?” 丹恒单手扶额,早知道他带着了。 三月七的脸红了。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 白厄站在旁边,看着那颗沾满油的火种,嘴巴张着,眼神发飘。 万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擦擦汗。” 白厄接过手帕,擦了擦额角。 “……谢谢。” 星走在最后面。 “逸尘。” “嗯。” “回来了。”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然后逸尘伸出手,在星头顶拍了一下。 星没有躲,并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的经历。 “纷争泰坦被我们顺手揍了。” “岁月的那颗是三月七睡醒自己出现的。” “……自己出现的?” “嗯。可能是不小心掉了。” 逸尘沉默了一拍。 他决定不追问了。 大概是长夜月出手了吧... 遐蝶跟在星身后。 “遐蝶。” 阿格莱雅开口了。 遐蝶转过头,看着她。 “阿格莱雅女士。” “你见到死亡泰坦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阿格莱雅看着遐蝶的眼睛,从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里读出了答案。 遐蝶点了点头。 “见到了。” “死亡泰坦——是我的妹妹。” 遐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但确确实实是真的的秘密。 哦?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 除了三小只,他们都知道了。 遐蝶继续说。 “泰坦都是前世的黄金裔。死亡泰坦也是。她前世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被选中,一起去寻找火种。但死亡泰坦的试炼——需要一个人死去。” “我死了。不是被杀的,是我自己选的。我妹妹拿到了火种,成为了死亡泰坦。后来再创世,她复活了我。然后我就有了这个——触之即死的权能。” 她抬起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不是诅咒。” 遐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是妹妹给我的礼物。她不想让我再死一次,所以给了我能保护自己的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