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捡走魅魔幼崽[GB]》 1、见到了一群狼 暗室里,一道道符文排列成繁复的形状。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明紫色的光,法阵上方冒出了幽暗的鬼火。 鬼火将石壁灼烧出一条狭窄的裂缝来。 一只纤长的手插.入其中,而后五指撑开。 希比卡丝此时正勾唇笑着,墨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流露出一丝魅惑的紫意。 她是血族大君豢养的魅魔,在今日就要即位圣女。不过血族是阿涅墨涅最残暴的种族,这圣女不是这么好当的。 不好当,那就不当了。 魅魔露出轻快的笑意,低声道:“再见啦,阿克奈特姨母。再见啦,阿涅墨涅。” 阿克奈特便是血族大君,她是希比卡丝的姨母。 “哦不,永远不见。” 希比卡丝细长的尾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向并不存在的观众昭示主人心情的愉悦。 下一秒,她头也不回地踏入未知。 此“未知”并非全然未知,逃犯是蓄谋已久。她有几乎一年的记忆被全然遗忘了,而那段时间的她,只给自己留下了一张记录着一个域外坐标的羊皮纸。 字迹是她自己的。 记忆丢失应该是姨母阿克奈特的手笔,而这羊皮纸应当是当时的她留下的后手。 既然如此,那么她就以法阵为引,献祭一身魔法,在位面之间的罅隙中构建起一条通道。她将一线的希望作为自己的成年礼物,祝自己在自由的明天—— 拥有享用猎食的自由和散漫的午后时光,而再也不作为一把无法自控的血刀,插上华丽而虚伪的刀鞘,被所谓的“家人”把持在手中。 罅隙将她吸入。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像跳进了深海的漩涡的羔羊,几乎窒息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猛然变得光亮。她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斥力,自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一股规矩的引力拽着她往下落。 魅魔深吸一口气,脊背上的蝠翼猛然膨大,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而后蝠翼忽然失控,猛然缩了回去,她落在草地上,远远地滚了一遭,身上沾满了青翠的草叶。 有点疼,但是没有大的伤口。只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飞不起来了? 希比卡丝茫然地抬头,被绚烂的阳光照得有些难受。 魅魔是附属于黑暗神的族裔,她一点都不喜欢太阳。 不过,这里的风很轻柔,天竟然是蓝色的,云竟然是白色的。平静,漂亮。 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喜欢一下这里。 希比卡丝勾着唇坐起来。 坐起来。 坐起……来。 坐不起来。 大概是法阵启动耗费了她太多的魔法,她又有几天没进食了,现在身体亏空严重,自动为了节能化作魅魔幼崽。 那种三岁的幼崽,蝠翼还没发育,蔫蔫地折在背上。她现在又饿又虚弱,走路都走不稳。 希比卡丝翻滚了一下身体,视线越过高高的青草,落在绿海与蓝天交接之处,发现此地荒无人烟。 土地陌生,没有人烟,变成柔弱的幼崽,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嘴角一垮,彻底笑不出来了。 倒霉的魅魔躺在地上发呆。 旁边似乎有一条小溪,她听见了微弱的水声。 以及……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耳朵贴在地上,地面传来了轰轰的声响。 有生灵在奔跑……不好!!是朝她这边来的! 希比卡丝的小脸瞬间绷紧了,瞳孔收缩成针。她挣扎着让身体支撑得高一些,勉强看清了来者——是一群奔跑的灰狼。 还是幼狼,嗷嗷呜呜,声音幼齿,跑得毫无章法,还有几只跌跌撞撞,显然刚学会奔跑。 希比卡丝的尾巴高高翘起,末端的桃心凝聚起微弱的魔法。她心想,要是它们对她动手,哪怕把最后一点魔法耗光,也要把它们豆沙了!! 或许幼狼们似乎觉察出了危险。领头的那只嗷嗷叫了几声,后面的群狼就止步了。 然后探头探脑地看她。 那只领头的半大小狼凑了过来,用湿漉漉鼻尖拱了一下希比卡丝的小脸,又伸出黏满泥泞的爪子,轻轻蹭她头上的角。 “……” 角要被弄脏了。她早上还叫小精灵给她做过抛光的。 希比卡丝默默放下尾巴,然后突然呲出一排尖牙和獠牙,作势要往小狼身上扑! 小狼被吓了一跳,扭头就往回跑。 始作俑者被乐得用短小的手臂抱着肚子笑,尾巴一抽一抽的。 魅魔可以轻易察觉生灵的情绪。小狼们走近了,她没感到它们进食的欲望,也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就觉得好笑。 希比卡丝是血族养育出来的孩子,亦是从血海中凭借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猎人与烈犬,纵使年纪还轻、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但仍能保持冷静和乐观。 喔,真是胆小呐。怎么会有这么胆小的狼? 阿涅墨涅有狼人。狼人最是大胆勇猛,幼年就胆敢挑衅成年的血族和暗精灵,成年了更是到处征伐,妄图将整个世界都吞进它们的肚子里。 可惜了。那些狼人都被她的姨母征服了。 在就希比卡丝笑得快岔气之时,群狼离开了。 她百无聊赖地躺着积攒力气,然后猛然坐了起来。摸了摸满头的草叶子,她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 哪里才有食物呢?吃了食物,就不会这么虚弱了。 可还没等她苦恼多久,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希比卡丝再次趴下聆听。 是那群狼!这次的脚步声更重了,似乎……有大狼! 群狼远远奔跑而来,只是领头的不再是那只半大不小的狼,而是一只矫健的成年雄狼!! 她那微弱的魔法能对付成年雄狼吗!答案是否定的。 希比卡丝的身体瞬间进入应激状态。尾巴本能地弓起来,原本细长的一条逐渐膨大、硬化。 她的母亲是血族,她有血族血脉,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血族血脉带来的力量增幅。少年时期,她在公国的战斗学院求学时,曾以獠牙、利爪和几乎能媲美龙族的尾巴赢得肉搏比赛的亚军。 冠军是龙族。没有任何种族会对此惊讶,毕竟巨龙就是身强体壮。 但是亚军是魅魔。那些身体娇弱、食用欲望的魅魔?在场的所有生灵都为之震撼。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幼崽就算拥有了一条变硬的尾巴,那又有什么用呢?!什么用都没有。幼崽的尾巴再粗再大也抵不住成年雄狼的一爪子!! 希比卡丝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在雄狼要扑上来之前用水灵灵的大眼湿漉漉地望着它,真正地像一只受了惊的幼崽,不安却乖觉。 雄狼止住了脚步。 希比卡丝仰头,微弱的魔法汇聚在她的大眼中,她就这样直视狼金色的双眸。 魅魔拥有天赋瞳术。阿涅墨涅的生灵不敢轻易与之对视,否则只消一眼便会沉沦。 雄狼的影子逐渐变得高大,覆在她的身上的空气变得阴凉。 他在希比卡丝的目光中缓缓地双腿直立了起来。原本的四肢变得修长,狼吻缩了回去,变得比阿涅墨涅的狼人还要像人。 希比卡丝真情实意地瞪大眼睛表示震惊。 怎么狼还能变成人?是此处特有的魔法吗? …… 狼群领头的狼崽告诉青年雄狼,那边有一只可爱的人族幼崽。但是头上有角,还长着长长的尾巴,身后还有一对因为太过幼小而没什么用的蝠翼。 霖冬对那只河边的幼崽产生了好奇,想着左右没什么要事,不如去看看。他令小狼领路,见到了那只人族幼崽。 果然很可爱。 黑色的头发毛绒绒乱糟糟地披着,上面沾满了青草;尾巴因为警觉和害怕而高高翘起,抖得厉害。眼睛更是蓄了水意,似乎随时能够哭出来。 真可怜。是被家人遗弃在这里的吗? 霖冬将躯干化作人形,跪在了幼崽身侧。他收起利爪,用半爪半手的指头戳了戳她的小角。 这人族幼崽的大小,与八个月的小狼差不多,可他们养的八个月小狼膘肥体壮、能跑能跳,甚至开始学习基本的捕猎技巧了,而眼前的人族幼崽却虚弱得连走路都难。 什么样的生灵会抛弃如此脆弱且可怜的幼崽呢?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可以这样狠心抛弃吗? 他低头对人族幼崽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希比卡丝懵懵地“啊”了一声。 她脑子平日里挺好使的,但此刻也有些宕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此狼的人形有点好看,很符合她对食物的标准。 与阿涅墨涅人身狼首的狼人不同,他的脸与常人无异,且唇红齿白、眉眼深邃。 往下,不知何时变化出来的衣物也拥挤着,几乎要爆开。 食物就在眼前,希比卡丝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体内疯长的饥饿。她颇为遗憾地想,做狼时不穿衣服,做人时不也是狼吗?穿什么衣服呢? 坏消息是,此狼似乎并没有受到她的魅术的影响。 魅术的功效很广,并不单是世俗诸人以为的“色.诱”。叫人不由自主地喜爱,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 魅术是魅魔的天赋技能,有没有成功,希比卡丝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她瞪大眼睛看着狼金黄的眼眸,试图在他沉静的眸色下找出几分喜爱之色。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此狼的金眸如一滩平静的湖水,其中沉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为狼的兽性,以及显而易见的……怜悯? 真奇怪。免疫她的魅术,但是觉得她可怜吗?这么好骗? 在希比卡丝打量霖冬的同时,霖冬也犹豫着将自己完全化作了人形。 一些强大的妖族其实不喜化为人形,他正属此列。 但是幼崽好像在怕他。 狼于她是异族,用狼形与她交流,她必然会怕的。 他得把利爪收起来,扮作人的样子。 霖冬将幼崽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脑袋,放轻声音道:“被吓到了?” 希比卡丝便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她的小手蜷成小拳头,颤颤巍巍、细声细气:“妈……妈妈呢?” 小幼崽似乎因为惊吓过度,连话都说不清。但霖冬读懂了她未尽的语义: 妈妈呢?妈妈怎么不要她了? 这么小的幼崽。真是可怜。【】 2、小宝 希比卡丝倒是想把话说完。 但是那狼将她抱在怀里,她靠在他饱满的胸口上的时候,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沿着两层相贴的衣物传递了过来。 小魅魔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思绪都被暖流冲散了。 好吃!好香! 依靠拥抱和肢体接触获得魔法,从而填饱肚子,这是每只小魅魔从刚出生的那一刻就能学会的被动技能。 不过希比卡丝成年了,这样微末的魔法甚至不能支撑她变回成年形态哪怕一个小时。她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只是吃那么小小的一口,实在是让她……更饿了。 希比卡丝乖乖贴在狼的心口上,耳朵听着心脏沉稳的跳动,浑身洋溢着吃到热饭的舒坦和温暖。 霖冬不知道小幼崽到底在想什么人族十八禁。他小心将她的小爪子裹在手心,轻声道:“别怕,我会把你养大。我们回家。” 他抬头嘱咐小狼们,今天就到这里,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小狼们每天的任务便是奔跑和扑咬,并不繁重,但是听到“回家”二字,还是忍不住“嗷呜”几声,一窝蜂跑了出去。 霖冬抱着幼崽慢腾腾地走在后面,目送小狼们踏入族地之后,才扭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边走边对怀里新鲜出炉的幼崽道:“饿不饿?” 然而此时希比卡丝在一股又一股的暖流中已经睡了过去。 她实在太累了。今天早晨开始准备成年礼和册封典仪,还得抽空为逃脱的魔法阵做准备,醒来之后就未曾停下手中的事务。而因为天黑后还有一场独属魅魔的开荤宴,她这几日都没有被准许进食,饿得头昏眼花。 简直是又累又饿又困。 而这头雄狼的怀抱很温暖,且有源源不断魔法涌入,很适合睡觉。 她就睡了。 在她睡着的时候,霖冬踏入了妖族集市。他在她身上贴了一道静音符,避免集市的喧闹打扰她的睡眠。 然后便一手抱着她、钩着一只布包,一手采买起养育人族幼崽需要的食品和物件。 不知道这么大的人族幼崽是否还需要喝奶,但他不产奶,只好向牛族买一些。 听说人族是杂食,家里不缺肉类,但没有蔬菜,因此也需要买一些。 幼崽活泼,喜欢跑来跑去,衣服也要多备几件。 尿布……尿布应当是不必了,她很乖,不像是需要尿布的年纪。 玩具,狼族会将猎物的头骨给大一些的幼崽玩,但人族应当不喜欢这些,于是又买了些从灵洲远道而来的人族商人的拨浪鼓。 还买了一些布和棉花,回去给幼崽铺床。家里有床,但霖冬平时直接以狼形趴在床板上,什么都没有准备。人族娇弱,她需要一张柔软舒适的床。 …… 希比卡丝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沉了。她被放在一张摇椅上,脑袋后搁着一团布料作枕头,身上盖着小被子。 唔,发生了什么? 那狼抱着她走了多久,她就吃了多久,此刻也有力气坐起来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打量起四周。 一座粗糙的栅栏围起来的小院,背靠着一座山,前面是一片林地。 回头看去,可以看见一座做工也并不精良的小木屋。屋顶的烟囱正吞吐着柴火燃烧释放出的烟雾。 以及饭的味道。 在阿涅墨涅,通过摄入肉类和蔬菜获得能量才是大部分造物的维生渠道。希比卡丝虽是魅魔,人族的食物却也能吃,只是她的消化吸收能力会弱上许多,十小时之后会几乎原封不动地排出。 不过这不影响她享受味觉。 在姨母手底下长大,虽然很多事不能自主,但物质上总不会短了她。她随姨母赴宴,也养成了非佳肴不入口的习惯。 此狼做的饭,她抽抽小鼻子就能断定味道必是上等。 希比卡丝扑腾着腿踢开小被子,从躺椅上跳下来,不出意外地扑在了地上。但她毫不在意地站起来,将沾了泥污的手在躺椅的腿上蹭了蹭,然后慢腾腾地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身体突然悬空。 狼果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此时正抱着她的腰把她整只抱了起来。 背对着狼,希比卡丝圆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逞微笑。 做戏做全套嘛,她现在是一个瑟瑟发抖的三岁幼童,醒来了想往外跑也正常。 霖冬把幼崽摁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往屋里走:“饭快好了。饿坏了吧?” 是啊。饿坏了。 希比卡丝将脑袋埋在狼的怀中,摇着尾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 真想咬一口。 霖冬将幼崽放在刚铺好的床上,又去厨房端来了适合人族幼崽吃的软饭,拿了新买的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幼崽很乖觉,似乎也很喜欢他做的饭,一口一口吃得很快。 一碗毕,霖冬摸了摸幼崽的脑袋,怜爱之色愈盛。 这么乖的孩子,到底是多狠心的父母,才会将她丢弃? 他将就着将剩饭吃掉,收拾好了厨房,又抱幼崽去洗澡,给她换上今天新买的、洗好又用火灵烘干了的衣物。 狼族昼伏夜出,修炼成妖之后,睡眠需求和捕猎需求比从前降低了许多,但大体上的作息不变,只在早上与中午入眠。 可人族幼崽是需要在夜里睡觉的。霖冬也只好将幼崽塞进被窝里,现在就去洗漱,陪她睡觉。 不过希比卡丝不是幼崽,甚至不是人。 魅魔和血族作为黑暗神的造物,其实更喜欢白天睡觉。 若不是开荤宴的时常占据了整个夜晚,她的成年礼和册封典仪都会在晚上。 她白天在霖冬的怀里睡够了,现在正甩着自己的尾巴玩。她听着浴室里滴滴嗒嗒的水声,突然爬起来,光着脚往院子里走去。 霖冬听到了幼崽闹出的动静,赶紧披衣,将又要越狱的幼崽抱了起来。 ……为什么总是想跑? 他有些苦恼地把人抱去了浴室,把她弄脏了的脚底板洗干净,又用帕子擦干,重新把她塞回被窝里。 然后一边蹲在床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看着幼崽的眼睛,无奈道:“别再跑了。” 希比卡丝也觉得跑两次就够了。 此狼没来得及把衣服规矩穿好就跑出来抓她,此时衣领敞开,露出包罗万象的山水画卷。 菜肴毫不介怀地袒露着自己的香味,把魅魔引得频频吞咽唾沫。 她肯定不会跑的呀。 她跑什么呢? 于是霖冬看见幼崽抓住了他的头发,萌萌地点了一下头:“对不起。” 霖冬哪里需要幼崽道歉。 他头也不擦了,摸着幼崽的脑袋,说:“既然你家里人不要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知道吗?” 既然点了头,以后就不要再跑了。 这么娇弱的小身板,要是被不懂事的小狼叼走了怎么办。 妖族不会将有灵智的人和妖视作食物,但不是族里所有的小狼都能开灵智的。它们确实是会吃小孩的。 幼崽又点头。她似乎真的听懂了,抱住他的手,歪头就蹭,很毛绒绒地看着他。 好乖。 霖冬的眉眼更加温和了:“我叫霖冬。” 她又歪了歪脑袋,软软糯糯地重复狼的名字:“冬……冬冬?” 霖冬不觉得这样的称呼有什么不对,温声道:“嗯。小幼崽,你叫什么名字?” 幼崽慢吞吞一字一句,一副幼崽说话含糊但尽力咬字清晰的模样,道:“青槿。” “青槿”,是“希比卡丝”的意译。 青槿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听懂这头狼的语言。她此前从未听过这种语言,可现在她不仅能听懂,还能自如地表达。 算了,这不重要。 青槿抬头,目光澄澈地看向霖冬的金眸:“妈妈叫我小宝。” “好,小宝。” 霖冬戳了戳青槿肉肉的脸蛋,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接着用火灵将身上的水汽烘干,将她抱在腿上,让她趴着,像给小狼顺毛一样顺她的背。 青槿很快睡着了。 虽然她很想多吃两口大的,但这毕竟第一天,不能轻举妄动。 …… 月过正空。 十二点一过,第二天了。 青槿在霖冬的怀里睁开了眼睛。眸子里,翠色流转。 第二天了,吃一点,没关系吧? 狼侧躺着。 青槿爬到狼的腰上,尾巴在空中转了个圈,施展了一个昏睡咒。 月光打在墙上。小小一团的影子慢慢膨胀。女子身形纤长,背后有两只巨大的蝠翼,纤细的尾巴微微摇晃着。 她松开狼的衣领,月色为他的肌肤镀上一层银色。 成年魅魔进食,不需要双那个修,更不需要食用任何液体。他们食用的是对方的感觉和意动。 青槿的肠胃渐渐温暖了起来,逐渐增长的饱腹感让她舒服得动了动耳朵。 真香啊。 青槿勾着唇角,勾着尾巴,让毛绒绒的桃心小球扫过狼的尾下。 “……嗯?” 喔~原来他喜欢这个啊。 尽管这是青槿成年之后的第一次进食,但魅魔的必修课她学得很好。在所有需要考核的课程里,她总是拿满分的那位。 对于这一点,想来霖冬也是认同的。 不过,青槿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坏魅魔,并不会擅自夺取他的元阳。在阿涅墨涅,有一些物种的元阳元阴对其主人来说,很是重要。 魅魔就是其中之一。 青槿自觉吃饱了,就用尾巴卷来了帕子,将狼擦干,又将他的衣物拉拢归位,然后重新缩成小小一团,钻到狼的怀里睡觉了。【】 3、魅术失效 霖冬夜里睡得并不好,晨起时眼白上挂着几丝血丝。 他从没有在夜里睡过这么长,也不知道在夜里睡觉会做奇怪的梦。 梦里被人束着、抱着、啃着,像人族做的糖人似的。 可他分明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 他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却颇为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霖冬所在的狼群是东山灰狼。他早年天资聪慧,成年后遇妖族战乱,他更是带领狼族一统东山,为东山群妖带来了相对安定的生活。 如若他是人族的君王,早已被载入史册,成为一代明君,更是足以坐牢东山共主的位置。 可是他是狼妖。 在狼族的社群中,狼王需与异性成狼交.合,让雌狼为族群诞下新的幼崽。 成了妖的狼群开了灵智,不会这般野蛮,强制首领交合。但由于妖族子嗣能开灵智者绝少,为了阖族安危、不受外敌入侵,族中上下亦希望首领能承担相应的责任。 而霖冬他对雌狼不感兴趣,也实在没有那种意思。 他在草原长大,在征伐间长大,并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狼。他干脆将狼王之位禅让给兄长,自己领了午后教养小狼的责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去。 ……所以昨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从来不会做那种梦,也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怪了。 霖冬将怀中的青槿埋进被窝里放好,起身去厨房给她做早饭。 据说,人族的生长期很长,身体又娇贵,一日三餐不仅得按时吃,还不能缺营养,不然会落下这样那样的毛病。 于是小青槿睁开眼时,便看到霖冬坐在桌案边,而桌案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切得细碎的青菜,以及一大碗羊肉沫蒸熟后做的羹。 ……看起来能喂饱一头半大的小狼。 不过小狼也不吃这些就是了。 她从被窝里面钻出,一晃一晃地走到霖冬的身前,瞪大翠色的眼睛望着他。 霖冬在她身旁放下了一张小板凳,温声道:“早上好,小宝。” “早上好,冬冬。” 青槿学着霖冬的语调,乖巧应答。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餐具,一口一口吃起来。 给小孩子吃的东西,味道比较清淡,嚼劲也不是很好。但是食材新鲜,清淡之中又蕴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美味。 青槿很给面子地吃了许多,而后打了个哈欠,很愧疚似的道:“冬冬,饱了。” 霖冬就开始收拾残局。 狼族吃东西不会像人族那样优雅,都是三两口吞咽下肚。可霖冬化作人形,没有了狼吻和獠牙,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吃饭了。 他吃得很快,却很优雅,叫青槿一时间分不清他是狼还是人。 狼能变成人,还会收养人类小孩?这位面真是奇特。 此前,青槿对此位面并无太多了解。 世上位面万千,但其多在特定的轨道之间运行,就算偶有交错,也因为位面之间的屏障而极难互通有无。 她自阿涅墨涅偷渡而来,其实是做好了□□毁坏的准备的。毕竟此位面的法则和风土都不是她熟知的,她无法预测她会遇到什么危险。 幸好她遇到了一头傻乎乎的好狼。 青槿看着狼吃完了饭,又很贤惠地洒扫庭院,只觉得岁月静好,扮作孩子真幸福。 她懒懒地爬回床上往被窝里钻,竟是又闭上了眼睛。 穿越位面耗费的魔法还是太多了,这两日进食获取的力量还不够,她困才是正常的。 等过两日,多吃一些,就不会再这样动不动就犯困了。 况且,三岁的孩子,每天睡九个、十个小时,也说得过去吧?嘿嘿。 在姨母手底下做事的时候睡不够,现在可就有机会补觉咯~ 幼崽睡觉,霖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他把青槿抱来养,不是为了让她帮忙做活,也不是为了叫她来出人头地的,他只是想将她养大。 他慈爱地替青槿掖好被角,正打算也趴下来补一会儿眠,就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青槿应激了一下,一骨碌从被窝里滚了出来。 姨母惯会命她临时做些任务,偶尔她搞砸了事被发现,也会将她掀起来骂一顿,因此她睡眠很浅。 霖冬猝不及防,伸手将差些滚落在地的青槿捞进怀里抱住,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没事,小宝,没事。” 他摸着青槿的角,轻声道:“我出去看看,小宝一个人先睡一会,好不好?” “嗯!” 青槿只是被吓了一跳,不是真的害怕,就在霖冬怀里拱了一下,自己爬回了被窝。 且毛手毛脚地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了蛹。 霖冬弯了弯唇角。 好乖。 他有些不喜地瞥了一眼院中的入侵者,在一侧的架子上抱下了一只灰狼玩偶团子,塞进幼崽的怀里。 这是他早上青槿还在睡时缝的。布和棉花是他昨日在集市里买的,毛毛用的是他往年换下来的毛,手感很好。 哺乳动物喜欢拥抱,小狼崽喜欢,人族幼崽想必也会喜欢的。 …… 院子里种了一棵繁茂的大树,树上吊下来了一条雄性蛇妖。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是人形,他抱着胸,将霖冬上上下下打量。 霖冬:“你来做什么?” 蛇妖奇了:“你往日都是盼着我来的。怎么,不要我了?” 霖冬:“……好好说话。里面有幼崽。” 蛇妖:“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你还打不打架?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 霖冬:“不打。里面有幼崽,打起来动静太大,会吵到她睡觉。” 蛇妖:? 蛇妖恍若看到了野猪上树、山猫游水:“你什么时候找道侣生小狼了??” 霖冬摇头:“哪有道侣。” 蛇妖:“这才是你……不对,不是,没道侣哪里来的小狼?你不是雄狼吗?” 霖冬:“是昨日才捡回来的。” 蛇妖心想,既是捡回来的幼崽,这么紧张做什么?真搞不懂他们这些给幼崽喂奶的动物。养这么小半辈子,幼崽长大了该走还不是走了? 不过,他才不在乎霖冬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给其他妖族养孩子,他只想打架! 他一天不打架,鳞片就痒痒。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说什么也要跟霖冬打一架! 也不管话投不投机,蛇妖猛然向前蹿去,张开可吞山河的血盆大口,朝霖冬的脖颈咬去! 青槿坐在被窝里,抱着灰狼团子,脑袋一上一下地晃着,好像在打瞌睡。 实则通过扩音魔法在偷听霖冬和蛇妖的对话。 这位面的未知太多,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她得多了解一些。 她的偷听太过聚精会神,蛇妖打开蛇口朝霖冬咬去的时候便身临其境地吓了一跳,从被窝里弹了起来。她丢下灰狼团子,急急忙忙朝门口跑去。 细长的尾巴紧紧勾在身后,预备在霖冬败下阵来时,便用魔法阵将蛇妖压住。 毕竟冬冬是她现在能吃到的最好的食物,一定不能出事!否则她会饿死的! 然而霖冬将身躯一扭,反而探出狼吻,咬住了蛇妖的七寸。与此同时,手化作狼爪,将蛇妖掀翻在地上。 狼的獠牙抵着脆弱的蛇皮,但蛇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因见到了躲在门后的幼崽而有些兴奋:“这就是你捡的幼崽?她是什么种族?” 霖冬这才意识到青槿在看。 金眸中,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又猛然放圆。他放开蛇妖,不大高兴地道:“回去。” 蛇妖游向青槿,弯腰细细看她。 “长着角和尾巴呢,怎么看都是妖族。但是,妖族有这么小就化形的么?霖冬,你不会被骗了吧?” 被骗了? 霖冬轻微蹙起了眉。 青槿见状,瞪圆了眼睛。 蛇妖跟霖冬似乎是朋友,至少关系不差。而蛇妖脑子竟然还挺好使……她不会被揭穿吧? 才一天不到! 青槿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向地面,手扶在门框上,颤颤巍巍、软软糯糯道:“妈妈是人族……” 妈妈是血族,但血族与人族颇有渊源,说是人族也没毛病。 想到这里,青槿梗着尾巴抬头。她眨巴眨巴眼睛,魅术自然展开。 然而蛇妖并没有像青槿预想的那般,将她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夸她可爱。 他无动于衷,蛇信子一吞一吐,阴冷的气息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糟了,为什么他们都不受她的影响? 在阿涅墨涅,精神强悍的种族和个体确实可以免疫魅族的魅术、拒绝爱她。譬如她的家人,死去的母亲和尚且活着的姨母,以及不知所踪的舅舅。 他们都拒绝爱她。 但那些人物都是百里挑一的优秀和强悍,她此生遇上的能够抵御她的魅术的人,不过一手之数。 怎么来了才一天,就接连碰上了两位? 两个位面的力量体系完全不搭边,因此她根本不能判定,到底是她的魅术失效了,还是运气真的这么差,才来不久就碰上了两位大妖。 不对。既然魅术无效,为什么霖冬对她还挺不错的?还是说,她的判断出了错,其实霖冬的精神力很脆弱,确确实实受到了影响呢? 啊,死脑,别想这个了!这蛇妖为什么还往她这凑?不是不喜欢她吗!! 青槿不喜欢蛇,那蛇信子带来的湿冷气息让她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小幼崽在蛇妖的凝视下几乎哭了出来,她望向霖冬,颤抖着扯开嗓子:“冬冬!” 霖冬回过神来,将青槿搂进怀里。他拍着她的背:“小宝不哭。” 小青槿是什么种族,这并不重要。他将她捡回来,也不是看上了她的血脉。 ……她总不能其实是成年的人族或妖族,变成幼崽骗他吧? 不会有人、妖这么无聊的。 霖冬冷冷地看向蛇妖,道:“打也打过了,见也见过了,请回吧。” 蛇妖不满意:“你从前不会这么快就叫我走的。” 打过了?就那一下?因为怕吓着幼崽,他们甚至没用上一成的力。 还有,此狼是昨日才捡来的幼崽吧?怎么今天就护得这么紧,他嗅一嗅都不行? 霖冬:“你长得吓人,我家小宝不喜欢你。” 瞧瞧,幼崽都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了。他甚至能感到脖颈间的那张小脸在发抖。 蛇妖哪里想得通这些。他光听霖冬说他长得吓人,整条蛇都弓起来,恼怒地嘶着:“我长得吓人?多少人族想与我交.配,你知不知道?” 霖冬听得眉头一皱,动手替青槿捂住耳朵,进屋,关门关窗。 污言秽语,小幼崽不能听。 蛇妖在外面骂骂咧咧,声音不小,关了窗也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霖冬将青槿放回床上,把灰狼团子往她怀里一塞,自己却出了门,在蛇妖面前站定。 蛇妖顿了一下。 紧接着,尾巴被握住了。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扯过去。 一番天旋地转,他竟是被抡飞了出去! 岂有此理!!! 蛇妖落在草丛里,石头把肚皮戳得生疼。他知道不可能回去找霖冬理论了,再玩,真的会把他们之间本就不多的情谊给耗光。 他就游走了,回家晒太阳。 …… 另一边。 青槿正怯怯地盯着霖冬看。 狼生怕小幼崽被蛇妖弄出心理阴影,沉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青槿却张开双臂,面带委屈地道:“冬冬,要抱。” 灰狼团子随着她的伸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掉在了霖冬的心里。 小宝真可爱。小宝跟他要抱抱。 其它狼家里的幼崽也这样乖吗?【】 4、这是你容元哥哥。 青槿在霖冬的怀里无声地笑了。 看来此狼看着块头大,脑子却不甚精明。那条蛇差点把她的伪装整个撕开了,狼却不以为意,以为她在害怕呢。 嘻嘻,好玩。 她扒拉着霖冬垂落的灰色毛发,拉到鼻子边缘轻轻嗅了嗅。 不同于她在阿涅墨涅的家早晨的阴暗和沉重,他身上有着东山草原森林独有清新,轻盈的寒意与厚重的雾气共存,她仿佛看到了充盈着阳光的晨露在狭长的叶片上熠熠生辉。 唔,而且毛绒绒的。 霖冬如今的形象已经非常近似人族了,但今早的头发却没有化形完全,反而是任性地保留了灰狼毛毛的特征。 远看是灰发,近看却是柔软的灰毛,扫在脸上很舒服。 青槿像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似的,玩得正入神,就听霖冬问她想不想与小狼崽们一起去草原玩。 小狼崽们日出时入睡,午后醒来,在家里滚上两圈,就会被家里的成年狼赶去霖冬那儿。 平日里照料狼崽的琐事不少,倒也不必霖冬亲力亲为。他的侄儿容元在他手底下修行,下午便替他教授管教狼崽。 昨天容元不在,他才带着狼崽们下草原。 今天他原本也可以不去的,等着容元傍晚时报到,检查他的功课即可。但他想着,人族幼崽应当像小狼崽一样需要朋友,否则心里会不高兴。或许小青槿会喜欢与小狼玩? 然而小青槿拉着他的袖子,扬起小脸,皱了皱眉,好像很担心地道:“冬冬,我只有两条腿,会不会被嫌弃呀?” 青槿当然不介意多认识一些小狼崽,也不担心小狼崽们排外嫌弃她。 开玩笑,她可是魅魔呀!在阿涅墨涅离家求学时,没人会不喜欢她,那些非人种族更是克制不住自己,像狗一样围在她身边吐舌头。 她就是跟霖冬客气客气。她听霖冬说管教狼崽们的是一头会化形的少年狼,心里就有些好奇。 她来了这位面之后,还没见过同龄的妖呢! 霖冬不知道青槿心里在想什么,只当她是真在担忧,就摸着她的头,说不会。 容元做事妥帖,能照顾到这群小狼崽里的每一只,想来看顾一下青槿也不是难事。 霖冬将青槿抱着往外走。 他的幼崽应当能自己走,可她好像很喜欢窝在他怀里,玩他的头发。这是好事。极少数妖族也会捡别的妖的幼崽来养,但是怎么都养不熟。 小宝喜欢他是好事。 既然如此,多抱一会也不碍事。等下了草原,她就会和狼崽们一同奔跑,不必担心她缺乏活动。 今日天气不太好,云有些灰暗,树林与草原的分界线并不分明,不那么旺盛的树稀稀拉拉地立在灌木和草本植被的包围之下,显得有些压抑和萧条。 不过阳光没有这么刺眼,恰恰是青槿所喜欢的天气。 “这是你容元哥哥。” 青槿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少年狼身上。霖冬似乎与他打过招呼,此时的少年狼化作人形,很安静地站在她面前。即使是人形,他的灰狼特征也很明显,灰发柔软柔顺,还有一对与霖冬一模一样的金眸。 只是更有朝气,更加明媚开朗,气息也更加清新飘渺。 青槿拉了拉霖冬的衣袖,叫他把她放下来,然后一摇一晃走到容元面前,糯糯地喊了声“哥哥”。 容元低头,对上了一对灵动的大眼,一时失神呆愣住了。 虽然霖冬的审美不见得有多高级,但考虑到自己如今才“三岁”,青槿变成幼崽之后就没有打理过自己了,完完全全做了甩手掌柜,把自己的生活交给了霖冬。 挺好的,其实她也不习惯事事亲力亲为。在阿涅墨涅,她的起居是由一群小精灵负责的。 她头上的两个小丸子就是霖冬奋斗半小时的杰作。并不整齐,甚至还有些不熟练导致的凌乱,但容元却觉得,这样衬得她更有活力了。 那对墨色的小角被戴上了饱和度不高的青色蝴蝶结,让她的眼睛显得更亮了。 真是可爱的人族幼崽。怪不得叔叔这么喜欢她。 容元弯下腰,把小青槿抱起来:“哥哥带你去玩。” 俨然遗忘了身后的一群小狼崽。 小狼崽们跟在容元身边,嗷嗷呜呜叫着,要容元把人族幼崽放下来,它们也要看看!! 容元被七八只狼崽围住了去路,看了一眼霖冬的眼色,只好把青槿放了下来。 小狼崽们就拿嘴筒子蹭青槿。 青槿瞪大眼睛,揪住容元的衣裳:“冬冬!救命!” 她现在不太想跟小狼崽们玩了。这个年纪的小狼崽并未开化,与普通的狼没什么差别,嘴筒子臭臭的,吐着舌头,涎水差点就糊她脸上去了。 霖冬赶紧上前,把小青槿提溜到怀里。 他无奈道:“容元,你带它们去吧。” 容元有点失落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 青槿拉拉霖冬的头发,凑在他耳边说:“想跟容元哥哥玩。” 毕竟容元是唯一受她魅术影响的妖,通过他来了解这个位面,会更加通畅。 更何况,他看起来,似乎……别有风味? 青槿无声笑着,扭头朝容元看去。他的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狼耳。狼耳欢快地抖了抖,明显在偷听。 霖冬不疑有他,只道他们年岁相仿,更有话题,就把青槿塞给容元,自己带狼崽下草原了。 小宝喜欢,又不是什么出格的要求,满足她就是了。 只要她快快乐乐长大。 他温和地看了一眼齐齐坐在树下的少年狼和人族幼崽,便化作狼形驱赶狼崽了。 青槿托着腮,很乖巧地望着少年狼的眼睛:“听说哥哥才成年吗?” “嗯。成年有一年半了,去年才学会化形。” 容元的声音很清脆。不像人族成年男性的声音那样低沉,反而有着少男一般的灵动。 青槿青眸一转:“你们跟人族一样,也是十八岁成年么?” 容元:“不是,开了灵智的妖族生长期更长一些。” 妖族不是普通的兽,而是开了灵智、能够使用【灵】的兽。并非所有兽都能成为妖,也并非所有妖族后裔都能开启灵智,从兽变为妖,概率极低。 这些兽以普通的兽躯达到成熟,在兽类中成年,再等待一道灵光以启灵智。 而开了灵智之后、学会如何使用【灵】后,它们会有另一段独有的生长期。 因此,容元虽然说是才成年,看着年纪不大,心智也未必有多成熟,可也已经五十来岁了。 霖冬则更是高龄,放在阿涅墨涅,都足以做青槿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了。 听了容元的详解,青槿靠在树干上,感慨:“真老。” 容元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青槿笑嘻嘻岔开话题:“哥哥,你和冬冬是师徒么?” 容元乖乖答道:“不是。他是我叔叔,我的父亲是他的大哥。只是叔叔是最强的,父亲希望我能学到他的本事,才叫我跟着他学上两招。” 根本不用青槿费心套话,容元一股脑就把青槿想知道的信息嗷呜嗷呜地说了出来。 他在中午开启新的一天,下午替叔叔看幼崽,同时修习叔叔布置的功课,傍晚把幼崽赶回家,到叔叔家里学点新东西,夜里便去山上找母亲修炼心法。 青槿吃惊道:“天呐,一整个晚上都要修行吗?” 这对黑暗神的造物而言算不上什么,他们一生之中有极大部分时光也是昼伏夜出的,但人族幼崽的一声惊叹显然让容元也觉得自己厉害起来了。 他摇摇头,有些害羞地道:“没有,到日出时分,我就会回去睡觉了。” 容元指着山顶,指尖沿着山脊往下,轻声告诉青槿他的活动路线。 他只觉得自己与这位妹妹仿佛见过,极愿意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她。 也愿意知道她的一切:“妹妹从哪里来?” 可惜青槿没有告诉他任何信息的打算。 她知道所处的位置是东山,而东山在嶂台之上,整个嶂台都是妖族聚居地,只有遥远的海外或许会有比较多的人族。但她不了解那里,说出口的任何话,都可能会成为她的破绽。 只好凭借三岁幼崽的身份装糊涂了:“就是家呀。” 少年狼锲而不舍:“家在哪里?” 青槿:“嗯……妈妈说我们是灵洲人。” 灵洲,青槿脑子里忽然闪过的词汇。 容元肯定道:“灵洲人族众多。” 青槿怕他再问出点什么来,自己招架不住暴露了身份,便往草原上看看,拉拉容元的袖子:“哥哥,我们去看看冬冬好不好?” …… 傍晚,夕阳西下。 霖冬抱着头发上沾了青草的青槿回到小院。 因为要照顾幼崽,他把检查容元功课的时间提前了。 他给人类幼崽做了易于吞食的饭菜,然后趁她吃饭时给她打了一张小躺椅。等她一口一口吃完,又替她洗了澡,将她安置到院子的小躺椅中。 这才去厨房里用些生肉,然后漱口、清洗身体。 霖冬是狼妖,虽然也爱干净,但也不至于吃完肉之后立即清洗自己。可谁叫他养了一只人族幼崽呢?他问过集市里的人族商者,知道人族幼崽的饲养方式与妖族有哪些不同。 若是叫幼崽知道他生吃兽类,不得吓晕过去?哪怕是血腥味也是闻不得的。 她很脆弱。 脆弱的人族幼崽在躺椅里摇啊摇啊摇,心里想着阿克奈特姨母会不会一怒之下又血洗大殿,把那些她讨厌的冒着黏液的恶心家伙拿去做成章鱼馅饼。 想着想着,她笑了。 真是期待啊。 可惜了,她看不见姨母暴怒却无能的模样呢。【】 5、晒月亮 夜晚,天很晴。 现在还是夏季,草木勃发,猫头鹰时不时歪着脖子,咕咕叫两声。 青槿躺在吱呀吱呀摇的躺椅上,合着眼,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 晒月亮。 一年前,如果有人邀请她晒月亮,她绝对会把阿克奈特姨母给她布置的任务扔到对方的脸上,并且在其脸上纹一个侍从符,摁着他的脑袋叫把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全都干完。 当然,这只是幻想。毕竟,血族大君的准圣女不是那么好当的,她希比卡丝的地位在十年前就无人能够撼动。 撒娇、讨好、栽赃、盗.窃、刺.杀…… 真不敢想象阿克奈特失去了希比卡丝,会慌乱成什么样子呢。 青槿还沉浸在幻想中,忽然听见身侧的另一张大躺椅吱呀叫了一声。她侧头看去,发现那头雄狼也垂眸看着她。 他洗过澡了,穿着对青槿来说有些陌生的里衣。衣襟没有合拢得很严谨,在月光下,她得以望见里面漆黑的沟壑。 毛发还未吹干,水沿着灰色的发梢往下淌,把地上的砂石打湿了一片。 “喜欢这里吗?” 青槿注意到霖冬的金眸微动,瞳孔扩得很大很圆。 他很放松吗? 啊,如果此狼是她的任务对象,他可就完蛋了。 青槿勾起一抹笑,墨青的眸中泛起点点星光。她跳下躺椅,嘚叭嘚叭跑过去,抱住霖冬的小腿,脸贴上他的大腿。 人族幼崽糯糯道:“嘻嘻,喜欢冬冬。” 霖冬的狼心顿住了,随后软成了一滩。他摸摸青槿的脑袋,摩挲她有些粗糙的小角,弯着唇角道:“嗯。” 多可爱的幼崽。 …… 岁月静好。 青槿躺在霖冬的怀里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似乎有妖来了一趟,嗷嗷呜呜跟霖冬说了什么。霖冬将她抱回床上,盖好了被子。 随后,挡住了月光的高大身形移开了,温柔的月光轻抚青槿柔软的脸颊。 关门声响起。 没有暗杀,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惩罚,世界陷入安全的静谧。 青槿舒服得蹭了蹭放在颊上的手心。 随后翻了个身,把身子舒展开来,又揉了揉半饥不饱的肚子。 青槿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这次穿越到底值不值得。 亏空太厉害了,只是抱一抱根本满足不了她。哪怕才吃过了饭,过一会儿能量也会被拿来填补这具严重缩水的身躯。 她认命地下床,目光扫过一旁的桌案,随着脚步移动到白日里未曾踏足的厨房、客厅,最后落在一个武器架上。 里面有一节鞭子。 不是那种长得像绳子的软鞭,它更像阿涅墨涅的马鞭,身子又直又硬,鞭头不知道是什么兽类的皮做的,摸上去竟然还有些软和。 青槿将鞭子抽出,握在手里。 霖冬出去很匆忙,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她只是出去吃顿饭,想必不打紧。 况且月亮刚升起不久,如果没记错,容元差不多是在这个点去找他母亲学心法的。 他途经外边的小树林,很方便青槿守株待兔。 …… 容元今日心情很好。 家里这一辈小狼崽中,能成妖的不多,与他同岁的更是没有。上面的哥哥姐姐早已独立,为狼族外出做事,只有他还在学艺。 现在家里多了一只人族幼崽。 她虽非狼族,但被叔叔收养,此后便是家人了。 他总算不是最小的那个了。 妹妹娇弱,以后要常常带她下草原,锻炼锻炼身子才是。 容元嘴角带笑,脚步却沉稳,路过树林时带起一阵阵轻微的窸窣声。 只是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草丛里蹿了出来。原本只是小小的一团,到了近前便变得比他还高还大。 “谁?” 容元心里一沉,没等惊呼出声,嘴里便被捂住,整只狼被压到树干上,双手被一条细长坚韧的事物束在身后,动弹不得。 那生灵浸润在黑暗中,在微弱的月光下,隐隐约约可见一对四头成年狼这么长的蝠翼;眸子泛着青绿色的光,像不曾开化过的野狼碰上了猎物。 只是她嗤嗤地轻笑着,笑声清脆,好似只是一位在夜市里游玩的年少女子。 许是发觉他的惊恐,那对青得发亮,宛如浅海一般的眸子略略弯了弯——她笑得更厉害了。 容元只觉得头盖骨像被注入了泥水一般,如何都转不动。往日学过的术法和打斗技巧被泥潭吞噬了,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张清秀的脸上不免露出惊恐的面色,仿佛自己不是灰狼,而是灰兔。 那女子用鞭子扫过他的衣物。 太痒了、太痒了……好痒,为什么不重一点…… 金眸颤抖着,瞳孔收缩成针,惊恐又怨怼地看着她。 青槿读懂了他的目光。 小雄狼出餐倒挺快。 她仁慈地给他挠起了痒痒,叫鞭子轻重交错地触在他的衣物和狼皮上。 过了好一会儿。 青槿松开了他的口,轻声慢语:“不是还要到母亲那儿去学心法么?怎么,舍不得姐姐?” 容元的眼睛瞪得很大。他感受到女子扶着他的力道缓缓卸去,有些慌乱地揪住了她的衣袖。 腿太软了。 “我,我走不动了。” 青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可以的。休息一会儿,再自己上路,嗯?” 拜托,她可什么都没干,就是给他挠了个痒痒。 眼前的小狼衣服穿得好好的,甚至可以直接拉出去替狼族接待来宾。 容元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狼耳。此女说出的话简直让他不可置信。 她、她怎么能把他这样之后又……又叫他自己走? 青槿却不打算跟他耗了。 她困了,要回去睡觉。否则明天醒来没精神,她的监护狼会发现异常的。 “睁眼。看着我。” 她掐住少年狼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墨青色的眸子再度放出亮光,容元像是被光包围了,温暖又舒坦。他不自觉抖了抖狼耳,想要把眼前人抱住,却扑了个空。 嗯? 这里有人? 这里没有人。 这里怎么会有人。 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容元喘了一口气,把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一遭,除去多了一些水分之外,并无异样。 或许是蹭到了夜露? 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发觉时间不早了,赶紧疾步前行。 母亲要久等了。 总之也不想想,如果是夜露,位置为什么会这么刁钻。 …… 霖冬踏着晨光回到小院时,他的幼崽还在呼呼大睡。 他先去客厅放置他方才用过的长刀。 然而,武器架的鞭子上似乎多了一股略有些熟悉的气息。 犬科嗅觉灵敏,物件沾了谁的气息嗅一嗅就知道。狼妖也如此。 他动了动鼻子,定下结论:这似乎有些像他侄儿的味道。 许是侄儿来过,借用了一下? 狼族家人之间相处融洽,容元来他这个叔叔家,也从不见外,只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直接取去用也正常,霖冬也从不介意。 他没有多思,直接忽视了架子下方的鞭把上环绕的青槿的气息,快步走入卧房。 青槿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被褥睡得正香。 狼方才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心又软了下来。他迅速更衣,然后将幼崽往怀里一抱。 嗯? 小宝是不是重了? 霖冬把青槿在怀里掂了掂,不太确定地蹙眉。 人族能长这么快吗? 许是这么躺着不舒服,青槿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狼便顾不得许多,赶紧把幼崽放好,他也躺下来睡了。 …… 晌午。 一人一狼吃过午饭便去下草原。 熟悉的旷野熟悉的风,与昨天相差无几的几只小狼崽相互嬉戏打闹,嗷嗷叫。 只有容元不一样。 容元见了青槿,忽然浑身一震,直直地发愣起来。 青槿觉得有些好笑。她扯了扯狼的袖子,装作失落地道:“哥哥不喜欢我吗?” 少年狼听到这话,耳朵一抽。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自家叔叔警告的眼神。 容元:?! 他汗毛都立起来了,颇有种腹背受敌的感觉。只能连忙道:“不是不是,我喜欢小青槿都来不及呢。” 真奇怪。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觉得自己有点……怕她? 怕谁?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幼崽吗? 他强迫自己走近昨日新认识的妹妹,摸摸人家的脑袋,强颜欢笑:“早安,小青槿。” 霖冬显然看出了他的不安,也看出来他的不安不是因为自己和其他小狼崽。 可能是他母亲昨夜说了什么吧。 他没在意,只想着下次见了嫂子要与她说一声,青槿是他收养的孩子,以后便与其他狼崽一样,都是族人了。 只道:“你去带小狼崽吧。” 刚好,他可以带青槿去集市里采买些东西。 狼族的集市在夜里开,但是商货比较单调,不适合人族去逛。族地之外的集市则云集了八方的旅人,自灵洲来的人族也不少,或许青槿会对那里更感兴趣。 等等,灵洲来的人族商者……? 青槿会不会是他们不小心弄丢的孤儿? 霖冬的心跳慢了半拍。 但还是抱着青槿向集市御风。 道者和妖族可以借助【风灵】获得飞行的能力,道行越高,飞得越快。 霖冬和青槿很快到了目的地。 万一她想回家呢? 可是如果她说喜欢这里,他一定不会放她回家的。 霖冬牵着小青槿走在熙熙攘攘的人与人形妖之间,看着他的幼崽东看看西瞅瞅,看得不亦乐乎。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天赋高的狼崽,想要化形,也得修二三十来年。所以族里能化形的狼崽,没有你这般大的。” 青槿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他:“我知道呀。” 霖冬却没有了下文。他给青槿买了一串糖葫芦,弯腰递出,才缓声问:“小青槿,可会觉得孤独?”【】 6、骗术 青槿花了五秒钟来理解霖冬的肢体动作和言外之意。 然后慢吞吞地把手放在糖葫芦的柄上,认真道:“不会。” 她不喜欢乳臭未干的小狼崽,当然也不会因为没有“同龄”狼而感到孤独。 而且,她有点想不通为什么霖冬要给她塞糖葫芦。 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吗?但是……希比卡丝获得过一切,她不觉得一串糖葫芦有什么重量。 她在暗精灵女王的怀里撒娇换取怜爱,她从地精肮脏的手底骗取信任,她自阿克奈特姨母的王冠下盗走权力。 明明他可以给更多。 他可以把地下室里落了锁的门替她打开,叫她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也可以把代表狼族权力的王冠交给她,她一定欣然笑纳;甚至可以只是献出自己的身体,把她喂饱。 但他只给了一串糖葫芦。 这算什么? 他一向这样哄小孩吗? 青槿啃着糖葫芦,有点糊涂地皱了皱鼻子,没有再想。 但是月过中天,她掀开霖冬的里衣打算吃夜宵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 唔,虽然被她吃两口也不会少块肉,但总觉得他不会愿意。 他会讨厌被她吃吗?如果被发现的话,会被赶出去吗?他本来就对她的魅术有抗性。 小魅魔皱着眉,把霖冬的衣襟整理好。 趁着昏睡咒尚未失效,她取了鞭子就往外面溜。或许外面有可以吃的夜宵呢? …… 霖冬喜静,居住地选址距离族地中心有一段距离。青槿翻过山脊,才发觉另一边正灯火通明。 阵灯燃了一条街,照亮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木屋,以及摩肩接踵的狼妖、狼兽们。 今天是狼族的什么大日子么?真热闹。 青槿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缩回树林。 额,没有想吃的夜宵。 大部分狼妖生得并不好看,嘴筒子长得能把门顶破,脸上长满灰毛,比起人更像是猴子。 对不起呐冬冬,你就让我吃一口吧。 青槿对热闹不太感兴趣,转身就往回走。 作为血族公国的准圣女,她什么热闹没见过?狼族再大也不过只有千来头狼妖,再盛大的节日也比不过血族每月一次的祭典。 走到半途,她忽然听见了一道脚步声,在前方由远及近地传来。 青槿隐匿了身形,摇着尾巴凑上前一瞧,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容元一向把自己打理得很好,今夜尤其整齐。灰发被束在顶上,白袍绣着文竹和凌厉的抓痕,腰间佩了玉扣和大刀,正像一位将要闯荡江湖的少侠。 青槿忍不住笑了。 这不是正好便宜了她么? 身后的尾巴倏然抽长变粗,将还在赶路的狼妖拦腰卷起,整个压在树干上。 她抽出鞭子,用鞭头轻轻拍着手心,笑盈盈地露了面。 “又见面啦?” 那支鞭子托起了容元的下巴。 “是你……!”见到了这双眼睛,他猛然想了起来。 想跑,下巴却被钳制着,他下意识瞪大了他的金眸,对上青槿的眼睛。 金色的涟漪中反射着一阵细微的青绿色。 “嗯……?想我啦?” 青槿用长鞭拍了一下他的腰带下侧,随即便听见对方的一声轻哼。 她的笑容如昙花,刹那间越开越盛。 狼妖真是好玩呢,可是,“还没开始呐。” 又用鞭头替容元挠痒痒。 紧接着,青槿把容元像翻煎鱼一样翻了过去,让他的胸口抵在树干上,将他整头狼钳制住得动弹不得。 皮头落在下方,一轻一重地向下挠去,然后往上一抬。 这只过于年轻的狼妖几乎站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交代在这了。 交代了。 青槿:…… 她真的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有点好笑地戳了戳容元被夜露濡湿的衣料,无奈道:“你们狼族都喜欢这样?” 容元几乎哭出来了:“求你,别这样折磨我。” 太痒了,他是被下了痒痒粉么?又痒又胀痛。传闻灵洲的药王谷就有炼毒的道者,这人族流氓莫非就是其中一员? ……为什么要给他下痒痒粉呢?他都不曾踏足过灵洲,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人族? 就算要复仇,也该给他一个痛快吧? “啊,这就折磨你了吗?那我该怎么办呢?” 青槿好笑地叹息一声。 她看到容元已经红透了,身上散发着一股股的热气,就好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襟,好让他凉快一些。 容元又不说话了。 “再帮你挠挠吧。” 隔靴搔痒根本不起作用。青槿解决了靴子,又温声问道:“是这里在痒吗?” “是。不是,我……” “这里总该对了吧?” “嗯?不,不对!” 容元呼吸着。他抱住树干,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压出了一道道红痕。 他的身体太重了,他会滑下去的。 青槿收回了鞭子,抱着胸垂眸望他,好似她只是路过的。 容元颤颤巍巍把自己转过来,倚靠着树干勉力站着。他低声道:“姐姐,你能不能抱抱我?” 青槿歪了一下头,笑道:“不能。” 她有点嫌弃。 这饭质量是不错,就是缺了点味道。 她懒得安抚小狼,只是懒懒地捏住他的下巴,将他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容元在带着一丝紫意的眸光下呆滞了。 青槿隐匿身形,看着他软在地上,然后茫然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摇摇晃晃起身离去,这才隐入黑暗之中。 该回去睡觉了。 …… 青槿注意到霖冬是会用武器架上的武器的。狼人嗅觉灵敏,狼妖估计也如此,鞭子上又沾了东西,不清理一下恐怕会被怀疑。 她将鞭子洗净、擦干,放回原位,便化作小小的一团往卧室钻。 今夜月光不盛,她摸着黑一时不察,撞了一下白日里坐的小凳子。 凳子“吧嗒”一声响。 青槿的小心脏“吧嗒”一声跳。 抬头,对上了一双金眸。 幼崽眨巴眨巴眼睛,把手团在一块儿,糯糯道:“冬冬怎么醒啦?” 昏睡咒的作用还未过去,雄狼的头有些昏沉。他一手扶着脑袋坐起来,朝青槿招了招手。 青槿乖乖上前,将毛绒绒的脑袋放在他的大腿上。 霖冬摸摸青槿的脸,发觉冻得很。他拿起小被子把幼崽裹住,抱进怀里,低声道:“出去了。冷不冷?” 青槿张了张口。预料中,她会被盘问为什么出去。她在脑海中罗列了好几种周旋方式,可对于“冷不冷”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靠在霖冬怀里,感受着逐渐升高的体温,道:“不冷。外面很热闹。” 也是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出去的缘故。 霖冬没说话,凝眉揉着青槿的脸,好帮她恢复脸部的温度。 “想出去玩,怎么不喊我。” 她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这里到处都是未开化的狼兽。 她太小了,哪怕她身上有他的气息,也有可能会被挑衅,甚至咬死。 但是直接与她说,又怕她真的怕了狼,连带着连自己也怕了。 霖冬叹息一声,缓声解释道:“这几夜族里年轻一代有考核。妖族子嗣开灵智的概率不高,因此很重视子嗣,五年一度的考核自然会热闹一些。” 青槿听了,有点心虚地扒拉了一下霖冬的衣襟。 额,原来有重要的事,怪不得容元穿得这么正式。 那她还把他…… 好像是太罪过了。 霖冬把不安分的小手塞进被窝里:“小宝想去玩?” “嗯!” 人族小女孩扭扭捏捏道:“容元哥哥也去吗?” 霖冬道:“他的考核在明日。” “这样嗷。” 青槿松了口气。 给他一天时间休养,应该不算耽误他吧? 霖冬随口问道:“哥哥不在,还想去吗?” 两小只的关系似乎不错? 这样也好。在年轻一代中,容元算稳重的,能照顾好她。 青槿:“想去的。” “那我们现在出发。” 霖冬夜里原本就没有睡意。他以为这两夜能睡着,简直是天降奇迹。 于是把幼崽抱到床上,给她添了一件小外袍,这才牵着人出门。 走到院子时,霖冬忽然停下。他的掌心摁了摁青槿的脑门,道:“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 小狼崽确实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但是人族的生长期不是很漫长么?据说十五六岁还能长个子。 青槿一天长半掌宽的高度,是不是太快了? 青槿:“父亲有妖族血脉,我吃饱了会长得很快。” 她的身体吃饱了,自己就会慢慢长回来。 之前缩得太厉害了,实在是迫不得已,不仅行动不便,这种逆生长的状态对她身体的发育也有害。虽然是成年了,但是魅魔的身体还未生长至巅峰呢。 若是每夜能吃上一口饱饭,或许再过一个月,她就要长回去了。 ……到时候如何安身,到时候再说吧。 幼崽本就长得不像纯人族,霖冬不疑有他,只是说:“以前吃不饱么?” 青槿没说话,只是拉拉雄狼的袖子,低声说“走吧”。 不是什么都非要回答的。有时候脑补才是最好的骗术。 霖冬果然上钩。他直接把重了好几斤的青槿抱了起来,摸着她的脑袋和小角,认真承诺:“我会好好喂饱你的。” 青槿觉得好笑,便笑了。 你要拿什么养我? 你都不知道你招惹上了个什么。 你的元阳都摇摇欲坠了。【】 7、心虚 霖冬抱着青槿来到狼族的考核现场。 山的半腰有一片平坦的林地,在百年前由霖冬牵头,在林地周围建起了围城,其中以高台和廊道连接,以供族人观看。 考核的规则简单直白,自组小队,抽签对决。对决时长不限,最后留在林地里的队伍胜利。 “戮爪殿下。” 开了智的狼妖见了霖冬便弯腰行礼,未成妖的狼兽亦向他低头。 青槿歪在霖冬怀里东张西望,目光扫过那些人身狼脸的狼妖和狼兽,小声问:“卤爪是什么?好吃吗?” 好奇怪的称呼。 霖冬低头道:“是由人族传入的食物做法,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幼崽不要多吃。” 青槿:“耶?” 行礼的狼妖狼兽:……? 一头经历了战乱的老狼心道奇怪:殿下为何抱着一只幼崽?殿下在同幼崽开玩笑?幼崽是殿下的吗?殿下终于行了? 一头由霖冬教导成妖的小狼羡慕:殿下对她好温柔,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凶?难不成是我们那会是没赶上好时候?不对啊,昨天弟弟才埋怨他腿都要跑断了。 一头路过的雌狼:居然有姐妹成功把戮爪殿下哄上.床了吗?不对,这肯定是诈骗。 狼妖狼兽们在想什么,青槿哪里清楚。她忙着摆出小女孩生气的表情,小脸圆圆鼓鼓的,用力瞪着霖冬:“你在逗我玩。你坏。” 霖冬被幼崽逗笑了,露出了森白的尖牙。 他简单解释道:“是当年征战时被族老赋予的封号。” 大部分狼妖终生不能看破虚妄,误以为狼族之上还有狼神,便以狼神之爪来称呼那些为族群做出重大贡献的狼。 霖冬因征战闻名,便赐“戮”之一字,其大哥又是狼王,狼众便称之为殿下。 青槿无从了解霖冬的过去,自然不知道看似拗口的“戮爪”对于狼众来说分量到底有多重。 不过凭借这些狼对他的态度来看,她到底也有几分了解了。 作为阿涅墨涅的准圣女,她在公国内也是受到过这般待遇的。 不就是万众瞩目,走到哪都被人看着吗?哪怕她只是大君的一把刀,从前随姨母出行时也是这般光景。 更何况霖冬比她落魄呢,连伺候的小狼都没有一只,而她足足有一群对她言听计从的小精灵。 圣女大人没把霖冬在小小狼族之中的地位放在心上。 她从霖冬身下跳下来,小小一团,但神神气气地抬了抬手:“免礼叭。戮爪殿下要带小青槿观赛,不必打扰。” 虽然不知道霖冬如何定义她的身份。但不管是养女也好,徒弟也罢,对于她来说,和地位高的妖绑定有利无弊。 今天之后,东山所有狼妖狼兽都会知道霖冬收养了一只叫青槿的小幼崽。 小团子勾了勾唇角,星星点点的魅术自眼眸扩散开来。 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毛发。 魅术被打断了,青槿抿唇看他。 霖冬淡淡道:“嗯。与众狼说一声,今夜带了幼崽,不必多礼。” 狼妖狼兽们对视一眼,应声散去,为他们留下容身的空间。 青槿向前跑去,扑在护栏上往下看。 几头半狼半人的狼妖提着兵器追逐掐架,叮叮咚咚,从廊道的这头打到那头。 她看了一会儿就没兴致了。 小狼妖们看上去年岁不大,想来成妖之后修炼才没几年,每一个动作都破绽百出。 就当她想把头缩回去的时候,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是容元。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似乎是一只雌狼,她在对容元讲话。 容元道:“嗯,许是日间没休息好。” 青槿听了就想笑。她扭头朝容元望去,发现他们离她不过二十米,她甚至能看见容元泛红的脸色。 还没恢复吗? 何止还没恢复!容元甚至觉得腿在发软。 狼族夜视好,远远就看见了青槿妹妹和自家叔叔。他原本拉着同伴不愿凑上去,但架不住有一只雄狼吵着要去跟戮爪殿下打招呼。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见青槿妹妹就腿发软发胀。那对墨青色的眸子扫过来,若不是及时扶住了身旁雄狼的肩膀,他得在大庭广众之下平地摔了。 雌狼没有注意到同伴的异样,她抽了抽鼻子,道:“额,真的只是没休息好吗?你闻起来……” 容元快疯了:“别说了!我没事。” 他察觉到霖冬也注意到了自己,只好主动打招呼:“叔叔,小青槿,你们怎么在?” 身侧的同伴朝叔叔行礼,叔叔也抬手表示不必多礼了。 但……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又或者更糟,叔叔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叔叔的神情比往日要更冷峻一些,眉间也皱着,仿佛…… 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哥哥!” 拿着活泼邻居妹妹人设的青槿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朝容元跑去。 容元身旁的狼妖都被幼崽欢呼雀跃的形容给吸引住了,齐刷刷瞪容元,圆圆的狼瞳里写着“叛徒”二字,七嘴八舌地指责。 “咦这是谁家的小团子?” “我们狼族有这么可爱的小团子吗?” “容元枉我把你当朋友!你有这么可爱妹妹不告诉我们!” 然而少年狼们并未摸到小团子。他们眼睁睁看着青槿跑到一半被霖冬扯住了后领,直接整个儿抱了起来。 淦!怎么是戮爪殿下家的。 等等,什么玩意,戮爪殿下家怎么会有幼崽?他不是不行吗? 霖冬走近容元,淡声道:“你上半夜去做什么了?不应当在训练?” 容元的心七上八下起来。他仿佛感觉狼皮在发疼,似乎叔叔下一秒就要拿藤条揍他了。 “我是的……” 他声音渐渐地小了,低下头,一点也不敢与叔叔对视。 他在心虚,可他在心虚什么?他真的在训练,也真的什么也没做,腿却酸软得莫名其妙。 霖冬眯起金瞳,意味不明地道:“是吗?” 青槿抬头看霖冬。 此狼从不在她面前冷脸,对她几乎言听计从,她以为他不会管他的侄子呢。 真糟糕,判断失误了。他怎么人前一套,对着其他狼又是另一套呢? 叫她这样愧疚。 青槿心底叹息一声,扯扯霖冬的衣物,等他把头低下来耐心看她,便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冬冬,烤羊。” 廊道修筑得很宽,有狼妖就做起了生意,卖烤羊呢。 “小宝饿了?” “只有一点点饿,但是好香哦。冬冬,我还没吃过烤羊呢。” 霖冬平日给青槿做饭,做得很清淡,从未下过重手。见她嘴馋,他忽然也觉得饿了:“今晚可以吃一些。” 他走过容元身侧,留下一句警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得自己有数。” 容元是狼王的孩子。 妖族的王位并不严格按照血统传承,尤其是狼族,往往是最强者得之。若是容元沉迷那些…… 狼族最是重视族群和家庭,平日里不允许内斗。但涉及狼王桂冠的归属,有内斗便是合情合理的,连现任狼王都无权干涉。 容元不够强,有狼来挑战,届时狼族必然掀起内乱。 而外族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不是霖冬和兄长愿意看到的。 青槿若有所思。 既然霖冬是什么殿下,容元是他的侄子,身份自然也不一般,说不准还是狼族的继承人。现在看霖冬这着急的神色,她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怎么办呐,更愧疚了呢。 看来以后要换一只狼吃了。天天怼着小狼王薅狼毛也不是长远之策。 青槿颇为遗憾地回望了一眼容元,冲他眨了眨眼睛。 不过,还是感谢你这两夜的款待哦~ 容元见了青槿的神情,体内又涌上一股热气。他赶紧别开脸去看身侧的雄狼,咬牙。 一边的雄狼:“……你干嘛一脸娇羞地看着我?很吓狼。” 容元默了默,又拧过头去。 很好,腿不软了。 …… 另一边。 青槿拿着一小块羊排吃得正起劲。 虽然吃饭不能让她获得力气,但是饭好吃,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她吃得羊油沾了满嘴,黑色的桃心小尾一摇一摇的。 “戮爪殿下,许久不见。近来生活还算如意?” 青槿耳朵一抖,抬头,见到了几位年纪不小的狼妖。换算成人族的年纪,看上去有六十岁了,身子骨有些干瘦,眼尾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再看戮爪殿下,皮肉结实、面皮光洁,馅料几乎要爆出来。 青槿就不看了,把注意力放回羊排上。这具身体还是太小了,嘴巴都张不大,啃一块骨头都费劲儿得很。 不过她还是感知到身侧的青年雄狼站了起来,朝老狼们站定,还算礼貌地喊了声什么族老。 老狼道:“过几日是王的生辰,他邀请您来参加家宴。” 霖冬用手帕给小青槿擦脸上的油:“不去。” 老狼的眼球滴溜溜转了一圈:“可以叫上小家伙嘛。我们都听说了,这是您新养的小幼崽?” 小幼崽听有狼提到了自己,好奇地抬起头来。 老狼把皱纹笑得更加沟壑纵横:“小崽子,你想不想吃烤羊肉烧鸡肉烧鸭肉烤牛肉烤猪肉烤鱼?” 小幼崽马上被老狼说得眼花缭乱,急哄哄拉着霖冬的衣袖,生怕他不同意。 人族的菜肴一向比妖族的要精细,而他的菜又一向做得清淡……她馋也情有可原。 霖冬叹息一声,道:“我会来。” 老狼:“那敢情好。是了,还有一事要提前探探您的口风。转职的事,您看……” 青槿放下羊排,有些无聊地用余光看向四周。 狼族的料理实在是比不得阿涅墨涅家里的。甚至没有霖冬做的饭好吃。 烤羊肉烧鸡肉烧鸭肉烤牛肉烤猪肉烤鱼,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但去凑个热闹,看看狼族狼王是何人,这比较有意思。【】 8、生气 青槿对狼妖们的对话不感兴趣。 她用霖冬递过来的手帕擦净了手,自己趴到一旁的栏杆上眺望下方打得火热的年轻狼妖们。 妖族化形必有其缘由。对于四足妖兽而言,直立空出的两条胳膊可以使用工具,这确实是他们兽身不可企及的好处。 太年轻的小妖觉得化作人形不美观,太强悍的妖族不屑于化形,而那些年龄不大不小的狼妖则十分擅长在战斗中切换人形和狼身。 眼下,狼妖们撕作一团,人形和狼身交错,晚风吹过,滚起一团又一团的狼毛和衣裳的碎片。 作为黑暗族裔,青槿的夜视能力很好,她轻易捕捉到了身材和相貌还算可口的年轻狼妖。 很风骚的一头雄狼,上衣在战斗中撕裂得不剩什么了,露出光洁的小腿和粗壮的大腿,常年锻炼而养成的凹凸有致的肌肉暴露在夜色中。 他似乎比容元要年长一些,面部轮廓棱角分明,一对金眸有几分锐利,嘴角却挂着轻飘飘的笑,似乎很从容不迫。 这就使他的眼睛显得多情了。 青槿咂咂嘴,心道,这位与容元的风味又不同了。 比赛快结束了,少年狼妖被长辈们牵引着离场,来到看台上稍作休整。 青槿回头看了一眼霖冬,见他们还在敷衍对方,便甩甩尾巴,施了一道法术,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去。 再次出现时,她已然化作原本的形态,收着一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蝠翼,抱胸倚在高台石柱上,一条细长的桃心黑尾高高翘在身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少年狼们才从林地上来,此时正相互搀扶着喘息。 青槿侧头看去。 看上的那头狼没有扶着其他狼妖,他靠在栏杆上,胸脯起伏得厉害。 也很大。 他看过来了。 青槿和狼妖目光对视,后者朝她微微一笑,似乎因为衣物的损坏而感到些许羞赧。 狼妖对一旁的说了一声什么,便被递了一件外袍。他手脚爽利地披上外袍,把那些人族不宜的部分挡住,目光再度看向那位宛若暗夜精灵的异族女子。 异族女子朝他歪了歪头,轻笑道:“队伍的主力,嗯?” 狼妖没有回答,笑着走到她的身前,鼻子轻轻翕动,道:“人族?也来看狼族的比赛?”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鼻子到底是什么构造,但青槿有些诧异他的谨慎和敏锐。 嗅一嗅就能辨认出她的身份?她的味道和人族很像么? 青槿优哉游哉地晃了晃尾巴,慢条斯理地道:“来玩,路过。怎么?不欢迎来看吗?” 当然不是。 狼族如今也是东山最主要的妖族,其后辈的考核与比拼,族老们是给各族发了请帖的。 灵洲来的人族商者也收到了帖子,在场旁观的人族为数不少。 只是几句用作寒暄的废话罢了,青槿和少年雄狼都没把它们当真。 少年雄狼更是再次跳过了她的问句,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食欲,笑道:“要不要加一下玉牌的联系方式?若你要在东山玩几天,需要导游,我愿意代劳。” 玉牌?联系方式? 青槿第一次听说玉牌。 阿涅墨涅的通信很便利,大家都直接用符文法阵传递声音和文字。 狼族么……看起来很落后、很原始,她又没有什么狼需要联系单,便没有注意当地有无本土的联系方式。 看此狼的神色,玉牌似乎是常用的工具,她作为人族应当要知道。 既没有玉牌,找个借口拒绝便是了。雄狼大概会误以为自己不够诱人而被拒绝了。 等后来她买了玉牌再勾搭会来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槿勾起唇角:“喔?不大方便哦,我……”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女声打断了:“你算什么主力?方才一副没吃两口肉的模样是给谁看的?脸还没丢够?” 雄狼面色明显一僵,与青槿齐齐转头看去。 是一头雌狼,个头比少年雄狼还要高,手臂还裸露在外,露出虬结的肌肉。 她方才也在队伍里。青槿注意到了,打得可凶。 所有狼的皮毛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坏,她却没有。她甚至连衣物都穿得好好的,紧身衣裹在身上,足以让青槿数到她的八块惊人的腹肌。 余光中,青槿注意到雄狼微抿的唇角。 雌狼直白道:“你喜欢他?” 她与雄狼似乎有些龃龉。 狼妖们终究年轻,不和是一点也藏不住。雄狼几乎龇出了一排非人的尖牙,但想到还有异族雌性在此,只好硬生生收住了。 “明与!你来一下!长老找你!” 雄狼明与听见有同伴在叫自己的名字,便对青槿道了一声失陪,匆匆离去。 其实大抵是没有长老找他的。他和雌狼不和全队都知晓,同伴或许只是想支开他。 至于为什么是支开他,而不是支开雌狼? ……因为他们队里没狼打得过此雌狼。 手下败将就应该低调一些、收敛一些,哪怕被欺负也得受着。 青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雄狼明与离开之后,她将目光投向雌狼。 她有些好奇雌狼为什么要管队员的社交。 正要开口,就听雌狼道:“你喜欢他?” 青槿以为这话头已经过去了,这会儿被问了个猝不及防。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吗? 但她从不会因为这些问题而困扰。她朝雌狼走近半步,笑意盈盈地道:“姐姐,我也喜欢你呀~” 青槿对雌性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实际上魅魔的食物并不指定性别,雌性魅魔也可食用雌性,该会的,青槿也会一些。 如果吃不到雄狼,雌狼也是可以的。 青槿心不在焉地想着。 余光放在对面一个正在售卖烤羊肉的高台上。 霖冬和族老的对话似乎结束了,身侧的说话对象换了一位。是一只青年雌狼。 少年雌狼似乎很满意青槿的识时务。她点点头,道:“我叫荐英。你叫什么名字?” 青槿伸出手,懒懒地伸出手:“家里人叫我希比。” 荐英同她握手:“我在东山没见过你。” “妹妹才来呀。日后麻烦姐姐照顾了哦。” 青槿软声随口应付着,注意力仍集中在对面的高台上。 他怎么还没发现她不见了?才捡来了几天,说好了要好好养她的,怎么她失踪了这么久还没发现? “可以。”荐英松开青槿的手,从一旁的公共置物柜里扯出了她的布包,掏出一个玉牌。 “加一下联系方式。” 青槿眨眨眼:“哎呀,忘带玉牌啦,下次吧。” 魅魔的魅术能够构建起一道场域。不需要青槿主动施展,所有近了她的身的生灵都会受到她的蛊惑。 雄狼明与如此,雌狼荐英也不例外。 对于荐英过于直接的主动,青槿丝毫不意外。被魅魔诱惑得厉害,失了分寸主动接近也是在所难免。 她的注意力仍旧分了一半给霖冬。 那边,霖冬似乎被青年雌狼搭讪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扭头想看小青槿,却发现原本趴在栏杆上的幼崽消失了。 实际上青槿出来的时间不长,从与明与对上眼神,到拒绝荐英的邀请,前后不过半刻钟。 更何况青槿偷溜之前,还施了忽视咒。 霖冬对青年雌狼道:“此事断无可能。” 青年雌狼:“但这是王……” 霖冬一边放出神识,一边淡淡道:“我会亲自与兄长谈。还有事,失陪了。” 神识如圈圈涟漪扩散开来。 青槿不知道什么是【神识】,但阿涅墨涅的生灵或多或少会练习【精神力】,而二者是相通的。 她几乎在霖冬放出神识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异样。 魅魔内心一紧,下意识捧起荐英的脸,施了个瞳术,即刻化作阴影潜入黑暗,重新变回小团子。 与此同时,霖冬的神识蔓延过来了,他“看”到了青槿。 荐英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心道方才的漂亮人族妹妹怎的不见了? 嗯?哪来的小团子? 荐英有些疑惑地低头,眯起狼瞳打量可爱的小团子,然后弯腰将她抱起:“你的家人呢?送——” 少年雌狼顿住了。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正在逼近。于是梗着脖子扭头,果不其然嗅到了那位的气息。 “戮爪殿下!” 荐英差点没抱紧那小团子。 她幼时也由这位昔日的狼王带过一段时间。 他对成妖的幼崽要求很高,午后,别的狼崽能够下草原奔跑、狩猎,她和另外几个同伴却要留下来学习如何通【灵】。 ……她并不愿意回忆。 她从戮爪殿下身上学到了许多,如今也以他为榜样,誓要成为狼神之爪的其中一位,摘取狼族的最高荣誉。 但架不住戮爪殿下真的很吓狼。 他今日看起来就不大高兴,原本就没什么笑意的唇角往下压着,腰后的狼尾微微翘着,弓在半空。 随时可能能暴起杀狼。 生气的雄狼冷不丁开口:“青槿。” 荐英浑身一震。 等等,这是在喊谁? 她怀里的小团子吗? ……听说戮爪殿下收养了一只幼崽,不会刚好是她怀里的这只吧? 啊!她没有要偷殿下的幼崽的意思! 荐英性子直爽勇猛,打斗更是同龄狼妖中一等一的好,但她一紧张就脑袋空白,想不出一个字。她张了张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怀里的小团子扯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抬头看向殿下,一只手把腰带团吧团吧,小声道:“冬冬,这里好黑,怕。” 怕还乱跑? 霖冬眯了眯狼眼,沉着脸看向荐英。 荐英默不作声把青槿放下了。她面上红了一片,什么都说不出来,本来就没人族大的狼脑已经被尖叫声塞满了。 狼神在上!她什么都没干!是幼崽自己跑来她怀里的! 青槿“哒哒哒”跑到霖冬身边,仰头看他:“冬冬,我本来是想叫姐姐把我送回来的。” 霖冬没搭理她,抬脚往前走。 青槿继续跟在他腿边:“这边很热闹,他们刚刚从下面下来,我想看看……” 青年雄狼语气很淡:“想来看,为什么不喊我。” “因为冬冬在做事,我不想——” 霖冬突然停了下来,青槿一时没注意,直接撞在他的大腿上。 “我以为你丢了。”【】 9、育儿圣体 “希比卡丝,你要是丢了,死在这里,我不会来找你。” 青槿七岁那年,姨母阿克奈特带她去为死去了四年的母亲收尸。 四年了,若不是为了拿回妹妹携带在身的黑暗神信物【落花生】的碎片,阿克奈特根本不会踏足这片沾染了浓郁的光明神气息的土地。 小青槿道:“可是姨母,母亲留下的小精灵还被困在里面。” “那就让它们留在这里。” “它们会死。它们是母亲为我留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血族的唯一的继承人冷笑道:“此世的每一刻都有数万的小精灵诞生和死去,你都要在意?” “可是它们是母亲……”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是希比卡丝,你若丢了,我不会来找你。” …… “我以为你丢了。” 青槿撞到霖冬的大腿之后,一时间重心不稳,退后两步。 她花了一点时间站稳,然后揉了揉眉心,安静地立在那里。她一时半会还没从突如其来的回忆之中缓过来。 丢了就丢了。是什么大事吗? 她丢了……也会自己走回来的。 她活下来了,她把小精灵们带回来了。说她走狗屎运也好,反正她从未失败。 霖冬好一会儿没得到幼崽的回应,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太凶,吓到她了。 可这是幼崽第二次偷偷离开了。 难道要等被狼兽叼走当成食物才长记性吗? 他有些头疼,回头看了一眼低垂着脑袋的青槿,一时间不知道该训还是哄。 小幼崽率先上前一步。她抓住霖冬的裤子,扯了扯,轻声道:“冬冬生气了吗?要丢掉我吗?” 丢掉她?他为什么要丢掉她? 霖冬呼吸一窒。他忽然想起来他将青槿捡回家的时候,她就是被人遗弃了。 他都在做什么? 幼崽心里不安,他却要指责她。 他真的能把幼崽养好吗? 霖冬弯下腰,伸出手想摸摸青槿的脑袋,却发现手心被塞进了一颗毛绒绒的小球。 一只小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往上,是幼崽受惊了的脸。她怯生生道:“冬冬别生气,尾巴给你捏。” 魅魔尾巴末端的小球与羊毛质地相似,手感其实很不错。 但霖冬实在顾不上捏青槿的尾巴,但又不敢把她的尾巴放开,怕她会误会。 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养育者。他甚至需要幼崽来哄他。 霖冬一只手握着青槿的尾巴,另一只手放在青槿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放缓声音道:“不会丢掉小宝。什么事都没有小宝重要,知道了吗?” 青槿心道骗小孩呢。 这几日她是看出来了,此狼将她捡回家确实不是为了利用她去做什么,他只是想养崽。 她若是不能为他提供等价的情绪价值,他才不可能管她的死活。 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她重要,他们才认识了多久。 他甚至不知道她本名的读音。 青槿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不显。 她双手举过头顶,握住了霖冬的手:“冬冬是不是为了我把姐姐丢下了?” “姐姐?” “冬冬刚才在跟一头雌狼说话。我以为冬冬想给我找个妈妈。” 霖冬:……? “小宝很想要一个妈妈吗?” 这是嫌弃他是雄狼的意思吗?觉得他养不好她?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他对雌狼不感兴趣(对雄狼也如此),他的身体状况也令他认为自己不可能对任何狼感兴趣。他多年保持单身,一方面不希望耽误雌狼,另一方面他更愿意独居。 如果为了小宝…… 不可。 雌狼不一定喜欢小宝,她可能会受到雌狼的虐待。他不能让这件事存在一丝一毫的可能。 霖冬与青槿相视沉默,最后还是雄狼将青槿抱了起来:“回去睡觉。” “欸?” 对霖冬阴阳怪气一番之后,青槿已经在想,被当成不听话不好养的幼崽赶出去之后,要如何在狼族这里吃上好饭了。 阿克奈特姨母就是这样对她的。 十一岁,她一时激怒,挑衅了姨母,被逐出家门,只好寄人篱下,投奔暗精灵莉奥拉。 她足足有半年时间漂泊在外,因为战斗学院的优异成绩,才被姨母准许回家。 只有对姨母有用,她才能留在家里。 青槿有许多个小时没睡过觉了。她早上起的床,今夜又几乎是通宵,不免有些思绪混乱。 呆滞的小幼崽被雄狼塞进了被窝。 雄狼看她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心疼。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下次不要再偷偷跑出去了,知道了吗?” 青槿还没从疑惑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套用了给阿克奈特撒娇时用的句式:“知道啦。小青槿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不要赶我走。” “……” “不会赶我们小宝走的。” 霖冬换了衣裳,也掀开被褥钻了进来。夜露深寒,幼崽的身体有些发凉。他把她抱进怀里暖着。 魅魔并不排斥任何肢体接触,他们幼时就是靠拥抱进食的。 青槿将脸埋进雄狼的沟壑之中,缓缓闭上眼睛。 雄狼看着又凶又冷,却不想是个育儿圣体。 温热的能量通过相贴的肌肤汇入青槿的胃部。她几乎要睡着了。 却听见霖冬道:“说了会好好把你养大,不食言。” “……” 好吧。【】 10、严防死守 青槿一觉睡到傍晚。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都是橘黄色的。 她睡得整个人发暖,手脚冒了些细汗,于是便把腿和手抽出被窝晾晒。 做幼崽真好。 睡得太舒服了,真想日子永远这么过下去。 如果每天能有送上门来的食物就更好了。 魅魔看着自己摇晃的脚丫,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又长了一圈,睡衣短了一节,脚脖子都露出来了。 昨夜弄小狼弄狠了,一不小心吃多了。睡了半天,摄入的能量已经被身体吸收干净,身子自然长开了。 是没长许多,但也有她七八岁时的高度了。背后的蝠翼也开始抽条,她打开被压得有些皱的蝠翼,发现翼展也将近有一米了。 小团子长成了大团子,一天重十斤。 ……这要怎么跟霖冬解释呢? 青槿决定装傻。 她下床,挠了挠鸡窝似的脑袋,去找霖冬给她梳头。 厨房,没狼。 客厅,没狼。 她推开门,看见霖冬和前几日见到的那条蛇妖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青槿欻地把门关上,缩回去。 此蛇的脑子比狼要好使,被他看见,恐怕要掉马。 “小宝?” 青槿听见了霖冬的脚步声。她扯住了门不让他拉开,用惊慌失措的声音道:“冬冬!蛇!” 霖冬顿住了脚步,朝蛇下了逐客令。 蛇妖:“……戮爪殿下,需要我提醒一下您么?今天是您有求于我。” 霖冬抬眸,淡淡道:“你很满意我开出的价钱。事后,你我再打一场。现在先请回吧。” 武痴蛇妖立马放下自尊,麻溜离场。 霖冬打开门。幼崽正乖巧地立在门柱后面。 “又长高了。” 青槿静静地看着雄狼,等后文。 霖冬却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想吃什么?” 青槿:……? 她不知道霖冬在满意什么,但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题:“冬冬做的饭都很好吃。” 一边说着话,一边凑上前,抱住了霖冬的腰。 现在的高度,脸勉强能贴到他柔软但起伏明显的腹部。 温热但稀少的能量缓缓传递到她身上。 等她再长一些,霖冬肯定不会随时抱着她了。趁现在多抱抱。 …… 夜里。 容元的考核在今夜,霖冬问青槿想不想去看看。 青槿摇头拒绝,并指着武器架上的冷兵器,要霖冬教她玩。 幼狼不大学人族的工具。只有成妖化形、拥有灵智之后,他们才开始接触兵器、玉牌。 因此霖冬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 不过他可以试试。 他摁住青槿乱戳的手,生怕她碰到了刀刃,把手划破:“想学什么?” 青槿指了指用过两次的饭勺,不对,鞭子。 她确实不会。 阿涅墨涅各族的战斗方式各有千秋,这些普适性的兵器只有那些不擅战斗的种族才会使用。 相比纯人族和精灵族,混血的希比卡丝更擅长纯肉搏和魔法。 霖冬没有多想。青槿吃完饭会自己收拾好痕迹,他顶多嗅到那鞭子沾染了青槿的气息。 许是幼崽贪玩。 只说:“我带你去集市买一条新的。架子上的刀剑开过刃,怕伤到你。” 妖族集市夜里也开。 他们到豹猫开的武器店里买了一条黑色短鞭,又去成衣店买了十几套适合不同高度的小姑娘穿的衣裳。 回程之前,青槿扯住霖冬的衣角眼巴巴地指了指一家玉牌专卖店。 专卖店的概念是灵洲传来的。 近几年来,人族的聚居地灵洲发生了一系列新的变革。什么“玉牌”、“网络”、“外卖”、“小说”等词汇蜂拥而至,把妖族的传统生活习惯冲击得七零八落。 无他,没有妖能拒绝刷玉牌的快乐。 霖冬自然知道玉牌。他不是很传统的狼妖,处事方式反而比其他狼妖要更加随心一些,这些新出现的东西自然也学得快。 不过幼崽……太早接触玉牌是不是不好? 族里有小狼崽沉迷玉牌,耽误了修行。 小幼崽扣着衣服扣子,似乎很不好意思地道:“我想认识新朋友。他们叫我加玉牌。” 声音小了下去:“冬冬,玉牌很贵吗?养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霖冬:“……不贵。都可以买。去看看吧。” 小宝很敏感。要是不买,她心里一定会难过的。 况且钱本来就不算个问题。此前任狼王一统东山时,顺手收缴了一些影响局势的财物,以至于他如今的小金库十分充裕。 别说买一块玉牌,哪怕把整个集市都买下来也没问题。 青槿如愿以偿。 她回家,把鞭子丢在一边,趴在床上捣鼓起了玉牌。 霖冬虽然不大乐意幼崽太早接触玉牌,但这么小的人族幼崽,总不能真叫她日夜修行,就随她去了。 青槿通过霖冬加上了容元,又开了个小号,通过容元加上了荐英。 未来狼神之爪:? 你好我吃一口饭:嗯哼,姐姐,好久不见咯~ 未来狼神之爪:昨夜的人族? 你好我吃一口饭:是鸭是鸭~ 未来狼神之爪:还在东山吗?出来打一架。 你好我吃一口饭:? 青槿抽了抽嘴角,心道此雌狼实在是阿涅墨涅的狼人的东山同族。 太猛了! 她秒拒。 你好我吃一口饭:哈哈哈哈姐姐的英姿我一直忘不了呢~妹妹有自知之明,还是算了叭? …… 又过了几日。 一人一狼的作息完全同步,他们白日睡觉,夜里玩玩鞭子,抓鱼跑步上树摘果子,日子还算充实。 霖冬偶尔会担心人族幼崽这作息是否对身体不好,后来被青槿用混血搪塞过去了。 美中不足的是,青槿没找到溜出去的机会,她总觉得霖冬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夜里睡觉还把门锁死了。 严防死守。 至于吗!!! 倒也不是不能给霖冬多下几重昏睡咒,然后破门而出。只是那门锁用的是传统的铁锁,要是弄坏了,霖冬会起疑。 点不了外卖,青槿只好想办法吃自家食堂。 可惜在她个子长到霖冬腰部那日,霖冬就清理出了一间房间,让她夜里自己睡。 如此一来,在家吃饭就不太方便了。 ……真是太坏了! 忍了几日,她实在是饿火中烧,趁日间万物沉眠时,她推开霖冬的房门,一步一步走上前。【】 11、难堪 霖冬的味道很好。 许是年纪大了些,他出餐没有小狼那样快,但胜在持续时间长,品质也高。 或许是受到做狼时的影响,霖冬独自入眠时,更喜欢趴着睡。青槿此刻便匍匐在他背上,手脚挤入他和床笫之间的空隙,在狭小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舒展着蝠翼。 纤长的尾巴遨游山水。 当雄狼在炙烤中变得酥脆芳香时,青槿探头轻轻啃噬他的耳垂。 她很喜欢他的味道,也很喜欢这样拥抱。她成年之后的身形高挑纤细,粗壮的雄狼能把她的怀抱填得满满当当且有富余。 魅魔进食的质量与她对食物的好感有关。进食到一半,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喜欢霖冬的身体。 这一认知让她有点想要光明正大地进食了。 如果在阿涅墨涅,霖冬只是一个普通的狼人,她就可以将他纳作侍郎了。 夫郎也行,他长得好看,手感优越,配得上圣女夫郎的位置。 日头渐高。 身下传来一声轻哼,魅魔才如梦初醒般抬起了头。 吃多了。 青槿皱着眉,用湿淋淋的尾巴卷来手帕,替霖冬擦身。 她弄得他太狼狈了,他醒来会发现的。 擦好了,把手帕洗净,扔到自己房间里挂着,日头已经到了正中。 中午了,但她得睡一会儿。 吃饱了容易困,更何况她早上根本没睡,又忙活了一上午,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青槿爬上自己的床。 可床实在太凉了,被褥也薄,身侧什么都没有。那只灰狼团子毛绒绒地趴在她腿边,小小一团,连幼崽的怀抱都塞不满。 青槿怎么也睡不着,干脆下床去钻霖冬的被窝。 她将他的身体略略支撑起来,然后缩进他肩膀和床笫之间的空隙里。 并往他胸口一埋。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的头顶,她抱着热乎乎的狼,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这感觉才对! 青槿攥住她刚刚替霖冬系好的腰带,又往他怀里蹭蹭,这才浅浅地睡了。 …… 霖冬极少做噩梦。 今日却梦魇不断。 他被钳制了,整头狼趴在铁板上,被猛火灼烧。 很热,又很痒。 似乎还……很舒服。 意识到这一点,霖冬被惊醒了。胸口又沉又闷,他大口喘气,却呼吸得有些艰难。 他睁开略有些空茫的双眼,伸手摁向胸口,摸到圆圆的毛绒绒的东西。 嗯? 他下意识揉了揉那东西,低头一看,懵了。 青槿?她怎么在这? 她不是自己睡了几天了吗?前几天都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睡他怀里来了? 想到他方才做的梦,他有些难堪。他是一头老狼了,若是像兄长那样与雌狼结契,现在也该有一头容元那样大的幼狼。他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发。情。了。 狼族诸狼都知晓戮爪殿下从不近女色、从不沉迷,冷淡高洁如雪山之巅的冰莲,而与他血脉相通的家人和权力极高的族老,则知道他的毛病。 他没有情.期。 妖族哪怕成妖,也难以压制自然天赋的规律。而这规律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似的。 为何今日会这样……? 幼崽还在怀中,他却像狼兽一样……真是太难堪了。 他不知道幼崽是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他的异常。 青槿在霖冬的怀里埋得很紧,他有些艰难地仰起头,避开幼崽头上的小角,把她的脑袋从怀里拔出来。 方才的姿势维持得有些久了,幼崽光洁的脸上被头发压出了几道红印。 他的胸口也没有好到哪去。小角压着他了,胸前的两道长长的三角形印记像浅粉的纹身。 霖冬把青槿放好后直起脊椎坐了起来。 “唔,冬冬,早上好。” 前一秒还在睡的小宝突然醒了,握着小拳头惺忪地揉眼。 声音绵软,仿佛还未从梦中醒来。 霖冬没说话。他垂下长睫,金眸似乎平静如水。 也只是似乎了。 小宝又长大了一些。她明明已经有几日没长了,今天一早上不见,衣袖就短了,袖口快要退到小臂中部了。 她真的是人族吗? 霖冬不是没有怀疑过青槿的身世,但他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身份。他又不需要有一个出色、多有背景的幼崽,他本身就能为幼崽提供很好的照料和资源。 可是她长得太快了。 以及…… 他想起来头一天将青槿捡回家,他夜里也做了那种梦。 不。不会与小宝有关的。小宝还是个孩子。 他从未见过有术法可以叫一个大人缩成一个小孩的。 “冬冬?怎么了?” 青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些忐忑不安地凑上来,将他环腰抱住。 毛绒绒的脑袋蹭着他的小腹。 霖冬压着她的额头,将她的脸稍稍移开一些。 他道:“小宝是大孩子了,要自己睡了。” 腰间的手抱得更紧了。半大的幼崽吸了吸鼻子,突然啜泣:“可是小宝睡不着。妈妈以前会抱着我哄我睡觉的。” “可是妈妈不在了。是姨母把我丢出来,她说我是没用的小东西。” 幼崽眼泪流下来,打湿霖冬的腰带。 “冬冬,你也嫌小宝烦吗?” 霖冬僵住了。 他的理智被幼崽的眼泪冲得稀巴烂。泥土做的堤坝,暴雨一下就冲烂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霖冬叹了口气,决定把青槿的床搬到自己的房间来。 于是青槿吃了几天饱饭,个子又往上蹿了蹿。如今贴着霖冬站时,头顶的角已经能戳到他的胸口了。 容元傍晚来找霖冬检查功课时,便见一名各种意义上有些眼熟的小少女捧着大碗吃完饭。 这几日天气略凉,她披了一件红色的披风,远远看去,像一朵怒放的玫瑰。 见了他,少女眨眨青翠的大眼,绽出明媚的笑来。 少男腿莫名其妙地软了,狼耳耷拉下来,精致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破碎。 眼……眼睛!是那个……谁? 青槿嗤笑一声,道:“容元哥哥,好久不见呀。你来找冬冬吗?” 容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这不是那梦魇。这是他的青槿妹妹。他到底怎么了? 他强行定下心神,道:“是、是的!我来找叔叔检查功课。”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青槿解释,但他见了青槿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今夜我父亲生辰,顺便与你们同去。” 青槿吃掉最后一块肉,放下碗,用一旁的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喔,好呀。” 看得容元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太相似了。梦魇中的女子就是这样用鞭子,缓慢而优雅地将他…… “小宝,吃完了把碗拿过来。” 霖冬打断了容元的思绪。 啊,就是一场梦,不是吗? 不过,青槿也长得太快了吧? …… 狼王生辰,晚宴弄得很热闹。 狼妖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周遭放着处理过的生肉和弯刀,以及烧烤会用到的签子和人族调料。 座上只有与霖冬血脉极近的家人和几位位高权重的族老。 前两百年,鬼族肆虐,霖冬的双亲在战乱中死去,如今还活着的近亲也便只有他的大哥与二姐。 哥哥姐姐都已婚,今晚的家宴都带上了各自的伴侣和幼崽。 小青槿被视作霖冬的养女,拿着莓莓汁跟着她的容元哥哥一起认长辈。 霖冬的二姐见弟弟有了崽,虽然不是狼族,但心里也欣慰,就把烤好的鸡翅递给青槿,笑出了两个酒窝:“多吃点,长身体。” 鸡鸭牛羊的肥油滴在火堆上,火焰噼里啪啦响。家宴在一声碰杯之后正式开始。 青槿挨着霖冬坐,身边另一侧便是容元。 容元有些神游天外。 他在青槿身边时总有些心神不宁,晚上叔叔检查他功课的时候他也没发挥好,不出意外地被训了。 他有些心虚。 虽然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 “哥哥,吃烤羊呀?” 青槿又将他从神游中唤醒,递给他一串滋滋冒油的羊肉。 容元回过神,道:“哦,谢谢。你要吃烤鱼吗?” 两小只在长辈的余光中交换了物资。 然后青槿发现容元给他的鱼烤焦了,容元发现青槿给他的羊没烤熟。 青槿:“……” 容元:“……” 霖冬瞥了一眼那条有点发黑的鱼,伸手抽走,又给她塞了一根自己烤的。 青槿笑嘻嘻地啃着霖冬的烤鱼,问容元狼妖吃生一点应该不要紧吧?生一点嫩。 容元:“……” “……嗯,不要紧。” 但是他酸了,他父亲从来不会给他塞烤肉。 而且,他这些年也喜欢吃熟的了。他现在格外眼红青槿有烤得很漂亮的烤鱼吃。 年轻人/狼在聊天,那些年纪大的狼嘴里也没闲着。他们先是劝霖冬带狼族把西部的豹猫一族给赶出去,被拒绝之后又说灵洲药王谷的游医路过东山,要叫他替霖冬看看病,好早点结契,叫雌狼生一个小狼崽。 狼王道:“夕月就很好。她喜欢你,也不介意你没有情期。病可以慢慢治,总有一天能成功的。” 霖冬的天资太高了,狼王都在眼红。可此狼早年建功立业颇多,在族内威信很高,根本不受他掌控。 如果霖冬想,他随时可以把王位抢回来。 狼王不得不忌惮。 让霖冬结契,养个狼族的幼崽,或许还能将他牵制一二——至少有软肋、有后顾之忧。 至于这人族幼崽,总归是异族,养两年他兴许就丢了。 霖冬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给鱿鱼腿刷上酱料,向一旁的小宝递去。 然而小宝没接。 霖冬抬头,对上了一对泫然欲泣的眼睛。 青槿站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哽咽道:“冬冬,你有了道侣和亲生幼崽之后会把我丢掉吗?”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火焰还在噼哩啪啦地跃动。【】 12、【恶魔(上)】 “兄长,在幼崽面前说这个,就是你的不对了。”霖冬的二姐沣秋皱着眉,第一个站出来指责兄长。 狼王泽夏敛着剑眉,下意识想驳斥什么来维护为王的权威,抬头对上了霖冬沉得可怖的脸,忽然就熄火了。 只对沣秋淡声解释道:“她也有阿元的肩膀那般高了,在人族已不小了。没必要遮遮掩掩。” 说完,扭头对青槿道:“方才是拿你养父开玩笑,你不要当真。但你也应体恤你的养父,他单身这么多年,还要照顾你。不若……” 霖冬根本听不见兄长在说什么。 他微微抬头,对上了青槿失神的青眸,一副被世界遗弃的模样。 她的小手冰凉又湿润,有些发抖,仿佛怕极了被丢下。她低声啜泣着道:“小青槿会很快长大的。我很快就能照顾好自己了。我不会给冬冬带来麻烦的。” 雄狼的心要炸开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他们正直吗?他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他退位禅让,也接受了族老的任职,又是教狼崽,又是替他们斩除阻碍……百年来从未得闲,要求他做的事他几乎都接受了,他已经一退再退了。 难道他做得不够多吗?难道他为的难道不是狼族吗? 这群狼妖离不得他,又不愿让他好过,如今又在小宝面前说这些话,吓唬她、离间她,到底想怎样? 到底怎样才够? 他好不容易有一只幼崽。 霖冬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形。口中潜藏的尖牙蠢蠢欲动,薄唇几欲化作狼吻。他想将那嘴臭的兄长撕碎。 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会吓到小宝的。 霖冬压下内心的愤懑,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帕,有些手忙脚乱地给青槿擦脸。 青槿方才抱着他的脖子哭得真情实意,眼泪流了满面,下午起床后霖冬给她簪的发型都乱了。 他一边替她擦去水渍,一边轻声哄道:“冬冬不会有道侣,也不会有其他幼崽,更不会丢掉小宝。别哭了。” 族老窃窃私语:“他别是被夺舍了。” 沣秋与兄长传音道:“我觉得你得道歉。” 泽夏也有些无措:“我又不知他这么重视这幼崽。” 霖冬是狼族的杀神,东山妖族没有不知道他名姓的。他地位特殊,虽然为了狼族答应过族老和狼王的无数请求,但对他们,脸色从未好过,更别说这么轻声细语地说话了。 容元更是惊讶。 他在叔叔手底下学了这么多年,可哪怕他还是刚学会化形的小狼崽的时候,叔叔都没这般与他说过话。 他以为叔叔的脸这辈子都与温柔无关。 霖冬给青槿梳好了头发,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小角,看都没看众狼:“兄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回了。” 沣秋道:“三弟,小青槿吃得不多,怕是还没吃饱。要走也再多吃些吧。” 她知道她弟弟要真走了,恐怕数月也见不到了。兄长和他的龃龉太多,又这样别过,要修复关系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霖冬听了,果真垂眸看向身边的青槿,放柔声音问她:“小宝还想吃什么吗?” “嗯,还想吃的。”青槿吸吸鼻子,环住霖冬的胳膊,挨着他坐下。 还有许多事没做呢。 魅魔也是广义上的恶魔。青槿做了这么多年恶魔,不可能就这样收手,否则太没面子了。 觊觎她的食物? 宴席以某种沉默且诡异的气氛持续着,众狼的目光被篝火灼烧着,几乎无处安放。 泽夏沣秋和族老时不时抛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且有意把话题引到青槿身上,似乎很慈爱地问她在狼族住得惯不惯,吃得如何,但青槿一口应好,回应寥寥。 不过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一些,甚至向霖冬提出要自己烤一根羊排。 至此,众狼以为这人族幼崽还是识时务,知进退的。 直到青槿小步向狼王走去,将其手里烤得焦黑的羊排递给他,怯怯地道:“狼王伯伯对不起,小青槿不是有意让您难堪的。请您一定要接受我的道歉,收下这根羊排。” 泽夏看着黑炭一样的羊排,抬起手,沉默着。 小青槿没等到狼王的回应,耷拉着尾巴又喊了一声“伯伯”,似有催促之意。 霖冬淡淡地道:“小宝,回来。不是你的错。做长辈的管不好自己的嘴,明明是狼却学狗叫,你不必与他道歉。” 泽夏被霖冬的话噎住了。他本要呛回去,但脑子一转,他急了。 真把三弟惹恼了,问题可就大了。 狼族已被他们拿来做了百多年的借口了,早就用烂了、不顶用了。就算要继续道德绑架,他们也什么工具都没有了。 族里未开灵智的小狼兽都知道,戮爪殿下对狼族实在是仁义尽至。 青槿手中焦黑的羊排,他几乎是夺来的,且三口两口地咽了下去。 最后还得呵呵笑两声,干巴巴道:“伯伯哪能跟小宝生气呢?” 她是故意的。 一旁盘坐着的容元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 但……真的可能吗? 他抬头与浅笑着的人族女孩对上了视线,那对清浅的眸子露出几分无措的歉意来。 青槿在容元身边坐下,悄声道:“容元哥哥,你要吃得开心呀。不要因为我……我只是真的害怕。” 她只是真的害怕叔叔不要她罢了。 一个人族幼崽,怎么可能在群妖环伺的东山独自存活下来呢? 他想多了。 …… 宴席结束时,夜晚已然过半。 狼王泽夏邀请众狼到后院歇息。他动用自己的小金库请铸器道道者们开凿了温泉院落,此时用来抚慰对他不满的霖冬和族老们正合适。 青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在羊排里放了一滴自己的血,而她还有一件坏事没做。 狼王的安排简直是意外之喜,她想都不想便缠着霖冬说要泡温泉了。 小宝想泡,霖冬自然不会拒绝。 泽夏的小金库虽然没有霖冬的大,但身为狼王,积蓄自然不在少数。他做事铺张,衣食住行不免要更加奢靡。 因而他的后院很大。一座座木质建筑以矮墙相间,小桥流水镶嵌其中,并缀以各色秋花。墙上树上挂着灯笼和阵灯,此等景色在夜间也十分美妙。 为表诚意,泽夏为霖冬选了一间房间自带私汤的院落。 院落恰有两间房。 青槿身形不小了,霖冬不能再帮她洗澡,替她点好灯、看过水温、铺好床,又有些不放心地转了一圈,便回自己的房间去。 魅魔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伸了伸腰,身形倏然拔高。昏黄的烛光下,一对庞大却优雅的蝠翼缓缓舒展开来。 她勾起尾巴在身上画了个隐匿身形的法阵,然后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在夜宴中,她用【精神力】标记了狼王,因而能够顺利利用精神力进行索引,找到他的位置。 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推开了一扇房门。 房间内没有其他狼,狼王正十分自然且原始地泡在温泉中。 温热的泉水拍打着他的肌肉,热度渗入肌肤深入骨髓,他几乎要睡着了。 可这时,夜风无端吹来。 泽夏惊醒了。 他明明将门关上了啊?怎么……门自己开了? 但周遭确实没有任何生灵。 雄狼从温泉里站了起来。乳白色的热泉贴着他虬结的肌肉往下淌去,汇入腰线,在钟乳石下汇聚、滴落。 青槿心道不愧是兄弟,狼王的皮囊也风韵犹存。 若不是嘴臭的话,他的味道会更好一些。 只可惜,她讨厌他。他想从她手里夺走食物,还想叫她的食物腐烂变臭,实在是罪不可赦。 恶魔抱胸看着雄狼关上房门,转身走向温泉。她轻声开口数道: “三——二——一。” 狼王未能辨别出声音的来源,便应声软了下去。厚重的身体摔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他大腿略微分开,紧贴在地上,膝盖屈起,脚脖子贴着臀部。 方才温泉为他白皙的肌肤染上了粉色,又蒸软了他的表皮,再这么一摔,膝盖都磕红了。 身子也没有力气。 泽夏已有多年没有体会过这般无助的境况了。 更可怕的是,脚步声响起。 他开始感到恐惧。他听见皮靴踏在木板上,仿佛死神敲响的钟声。 青槿嗅到了他的不安,笑了。 跟他儿子一样胆小。 她可没想杀他。一点儿也没有。 尾巴倏然变大变粗,光滑的黑色尾部冒出了锋利的尖刺。它将丝绸做的窗帘整齐利落地切下一条,卷来,束住了泽夏的眼睛。 青槿哼着歌打了个死结。 “你是谁?” 泽夏忍着羞耻低声开口。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想要把覆在眼睛上的绸带扯开,却怎么都做不到。 真傻。 竟然还问她是谁。 她怎么可能告诉她。 青槿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她几乎是笑着将窗帘整张扯下,用尾巴切成条,再卷起来当绳子用。 “你知道我是谁。你若是再上前一步,狼族必不容你!” 寒毛倒竖。 以他的道行,竟然察觉不出来来者的位置。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甚至还浑身泛热。【】 13、【恶魔(下)】 必不容我吗? 可是你堂堂狼王都被我轻易制服了呢,你要拿什么不容我。 青槿嘴角噙着笑,纤长的尾巴在空中优雅地画着圈,窗帘做的绳子便乖觉地缠上了狼王的手脚。 泽夏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狼王是脾性不好,耐不住性子,可他的道行不低,甚至仅次于沣秋和霖冬。否则哪怕二妹三弟让贤,他也不可能成为狼王。 如今来者制服狼王甚至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泽夏被惊得后背发凉,愈发地用力挣扎起来。 可是没用。 不是他不挣扎,是他根本没力气。 狼妖在做狼时可以让皮毛放放风,可做人时还是有羞耻心的。狼王不想弄湿皮毛,泡温泉就以人身来泡。 如今被掀上来捆住,对他而言简直是耻辱。 无力挣扎,更是辱上加辱。 狼妖本就以肉/身见长,多修征锋道,走锻体的路子,除了主修术法的容元以外,青槿见过的所有狼妖无一不是虎背狼腰、粗壮魁梧。 可他们除了体魄似乎真的一无是处了,以至于食用了沾了一滴魅魔血的羊排就毫无反抗之力。 接连哐啷几声响,狼王被窗帘拖着与实木做的桌子和凳子撞在一起。厚重的木头撞在他的腿和胳膊上,泛起一片红。 青槿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实在此狼也算不得香。 ……虽然长得确实符合她的审美。 严格来说,泽夏不说话的时候,他和霖冬还是长得很像的。八分相似的眉眼鼻口,一样虬结的肌肉,青槿有那么一个时刻对霖冬感到有些抱歉。 他们的人身真的太像了,她是不会这样粗暴地对她的食物的。 方才在宴席间,狼王以狼首人身出席,她才没留意。否则,她会换一个温和一些的惩罚方式。 可是希比卡丝没有做事做到一半停下的习惯。 狼妖的两只脚腕被捆在桌子和椅子腿上,然后唰啦一声,青槿把桌子和椅子分开了。 锻体的狼妖可以劈一字马,狼王如今的姿势并不让他疼痛,但他仍感到又羞又恼。 自己修炼时劈一字马和被偷袭者劈一字马终归是不同的。 更何况……热泉熏过之后,泽夏真的很热,莹白的肌肤都泛着粉。 小小的他站起来了。 腹部起伏着,很剧烈地吸气、呼气。 泽夏的薄唇伸长,化作狼吻,尖利的牙齿几乎要被咬碎。 他的理智简直要被摧毁了:“我三弟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他的兄长,必不饶你。没有妖族不知道狼族戮爪,你……” 希比卡丝笑了。 她几乎乐得站不住了。 天呢,他真傻。 他要是保持冷静,不化狼也不威胁她,她可能还会看在他面皮的份上下手轻一点。 可是他太傻,竟然拿霖冬威胁她。 他果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 头顶黑角的恶魔将鞭子高高举起又落下,在疼痛和惊呼的间隙之中轻轻扫过出餐口。 味道勉强,但营养丰富,不亏。 魅魔亭亭地立在那里,干干净净、纤毫不染,与地面狼狈稠湿的狼妖仿佛并不同处一个空间。 她长睫低垂,嘴角带笑,美好又和谐,仿佛什么都没做。 而地上的狼妖,体内某个管理泌尿的器官似乎要被玩坏了。 哦,顺道说一句,作为近人族,她还是有一点点人性的。狼王的妻子与他不睦,夜间吃饭时他们分开坐,且妻子全程静默。 虽然不排除一些魅魔荤素不忌,喜欢和朋友一起分享食物,但青槿不同,她不与旁人共享食物。 至少食物身上有旁人的气息的时候,她不会去吃。 此狼王身上没有,干干净净。 额,所以容元到底是不是狼王的种啊? 难不成霖冬得的是基因病? 青槿一边洗涤着鞭子,一边沉思。 真有意思。 天大亮了。她给狼王施了一个昏睡咒,径自离去。 她本想回房补觉,走到房间门前却发现不对…… 不好!霖冬在她房间外面站多久了! 出了狼王的房间后就解除了隐身咒、恢复了身形的小团子和霖冬四目相对。 幼崽又乱跑。 第三次了。 霖冬无奈叹了口气,“……为什么乱跑?” 青槿转了一下眼珠子,手指捏着衣裳,小声道:“吃太饱了,想散步消食。” “我说过什么了?” 幼崽立正:“想做什么都要喊冬冬一起。” 说得好听,就是没实践过。 霖冬弹了一下她头顶的黑角,手往下滑去,牵起她的手:“走吧。” “手怎么是湿的?” “哦,我看见池塘里有鱼,红红的很漂亮,想摸一摸。” 青槿饭后会洗手,这次特意到鱼池里蹭了一下鱼腥味,好掩盖那股轻微的石楠花的味道。 虽然她没直接碰到那头雄狼,但指不定冬冬能嗅到。 辰星在天边闪烁着。 沿着廊道散步,转过拐角,他们碰上了容元。 容元的母亲对他要求很严格,连饮食也严格控制。今夜宴会上却没怎么管他,这头小狼看着父亲和叔叔、姑姑的八卦,多吃了好几条肉排。 长辈们的矛盾没有闹到他面前去过,叔叔虽然严厉,对他还是很好的。在他心里,他们是一家人,就算有嫌隙也不会过夜。 这不,叔叔还是留下来泡温泉了。 他心情还算愉快,主动与一人一狼同行。边走着,他一边蛮热情地为小青槿介绍这座后院。 青槿应着,拉住了容元的袖子,突然有点惊喜地指着一侧的楼宇问道:“哥哥,这是谁的居所呀?好漂亮!” 这座楼宇修筑得很高,没有修筑院墙,小径蜿蜒过花丛和假山,消失在色泽更加鲜明的台阶前。 此刻,房门紧闭,窗帘不翼而飞,仅有几条残余的布料迎着轻盈的晨风在画框的边缘舞动。 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青瓷、塑像、红木家具、雕花屏风,以及白玉似的人形。 白里透粉,豪放又糜.乱。 青槿很轻微地勾着唇角,听见容元大惊失色的一声呼喊:“父亲——” 她眯起眼睛,几乎是用欣赏名作的目光来将此景寸寸描摹。而后天地一黑,眼睛一热,竟是霖冬用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耳边响起雄狼压抑着怒火的嗓音:“上梁不正下梁歪!” 容元听了,整头狼无措地呆在那里。 父亲做什么了? 他又做什么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霖冬眯着狼瞳,道:“把你父亲弄到床上去。现在。” “啊,好的。”容元几乎一路跌跌撞撞。 打开门,那股浓郁得有些过分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的目光根本无处安放,生涩又慌乱地脱去外袍盖在父亲的身上,然后化出狼爪将窗帘做的绳子撕开。 他根本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所幸狼王也不敢睁眼。 他更希望自己原地去世。 …… 恶作剧结束之后,狼王那边便偃旗息鼓了,不再催着霖冬与雌狼结契。 但族老们却不曾停止对霖冬的要求。他们让那头对霖冬有意的雌狼夕月接替霖冬教养幼狼的职责。 “先前叫你教养狼崽,是因你没有幼崽,怕你心里孤独。如今你有了幼崽,不如把这差事给夕月做。如此,你也能安心教导阿元。” “且族里有些琐事也少不得你。” 族老们如是说。 只要狼王和族老们不舞到青槿面前,霖冬就无所谓地同意了。 不过到了秋天,狼族与灵洲人族等的大宗贸易也要开始了。霖冬作为狼族最高战力,少不得要到港口盯梢——此处多海盗出没,且有几次来的是冻土鬼族,比平常的要难缠,他盯着更稳妥些。 至于其他道行尚可的狼妖,则被遣去嶂台的西侧和南侧,与鸟族狐族做交易。 青槿压制住了身体发育的趋势,不再长个。再大些,她就不算幼崽了,不方便跟在霖冬身边。 她很喜欢这张固定饭票,哪怕进食的时候要偷偷摸摸。 霖冬不在的时候,她跟着容元学了两日修行,也学会了如何使用【灵】了。 这位面的魔法被他们称之为【灵】,分金、火、风、土四灵。 而道者和妖族们可以选择修行四种不同的道统: 征锋道培养战士。 生死道多出医者和毒师。 铸器道生产宝器和机关屋宇。 统御道则旁涉符箓、阵法、奇门遁甲,兼以统领之术。 霖冬不在家时,青槿便有些无趣地用玉牌看公益修道小视频。 在阿涅墨涅时,青槿便是魔药天才,到了此处,入门生死道对她而言几乎易如反掌。她很快便叫霖冬买来各色草药、用具和书册,灵光大开地捣鼓起来。 如若不是身世使然,希比卡丝相信自己会是一名出色的魔药师。 一名不必沾染血水便能安然存活、游山历水研究新奇药剂的药师。 日子变得很长且平淡,但血族的魅魔圣女只觉得岁月静好。 一次教学之后,霖冬甚至为青槿准备了整整一袋灵石,并准许青槿约朋友外出活动。 青槿立即喊上了荐英要出去买衣服。 此前她的成年体穿的一直是从阿涅墨涅带来的紧身皮衣,很显身材,但与东山妖族的风格格格不入。 东山妖族的衣着风格更加柔和绵软,但与灵洲人族的衣着相比,则更加不羁与随性。 傍晚,妖族集市仍然灯火通明。 荐英摸着青槿背后的蝠翼,啧啧道:“你果然不是人。” 青槿嘻嘻一笑,也没有掩饰的打算:“我从没说过我是人族呀。” 一直以来都是狼妖们用鼻子嗅嗅她,就认定她是人族了。她顶多说过她母亲是人族。 也没毛病,血族与纯人族的亲缘关系很近,他们只比人族多了几颗獠牙。 不过,接下来,她确实得伺机告诉狼族和霖冬,魅魔的存在了。 她不想偷偷摸摸地吃饭。【】 14、猎食者不需要吸引猎物。 荐英摩挲着青槿身上的轻纱,犹疑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轻薄了?” “是吗?我觉得还好哦。” 该遮的都遮得厚厚实实的,只是肩膀和腰间覆以轻纱。 青槿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却有些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没有自己的小皮衣好穿。 她的目光扫向衣架,边随口道:“说起来,你们狼妖比斗到一半,身上的衣服也会碎一半。你们真的会在意衣服轻薄不轻薄么?” 荐英道:“这不一样。你身上这件,像人族开设的勾栏里的舞者穿的。” 哦,这样。 怪不得袖子这么长,原来是用来跳舞转圈的。 青槿前些时候刷玉牌时看了许多视频,看到了勾栏瓦舍里的舞蹈。他们这里的人族舞蹈与阿涅墨涅不一样,轻灵又柔和,飘逸如风。 当然,也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位面的信息。 位面的管理者被称为天道道主,而现任道主名为文岚,位面便以【文岚】代称。 她所处的大陆名为【嶂台】,幅员辽阔、地形多样,多妖族聚居。东山便是其中一座山脉。 而嶂台东侧,横跨海洋万里,便是【灵洲】。灵洲是人族聚居地,道统发源地,五大宗门皆位于此。 北部【冻土】气候寒冷,原是人妖混居。在一场盛大且连绵数月的暴雪之后,被鬼族占据。 青槿暂时不打算开拓地图,但却乐于刷玉牌小视频。 怪有意思的。 青槿发现店里的衣服都是一种风格的,有些奇怪:“这店里怎么都是这种衣服。” 荐英道:“……你没看店名吗?写着是‘专供舞者,做高档舞衣’。” 青槿羞赧一笑。 此位面的文字她认得,却没有口语那么熟悉。她得凝聚起十二分的精神才能读懂,因此进店的时候便没有注意。 她请荐英帮忙找了一家售卖常服的店,但是最后也没看上什么。 袍子太长了,累赘。 颜色太鲜艳了,不符合她黑暗神信徒的风格。 布料花里胡哨,不符合她高冷优雅的风格。 青槿决定自己定制一套,过几日来取。便去问店家要来纸笔,写画批注。 作为阿涅墨涅的贵族,她学过一些美术。虽然此处的纸笔手感不同,但从前的三分功力也够用了。 荐英:“要不你与我穿同款吧。短衣,黑色,无花纹。” 青槿:“不要。丑。” 荐英:“……” 荐英:“这么好看做什么。真喜欢明与,要勾引他?” 青槿笑了:“猎食者不需要吸引猎物。” 猎物?什么猎物。 狼妖女伴显得有些迷茫。她还没听过任何妖人将狼族作为猎物的。 狼肉又不好吃。 青槿草草填色勾边,将纸张交给店家,又确认了一些细节和事宜,便看向一旁皱着狼鼻子的荐英。 荐英也喜欢人身狼首的形态。 雌狼与女子视线相撞,忽然心跳顿了一下:“怎么了?” “姐姐,我说过我确实不是人哦。不仅不是人,我还吃人。” 头顶黑角的女子轻笑着走近,仰头,明媚的双眸反映着墨翠色的光。 两对眼睛靠得很近了。 “狼也是吃的。” 一向勇猛的雌狼忽然觉得背后发凉:“人肉比狼肉好吃。” 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荐英的下唇上。 魅魔笑道:“不是哦。吃的是这个哦。” 荐英:……? 在比斗中以一狼之力击败了十几头雄狼都未曾喘过半口气的雌狼,此时忽然觉得有些气短。 她面部的狼皮烧得火热,僵着尖牙,上身往后仰去,想要躲开她的手指。 “你、你好色就直说!”【】 15、马甲上线 看到雌狼惊慌失措的模样,青槿很不给面子地勾起唇角,清脆地笑出了声。 “你躲什么呀姐姐,我又不吃你。” 魅魔的尾巴一晃一晃,笑意很深,似乎很好说话:“正如你所说,我看上了明与的皮囊。姐姐帮我把他约出来吧?” 明与,狼族考核的那晚,青槿看上的少年雄狼。 荐英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昏。她深呼吸,好不容易站稳了身子,道:“我和明与是战友,也是族人。” 意思很明确。 她与明与虽然不和,但她不能出卖他。他们再怎么不和,也是一伙的。 青槿没着急。她慢条斯理地“喔”了一声,纤长的手掌轻轻搭在荐英的手腕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她越跳越快的脉搏。 依旧笑意盈盈:“如果他不愿意,我又不会做什么。姐姐不信任我呀?” 手掌往下使劲,荐英被拉得弯下腰,与矮了她一个头的魅魔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魅魔有些遗憾道:“真让人伤心呢。我们在玉牌里明明聊得很愉快。” 这几十天,青槿在非常努力地与荐英打好关系。 每天嘘寒问暖、上线刷视频找话题,知道荐英尚武,又特意向霖冬请教,再与她讨教。 这倒不是真想将荐英当作食物。已经说过了,在能食用雄性的情况下,她对雌性不来电。 若只是想食用荐英,她大可来点强硬的手段。 开玩笑么?狼王她都能吃上,只是区区少年雌狼,哪里在话下。 她只是想交一个朋友。 有朋友,日后会更便利,无论是认识新的雄狼,还是打探消息。 但是逗小雌狼玩真的太有意思了,魅魔骨子里的恶劣本性像猫见到了逗猫棒,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她甚至很亲昵地蹭了蹭荐英的鼻尖。 这便让雌狼的心跳顿住了。短暂的静默之后,烟花在她的躯体里炸开,胸腔里的脏器一通敲锣打鼓,把她炸得晕头转向的。 啊啊啊啊! 雌狼扭着手腕,可怎么都挣不开这只看似纤瘦的手。 她有点慌乱地道:“你、你先放开!” 此女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瘦,但是力气却这么大! 救命!心脏为什么会跳!她、她明明是喜欢雄狼的!! 她这几十年来从未对雌性有过那种意思! “明与会喜欢你的!” 对不起了明与。 更何况,是你先招惹她的。 总不能让她还债吧? 魅魔松开了雌狼,笑吟吟地等待着她的下一步行动。 荐英被盯得狼皮发麻,立即掏出玉牌:“这就替你约他。什、什么时候?现在吗?” 青槿笑道:“可以是现在的话,自然最好啦。” 她靠过来,往荐英身上一歪,脸颊贴着雌狼的肱二头肌。 蹭了蹭。 荐英:!! “你、你,吃了他还要吃我吗?” 青槿的手不安分地摸上了荐英细碎的灰毛,懒懒道:“人家从来没说要吃姐姐呀。” 雌狼有些萧瑟地低头,而魅魔此刻恰好抬头,墨青色的眸子反射着粼粼的光。 “姐姐是朋友,不是食物。” 哦,那就好。 荐英狠狠松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幻想胳膊上贴着的柔软脸蛋是一只普通雌狼。 玉牌上。 未来狼神之爪:现在,集市,斗场入口见。 我爱日出:? 此话虽然没头没尾,且上次被截胡的不悦尚未消散,但因为明与打不过荐英,因而不敢违令。 却不想,在此地遇上了那夜遇到的人族。 青槿勾唇:“好久不见呀。东街新开了一家酒馆,想去喝酒吗?” 感受到了雄狼的犹豫,她不等他拒绝就道:“荐英姐姐也在哦。” 一人两狼在酒馆坐下。 明与被一杯接一杯地灌。 其实他哪怕不喝酒也有些晕乎乎的。 那夜的邂逅像一颗种子,深深种在他的心里。每当日出入眠之时,他会在梦里见到她。 因此他对荐英的截胡越发不满。 在训练时也因而有些心不在焉,不可避免地被骂了。 更加不满。 今天再见此女,心底的喜欢生根发芽了,多喝几杯酒算什么,多喝几杯毒药都行! 明与被魅术弄得有些恍惚。 摇摇晃晃尾随着一截黑色的桃心尾巴,跌跌撞撞上了楼,开了门,然后被扑倒在床榻上。 荐英贴心地关上了门,蹲在外面。 心想,这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意志力不够坚定。她就没被此女勾引成功。 更何况,难道他没爽吗? 声音这么大。 半个时辰后。 头顶黑角的女子弯着一双多情的大眼,从容步出。 “我叫一只雄性青蛇来替他擦身洗漱。” 雌狼欲言又止。 “嗯,放心吧,房间的钱付过了。我不会让食物买单。” 反正是冬冬的钱。 一人一狼离去。 夜色还未结束,青槿才吃饱,精力旺盛,也不愿就这样回去。 便拉着荐英在集市上逛吃逛吃。 霖冬带她来时,她总是没这么随心所欲。毕竟她在他面前是幼崽,做事得符合幼崽的逻辑。 那些成年女子才感兴趣的事物,她不能当着霖冬的面好奇。 荐英看着面前的貌美雄性舞者,听着耳边闹哄哄的欢呼声和说话声,有些艰难地道:“你不是吃饱了吗?” 小祖宗,吃饱了不该睡觉吗?怎么来看这些? 嘿,搞得她也有些饿了。 雌狼抹了一下脸,把狼首换成了人首。一侧少男见了,立即弯腰替她梳理散落的头发。 声色犬马到天色大白。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看看漂亮雄性跳舞,喝了几杯茶,吃了几口糕点,然后付费按了一次正经摩罢了。 青槿自己就算了,人家小雌狼是良家妖,不能带她去做坏事。 她听说狼族还是很重声誉的。他们追求一生一世一双狼,不会轻易与其他人妖交合。 ……至于她食用过的四份食物,她只能抱歉了。 不吃,她会饿死。 正如所有捕食者都食用其他生灵的躯体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物竞天择、天道自然罢了,没有办法的事。 魅魔就是这样的。 更何况,那些食物也没少块肉。 青槿和荐英手捧灵洲传入的奶茶,穿过人妖数量逐渐稀少的街道,往狼族族地那边走。 这一走,就迎面碰上了霖冬。 他正与一只青年雌狼并肩而行,迎面朝青槿和荐英的方向走来。 两狼都狼首人身,如出一辙的灰色毛发和明亮金瞳。 那头雌狼青槿不认得。她暂时不能辨别出狼头与狼头之间的差别,能认出那是霖冬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是并肩,其实两狼相隔的距离比她的尾巴还远。 她只是不愿意与其他生灵共享食物。 耳畔传来荐英略带紧张的声音:“那是我们狼族的戮爪殿下。” 她咽了咽唾沫,道:“若你……换一头狼吧,他很强,也不好收场。” “而且他最近与夕月长老走得很近——就是他身侧那位。殿下恐怕已经有主了。” 青槿脚步一顿。 荐英的心脏跟着顿住了。 僵硬地转过头去,便见女子柔柔地笑道:“我此前没有吃他的打算。” 现在有了。 此前的数十日,青槿汲取的能量足够她用,她并未觉得有多饿。今夜出来吃那明与,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毕竟哪怕不饿,太久不进食对身体也不好。 但现在,青槿觉得有些饿了。 荐英性子直,一时没听出青槿的言外之意。她松了一口气,嘟囔道:“这样就好。” 然后下一秒,便见身侧的女伴朝戮爪殿下走了过去。 荐英:……? 青槿一行与霖冬二狼原本并不是正对着相向而行的,因而霖冬先前并未注意到青槿。 而青槿一往他这边走,余光便捕捉到了她。 他扭过头去,恰好对上她的青眸。 脚步一顿。 她与青槿很像。 一样流光溢彩的眼睛,一样黑得像夜色一般的蝠翼,一样小巧的黑角和尾巴。 她很漂亮,很高挑,嘴角噙着从容优雅的微笑,仿佛与拂晓的霞光融为一体。 “殿下,怎么了?”雌狼也停下脚步。 霖冬没有回答。 女子走近了。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清爽、干净,仿佛山巅的云杉针叶之上缀着的晨露。 他有些失神了。 不过,紧接着,他嗅到了一丝雄狼的气息。 不对。不只有雄狼。 还有雄蛇、雄猫、雄鸟。 “……” 霖冬回过神来,随即想起了家里的幼崽。他的脊背突然有些发僵。 面前的陌生女子似乎认得他……?她想做什么? 狼吻翕动着。过了好一会儿,雄狼轻声道:“你与青槿是什么关系?” 母女?姐妹? 她们的感情好吗?小青槿会想跟她回去吗? 青槿眨了眨眼睛,随即绽出笑容:“殿下认识我那失踪数月的小侄女?” 原来是小青槿的姑姑。可是——是谁把他的身份告诉她?她们见过了? 霖冬几乎是下一刻便注意到了一旁假装路人但腿有些发抖的荐英。 并认出来她是他教过的小狼崽之一。 是她做的? 然而女子悠然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们哥哥——就是小青槿的父亲,他很担心小青槿,令我将她接回来。” 什么……?【】 16、对峙 “你们将她遗弃在河边,数月不曾来寻,如今却说担心她,要将她接回家?” 雄狼一腔怒火,几乎将他的狼皮烧穿。 他是担心小青槿离开他,但他更心疼小青槿——她的家人对她不管不问,就连饱饭也不给她吃。 他们根本不爱她。 在这种家庭里长大,她该受了多少委屈。 然而小青槿的姑姑听了,没有生气,也没有露出半点愧疚的意思。 她很平和地道:“小青槿没有这么娇气。但她跟着你生活,不大好。你养不好她。” 希比卡丝骨髓里的恶魔之血燃了起来。她有些兴奋地想要知道“小青槿”在霖冬心里究竟占据着多重要的地位。 霖冬太强了,魅术对他的作用似乎微乎其微,而且难以探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受到自己魅术的影响。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这不重要。只要霖冬爱她,在这局游戏里她就赢了。 希比卡丝喜欢挑战困难。 “我养不好她?”雄狼有些恼怒,腰后的狼尾弓起,几乎炸成了一个毛球。 “我向游商购买了人族幼崽饲养手册,喂她最有营养的蔬果和最肥美的肉类,每天带她活动锻炼身体。你说我养不好她,难道你们便能养好吗?” 可青槿的姑姑神情却有些怪异,似乎很惊讶地道:“蔬果和肉类?她不吃这个呀。她没与你说吗?” 霖冬愣住了。他感到有些荒唐:“不吃这个?” 一直以来都喂错了吗?青槿果然是混血,甚至不能食用人族的食物吗? 不可能的。她吃得很开心。 昨日下午给她做了海鲜粥,是从远海那边运回来的新鲜食材。 她一口一口地吃,一边黏黏糊糊地说“冬冬做的饭很好吃,小宝很快又要长大了。” 魅魔弯了弯眸子,似乎对霖冬的神情感到有趣。她慢条斯理地道:“她啊,吃这个。” 然后随手掏出口袋中的鞭子,朝霖冬的臀部抽去。 根本没用多少力,但啪的一声,宛若平地惊雷,将在场众狼——包括一旁路过的狼族,都炸得外焦内嫩。 什么情况……? 戮爪殿下被调戏了!? 在一旁见证了全程,且接收过戮爪殿下的致死目光的荐英心跳到了嗓子眼里,卡在咽喉,不上不下,几乎要窒息过去。 希比到底怎么敢的! 她……戮爪殿下真的会生气的! 小狼们是听着戮爪的传说长大的。几百年前,东山妖族内乱,群妖争霸,羸弱的小妖受累,尸骨遍野,血迹将新生的青草染成了暗紫色。 是宛若狼神的戮爪横空出世,将作乱的三大妖王逐个击破,一统东山,将和平还给妖族。 传说固然有夸大和虚构的成分,且近些年来他们也逐渐听到了一些不大好的谣言,但经过几十年的洗脑,他们心底仍然将戮爪殿下视作神明般的妖。 而现在,他们的神明竟然被调戏了。 荐英觉得自己罪无可赦。 但凡她不带希比走这条路呢! 当然,除去为殿下感到震撼和愤怒,荐英更多地为姐妹感到担忧。 没狼敢轻薄殿下,她不知道殿下会怎么做。 下一刻,荐英的担忧成了现实—— 青槿的鞭子还未收回,就被霖冬握住。须臾不到,她的脖子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勒紧。 足下悬空,霖冬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了。 接踵而来的是强烈的窒息感和疼痛,脑子也因缺氧而变得有些迷糊。 但希比卡丝无声地笑着,双翼不由自主地收缩,饶有兴趣地看着霖冬的脸色。 他的力气是很大,几乎可以拧断一头熊的脖子。可是她皮实呀。 更何况,他用的甚至不是狼掌,而是人手。 希比卡丝看得出来,他很愤怒,但没有立即将她置于死地的想法。 为什么不下死手? 但她不给霖冬更改念头的时间了,身后的尾巴倏然膨胀,露出了尖利的黑刺。它灵活缠上了霖冬的胳膊,绞紧。 血痕在虬结的手臂上蔓延,染红浅色的衣袍。 雄狼吃痛,手率先松开了青槿的脖子,尖牙呲出狼吻:“我不杀你。松开。” 他确实没有杀她的意愿。再怎么说,她都是青槿的姑姑,他不可能杀死青槿的亲人。 青槿没有与他僵持下去。 他们松开对方,各退一步,神态各异地立在那里。 魅魔摩挲着泛红发紫的脖颈,仍非常不在意地道:“所以呀,殿下,就算这样,你还要养她吗?” “她还是幼崽,烦请积点德吧。” 霖冬高大的身影将青槿罩住,锐利的金眸几乎要将她捅个对穿。 青槿不答话,目光扫过他的锁骨和胸口,往下再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赤/裸又轻挑地道:“我们这一族就是如此。所以我说,你到底要拿什么喂养她?” 我好奇很久了。 如果她并不符合你的预期,她不是软萌乖巧的人族幼崽,你还会履行你的承诺吗? 毕竟她不过是河边捡来的异族,你们无亲无故,凭什么对她好。 总不会真受到了魅术的影响吧? 可是若你将她抛弃,那么你这段时日里对她的好,又算什么呢?你会永远失去她的。 霖冬呼吸得有些艰难,耳畔嗡嗡响作一团,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注意到了青槿的视线——那道十分具有侵略性的目光正在他身上来回巡睃。 这让他感到后背发麻。 方才被鞭子打到的肌肤似乎也捕捉到了她的视线,变得有些痒,甚至泛起一股轻微的酥麻感。 “说话呀,殿下。”视线的主人不依不饶地向前,一步,两步。 她的脸凑了上来,雄狼甚至听到了她的呼吸声,平稳得像是在晒朝阳温暖的光。 那对墨翠的眸子含着笑,没有半点恐惧或尊重,只有好奇。 好奇。 她到底在好奇什么。 她想他说什么,他都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更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出世起便陷入沉眠的感觉,在身体之中悄然苏醒。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陌生女子的话,他本不该轻信的。可她与青槿长得像,她扬言要将青槿接走,这就足够让他失去理智了。 霖冬闭上眼睛。下一秒,他睁开眼,轻声道:“你去见她了,是不是?” “嗯,是啊。” 青槿一点也不意外。她的鞭子是霖冬亲自为“小青槿”定制的,他肯定能认出来。 “既然见过了,知道她生活得很好,就回去吧。” 雄狼伸出手,握住了她鞭子的末端,不容置疑地道:“鞭子还给她。” 青槿挑眉,并不松手。她直接略过了第一句话:“我拿到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霖冬哽住一瞬,随后淡淡道:“那就送你了。不要再来了。” 他松开手,径直离去。 荐英和夕月等狼族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沉默了。 没狼敢上前,也没狼敢动,生怕被拍成狼饼。 与此同时,阴影处走出了三头面无表情的狼妖。他们冷着脸向目睹这场闹剧的妖族走去。 殿下有令,不能让此事传出去。 …… 霖冬的脑畔盘旋着飞鸟一般的言语。 你要拿什么喂养她? 我要拿什么喂养她?总不能拿自己喂吧……?这太疯狂了。 或者,早些叫她结道侣? 他们这族要多少个道侣呢?一个道侣够吗?要不要换着口味吃? 可……小宝还这么小,怎么就能结道侣了呢? 霖冬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着,像有尖利的事物在他的耳旁相互摩擦。 他回到家时,小青槿正蹲在院子里的墙角看蚂蚁搬家。额头上有汗,地上躺着一根通用软鞭,像是才结束训练。 天色大亮了,她应该洗漱睡觉了。 霖冬在青槿面前站定,未经思考,口中溜出了这么一句话:“吃过饭了吗?” 青槿抬起脸,软乎乎道:“没有。” 这几年,灵洲时兴一种叫“外卖”的交易。玉牌新开发了一个板块,专为店家和食客提供交易场所。 这几日霖冬不在家时,青槿便装模作样地点个外卖,以掩饰自己并不需要吃饭的真相。 不过今天霖冬都知道她要吃的是什么了,她就不装了吧? ……他还会给她做饭吗? 恶魔希比卡丝忽然有些后悔了。她应该压抑住自己的本能的,她还没找好下一个容身之所呢。 实在是太不理智了啊。 幼崽低下头,忽然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她蹲太久了,腿应该是要麻的,于是便摇摇晃晃朝霖冬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觉察出他没有排斥的动作之后,便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用脸蹭他的腹部。 后脑被摁住了,动弹不得。随即,头上传来霖冬颇有些喑哑的嗓音:“……小宝。” 他头有些疼。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要蹲久。是不是腿麻了?” 雄狼将半大不小的幼崽抱了起来:“想吃什么?” 青槿:? 胸前的衣襟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拉了拉。霖冬低头,对上了一双澄澈且天真的眼眸:“吃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 她想吃什么? 霖冬不敢细想。他心底泛起一股恐惧,像深海未曾见阳光的、黏腻湿滑的鱼。 他将大鱼摁回水底。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说:“冰窖里还有一些羊肉和河鱼。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17、搞砸 吃什么其实无所谓,吃什么都可以,只要小青槿吃的还是以往的那些食材……他会让自己忘掉今天的一切。 霖冬切了羊肉和瓜果,洗好米饭,各自下到锅里。 羊肉被炖得又香又嫩,胡萝卜和玉米的清甜盖住羊肉原本的腥膻,叫它也变得鲜甜可口。 它原本是什么味道,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好吃,是羊肉,能够补充营养。 不是吗? 和青槿吃过了饭,霖冬系上围裙,将碗筷放到放满水的木盆里。 青槿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此时见他蹲下来,忍不住戳戳他的肱二头肌,小声道:“冬冬,我来洗吧?” 霖冬温声道:“该睡觉了。小宝先去洗漱。” 雄狼的状态并不好,但他也意识到了青槿的心不在焉。 她的鞭子已被姑姑夺走,想必是与姑姑面对面见过的。 就是不知道她是被劝着回家,还是被姑姑威胁了——那女子性子有些恶劣,对他似乎莫名有几分敌意,或许姑侄俩先前的对谈并不怎么令她满意。 “噢,好叭。” 青槿皱着脸走开了。 偶尔青槿提出想帮忙分担一些家务时,霖冬会叫她做一些她这个年纪力所能及的活儿。 这是霖冬第一次拒绝她。 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虽然她本人其实很懒,若不是为了塑造乖巧的幼崽形象,才不会主动要家务活做。她在阿涅墨涅连衣服都有小精灵替她穿。 但是他怎么可以拒绝她。 况且,总是在外面跑,不累吗?他这两天很忙,刚才还见到了“姑姑”呢,想来心里也不好受。 所以到底为什么拒绝她。 伪装幼崽的诀窍之一就是直白,青槿将不开心写在脸上。 洗完澡之后,她爬上小床,将霖冬给的灰狼团子玩偶抱在怀里,绷着小脸一言不发。 霖冬走进房间,有些沉默地看了青槿一眼。 一人一狼目光相撞。 后者不自觉地移开目光。纤长的睫毛飞快扫过下眼皮,为非人的金眸洒下一片阴影。 霖冬的人身真的很漂亮。 可青槿紧紧盯着他,眼里却有些怨怼。 霖冬对着青槿时,总是习惯完全化作人形的。对于与人族极其相似的魅魔来说,人形看着更顺眼,也更容易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此时青槿便很清晰地捕捉到霖冬的回避了。 这也没什么,他要回避才是正常的,不回避,哪怕放在魅魔堆里,那都是变态。 他们魅魔是荤素不忌什么都吃,有些堕落者甚至会举行大型宴会共同分享食物。但无论如何,没有人会觊觎自己的幼崽。 但她就是不爽霖冬的态度。 好吧她是变态,她就是希望霖冬像以往那样对她好,抱着她和她贴贴。 注意到了青槿的目光,雄狼也没有低头与她对视,只是缓缓坐在自己的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很晚了,睡吧。” 他又站起来,将窗帘拉下。 室内变得昏暗又静谧,床榻上的被褥和毛球柔软温暖,很适合人类幼崽睡觉。 但“人类”幼崽说:“想听冬冬讲故事。” 霖冬默了默,打开玉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篇童话: “从前有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的祖母为小女孩织了一顶用丝绒做的小红帽,戴在她的头上正好合适……”1 “冬冬,”小青槿把自己团在灰狼团子上,嘟着嘴打断他,“能不能坐在我身边念呀?” 霖冬明显地停顿了片刻,起身坐到了青槿的身侧: “从此,小女孩再也不愿意戴任何别的帽子,于是大家便叫她‘小红帽’。”2 还没等他把床垫坐热,便察觉大腿一热,一颗毛绒绒的脑袋贴了上来。 他放下玉牌,安静地看着腿上的那颗脑袋。 幼崽先在大腿上蹭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冬冬今天是见到我姑姑了吗?” 还是被小宝注意到他的异常了。 他不希望她察觉他的疏离,他亦不想疏离她,他们不过是纯粹的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罢了。 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是的,不会有的。无论小宝是谁,是什么种族,她都只是他养的幼崽。 她应当也不会对他下手。她还这么小,哪里有能力对他下手。 哪怕是那些专以合欢术夺人生机的【圣合欢】,也不会要这么小的孩子。 世上怎么会有妖先天专吃那种东西。那位女子不过是随口胡诌,逗他好玩罢了。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世上根本没有那样的物种,就算是【圣合欢】也不会以那种东西为食,这太荒唐了。 他不应该听她的挑拨离间。 雄狼一如往常地将手放在幼崽的脑袋上,很轻地笑了笑,道:“姑姑?你姑姑来找你了?” 青槿:“嗯。” 什么意思?假装事情没发生过?他居然是这样的狼吗? “如果你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你是我的幼崽,我会养你一辈子。” 温热的手心贴在她的脸颊上,很温柔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一颗珍贵却易碎的珠宝。 青槿觉得脸颊要被烫伤了,鼻子有些发酸。她抱住他的手掌,将鼻尖埋入其中。 如果是半年前的希比卡丝,尚在姨母手下执行任务的希比卡丝,她不会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触动。 可距离她逃离阿涅墨涅,已经过了几个月圆之夜了。 霖冬对她的好就是什么都不图的,她却从未对他说过真话。 或许食物也应当取得知情权吗? ……只是食物而已,想这么多做什么。 希比卡丝平静下来,努力挤出了两滴眼泪。作为善良纯真的幼崽,她应该要哭了。 须臾,霖冬觉得手心湿了一片。 “对不起,冬冬,我——”怀中的幼崽发出哭腔。 他的手僵了一下,轻声道:“小宝,听我说。” 不要觉得对不起,被丢弃从来不是孩子的错,想要掩盖身份活下去更不是你的错。你是谁、家人如何、到底应当如何喂养,我都会一一查明。 无论你是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所以——“无论你有什么秘密,都不要觉得愧疚。谁没有秘密。我也有。” 但是——“但是,我对你是真诚的。” 青槿抖了抖尾巴,蔫蔫道:“嗯,我也是。” 她才不是。 她不仅不真诚,还把所有事搞砸了。 她就不应该因为好玩和一时冲动,就这样以真身出现在霖冬面前。 明明可以就这样把日子过下去的。明明她也喜欢这样的日子不是吗?明明这样平静温馨的时光根本来之不易,不是吗? 但没办法呀,谁让她是恶魔呢?天呢,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魅魔呀。她不满足,她只是不满足。 十八岁的年纪,明明无论在哪里,都有任性的权利,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只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吃饭而已,又有什么错。 太阳和缓地向上爬着。 青槿在自己的小床上合眼假寐,却迟迟不能入眠。 窗外传来一阵黑鸦的啼鸣。 她有些心烦地揪住黑角下的毛发,猛然坐了起来。 而后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爬进了霖冬的被窝。 脸抵在他的肩膀上,一条手臂环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后来快要睡着时,尾巴又觉得有些凉,就挤进了他的手心来取暖。 她吃饱了,所以什么都没想做,她只是想跟霖冬一起睡觉。 就这么抱着他睡了过去。 …… 这一日,狼族风平浪静。 霖冬手下的三头狼妖似乎成功封锁了消息,群狼不知道有一位异族女子将自家殿下威胁又调戏了。 惊慌的只有荐英一个,她不知道青槿会不会遭到殿下的报复。 年轻的雌狼正在纠结到底是帮助好友还是坚持自己的狼族立场。 雌狼夕月心里很是恼怒,正面见了相熟的族老,申请抽调一些狼妖来抓那位无礼的女子。 睡到了第二日傍晚的雄狼明与则很是怅然,点开了玉牌,想要通过荐英获得青槿的联系方式。 不过被拒绝了。 至于当事狼霖冬,他醒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后替睡得暖乎乎的幼崽掖好了被角,将她自己的房间又打扫了一遍。 对于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这件事,青槿不太满意,但是霖冬态度异常强硬,她怎么也拗不过去,只好气呼呼地答应了。 谁知道,除去分房睡,霖冬还叫青槿去狼族和山狐合办的学堂上学。 青槿的小脸彻底垮下:“冬冬也能教我。” 真去了学堂,与荐英出去觅食会变得很麻烦。更何况,她才不要跟乳臭未干的小妖一块上学。 但抗议无效。 在去学堂和分房睡两方面,霖冬像是变了一只狼。哪怕青槿献祭出了眼泪,把嗓子都夹冒烟了,霖冬仍不松口。 只好说:“只学生死道,别的什么都不学。” 霖冬说:“可以。” 青槿虽然不太想上学,但是真坐在学堂里,她也沉下了心。 她很聪明,道师教授的内容一点就通,短短半个来个月便连跳三级,成功与容元坐在了隔壁。 容元虽然在霖冬手下学艺,但每月有几日是要来学堂上半日课的。 在学堂学了二十来年的容元:“……” 青槿勾着唇,单手敲玉牌,要给荐英发消息。 你好我吃一口饭:姐姐,饿饿,饭饭! 半个多月了,她什么都没吃,快要饿死了。【】 18、失眠 荐英把“姐姐”“饿饿”“饭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一抖,有点迟疑地敲下回复。 未来狼神之爪:……啊?我吗? 你好我吃一口饭:姐姐愿意的话,也可以呀,希比很喜欢姐姐呢~ 未来狼神之爪:明与很好。 青槿半晌没回,光抱着肚子大笑。 对面估计是急了,噼哩啪啦敲了一大段来。 未来狼神之爪:他当时还问我你的联系方式,不过我没给,我怕他纠缠你,你不方便。但他问你,可见对你是上心的、愿意的。他也到了可以结道侣的年纪了,而且他此前并未对任何雌狼上心,如果你对他有好感,不如你们聊聊。如果合心意的话,结个道侣也不错。 快、快快结道侣,可不要再暗戳戳往她身上贴了,此希比可是连殿下的屁股都敢抽的人,狼害怕! 青槿读了又笑。好一会儿冷静下来,才叫荐英替她约了明与。 虽然明与第一次与女子约会便惨遭翻车,但因体验不错,且也考虑到一次、两次和无数次似乎区别不大,便毫无道心可言地将自己精心梳洗打扮一番,欣然赴约。 饶是青槿眼光独到,亦被他惊艳了一秒。 第一次与明与相见,是在狼族的考核结束之后。当时他的上衣尽毁,露出扎实健壮的肌肉,面孔却俊美得惹人注目,算得上战损版美狼。 而后上回相见时,明与赶着与荐英对打,穿了一套质朴无华的紧身衣,虽然腹肌清晰、胸肌宽阔,但青槿又不是没贴过更大的。 她摸都懒得摸。 可这回,他换上了裁剪得体的月白锦袍,文竹纹路的腰带束着窄腰,单只静静地立在那里,便让青槿琢磨出了几分温润亲和与卓然风姿来。 青槿勾了勾唇角,如繁星点缀般的眸子微弯,朝明与粲然一笑。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对于年轻的小魅魔而言,如此明晃晃地将纯粹的勾引写在脸上的异性,还是第一次见。 还在阿涅墨涅时,她长开之后,便有男性贵族三番五次想要往她身边凑,意图通过讨好她来获取一些好处。 他们年长而知世故,不会将讨好放在脸上,也不会让希比卡丝厌烦,距离拿捏得恰恰好。 明与却不是。 这头年轻的雄狼看着温和,相处起来却让青槿觉得他有些黏人。 对待可能需要长期存续的食物关系,青槿很包容。 正如在杀猪之前,要让猪保持心情舒畅,她欣然答应了明与的逛街邀请,并默认他逐渐靠近自己,最终一人一狼并排在街上走时,两条胳膊之间的距离只能塞得下一只苹果。 明与以替她打伞为理由:“离得远,你会被晒到的。” 青槿挑眉笑道:“你可以把伞给我。” 真是一头心机小狼,她就说怎么把约会时间定在下午了呢。 明与也笑。将一身的肌肉用长袍盖住之后,散下飘逸的发丝,他便显得有些清润,像一汪澄澈的湖水。 他道:“可我想替你打伞。” 如此直白,却也是真勾人。 虽然青槿作为魅魔,不至于真被勾得心动,但还是心道: 坏了,遇到同族了。 约会很顺利,魅魔引着猎物往客栈走。 而半路上,恰好被霖冬撞见了。 彼时明与抱着一包羊肉和一桶牛肉小串,伞到了青槿手里,换她替明与打伞。 “希比。” 正心不在焉与明与闲谈的青槿忽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回头。 青槿最近与霖冬接触得很少。 霖冬早出晚归,她睡醒之后往往只能见到做好的午饭;又送她上学,减少她在家的时间——明显是在刻意减少他们的相处时间。 哪怕一人一狼好不容易在一起,他本来就少的话变得更少了,且几乎不再抱她。 如果她主动扑过去,雄狼会拧开头,说“小宝别闹”。 甚至有几次跟她讲人族那套雌性与雄性授受不亲的道理。 就连她早上趁雄狼睡觉时想偷袭,打开门后,连昏睡咒都还没来得及施展,雄狼就已经睁开金眸定定地看着她了。 偷袭失败的小魅魔只好悻悻笑道:“冬冬,我忘记拿走我的杯子了。我口渴。” “……” 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眼前的霖冬,是有些令她感到陌生的。 他今天完全化形了,身上穿了一袭玄色长袍,用料怕是上好的流云锦,质地轻盈飘逸,垂坠却不软塌,恰好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 头上戴着一枚墨玉冠,只束住顶部的头发,余下的浅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散落在宽松的衣领上。 明亮的金眸稍稍眯起,正以一股强烈的警惕直视着她。 身侧的明与比青槿反应更快,几乎是听见声音之后便转身弯腰行礼:“殿下。” 霖冬随意应了一声,朝青槿的方向踏出一步。 太阳照得很低,霖冬正好逆着阳光,将身形略小的青槿收拢在他黑色的影子里。 青槿不慌不忙地眨了眨眼,缓声道:“殿下找我有事?” 而且似乎有备而来。 他甚至知道她的名字。 是荐英出卖了她吧。 当然,青槿不在乎背叛,黑暗神本就诞生于欺诈,祂的信徒们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她和荐英只是认识,又不是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她没道理要求荐英对她的身份和行踪进行保密。 更何况她已经加上明与了,此后她与明与约会,也并不需要经过荐英的手。 青槿道:“还是说,殿下想清楚了,要将小青槿交还给我了?” 霖冬平静道:“是有些事想问你。至于小青槿,只要她想留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叫你们将她抢走。” 青槿默了默,心道他真不客气。 她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事,直接问就是。我接下来还要吃饭的。” 快半个月没吃饭,又陪食物逛了半天的街,她很饿的。 霖冬顿了顿,纤长的睫毛扫过下眼睑,淡声道:“……在这里,不太方便。” 小青槿瘦了。 饭做得再多,她吃得再干净,也养不回去。 难道这异族女子说的是真的? 思及此处,饶是不愿以龌龊的思想来考虑青槿的他,也难免会想到……青槿从前都吃的什么? 霖冬心里惊惧,已有三日未曾入眠了。 不过好在对他——一头道行颇高的狼妖来说,睡眠并不那么重要,小半个月不睡也不至于很没精神。 因此青槿并未发现他心里的折磨。 他须得把话问清楚。 霖冬低头直视魅魔的眼睛:“我请你吃一顿饭。” 青槿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此饭非彼饭,霖冬说的饭与她要吃的可不是一种饭,便笑出了声:“殿下,我正在约会呢。您的一顿饭有这么大脸吗?” 若她是狼族,抑或是臣服狼族的其他妖族,她必然会卖此狼一个面子。可她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且实力强劲,连狼王都能压在身下打。 霖冬大概也奈何不了她。若她不愿,想要将她留下,至少也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然而她忘了,她约会的对象是活的。 明与诚惶诚恐地与青槿说:“不若还是下次?或者等你与殿下吃完了饭,我们再……?” 殿下才站出来,他便自惭形秽。平日在小狼中间,他相貌俊美,身材优异,除去荐英,旁的母狼都对他表现出好感来,因而平日总是昂首挺胸,自信、从容,并且底子里是有一股矜娇在的。 哪怕那日与希比约会翻车,睡了许久才下得来床,但……他很快调理好了自己:那是他好看,身材好,才被这么漂亮的女子看上的。 可今天见了殿下…… 殿下开口便叫她的名字,尽管一人一狼话语中锋芒毕露,但似乎与她很是相熟。 殿下是喜欢她? 若是殿下喜欢她,她来勾搭我做甚? 青槿不知道明与在心底写起了大作文。她乜了一眼明与,随口道:“行啊。” 她当然更想吃明与而不是想吃饭了。饭根本到不了肚子里,不然霖冬也不会觉得青槿瘦了。 但明与都这么说了。 且,她确实好奇霖冬找希比有什么事。 青槿笑吟吟地道:“那么殿下,你要请我吃什么呢?” “烤羊吃么?” 当然不是他自己。 撇下明与,青槿便跟着霖冬走。 霖冬是东道主,自然知道哪里有上好的烤肉吃。 不过,青槿在做幼崽时,霖冬总是亲力亲为地做饭,即便霖冬忙于事务以至于青槿有几日要点外卖来应付,可那段外卖时光只持续了短短几日便不再有了。 至于与霖冬在外面的酒楼吃饭,那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更何况她如今披着的是青槿姑姑的皮呢。 逗霖冬玩儿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青槿翘着唇角,黑色的蝠翼向后舒展着,从容不迫地伸了个很长的懒腰。 接着看见了一车红彤彤的糖葫芦。 她恍然想起,来了东山没多久时,霖冬也替她买过一串糖葫芦。 那时他问她是否会觉得孤独。 魅魔抬脚走去,付了灵石,将糖葫芦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地舔着。 霖冬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她灵活鲜红的舌尖上,轻声道:“你不是不吃这些么?” 不是要吃……那个吗? 青槿笑了:“你知道我不吃人吃的东西,还请我吃烤羊肉?” 霖冬:“……”【】 19、难捱 青槿勾着唇,但眼中却没多少笑意:“殿下,你可是把我的饭碗打翻了。” 说心里不埋怨那是假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的身体至今没有积攒够恢复的能量,以至于仍然只能以亚成年的形态出现。 如今以成年形态示人,体内能量损耗的速度只会更快。 而她已经出来陪着食物做了半天的情绪按摩了,现在连一口都没吃上。 霖冬默了默,口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地道:“你喜欢他?” 青槿吃得两腮鼓鼓,冰糖和山楂被大牙捣碎,口中又甜又酸。 她含糊不清,也不太在意地道:“佳肴可遇不可求,大多时候只是将就。” 食物么,能饱腹即可,管她喜不喜欢呢。更何况她对食物的喜欢,恐怕也不是霖冬口中的“喜欢”。 做魅魔的,最忌讳爱上食物。 食欲和爱.欲本就含混不清,对于魅魔而言更是如此。 他们一旦爱上食物,便会真心献出身体,与其共同沦陷欢愉的深渊。 如此一来,往后上了瘾,便再也无法自持。 许多魅魔便是因此沦为了食物的玩物,反而被食物豢养、囚禁。 因此,青槿准许自己喜欢食物,却不准许自己将食物视为与自己同等的生灵。 为了自由、尊严,她不能堕入那样的深渊。 青槿把山楂咽下去,嘟囔道:“话虽这么说,可明与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我与他也还算合拍。” “而且,我饿了很久了。” 她咔嚓一声将糖葫芦的冰糖咬碎,恶狠狠地说。 要不是霖冬对她严防死守,她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都怪他! 因着在霖冬面前扮演了几个月的幼崽,青槿在他面前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一丝亲昵的埋怨。 下一刻,她便意识到了不对,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冷冷地望向前面来往的妖们。 霖冬也被某种微弱的熟悉感弄得有些无措。 他想起家里日渐消瘦的幼崽,语气中终于有了几分抱歉的意味:“只要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事后,我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青槿“哦”了一声,淡淡道:“你要怎么补偿我?这顿不吃,下一顿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万一过了两天,我就饿死了呢?” 又一颗糖葫芦吃完了。魅魔舔了舔唇边的糖渣,勾起一个有些邪魅的微笑:“殿下,你罪孽深重啊。” 霖冬头顶的狼耳轻轻扭了一下,轻声道:“……抱歉。” 青槿:“嘻嘻,殿下要是真心抱歉,不如请我吃一顿真正的饭?” “……何谓真正的饭?东山馆子里的雄妖,要么不卖身。”雄狼皱了皱眉,没把话说完。 要么不卖身,要么,很脏。 ……她的食物脏不脏关他什么事。 青槿丢了糖葫芦,向前两步,笑嘻嘻地伸手扣住霖冬的胳膊,道:“也不是非得要馆子里的雄妖。” 这几乎是明示了。 霖冬的胳膊像是被烫到了。他站定,将自己的手臂从青槿的怀里抽了出来。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厉害。他摁着头,有点恼火地道:“你是青槿的姑姑,自重些。” 他们搞起来了,这算什么。 青槿翻了个白眼,直接越过霖冬往前走去。 其实不是姑姑,是本人呢! “放心吧——,饿不死。殿下说的那家烤羊在哪里?” 霖冬指了个方向。 这会子换霖冬跟着青槿了。一人一狼的距离拉得很开,仿佛生怕对方偷袭似的。 霖冬说的店是一家专卖羊肉的酒楼,在东山颇为知名。 青槿左看看右瞅瞅一路上了二楼,挤过无数的妖,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位置。 烤羊排上得很快。 青槿一点也没客气,菜上了直接开吃。 从被霖冬拒绝开始,青槿就懒得主动说话了。霖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反正她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 青槿觉得气氛就这样冷下去也无所谓。 她心理素质强得很,往时在阿涅墨涅旁观姨母审讯犯人时,便是这样冷着脸沉默着。 墨翠的眸子没了笑意,淡漠得像一块美丽的宝石。 她喜欢吃甜的,就将店家提供的蜂蜜刷在羊排上,问店家要了一把刀,用刀把肉切下来,一小块一小块夹着吃。 与群妖大口吞咽的吃法完全不同。 可也吃得很投入,被切得很细的肉块和蔬菜被筷子夹起,缓慢而连续地进入她的双唇。 两腮一鼓一鼓的,像一只雪色的仓鼠。 霖冬垂眸扫了她一眼,只觉得看见了长大之后的小青槿。 说话声音不自觉温柔了一些:“蜂蜜放少些。” 青槿抬头,颇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她往羊排上涂蜂蜜干他什么事。 霖冬也意识到不对劲,但还是道:“会蛀牙。” 青槿无声笑了笑:“殿下有事直说。” 怎么摆出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来。 “总不会只是想请我吃一顿饭吧?” 她难道不是要抢走他幼崽的恶人吗? 霖冬也没想过会在街上遇见青槿的姑姑。他早上没睡,出去了一趟,办完了事情便要回家,与青槿姑姑实属偶遇。 请她吃饭也是一时兴起。 如果说有什么要事,那只能是关于小青槿的事了。 他斟酌着道:“小青槿瘦了。” 青槿勾起唇角,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道:“你不喂她,她不瘦才怪呢。” 看着霖冬蹙起好看的眉,为的是担心她的身体,她觉得很新鲜有趣。 除了母亲留下来的小精灵,谁会担心她的身体。 霖冬不语,举起茶杯自顾自喝水。 他这段时间不仅失眠,而且也没有食欲。东西吃到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羊肉很香,可他闻起来却有些犯恶心。 不过狼的新陈代谢不快,几日不吃东西问题也不大。更何况霖冬是狼妖,半月不进食不会影响健康。 但他看着确实是瘦了。 青槿说完话就打量他,也便意识到了雄狼身形的变化。 她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目光。视线落在霖冬的脸上、脖子上、胸口前,翠色的眸子扑闪着,似乎只是纯粹的好奇。 衣服都穿大了,盘扣未系紧,领口便有些松散,她甚至可以从那道阴影里瞧出其中的沟壑。 想贴。 好久没贴过了。 霖冬不给她贴的日子里她只能贴那只小小的灰狼团子。 她收回视线,放下筷子,也喝起了茶。 半晌,主动道:“幼崽吃得不多,你多抱抱她就好了。” 对上霖冬微微皱起的眉,她耐心解释道:“她还未成年。我们只有成年之后才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来进食。” “这是正常的,你不要多想。我们魅魔在成年之前,母亲或父亲都会通过拥抱来哺育幼崽。” 这倒是真的。 绝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杜撰的。 只不过青槿因为身份特殊,母亲是血族,父亲是魅魔,母亲早亡而父亲不知所终,从小是由阿克奈特姨母亲自挑选的仆从喂大的,才一时间没有想起这件事。 那些仆从,往往两三天便换上一波,小青槿甚至都没来得及与他们熟悉。 像霖冬这样,一抱抱了几个月的,对她而言很是新鲜。 霖冬听了青槿的话,腰背一下子软了下来。他放下了茶杯,舒展着手,让大汗淋漓的掌心充分暴露在空气中。 他好像生了一场大病,而现在好了。 他几乎带着一些感激地微笑了一下,然后轻声问道:“那么,你呢?” 其实是想问成年之后又如何进食。 “嗯,这是秘密,不告诉你。”青槿将他细微的神情动作变化放在眼里,心里不知为何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的姿态突然放松下来,带着几分调笑的意思道:“怎么,殿下想亲自体会一下吗?” 雄狼:“……” 他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把青槿的鞭子还给她?” “不是说了?我拿到的东西,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霖冬道:“小青槿时常与我提到。她想要原来那条。” 青槿没反应过来:“……哦,这样啊。” 她没有。 最近一人一狼说话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她哪里有机会跟霖冬哭诉这个。 他不是老实狼么?怎么跟她扯谎! 青槿托着腮道:“但是这鞭子我看着喜欢,况且也弄脏了。殿下不若再给她打一条?” 弄脏了? 怎么弄脏的? 尽管霖冬不愿意往那方面想,但思绪还是不由控制地往那飘去。 他忽然有些不太好受。 毕竟是青槿的姑姑。他看着青槿的姑姑,仿佛看到了以后的青槿。 她们到底为什么要吃那些东西。 霖冬垂着眸,将面前的羊排刷上了蜂蜜,向青槿那侧推了过去。 青槿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不是不要我吃甜的?” 话毕,又觉得哪里有些怪。 ……说得好像霖冬不让她吃,她就不吃似的。 她突然站起来。凳子往后拖去,发出“刺啦”一声。 “事情说完了吗?” 霖冬道:“嗯。” “那我先走了。”【】 20、假装虚弱借机贴贴 青槿今日原本是要上学的,但为了填饱肚子,她直接逃了课。 现在饭是吃不上了,可还要回学堂看一眼,想想办法怎么把逃课的事情糊弄过去,别让道师把她逃课的事情告诉霖冬了。 那可就不好糊弄了。 青槿踩着皮靴踏出酒楼,转过两条街,望见了一家书肆。 书肆往前,下一个路口右转,便能见到一座四合院。那便是狼族与狐族合办的学堂,距离狼族族地不过三公里。 不过,青槿还未走到书肆前,便忽然觉得身后一凉。 魅魔登时警铃大作,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蝠翼收起,右侧小腿往地上一踢,侧身向左侧倒去。 下一刻,一只铁爪便擦着她的右肩滑了过去。铁爪的主人因为惯性而往前扑去,与青槿稍稍错开了距离。 青槿抽出手,扣住那妖的胳膊。原本纤细的手臂倏然变粗,指甲变得尖锐而粗厚,深深插入妖的皮毛之中。 然后往下一掼。 地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灰尘扬到空中,落在周遭妖族的鼻尖上。 原本因撞见了袭击而慌乱的妖族静默了一瞬。 直到有妖认出了偷袭者:“是狼族的天字牌!” 狼族每五十年会举行一次特殊的考核,所有年满百岁且未超过五百岁的狼妖都需参与。 考核涉及战力、逃生、侦察、刺杀等科目,所有狼妖按照综合分数的高低进行排名,前十名便被称作“天字牌”。 或许霖冬一统东山开了个好头,此后的百年,狼族以凶悍著称。不算那些底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老妖,在青年一代的“天字牌”,放到东山任何一族都是翘楚。 而这一位种族未明的蝠翼羊角长尾女子,却一手将他掼倒在地。 “她是谁啊?” “天呢,好飒的姐姐!你能不能帮我问她要个玉牌好友啊。” “感觉骨龄还不到三十年……但是什么妖族这么早就能化形?!” “闻起来像人族。” 在场的所有妖没有能打得过“天字牌”的,他们不太敢靠近,只敢相互间传音询问。 一时间,街上静得有些压抑。 哪怕有妖想要撤离现场,也都轻手轻脚的。 然而青槿却捕捉到了一道轻、稳且急的脚步声。 不,是两道。 同样强悍的“天字牌”,恐怕有三头。 被她制服于身下的这头“天字牌”雄狼实力很强。他大抵是修征锋道,且走的是体修的路子,极擅长肉搏。 若是换了旁的妖,哪怕是荐英,也恐怕在还未曾见到他的狼首时,就被取了首级。 但希比卡丝继承了血族的体质,在阿涅墨涅的战斗学院中,肉搏成绩仅仅次于龙族。 区区一头狼妖自然不在话下。 可如果有三头的话…… 那确实会有些麻烦。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一名“天字牌”狼妖闹偷袭,有可能是因为私人恩怨;而三名“天字牌”狼妖同时闹脾气,那便是惹上狼族了。 青槿扪心自问,她除了吃了一头小狼、一头老狼、一头半大不小的狼,以及尝了几口威名远扬的戮爪殿下以外,她压根没有对狼族做任何事。 怎么就找上她了呢? 霖冬知道吗? 还是说,其实这三名“天字牌”是他找来的? 思考在电光火石之间。 下一刻,身下的狼妖爆发出一股强悍的蛮力,将有些犹豫的青槿顶开,翻身闪出,与两名才赶来的同伴将青槿包围起来。 三头狼妖流露出谨慎的神色。 鉴于方才同伴被种族不明的黑角女子单手掼倒在地,“天字牌”们没敢轻易上前。 毕竟在遇到实力强劲的对手时,仍想赢得胜利,那么必不能冲动。 魅魔明显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但还是勾着尾巴画圈,耐着性子慢悠悠地笑问道:“几位是哪位族老派来的?不知道有什么是希比能够帮上忙的?” 直接问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若用一个提取记忆的阵法,直接打开他们的头盖骨看看。 只是法阵有些繁复,且须得活着才能施展。青槿知道自己打起架来有些没轻没重,便没有上前,而是拖延时间。 “天字牌”却不与她磨蹭,三头狼妖同时朝她冲去! 好吧,记忆也不是非看不可,反正就连狼王也打不过她。 青槿的尾巴调转了方向,迅速结出一个深紫色的阵法来。 巴掌大小的阵法图腾挂在尾巴尖端,仿佛一滴欲滴的毒液。 而利刃还未出鞘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余光。 “住手!” 霖冬? 看来“天字牌”不是他的手下。 不过,他既然来了,不如…… 青槿转了转眼珠,任由“天字牌”的铁爪落在自己的肩上。 刺啦一声响,新做的衣服被撕开,鲜血汩汩涌出,淹没三条新鲜的裂口。 紧接着,是接连而来的三道破空声。 三头“天字牌”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后,“哐当”几声,摔倒在地上。 青槿瞪着受惊的大眼,三头狼妖眉心隐约闪着的金光闯入她的视线。 他会用针。 怎么感觉他什么兵器都会一些? 不过青槿来不及细想,毕竟活了几百岁的老狼,什么都会一点并不意外。 她见霖冬抬眼看她,她便虚弱地晃了晃身子。纤长的身躯宛如弱柳,再被风一吹就要倒了。 霖冬眼皮一跳,三指扶住了女子的腰,皱着眉很轻地把她往自己身侧揽。 倒没怎么使劲,女子就自己贴了过来,带着几分诡异的熟稔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她靠在他的肩上。 霖冬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柔软温热的肌肤,不用低头就知道那是她的脸。 与雌狼们热烘烘毛绒绒的视觉感受完全相反,具体有什么差异他也说不出来,但此人族就这么叫他惊心地贴着他,让他的胳膊有点发麻。 ……靠这么近做什么? 他们的关系难道很好吗? “还能站稳吗?” 应当是不能站稳的,若能站稳,也不至于要靠在他身上。 他甚至感觉到挂在身上的女子像一块黏糖,黏得又近又轻,几乎就要坠下去了。 没等青槿回答,霖冬便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手托着她的腰和大腿,绕过了那条血淋淋的胳膊。 他道:“一会送你去找医师。” 现在,他要先简单审问那三头“天字牌”。 难道没看见希比才与他吃了饭吗?他都看见了,那三头狼妖对希比下了死手。 对他的客人这么不客气,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好歹被尊称为殿下,总不能连客人都保不住吧? 更何况她还是青槿的姑姑。 被一众雌狼的梦中情狼抱了,青槿面不红心不跳且心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地贴了过去,侧脸轻轻贴在他胸口上。 太过猝不及防。肆意流窜的电流让霖冬的毛发几乎要立起。 尖牙咬住了舌头,口腔里泛出一股微弱的刺痛来。 他刚要开口,就听青槿说:“谢谢。” 呵斥的话卡在喉咙。半晌后,霖冬道:“你不要乱动。” 青槿:“……哦。” 贴一贴的事,怎么能叫乱动呢? 霖冬走到三名“天字牌”身侧,用【金灵】收回了他们眉心的金针。 【文岚】共有四灵可供道者和妖族驱使,风、金、火、土。 霖冬主修【金灵】。 三名狼妖得以活动,第一反应便是爬起来给霖冬磕头。 但霖冬将他们挨个踹倒在地。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稳得连被他抱在怀里的青槿都感受不到摇晃。 然而力量却很大,那三名狼妖一下子便被踹倒在地。方才将青槿弄伤的那名,甚至脑壳砸在了石头上。 石头碎了,被染成了红色。 “哪位族老叫你们来的?” 霖冬眯着金瞳,声音又缓又冷。 能驱动“天字牌”的,只有狼王泽夏、二姐沣秋和几位族老了。 泽夏胆子小,排除。 二姐向来不管闲事,排除。 那便只有几位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了。 族老就五位。其中两位替泽夏做事;一位看着不问世事,实则什么都要管一管;一位闭了死关;还有一位则在东山西境巡查,挑不出什么错。 霖冬的狼眼里,瞳孔几乎收缩成针。他几乎立即锁定了其中一位。 不是替泽夏做事的两位。都替泽夏做事了,能有什么胆识动他的人。 那三名“天字牌”嘴很紧,他们被打回了原形,颤抖着狼躯,只是摇头,狼吻空茫地张合着,最终什么都没说。 “看在同族的份上,我留你们一条命。”霖冬居高临下地看着虚弱的后辈。 “不过,我在你们身上留了点东西。” 雄狼垂眸,金瞳闪烁着冰冷的光。他不带什么感情地道:“若还想做‘天字牌’。” 话到这里便可以停下了,该怎么做,要是想不清楚也就不用想了。 他手底下的狼妖会把事情查清楚,且把“天字牌”也解决好。 曾经带着狼族大杀四方的戮爪没有这么好说话,留下的命也没有那么好把握。 只是他蛰伏太久,有些狼将他忘了。 以为他真是守护狼族的神么? “殿下好威风呀。” 霖冬低头。女子趴在他的胸口上,看似柔弱无力但却扒得严严实实,感觉撕都撕不下来。 青槿道:“肩膀好疼,要疼死了。殿下,你们狼族真是一个比一个粗暴。” 看着女子一手将“天字牌”掼倒,但突然往对方爪子上冲以至于受了重伤的群妖:……? 溜了溜了,今天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们都看出来了,恋爱脑真可怕。 并不。 阿涅墨涅的血族又被称作“不死族”,其修复能力惊人,哪怕被削成人/彘也还能再长回去。 而希比卡丝有血族血脉,她的修复能力仅次于她的姨母。 她得多努力才让这不痛不痒的伤口流下这么多血啊。 累。 但是霖冬似乎当真了。 他的金瞳里闪过一丝无措,用堪称温柔的话语道:“我弄到你的伤口了吗?” 那三头“天字牌”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是他连累了她。【】 21、他不是好狼 霖冬带青槿找到医师的时候,青槿已经失去了向道师求情的最佳时期。 幼崽逃课的事通过玉牌捅到了霖冬跟前。 霖冬皱眉。 按说他的小宝素日勤勉,不大可能肆意逃课。且她冰雪聪明,哪怕逃课也会想办法向道师求情。 他想到才与他吃过饭的希比,便被“天字牌”截杀,心里禁不住地担心。 该不会是被另一队“天字牌”带走了? 药房中,青槿的姑姑褪去了肩膀上的衣物,被医师清理伤口,此刻正疼得呲牙咧嘴,喉中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痛呼。 而他则坐在屏风外,手指放在实木桌上,关节泛白。 小宝的事情要告诉希比吗? 希比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她看起来年龄比青槿大一些,可行事上却还有些稚嫩。 大抵才成年不久。 他不希望她担心,也不想瞒着她。 雄狼先叫手下到家中寻找青槿。 这时,医师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 霖冬瞳孔收缩,才放下的眉又皱起来了:“伤得这样严重吗?” 其实再来晚一点,青槿的伤口都要消失不见了。但青槿把霖冬以雌雄授受不亲的借口支出去之后,自己又拿爪子扯开了伤口,还往上面撒了自己研制的毒粉。 以至于医师要血肉清毒,才弄了一盆血水。 当然,现在肩膀被包上了绷带,不可能被霖冬察觉异样,于是伤口立刻痊愈。 对于希比卡丝而言,弄伤自己是家常便饭,从前向不清楚她血统的权贵卖惨时,便常常用这招。 结合她的魅术,简直无往不利。 反正几乎不需要任何代价,身体很快就会长好的。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伎俩用在霖冬身上,她也搞不清楚。 医师将青槿的情况如实告知:“她伤口深可见骨,且中了毒,不得不削肉刮骨。目前已经上了药,按照人族的情况,须得躺上两日,且有半年不能提重物。” “知道了。药物也要最好的,诊金仍问子随要。” 医师颔首。 霖冬靠近屏风,问:“我可以进来吗?” 妖族民风奔放、不拘小节,部分妖族的银乱程度更是直逼魅魔。狼族虽然稍好一些,认定了伴侣便极少会有第三者,但也不会将异性的手脚肩膀等微末之处视作禁忌。 因此只是露出肩膀和手臂疗伤罢了,霖冬本来没想着回避。 但方才冲着他胸前的要害贴去的女子却将他撵了出来。 ……小孩子心性。 不过本着对病患的尊重,霖冬还是体贴地询问了。 青槿:“可以。” 霖冬就进去了。 霖冬又出来了。 里面的人的肩膀被绷带缠绕得很紧,但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小衣。狼族目力极佳,他清晰地将她雪白的小腹、肩膀,甚至是那点丰满的边角,连带着那随性又带着一丝邪魅的姿态深深印刻在了脑子里。 几百年份的老童狼顿时有些局促:“你先穿好衣服。” 青槿笑了。 笑得一抽一抽的。 过了一会儿,她悠悠地道:“殿下,我的胳膊受伤了,动弹不得。” ……声音听起来可不像动弹不得的样子。 “行行好呀。殿下,我受伤可是赖你。” 霖冬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才说雌雄授受不亲?” “殿下可以闭上眼睛的嘛。” 毕竟那三名“天字牌”背后之狼大概率是因为他而对希比下的手,因而他拒绝不了。 其实他可以令一位雌医师来替希比穿衣,但他的脑子沉甸甸地压着方才的那一幕,几乎转不过来了。 他没拒绝,闭着眼就走了进去。 神识可以让他看见衣物和希比的位置,穿衣倒还算方便。 只是手指不经意间碰上了光洁的肌肤,不禁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一些梦魇。 也是这样一具柔软的躯体,压着他的后腰,将他抱在怀里。 他像海浪里的船,起起伏伏。 ……打住。 衣服顺利穿好了,霖冬睁开金眸,后退两步。 青槿眯了眯眼。 霖冬看上去有些忧郁。他的表情向来很少,哪怕面对小青槿时很温和,甚至偶尔会笑,但也是极淡极淡的。 如今他面上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青槿饶有兴趣地道:“你看上去很苦恼,为什么?” 看上去更好吃了。 霖冬垂眸:“我有什么可苦恼的?” “唔,不知道呀。” “比如……赔偿金?殿下,你不会以为我打不过那三头狼吧?” 青槿挑眉轻笑:“那三头狼在殿下手底下撑不过一招,而我与殿下初次见面时,殿下却奈何不了我。” 霖冬眯起金眸,有些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这都怪你啊,殿下,要不是你将我半路拉走,我饿得没力气,我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呢?”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霖冬接受了希比的说法。 传说中的凶兽饕餮便是依靠吞吃获得力量,或许希比的种族也有类似的特性。 他与希比交过手,自然知道她实力不差。 先不管“天字牌”是否是因他而对希比动手,他将她截走,叫她吃不饱饭,才令她受了重伤。 这完全是他的错误。 他为什么不等希比吃完饭再找她谈呢? 霖冬一向敢做敢当。他低下头,妥协道:“要怎么赔?” 他不想等希比吃完饭之后再找她谈。如果他知道希比会因为饥饿而遇险,那他……那他…… “殿下让我吃一口?”青槿凑了上前,笑吟吟地打断了霖冬的思绪:“一小口,不碍事的。” “更何况殿下不是好奇我们是怎么进食的吗?” 霖冬没有说话,但是呼吸变重了。 青槿几乎是满怀惊奇地靠近,抬头凑往他的锁骨上凑。雄狼几乎不躲不避,任由她将热气喷在锁骨上。 痒。 很轻的痒,但竟在刹那间游遍了全身。 他想通过拥抱来祛除这些痒意,于是产生了将希比搂进怀里的冲动。 但他抑制住了。 这样太随意。 希比是小青槿的姑姑,而他作为小青槿的养育者,却与其姑姑欢好,他…… 他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霖冬从未遇见叫他动情的女子,希比是唯一一位。 他难道不知道浑身发痒意味着什么吗? 夜晚梦魇的酣畅淋漓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他甚至想现在就躺在矮榻上,喂饱她,也叫她满足自己内心阴暗的恶念。 他不是什么好狼,他连族中后辈都下得去手杀害。 再说,狼族也从来不将肉.体的欢愉视作洪水猛兽。他们甚至不在乎伦理——毕竟那是人族发明的概念,干他们这些野兽什么事? 更何况他与小青槿的姑姑又无血缘关系。 可是,狼族很看重忠诚。大多数狼妖从一而终,除非伴侣死亡,否则不会有第二个伴侣。 而希比的族群将忠诚视作毒瘤,毕竟他们以此为食物。 霖冬觉得,这太混乱了。 “不要紧张呀殿下,吃一口也不会少块肉的。”青槿弯着眸子,毫不掩饰地在他的胸前、锁骨,以及泛红的耳垂上巡睃着。 像巡视领地的猎豹。 她将未曾受伤的手抬起,放在他的肩上,向他身后走了两步。 然后踮起脚尖伏在他身后,脸贴着他的脸,用耳廓轻轻碰触他的耳垂。 那具躯体在颤抖。 一股浓烈的能量喷涌而出,沿着他们相贴的肌肤汇入青槿的胃部。 好香。 味道真好。 魅魔有些迷醉了,那只裹着绷带的胳膊也不受控制地朝他身上黏过去,手握住了他的两指,拇指扣住覆着老茧的手心轻轻摩挲。 柔软的唇吻住了他的侧颈。 那一刹那,雄狼隐约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像高山之巅的雪松。 希比的气息一向清新,但他觉得熟悉,并不是因他们上次见时,曾极近地打斗过。 至于原因,他却想不起来。 但…… “希比,不行。” 霖冬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堪称艰难地仰起头,喉结滚动着,咽下口中的涎水。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青槿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青槿本人被打断,有点不爽:“哦,青槿不见了,那我呢。” “一会我会令手下将你护送回住处。” “好嘛。” 霖冬原本燃起的欲/火此刻萎靡了下去,他有些不悦地道:“你不担心?” 青槿伸出尖牙,咬在他肩上,闷闷道:“你在担心什么,她没有事的。” 霖冬向前走了一步,转身对着她道:“她还这么小,要是碰上了‘天字牌’,根本不会有还手之力。” 青槿抱胸:“那你快回去吧,不要管我了。” 霖冬察觉到面前女子话里话外透露着的不悦。 她是该不悦的,进食三番五次被打断。 且,他方才也感受到了她灼热的体温,或许她对他也动情了? 可他真的要去找小宝了。 霖冬上前,伸手摸了摸青槿的小角,俯身温声道:“我会来找你,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青槿仰头,气鼓鼓地用额头顶了他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啊啊啊!差一点就吃到了! 她这么努力……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啊! 替霖冬处理好了“天字牌”的雄狼子随已经等在了医馆门口。等主子空闲了,他是要汇报的。 但门自己开了,闪出一道黑影,快到他都看不清相貌。 紧接着,主子说:“护送她回去。” 闪出第二道黑影,这次他嗅到了,是他的主子。 但是…… 子随:……额,这里真的有谁要我护送吗???【】 22、决定自己撮合自己 霖冬没找着小青槿,但小青槿自己回来了。 甚至没有狼知道她是从哪回来的。 像突然从地里冒出的蘑菇,莫名其妙就出现在院子里了,肩膀上还背着霖冬替她缝制的小书袋。 不过里面没有书,反而装满了糖果和糕点。 她和雄狼一对上眼睛,便低下头,道:“我没去上课。对不起,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嗯,知道就好。”斥责的话堵在口中,干脆不说了。 霖冬上前一步,将幼崽揉进怀中。 还好不是出事了。 “下不为例。” 幼崽身体柔软,有些发凉,大抵是在外面吹风吹多了。 他用神识看到了她布袋里的东西,于是知道她是去集市了。 ……希比也是在集市附近碰上的“天字牌”。 不过,青槿和希比不同。青槿是他的养女,族中老小都知道,不会有狼对她动手。霖冬是狼族的戮爪殿下,如果连他的养女都被动了,那么狼族就真是一盘散沙了。 至于希比,在其他狼眼中,不过是胆敢挑衅他的异族罢了。 而她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霖冬已知晓她一招将“天字牌”掼倒的事了,因而哪怕属下跟丢了,也没有急着去找她。 大的小的都没事,霖冬松了一口气。 然而怀里的幼崽却突然不乐意被抱了,把身子一扭就从他怀里钻出,话也不说就往屋里走。 “小宝?” 怎么了? 霖冬回头做了个手势,叫待命的属下离开,便跟着她进了房间。 小青槿将食物倒在桌上,一个个码好。然后坐到床上,把灰狼团子抱在膝盖上,散开头发,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全程将霖冬视作空气。 小宝一向乖巧,从不跟他闹脾气,因而真闹起脾气来,他反而无措了。 斟酌了一会儿,无往不利的戮爪殿下什么法子都没想出来,只好在青槿身边坐下,把狼爪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 他倒是想拿过梳子替青槿梳头,但手才伸过去就被青槿拍开了。 只好等。 等青槿细致梳好了头,用发簪挽起头发,又将尾巴放在灰狼团子上,开始给尾巴梳毛。 霖冬:…… 小宝很体贴,且脾气几乎没有。这样都生气了,只能是他的问题。 “小宝,我错了。” 想来也是,无缘无故疏远幼崽。不说拥抱,连话都不说几句,实在是太过分了。 幼崽很脆弱,那些阴晴不定的父母最后是会把他们养坏的。 霖冬往青槿身侧挪了挪,突然伸手把她的尾巴薅到怀里。 青槿握住自己的尾巴,一脸倔犟。 她不高兴。 其实圣女大人的脾气很坏。 她是被阿克奈特姨母欺负,但是再怎么样也是血族公国的圣女,人见人爱的魅魔。除了在血族亲戚那儿,她一点委屈都没受过。 附属于她的小精灵都知道,大人不高兴了,是真的会不理人的,逼急了会杀人。 杀人的事干得不多,除非关涉核心利益。但她三天两头就不理人,叫大伙胆战心惊的。 毕竟拥有血族血统的人都冷血嗜杀。 当然,也不能怪希比卡丝。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生灵不是为了名利,就是被她的魅术所操纵,因而把她放在心尖尖上。 被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会被讨好、唠叨,而应付讨好、唠叨是很费精力的。 恰好她很忙。 且她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生灵实质上并不喜欢她。一切都是欺骗。 霖冬……霖冬欺骗她了吗? 她不确定。 算了,这不重要。反正不想理他。 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但她有什么办法。她一开始总得伪装幼崽谋求一个容身之所。 而现在,难道要她现在就开口告诉霖冬真相吗? 嗨你好,其实我是成年魅魔,我每天晚上趁你睡觉都会干.你。 …… 小魅魔只是脾气坏一些、人犟一点,又不是傻。 聪明伶俐的小魅魔扯着自己的尾巴,想要跟霖冬划分清楚界限。 不让抱、不陪她说话就算了,两次吃到一半都被打断。 或许幼崽演久了,思维方式也朝幼崽接近了。她简直越想越委屈。 而霖冬不仅不把尾巴还给她,甚至还捏了一把。 她更生气了,墨翠的大眼盛满了水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来:“你不喜欢我了,你迟早会把我丢出去的,我不要你摸我的尾巴!” 让她不满的不只是霖冬的疏远,而是霖冬的恐惧。 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魅魔身份会让她被恐惧和厌弃。 阿涅墨涅的生灵对于魅魔是又爱又恨的。正如人族与赌博游戏。 霖冬也如此。那天晚上他惊惧的神情被她看在眼里。 可惊惧的不只是他。 希比卡丝对他的惊惧感到惊惧。 并对自己的惊惧感到强烈的失控以及惧怕。 于是眼泪便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意。 “我没有不喜欢你。” 幼崽真哭了。霖冬有些慌乱地上前,取过一旁墙上挂着的帕子,蹲在青槿面前给她擦脸。 “小宝,听我说。”曾经的狼王声音柔得能拧出水。 但他的话没能说成,便被青槿打断了:“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了。” 摊牌吧。 大不了在他喝的水里下药,然后将他绑走,到灵洲去。 “我知道。但我从来没有介意过你的身份和种族。” 那对青眸缓缓睁大,又不可置信地眯起,眼泪因此被挤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两道痕迹。 紧接着,液体便被帕子吸走了。 雄狼素日没有哄过人,只能这么直白地承诺着:“我不是那种不负责的妖,说了要养你,你便一辈子是我的幼崽。” 青槿扭过头,不买账:“你介意。你已经很久没有抱过我了。” 霖冬:…… 怎么这么记仇。 他是真的不想告诉青槿他那时是怎么想的。 太龌龊了,怎么能以为小宝会…… 其实与母狼喂奶何异呢?所有幼崽不都是这样拉扯大的吗? 霖冬只好顺着她的话,上前将她抱进怀里:“现在就抱。小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青槿吸了吸鼻子,哼出一个鼻音。 然后娴熟地蹭了蹭霖冬的胸口,找到熟悉的位置埋入。 温馨的画面持续了一会儿。 青槿突然开口:“你今天见到我姑姑了。” 她改变主意了,真相还是要继续瞒下去的。但是,她可以用幼崽的身份来撮合霖冬和她自己。 至于这份撮合的心思源自何处,青槿不去想,她认为这不重要,能光明正大吃上饭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从没有人会跟魅魔讨论什么是爱情、名分和责任心——哪有人会给食物名分的。 青槿也不例外。 她的小手贴在雄狼起伏的腰线上,轻轻按了按。在阴影之中,她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霖冬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道:“你怎么知道?” 青槿:“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假的,魅魔没长狗鼻子,才闻不出来这么细微的气味差异。 霖冬听了,倒是想起,青槿和希比身上的味道很像。若非知道真相,他会误以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你没闻错。” 至于他与希比之间的事,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青槿。毕竟青槿与希比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大好。 他若是说想做她唯一的小姑父真的没关系吗? 霖冬拿出要与她谈心的架势来,在床上坐下,把灰狼团子塞回青槿的怀里,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道:“在想什么?” 幼崽抱着灰狼团子,躺倒在霖冬的腿上。 “没想什么呀。就是……她抢走了我的鞭子。” “我会叫她还你。” 幼崽仍挂着水色的眼睛倏地亮了,好像终于高兴起来似的:“真的吗!” 实则心道他们甚至还未加上玉牌好友,他到底要怎么叫她还鞭子啊。 …… 一夜无事。 第二日下午,青槿背着小书袋去上学堂。 摸鱼的时候拿出玉牌来玩,看见了荐英半个时辰之前给她发的信息。 未来狼神之爪:你一会儿有事吗? 未来狼神之爪:急急急急! 有事吗?当然,还要上课算不算事?今天再逃课,就有点难找借口了。 昨天“离家出走”是因为跟霖冬有误会,今天他们都和好了。 你好我吃一口饭:怎么啦姐姐,想我啦? 未来狼神之爪:…… 未来狼神之爪:不是我找你,是别的狼。 你好我吃一口饭:明与?我加他玉牌了,怎么还让你联系呀~ 明与?那么她更没空了。昨日久违地吃了两口好的,她暂时没什么进食需求。 未来狼神之爪:…… 未来狼神之爪:不是。 未来狼神之爪:是戮爪殿下。 未来狼神之爪: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上次见不是才打了一架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勾搭我们殿下去了啊啊啊!! 荐英是崩溃得真心实意。 魅魔的段位有多高,她是见识过的。如今就连和尚一样的殿下都找她要希比的联系方式,可见希比的实力其实已经登峰造极了。 她怕他们真的成了,以后希比吃腻了自家殿下另寻他狼,殿下舍不得怪罪自家道侣就薅着她这头小狼做传声筒。 ……如果那时候她还在希比的鱼塘里的话。 虽然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所以她怎么就成了希比的专属媒婆了啊啊啊! 未来狼神之爪又兴奋又害怕地敲道:话又说回来,你俩要是有情况,为啥要通过我联系,你们没加玉牌吗? 其实她还是很激动的,毕竟那可是殿下的一手八卦,嘿嘿。【】 23-30 第23章 你好我吃一口飯:…… 霖冬这么快就找上门, 让她有点不知道这课是上还是不上好了。 还是上吧。 作为魅魔,她是知道什么是欲擒故纵的。 等亥时过了,下了课再去见他也不迟。 青槿就用自己的大号给霖冬发了消息, 说在学校与道师讨论课业,晚一些再回去。 又问薦英:“你们殿下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未来媒婆之爪:没有。我该问吗? 你好我吃一口飯:……先把昵称改回来。 我有一个新夢想:好。 你好我吃一口飯:…… 你好我吃一口飯:你去问问你家殿下,殿下家大业大, 總不至于一点好处也不给。 你好我吃一口饭:也别總是帮你殿下做事了, 你看, 真正给你谋福利的还是我呀姐姐。 薦英在玉牌的那头恍然。 我有一个新夢想:你真好。 青槿勾起唇角, 笑着发了一条語音过去:“我当然好呀。毕竟我满心满眼都是姐姐呢, 不像某位, 就把姐姐当成工具狼。” 薦英被浓烈的茶多酚熏得有些恍惚。还没等她缓过神来, 茶茶魅魔又发来了一条語音: “那么,麻烦姐姐顺便跟他说一声:我也不是他想见就见的。要么姐姐帮我弄点吃的,要么,请殿下招待我。” 荐英心想我去哪里给你弄点吃的。 哦,又不是我要见她, 是殿下要见她,所以招待她的点心,理应由殿下准备。 钢铁直狼理顺了逻辑,毫无心机地将青槿的话复述给了霖冬。 几乎即刻后。 雾凇山月:无碍, 我会准备好。 荐英截图发给青槿。 我有一个新梦想:我以前不理解什么是爱情,误以为我和修炼便是爱侣。如今我知道我肤浅了。 你好我吃一口饭:? 你好我吃一口饭: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我有一个新梦想:磕到了【糖果】 你好我吃一口饭:【狼狼扶额苦笑表情】 下了晚课后, 青槿去了一趟集市, 用以丹药换来的小金库里的钱买了一块新的玉牌。 小青槿的玉牌是霖冬买的,天青色,背面刻了山林和云彩, 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霖冬碰见了,總不好说姑姑连侄女的玉牌都抢。 然后才慢悠悠向荐英发给她的茶楼走。 二楼,包间,过道那面墙没有窗,隐私性很好。 她到的时候,霖冬已经坐在那儿等了。 推门刹那,一人一狼对视。 雄狼头顶的狼耳轻轻抽动了一下:“你来了。” 他今晚穿的是藏蓝色的长袍,交领,领口放得很低,她低头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阴影。 ……明明他今天下午起来的时候也穿了这身,那时候领子拉挺高的啊? 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只小小的茶杯,茶杯已经空了,但杯沿还放在唇边,方才大抵是在发呆。 青槿走到他对面坐下,托着脑袋看他:“找我有什么事?” 灰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有几缕不听话地黏进了霖冬的衣领里,让她很想把它们抽出来。 于是她就站起来,俯身越过木桌,指尖碰到霖冬的锁骨,勾住他的碎发。 下一刻,手就被握住了。 霖冬溫声问:“你的傷怎么样了?” 青槿僵了一下:“……还行。” 坏了,忘记做伪装了。 就是说昨天深可见骨动弹不得要躺着休養几天,但是今天就活蹦乱跳还能主动弯腰给雄狼撩头发事吗? 霖冬的视線落在青槿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肩膀上:“看起来好了?” 青槿转变了策略。 “我骗了你。其实那天傷得这么重,是我自己划的。” 真诚是必杀技。 “我的自愈能力很强,受的伤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恢复。” 青槿垂眸,悻悻然地收回手指:“我……想你心疼我,想你跟我多待一会。” 霖冬:“……嗯。” 三百多年单身老狼在線无措。 但是老狼稳重,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手臂很长,横在一人一狼面前的小桌也不宽,他抬起手臂就能够到青槿。 于是一只手落在青槿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不用这样。” 声音很轻柔,像一阵暖风,在魅魔平静的心湖上吹起涟漪。 吃饭经验丰富但谈过0次恋爱的小魅魔也有些搞不懂状况。 她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她心跳挺快,蛮想扑到他怀里蹭一蹭,看看他衣襟里的黑影到底有多雄伟。 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抗拒。 在阿涅墨涅,自古最无情的不是君主,而是魅魔。 毕竟魅魔种族特殊,真爱上了谁,可是有可能赔上一辈子的。因此他们吃饭随意,真心却往往不愿相付。 总之,小魅魔也很稳重。敌进我退,敌退我扰。霖冬说奇怪的话,她岔开话题就好了。 所以她扣住脑袋上的手的手腕,道:“所以殿下找我到底有什么要事?” 大有没有要事就一走了之的态度。 俨然忘了一刻钟之前还叫荐英转述,要霖冬招待她吃饭。 但是没关系,霖冬会叫青槿想起来。 他道:“我来取回小青槿的鞭子。” 青槿道:“殿下真小气,怎么连一条鞭子都不舍得送我。” 霖冬道:“鞭子是我替她定做的,她恐怕对那条鞭子有了感情。你若是想要,今晚也替你做一条。” 青槿勾唇,拿起了小桌上的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当然可以还给她。但是你得拿什么来换哦,殿下。” 霖冬见她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无比纵容地道:“你可以提条件。” “我能提什么条件?我不图殿下什么,就算吃你一口,也顶不了半天的饱。” 青槿一乐:“总不能真把你吃了吧?” 她开玩笑的,只是想逗一逗这棵几百年不开花的铁树。然而铁树没搭话,就那么波澜不惊地沉沉地直视她。 “是不是很饿?” 青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慈爱。这一瞬间,她感到了一丝错位,仿佛她如今是小青槿,而不是小青槿的姑姑。 于是老实道:“……还好。” 但一秒过后,她才反应过来:这么规规矩矩地说话不太符合她的魅魔身份吧? 于是站起来,朝霖冬那儿走了半步,弯腰靠近他直挺的鼻尖,笑道:“但是见到殿下之后,总感觉再不吃点东西,就要饿死了呢。” “所以殿下,哪里有饭吃呢?” 这里就有。 霖冬和她都心知肚明。 但老狼总有些说不出口。 青槿挨着他坐下了,他甚至能透过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身侧躯体的热意。 女子柔软的唇落在他的耳边,话语轻柔又空靈:“殿下,说话呀?” 太近了。 一直对霖冬没什么效果的魅术在这一刻攻破了壁垒,直捣黄龙。 于是霖冬有些神志不清地说了实话:“山猫一族比较随意,那边更适合你生活。” 他说得没错,山猫一族不结道侣,他们阖族共同養育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幼崽。 相比每只小狼都有父亲的狼族,山猫确实要更加奔放一些。 但话落在青槿的耳朵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她一时间没察觉出霖冬的不对劲,心情像跳崖似的掉了下去。 “殿下要趕我走呀?” 她蹭得更近了,靠着雄狼的背部站了起来,胳膊肘在他的肩膀上,捏住了他的狼耳。 就伏在他的耳边,道:“我就不走。” 狼耳又软又毛,手感甚好。她轻微地搓了搓,感受到狼耳在她手底下的跳动。 手底下力气更大了。 雄狼呼吸一窒,伸手盖住了他的耳朵和青槿的手,有些无奈地道:“没有要趕你走。轻点。” 魅术的影响只持续了一瞬,他清醒过来了,如今正明确地感知到了身体的萌发。 霖冬的手很大,体溫也高,热乎乎地将青槿偏瘦的手罩在掌心。青槿毫不介意地继续揉了揉。 “不要。” 心情又飞回来了,能量通过他们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她的胃部。她浑身都暖了起来,只想更靠近一些。 更深入一些。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香呐,冬冬。”声音又低又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动听得能让梨花开在冬季。 然而雄狼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浑身如坠冰窟。他手指收缩,瞬间将青槿的手从耳朵上撕了下来。 “你,不要这样叫我。” 他恍惚了。 小宝最近还在长大。她长得跟她的姑姑越来越像了。 不可以的。 至少不要这么喊他,他会做噩梦的。 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幼崽。 他们这种族是依靠拥抱长大的,是他把她抱大的,四舍五入,也是他把她喂养大的。 所以不可以,他会做噩梦的。 哪怕他是一头狼妖,如此不开化,也不能对自己养大的幼崽下手。 青槿本想逗他一逗,因为老狼为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实在有意思。原来除了把她当作物品的欣赏和爱慕以外,还有生靈能对她产生别的情绪。 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太凉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抱歉。 那句“冬冬”是她故意为之,但也是情到浓时不由自主。 ……所以她为什么不能这么叫? 猫咪捕杀猎物并不一定是为了进食,它喜欢看猎物挣扎的样子。希比卡丝,黑暗神的眷属,吸血鬼养大的恶魔,也一样恶劣。 霖冬越是抗拒,她越是想这么叫—— 作者有话说:狼:恶魔! 青槿:QWQ对不起捏都是我,嘻嘻。 第24章 青槿抱住他的腰, 将脸貼在他的脊背上:“小青槿能叫,我就不能这么叫嗎?” 恶魔咧嘴笑着,猩红的唇貼在了雄狼的脸上, 滚烫又酥麻。 霖冬心里掠过一丝可怖,伸手捂住了青槿的嘴。 “希比,不要这样。” 青槿伸出尖牙轻轻地咬他的手指, 含糊道:“怎么样?你在想什么?” 环在他腰上的手不太安分地钻入, 轻轻按住他柔软又突然绷紧的腹肌, 然后摩挲。 懷中的雄狼颤抖着, 沉重地呼吸着。 “没想什么……?!” 尾巴也环了上来, 缠住他的大腿。毛絨絨的尖端挤入布料与皮肉之间, 缓缓扫过泛红且脆弱的肌肤。 霖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倾倒在青槿的懷里, 庞大的身躯将青槿的怀抱挤得满满当当,沉重的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身体已经软成水了。 “你在想。你喜歡,是嗎?” 恶魔勾起一抹轻笑,松开他的手指,舔在他的耳垂上。 “嗯……?” 唇砰在他的耳垂上, 魅魔轻柔低缓的声音响起:“我听过你的名字,在你真正认识我之前,我就知道你。” 话也没说错,在做小青槿的时候, 霖冬确实不知道希比这号人物。 “我知道你很强,你以一狼之力, 挑衅了三头大妖, 且成功将东山收入囊中。” 她将他的大腿往外扯彻。雄狼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一阵高过一阵的浪将小船拍打着,水手根本没有能力控制方向。 腿这就分开了。 青槿什么也没做。这姿势与霖冬平日坐着也未必见得有什么区别。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做, 他才觉得尤其难耐。 很痒。 就连微风吹到轻薄鼓胀的布料上,都觉得痒。 威风凜凜的狼族杀神就这样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在繁忙的呼吸中抽空问她:“……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 她没什么要说的,都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往常她给食物做按摩也是如此,她把他们羞辱或捧高,出餐的品质往往会更高。 但这次,她忽然又很想说些什么。 按照习慣, 她或許会说,“没想到万狼之首的霖冬殿下也会成为我的裙下臣,真是我的荣幸。” 又或者,“如果小青槿知道她的养父和她的姑姑交歡,会怎么样呢?” 但她没有说。 她闭上了眼睛。鼻尖轻轻翕动着,很是眷恋地蹭了蹭他修长的脖颈。 青槿突然道:“如果我把鞭子还给你,你还会给我吃下一顿嗎?” 她能感觉到霖冬的道行很高,正儿八经打起来,她是打不过的。畢竟她才十八岁,距离十九还有一段时间呢。 大概是因为想听到肯定的回答,青槿的手讨好般地往上爬了爬。夹住胸肌上的粉色线头轻轻晃了晃。 霖冬:……?! 有点太过了。 霖冬握住了她的手。 一时间,不知道该往下按,还是该将它扯出来。 空气停滞在那里,浓烈的感受似乎酝酿得更加剧烈了。 但……“所以,殿下其实不愿意?” 青槿扭了扭手腕,发现挣不出来,遂放弃:“算了,只要殿下下次见了我与明与同行,不要将我拦下就行了。” “不行。” “那你身边的子随呢?” 霖冬:“……不行。我——” 毛绒绒的尾巴球球没有闲着,轻轻蹭在出餐口上,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青槿嘟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殿下非得赶我去山猫族嗎?” 到底要她怎样啊,此雄狼叫她多吃两顿又不会如何。又不是要吃他的肉。 霖冬终于喘过气来了。 他一手将青槿的尾巴毛球握住,一手将胸前的手抽出,是不讓她继续的意思。 希比卡丝善解狼意地没有节外生枝,没有被捉住的手在他腰上虚虚地环着。 霖冬只有两只手,可她有两只手和一条尾巴呢,她要是想,他可是捉不过来的。 她也想听听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讓她吃自己,也不愿意让她吃其他狼,难道真想与她永别吗?她以为他还挺喜欢她的。 畢竟他对她说话很温柔,且,他的身体很高兴,不是吗? 身体的反应总是最真实的。 霖冬慢慢地讲道:“不是要赶你走。我方才提到山猫族,是因为狼族这边的风俗……你是知道的,雌狼会介意雄狼有过伴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地将真话讲出来,且又漏了一条:其实留在这儿的话,他可以为她供餐。 可他确实说不出口。 毕竟是曾经一统东山的杀神,如今叫他向年轻的魅魔摇尾求欢,实在是太过了。 青槿垂下眼眸。 “所以,明与以后没法找伴侣了是吗?” 霖冬道:“若是不欺瞒,确实很难有雌狼愿意与他结为道侣。” 按照狼妖的习慣,他们通常会与自己第一次交。合的对象在一起。而他们也往往会对对方产生生理性依赖。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霖冬对雌狼夕月不感兴趣,狼王泽夏还是要撮合他们——毕竟夕月只要成功一次,霖冬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她。 不过,这会儿成功的是青槿。 虽然没有完全吃到嘴,可也差不多了。 青槿有一会没有讲话。 霖冬将她缠在他腿上的尾巴抱在怀里,捏了捏她有些发凉的小手,温声问:“你怎么了?在难过吗?” 在他看来,青槿也没有做错什么。 妖族的法则便是物竞天择。 若是为了可怜弱小生灵而谴责捕食者,那么谁又来可怜饥饿的捕食者呢? 毕竟明与失去的是愛情,而若青槿不用他,她失去的可是生命。 再说了,“若明与实在想找雌性,也可以去山猫族。” 青槿摇头否认:“我没有难过。” 她起来,很熟练地挤进了霖冬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头埋在沟壑中间,静静地贴着。 “我为什么要难过?一直是这样的。魅魔,生下来就……” 就会破坏别人的幸福。 “就要这样进食。我也没办法。” 霖冬堪称慈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沉和缓,却温柔得像暖阳下的海浪:“为什么不结契呢?” 结契? 青槿眼前闪过了那些沦为玩。物和贵族禁/脔的魅魔的影像。 不行。 不能够。 不会接受。 她甚至不会食用有伴侣的食物。她已经仁义尽至了。 希比卡丝向母亲的坟墓发誓,永远不会令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她从霖冬怀里手脚并用地爬起,跳下。 “我走了。” 霖冬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希比,为什么生气?” 青槿顿住脚步。她将自己的衣袖扯出,然后将随身携带的鞭子扔给霖冬。 她说:“不是生气。只是殿下,话不投机半句多。” 霖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 就因为他问她为什么不结契? 为什么这样抗拒。 青槿道:“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何必交浅言深。” 交浅吗? 差一点就做了,交浅吗? 三百岁的老处狼意识到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他的心几乎要被冰冷得比铁剑还要坚硬的话撞碎了。 “好,不问了。” 但是没有了回音。 因为青槿已经走了。 …… 霖冬将希比只动了一口的点心打包,又新买了一串青槿爱吃的糖葫芦,带回家给青槿做夜宵。 他们这些夜行动物不睡觉,因而夜晚很长,半夜是一定要吃夜宵的。 青槿虽然不通过人和妖的食物摄入能量,但是与霖冬一起生活了这么許久,也便养成了进食的习惯。 幼崽今天似乎不太精神,见了他也只是懒懒地哼了一声,随后便回过头去弄她的药材了。 他知道小青槿得道师的青睐,偶尔会通过道师接到一些委托,叫她帮忙炼制一些丹药。 ……她长大之后,会与希比一样,四处猎食,孤身远航,举目无亲吗? 他在妖群中长大,知道不同妖族有不同的生活姿态,他只能尊重。但是作为小青槿的养育者……他希望她能幸福。 他以为,希比并不幸福。 “小宝。” 青槿抬眸看他。 “抱歉,鞭子没要回来。” 青槿:……? 鞭子要没要回来她还能不知道吗? 不对,他对着“小青槿”撒谎做什么呢? 他不是老实狼吗??? ……变态??—— 作者有话说:ps:不要欺负小孩子,万一小孩子什么都知道呢? 狼到时候知道青槿就是青槿姑姑会怎么想,还有脸吗狼,嘿嘿 第25章 太阳高悬。 希比卡丝从夢中醒来, 惊出了一身汗。 她舒展蝠翼,将自己包裹起来,屏蔽被窗帘遮挡之后的微弱日光。 又做噩夢了。 她總是做噩夢, 梦见阿涅墨涅灰暗的天空。 姨母披着祖母的披风,手持血色的水晶权杖,靠在王座上睨视她。 无数的蝙蝠朝她飞来, 而大殿空无一人, 她举目无親。 幸好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死去的母親没有一次来过她的梦里, 正如母親在世时, 便未曾关照过她。 唯一的关怀便是那封信。 “希比卡丝, 我将远行于觐见黑暗的路途。请你留在原地等候一抹微光。在此之前, 不要与任何、任何生灵相爱。” 阿涅墨涅贵族的话语總是那么生涩难懂, 希比卡丝亦不曾理解。但是她还是在姨母的要求下,在母親的坟墓前发誓,永远不会令自己陷入魅魔一族的厄境。 她不会与任何生灵结契,直到一抹微光降临。 ……誰知道那是什么。 她们不是黑暗神的信徒吗?微光,總不能是指光明神吧? 年轻的魅魔就没有想明白过。 正如她也没想明白过, 母亲到底爱不爱她。 阿涅墨涅的母亲诞下孩子,延续的是她自己的血脉。因而希比卡丝本应该是血族。 可她偏偏继承了她父亲魅魔的血统。 一个意外,奇耻大辱。 母亲不该爱她的。 母亲在世时,也不常喂养她。在希比卡丝的记忆中, 她们相见的日子稀有得如上古巨龙留下的子嗣那般。 可母亲临行前的最后一封信是留给她的。 青槿将脑袋蒙进被子里,好一会儿后又绷着脸跳起来, 下床, 出门,经过走廊,推开了霖冬的房门。 霖冬还在睡。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掀开他的被子。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溫柔却几乎一触即散。 她钻了进去。 霖冬又趴着睡。狼妖总爱趴着睡,大抵是因为他们做狼兽的时候便喜欢趴着,而天性难移。 所以……要求魅魔结契,是不是太过了呢? 做了噩梦,青槿其实有些不安。梦境太真实了,她怎么也緩不过神来。她想往霖冬怀里钻,但不大方便,挪动了一下之后放弃了,只跨在霖冬的后腰上,低头将鼻尖埋在他的脖颈中间。 她轻嗅着。 热气氤氲着,她很快便有了睡意。 或許她还是信任他的。她模模糊糊地想。 但这么想着,她忽然就覺得委屈了:她明明这么信任他,他却要她结契,将她置于危地——即使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怎么能这样先入为主地要求她呢? 尾巴慢悠悠地挤入布料束紧的空间中,緩缓扫过他的出餐口。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食物在低溫的火焰中缓慢变熟,散发出叫人垂涎的气味。 青槿没什么兴致地将鼻尖往脖颈间更深的地方埋去,轻嗅着寻找他的喉结。 “……嗯?” 沉睡的雄狼被惊醒了,脑袋转了回来,金色的狼瞳有些不解地看向身上的沉重。 青槿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墨青色的眸子宛若漩涡,将他的意识沉沉吸入。 霖冬闭上眼睛,倒在床上。 他在做春天的梦。 月夜。 花开得很艳丽、糜烂,落满草坪。 他卧在其中,身边什么都没有,却异常疲惫地仰首,似乎在向满月求吻。 醒来时他还在床上,安然无恙。 姿势都没变过。 不过太阳落下来了,俨然已经到了下午。 …… 希比再没出现过,就连荐英也不清楚她的去向。 霖冬申请添加她的玉牌,但是她没理他。 小青槿不知道为什么也不大理他了。也不能说不理他,若他主动与她说话,她还是会给一些简单的反应的。 可她说话的词句不再多于十个字了,语气也闷闷的,仿佛一天到晚都在困倦中。 要么就是说学堂里忙,道師叫她帮忙。 霖冬更担心了——小宝是聪明,可对于学堂道師的请求,她向来是能躲就躲,一点也不勤快。 她有心事。 或許她姑姑知道? 可是希比又不愿见他。 ……他到底为什么要叫魅魔与誰结契呢?这与叫狼妖一辈子不能吃肉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后悔了。 最近族里的事务忙得差不多了,午后,青槿去了学堂,霖冬便在家做一些不要紧的事。 或洒扫庭院,或打理些植物,或做一些手工活。 讲真,妖活得久,什么技艺都学得差不多时,没有一些无趣的琐事打发时间的话,真会被活活无聊死的。 他在做一只更大的灰狼团子,若是有机会与希比再见一面,他或许会将团子送给她。 且……想办法令她留下来,起码不要令屬下翻遍整个东山,都找不到她的一点踪迹。 这时,玉牌响了。 你好我吃一口飯:【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可以开始聊天。】 霖冬顾着织灰狼团子的外皮,没有注意到明灭的玉牌,错过了。 这厢寂静得很,那厢却聊得热火朝天。 太阳快点升起吧我要困覺:我倒是愿意的,只是戮爪殿下不是看上您了么? 青槿眯着眼睛细看明与发过来的消息,怎么都想不清楚明与为什么会认为霖冬看上她了。明明他俩在街上表现得很不熟。 你好我吃一口飯:? 太阳快点升起吧我要困觉:我看出来了,殿下喜欢您。他前几日还问过我最近是否见过您。 你好我吃一口飯:那又如何? 太阳快点升起吧我要困觉:虽然我的同窗都说我不是正统狼族,可我确实是正统狼族,我不会知三当三。 你好我吃一口飯:? 你好我吃一口饭:先来后到,怎么说也是他是三,你怕什么。 太阳快点升起吧我要困觉:不被爱的那个才是三。 你好我吃一口饭:…………? 青槿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明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她原本正一心二用,两手握着玉牌正敲字聊天,尾巴却卷着草药分类,此刻尾巴正勾着一朵灵芝,僵在篮子上。 她振聋发聩地敲下几个大字。 你好我吃一口饭:我爱他?!!! 太阳快点升起吧我要困觉:姐姐,您那天问都没问清楚他找您做什么,就弃我而去,跟他走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青槿:…… 她不打算再打开明与的聊天框了,他的消息太碍眼。 爱上选中的食物?天大的笑话。 青槿两只手也加入工作,很快把药材整理好了。她把药框交给了旁边的师姐,拍拍她的肩,对着她的眼会心一笑。 她们合作不止一次了。 青槿顺利逃课。 她决定听从霖冬的建议,去山猫一族看看。 恶魔隐去身形。 山猫族地中,猫咪遍地行。 人形的不多,好看的雄性就更少了。 她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大街,锁定了一位身段和容貌勉强及格的雄猫。 青槿对明与还算客气的,知道先与食物客套,再行烹饪。 她不认识山猫族的朋友,对山猫族便没那么客气了。尾巴一勾,将他引至无人的角落,随即掏出新定制的鞭子。 此饭勺顶部更加柔软,抽到皮肉时很响,可也不会疼痛。其中加入了金屬,可以用金灵操纵其动作,摆动和旋转都更加方便。 山猫迷茫地望着她:“双修……?双修不是先口口口口,再口口口口吗?你为何——?” 青槿不太耐烦:谁要跟你双修。 她皱着眉,饭勺都没用上,便不再想吃了。 此猫的味道不好,像是用激素催熟的半个月就出栏的鸡。 山猫却没意识到,兴奋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道:“妹妹,叫我也来伺候你。” 青槿:…… 魅魔立起尾巴,抽了过去:“滚!” 她是有些饿,可也不是什么都吃的。太油了,还恶心。 或许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是真的。她吃过了霖冬,恐怕很难再吃下别的什么了。 总不能回狼族捡狼王和小王子吃吧? 山猫被青槿的尾巴抽到嵌入在一旁的白墙上,晕乎乎地摔倒在地。 这时,青槿的玉牌响了。 雾凇山月:在哪? 你好我吃一口饭:山猫族。 雾凇山月:去山猫族做什么? 你好我吃一口饭:不是你叫我去山猫族吃饭的吗? 青槿懒得跟他客套。没找到满意的食材,她心情有些差。难不成明天早上要再钻霖冬的被窝偷吃吗?总这样下去不是事。 雾凇山月:等我。 你好我吃一口饭:? 你好我吃一口饭:找我有事? 在等霖冬回消息的时候,青槿顺便换了一个昵称。 想吃点好的:总不能是来给我送饭的吧?—— 作者有话说:霖冬:怎么不能是来送饭的呢? 第26章 0260126 雾凇山月:不是不行。 对面没有回了。 霖冬一边御風一边无意識地敲击着玉牌。快到目的地了, 却依然没等到回复。 “想吃点好的”?她又吃了谁嗎?就这么着急,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嗎? 他明明也没要求她与他结契。 修长的手指压在玉牌上,因用力过度而几乎弯了下去, 指腹中心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希比虽然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但是他的道行不低,直接用神識扫一眼就是。 对于多数妖族而言, 出门在外使用神識不划算, 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无意间侵犯到的大妖打出命来。 但霖冬不需要忌讳这些。他在百年前的那场混战中, 已然使东山众妖都识得了他的气息。 无妖胆敢忤逆他。 ……那些道德绑架他的狼妖不算。 他才踏入山貓族, 浑厚的神识便倾泻而出, 他几乎瞬息便锁定了希比的位置。 在一栋房子后边, 紧挨着山崖。光线昏暗,哪怕发生了什么,也很難被注意到。 可霖冬用神识一扫,把什么都看清楚了。 希比坐在不知道哪里搬来的板凳上,跷着长腿打量着手里的一只瓶子。 一旁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山貓, 有雌有雄。有的只是昏迷,有的臀部沾着血,有的腿不自然地屈起,显然是折了。 她不是好斗的人, 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身上没有多少战斗的痕迹, 应当没有受伤。 霖冬放下心来, 步伐却没有放慢。 因为方才他的神识落在其中一只山貓上。他面庞清秀,衣冠不整,发型凌乱, 像是希比方才用过的食物。 ……心情有些沉重。 “你来了?”希比见霖冬来了,便抬头淡淡地打了声招呼。 她将手中的瓶子放在一旁,站起来,隨意地伸了个懒腰。 貓儿在阴暗中闪烁着青色的眸光,懒懒道:“我本来不大想等你的,可你说你是来给我送饭的。” 霖冬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那只衣衫不整的雄山猫身上:“我是说过。” “那,代价是什么?要是要结契的话,我可不会收哦。” 青槿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她的性子一点也不稳重,隨时可能改變主意,但她绝对不会让事情拖着。 哄骗霖冬,谎称能够结契,实则能拖多久便吃多久,这是魅魔惯用的伎俩。 可鬼使神差般,青槿不愿意这样对他。 或许因为他待她很不错,甚至对她表露出了喜欢和宽容,因而她为数不多的良知告诉她,还是要做个人,总不能恩将仇报。 对于魅魔来说,心软是失败的开端。但青槿认为,她是例外的。她不会失败,只是区区一头雄狼,她不可能为他做出什么本质上的改變。 只是一次让步而已,又不会因此永远找不到食物了。 然而霖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已经吃过了?” 青槿听不出多少质问的语气,但她敏锐地察覺出他心情的低落。 呃,为什么有种偷吃被道侣抓/奸现场的错覺……? 她实话实说:“就闻了一下味道,覺得味道不行,就没吃了。” 那只雄猫,她也只是用鞭子弄开了衣襟罢了。还没怎么动筷,就覺得味道不对。 不,不是不对,是不如霖冬。 青槿抬头看向霖冬,恰与他对视。 他站在阴陽的交界处。夕陽恰好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毛发染得金黄。 他的金眸背着光,却散发着晚霞般的颜色,如此安静又忧伤地注视着她。 或许是错觉,但她觉得霖冬眸中的忧伤是那么平和且慈爱。 好像哪怕她把他怎么样都可以,什么样他都不会生气。 这一瞬,青槿有些动摇了。 随即,大厦轰然倾倒。 心底抑制已久的渴望悄然疯长。没长狗鼻子的魅魔甚至嗅到了雄狼身上温热的气息。 此刻起,她的渴望将像野草蔓延平原,哪怕经过烈火焚烧,也只会春風吹又生。 太坏了母亲,我好像要违约了。 您说的微光到底是什么?是面前的这一抹夕阳嗎? ……打住。你是魅魔啊希比卡丝,你是魅魔,你不可以爱上雄性。 霖冬丝毫没有察觉青槿心中的惊涛骇浪。他走入阴暗,来到青槿面前,低声问:“其他猫妖也不合口味?” 青槿愣了一下,有些呆滞地移开目光,道:“不知道。但我不喜欢送上门来的食物。” 这也是真话。她一向一身反骨,随心所欲,以往来讨好她的阿涅墨涅贵族往往没能讨到多少好处。 霖冬顿了一下,道:“我也算送上门来的吗?” 青槿:“……但你味道不错。” 雄狼很轻地笑了。 青槿能察觉到他的心情好了起来。他走得更近了,甚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不是小孩子。” 有时候青槿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小青槿——他的小宝,还是在扮演一名成熟的魅魔了。 雄狼应了一声,道:“所以,为什么有这么多山猫?且还有雌性?” 青槿把一旁放着的瓶子拿给霖冬:“不清楚。我就是打了一只猫,突然哗啦啦就冲出来了一群。” 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几只雌猫是后来才来的。” 瓶子也是从他们身上捡的。每只猫妖身上都带着一点一模一样的药粉,也不知道是什么。 霖冬打量了一下瓶子,然后走到那只衣冠不整的雄猫跟前,掐住他的两腮,将药粉喂给了他。 那猫妖已经醒了。但浑身疼得厉害,只能眼睁睁看着雄狼喂他吃下自己的药粉。 药粉迅速化开。 他白皙的面庞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一对浅黄的猫耳从头顶钻了出来,尾巴高悬,轻轻地颤抖着。 “是情/药。” 霖冬踹了一脚猫妖的腹部,将他弄晕。 “东山近来多了一股新势力。”他朝青槿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青槿上前,随他蹲下,看着他翻出了山猫的袖口內侧,指着上面扭曲的图案,道:“【圣合欢】,以邪/功合欢闻名,发展很快。” 他们喜欢逮着道行高的猎物薅,而希比实力恰恰不低。 头一只雄猫想必是告知了同伙,此处有難以搞定的大猎物。 而后面来的雌猫,大抵是因前面的雄猫都折损了,便想来碰碰运气,或者猎物有磨镜之癖呢? “不止东山,整个嶂台都有它的势力。” 东山只是嶂台的一角。妖族生性散漫不受拘束,也懒得拘束其他族群,故而狼族对东山的控制也很是微弱。 而【圣合欢】竟然能令其子弟遍布嶂台,可见其势力之可怖。 不过,因着是跨种族的组/织,大多数妖族并不把它放在眼里。 妖族是极其注重族群的。反之,他们天生便觉得,不以族群为根基建立的组/织,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因而便错过了斩草除根的最佳时期。 霖冬道:“此前叫你来山猫族,是因【圣合欢】的势力还未蔓延至此。” 现在,山猫族已经不安全了。 青槿思忖:“光听这名字,倒是适合我。” 霖冬呼吸一窒,从地上站起来,低头对还蹲在地上的青槿道:“他们的功法会吸食与他们交合的妖族的生机与道行。” 青槿“哦”了一声:“所以呢?” “你与他们道不同。” 小魅魔双手抱胸站了起来:“你这么确定吗?” 霖冬扯了扯嘴角:“你有没有吸食我的生机,难道我不知道吗?” 青槿其实对【圣合欢】并无多少好感。但她突然有些好奇霖冬对她有多着紧,便道:“那他们采他们的,我吃我的。我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加入也无妨。” 霖冬垂眸看着倔犟的年轻女子,有些头疼地道:“……不安全。” 他了解过【圣合欢】。此势力颇有些邪门,也不知为何,內部团结异常,且对教主忠心耿耿。 希比若是真进去了,想来也会受到影响。 霖冬耐心地将道理掰碎了解释给她听。见她一 脸兴趣盎然,似乎并不买账,便无奈地道:“【圣合欢】内有比我还強的妖族,若你招惹了他,恐怕我也护不住你。” 这倒是他胡诌的。 他的实力并非嶂台第一,但真心想要护住一个人,恐怕再強大的妖族也得忌惮他三分。 而【圣合欢】终究根基浅,底子不足,根据他的信息,其最强的妖族也比不上狼王泽夏。 至于嶂台众妖为何集体沦陷,那是因为【圣合欢】走的是攻心路线。试问,谁不想要长生?谁不想要道行?【圣合欢】宣称,什么都能给你。 而希比,据他所知,并不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 “不要与他们产生冲突和牵扯了,我会担心你。” “担心我?” 青槿瞳孔微缩,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不听话地撞了一下。 不过,她下意识选择相信霖冬,以为【圣合欢】内确实有强大的大妖。 她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有些烦恼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我去哪呢?” 霖冬的意思是,狼族不要留了,毕竟吃了狼妖是要负责的;而不用负责的山猫族也不安全。 霖冬用上哄自家幼崽的语气道:“留下来吧,不要去招惹他们。” 其实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比如人族聚居的灵洲,便很合适她。 但他私心不愿意希比远行,于是什么也没说。 还有小青槿呢。姑姑走了,但把小青槿一个人留在狼族吗?以后若是不知道怎么照料她,那可怎么办。 霖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继续温声道:“你是一个人来的东山吧?你孤身一人,就不要乱跑。嶂台的老妖怪很多。” 他管得有点多。青槿想。 哪怕从没人这么管过她,因而她感到有些新奇,但还是有些不高兴。 她蹙着眉,上前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了他胸口藏在衣襟底下小小的粉色毛线团。“你们家的小狼你不让我吃,山猫族也不让我待,那我吃什么?吃你吗?” 霖冬不说话,金瞳望着她,平静如同无风的湖水。 “不是说我的味道不错吗?” “真的……主动送上门来的,就一点也不吃?”—— 作者有话说:狼going起来也是没有敌手的。 小青槿已然沦陷。 第27章 青槿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主动邀请她?邀请一只魅魔来享用自己? 这对嗎?他怕不是疯了? 不需要哄骗、不需要用昏迷咒, 就能吃到食物嗎? 青槿突然能理解那些愿意结契的魅魔到底在想什么了。 谁不想不劳而获。 “希比。” 发愣期间,她恍然听到了霖冬的声音。她抬头看他,目光闪烁:“嗯?” 雄狼很平静, 仿佛在聊天气:“对我不感兴趣?” 她好瘦。她真的太瘦了。明明长得很高,但身体纤细得不像话,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似的。 ……小青槿也是如此。或许真该早些替她物色一名伴侣。 青槿摇摇头:“不是。你味道很好, 就是不太管饱。” 正是因为太好了, 她才想吃更多。 但是, “我不想那样对你。” 不想将他当作食物, 像对待容元和明与一样对待霖冬。 可是除了食物, 她不知道还能把他当成什么。她不会, 也不想尝试。 她确实是想占有霖冬, 也希望霖冬继续对她好,但是她的理智不断与她搏斗,告诉她,魅魔动心是没有好下场的。 青槿垂眸。她突然上前两步,伸手、踮脚, 环住了霖冬的脖子。 热气喷在霖冬的锁骨上。他觉得很痒。 体内有什么开始膨胀、发热,整具人躯开始发软。胸前的布料被紧紧撑住,衣襟在轻微的磨蹭中变得有些凌乱。 “希比。” “嗯?” “不要这样。” 她的力道太轻了。像用沾了墨水的毛笔在他身上写字,浑身起遍了鸡皮疙瘩。 青槿读懂了。 她不是第一次遇上配合的食物。现任食物的小侄子, 在她进食结束之后,还要求她抱抱他。 但这是她第一次在食物清醒的时候与之正面拥抱。她很少与食物贴这么近, 甚至肌肤相贴。这讓她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 热意与能量一同传递近来, 她甚至分不清胃里囤积的到底是能量,还是纯粹的温度。 那就听他的吧。青槿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臉埋得更深。 一人一狼踉跄地跌倒在地上。 青槿跨坐在他的腰上, 手和尾巴已经看不见了。 很暖,但有些缺氧,而且有点拥挤。 但莫名地讓她很安心,想在这里睡一輩子。 她咬了一口。 身下的躯体轻轻颤抖着,突然挺了一下肩,直直软了下去。 “希比。” 霖冬扣住她的腰,并握住了她的尾巴,有些艰難地将它捉了出来。 他的眼尾泛着一道近乎糜烂的红。 青槿就停下来,支起身子看他。 眼睁睁看着他拽着她的尾巴,送到尾下。 青槿:……? 她瞪大眼睛看他。 “不,等等,你在干什么?” 她没有用过尾巴了解过人躯内部的构造。她往日用尾巴品尝霖冬的时候,只是浅尝辄止。 但霖冬此刻顯然有更多要求。 青槿夺回了自己的尾巴,手忙脚乱地抽回手,将尾巴抱在怀里:“你不要你的元阳了?” 霖冬解釋过,狼族之所以能够从一而终,是因为彼此交换了元阳元阴的缘故。 她性子是恶劣一些,但还是有底线的。她从来没有拿过雄狼们的元阳,就连明与也没有。 她一向用鞭子吃饭。可一旦用了尾巴,真的会把元阳勾出来的。 他要是把元阳给她,那可真的只能成为她的专属食物了。 他会这輩子都找不到道侣的。 “不要了。给你,好不好。”霖冬嗓子有些沙哑。 额上汗津津的,狼狈、黏湿、饥馑,却还破罐子破摔,要她把他整个弄坏。 小魅魔哪里遇上过这种角色。 她其实不是合格的恶魔,底子里还留着一部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纯真和善意。 有狼比她更无赖,想要把她拽入深渊了,这部分便浮出水面,不叫她继续。 青槿的臉有些发热:“不好,谁要你的元阳!要了你的元阳,还、还要与你结道侣。” 霖冬扣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不要你结契。” 魅魔炸毛了,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非要挣开霖冬的手。她蹲了起来,把霖冬留在地上。 优雅的成年魅魔贵族此刻小小一团地缩在那里,梗着脖子很大声地回絕:“那也不好!你年紀都这么大了,天天缠着我,像什么话!” 他都三百不知道多少岁了,她才十八! 这个借口好,他总不能脸皮厚成那样,非得叫年紀小这么小的魅魔来吃这根又老又韧的草吧! 圣女大人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心善才拒絕的他。 霖冬:……? 三十来旬的老狼顿了一下。他抬手擦了擦眼尾,扶着一旁的长凳起身。良久,轻声道:“你什么年紀?” 青槿:“不告诉你。” 小青槿的姑姑,道行不低,饶是近人族,长得比妖族快,但道者长寿,年纪再小应当也有容元那么大了吧?五十来岁的话,他虽然觉着年纪是有些小,但也不至于接受不了。 妖族寿元绵长,其实不是很在意年龄差距。 反正她总不会跟小青槿一个年纪的。 “你能自己起来穿好衣服吗?” 年轻且年岁不明的魅魔警惕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一头饿虎,随时要扑上来似的。 ……難道他会强迫她吃他这捆老草吗? 霖冬呼吸了一会儿,道:“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年纪这么大了还能让年纪小的给他穿衣服不成? 又不是真做了。 …… “可以。” 小青槿说,要邀请容元来家里一起做小组功课。 是灵洲人族传入的教法,叫学生几个几个地组队,合作做同一道题目。 霖冬没有多想,几乎不耐烦听青槿的解釋似的,立马就答应了。 被希比拒绝了,他心情很难好起来。 至于青槿,在校短短几个月,她连跳了几级,成了容元的同窗。 作为魅魔,她在学校里一向吃得很开。那些年纪不大的妖族,对她更是没有抵抗力,一口一个青槿妹妹地喊着,只盼她不要逃课了,多些来与他们玩。 而容元,已经许久没有梦魇,早早地把梦中的青眸女子抛至腦后,好了伤疤忘了疼,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小青槿,温和却黏人。 不过,他还是对青槿的勤奋表示不解:“你不是从来不做这些功课的么?” 青槿:“我决定改邪归正、重新出发。” 比起被霖冬拉着尾巴要她探索人躯里世界,她还是更喜欢上学。【文岚】的生死道博大精深,路漫漫其修远兮,很适合青槿实现她的理想。 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霖冬,根本不想把注意力分给他。 一旦她看见他、想起他,她的腦海中就会冒出雄狼仰躺在她身下,眼尾糜红的模样。 要死了。 当时干嘛一时激动,为他考虑。就该将他吞了,以后不得不求着自己**。 她不是魅魔吗?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而霖冬这几日也没有联係过“希比”,恐怕是有些生气的。 …… 是啊,她不是吃那个吗?为什么不愿意?霖冬夜间依旧冷着脸,但日间却不得安眠。 至于希比,他根本没想联係她。 她都拒绝得那样明顯了,自己还骚/扰她做什么呢? 他只好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小青槿身上。 可小青槿还是不怎么理会他,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有些复杂。 ……他与她姑姑的事,被她知道了? 她频频邀请容元来家里,是因为她不愿意单独与他相处? 还是说,她喜欢容元? 霖冬问出口时,青槿说:“容元哥哥很好。” 她的回答模糊且敷衍,但霖冬自认为理解了她的意思。他摸摸青槿的脑袋,说这样也好。 青槿:“……好什么?” 霖冬认真道:“如果你拥有一个可以依赖的家人,我会为你感到开心。” 是真心实意地开心。 他希望他养大的幼崽能幸福。 但是青槿说:“但是家人不一定是好的。” 她不止一次想起她的故乡阿涅墨涅来。她想不通家人如何好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家人带给她的温暖。 在她的观念里,家人和权力总是能扯上关系的,因为血脉正是劳役、征服和获益的最好道具。 亲情都如此,更何况后来组建的所谓“家庭”呢? 然而——青槿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么说:“只有冬冬是好的。” 霖冬笑了笑,道:“嗯。冬冬会希望青槿幸福。” 他没解释。 解释是解释不通的,他会用行动告诉她,家人可以是好的。 他不知道幼崽从前经历了什么,但她不说,他也不会问。他会等幼崽全然信任他的那天,等她亲口告诉他。 对于希比,也是如此。 毕竟三十多旬的老狼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此时此刻,幼崽睁大水灵灵的眼睛,天真无邪地微笑着道:“那我也希望冬冬幸福!”—— 作者有话说:嘿嘿就是喜欢逗老年狼玩 题外但不完全的话: 写得不太好,就是自娱自乐吧。 上榜不咋涨收,接下来收藏不够没啥好榜,v也有点难,所以更新会慢,写得快累。 一周至少有两三更。 就酱紫。 第28章 一名狼首的族老对坐在下首的雌狼道:“夕月, 兹事体大,莫要懈怠。” 雌狼夕月眯着金眸道:“大族老放心,夕月有把握将那偷盗元阴元陽的小贼捉出来。” 狼族近来不太平。 有小贼趁日间大伙睡觉时, 用秘藥将年轻的狼妖们迷晕,盗走了他们的元阴元陽,导致他们丧失终生的择偶权。 若只是一起两起, 族里并不会管——琐事太多了, 几只狼妖的择偶权无关紧要。 可几日来, 被夺走了元阴元阳的狼妖数量却不少, 甚至用四只爪子都数不过来了。 这问题就大了。 一則, 狼妖数量稀少, 族里还是在意下一代小狼的生存境況的。 二則, 出于对元阴元阳持有者的下意识依赖,那些狼们可能会做出什么助纣为虐的事情来。 得先一步将作恶的小贼揪住才行。 雌狼夕月是大族老的孙女,从小被大族老当作她的继承狼培养,对她而言,狼族从来是第一位的。 她的私心不太多。正如她对霖冬的情谊是有, 向来是有则欣喜,无,那么也无所谓的。 之前令手下的“天字牌”袭击希比,更多是出于希比对狼族殿下的冒犯。 夕月掏出玉牌, 转头走入了一间密室。 夜色中,略显淡漠的金眸微微眯起, 捕猎者已然锁定了几只猎物。 …… 东山也遇见了麻烦事。 关于狼族戮爪以一狼之力平定东山的传言确有夸张的成分。实际上, 山狐一族的妖尊贡献然不在少,只是他不願出面,因而后辈们都不清楚他的故事。 实则, 东山的中流砥柱,是以霖冬与这位长黎妖尊为首的。 长黎妖尊向霖冬传信,告知他鬼族又蠢蠢欲动,需与他共同前往镇压。 位于北方冻土的鬼族一向是嶂台众妖的仇敌,其罪恶件件书写下来,能塞满一整座藏书阁。 因而霖冬对此也颇为重视,推了族中的事务便与妖尊长黎北向而去。 临行前将小青槿交给了容元照料。 霖冬走前的一刻才得知自己得寄狼篱下的小青槿:…… 她到底有什么是需要被照料的啊! 小小的幼崽露出严肃的神色:“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霖冬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近来族里不太安全。听话。” 容元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认真对青槿道:“是因为不喜歡我父亲吗?放心吧,父亲不与我们一起住。母亲很喜歡你,她会照顾你的。” 青槿没有推拒的理由,只好答应了。 但还是扯了扯霖冬的袖子,仰头看他:“冬冬,我要不要跟姑姑说一声?虽然我们关系不好,但是……毕竟姑姑当初是为我而来的。” 说这话,是因为作为青槿姑姑的青槿本人没有收到霖冬的任何消息,于是心里便有一些难以言明的失落。 她本是想让霖冬亲口与她说一声的,然而霖冬却道:“那小宝与她说一声就是。” 青槿眸光一沉,牵上容元的手:“哦。知道了,你快走吧。” 把不爽写在脸上了,一点都没保留。 霖冬自然也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小青槿和希比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调和。 不知道怎么调和,那顺其自然就好了。 更何況他和希比……本来便不合适。 这几日他也想通了。他对希比不过是情欲之爱,若是希比对他无意,那么……那便顺其自然,让冲淡他的记忆。 寿元绵长的妖族有无尽的时间来遺忘。 遺忘……遗忘什么呢?他要遗忘三百来年狼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悸动吗? 雾凇山月:这几日我要外出。 想吃点好的:? 雾凇山月:近来狼族族地有些危险,你若信得过我,先去别处避一避罢。 霖冬还是担心希比。 族里有年轻小狼被夺走元阴元阳的事情他知道。至于到底是谁做的,他认为或与【圣合欢】有关。 然而夕月为首的一批精锐却查不到【圣合欢】有关的任何线索。 他担心他们会因罪名无法安放而将疑心放在希比身上。毕竟夕月是知晓希比的存在的,也知道希比以什么为食。 想吃点好的:照殿下的说法,我该去哪里避一避? 雾凇山月:若你願意,也可以与我同行。 想吃点好的:……? 想吃点好的:殿下是想叫我白打工? 雾凇山月:可以付灵石。其他东西……也可以。 “其他东西”是什么,一人一狼心知肚明。 但希比一口回绝了。 想吃点好的:殿下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青槿只有一个,要是希比跟着霖冬离开了,容元发现小青槿不见了,一切不就毁了么? 但收到了霖冬的信息,青槿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她哼着故乡的儿歌掏出了新打的小丹炉,开始炼制道师布置的作业。 然而好景不长。 日间“天字牌”的巡查并不能让状况变得更好。 族地完全被封锁了。 容元与小青槿并排坐在书桌前,安慰满面愁容的幼崽:“不要担心,大族老和夕月姐姐她们会处理好一切的。” 青槿闻言,并没有放下心来,甚至往遠离容元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了?”容元察觉到了她的疏离,金色的狼瞳又圆又亮,恍若天上的圆月。 青槿:“……容元哥哥,雌雄授受不亲,你不要靠这么近。” 她的错。 距离霖冬离开已经过了半旬,距离狼族族地封锁也已然过了八九日,青槿餓得受不了了,只好吃一些窝边草。 谁知这次的小狼不仅比以往还要敏感,且……似乎赖上她了。 哪怕忘了他被她*过,哪怕不知道为何腿发酸发软,哪怕不知道小青槿就是始作俑者,他还是软软地黏了过来。 仿佛真是哥哥亲近妹妹一般。 小青槿:…… 这桃花债她一点都不想还。 也庆幸她没有夺走过任何雄狼的元阳,否则,她恐怕要真的被雄狼们纠缠致死。 不过,有了这一遭后,青槿是怎么也不敢吃容元了。 时间在霖冬偶尔的问候中流逝。 饥餓与日俱增。 小青槿抱着玉牌,面带幽怨,深深地、深深地望着霖冬的聊天框。 里面都是霖冬对自家幼崽的日常问候:“作业完成得如何?”“容元哥哥有没有照顾不周的地方?” 当然没有照顾不周,他都为她做飯了。 ——“你姑姑呢?她还好吗?” 青槿看到这行字时,思绪顿了顿。 木槿花呀:冬冬怎么不自己去问姑姑呀? 雾凇山月:想着你或许与她有联系,便问问你。 找借口。青槿想。 青槿想不通霖冬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该害怕的是她。在【文岚】,她除了他还有什么依靠,她根本人生地不熟。自己闯荡,万一哪天遇上了不能对付的大妖呢? 而正因为她只有霖冬能依靠了,她才该害怕。 害怕违抗自己在母亲坟前发出的誓言,害怕霖冬知道一切后不愿接纳她,害怕堕入魅魔永遠可能存在的深渊。 ……其实这或许也不过是她的借口罢了。 她不信任他。 他不会爱她,也不该爱她,因为她是魅魔。若是去除了魅魔的血脉和能力,他怎么会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身在其中,便一叶障目,青槿此刻是一点都不记得,霖冬在面对她的时候,到底有多清醒了。 或许是她太自信了。 青槿关上小青槿的账号,打开属于希比的玉牌。 点开荐英的对话框。 想吃点好的:姐姐,饿饿,飯饭。 我补藥幹活:? 我补藥幹活:那咋搞,要么你吃我? 荐英累了。 她一个月前就通过了考核,而族里正缺帮手,她便随着夕月做事。 新手上任便是大挑战,荐英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家连爬都爬不起来了。 她摆了。 我补藥干活:你把我*了我就是受害者了,受害者不用干活。所以你把我*了吧。 想吃点好的:………………… 想吃点好的:我把你当朋友:) 我补药干活:哦。好感动哦:) 青槿退出了荐英的聊天框,盯着青翠的牌面发呆。 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是霖冬。 雾凇山月:【定位】 定位功能也是灵洲新近开发的。 原理不难,但凡是下过功夫的统御道阵法师都能做到。但将定位刻写在玉牌程序之中,便只有那位神秘的玉牌创始人能做到了。 青槿点开了定位。 不远,她半个时辰能飞到。 不过,他不声不响丢个位置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槿靠在椅背上,懒懒地打开了视频通信功能。 霖冬几乎秒接。 然而青槿听到的却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一道沙哑的、雌雄莫辨的声音:“……要是杀了我你也会死的!” “这里没有其他生灵,我是你唯一的解药!” “你、你你停手——” 沙哑的声音在一阵金属破空声之后戛然而止。 空气陷入寂静。 好一会儿,青槿才道:“怎么了?” 他出事了? 叫她去帮忙? 解药?什么解药? 是要她做了解药去救他的意思吗? 霖冬的声音打破了青槿的思绪。他喊她:“希比。” 皱眉间,玉牌上的画面稳定了下来。 青槿看见了浑身是血的霖冬。 他的胸口在少得可怜的布料的遮挡下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团插了梅花的雪。 脸庞蹭脏了,有些灰黑,暗红的嘴角漫出色泽鲜艳的液体。 眼睛却还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带着某种期盼,道:“我需要一副能压制情/潮的药。” 很惨,但很色。 青槿在那边缓缓眨了眨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我也可以是药。” 好饿。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冬冬:战斗暂停,我先卖个惨 第29章 霖冬到底是话里有话还是毫无心机, 这都不重要了。 青槿觉得他就是在性明示。 一头三百多岁的雄狼,在战斗中占据了上风,除了被下三。滥下了药, 就只是受了一点伤,什么亏都没吃,却朝她卖惨。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小魅魔勾着唇角, 緩声道:“是药三分毒。情。潮就该疏导, 一味地堵塞算什么事呀。” 玉牌里的畫面忽然天翻地转, 變黑了。 但霖冬的声音还是清晰的, 只是有些发緊:“都随你。” 玉料上铭刻的陣纹疯狂运转, 将霖冬漸趋沉重的呼吸声传递到了青槿的耳边。 又过了两息, 通信被对方挂断了。 而在挂断之前, 青槿隐隐听见了尖锐物品划过石块的声音。 她皱起了眉,心里生出了一些不大好的预感。 好在现在快傍晚了,容元与母親都外出巡查去了,没狼有空搭理她。她在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几味药,又造访了容元母親的私库, 炼了几粒丹。 青槿施了隐身咒,轻而易举地离开了狼族族地。 因着有段时间没进食了,霖冬出事的地点又有些远,故而她飞得有些吃力。 冬天了。东山四季分明, 这几日更是落了雪,将红的黄的棕的叶子盖成了单调的白。 年轻的魅魔心里急, 便也飞得很急, 光洁的额上都生出了汗。 握着玉牌的手心也汗涔涔的,有点滑。 通信再打过去,霖冬也不接了。别是真出事了吧? 因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 她炼的丹药只能应对情。潮的症状,治标不治本。 这药可不够用啊。 到了。 一座山洞,皑皑白雪之中有一抹红色。是一只火狐,它将自己盘成了小小的一团。 青槿收起翅膀,轻盈却利落地落在一块裸露的岩石上。 火狐立即站了起来,黑色的大眼警惕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人族的味道!人族来这里做什么? 不会是鬼族派来的卧底吧! 在狐妖中还算年轻的火狐呲着一排尖牙,伏低身子,虚张声势:“尔乃何人!快快报上名来!否則……否則我就要叫妖尊了嗷!” 青槿:…… 叫一个小孩子守门吗? 山狐族的长黎妖尊她是知道的,至于眼前的这只小狐狸,大概是妖尊派来看门的手下了。 就是不知霖冬如何了。 不过,既然妖尊在,难道请妖尊出援手,快去快回取了解毒的药给霖冬,岂不是更好吗? 所以……他真的还好吗? 青槿霎时间想起了当年远征的母亲。第一日,前线还传回了母亲大捷的消息,第二日凌晨,便是噩耗了。 母亲是纯正的血族呢,都死得那样轻易,以至于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是不是被母亲讨厌了,才想了这么一个方法来避开她。 号称不死族的血族人都死得这般轻易,更何況霖冬? 青槿垂眸,敛下眸中的情绪,轻声对小狐狸道:“让我进去吧,我是来帮忙的。” 小狐狸不依不饶:“我不信,除非你有证据!” 青槿只好把玉牌打开,在它面前晃晃:“看见了?放我进去?” 小狐狸伸出爪子扒拉玉牌:“不行,谁知道你跟戮爪殿下说了什么啊!我要看看之前的聊天记录!” 青槿有点烦了,手一松,玉牌砸在狐狸的脸上。她眯眼道:“……小家伙,识点时务。霖冬现在恐怕有危险。” 小狐狸用狐狸爪划着玉牌,嘟囔道:“我也是为了保护你啊,殿下的状況很不稳定,连长黎尊上都不敢靠近呢。” 青槿心里一緊:“到底是什么事?” “你、你进去就知道了,但是要、要注意安全哦!”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狐狸说话突然磕巴了起来。 它把玉牌还给青槿,跺了跺前脚,猛然跳开,为青槿让出位置。 眼前的人形生物便閃了进去。 小狐狸扒拉了雪层,一头扎了进去。 “妈妈我好像磕到真的啦啊啊啊!” …… 小狐狸的反应青槿根本没注意。 方才洞口被陣法封着,青槿看不到其中的场景。 如今小狐狸打开了陣法,她踏入其中,才发现里面竟然一片狼藉。 洞穴昏暗,但多亏黑暗神的眷顾,青槿得以看见其景象。 不知道是谁的血,混着污泥和沙石,一片一片地铺开。 上面散落着断裂的残肢和皮毛的碎片,像是被什么动物生生撕扯开来的。 而洞穴深处,卧着一头巨大的灰狼。皮毛凌乱,抓痕遍布,上面黏着血,尾巴毛纠成一团。 灰狼听到了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睁开了金黄的竖瞳。 眼球底下隐隐可见红色的血丝。 “霖冬?” 青槿也顾不得叫什么“殿下”了,皱着眉,隔着老远朝他伸出手。 除了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她——无论是小青槿还是希比,都未见过霖冬的原型。 而据她所知,妖族變回原形,若不是自愿的,那么,它恐怕已是强弩之末了。 抑制情。潮的丹药果然没用吗? 青槿握了握手,想要再靠近些,却见灰狼緩缓站起。 庞大的灰狼缓步朝她走来,而青槿只觉汗毛倒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不对,不对,他,他是想杀了她! 下一瞬,灰狼化作一道轻盈的影子,重重撲了上来! 青槿预判到了,收紧蝠翼和尾巴,侧身躲过了灰狼的袭击。 他没理智,似乎只会属于狼兽的撲咬。但也没留手。 青槿抽出了皮鞭,又将皮鞭放回身上。 霖冬的实力在她之上,哪怕變成了狼兽,也不是她能轻易对付的。 要尽全力,不然她会受伤的。 要是被撲倒了,他会咬断她的脖子的。 潜藏的血族血脉被激发,原本瘦削高挑的魅魔變得粗壮狰狞。生着骨刺的尾巴甩在岩石上,捶出蛛网般的裂缝! 论肉搏,希比卡丝不比任何人差。 身形变得同样巨大的年轻魅魔扑了上去。 霖冬本就经历了一场鏖战,此刻再被青槿这么一扑,登时翻到在地上,伸着嘴和爪子将人拱在怀里,就地一滚。 一时间,一魔一狼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 洞穴中的岩石被撞到,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吼——” 灰狼被青槿压在身下,剧烈地挣扎起来,能削断铁柱的狼爪猛然收缩,白光就朝青槿的腹部閃去! 青槿闪开,与灰狼彻底分开。 一人一狼在洞穴的两头喘气。 灰狼竖着耳朵,似乎还在伺机发动攻击。 青槿:……爹的他中什么邪了。草。 她身上也挂了彩。不过修复能力强,已然悉数愈合了,只有布料上的几道口子证明着她曾有过的伤口。 不行,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此狼体力依旧没见衰弱,且力气又大,爪子又利,时间长了她也觉得累。 ……虽然想杀死她没这么容易就是了。 得用阿涅墨涅的法陣。 青槿不是很想用法阵,法阵会消耗她体内本就为数不多的魔法。 她本来就饿坏了,还要维持成年体型,要是再用了法阵,真要大吃一顿才能缓过来。 更何况,有什么法阵能把霖冬的理智唤醒吗? 青槿迅速在庞大的脑内图书馆中检索,还真给她发现了一个法阵。 针对精神力的法阵,对应到【文岚】的法则来,那便是神识。 药物令他为妖的意识陷入沉睡,使他只剩下狼兽的本能,甚至使他陷入疯狂。 那她将他的神识召唤出来便好了。 魅魔的尾巴变回了原来的大小。桃心尾尖凭空划过,留下亮紫色的尾迹。 灰狼逐漸焦躁不安,朝魔女摩擦着爪子。 “吼——” 它扑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青槿的法阵也结成了。 绚烂而繁复的符文落在灰狼的身上。 刹那间,像是被千座万座高山压住一般,它狠狠砸在地上。 轰然巨响,地面凹陷,泥沙飞扬。 青槿绷紧的肌肉松弛下去。 然而变故突发,她,她听到有什么破了! 轻微的爆破,没有来源。 或者也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感觉。她的身体似乎有什么破了道口子,里面有什么源源不断地泄了出来。 青槿瞪圆了眼。 利用血族血脉膨胀起来的肌肉不断萎缩变小,她伸着手在空中扒拉了一下,下一刻便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心变动而扑倒在地。 这是怎么了!? 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突破胸腔的束缚。 青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颤抖着尾巴畫了一个法阵。 她几乎是拿着一切在赌。 法阵是在庞杂的抑制类目录中随便选的,她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而画完这个阵法,她体内的魔法几乎消耗一空。 再用法阵的话,可真要当场变成幼崽了。 在霖冬面前变成幼崽…… 但幸运的是,洞口被堵住了。 魅魔呼出一口气,心跳渐渐和缓下来。 安全了,不会有事的。霖冬已经被镇住了,她不需要再与他打,她也不会变成幼崽被霖冬发现真实身份。 她还能瞒住,像从前一样生活在他身边。 可……至于方才的“泄露”,到底是什么、发生了什么,她半点头绪都没有。 她没法放下心来。 方才那无法言明的事物泄露的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部分正在被剥夺着。 除了惊恐,更多的是震撼。 仿佛有什么远远凌驾于她的伟力正在剥夺着她。 “希比?” 几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槿勉强翻了个身。 紧接着,她被一个毛茸茸热哄哄的嘴筒子戳了戳。 她从怔愣中回神,对上了一对金黄的狼瞳。 “伤到你了?” 灰狼凑在她的脸庞,犹疑地吐出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脸。 “抱歉。” 第30章 青槿:…… 怎么跟狗一样, 还会舔人。 她终归没有伤着,抬手抱住了霖冬的脖子,往自己身侧拉了拉。 就这样把庞大的灰狼拥入了自己怀里。 温熱的狼躯在她的身下起起伏伏。她将臉埋在凌乱而粘满了灰塵和细碎沙石的毛发间, 她甚至有一些被呛到了。 于是咳了两声。 这才很虚弱地道:“很疼。” 灰狼的狼吻輕輕抬了抬,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头从她怀里出来,輕輕地舔了舔她衣物的口子。 ……然后发现其中并无伤口。 青槿道:“愈合了。” 霖冬抬起爪子按在她的腰上, 他的爪子曾擦过了那里:“那也是我伤了你。” “行了, 逗你玩呢, 一点都不疼。”青槿打断他:“还是说说你吧, 你感觉怎么样?还難受吗?” 灰狼忽然挪了挪目光, 道:“还需休养一段时间。是带了藥来吗?” “看来是还難受了。” 吃什么藥?她就在这里, 他还需要吃藥? 青槿坐起来, 抬手握住了灰狼的耳朵:“听着。我为了救你,把我体内的所有魔法都消耗掉了,我现在很饿。” “你得负责。” 柔软而温熱得甚至有些滚烫的狼耳在她手中扭了扭。 青槿的手收紧,道:“殿下,变回人形吧。” 成年妖的世界不需要说多清楚, 短短几句话,就几乎是性明示了。 霖冬:“……现在?在这里?” 狼族曾经的杀神,三十旬的老狼妖被年轻的魅魔捏住耳朵勒令变回人形,好方便她进食……怎么听怎么没臉。 但此狼却只是用鼻子拱了拱青槿的腰, 道:“我现在很脏。” 青槿道:“我不在乎。” 无所谓。都吃原生态野。味了,难道还在意烤架干不干净吗? 身下的雄狼逐渐缩小, 化作一道人形, 同青槿一样跪坐在地上。 狼族原本就骨架大,魅魔一族则虽身形纤长,但总归比不上擅长战斗的种族。因而霖冬比青槿要高一些。 她想看他的臉, 得微微抬起头。 抬头,于是望见了一张有些脏污的脸,还有一对明亮的双眸。 唇边噙着一道血渍。 往下,衣物的整体形貌还在,勉强能看出他穿的是一条交领深蓝色长袍。但是经过了打斗,长袍被撕扯得有些不雅,将他白皙的皮肤影影绰绰地展示着。 青槿摸向他腰部长袍因战斗而镂空之处,扣住了他的腰。沾了灰塵的肌肤仍旧滑腻柔软,她轻轻掐了一把。 霖冬僵住身子,目光一闪。一对青眸灼灼地撞入他的眼。 他恍惚了一下。 “你们的眼睛好像。” 青槿面不紅心不跳:“……你们狼族的眼睛也很像。” 灰狼一族都长金瞳,容元的,明与的,泽夏的,魅魔根本分不清他们的区别。 不过,霖冬的眼睛是最好看的。 沉静,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底下却不知潜藏着什么未知的水怪。 也可能是一条会舔人的小犬。 青槿有些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抬手搂住了霖冬的脖子。 然而不等她行动,霖冬便自己凑了下来,唇停在她的唇前的半寸处。 他们离得好近,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一颗是急切的,仿佛要跳出天际。 另一颗是沉静的,与平常并无太大差别。 平静的心悠悠笑道:“我们才见了多少次,殿下便急着要投怀送抱了吗?比我还像魅魔呢。” “……不是要对你负责?”许是太久没喝水,霖冬的声音有点沙哑。 “啊,也不用这么着急的。”青槿故作认真道:“你受伤了,要先疗伤。” 握着他腰的手抽了回来。 青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便携小藥箱,取出了一壶清水、消毒用的药粉,以及一段绷带。 “可能会有一点疼喔,你忍忍。” 与食物保持良好的关系是获得更多魔法的重要一步,才不是她心疼霖冬。 这么想着,青槿将雄狼上身阻碍她清洗伤口和涂药的布料打开,扯了下来。 地图在此刻一览无余。 血色、灰色与白色交錯混杂,构成了一幅绚烂又暗沉的山水画。 水沾到了伤口上。 青槿小心翼翼替他冲洗着伤口。 破损处因血管与血液而一片艳紅,周遭的皮肤却粉得过于诱人。 雄狼低头看着女子替他清洗伤口,忽然轻飘飘地开口道:“很痒。” 明明只是涂药。 但他却不知为何觉得痒得可怕。他想挠他的伤口,想将伤口蹭在她的身上,想死死地与她抱着,好缓解伤口的痒意。 清洗结束,药粉也酥酥麻麻地起了作用,而现在,青槿正替他涂抹着一款冰凉的药膏。 手指蹭着白皙的肌肤,将药物抹开,均匀地涂抹在往日被衣物紧紧束缚的位置上。 粉若红梅,淡似河莲。 青槿手痒,没忍住捏了捏。 他们所处的这座山洞的山峰,周长柔和圆滑,耸而不高,如一颗软硬适中而形貌圆润的饴糖。 霖冬呼吸着,道:“……希比,不要动这里。” 药膏抹上了就不該动它,应該让它慢慢地被肌肤吸收。或者,再用力一些,把药膏抹匀抹开。 青槿没有懂这个逻辑,她以为霖冬在害羞:“嗯?但我看你很喜欢……?” 于是霖冬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往下拖了拖。 “这里。” 饴糖在她手中跳了跳。 金眸逼近了她。霖冬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虚弱地喘息着。 惹得青槿也觉得燥热,心里蒸腾起一股兴奋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他真的很省心,甚至比她还要急切。进食么,总是要慢慢来,一口一口吃下去才好消化。她方才吃了几口垫了肚子,现在便不急了。 可霖冬还饿着。 他捉住了她的尾巴。 魅魔的尾巴修长灵活,末端长着一只毛绒绒的桃心小球。羊绒似的手感,绒毛排列整整齐齐,手感很好。 他将尾巴拉到跟前,轻轻地吻了一下:“快一些吧。不是很饿吗。” 尾部被绒毛裹着,一阵微风、一股热气透过毛层抵达皮肉,轻得青槿几乎感受不到。 但她看见了。 翠色的眼眸睁得很大,尾巴也有些不安地扭了扭,想要挣脱。 这就算了。但那只修长的手甚至深深嵌入了长毛之中,缓慢而柔和地摩挲着。 又痒又麻。 青槿:“!” 她烫着脸把尾巴夺了回来,圈在自己的胳膊上,呲出一排尖牙:“快一点就快一点,揪我尾巴做什么。” 不要这样,好奇怪。 别碰我。 吃手抓饭已经是纡尊降貴了。 阿涅墨涅的一众貴族很爱親吻。见了面親親脸,见了尊贵的女士便要跪下来吻她的手,而情人间则喜爱唇对唇地接吻。 但对希比卡丝而言,亲吻的含义实在太暧昧了,她不喜欢,向来也拒绝亲吻。 亲吻的本意是传递情谊,可万一情谊是假的呢? 她从来不会亲吻,因为任何情谊都会让她懦弱,而更遑论阿涅墨涅的贵族是如此虚伪。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吻过她的脸。后来她死了,她便哭得撕心裂肺。 而她的所有悲痛都被姨母当成了錯误。 姨母说,魅魔就不该对任何生灵产生情感,食物只能是食物。 不用姨母说,希比卡丝自己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魅魔冷酷薄情的底下是脆弱与轻信,因为他们太容易折堕,因为他们总是不断失去。 失落的国度,遗失的传承,乃至寄人篱下,彻底失去自由。 ……更何况霖冬吻的是她的尾巴,这么具有暗示意味的地方。 然而霖冬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他靠了上来,将青槿抱进怀里,脑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希比。” 两个音节被一只素日冷脸的狼妖喊得抑扬顿挫,余韵缠绵悠长,好像真的很喜欢她似的。 青槿被挤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原本僵硬的尾巴被他喊得更加僵硬了。 霖冬又说:“不要你结契。” 快点吧。快点吧。他真的好难受。 他也想试试。大部分狼妖在百年内都会找到伴侣的,只有他三百岁了还什么都没有。 一次就好了,以后不在一起也没关系的,妖生很长,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他可以把小青槿养大,可以给她挑选几个道侣和夫婿。 所以……“不是说我的味道很好吗?那就多吃一些吧。” 多吃点? 青槿的眸色沉了下来。她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原本就不高的情绪一落千丈,她的声音又低又冷:“你在引诱我吗?” 引诱她堕落?同那些甘愿为她献上身体的男性贵族一样,是为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吗? 反正不可能真的喜欢她的,她的魅术不会有用,哪怕有用霖冬也不会真的爱上她。 “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你都会后悔的。” 引诱一位恶魔,你是怎么敢的。 青槿扣住霖冬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地上。 她骑在他的后腰上,尾巴扫过他的腰线,一路向下。 “如你所愿。” 恶魔会实现他的愿望,而代价是——她不会再留手了,她会取走他的元阳。 把他往死里弄。 霖冬显然不太清楚青槿的脑回路。 他确实是在引诱她没错,都说了他不是什么好狼。但他能有什么目的?他为什么会后悔? 她又在为什么生气? 但他没有空余的精力来思考这些问题了,因为他正忙着呼吸和流汗。 他渴得厉害,薄唇微张,仿佛头顶悬着的不是布满灰尘和泥土的洞穴,而是欲滴的甘霖。 霖冬蜷起了脚趾。手掌扣在地上,指节不自觉收缩。 青槿撩起他被濡湿汗水的灰发,替他别在耳后。手掌轻拂过他的脸庞,感受气息急促地吞吐。 “还好吗?殿下?”—— 作者有话说:回家了!开始干活,忙忙的。昨晚得空了跟朋友打游戏,已经蠢成她大腿上的挂件了。 发现慢慢地更新有点舒服。 一周了,每天打开绿江看女神有没有更新,没有,哈哈,没有! 其实我只是想做一个默不作声的食客【】 30-40 第31章 还好嗎? 当然不好了。 喉咙很干, 双腿屈着,膝盖跪在地上,皮肤都磨红了。 而后腰上还坐着一个希比。 希比对霖冬来说是不重的, 可他的腿软得厉害。此时再支起她的体重,腰便止不住地抖了。 “怎么不说话呀?” 魅魔輕笑着伏到他的肩上,勾起他的下巴, 墨色的小角亲昵地贴着他的脸。 他是能看到她的眼睛的, 那对翠色欲滴的眼眸中盛满了饱餐之后的满意。 这很好, 他是能让她吃饱的。 可是, 只是吃饱。 她的眼睛空有笑意和满意, 却没有絲毫情谊和情。欲。 因而那对眸子里的小小的他, 是那么的糜。乱而孤独。 太孤独了。 他想要得到她的心。 雄狼垂下长睫。下一刻, 他扣住了青槿的肩,支起身子吻住了她的耳垂。 至少叫她也快乐一些。 虽然他不能,但他听说,用嘴和手也是可以的。 青槿僵住了。 耳旁有什么在轰鸣着,完全搅乱了她的思想。她只能像一根木头一样僵在那里。 那张贴在她身上薄唇一路吻下去, 沿着脖颈亲在锁骨上。陌生的热意和痒意疯狂肆虐着她的神经,她的手有了自己的意识,乃至长出了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霖冬的腰间。 霖冬不得不停了下来, 握住她的手:“疼。” 感觉腰上的伤口又流血了。 他将头埋在青槿的肩上,对她低声道:“放松点, 希比。” 青槿眉头一皱, 终于反應过来。 尾巴一下子僵住了。她松开了霖冬的腰,并将它抽了出来。 整个人都往后躲了躲,直到完全与霖冬划分出一条分界线。 “怎么了?” 霖冬看向她的眼神不禁带上了几分落寞。 希比不是保守的人, 她之所以拒绝他,甚至把她的尾巴抽出来,是因为她其实不喜歡他,是嗎? 一点喜歡都没有,为什么要招惹他呢? 他此刻觉得有些悲哀。他放輕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她。 做最后的挣扎:“是让你不舒服了嗎?” 或许被拒绝,是因为他做得不好呢?她的爪子和长牙都出来了,像一头應激的小狼,肯定是他弄疼她了吧。 也不想想他哪里有力气弄疼她。 “不是。” 青槿反应过来霖冬在做什么想什么了。 确实是她反应过激了。 相互亲吻不过是情人间的常态,她是知道的。 可关键是,她没想着把霖冬当成情人。 她确实似乎是动过心的,但只有那么一瞬间。理智總是令她悬崖勒马,将种种不那么美妙的可能罗列成长长的清单,做成看不见盡头的锁链。 總之,不可以。 她慢腾腾地收起指甲和尖牙,抱着胸,靠在石壁上,道:“我没把你当成情人。” “我把你当成食物。” 或许作为小青槿,她还真有几分真心把他当成长辈了。 “你可以把我当作药。我只不过是来送药的。” 一语毕,面前的雄狼肉眼可见地倾颓下来。他张了张口,輕声细语地道:“那是我会错意了。” 明明是猜中了。猜中了她只是想食用他,而根本不想跟他长长久久。 第一次喜歡一位雌性,便被拒绝,霖冬心里并不好过。心湖被狠狠搅动了一番,如今又平静下来。仿佛有风吹过,摇晃了岸边的柳枝。 颓靡得像露了馅的豆沙包。 青槿咽了一口口水。她看见霖冬的肩膀塌了下去,心里便觉得抱歉。 她感觉他要伤心死了。 是因为她的话吧? 他明明对她这么好,给了她容身之所和食物,她却要恩将仇报吗? 青槿说服不了自己。 盡管她是黑暗神的信徒,是阿涅墨涅的吸血鬼养大的恶魔,她也并非知恩图报的好人,但她的本性并不壞,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谁下手。 而霖冬……她不希望他難过。 青槿垂眸道:“你怎么了?” 雄狼摇摇头,只是将自己有些被弄壞了的衣裳拉起。他不想讲话。 他不会纠缠希比的,哪怕被夺了元阳仍被抛弃也是他咎由自取,犯了以己度人的错误。要是还让她为難,那多不好。 反正她还年輕,还能找自己喜歡的道侣,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反正不会是他。 他不接受自己的道侣有其他伴侣,她也不喜欢他。所以,他们的关系止步在这里,就很好。 但是青槿没有意识到霖冬的想法改变了,她觉得霖冬難过得想死。 也可能是疼? “是哪里难受吗?我,我给你喂药呀?” 在主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心轻轻地揪了起来。而粗心大意的主人正翻找着小药箱,取出了好几瓶可能有效的丹药。 她甚至抱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才打开药瓶,把药递到他嘴边。 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而没有第一时间反应,青槿只好用手指撬开他的唇给他喂药。 这倒是顺利的,霖冬几乎毫不犹豫地吞下了丹药。 青槿有些紧张地抽回手 ,道:“很快会有用的。说了给你送药的。” 丹药是她平日里亲手炼制的,药效的普适性很強,她原本想过些时候,当她的年纪符合她的技术了,就把它们当作小青槿的礼物送给霖冬的。 但是她知道那只是安慰他们双方的话。因为青槿觉得,他好像……好像真是因为她的话难过,而且她说得越多,他就越难过。 为她吗? 为一只魅魔,轻飘飘的一句话? 思及此处,她的心情也变得坏起来,就连抽回去的手都不怎么利索。 而这时,霖冬抬手拉住了她的手,牵至脸前,贴在脸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青槿瞪大眼睛。 这又是干什么,是受伤了神志不清了吗?怎么蹭她的手? 她知道阿涅墨涅有一些雄性魅魔会用这种伎俩来討女性的欢喜,但霖冬又不是魅魔…… 为什么要做这种动作。 意识到人心情十分迷幻,因而轻轻安慰了一下此人的单纯大型犬科,此时絲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形象在对方心中轰然倒塌。 他只觉得疑惑。她又不开心了,为什么? 霖冬总觉得小青槿的这位姑姑年纪很小。她虽然实力很強,性子很高傲,但像一个装成年人的幼崽。 想一出是一出,情绪变化很快,虽然有时候有些冷漠和自我,但如今眼里的紧张和关心却不似作假。 真是…… “没有难受。” 雄狼叹息一声,靠在一旁的石壁上。 “只是觉得……”霖冬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他紧紧握住青槿的手,缓慢收紧低声道:“希比,你应当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但是你不喜欢我。” 青槿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 她是要拒绝他的,她才不要耽于情爱。但是霖冬说得这样直白,她就没有借口了。 总不能说她确实不喜欢他吧?他会伤心的。 青槿有点磕磕绊绊地道:“你不要难过,你只是……受到了我的影响。只要我走了,过一段时间,你就会恢复了。” 霖冬垂眸:“我?受到了你的影响?”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魅魔呀。” 话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大家都会喜欢我哦,就像明与、荐英,还有你。” 青槿察觉到霖冬握着她的劲儿越来越小了。 她很慢很慢地将自己的手从霖冬手中抽出来,然后环在胸前,刻意板着脸道:“所以,其实,大家都不喜欢我,你也是。” 喜欢是因为魅术,一旦魅术消失,他们所有狼都不会喜欢她的。 青槿强装镇定,腰背挺得很直,但内里已经碎了一地。她感觉她不想再看见霖冬了。 她不想看见不喜欢她的人。她的姨母舅舅,那些族姐族兄,学院里咋咋呼呼的同学和阿谀奉承的贵族。 哪怕希比卡丝是一名出色且坚韧的魔女,也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情绪。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心湖无法抑制地漫出一股自厌和恶心,她甚至差一点就没法忍住鼻腔中的酸意。 她道:“所以,你的病很好治,只要我走了就好了。” “我现在就走。” 说完,青槿当真侧着身子退了半步,然后转过头。 下一秒,手腕再次被握住了。滚烫的指节搭在她的手腕上,迅速收紧,她差一些朝后摔在霖冬怀里。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是刚才她的力气不够大吗。 心里还没嘀咕完,她便听见了一串沉闷的笑声。 青槿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不信我的话?” 霖冬:“嗯。不信。” 意思是,他可以确信他的喜欢,与她的魅魔力量无关。 ……是不是自信过头了? 青槿觉得自己的肝火烧了起来,把她的耳朵也烧得滚烫。她生气了,尽管她也不清楚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雄狼站了起来。 他还是没有力气,将青槿拉住之后,连站都站不稳。他将自己靠在青槿的肩上,轻声道:“你不討厌我,是不是。” 几乎不是疑问。 希比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他的,哪怕她自己不承认。她只是担心,担心他并不喜欢他。 或许她还有其他忧虑,但她不讨厌他。 他豁然开朗。 她不讨厌,那么他就有机会。 霖冬没有给希比回答的时间。 他说:“小希比,你是不是很想听我说。” “什么?” 雄狼轻轻地将下巴放在青槿的脑袋上,将她结结实实拥在怀里。 然后道:“我是喜欢你。但是你说错了,我没有受到你的影响。” 他无比庆幸他是三十旬的狼妖,这样他就有三百多年的时间来修行,从而无比清晰地知道,他的神识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就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写到我的醋了() 那么新年快乐吧!希望我们大家都万事如意。 第32章 “……?!” 青槿几乎要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跳起来。 但她没那么容易相信霖冬:“你要是真被我影响到了, 你怎么可能发现呢?” 青槿从霖冬的拥抱里钻出来。 温热離开了,她有些不习惯地环住了自己的肩膀。 她没有半点讽刺意味地道:“我们见过几次呢?你就说喜歡我。要是你说的是真话,你的喜歡也太廉价了。” 霖冬垂眸, 没有答话。 身体離开了支撑,便有些站不稳了。他靠到一旁的石壁上,将她凝视着。 青槿受不了他的目光。 她不敢解读, 她无法解读, 她渴望解读。 可她最好不要渴望。 “不要安慰我了。你的毒已经解开了吧, 这样的话, 我要走了。” 她不能再跟霖冬待下去了。 “没有解开。” 霖冬抚在心口上, 低声道:“很热, 很难受。” 青槿:“…………哪里难受?” 白皙修长的五指将青槿的手捉了过来, 覆在他的方才抚过的地方。 他带着她的手,往他的肌肤下按去。 “你感受不到吗?” “再靠近一点,闻到了吗?” 青槿:“……闻到什么?” “我的味道。” 青槿当然闻到了。 那股味道在他将手放上心口时倏然變得浓郁。她几乎迷醉在其中,被搅得晕头转向了。 然而雄狼继续道:“不是很喜欢吗?喜欢就多吃一点吧,小希比。” 语调温和, 仿佛不是在叫她,而只是在一张平常的饭桌上,他将烤好的羊肉抹上蜂蜜,递了过来。 但是……小希比?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叫她, 她都成年了。 她妈妈是这么叫她的。 问题没有想清楚,尾巴就被捏了。 青槿低头一看, 发现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缠在雄狼修长笔直的大腿上。 他的腿线条干脆利落, 肌肉恰到好处,很好看。 不对。 为什么要捏她的尾巴。 不是,她的尾巴什么时候缠上去的? 小魅魔有些迷茫地重新抬起了头, 发现那张俊美的脸凑得很近,她甚至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近在咫尺的薄唇輕启:“不吃吗?” 青槿:…… 吃。怎么不吃。 但是……“不要緊吗?你们狼族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清白吗?” 霖冬吻在她的唇角上:“不要緊。” 他哪里有清白了。吃一次和吃无数次,有什么区别。 霖冬握着她的尾巴,送上了他的出餐口。 送上门来的食物,没有人会拒绝。 青槿再也忍不住了,尾巴沿着躯干蜿蜒着、折返着,像绳索一样将霖冬缠得密不透風。 浮沉的间隙中,霖冬想,如果、如果真的有缘分,那么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地、慢慢地告诉她,他的喜欢到底是什么。 但后来,他几乎什么都想不了了。 年輕人精力旺盛,下手又没輕没重,他差点晕在这里了。 “希比。” 他只好喊她。 “希比。” 呜咽着。 “希比……” 声音逐渐滑到谷底,消失不见。 而青槿,她在心里说:“不对,是Hibiscus。” 希——比——卡——丝。 …… 霖冬醒来时看见了阳光。 他们还在山洞中,外面的阳光也不知是傍晚的还是上午的。 今天这么一遭,他再次意识到希比的年纪并不大。 她吃起饭来没輕没重,巨大的灰毛團蛋糕被啃得一塌糊涂,奶油淌了一地。 而偷吃蛋糕的年轻人却衣冠楚楚,嘴角干干净净。 不过,幸好,人没跑。 他枕在希比的腿上,表情空白地看着头顶灰暗的岩石。 身上被简单地清理过,战斗过程中弄伤的地方已经涂好了膏药。 但也仅限于此了,他身上什么都没有。 霖冬:……………… 他扯过一旁的衣物,简单盖了盖,又闭眼假寐。 太累了。体力流失很严重,他的头有点晕,要先休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吃了饱饭的魅魔犹犹豫豫道:“冬……霖冬,你还好吗?” “嗯。” 霖冬合着眼睛,抬手,很轻地揉了揉希比的头。 希比很少叫他的名字。有时候他都想不通,她又不是狼族,总是喊他殿下做什么。 “我送你回家吧。” 青槿心想,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累了。都怪她,吃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断头饭。 于是她道:“对不起,第一次用尾巴这样吃,没有控制好力气。” 用尾巴确实是第一次。从前哪怕要吃大餐,她用的也是鞭子。 霖冬摇摇头:“没事。再休息一阵子,你送我到族地附近便好。” 青槿:“……为什么?” 又不是偷情,她为什么不能送他回家? 霖冬道:“不要让小青槿看见。” “小青槿……不是送到容元家了?” “会被撞见。” 他身上颜色有些太丰富了,小青槿会想多的。要是她不能接受他和她姑姑的事呢?他不能让幼崽不开心。 青槿头一次被空气噎住了:“……她也是魅魔,可以理解的。” 霖冬:“总归还小。” 青槿:“小魅魔三岁就要知道这些。” 霖冬沉默了。 ……魅魔到底是什么變。态的种族。 他叹了一口气,勉强抬了抬手。 一只尾巴毛球便很乖覺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捏了捏毛球,温声道:“再陪我休息一会儿,好吗?” 还能不好吗? 青槿扭了扭尾巴:“你休息就是。” 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了霖冬的腦袋,将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挨着霖冬也躺了下来。 霖冬侧了侧身子,有些惫懒地睁开金眸:“嗯?” 除了小青槿和他幼时,他还没有与谁一起睡这么近过。 但感覺不坏,甚至覺得有些温情。 他主动张开两臂,将青槿抱进懷里。 懷里的腦袋在山谷之中钻了钻、蹭了蹭,埋得更深了。 他真的好软好厚,将她的怀抱和四周挤得满满当当的,抱着好舒服。 青槿在轻微的窒息中轻声道:“你的伤口还疼吗?” 霖冬揉揉她的脑袋,按着她的额头将她拔出来,叫她呼吸上空气。 他道:“不太疼了。辛苦你。” “嗯哼。” 魅魔懒懒地应了一声,便拨开他的手,又埋了进去。 此地地面并不平坦,上面滚着许多细碎的砂石尘土,躺在上面很容易压出红印,且睡久了腰也会疼。 青槿此前在地上铺了一层衣物,至少不用直接接触地面。 一人一狼就这样相拥着浅浅睡去。 …… 霖冬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便起来穿上了衣物。 衣物已有些破烂了。大小参差的破洞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青槿甚至透过破洞看见了他白皙的肌肤、修长的大腿、健壮的腰腹胸口,以及粉色的伤口。 好色哦。 不如别穿。 青槿勾起唇角,实诚道:“殿下太漂亮了,我都看饿了。” 霖冬:“……” 食物消失了,原地只有一头大灰狼,瞪着一对金眸,凛然地看着她。 再吃,他可站不起来了。 一人一狼走出洞口。 原本守在洞口外面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了,许是察觉到里面气息平息下来,便回去向主子报信了。 青槿贴心道:“殿下,此处距离狼族族地尚有一段距离,你要是不能走,我可以抱着你飛回去呀。” 霖冬摇摇狼首,拒绝了:“我很重,会累到你。” 狼妖的体型比普通灰狼要更大一些。不算上尾巴,霖冬的体长也将近两米,重量更是比三个希比还重。 青槿轻轻一笑,眯着翠眸道:“不会哦。” 话音刚落,魅魔原本瘦削的体型便膨胀、变大。衣物套在她身上,原本还有些松垮,如今却鼓。胀了起来,将肌肉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前与希比打斗时,霖冬神智全无,自然没有看清楚与他搏斗的是个什么东西。 如今自然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雄狼的眼睛睁得像两颗圆圆的果子。 呆滞的灰狼就这样被强壮的魅魔搬了回去。 然而路上出了点意外,青槿觉得自己又在漏气。 与霖冬打斗的时候,青槿便意识到自己的魔法在泄漏。她在身上画了一个抑制法阵,暂时稳定了情况,也将其忘在了身后。 而如今,泄露的不只是魔法,还有别的。 只是那感觉玄之又玄,她说不清楚。 像有什么将她的肌肤、骨骼,一点一点地移走,又换了个新的来。 霖冬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希比的肌肉在缩小,呼吸声也变得沉重,仿佛很疲惫。 她确实很疲惫。她感觉霖冬越来越沉了。 青槿在喘气之间抽空回道:“……我没事。” 有事,但不知道是什么事。感官体验难以琢磨,她亦无法描述。 连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霖冬便更不可能知道了。干脆不必说,她会自己解决好的。 可是事实不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她话音刚落,便带着霖冬重重地往下坠了下去。 “!!!” 清風吹过。 霖冬将青槿圈在怀里,在坠落前的最后一刻唤出了风灵。 一人一狼悬停在那里。 青槿扒开雄狼茂密的灰毛,钻了出去,跌落在草地上。 她道:“有点累。你能自己回去吗?” 霖冬点点头:“可以。但是你……” 灰狼绕着她走了一圈,伸出鼻子嗅她:“你闻起来不大好。” 青槿:“……” 好灵敏的狗鼻子。 青槿面不红心不跳:“我有翅膀,能自己飛回住的地方。方才是你太重了。” 这倒是句句实话,她只是隐藏了一些信息。 她想着,还得先回容元家中去。 此前没狼管她,不代表如今没狼发现她失踪了。她得赶紧回去,假装自己有事离开,这才可以。 否则霖冬就要收到小青槿失踪的消息了。 到时候真会乱成一團的。 因此无论霖冬说什么,青槿都不肯松口,只叫霖冬自己回家。 “为什么?” “还有些私事嘛。” 狼瞳中布满了狐疑和担忧:“什么事?” 青槿轻笑,歪头:“殿下,我又不是您的道侣,何必事事向您报备呢?”—— 作者有话说:狼: *小青槿属于是有事自己扛的崽,因为她觉得别人知道了只会让事情更糟。 第33章 甩掉了霖冬, 青槿便向容元家里走去。 体内魔法的泄漏隨着魔法的所剩无几而逐渐变緩。 她还是可以飞的,她是有翅膀有尾巴的种族,飞行不需要依靠魔法。但她此刻有些力竭了, 心情也不大好,就赌气般慢腾腾走回去。 然而不巧,她在路上遇上了夕月等狼。 其中还站着她熟悉的荐英。 五位狼妖横在前面, 青槿并非狼族, 特殊时期恐怕会被扣留, 而她倚仗的魔法十不存一, 自然不好叫他们发现她。 于是便躲在一旁的屋子后。 她一边不怎么集中注意力地偷听, 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魔法的泄漏是不可逆的, 那么她可就得修道了。【文岚】的道统霖冬教过她, 她多多少少知道【灵】的基本用法,学起来估计也不难。 只是,若是体内的魔法消失了,她的【本質】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阿涅墨涅有灵智的种族众多,其中近人族的分支是最多的。 譬如魅魔、血族等, 甚至精灵也与他们有着极近的亲缘关系。 而区分不同族裔的标准,外形只是一方面,魔法【本質】才是最根本的。 譬如魅魔通过肢体接触和食用情。欲来获得魔法,血族则依靠饮用血液来恢复体力。 【本質】, 是他们体内自带的磁场、法则。 换句话说,魅魔若是失去了【本质】, 那么便算不得魅魔, 而只是一名普通的近人族了。 “这是大族老的命令。” “因为她的命令,连规矩也可以不遵守吗?” “荐英,你说他们是伴侣, 可也得有证據。” 荐英道:“证據,我们也没有证据证实那些事是她做的。” “希比长时间在狼族内逗留,已经让她很可疑了。为了族群的安全,本就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夕月眯着金瞳,逼近尚且年轻的雌狼:“而且,你要违逆我吗?” ……被发现了。青槿想。 狼族的族地仍然是封锁的,青槿与霖冬回来时并未隐匿身形。他们突然突破边界,必然会被阵法勘测到。 青槿本以为这没什么——毕竟她那时怀里抱着的可是狼族的戮爪殿下。 可……似乎,哪里有一口锅,扣到她头上了。 这就糟了。 狼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之前的青槿并不关心。她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不妥的事,而且她太强了,完全可以保全自身。 所以这口锅到底从何而来,青槿根本不得而知。 既然他们提到了“希比”,那么方才应当已经注意到了她和霖冬,接下来大概率会加大巡查力度。 得变回“小青槿”蒙混过去。 毕竟“小青槿”是霖冬的养女,他们会把她当成同族。再不济,也会被当成一个未成年人,总归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变成幼崽是魅魔一族的天赋,不需要魔法。青槿静下心来,身形緩缓缩小。 然后——在一瞬间,有什么从青槿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轰”的一声将身后的房屋撞得坍塌了。 木墙破裂,承重墙被折斷,整座房屋扬起一地灰蒙的尘埃,化作废墟。 青槿被埋在其中。 塌方没能伤着她,但她睁着眼睛,神色空洞地看着黑暗。 她变不回幼崽形态了。 她的【本质】消失了,她不是魅魔了。 希比卡丝痛恨自己的魅魔血统。可是如果希比卡丝不是魅魔,又是什么呢? 一个不通魔法、没有力气的,与人族长得毫无关系的怪物吗? 头顶废墟被清理了,阳光照在她的臉上。 几道视线落了下来。 夕月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将你架出来?” 房屋的坍塌对于凡人而言可能致命,但显然伤不到她。 但希比道:“隨意。” …… 青槿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众狼铐到牢里的。 等她稍微有些意识到时候,头疼着,手臂绵软,而手腕被高高铐起。 她没有挣扎。 狼不能没有牙齿,鸟不能没有翅膀,可青槿却没有了魅魔【本质】。 失去了魅魔【本质】,意味着她成了废人了。她不能再以情。欲维持生命和魔法的充盈,也永远失去了瞳術和魅術。 可是魅魔从出生起,没有一刻不在运用魅術。 那是他们的面具,也是他们自身。祛除了面具的庇护,他们便一片空白。 他们——至少希比卡丝,她无法接受没有魅术的自己。 与其逃出去,而后陷入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境地,不如死在牢里算了。 思绪没有持续多久,她又躺在云上飘。 但是有一头长着狼首的狼妖打开了牢门,身后跟着一只山貓妖。 青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认出了山貓。 是那天味道很差的山猫中的其中一只。 ……太仁慈果然会为自己惹事。 山猫到了她跟前。 那张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的臉在青槿的视野中放大。 下巴被有些粗鲁地抬起,耳边傳来恶劣的笑声。 他好像还说了点什么狠话,可是青槿不知道。话语似乎与她隔绝了厚厚的一层,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只覺得叽叽喳喳的吵。 于是便抬起尾巴,绞住他的脖子,叫他昏了过去。 “****吗?” “**你,*****元阴元阳,*******?” 什么东西。 元阴元阳干她何事,她一口都没吃到。 以后也吃不到了。 青槿恹恹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睁开了。 那头狼妖又说了什么,她依然一句话都听不清。 她当然听不清了,她被下药了,浑身都没有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将那只山猫妖绞晕。 那头狼族手里拿着鞭子,高高挥了起来。 他想着既然是大长老要关照的囚徒,那他怎么关照也不过分。 然而,外面傳来了金属折斷的声音。 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当”“砰当”“砰当”,紧促干脆的三声后,狼妖只覺得背后有风吹过。 下一刻,还未来得及落下去的鞭子被抓住了,整头狼被狠狠掀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青槿睁开眼,勉强看见了一对熟悉的金眸。 霖冬兽化的狼爪上滴着血。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拴住她手腕脚踝的锁链,将她抱进怀里。 “**你没事。” 希比没受什么伤,至少他嗅不到血腥味。 这就好。 青槿有些窒息:“放开。” 霖冬看出了她的无力和疲惫,于是将她放在地面上,叫她靠着墙,可以支撑着身体。 他也蹲着,将她的手放在没有染血的手心里揉搓,道:“***要**说,**青槿,青槿****。” 青槿怎么了,青槿当然是失踪了。 这一点,青槿本人再清楚不过了,她根本不需要听懂霖冬在说什么,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 青槿恹恹道:“知道了。” 他也很吵。 不要在她面前晃了。这一切一定只是一个梦。等她醒来,她会发现自己躺在容元家的客房里。 “你**……****不担心*?” 青槿依然没有听懂雄狼在说什么。但是她听见了雄狼喉间的哭腔。 她不理解。 魅术已经失效了。 她恍惚间看见了,霖冬身上烟紫色的光点正缓缓散去。她确定那是她从前遗留下来的魅术。魅术尚有影响,但不多了,而且迟早会全部消失。 所以,他为什么还会担心“小青槿”。 青槿闭上了眼睛。她好累,她不想再想了。 霖冬終于意识到希比的异常,可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心口很痛,冰凉的一星滑过脸庞。 他捧起青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道:“*希比,你睁*眼,看看我。” 看他做什么? 青槿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你和青槿*不要有事。” “为什么?” “**我在乎小青槿,*在乎你。” “……” 青槿轻轻皱起了眉。脑子懒洋洋地转了半天,終于听懂了这句话。 她道:“行了。” “青槿还在。”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她好像被沉入了水里。 “对不起,骗了你。青槿从来没有什么姑姑,她也不是小孩子。” 霖冬僵硬地松开了她的手。半晌:“……什么意思?” “我就是青槿。” 霖冬:? 霖冬:! 霖冬:…… “冬冬,”青槿的声音很轻柔,“都知道了,那就走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话,青槿好累了。她不要再解释,也不想听到霖冬的反应。 不要说任何话了。无论你接不接受、什么感受,我都不想知道。 然而脑袋上的角被轻轻碰了碰。她听见霖冬说:“不能把你就这样丢在这里。” ……不丢这里,那丢哪里? “你是什么年纪?” 他问这个做什么? “十八。” 在脑袋上停留的手揉住了她的毛发。雄狼柔声道:“那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名字呢?你叫什么?” 他温柔得像专门教养幼崽的道师,青槿心底的焦躁慢慢降了下来。 “青槿。” 但是……“别管我了。我很累,也不想看到你。” 揉着她毛发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手心滚烫,烫得她眼窝发酸。 霖冬道:“不能不管你。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我不要跟你回去。” 不要,不要等着你、你们,慢慢讨厌我。 霖冬道:“为什么?” 青槿只是摇头。 脸上的温热消失了。她抬眼,看到雄狼站了起来。 他要走了吧。太好了,终于可以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 然而身体猛然传来强烈的失重感,她不得不睁眼,发现自己正被霖冬抱在怀里。 他像以往哄小青槿那样柔声哄她:“我们回去,先洗了澡,再睡,好不好?” “……” 青槿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 算了,随他怎么折腾。 随便!—— 作者有话说:来弘扬本人XP了!!! 小青槿会down个几章,然后开新地图! *是自己打的,因为青槿今天听不懂字了。 第34章 十八岁, 她才十八岁。 他十八岁时,甚至还不会化形。 …… 霖冬简直想把自己剁碎了,埋在地里做花肥。 她的年岁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霖冬将她放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取来锋利的剪子替她剪掉手腕与脚腕上的镣铐。 青槿合眼躺着,任由可以剪断自己脖子的剪子靠近她。因为不曾动弹,平日吱呀响的躺椅此刻安静得不像话。 四声响后, 镣铐断裂。被压出了红痕的手腕足腕被冬日的阳光溫和地照着, 暖洋洋的。 “还有其他地方伤到了吗?” 霖冬按住她手腕, 低头看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凛然。 青槿道:“没有。” 没有, 那他也会叫幕后之人付出代价。 他在找到青槿之前, 已经介入了夕月等狼的工作。 【圣合欢】确实不像他们表面那样羸弱, 他们甚至联合了鬼族, 要对东山进行渗透和袭击。 族中小狼被盗走元阴元阳,便是他们做的。目的是叫那些小狼也加入他们的组织。 顺便嫁祸希比,好引发霖冬与狼族内部的矛盾。 而他在战斗结束之后被同伴下情/药,也是他们的伎俩。 当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犯事的妖大部分已被锁在狼族的牢狱之中了, 至于被渗透的狼族——譬如大族老,正被泽夏和沣秋二狼,及其余几位族老联合审问中。 他们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包括那些将青槿锁起来的狼族,他们伤害了他的幼崽。 不过, 现在…… 霖冬替她拨开眼前遮挡阳光的发丝:“去把澡洗了,好不好?” 青槿现在很脏。塌方扬起的灰尘黏在她身上, 牢房終年没有清理的黑灰也蹭了她一身。她的臉都是花的。 但她不想洗澡。 她睁开眼, 无言地看了他一瞬,又闭上了眼睛。 魅魔失去了【本质】,正如人被截了肢。她感覺自己半身不遂了, 根本没有一点生活的欲望。 更何况,霖冬会慢慢从魅术的影响里走出来的。他很快就会讨厌她。她很快就会被丢弃的。 不如现在就把她丢下。 所以……为什么还要洗澡。反正被丢出去之后,迟早会弄脏的。 霖冬知道她听见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一点回應。 她在想什么?她是没有一点错的。 她来到东山时才刚踏入十八岁,人生地不熟,腹中饥馑,骗他是幼崽,哄他给她饭吃、拥抱她,也不过是为了生存。 为了生存,又有什么错。 更何况,青槿是给了他提示的。 否则为什么“希比”手上会有他送“小青槿”的鞭子,为什么她们的气息如此相似,为什么她对他如此亲昵和熟悉。 是他什么都没发现。是他胆怯,什么都不敢多想。 她怎么能有错。 所以她在想什么?他又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就弃养她。 霖冬杵在躺椅后,做了半刻钟的心理建设,轻声唤道:“……小宝。” “想睡覺,是不是?但是我们睡觉之前要先洗干净,好不好?” 青槿:“……?” 她抬手挡住眼睛:“别这么叫我了。” “我想睡觉。你去做你的事好了。” 霖冬垂眸道:“那么你先睡一会,我去替你放水。” 族地已经解封了。霖冬先叫容元去一趟集市,好買适合青槿穿的衣物。 再将有一段时间没用的浴桶清洗一遍,然后烧上热水,冲入浴桶中。然后开启地暖阵法,讓浴室溫暖起来。 做好了这些事,容元也回来了,带来了一整箱成衣店的衣物。 “叔叔,買这些做什么?” 容元气喘吁吁地将箱子放在院子外边。 他不是很能理解叔叔为什么要叫他买一箱成年雌人穿的衣物,又为什么叫他把衣服放在外边,不讓他搬进去。 ……里面总不会有一院子的雌性吧? 然而霖冬半句话的解释都没有给他,他取走了箱子,丢给他一袋灵石,便叫他早点回去。 容元:“……” 该不会是小青槿? 叔叔是说过,小青槿找到了。 可是小青槿身量没有这么高啊。 午夜夢魇一闪而过,他恍惚间看见了一对翠色的眼睛。 容元夹住了尾巴,心道,还是早点回去吧。 …… 霖冬替青槿准备好衣物,把她抱进浴室,放在一张小板凳上,便关上门。 他心里放心不下,便站在浴室外等了一阵子。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霖冬敲开了门,便见小魅魔像泄了棉花的团子,耷拉着尾巴歪在墙角。 姿势都没变过,更别说脱衣服了。 霖冬:…… 他轻叹一声。 总不能叫他替她洗澡吧? 她还是小青槿的时候,他是替她洗过。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他们都…… 霖冬叫来了薦英,然后贴心地关上了门。 薦英见了灰头土臉的青槿,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希比!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因为反对夕月关押希比,她被遣回家反省了,因此还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但她觉得,不管怎样,希比都不應该丧气成这样。希比應当永远都那么优雅。 青槿睁开半只眼,懒懒道:“他没跟你说?” 薦英茫然:“说什么?” “我叫青槿,是霖冬捡回来的人族幼崽。” 薦英:! 荐英:? 荐英:…… 荐英一拍脑 袋:“哦,只是殿下捡回来的幼崽,又不是他的幼崽。没事的,你们可以在一起。” 青槿:…… 当初那只三句话不离打架的少年狼去哪了? 怎么还当上月老了呢。 “所以你来做什么。” 荐英又一拍脑袋:“哦,来帮你洗澡。” 殿下还付了一笔相当不错的费用。 青槿又闭上眼:“……随你。” 不管荐英在浴桶里把她怎么搓扁揉圆,她始終像一只棉花团子一样,一动不动。 荐英只好将她放在水里正儿八经搓了搓,就捞上来擦干,帮她穿衣服。 她把青槿抱出浴室,放回霖冬怀里时,口中不免嘀咕:“她怎么像死了一样。” 荐英不是话少的狼,她替青槿洗澡的时候,嘴比手还忙碌。但她尝试了有十几个话题,青槿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雄狼冷冷地扫过她:“她很好。” 荐英浑身像被冰川碾过似的。 ……她还是快滚吧。 反正殿下会把希比照顾好的。不然也不会叫她来替希比洗澡。 对哦,为什么殿下不自己替希比洗澡? …… 霖冬推开房门,将青槿埋进柔软的被子之中。 这下她倒是有回应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霖冬,舒展蝠翼,将自己缩成一个黑色的球。 她在抗拒他,她如今不想让他陪睡。 可她从前,还是小青槿的时候,总是黏着他睡的。 霖冬替她掖好了被角,起身就要离开。 青槿突然道:“拉上窗簾吧。” 窗簾被拉上了,世界陷入黑暗,只有一点光还透过敞开的房门照了进来。 青槿道:“你出去。” 霖冬便出去,带上了房门。 希比卡丝彻底回归了黑暗神的怀抱。 很舒服,很温暖,令她回忆起了过去,母亲还在身边的时候。 三岁,她三岁失去的母亲。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她连母亲的臉都不记得。 母亲总是很忙。她说她是血族未来的大君,而小宝是血族的小公主,等她清理了阻碍,把事情都安排下去,就会好好陪着小宝。 母亲的怀抱也很温暖。是丁香味的,像夏季悠然淅沥的小雨。 而后,雨停了,烈阳照了进来。 把她的皮肤都晒裂了。 好疼。 好疼。 好疼。 希比卡丝夢见年幼的自己被遗弃在艳阳高照的沙漠之中。 而她自己拖着带血的脚印,一步步走回血族城堡。 又梦见自己长大了一些,被无脸的乳母用特质的铁链拴在路灯下,站了一整夜。 铁链太硬了,她弄不开,央求帮忙的路人也弄不开。 最后是一名龙族雇佣兵用兵器替她切开的。 “……” 她大汗淋漓。 房间亮堂起来了。 是姨母的大殿吗? 又要挨揍了吗? 青槿的蝠翼高高耸起,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 被褥还搭在上面,她好像睡在自己搭建的帐篷里。 霖冬沉默地站在那里。 是他让夕阳照进来的。 现在距离青槿睡下,已经过了二十四个时辰了,她睡了整整两天。 她不能再这样睡了。 他都想清楚了,一切都随她的心意就好了。 她能答应留下来住是最好。就算不愿意,家里也永远会为她留下房间。 他的身侧也会为她留下位置。若她百岁之后,确实对他有意,就算她不愿意与他结契,他也会答应一切。 而在这期间,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但是她不能再这么睡了。 若不是他看见了她颤抖的蝠翼,他几乎以为她已经逝去了。 霖冬将她蒙住脑袋的被褥扯开。 里面濡湿了一片。 她哭了? 霖冬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可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越擦越多,直到他的手心手背、衣袖全都被打湿。 蝠翼忽然折了起来,遮住了她的脸。她又把自己团成了球。 霖冬将窗帘重新拉起,而后坐在床边,将青槿抱在怀中。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哄道:“小宝,别哭了。”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重回黑暗,青槿感觉好一些了。朦胧中,她想起了年幼时的夜晚,母亲罕见地将她搂在怀里。 她张开蝠翼,露出了脸。脸贴在霖冬的心口上,胡乱蹭了蹭。然后声音极轻极含糊地喊:“媽媽,别走。” 柔软的皮肤擦过霖冬心口前的一点。 他浑身一颤,腰瞬间挺直了。 他不是媽妈。 他为什么不是妈妈。 他是坏狼,小青槿这么需要妈妈,为什么他不是。 霖冬腾出一只手,挡住了心口。 而后低头,对上了青槿朦胧的青眸—— 作者有话说:补齐了内容。 第35章 遥远的灵洲。 “小青槿?” 女人原本合眼睡得正香, 听了男人的话,猛地睁开眼。好半晌,疑惑道:“她不是回家了嗎?你还能感应到她的状态?” 男人道:“她又回来了。” 他解释道:“希比卡丝在阿涅墨涅过得不好, 自己会跑。” 女人由拱回被窝中,懒懒道:“来了为什么不来找咱们?” 男人道:“这我怎么知道。要去当面问问嗎?” 女人道:“你刚才不是说她想死嗎?先救人吧。” “位置呢?” 男人道:“嶂台,東山。” “好了, 起床。” …… “……” 青槿推开了霖冬, 翻身背对着他。 她睡得有些太久了, 身体僵硬且乏力。若不是霖冬察觉她回避的意图之后放鬆了力道, 她根本推不开他。 血族有沉眠的天赋, 她原本不必担心久睡。可如今她丢失了【本质】, 连睡觉的自由都没了。 真是可怜可叹。 青槿抿着唇, 伸手抹了把还未干涸的泪。 她刚刚真成为是媽媽来了。 不然为什么她会落入这么温暖的怀抱,为什么会听到有人喊她小寶。 “小寶,说话。” 低沉的嗓音落在身后,青槿起了鸡皮疙瘩。 ……别这么叫她了。好奇怪,他明明都知道了, 不是嗎? 好丢人,她刚刚好像还喊了媽媽,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都这么大了,还想着妈妈。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 青槿闷闷道:“说什么。” 霖冬道:“为什么哭?” 这怎么解释。 【文岚】和【阿涅墨涅】的体系和法则完全不一样, 霖冬也不知晓她是天外来客,这要解释明白, 不得说半天。 青槿根本不想说话, 遑论解释。 要么告诉霖冬她想妈妈了? ……想都别想!说了也白说!难道霖冬还能给她找个妈妈? 青槿道:“我有点累。你出去好不好?我想一个人呆着。” 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早些时候是帶过几头極小的小狼的。小狼说别管它,快点走,要自己闯荡天下的时候, 口气跟小青槿差不多。 看似硬气得很,其实他要是真走了,小家伙第一时间就掉眼泪。 小狼都是要用爱耐心浇灌才能长大成妖的,小魅魔也是。 小寶年纪这么小,要是心情不好了,怎么可能真想一个人呆着。 霖冬往床榻内侧挤去,将青槿整个捞起,放在膝上,扣着她的后脑勺,轻拍她的翼根和后腰。 青槿:…… 雄狼的体温比常人要高,怀抱更是热烘烘的,冬天抱着,简直像抱着一只巨大的手炉。 哭过的眼睛又疼又疲惫,被他的腰这么一烫,感觉舒服了许多。 但青 槿是不会被这点舒服收买的。 她用力推了推雄狼的腰,嘴撇得更高了。 霖冬这次没有放鬆力道,反而扣住她亂动的腰,道:“你不能再睡了,要起来喝点水,吃点東西。” 吃東西。对,小宝得吃东西。 去哪里找雄妖给她吃? ……外面那些脏东西也配被她吃? 可总不能叫她继续吃他吧?难道这就合适吗? 青槿没理他,霖冬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两三息。 最后霖冬先道:“想不想吃鸡腿,或者牛腩?” 青槿握指成拳:“不吃!!” 实则她需要吃。 她再也不能以魅魔的方式进食了,不吃人吃的东西,又能吃什么呢? 但这就像人瘫痪之后,医生推来了轮椅,问要不要出去公园轉轉——一开始总是难以接受的。 而希比卡丝从前是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立即接受自己的瘫痪。 而霖冬会错意了。 他先松开青槿,解去了上衣的束帶,再将她抱起来,叫她坐在他的腿上,往他怀里靠。 他哑着嗓音,低声道:“吃点吧,小宝。” 青槿浑身一震。 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都有点好奇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只是路边捡来的幼崽而已。幼崽不是幼崽了,还跟自己发生了讓他不能接受的关系,丢出去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要留着她,还要给她喂食? 青槿很想抓住他的胳膊质问一番。 可是手抬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热烘烘的包子。 青槿:“……”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确信她没有要摸他的意愿,那么——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而下一刻,青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雄狼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讓她将手收回去,甚至带着她的手指转圈。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的脸很烫,耳朵染上晚霞般的绯色,哪怕拉上了窗帘,可夜视能力極佳的青槿用余光就能捕捉到。 金眸也温柔而和缓,甚至带着一两星的湿意。 霖冬不是第一次做青槿的食物了。只是为了让她吃饱而已,他不介意什么,也不能介意。 不过,这种喂食方式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可……可看着小青槿像是要死了似的,他心里又难受。 算了,什么喂食方式又有什么分别呢?她不要吃,那他就喂到她嘴里,她怎么也能吃上一嘴的。 只要他有感觉,她就能吃饱,哪怕她不想。 霖冬带着青槿,为她的食物做按摩。 由他领路,那些青槿平常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自然也能注意到了。 他的眼尾很快便潮红得近乎糜烂。水色盈满了金眸,液面轻轻颤抖,仿佛圣金铸就的水盆,被清风吹拂着。 青槿的胳膊在发麻。 魅魔的【本质】使她自带防御。往时她吃饭前,她的肌肤会变得极不敏感。她不会对拥抱、抚摸产生多大的刺激,除非她的心潮超出了【本质】的预估,降低了保护。 可是没了本质,她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年轻人是易燃物,火柴轻轻一碰便能燃起燎原大火。 她原本没有力气,原本霖冬这么做她也不会有力气,但是不知为何,尾巴依旧高高翘了起来。 她为自己的反应僵在了霖冬怀里。 汗涔涔的手背霖冬捏在手心,抬起,捧至唇边。 他轻轻地吻了她的手背,而后垂眸,长睫颤动,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高挺的鼻子在微弱的夕阳下闪着近乎奇异的光。 啊,别这么看着她了。 真想坐他脸上。 青槿有些气急败坏了。她讨厌这种失控,她不知道霖冬为什么执意要来打扰她。 她真想睡觉,真想永远这么睡下去,以后也不醒来。 “小宝,我的味道还好吗?” 雄狼的嗓音又低又哑,像是颗粒分明的细砂。 青槿心中紧绷的弦啪的一声,干脆地断了。 她猛地站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了霖冬的手。 高高抬起的尾巴倏然落下,抽打在雄狼的大腿往上。 发出很大的一声响。 下一刻,她俯身将他摁倒,弓起背,呲出一排白牙:“谁准你……” 小魅魔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伸出獠牙和尖牙了。 本应凶恶的神情便软下去,像一团毫无威胁的团子,不自量力地挥舞着柔软无力的肢体。 她面色惨白。 “……” “……” 霖冬突然嗤地笑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笑的?……连霖冬也要嘲笑她了吗? 青槿的脸由白转红。 她怒气冲冲地起身就想走,却被雄狼拉住小臂。 再怎么强壮也是昏睡了两日,加上被关押的时间,足足有三日不吃不喝了,哪里能有力气。 她猝不及防倒在了霖冬的身上。 肌肤相接,她也觉得热了起来。 于是更加气急败坏了。 她的胳膊杵在雄狼的身上,五指合拢想要支撑起身体的时候,又听到了雄狼的轻哼。 “。” 心里燃着怒气,可这一刻却像是天上下起了暴雨,一下子就把怒火灭掉了。 而心口像被狗尾巴草拂过,又麻又痒。 太坏了。 她真的要堕落了,妈妈。 怎么办啊。 她失去了魔法和利爪,明明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什么都没有,失去了魅魔【本质】,才有堕落的权利吗? 青槿顿住了要推开雄狼的手。 她拧了他,而后俯身咬他的脖子。 尾巴贴在地面上,缓缓游移。 蛋糕被切开了,而切蛋糕的人也淋漓着。她太饿了,实在没有力气了。 她将刀从蛋糕中扯出,拼着最后的力气挪开。 然后被抱了回去。 青槿:“……” 霖冬将鼻尖埋在她的脖颈和长发中,耳语般道:“小宝。” 他拉住了她的尾巴。 意思很明白,几乎是明示了,在场诸位懂的都懂。 青槿:“。” 她想起她与荐英在妖族集市里瞎逛时,买了灵洲人族那边流传过来的饮料。 卖货的妖说,瓶子底部会印有两种文字:“谢谢惠顾”和“再来一瓶”。 他搓着手道:“买走这整箱吧客官,試試运气好不好。” 很显然,她们运气不好。那天她们买的那一箱,一瓶“再来一瓶”都没有。 不过,今天似乎在霖冬这里实现了。 霖冬的意思是:再来一碗吧。 亿碗。 她一口都不想吃了,她明明都很累了,但是他勾着她的头发,颤着唇仰头看她。 她就觉得她好像是有点饿的。 夜色降临东山。 霖冬少有的在夜里沉沉睡去了。 青槿顶着凌亂的头发,靠着墙,坐在潮湿粘稠的黑暗中,茫然无措。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太荒唐了。 不至于堕落,她顶多只是看着霖冬堕落罢了。 可是霖冬喊停了,她也没停。是不是太坏了一些? 可谁叫他一次又一次违逆她的意愿,硬要示好。她年纪轻轻遭不住诱惑太正常了,难道这能怪她吗? 她慢腾腾地下榻,去浴室将地暖阵打开,很慢很慢地梳洗尾巴毛毛。 等尾巴整齐而漂亮,散发出松香时,天色已经大亮。 青槿抱着尾巴,推开院门,穿过树林,向冬季有些荒芜的草原走去。 她走到了当初霖冬将她捡回家的那条河边。 蹲下来将河道细细看着。 河道中心的冰化了。 小鱼在清浅的水里游着。 水藻随着附着的植物不断飘荡。 她便发了一上午的呆。 而后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身后再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一阵慢悠悠的低沉男声:“希比卡丝,怎么回来了也不找你羽毛姐姐,害你舅舅挨了三天三夜的打。” 青槿回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陌生女人与不远处靠在树边骚骚的陌生男人。 她心情坏得很,便没好气地道:“什么又姐姐又舅舅的,我认识你们吗?”——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某狼才是魅魔! 第36章 认识的, 至少那个男人应该认识她。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可青槿真的对这张臉没印象。 不过,她祖母有三个孩子,她姨母、她母親, 另外一个便是她舅舅了。 舅舅前几年便失踪了,杳无音信。在阿涅墨涅,由于雄性不能传宗接代, 贵族雄性便只是联姻工具。就这点来说, 舅舅可比她要惨一些。 或许因此, 他下定决心要离开血族, 而姨母和她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吧。 那么, 这个陌生男人跟舅舅是什么关係呢?就算是换臉术……他身上也没有血族特征啊? “喂, 不要在小青槿面前损害我的形象好嗎。” 女子的声音打断了青槿的思路。 她倒叫上“小青槿”了, 难不成真是认识的人? 青槿十八年的记忆里,空了一年。 后来她想去调查这一年时,却什么也查不到。公国和阿涅墨涅都没有发生任何显眼的变化,也就是说,阿克奈特姨母什么都没做。 不过, 现在看来,似乎有这么一种可能:姨母到别的地方做事去了。 这也恰恰能够解答,为何她一开始便懂得【文岚】的语言了。 至于发生了什么、她的记忆为什么会丢失,那就不得而知了。 青槿抬眼打量面前的女子。 她身形偏瘦, 身量不高,比青槿还矮上一个头;黑眼圈有些浓厚, 似乎经常熬夜;套了一条合身的明黄色裙子, 头发整齐利落地束在脑后,显得很随性。 再看自称是青槿舅舅的男人。 ……她舅舅没有这么骚吧。玄色镶邊修身交领长袍,腰帶係这么紧, 给谁看啊。 女子拉过青槿的胳膊,靠了过来。 青槿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垂眸看向来者。 魅魔不介意肢体接触,哪怕是陌生人。对于陌生女子的親热,她全然不覺得不适。 女子道:“别理你舅舅。你看上去有点憔悴,最近还好嗎?” 青槿心道,两天没吃饭,又做了几个时辰的运动,怎么不憔悴。 “来了这邊怎么不来找我们?” 女子的声音不算温柔,甚至有些急躁。 青槿心道:她急什么呢?她们从前关係很好嗎?哪怕再关系好,时间也过去多久了。 若是以往,青槿会与他们周旋一番,试探他们的身份。可她现在没兴致。 她直接摊牌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应该认识你们嗎?” 女子与男子转头对视。青槿看出了他们目光之中的诧异。 男子想了想,侧头对女子解释道:“可能是阿克奈特对她的记忆动了手脚吧。” 阿克奈特…… 姨母的名字都知道,还能如此不帶一点尊崇地说出来。所以—— 青槿挑眉道:“艾瑞斯舅舅?” 男子掀起唇角,眯着眸子道:“没错。不过我现在叫謝谕。” 謝谕五指并拢,指了指一旁的女子:“这是你舅妈。” 青槿歪头。 女子瞪謝谕,却对青槿道:“廖在羽。叫什么鬼舅妈,我们是我们,你跟你舅舅是你舅舅,叫我姐姐就好。” “羽毛姐姐?” “嗯哼。” 廖在羽伸手揉了揉青槿的脑袋,靠近她道:“所以,確认了身份,现在可以跟我回去了吗?你舅舅感应到你要出事,我很担心你。” 舅舅?感应到她? 血族血親旁支之间確实存在相互感应。在阿涅墨涅的法则下,就连相互呼喊名字也会有反应。 青槿侧过头躲过廖在羽的抚摸,看向謝谕。 谢谕刚好看过来,与她对视。忽然一笑:“嗯,虽然你羽毛姐姐没有把我带上,但是我也担心你啊,小青槿。” 担心?舅舅担心她? 她跟舅舅的关系不好。舅舅比她年长许多,从前少有的几次见面,便对她没有好脸色。 舅舅离开公国之前,曾以她手下小精灵的性命为要挟,令她从姨母那里盗走一样事物。东西到手后,他是走了,而她可挨了阿克奈特姨母好一顿打。 ……这确实是同一个舅舅吗? 廖在羽一眼看出了青槿的困惑,道:“我知道你跟你舅舅从前关系不好,所以要是不想理他,我们就不理他。” 谢谕:“……” “这几年我挣了挺多钱的,房产也有几套,你看你想住哪里,我陪你住。” 青槿突然好奇道:“舅舅呢?” “舅舅,你不喜欢,那就不管他。” 谢谕:“……” 他耷拉起唇角。 算了,亲甥女亲道侣,不跟她们计较! 然而亲道侣完全忽视了他的表情暗示,继续道:“你舅舅说你在嶂台已经快一年了?……为什么想不开?是不是过得不开心,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没有人欺负她,是她欺负别人了。 但青槿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 有些陌生的人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她似乎覺得自己与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一起颠沛流离,从险境中脱困,共同战胜了强得可怕的敌人,是血脉至亲,也是生死之交了。 “不管怎么样,”廖在羽抬头,握住青槿的手,揉着她的手心。她直直注视着青槿有些湿润的眼睛,道:“跟我回灵洲吧。” 青槿挨了上去,轻轻抱住廖在羽,道:“好。” 反正在这里也过不下去了。 夜里才把霖冬弄成那样。 他大概也很难堪吧。 他引她要他,恐怕只是一时冲动,或魅术影响尚未结束。 怎么会有生灵真的喜欢魅魔。 等过几天,或者下一刻,当魅魔【本质】彻底从【文岚】消失时,霖冬就会讨厌她了。 毕竟她夺走了他的元阳,又把他翻来覆去地犁,弄得这么狼狈。 ……从前他还照顾她,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 叫他们怎么面对彼此。 更何况,换个心情也好。 她可以问问舅舅关于【本质】的事,或许他会回答她。 希比卡丝呼出一口气,道:“什么时候走?” 廖在羽道:“现在就可以,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 青槿道:“没有,我……” 一道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什么都没有?” 三人扭头看去。不远处,静静地站着一名人面狼耳的狼妖。 他穿着的衣服有些随意,系带有些松,一看便知是急着出门的,锁骨上的紅痕都没来得及遮住。 ……醒来之后便发现身边少了人,强撑身体穿衣,用神识找人。幸好找到了,否则他都要疯了。 谢谕率先蹙眉道:“你是谁?” 狼妖敛下眼眸,冷冷道:“这话应当由我问你们。” 他定定看向青槿,放柔声音道:“小宝,来我这边。” 青槿:“……” 怎么还叫小宝。 还在这么多人面前,顶着一身紅痕,喊她小宝。 ……到底谁才是魅魔? 青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本来想着是要偷偷溜走,可没打算和他商量。 因而也没想着,若是被发现了,她该如何处理。 幸好,廖在羽先一步拦在前面。 她母鸡护崽似的,伸出手将青槿挡在身后,道:“青槿在你这里过得不开心,现在我们要把她接回去了。” 既然叫青槿“小宝”,那么他们这段时间应该是生活在一起的。 廖在羽凭借他们的三言两语,便将真实情况猜出了五分。 只是剩下五分,完全猜错了。 她以为,此雄狼不但不检点,多半还是将青槿逼出死志的罪魁祸首。她向来脾气暴,对着伤害朋友的雄妖,她更是没什么好脸色。 若是要动武,她更是谁都不怕。 一方面,她是灵洲年轻一代最强的阵修,身上带了许多刻好的阵盘。另一方面,灵洲征锋道最强者就站在她旁边,她根本不用怕打不过。 不过,令她诧异的是,这狼妖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眸光黯淡下来。 坚冰消融,化成了一潭死水。 狼妖上前一步。一旁的男性道者便掏出长。槍,将锋刃抵在他的脖颈旁。 但他无视几乎要将他的动脉划破的刀刃,仍很镇静地对青槿轻声道:“小宝真的要走吗?” 声音又低又缓,每一个字音都清晰而带着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说不出话了似的。 青槿默了默,有些不忍心地解释道:“冬冬,他们是……我的家人,是来接我回家的。” 家人? 难道他就不是家人了吗? 他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 他照顾了她这么久,心给她了,元阳也给她了,而他什么都没要,就连结契也不曾提过,却还是只是说抛弃便抛弃的陌生人吗? 青槿很少有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场合,这便是其一。 脑子像是被冻住了那般,怎么都转不过来了。 霖冬上前了一步,谢谕的长。槍半寸都不曾退让,于是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便流下了殷红的血。 青槿眼眸一缩。 “舅舅,放开他吧?”小魅魔推开廖在羽的手,挤上前去,拉住了谢谕的袖子。 “好啊。” 长。枪便松了下来,末端“哒”的一声插入了雪地中。但青槿抬头看去,舅舅却冷着脸,没有一丝缓和的意思。 实则在与道侣传音: “这狼妖道行不低,至少修炼了三百年青槿怎么惹上了这么个老东西。” 廖在羽:“……难道你比他年轻吗?不对,别扯别的,他什么年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想确认一下,你打得过他,对吧?” 谢谕:“起码平手。但是,应该不必打。” 廖在羽:“怎么说?” 谢谕:“他好像是希比卡丝的食物。” 廖在羽:?什么食物。 廖在羽:!什么,食物? 廖在羽:……食物。 廖在羽对霖冬怒目而视。 至少修炼了三百年的老东西居然敢勾搭年仅十八的小青槿??什么变态!!! 谢谕:“……别急着生气,她是魅魔,成年了就要这么吃饭的。” 廖在羽不可能不生气。她是现世华国人,在和谐社会中长大,根正苗红。当年,她是把青槿当亲妹妹养的,就算知道青槿种族特殊,也觉得孩子受了委屈。 她头疼得摁住了太阳穴,低语道:“无用的爹早亡的妈邪恶的姨母不顶用的舅和破碎的她。” ‘ 一群没用的登西!—— 作者有话说:青槿和廖在羽、谢谕之间的故事,是隔壁《年上冤家竟是敌方魅魔》里的。 bg双洁小甜文,暴躁打工人x年上皮皮大奶男主。 第37章 謝谕突然笑了。 他对霖冬道:“又不是生死别離, 不要这么紧张嘛。” 然后扭头看向青槿,揚了揚下巴,道:“希比卡丝, 不介绍一下嗎?你们是什么关系?” “希比……卡丝?”霖冬輕声重复这个名字。 这才是小宝真正的名字嗎?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过? ……他们不是家人,他们是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关系。 雄狼抬手抹去脖颈间的血,面色平静地看向青槿。 哪怕如此, 他还是想親口听她说,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论她要说什么。 三双眼睛聚焦在青槿身上。 青槿有点心虚, 也因为对舅舅和这位羽毛姐姐的信任还不足以让她把一切全盘托出, 因而有些犹疑。 更何况, 她不确定, 舅舅与姨母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点联系。 她跑了, 姨母已经很生气了。要是知道了她的位置,再知道她擅自找男人,一定会突破时空来【文岚】抓她的。 不对……她都不是魅魔了,她对姨母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 她都不想活了,告不告诉舅舅、姨母, 又有什么所谓呢? 青槿朝霖冬眨了眨有些空茫的眼睛,缓缓道:“我们做过。” 虽然身后两人算是她的长辈,但她不是羞涩的少年,她是浸。淫在颜料世界里长大的魅魔。 因此她很坦然。 謝·老乡·谕:“说点我不知道的。” 廖·根正苗红·在羽:“……” 她伸手拧謝谕的腰, 狠狠地。 青槿:“这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的。” 别问了。 她很饿,又有些困了, 不是很想说话了。 印象中, 舅舅也不是什么好人。他这时候关心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霖冬对青槿柔声道:“说不明白,就先不说了。” 他的唇角角度極其微小地上扬着,接着道:“二位远道而来, 不如来家里坐坐。” 谢谕和廖在羽对视,然后看向青槿。 青槿看霖冬。 霖冬朝青槿伸出手:“小宝,来我身边吧。” 金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青槿被盯得有些头皮发麻。她覺得,她要是再没有一点回應,他就要崩溃了。 恶魔都没什么良心,但她还没有坏到要伤害他的地步。 只好應一声,慢吞吞地走过去。 然后便被圈住了手腕,进而手掌滑落,五指被一一扣住。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牵手。 更親密的接触都有了,牵手当然没什么。青槿自然地回头道:“舅舅,姐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来坐坐吧。” 谢谕和廖在羽没有要事在身,当然不介意。他们来,是为了小青槿的事,当然乐意去看看小青槿这几月住的地方。 于是,霖冬牵着青槿在前面走,廖在羽扯着谢谕跟在后面。 廖在羽对谢谕传音道:“给他们留点空间。” 虽然她不一定认可此狼妖够格做小青槿道侣,但小青槿似乎也很在意他,否则依她的性子,必然不会就这么让他牵着走。 不如让他们单独聊聊,也免得两人间心生罅隙,此后懊悔。 …… 中午,阳光暖融融地挂在天上。 微风拂过,带来微凉的一吻。 青槿感受着身侧雄狼的沉默。 他沉默得有些欲言又止。好几次青槿都看见他分开双唇了,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青槿便道:“殿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叫冬冬,那是做小青槿的时候叫的。现在再叫,她便覺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然而在霖冬听来,却如五雷轰顶。 他原本便因脱力而发白的臉,此时更白了:“不要这样叫我。我们很生疏嗎?” “……” 青槿有点儿搞不懂他的心态。称呼而已,有什么。 她道:“那叫什么?” 霖冬道:“以前叫什么,现在就叫什么。” 青槿道:“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子。” 不用多说,霖冬明白她是拒绝的意思。 他停下了步伐,定定看她:“狼族幼崽十八岁的时候,连通用语都说不利索。” 你也只有十八岁,为什么不合适。 “不必考虑太多,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还是说,小宝其实想与我保持距離?” 霖冬原本比青槿前了半个身位。他说话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对着有些走神的青槿。 青槿一时不察,便撞到了他的怀里。 冬季树林清新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可疑的味道,就这样直直闯入了她的鼻腔之中。 青槿有点费力地把自己拔出来,然而却因为虚弱而向后倒去。 霖冬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他低声道:“小宝,告诉我。” 天色太亮了,青槿眯起眼睛。 这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雪,缥缥缈缈、纷纷然然落在她的鼻头上。 面前俊美的狼妖低着头,发丝夹杂着白色的雪花垂在她的臉上,金眸闪得有些惹眼。 青槿摸了摸鼻子,有点迷糊地道:“告诉你什么?” 她是真的有些茫然。 为什么他一副质问她的样子。 她知道他难过,但是他难过什么。再等一等不行嗎,魅术很快就要失效了。到时候他就会忘了她,或者,恨她。 等那时候再难过自己弄丢了元阳不好吗? 霖冬沉默了两息,答非所问道:“如果你要走,我要与你一起。” 雄狼再次改变了主意。当他听到青槿说要随那两位道者离开东山之时,他便觉得自己碎了一地。 他不可能放她离开的,他一定要在她身边。 他要是不在,还有谁会这么照顾她,她还要吃谁作为食物。 青槿瞪大眼,果断拒绝:“不。” 她答应舅舅和羽毛姐姐跟他们去灵洲就是因为不想留在霖冬身边! 听到自己被拒绝了,霖冬丝毫不意外。 他平静地道:“你討厌我了吗?” 他其实想问她有没有过哪怕一点,要与他长久在一起的心思。 但他说不出口。 他不能绑架青槿。 如果青槿明确说她討厌他,那么,哪怕他再怎么想,也会放弃的。 青槿发现霖冬靠得更近了。他微微弯下腰,像是要认真倾听她的答案。 这让她有点无措:“……我,你为什么这么想。” 假话说不出口,真话也不敢说。 只能打太極。 但打太极也没用,因为霖冬完全靠了过来。他用宽大的肩膀将她罩在其中,胳膊輕輕搂着她,下颌也放在她的头顶了。 她甚至感到他在用鼻尖蹭她的发旋。 她听霖冬道:“你不讨厌我。” 话语自额顶而来,又低又轻,却字字清晰:“除非你明确拒绝我,否则,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角贴上了冰凉的柔软,是他的脸。 角的表面分布着许多毛细血管,触觉其实很敏感,他这样磨蹭,真的好痒。 青槿的呼吸笨重起来。 “希比卡丝。” 她感觉自己的角变得湿漉漉的。 贴上来的是嘴唇……舌头? 属狗的么他!!! 触电一般,青槿浑身一颤,然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攥着小角,抱着脑袋,从霖冬怀里钻了出来。 他们还在树林里。到处都是雪,白茫茫的一片,正常走压根走不快。 青槿干脆蹲了下来。 她的脑子真的转不动了。 梦魇了整整两日,醒来便发疯般地犁地,之后又空着肚子跑出来,见了两位她还不知道如何定义的人物,如今又被霖冬抱着说这么让她……感到困惑的话。 她真的累了。 太阳晒得厉害,她就把蝠翼展开,将自己裹住,闭上了眼。 黑色的蝠翼被太阳晒得有些烫。 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吗? 为什么剥夺了她魅魔的【本质】,却让那些魔法在霖冬身上停留这么久。 她可以看到自己的魔法。只要她愿意,她就能看到霖冬身上还留存的星星点点的亮紫色。 真想就这样死掉啊。 反正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往日如臂使指的魔法也召唤不出来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召唤出来的一天了。 活着,要么依附别人,要么东躲西藏。 不如就这样死去吧。 蓦地,一片阴影投了下来。 紧接着,它矮了下去。 她听见了霖冬的声音:“抱歉,以后不乱动了。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很凉。” 青槿:“……” 不想起来。 她在蝠翼下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了霖冬的金眸。大雪天的,他连衣服都没好好穿,蹲下来之后胸前散开的衣领因为视角的原因,泄露得更厉害了。 她几乎要撞上她夜间亲手挠出的痕迹。 也想起了自己不管不顾的尾巴。 ……还是有些愧疚的。说着让他伤心的话(虽然她不懂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这样的他丢在这里,她简直是最坏的恶魔。 青槿撇撇嘴,呼出一口气,道:“冬冬,不瞒着你了。” 雄狼略一点头,修长的睫毛下垂,掩住了湿漉漉的金眸和其中的情绪。他道:“你说。” 青槿的声音像风一样轻灵:“我不讨厌你。你很快就会讨厌我的。所以,你让我跟舅舅他们走吧。” 一人一狼相对无言,面对面蹲了良久。 霖冬轻声道:“就这样吗?” 青槿点点头。 话已经点到了,霖冬不可能不懂她的意思。重担卸下,蝠翼也略微舒展开来,不再裹得这么紧了。 然而身上一轻,她下意识扑腾了一下蝠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霖冬抱了起来。 只好搂住他的脖子,有点疑惑地瞪他。 霖冬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青槿:“……随便。” 他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听不懂人话? 青槿环着他脖子的手揪住了他的长发,狠狠往下扯去。 雄狼面不改色地迈开长腿。 “小宝,有什么事先吃了饭再说,好不好?” 青槿冷冷道:“我有权力说不吗?” 她真的生气了。 此狼最好睁着眼睛睡觉,否则,等她吃饱了有了力气,她要把他弄到合不拢嘴!—— 作者有话说:嘿嘿,以后更新频率会高一点啦!这周日更,至于一周更多少,看作者现实生活顺不顺利,嘿嘿!保底会随榜! 小青槿不会down太久的,很快就换地图了! 第38章 不讨厌就是喜欢。既然喜欢, 那就让他继续卑劣下去吧,没有关系的。 霖冬想。 只是她为什么笃定他会讨厌她? 他不会讨厌她。 可霖冬也不会做出任何承诺,因为青槿不会信的。 她看似随性, 但其实是一个固执得要命的人。承诺说出口,违背了她的認知,她会觉得不可信。 也可能适得其反, 觉得他这头老狼油嘴滑舌。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离他们很远了。 虽然是不速之客, 却知道要为他们留出相处的空间。霖冬心想, 他们是真的在意小青槿, 才能细心至此。 霖冬把青槿抱到卧室去。替她拂去雪后, 将双眸紧闭的人团吧团吧塞到被窝里, 打开了制热的陣法。 然后用温热的手心揉了揉她冻得有些僵硬的脸, 道:“累就先睡会吧,等飯好了,我会喊你起来吃飯。” 青槿翻了个身,背对着霖冬,将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之中。 霖冬关上房门。 一墙之隔, 他听见了小魅魔的蝠翼摩挲被褥的声音。时间不长,不过几瞬,之后便安静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他这才走到客厅, 用陣法清理了灰尘,又将院子里落了雪的躺椅擦干, 拎到屋里来, 放上了枕头。 青槿好像很疲惫,心情也不佳。一会儿她起来之后,可以在躺椅上靠着吃点东西。 事情做完之后, 他才去见在外面轉悠的两位客人。 两位客人蹲在积雪较少的树下,聊着闲话。 廖在羽道:“你说为什么一路上都没看到多少狼族。不是说狼族聚居嗎?” 谢諭道:“可能冬眠了。” 廖在羽:“狼妖也冬眠?不能吧,青槿的那位不是还醒着。” ……是因为狼族內部正在开肃清会。 霖冬上前。他走路的时候没有特意收着力道,于是长靴踩在浅浅的雪上、雪下的树枝和落叶上,发出輕微的声响。 两人是道者,耳聪目明,自然听见了。其中之一便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廖在羽问:“聊完了?小青槿呢?” “在休息。” 毕竟是青槿的正牌长辈,霖冬也给足耐心,用平日人族寒暄的公式,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青槿这几日的状况。 他没有多说。他不知道小青槿与他们究竟亲密到何种地步,便只告诉他们,小青槿心情不佳,睡了两日云云。 廖在羽点头道:“既然她都两天没吃飯了,肯定还是给小青槿做飯吃要紧。” 不对。 还是廖在羽:“魅魔不是不吃饭嗎?” 她有点茫然地看向谢諭。 谢諭看了回去,显然也不知其中內幕。 于是她又看向霖冬身上若隐若现的痕迹,目帶疑惑。 他要给青槿做什么饭啊!至少不要告诉她啊!虽然她穿越前后都是个破写h文的但是不代表她要在三次里面知道自己才十八岁的崽子在跟大龄狼妖搞h啊!(虽然十八岁,成年了,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后者发觉了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拉了拉领子。 霖冬道:“她确实不必吃什么,但是,往日不知道她的身份时,我会为她做饭。” 他是为了轉移青槿的注意力,才问她想吃什么的。但她说“随便”,没有拒绝他。 那就是想吃。 廖在羽“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便扯着谢諭的袖子,跟霖冬进了客厅先坐着。 …… 霖冬去厨房做饭了,此前还礼貌地问了客人是否需要用饭,但是被两人一口回绝了。 廖在羽:“听说东山有一家很有名的烤羊肉的店,一直想吃。我得留着肚子。” 霖冬没有跟人客气的习惯,他对二人略一点头,便去替青槿做饭了。 一般的人族两日没吃饭,胃里没有东西,吃不得正餐。青槿不是一般人,但霖冬也知道她大概没有胃口,便以大米、小米为粥底,煮至软烂时将羊肉剁碎放入,再加入少量芹菜沫和葱花,做了一碗粥。 将粥食盛好晾凉,霖冬便去卧房喊青槿。 他进去的时候,青槿将自己团成了小蚕的模样,只有脸露出来,方便呼吸。 霖冬推开门时,光漏了进来。青槿便睁开眼,等他开口。 霖冬道:“小宝,起来吃点东西吧。是你从前喜欢吃的羊肉粥。” 青槿定定看了他半晌,看得他有些不安。 最后,她从被窝里伸出两条手臂,朝向霖冬。 霖冬有点意外地睁大了金眸:“要我抱?” 他有点受宠若惊。 霖冬没有理解错。青槿方才想了半天,本来便乱成一团的思绪,在她理过之后便打了死结。 她想累了。 不想好了,有什么好想的,他高兴那就跟着吧。 接下来能活便活,若舅舅对她有什么歹心,要朝姨母报信,那就不活了。 这么想着,青槿用起霖冬来便得心应手了。 她朝霖冬伸出手,霖冬果然便自己走了过来,将她从被窝里捞起。 她靠在他的胸口上。 雄狼才在厨房做过饭,浑身泛着热意,还有一股微弱的羊肉的香味。 霖冬柔声道:“想在哪里吃?你的两位亲人在客厅,若你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进食,我抱你去厨房,好不好?” 青槿闭上眼睛,无所谓道:“不用了,就去客厅吧。” 她对他们也很好奇。 她的身体还残存着些许情感,認为他们是值得信赖的。但理智告诉她,事实不一定是她看见的那样。 所以,她到底丢失了什么样的记忆呢? …… “啊,这个,说来话长。” 廖在羽看着雄狼将青槿抱到躺椅上,又取了小毯子贴心地替她盖上,这才将热腾腾的粥食端了出来,摆到她面前。 “你的姨母阿克奈特入侵【文岚】,你跟随左右,伺机逃离,后来便投奔了你舅舅,顺便认识了我,还有你絮絮姐姐。” 青槿用勺子輕轻点着羊肉粥的表层,直白问道:“我们那时候关系很好吗?” 廖在羽戳戳谢谕:“我有煽情恐惧症,你说。” 谢谕:“……挺好的。” 多少也算过命的交情。但对着这位失忆的小甥女,他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 或许是对自己这么些年对她的漠视感到歉疚吧。他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长辈。 青槿:“哦。” 也不知道她信没信。但坐在她身旁的霖冬心道,她肯定没信。 气氛就这么安静下来。 青槿卸下了伪装,没有心情主动搭话,于是周围只能听见她喝粥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廖在羽将掉在地上的话题捡起来:“以后再说这个吧。现在聊聊你的事,我们有很多事要问你。” 她朝霖冬扬了扬下巴:“小青槿,事情能当着他的面说吗?” 青槿不在意道:“没什么不能的。” 虽说她同意与他们走了,但现在想来,她并不完全信任他们。霖冬在,她会更安心一些。 “那好,我问了。第一——”廖在羽竖起食指,晃晃,“你为何心生死志?” 青槿轻轻蹙眉。 这“第一”便这么私密么? 但没多想,廖在羽便竖起了中指:“第二,你为何主动要吃人族的食物?” “这不好解释——” 廖在羽竖起无名指,打断青槿:“第三,你是怎么来到【文岚】的?就你一个人吗?” 青槿被廖在羽一连串的提问干得有点懵。她放下勺子,靠在了躺椅上,双手环胸。 要不要告诉他们呢? 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就我一个人来。姨母要为我办成年礼,我抓住了她忙碌的时机,用禁书上的法阵穿梭时空。” 霖冬侧头看她,道:“来【文岚】,穿梭时空……你不是【文岚】的生靈?” 难怪。难怪有着这么独特的翅膀和尾巴。 以及如此诡异的进食方式。 青槿点点头。这不是暴露了便会被追杀的秘密,【文岚】的外来者有许多,多她一个又何妨。 “至于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在回答之前,我想先问舅舅一个问题。” 青槿吃了半碗粥,恢复了一点力气,脑子也慢慢地转起来了。 谢谕随意点头:“你说。” 青槿道:“你的獠牙、利爪,还在吗?” 不像魅魔的尾巴和蝠翼,血族的獠牙与利爪是可以藏起来的,以至于青槿无法据此推测谢谕身上到底还有没有血族的【本质】。 总不能只有她一个外来者遭殃吧! “如果你想问的是我的血族血统,自阿涅墨涅帶来的法則,那么,没有。”谢谕道。 青槿缓缓眨了眨眼睛,道:“这是为什么?” 谢谕道:“阿涅墨涅的位面法則比【文岚】要复杂,这点,你应当深有体会。而阿克奈特入侵【文岚】,携带了大量的法则碎片,势必会破坏位面内的平衡。” 廖在羽补充道:“我听说你们阿涅墨涅的管理者并不活跃。但是【文岚】不一样,天道道主新官上任,最近还很活跃。她请我们帮忙,将阿克奈特赶出【文岚】,并建立了一整套防御机制,为的就是踢除不属于此的法则碎片。” 简单来说,便是外来者一旦来了【文岚】,就要按照【文岚】的法则行事。 青槿道:“那为何我才来的时候还能用阿涅墨涅的法阵法术呢?” 廖在羽是统御道道者,对其中原理比较熟悉,于是她便继续解释道:“因为天道道主自靈洲擢升,规则自然是自灵洲一步步向外蔓延。嶂台东山与灵洲隔着一座汪洋,道主没有及时发现也正常。” 第39章 廖在羽歪头道:“所以, 这与我方才问的第一第二个问题有什么关系?” 青槿沉默了一瞬,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你们方才说到的法则, 构成了我的【本质】。没有了魅魔【本质】,我便不再是魅魔,而只是一个……” 她的呼吸微微凝滞了。一瞬之后, 她重新呼吸, 輕声道:“一个头顶长角、背上生着蝠翼、还长着长尾巴的怪物。” 说出来之后, 青槿覺得好多了。 她看向霖冬, 睫毛微微垂落:“现在, 我不能再通过以前的方式进食了。” 霖冬对上她的眼睛。金眸一滞, 竟然也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所以说, 他们昨夜里翻天覆地地做,其实并不必要。 ……这算什么。 没了进食需求,她……他不应该再与她有这种接触的。 没等霖冬回应,青槿便将目光移开了。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位,道:“我心生死志, 就是因为我失去了魅魔【本质】。” “……希比卡丝,我以为你会高興。”谢諭道,“你原来便不喜歡自己的魅魔血统。至少不该想着去死。” 谢諭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 他失去血族【本质】时,根本不认同自己的血族身份。他舍弃了他的血族血脉, 投胎到灵洲,早就是土生土长的灵洲人了。 只是后来阿克奈特入侵后, 才偶然恢复记忆。 因此, 哪怕他也是阿涅墨涅人,但他并不能完全共情青槿。 青槿也不接受他的说法:“我是魅魔的时候,尚且是一位出色的魅魔。我有能力自保, 在想做恶作剧的时候就做恶作剧,想救人的时候就救人。” “现在我不是魅魔了,什么能力都没有了,我便只是一个平凡的怪物。” 她抖了抖蝠翼,又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叠在身后。 “本来,在做魅魔的时候,就很失败了。毕竟……” 希比卡丝顿了顿,积攒了一下力气,终于开口道:“毕竟你和姨母都不喜歡我。” 她的語调很低,声音很輕,像是一片鸦羽,轻飘飘地扫过誰的心间,叫主人泛起难以遏制的痒意。 “母亲也是。” 她垂着眸,手从碗和勺子上收回,蜷缩在袖子里。 “要是你们覺得好笑的话,那就笑吧,不要这么安静。” 她才十八岁,丢得起这个人。 最廉价的東西就是面子了。 不过,她本来不应该向他们说出这么情绪化的語句的。誰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她? 他们会认为她是一个软弱的人吗。 到底为什么就说出来了呢? 她鼻子一酸,眼泪顿时盈满了整个眼眶。 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连耳朵也捂上,好像掩耳盗铃真的有用。 但捂住耳朵并不能叫她什么都听不见。甚至因为闭目而陷入了黑暗,导致她听得更加清晰了。 她甚至能听见身边发出衣物摩挲的極其轻微的声响。 ……霖冬在做什么?因为覺得昨晚经受了无妄之灾,所以生气要走了吗?可是她又没有强迫他。 青槿这么想着,肩膀便被摁住了。 熟悉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热量贴近,仿佛有人给了她一个拥抱。 “小宝,这一点都不好笑。” 她听见霖冬这么说,“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怪物,为什么觉得自己失败。” 明明是疑问句,听着却像是否定。 “你明明很好。” 坐在对面不擅长宽解的两人有些意外地对视了一眼。 廖在羽甚至掏出了一袋穿越者复刻的乐士薯片。 心疼小青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觉得磕CP让她快乐。 反正小青槿有人哄着,根本不缺她一个。 他俩周遭上下散发着某种粉色的气息,别以为她看不见! 不过,此狼如此贴心,那么:她宣布霖冬加一分! 廖在羽“咔嚓”“咔嚓”着薯片,看着霖冬将团成小小一只的魅魔罩在怀里。 然后又看着他被尾巴僵硬得像棍子的魅魔强行推开了。 年轻的魅魔涨红了臉,扭头直直看向她和谢谕。 “咔嚓。” 廖在羽又吃了一片薯片,非常无辜而且直白地回望了过去:“咋,你想听我夸你?” 青槿不看了,又把自己团吧团吧起来:“……不想。” 太坏了,这个羽毛姐姐是个黑心眼,欺负人。还说担心她,根本就是假的。 青槿放任自己脆弱下去,将尾巴揣到了怀里握着。 廖在羽道:“我不擅长夸人。但是小青槿,不是会打架、会魅惑别人才算成功。你有你的闪光点。” 青槿攥住尾巴尖尖,道:“没有能力,那就要夹着尾巴做人。我……我不想那样。我不想吃人族的食物,也不想失去我的魔法,我学了好久。” 廖在羽和谢谕对上了视线。 她道: “不会让你夹着尾巴做人。至少有我和你舅舅在,哪怕你是个好吃懒做的,也能保证你日子过得舒服。” 青槿听了,肩背僵住,有些发麻。 她听谢谕补充道:“但是人族的食物你还得吃,你舅舅还没富裕到能给你养男宠。” 噗嗤。 青槿抬头看了一眼谢谕,忍住不笑出声。 “这倒不用啦,谢谢舅舅。” 她感觉心情好一些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勾着嘴角道:“也谢谢羽毛姐姐。” 气氛逐渐融化,没有方才那么压抑和沉重了。青槿似乎愿意多讲两句话了,廖在羽便话唠起来,一句句话吧啦吧啦地往外蹦。 谢谕在旁边听着,偶尔笑着插科打诨两句,偶尔挨廖在羽一圈。 霖冬看着青槿碗里的残羹。 粥要凉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我们会灵洲?我最近放假不用急着回去。你要是東西多的话,可以多收拾几天。”廖在羽突然把话题拐回原初。 霖冬便听青槿道:“我东西不多。要是你们不打算在这里多玩两天的话,明天也行。” 明天?这么急着走吗? 方才她同他们聊得很开心,但与他,永远不会这么快意。 ——除了做幼崽的时候。 不过那是她的偽装吧。 霖冬思绪恍过间,又听见廖在羽道:“这样啊,其实我也想快点回家躺着。那明天吧。” 果真明天要走吗? 他敛眉,抓住青槿高高翘起的尾巴球球。在她转过头看他的时候淡淡地道:“那我呢?” 青槿收起笑,垂眸看着地面,道:“……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觉得我们之前那样不对。” 她没把尾巴从他手里拿走,也不再动作,但霖冬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把手拿开吧老变态。 “……” 他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憋死在带着冷意的空气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开口:“所以呢?再也不回来了吗?” 青槿扯了扯自己的尾巴,没扯回来。她轻声地、带着一点心虚地道:“我不知道。” 霖冬道:“我跟你一起走。” 他心情已经掉到了谷底,说出口的话自然也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然而几乎冷得不像话,简直比外面的雪团还要冰冷。 青槿头一次被霖冬摆冷臉。她有些委屈,又如鲠在喉,好半天才道:“但你是狼族的戮爪殿下。你走了,狼族怎么办?” 狼族怎么办?狼族里的狼又不是全都是刚出生的幼崽。离开了他难道会死吗。 “而且我想自己走走,换个心情。” 自己走走?那分明是跟着别人走了。 霖冬道:“你愿意走,那走就是。” 没说不让他跟着。 话说到这里,语气已经很僵硬了。他摸着青槿面前凉掉的碗,问她还吃不吃。 青槿说吃饱了。 霖冬说那你收拾东西吧。 就将她的碗收走了。 也不管对面的两位客人。 没什么好管的。 反正是青槿的正牌家人,他们会对她好。至于他这个冒牌的,谁会在乎。 霖冬将碗放进水池里洗着,冷着脸,默不作声。 …… 霖冬走了之后,青槿有点不安。她用尾巴绞着躺椅的扶手,興致明显回落下去。 或者说,方才的兴奋才是偶然。 她仍然没有力气、没有精神。 廖在羽没让空气安静下去:“你喜歡他,对不对?” 青槿摇头:“魅魔不会喜歡任何人。” 廖在羽“哦”了一声,道:“那你也不喜欢我咯?讨厌我?” “……?” “我怎么可能讨厌——”青槿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廖在羽道:“开个玩笑。但我不理解,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提议,非得跟他别扭?” 青槿直接忽视自己方才说不喜欢霖冬的话,恹恹笑道:“没有不想,只是觉得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什么要围着我转。” 廖在羽道:“这是他该考虑的。小青槿,这不是你的真实想法。我好歹是你的羽毛姐姐,别糊弄我。” 谁信啊。谁圣母小青槿都不可能圣母。 她当时把她姨母卖得内裤都不剩。 青槿收回最后一点笑。卸下偽装之后,她像一丛蔫巴的生菜。 “那你喜欢我吗?” 廖在羽:“我不喜欢你我跨越整个位面跑到西边来找你?我很闲吗?” “那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我。魅魔本来就是依靠魅术而获得别人的喜欢。我没有魅术了。冬冬他会慢慢发现他根本不喜欢我。” 青槿一口气把话说完了,掀开蝠翼又缩了起来。 她根本不是怕霖冬围着她转,而是怕霖冬不围着她转了。 她真是软弱。真是无能。 她自甘堕落又脾气坏,性格别扭到極致,把霖冬脾气这么好的狼都惹生气了。 ……也挺好的,长痛不如短痛,不要再理她了—— 作者有话说:9号的章节会在晚上11:45发 第40章 廖在羽和謝谕去妖族集市玩儿, 霖冬不见了,只有青槿一人在家,闷闷地收拾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要收拾的。青槿物欲不高, 又不恋旧,除了换洗衣物和玉牌,好像没什么是必须得带的。 当然, 她房间里有一些霖冬送她的玩具。 譬如灰狼團子、益智棋盘, 还有后来补偿给她的鞭子。 但她以为她离开东山之后就不会与霖冬再见了。 总不能被她拒绝后, 还厚着臉皮跟着吧? 于是她便不想带上任何纪念品了, 毕竟不愿睹物思人。 明天就要走了, 也不知道霖冬去了哪里, 怎么也不在家陪她。 虽然她没有很想霖冬陪, 但是按照霖冬的性子,不是该陪着她的么。 青槿躺在床上刷玉牌,刚好荐英给她发消息。 我没有梦想:要死了,你家殿下咋臉这么黑,我害怕。 我没有梦想:不想开会, 不想挨罵,好想躺平。 不吃了謝謝:他去哪了? 不吃了謝谢:你捂着耳朵。 我没有梦想:在肃清会上罵狼呢,把我长老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没有梦想:【录音:一刻钟】 我没有梦想:偷偷录下来了,你也来挨一下骂:) 不吃了谢谢:好姐妹:) 青槿点开。 玉牌里传来霖冬又冷又硬的声音:“知道我与她有联系, 知道我回来了,都不与我说一声, 化形的时候把狼脑袋忘了吗……” 青槿退出。 好像是与她有关的事情。 但是这位霖冬说话好凶, 她不想听。 青槿告诉荐英自己明日便离开东山,然后被小雌狼嗷嗷地嚎了几句,便放下玉牌。 魅魔夜间不睡觉, 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不是魅魔,又或许是因为她这两日作息太混乱了,总之,现在便困得要命。 她躺下睡了。 第二日,下午。 青槿被廖在羽的通信吵醒,便起来慢腾腾收拾自己。最后背着霖冬做的布包从房间里出来时,她看见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着的霖冬。 身侧还放了一只手提箱。 一人一狼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霖冬的脸太黑了,青槿原本存了与他好好告别的心思,如今对着他冰冷的眉眼,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转过身打开玉牌,问廖在羽在哪里了。 院子外传来一声回应:“到了!” 廖在羽先是向霖冬点点头,再过来摸摸小青槿的脑袋,然后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你舅舅在海边收拾租借的船只了。这次我们包了一艘灵洲的小游輪,嘿嘿。” 灵洲的铸器道可产万物,船只也制作得很好,他们包的小游輪足足有七八间船舱,甲板活动空间很大,上面还配备了温泉,住着会很舒服。 廖在羽一边与青槿说话,一边带着青槿朝港口飞去。 青槿不想与霖冬不告而别,于是便回头看,却发现霖冬也御风跟上来了,落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 她戳戳廖在羽,低声道:“他怎么跟着。” 廖在羽:“他说他要跟着。本来想婉拒的,但是他说,哪怕我们拒绝,他也会鬼一样跟在你后面。我说那你随意吧。” 青槿:“……” 青槿:“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廖在羽毫不客气:“那确实。毕竟谢谕跟我说,你那位殿下应该挺能打。” 青槿鼓起两腮,下意识搖了搖廖在羽的胳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廖在羽道:“开个玩笑。他跟着我们也乐意,至少有人知道怎么伺候你。” 青槿:“……我需要人伺候?” 廖在羽:“提升生活品质。说实话,圣女殿下从前不是被伺候大的?” 行。 她在阿涅墨涅确实连穿衣服都有小精灵负责。 青槿无可反驳。 她回头看了一眼,竟然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竟然落了地。 ……真奇怪。 东山海岸线很长,与灵洲只有一海之隔,港口往来的商客乌泱泱的,很是热闹。 小游轮停在岸边。两人一狼上了船,见着了躺在甲板摇椅上的谢谕。 谢谕对青槿和后面的霖冬道:“来了?顶层左侧的房间是我和小羽毛的,其他房间你们随便选就是,都空着。” 青槿住哪无所谓,便随便将行李扔在最近的房间里。 然后余光看见霖冬将自己的箱子放在了她隔壁。 ……不是生气了吗?到现在还冷着脸,怎么还把东西放她隔壁。 青槿没说什么,上楼找廖在羽。 她其实又想睡觉了,但是廖在羽说迷蛤优开发了新游戏,叫她来玩。 游戏,灵洲统御道道者开发出来的娱乐方式。简单来说,就是将陣法基础原理与灵显原理融合,制作出的在陣盘上玩的交互体验。 游戏技术是比较新潮的玩意,廖在羽手头上的阵盘是测试用的,还没有正式发行,因此青槿还没玩过。 一个时辰后。 当她满头大汗地将小人移动到目标点位时,她像一只漏水的水袋,完全瘫了下来。 青槿用半死不活的语气道:“对不起啊羽毛姐姐,我还是想回去睡觉。” 太难玩了!为什么总是噶!为什么这么多怪!这怪怎么越来越大!她的角色是什么原始人吗? 廖在羽遗憾地噼哩啪啦推拉她的摇杆:“这样啊,那你回去睡吧。把你舅舅叫进来陪我玩。” …… 小游轮摇摇晃晃,青槿一睡就是一天。 她也算入道了,两三天不吃饭不喝水也死不了,睡上十二时辰对身体更是无伤大雅。 但其实也没睡好。这艘船是给高阶道者准备的。众所周知,道行越高,修行越勤奋,越少睡觉。于是床上被褥輕薄,床笫直接铺在僵硬的木板上,主打一个简洁。 倒是把青槿睡得浑身僵硬。 她突然醒了。她睡前把窗帘拉了起来,看不到一点光,便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发了一会儿呆,她坐起来,有些迷糊地抱着小小一團的被褥,继续发呆。 有点口渴。 她磨蹭了半天,眯着眼睛伸长身子往床边的小凳摸索了一番。 她记得她睡前在那里看见了船务放的饮用水袋。 还没等她摸到水袋,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它将她塞回床上,然后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到她手边。 谁啊。 自从失去了魅魔【本质】之后,青槿的夜视能力也逐渐退化了。 她迷迷瞪瞪地抬头,终于勉强看见了一个壮硕的轮廓。 那轮廓的顶上长着高高的耳朵,下面还有一条蓬松的尾巴,尾巴尖尖还竖着,輕轻颤动。 青槿:“……” 霖冬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 她接过水,小口喝了一点。 水湿润了喉咙,终于感觉好一些了。 一杯茶喝到一半便不想再喝了。她顺手将杯子塞回霖冬手里。 霖冬接过,放在床头。 青槿坐着,在等热茶带来的热意消散。 她睡得很疲軟,背上没有力气,懷里也没有东西支撑她的重量,她坐得有点累。 喉间胃部的热意散去了,她将懷里的被褥扬起,打算躺下去。 然而突然被一只毛绒團子塞了满懷。 她有点疑惑地抬头看向黑梭梭的霖冬,喉间发出了一个短促的、表示疑问的“嗯”。 霖冬的狼瞳在昏暗中闪着金芒。他淡声道:“这里的被褥不够厚,也没有棉花垫着,是不是没睡舒服?” 青槿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是。” 她重新躺了回去,将团子抱在怀里。手掌抚摸着柔軟的毛绒,指尖扫过它的耳朵和小巧的尾巴。 是她没有带走的灰狼团子,她作为幼崽被霖冬捡回家的时候,霖冬给她做的。 肯定是看到她没带上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更生气了。 她听霖冬道:“家里的被褥没有带过来。” “嗯。” 她确实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是还没娇气到跨越海洋进行旅行,还要把被褥带上的地步。 有一个安心安全的地方睡着,已经很好了。她往常随姨母上前线时,有时候连一个黑暗的、适合睡眠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如果有軟软的垫子和厚厚的被子,自然最好了。 青槿又睁开了眼睛,看向黑暗中的那团巨大的灰狼。 她想起了从前做幼崽时,趴在霖冬身上、怀里睡的时间。他的怀抱热烘烘、软乎乎的,好舒服。 如果现在的她提要求的话,他会陪她睡吗? 青槿模糊了双眼,又看见了他身上的紫色的魔法光团。数量比上次看时少了一些,但还有很多呢。应该够她睡一觉的了。 之后怎么样,管他呢。 哪怕他意识到她的讨厌了,到时候再折了她的脖子也不错。 至少现在舒服了。 青槿的尾巴钻出来,戳了戳霖冬的小腿。她道:“一起睡觉吗?” 霖冬被尾巴的绒毛一碰,小腿便痒得厉害,直接痒进了心里。他脸上的冰也出现了裂缝,随即轰然碎裂。 但青槿不知道他的意思。她看着屹然不动的大狼,皱着眉把尾巴收了回去。 邀请一次就好了,他不愿意她肯定不会勉强他,也不会放下身段撒娇的。哪怕是为了软软暖暖的抱枕也不行! 她翻身背对着霖冬,对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这件事表示愤懑。 然而床板沉了下去。 下一刻,一具温热的躯体便貼了上来。 后腰貼上一只手,那手又绕到腰前来,将她往怀里抱。 青槿蹭了蹭怀里的灰狼团子,把蝠翼收紧了,任由霖冬抱着。 其实想埋胸来着。山谷很深,埋着昏昏暗暗、四面柔软,很舒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就这么转过身。 可能少年人就是这样,有性子,又不好意思吧。 不过,尾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缠上了雄狼的大腿了。尖端甚至不安分地扫着他大腿的内侧,黏人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动物—— 作者有话说:以后要是有更新的话,会放在早上七点【】 40-50 第41章 覺睡起来, 便昏天黑地、无穷无尽。 青槿再度醒来时,只覺得自己被泥土掩埋了九九八十一天,就差羽化登仙了。 她把自己拔出来, 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又伸手摸回了刚才放脑袋的地方。 ……哦,是霖冬的胸口啊,怪不得覺得缺氧呢。 她往上挪了挪身子, 枕着枕头继續睡。 还没睡着, 便覺着有谁在摸自己的头发。她的耳邊响起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小宝, 你又睡了两天了。出去晒晒太阳, 吃点東西, 好吗?” 青槿在床笫上摸了摸, 将床尾的灰狼团子撈到怀里抱住, 再埋到脸上。她闷闷道:“不想动。” “不用你动。我抱你出去。” 青槿没有动弹,也没有回应。 霖冬就当她同意了,起身整理好衣服,将她连带着怀里的灰狼团子拦腰抱起。 外面的天是亮的。 太阳高悬,光线热辣而滚烫。但现在仍是冬季, 空气清爽,又带着一股咸咸的海的味道,感觉不太糟。 如果没有在屋里连續睡三天的话。 青槿见了光,感觉自己像长期生活在地道里的老鼠, 闭着眼睛都嫌光亮。 她将灰狼团子挡在脸上,遮光。 路过吱嘎响的楼梯, 下到甲板, 青槿被放在一个沙发球上。 沙发球用的是灵洲最新的工艺,柔软、舒服。青槿躺在上面,懒懒地翻了个身。 然后把自己团吧团吧起来, 继续睡。 霖冬:…… 他看不过眼了,扶着青槿的腰将她整个拎起来,晃了晃。她收紧的蝠翼和尾巴被摇开了,整條人都舒展开来,像刚晾干的袍子。 青槿:。 她被放回沙发上了。但她闷闷地盯着霖冬,也不说话,只是抱着灰狼团子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霖冬道:“等我一会。” 说完便走了。 青槿没有再等他,但是她也没打算挪窝。她躺下来又闭上眼睛,心道他又干嘛。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霖冬在喊她的名字。 “怎么又睡着了?” 有些凉的手心贴在她的额间。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了霖冬的金眸。 “先坐起来吧,吃点東西。” 还没等她表示拒绝,腰间便贴上了一只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身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小桌,上面放了一碗热腾腾的粥。细看,似乎有贝类和鱿魚,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魚肉。 霖冬将茶杯递到她唇邊:“先喝杯水润润喉。” 她喝了,因为确实口渴。 然后盛着海鲜粥的勺子也到了唇邊。 她觉得不太饿。或者饿了,但看到人族的食物就饱了。 甚至有点犯恶心。 青槿的脖子往后缩:“不想吃。” 霖冬道:“这两日才撈上来的。是不喜欢吃海鲜吗?” 青槿靠在沙发上,不情不愿地蹦出几个字来:“你捞的?” 阳光猛烈,风也轻柔,将睡意都赶跑了。不过大概因为睡太久了,她现在觉得头很晕。 霖冬道:“是啊。所以小宝吃一口,好不好?” 他虽然在陪睡,但偶尔会起来转转。闲着无事,便去捕捞了。 青槿听了,也不太好拒绝,便道:“就吃一口。” 她伸出舌头试探性舔了一下粥水,再慢慢就着勺子整口吃下去。 坏了,有点好吃。 胃开始工作了,她感觉整个胃囊都是胃液。好饿。 青槿不想吃饭,就像截肢的人一时接受不了义肢。但用到了好的义肢,那、那——确实有点香。 但是她已经说了就吃一口,所以为了面子,她把脑袋缩了回去,假装自己不感兴趣。 不过霖冬会不会叫她再吃一口呢? 她会吃的。 青槿用余光打量霖冬,果然看见他又舀了一勺。 圣女大人 就这么矜持但是迅疾地吃完了一整碗。 并打了个饱嗝。 ……嗯,显得她像个乖小孩。 不,她不是乖小孩。 她躺了回去,用手盖住眼睛,假装自己又要睡了。 但被霖冬拎起来擦嘴,又被告知“才吃完饭,不要立即躺着,对胃不好”的话。 青槿:“……哦。” 她抱着灰狼团子,坐在那里发呆。 思绪也没有完全放空,她感受到霖冬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有点儿想看回去,但心里不知为什么又有点发怵。 那眼神太柔和了。 她想起了对她来说很遥远的午后,母亲那双过分模糊的眼眸。 鼻子在发酸。 她蒙头又倒了下去,直接抓紧了沙发的皮毛,免得霖冬又把她拎起来抖一抖。 不过霖冬没有。她的心跳很快平稳下来,俨然再次坠入夢乡。 一旁坐着的霖冬起身了。 廖在羽走下楼来,后面跟着謝諭。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霖冬:“这就是我上回给你说的入夢阵盘。” 那是一块圆盘,上面刻着能够让人犯密集恐惧症的红色黑色的纹路。 她道:“是我亲手做的,已经经过测试了,放心用。” 霖冬道:“但神识和魂体于道者而言是根本,若是有任何差错……” 廖在羽眯着黑瞳,打断他:“你应该调查过我吧。” 霖冬颔首:“玉牌的开发者,迷蛤优的联合创始人,三年前灵洲被外族入侵濒临危亡之际以统御道术力挽狂澜的第一人。” 廖在羽:“……倒也不必这么……言过其实了哈。” 好尴尬,希望早知道应该换个名字的,干啥碰瓷现世的游戏公司啊! 不过现在不是谦虚的时候。 廖在羽正色道:“所以,可以相信我了?” 霖冬颔首:“那么,辛苦了。” 廖在羽将阵盘取回进行安放和调试。她边做事边与霖冬说话。 “话又说回来,虽说入夢可以打开心灵的房门,化解睡梦者内心深处的纠结和疑虑,但也是有风险的。如果你的神识在青槿的梦里受伤了的话,你的魂体也会觉得疼痛。” “这倒无妨。小青槿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天睡十二时辰,吃完又睡,怎么会好起来。 他不忍心。 廖在羽心道又是一个情种,磕到了! “还有,我和謝諭会在外面看着,给你提供技术支援和场外支援。” “但是我还要再说一句,我保证不了效果。她能不能恢复,得看缘分了。” 霖冬沉默半晌,道:“好。” “那你躺下吧。船会在海上漂半个月,你们有充足的时间。” …… 梦境中。 天很黑。圆月高悬,却昏暗得四周閃烁着星辰。 森林又高又密,绵延千里,一眼望不到头。 四处很静谧,只偶有一两声虫鸣。 看来是夏季。 霖冬的意识停留在这儿,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是青槿的故乡吗? 倏然,就在霖冬的斜后方,一只小团子飞速从林中穿过。 “是希比卡丝,追上她。” 霖冬的脑海里响起了谢谕的声音。 他回过视线,发觉自己正在狼身之中。狼身若隐若现,似乎并无实体,可以横穿树木。 小青槿要避开树木,他不用。这样追人就很便利了。 他很快追了上去,随着青槿在一栋小房子前停下。 月色下,惨白的墙和黑洞洞的窗,让霖冬联想到了冻土的鬼族坟地。 而青槿还是只很小的团子,似乎只有六七岁。 她很勇敢,竟然一个人来这里。她来这里做什么? 但小团子一点都不害怕,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掏出材料,用尾巴在地上勾画着线條。 霖冬上前几步,半透明的狼首凑了过去。 蓦地,地上的线条发出亮色的紫光,又归于平静。 原来是法阵。 霖冬没有再凑上前,他绕着青槿走了一圈,用看不见摸不着的狼尾轻轻扫过她。 “你的身体数据正在植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先以狼身介入梦境。”是廖在羽的声音。 他现在还只是旁观。 霖冬回道:“好。” 青槿穿过灰狼的幻影,悄无声息地躲到树丛里面。 霖冬蹲到青槿身边。 没过多久,森林里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坚实的躯体莽撞地穿过树林,将枝叶果子全都剐蹭到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霖冬支起身子,朝来者方向看去。 是一群轮廓奇怪的生灵。 长着翅膀的人族?三个脑袋的犬类?背部长满骨刺的直立鱼头生灵?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它们逐渐靠近,霖冬本能地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不自觉弓起背,抬爪挡在青槿前面。 不过它们显然没有发现他们。它们东倒西歪地走着,勾勾扯扯挨成一团,踏入了一道边界。 刹那间,一道微弱的紫光流转。 平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那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犬类突然发狂,两个脑袋分别咬向了它的同伴。 接下来,三个醉鬼大打出手,力气大得将对手扔出去,生生将树木撞折。 空地肉眼可见地扩大了。 霖冬:……这是什么阵法。 他坐回青槿身边,瞪着金瞳认真看这些奇异的生灵斗殴。 直到三头犬类的两个脑袋垂落在地、骨刺直立鱼头生物用手洞穿了翅膀人的胸口,而鱼头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时,青槿站了起来。 霖冬发现她手里握着一把刺刀。 刺刀上閃着寒芒。寒芒一闪,便没入了鱼头的身体。 青槿握住刺刀的手往回一收,黏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发出令人觉得恶心的声音。 “啧。”小团子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将刺刀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往森林里走去。 这回倒是走得不紧不慢,她甚至还有心情去踩地上干干脆脆的枯叶。一脚踩下去,便发出“吧嗒”的一声。 霖冬跟在身后。 森林的另一头有一条小溪。青槿在溪边蹲下来洗手。 大概是方才被血液溅到了,她洗得很认真、很粗暴。 霖冬甚至还能听到她嘴里又轻又快的脏话。 “爹生的阿克奈特,脑子被虫吃了又指使我做这种事。” “这血怎么跟人族的排泄物似的,腌了十年的高达也不至于这么臭吧。”—— 作者有话说:暴躁小魅魔 第42章 “討厌这个世界。”青槿继续低语, 仿佛在向夜色说悄悄话。 “不想上課。” “討厌你,姨母。讨厌你,讨厌你们, 迟早把你们豆沙了——”声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把霖冬和幕后旁观的廖在羽都吓了一跳。 廖在羽:“哟,小青槿小时候这么凶猛嗎?” 跟现在软软萌萌的这只真的是同一个人? 谢諭道:“血族是阿涅墨涅最残忍的种族。她们养孩子的方式……比较极端。” 霖冬轻声道:“但是小青槿是个好孩子。” 谢諭道:“她的本性确实是好的, 但很少见。” 就连他在做血族的王子时, 也手段残忍, 屠戮了不少生灵, 罪孽深重。 若不是重生之后将过往悉数遗忘, 又怎么敢对廖在羽诉说自己的情感。 “据我所知, 希比卡絲很少主动动手, 不过你也看到,她才多大,事情已经很熟练了……你去做什么?” 霖冬半透明的狼身开始变得凝实。 廖在羽在外蹙眉道:“喂,回来。你的身体数据还没完全录入,防护程序也没有安装, 你就这样上去万一受伤了会变成痴呆的!” 但是晚了。 青槿已经注意到了身后这头有自己那么高的灰狼。 魅魔的黑色瞳孔瞬间收缩,浮动着紫色焰火的长尾甩了过去,砸在灰狼的皮毛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霖冬踉跄两步, 跌在地上。紫色的焰火轰然烧了起来,浑身灼痛。 廖在羽在外面捂住了眼睛:“我的老天奶啊, 你急什么啊请问?” 但是没用, 他们链入梦境用的是神识,捂住眼睛也能看见。 魔女的紫焰功率很大,霖冬的肩膀几乎瞬息就被烧秃, 而火焰又沿着身躯发散,大有将他整只狼都吞噬的势头。 而他本狼,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用金眸看着青槿。 青槿退后了一步:“……啊,不是来吃我的?” 眼见着火焰要烧到灰狼的屁股了,青槿挥了挥尾巴,把紫焰都收了回来。 灰狼腿一软,歪在地上喘气。 青槿上前两步,皱着眉扫视灰狼烧焦的皮毛。然后又蹲下来戳了一戳他的腰。 “呜~”灰狼的喉间溢出两声痛哼,拿鼻子貼了貼她的胳膊。 “……” 廖在羽扒拉了一下霖冬的数据,发现过几天能养好之后,吐槽道:“狼族知道他们戮爪殿下是属狗的嗎?” 谢諭:“狼本来就是狗的親戚。” 青槿摸了摸灰狼的脑袋,有点抱歉的意思:“伤得好严重。要跟我回去嗎?” 廖在羽干脆扒开了一袋瓜子嗑起来:“这就被捡回去了?万一是阿克奈特派来的卧底狼呢?” 谢諭也抓了一把瓜子:“这瓜子不错,挺好嗑。” …… 灰狼太大了,比青槿还要长。青槿抱不动,只能让他跟在后面。 “我最近在公国贵族学院上学,不过呢,不上課的时候,我有自己的小院。” 廖在羽:“这么早就上学嗎?” 谢谕:“没記错的话,是她自己闹着要去的。恐怕以为上了学,不在家里住了,就能摆脱阿克奈特了。” 青槿对灰狼道:“家里还有其他小动物和小精灵,你见了不要抓咬,它们也不会欺负你的。” 灰狼“呜”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霖冬问廖在羽:“什么时候才能化形、说话?” 廖在羽:“快了,现实过半个时辰。” 穿过森林,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路,一人一狼到了一处亮着灯的院子外。 青槿上前推开门。 面前站着一位身形高瘦一些的女孩。 女孩看着有十岁了,短黑发,长玄袍,肤色慘白,眸色赤红,嘴角留着短短的尖牙。 正神色淡漠地看着青槿。 青槿抬头看她,嘴角扬起笑意,声音又软又糯:“若斯姐姐,你怎么来啦?” 但霖冬分明看见她皱眉了。 “若斯,血族主脉的旁支。只是族姐,不是親姐。但阿克奈特还未有女儿,因此将她养在身边,做个小跟班。”谢谕随口介绍道。 这位血族勾起淡色的唇角,悄无声息地笑着,道:“晚上好呀希比卡絲,我来接你的小白。” 这会子谢谕没做旁白了。他跟从前的希比卡丝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以至于知道她跟若斯之间的事。 小白是谁?两人一狼毫无头绪。 “那么,若斯姐姐找到了吗?”青槿走过若斯,领着灰狼走向小院。 小白是她养的一只小白獅,中午就被她藏到法阵里了,若斯不懂法阵原理,不可能找到。 若斯仗着自己与阿克奈特親近,便时时来挤兑、打压青槿。青槿捡回家的许多小动物都被她以各种借口要走,然后弄死。 不过,或许这也是阿克奈特的意思。 青槿曾经问过姨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姨母说:“因为,血族要的是一把冷血的刀刃。希比卡丝,你的小精灵若是不够用了,问我要就是。去捡那些垃圾做什么。” 自此,她就明白了,她是不能对任何生灵产生额外的感情的。 至少在阿克奈特的注视下,她什么都不能拥有。 所以她把小动物偷偷藏在这里。 不过,还是被若斯发现了啊。 若斯收起笑,戾气几乎溢出眉间:“我找没找到,你不知道吗?” 青槿微笑:“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若斯道:“小白不见了,这只小灰也可以。” 青槿嘴角也放下了。她道:“姐姐,你要养狼吗?” 若斯嘲弄道:“你可以养,我就养不得?” “我怎么养得了呀?啊呀!”青槿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一下子蹿到了若斯身后。 “姐姐不说,我都不知道它跟着回来了。我的腿受了伤,流了血,可能是它闻到味了,自己跟着回来了。” 她死死攥着若斯的胳膊,将其钳制在原地,而尾巴幅度微弱地摆动着。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紫光便从尾巴尖尖冒了出来,贴着草地游到了灰狼身上,倏然钻了进去。 “姐姐,我好害怕呀。” “不要让它咬我呀~” 话音刚落,灰狼便腾空跃起,锐利的爪子划过血族的腹部。 若斯被击飞,腹部和腰側被拉出长长的血痕。 而青槿因为及时松手,側身躲过一劫,并未受到伤害。 不过青槿还是受惊了。她小步跑到若斯身旁,扶着若斯坐起,轻声道:“若斯姐姐,你没事吧?” “真是坏狼呀,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若斯:“……” 被操纵的霖冬:“……” 廖在羽&谢谕:“……” “太不讲道理了。森林里这么多猎物,他尽可肆意厮杀,把野鹿的脖子咬断,扯开它的皮毛、嚼碎它的肋骨,怎么偏偏看上了姐姐呢?” 青槿将若斯往上提起,声音紧张:“回神呀,亲爱的若斯姐姐,狼又来啦。能自己站起来吗?” 话音刚落,若斯浑身一颤,看向磨爪霍霍的灰狼。她自个儿一骨碌站了起来,接连后退了几步,绕到院门去。 “你,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到底年纪也还小,被成年灰狼这么一撞、被青槿这么一吓,赶忙跑了,哪里管别的什么。 至于希比卡丝,任她被野狼撕碎吧! “哎——真不经吓。你说是吧,大灰?”青槿上前解除了霖冬的咒语,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斟酌了一下又道:“大灰这个名字不好听。快到冬天了,不如叫你冬冬,如何?” 画中狼与画外二人环视了一下郁郁葱葱的树林。 霖冬:“……” 廖在羽&谢谕:“……” 这明明是盛夏啊!!! 谢谕:“她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廖在羽:“你这是对我技术的质疑!” 为了让青槿放下戒心,更好恢复身心,她特意设置了程序,屏蔽了青槿的部分記忆。 霖冬甩了甩尾巴,没吭声。 “那就当你同意啦~”青槿在前面带路,在房子背后的花架里摸出一个把手,然后有规律和方向地左右上下晃动几下,地面便出现了一个通道。 她从里面抱出了一只小白獅。 “走呀,冬冬,我去给你上药。” 霖冬的狼皮秃着,有点刺目。青槿想,还是要用最好的药,不然太丑了,迟早想把它丢出去。 灰狼上药的时候很乖,没有挣扎,也没有吭声。 青槿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便钻到大床里去。床的内侧躺着干燥温暖的白狮,她亲亲热热地抱住小白狮的脑袋,蹭了蹭:“晚安啦,小白!” 贵族学院的上课时间是中午,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天很快就要破晓,青槿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了。 不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冬冬,差点把你忘了。”青槿突然坐起,侧身对床下趴着的灰狼道:“要上来一起睡吗?” 廖在羽在外面把瓜子嗑得嘎巴嘎巴响。 然而灰狼摇摇头,拖着尾巴磨蹭到床边,将狼首放在青槿身侧。 他“嗷呜”了一声。 就这样睡吧。 …… 谢谕钓上了大鱼,廖在羽看这边没什么事,各项进程稳定加载,霖冬人身数据下载进程也加快了,很快就能由他自己操控,她就去旁观谢谕烤鱼了。 然而,她屁股下的凳子还没凉呢,梦境中的青槿便睁开眼睛。 昏暗的月色落在青槿的脸上,将她的面色照得慘白。那对青翠的眸子微微眯起,对着虚空,却仿佛正盯着猎物。 她披衣起身。 这是一个梦。她知道,因为小白早就死了。 但……东山……狼族……霖冬……是梦吗?她不确定。 换句话说,这些梦境和记忆是不是她亲爱的姨 母阿克奈特的手段? 青槿冷笑一声,身形倏然拔高,墙上映着挺拔苗条的身形。 既然我已经回来了……那么,等着吧,亲爱的姨母—— 作者有话说:是这样的,发现这周的榜单字数要求还没满足,所以今晚多一更。明天七点照常见QWQ 第43章 等廖在羽把全鱼宴吃完, 搬着小板凳和饭后小零食往甲板上一坐,打算一边欣赏夜色一边看梦境故事的时候,天塌了。 用于控制和幹涉梦境的阵盘显示盘上出现了无数个红色感叹号, 她一翻底层代码,发现梦境的底层逻辑已经被重构成她不認识的符文了,且外界幹涉權限降低至谷底, 她直接失去了对霖冬身体状态的修改许可。 再一看梦境。 傍晚, 石头铺就的广場。橘色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人山人海之上。 廖在羽眼尖, 一眼看见了广場中心的希比卡丝。 “怎么了?你表情很难看。”謝諭走了过来, 在她身边蹲下。 “你看看他们这是在干什么。”廖在羽把阵盘推向謝諭那侧。 显示盘中, 希比卡丝亭亭地立在一名身着暗色戎装的女子身旁。 不同于阿克奈特那身冰冷的铠甲, 她身上穿着的黑衣柔软贴身, 花纹繁杂,不显山不露水却勾勒出她紧致柔和的线条。 她微笑着,可面上却没有多少喜色。细长的尾巴垂在小腿边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似乎有些不耐烦。 謝諭解释道:“是成人礼。” 阿克奈特一向将希比卡丝视作公国未来圣女培养, 如今她成年了,自然要在成年礼上进行册封。 不过更重要的,估计是借由魅魔一族在成年时举行开葷宴的传统,为希比卡丝挑選夫郎。 政治联姻, 那些大君们最喜欢的手段之一。 廖在羽呆滞道:“开葷宴?听起来有点银亂啊。”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群赤白的魅魔亂七八糟地在地上一躺,乱七八糟地蠕动。 谢谕点头, 有点好笑地勾唇:“嗯, 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时过境迁,魅魔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故土,故而开葷宴也徒有其名。流程已与普通的婚礼差不太多了。” 廖在羽放下心来, 但又覺得有点遗憾:“差得也太多了。” “不过,才成年就要结婚吗?” 谢谕:“在阿涅墨涅,女子有多名夫郎是常有的事。只是结一次婚罢了,若是不喜欢,丢在一边就是。” 廖在羽瓜子都拿不稳了:“她们这日子过真好啊。” 羡慕。 谢谕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露出一副黯然神伤的神情:“……有我还不够吗?” 廖在羽:“闭嘴,我跟霖冬连上线了。” …… 霖冬以人形站在乌泱泱的群众中间,静静地仰头看着台上的希比卡丝。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夜里睡着了,醒来后便站在这里了,且怎么也联系不上廖在羽。 便只好看着青槿佩戴抹额,接过赤红的權杖,直到彻底站在那个阴森森的大君身侧。 不过幸运的是,他现在能联系上外援了。 “啊,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没有身份?那我给你安一个。” 这种程度的修改,廖在羽还是能够做到的。 谢谕道:“暗月之森公国北境有狼人部族,不如让他作为狼人族长的儿子靠近希比卡丝。” 霖冬也認同。 方才廖在羽与他讲明了阵法梦境发生的变故,他覺着大概率是小青槿的神识太强而导致的。还得尽早接近她,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作为一只普通的野狼,显然已经不能靠近她了。 廖在羽:“行,挺好的主意。北境狼人啊,那就叫冬夫斯基好了。” 霖冬露出几分疑惑:“什么手撕鸡?” …… 北境狼人,冬夫斯基? 青槿垂眸,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这位面容英俊、眸金肤白的“狼人”。 不由道:“纯种的么?” 狼人她见过啊,不都是一身狼毛,连脑袋都是狼首的么? 因此当小精靈从名单上念出此狼人的名字时,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她还是比较喜欢长得像人的生物。 不过,冬夫斯基长得够像人的,比她这种长了翅膀、尾巴和黑角的更像人。 小精靈替霖冬答道:“杂种。父亲是纯人族。” “那不是跟我一样了?”青槿思忖,转头对主位上坐着的阿克奈特道:“姨母,不如就他吧。” 阿克奈特面容冷峻,不过宴会和仪式已经有几日了。头三日她封大君,后一日希比卡丝封圣女,办成年礼和开葷宴,她也有些疲惫。 这疲惫中和了她的锐利,以至于她看向甥女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丝罕见的温和。 她随口道:“可以。北境狼人身强体壮,够你享用的。” 开荤宴定下一个夫郎就够了。血族是残忍却保守的种族,生活虽然奢靡,却不至于铺张。一下子娶来几个夫郎,就连阿克奈特也怕被家里的老不死嘴得不安宁。 更何况,北境狼人对她而言,确实是不错的棋子。 人选很快便定了下来。 作为未婚夫的霖冬,从到位不必说一句话,便有小精靈上前,将他安排得妥妥帖帖:沐浴、更衣、按摩机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一句话都未说,反而让为青槿办事的小精靈起了疑心,在开荤宴前凑在主子的耳边道:“冬夫斯基一点响都没,怕不是个哑巴。” 另一只小精灵:“是不是性子犟一点,觉得主人强娶了他?” 又一只小精灵:“脾气这么坏,怎么能伺候好主人。” 青槿扯了扯唇角,道:“他把我伺候好了,你们做什么。” “都去做自己的事。他好歹还有一张好皮囊,你们倒替他担心。” 她从小精灵的环绕中站起,新换的礼服拖了一地。黑得发亮的蝠翼舒展开来,将小精灵们笼在阴影下。乍一看,像传说中的堕天使。 开荤宴开荤宴,只是一场正常的宴会,吃一些正常的食物,喝上几口葡萄酒,与家中长辈和其他权贵交谈几句,便算结束了。 而后她便要回房,去食用属于自己的晚餐。 “……” 她突破了梦境的束缚,回到了“现在”。 她突破阿涅墨涅的屏障失败了,但姨母并未发现她的逃脱,仍然按照之前定下的流程,叫她更衣戴冠,接受子民的朝拜,然后挑選看得顺眼的生物作为夫郎和食物。 好吧,既然回来了,那就走下去吧。 把暗月之森搅个天翻地覆,让阿克奈特无暇他顾,再伺机将她彻底从掌控者的地位中摘除出去。 她还年轻,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折腾。她可以做到的。 不过,现在,作为阿克奈特的附庸,她势必是会失去一些自由的。就连挑选夫郎也是如此。 若不是北境狼族是一颗好棋子,姨母怎会同意她选冬夫斯基。 至于她为什么选冬夫斯基,一方面是因着他的相貌和体型实在讨喜,另一方面是,他看着有些熟悉。 不过希比卡丝确信她未曾在任何贵族的宴会上见过冬夫斯基,而另小精灵去调查他的背景,她也完全挑不出什么错处。 宴会持续了一整个夜晚。 直到太阳初升,暖融融的阳光穿透昏暗的森林,宴会厅才逐渐安静下来。 全场的主角希比卡丝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得东倒西歪。 她与在场的权贵、大君们喝了好多酒,应酬得嗓子都要烧焦了。 血族和许多贵族一样,与人族有着共同的祖先,便将那些推杯换盏的繁文缛节继承到底。晚宴既是圣女希比卡丝的开荤宴,又是大君阿克奈特正式继位的晚宴,自然跳了十几轮的舞,喝空了上百箱的酒。 她不禁回忆起独属于魅魔的晚宴。 据老师说,魅魔曾经也有过属于他们自己的公国。那时候民风放。荡,开荤礼更是肆无顾忌,才成年的小魅魔与长辈们共赴佳宴,所有人的肉。体就像铁锅里的肉,被炖被炒得一团乱。 希比卡丝并不向往。她知道魅魔是最容易堕落的种族,若不是堕落至此,魅魔怎会灭国。 她只是……十八年了,她从未接受过血族的文化。那种自上而下的压抑和统领,令她不能喘过气来。 所以若问她有什么愿望,那么一定是自由。她要有自己的国度和容身所。 青槿在小精灵的搀扶下走进阿克奈特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小精灵趴在她肩头上说:“圣女大人,冬夫斯基已经洗干净了,在卧室等您。” 青槿“嗯”了一声,吩咐道:“先伺候我沐浴。” 喝了酒,洗澡没敢洗太久。青槿很快就打着哈欠走出了浴室。 她不太期待冬夫斯基。 说真的,比起一个政治联姻对象,她更需要的是无人打扰的睡眠。 不过,冬夫斯基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夫郎,还是她自己亲自挑选的。哪怕她再不想搭理,也得对人家好一些。 因此她方才叫小精灵带回来了一些食物,叫它们先一步将食物带给他。 圣女夫郎的待遇不低,但又不是正夫,吃食的品质哪里比得上晚宴的权贵们。 青槿踏入卧室时,霖冬正在桌边阅读一沓羊皮卷。 他其实看不懂这里的文字,但廖在羽做了个插件,他就能在原文边上看到翻译了。 他阅读羊皮卷也不是好学,而是他初来乍到,连自己的身份尚且不清楚,更遑论其他常识。而这羊皮卷上,便有廖在羽用插件收集来的基础信息。 不过听说青槿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思就已经不在羊皮卷上了。 更是在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掀起眼皮,直直朝黑衣圣女看过去。 圣女勾唇朝他笑:“你好呀,冬夫斯基~” 啊,果真不认得他了。 霖冬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声道:“你好,青槿。” 青槿一愣,道:“青色的树?这是什么?” 霖冬:“……希比卡丝大人。” 廖在羽:“额,看来翻译插件没有那么智能。” 是的,霖冬也不会说阿涅墨涅话。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作者有话说:当时写到冬夫斯基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跟我朋友真的笑了好久() 第44章 印象中, 北境狼人是粗鲁的代名词。可青槿的那位夫郎见到她之后却不卑不亢,慢慢站了起来,很礼貌地称呼她为“大人”。 这是应该的, 不过也够让她惊讶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希比卡丝大人,我可以称呼您为希比嗎?” 方才谢谕嘱咐过霖冬,阿涅墨涅的夫郎, 相比文岚的道侣, 地位并不高, 只能算是房中的宠儿。 “你见了希比卡丝, 不要太着急。” “当然可以。”青槿扫视桌面, 看见她令小精靈带给他的飯盒还纹丝未动。 “吃飯了嗎?” “并未。” 她就抽走了他手中的羊皮卷放到一旁, 将一摞飯盒推到他面前, 道:“不必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先吃饭吧。” 霖冬笑了笑,坐在桌前,打开饭盒。 “希比吃过了?” “吃了一点血族的食物。”青槿随口道。 她喝了一杯新鲜的血液,是權贵们献上的礼物, 那甚至是權贵自己放的血。 这是血族公国的仪式。 青槿喝了,总感觉胃部不是很舒服。她依然不太能习惯血液的腥味,和那呛人的金属气息。 霖冬有点生疏地握着叉子,叉起一塊牛排。 “您好像没吃饱。要一起吃一些嗎?” 青槿听了, 玩味笑笑:“我不吃这些。” 话音落下,她便将眼前的狼人细细打量。她觉得他应当有什么反应。不说当着她的面露出羞愤的表情, 但至少也要表示一下恼怒吧? 他可是北境狼族献出来的礼物, 作为政治联姻送到她身邊的诶!他不觉得不甘和羞耻嗎?难道小精靈说他半天没个响声,不是因为不高兴? 但他没有。他什么异样的表情都没有。他很平静地点点头,将食物送入口中, 咀嚼。 她听聞狼人吃饭都不用工具,直接用手将食物送入口中。此狼人在使用刀叉的时候也很生疏,想来傳言是真的。 不过他学得很快,才多久,他就学会了叉子的正确使用方式。 他简直优雅得不像一名狼人,连咀嚼都很斯文,她甚至听不到一点食物、牙齿之间的碰撞摩擦声。 青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狼人,目光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探究。 说起来,她对此狼人的印象真的不坏。他让她觉得熟悉亲切,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似的。 亲切得叫她很想黏上去,抱住他吃上一口。 ……这可不是好事啊。不是她才是魅魔吗? 青槿有点疑惑地看着安静进食的霖冬,越看越不对劲。 须臾,她弯着眼睛,凑到霖冬身旁,与他的距离不到一拳之隔。她带着笑意,轻快地道:“冬夫斯基,你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的?” 霖冬没躲开。他顿了顿,将食物咽下腹中,道:“二者皆有。” 距离一下子拉得太近,青槿甚至能看见霖冬暴露在外的耳朵一点点红起来的全程。 她好奇道:“嗯?怎么说?” 霖冬就笑笑,语气温和地说:“母亲希望我能与圣女大人联姻,好从中获利,此乃被迫。但……能与圣女大人结亲,是幸事。” 这么直白? 青槿睁大眼睛:“幸事?怎么,你也知道魅魔的傳聞,以为自己与魅魔结亲,能享受到什么不能放在台面上讲的东西?” 霖冬被红酒烩牛肉的汤汁呛了一下。 “我不知道魅魔的传闻。不是出于那些原因,而是因为喜歡。” 他转过头去对着青槿,金色的眸子将她十分认真地看在眼里,道:“喜歡的是希比,不是其他魅魔。” 青槿被惊得合不拢嘴,感觉自己被五雷劈了,眼睛和耳朵都出现幻觉了。 “你真可爱。你喜欢我什么?” 真有趣。 还没等霖冬说话,青槿便继续道:“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吧,谈喜欢是不是太早了?冬夫斯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母亲有意愿,我姨母也有意愿,这是一桩交易,对吗?” 霖冬很想说这是她们的意愿,那你呢?你也把它当成交易吗?如果是其他狼人,你也愿意他做你的夫郎吗? 但是他没多说,他知道他在青槿的记忆中,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狼人。 因而他只是顺着青槿的意思应了一声:“嗯。” 青槿继续道:“你会享有暗月之森公国圣女夫郎的合法权益,你想拥有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都能给你。但是我需要你……站在我这邊。” 一边说着,一边凑得更近了。 鼻尖对着鼻尖,只要她再前进一毫,他们就要吻上了。 然后青槿默默打开了瞳术。 “我当然站在你这边。”狼人毫不避讳、亦无异常地回望她的眼眸。 许是她停顿太久了,他竟抬手戳她的面颊,问她:“怎么了?喝醉了?” 无往不胜的希比卡丝败下阵来。 魅术没有影响到他。 她与霖冬拉开距离,若无其事地笑笑:“味道有这么大吗?” 霖冬道:“一点,不多。” 说不上熏,甚至因为洗过澡了,混杂着玫瑰花的香,闻起来有些甜。 青槿“噢”了一声,道:“我挺喜欢你的。我们会相处得很愉快的,对吗?” 霖冬轻轻勾唇一笑,道:“当然。” 话题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青槿歪倒在床上。 新床很齐整,被子叠得像豆腐塊,一点温馨的感觉都没有。 青槿提起被子,把豆腐块蹂。躏成柔软的窩。接着,她窩在窝里看狼人吃东西。 见冬夫斯基吃完了,她便半阖着眼睛,懒懒吩咐道:“出门左转有臥房,今晚你去那里睡。” 阿克奈特赠予青槿的房间很多,宫殿的这一片都是她的,光是臥室就有上百间,她可以自己选择如何使用。 然而冬夫斯基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将饭盒收拾好,轻声道:“我们不一起休息吗?” 青槿奇道:“不啊。为什么要一起休息?” 谁要跟陌生人休息?自己睡不香吗? 更何况,她又不饿,为什么要在睡觉的时候把蛋糕放在身边? 再说了,冬夫斯基不简单。他免疫她的魅术,又对她如此顺从,指不定心里有鬼,等她放松警惕之后要弄她! 再说,阿克奈特想借她跟北境狼族打好关系?她偏不!就算喜欢,也不要碰。 毕竟她才十八岁啊,叛逆一点怎么了。 霖冬了然:“所以,希比今天不打算享用我?” 青槿:“…………………你很急吗?” 霖冬摇摇头。他最擅长等待了。 然而这时,青槿手底下的小精靈进来,对青槿附耳道:“我看见陛下手底下的精灵了,它们在监视您。另外,阿克奈特大人的话:要你们圣女好好享受。” 小精灵的形态比较随意,不同个体间差异极大。青槿面前的这只小精灵看起来像一团怒放的花球。 而阿克奈特派过来监视的小精灵很擅长拟态,就连房间内的一只花瓶都可能是一只卧底小精灵。 防不胜防。 十八岁寄人篱下毫无实权与势力的落拓圣女败下阵来。 她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对霖冬道:“行。一起睡。” 霖冬没花多少时间就洗漱好了。 拉上纱帐,盖上同一张棉被,但两人之间还能再塞下第三个人。 霖冬睡觉很安分。躺下之后便没有多余动作,呼吸很快平缓下来。 而青槿则完全相反。床上多了一个人,她就不好大展拳脚了,就连将被子薅进怀里独占也做不到。 魅魔是不在意与谁有肌肤之亲的,但青槿总觉得此狼人不对劲,便稍微留了个心眼。 这心眼一留,她就睡不着。 再想到明日还要应付阿克奈特,她心情便更是糟糕,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然而这一圈翻到一半,身后突然扑上一股温热的气息。脑袋被什么罩住了,一股晴空和森林的气息钻入了她的鼻腔。 身后的狼人没有碰到她,但他们离得很近了。青槿甚至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是她先越界的吗? 不可能,墙就在身边,距离没有变过哪怕一寸。 所以是冬夫斯基自己过来的。 青槿的尾巴变得僵硬起来。她很警惕,注意力集中到背部和听力上。 要是此狼人弄出了什么幺蛾子,她立刻就用尾巴刺穿他的心脏。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紧张的情绪,身后的高大狼人揉了揉她僵硬的肩膀,温声道:“睡不着吗?心情不好?还是饿坏了?” 只是来关心自己的? 不,何必关心她,他们才第一次见。 更何况,问一只魅魔是不是饿坏了,除了急着献身好捞着一些好处以外,还有什么目的。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应,腰上便环上了一条胳膊,后脑勺也贴上了他的下颌。 她听狼人问:“这样会不会舒服一些?” 会。 很舒服。 狼人的胸口很柔软,靠在他的胸口上,像陷在棉花里,舒坦得有些过分。 但是青槿炸毛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带着一点怒火道:“我让你碰我了吗?” 小宝从来没有这样对他发过脾气。 霖冬没有生气,只觉得好笑。明明尾巴都勾住他的大腿了,而且人也没有挣扎。一点都没挣扎。 他笑了笑,没说话,甚至顺手捏了捏腿上的尾巴毛球。 青槿眼睛睁圆了。她只觉得尾巴一暖,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沿着尾骨走向全身。 她猛地翻身,将霖冬压在身下,咬牙切齿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霖冬握住青槿抵在自己胸前的手的腕上,轻声道:“吃一点吧,小宝。” 小宝? 魅魔手一软,差点砸在霖冬的沟壑里。所幸她稳住了身形,龇出一排尖牙,恶狠狠地:“你叫谁小宝!”—— 作者有话说:狼:我急!急死了! 第45章 圣女大人凶极了。 但她知道, 她只有外邊的壳子是凶恶的,里子却是不安的、颤抖的。 只有媽媽这么叫她。 此狼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免疫她的魅术,又喊出妈妈对她的称呼?难不成, 是妈妈从前的部下? ……那他年纪得有多大。 “说话!” 尖牙利嘴的小魅魔恶狠狠地催促霖冬。 霖冬一点也不急着说些什么来安抚她。他的小寶凶起来也并不可怕,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笑了, 道:“希比卡丝大人, 这么叫, 可以了?” 紧接着, 他解开了脆弱的带子, 将手指放在领口中间, 往下拉去。 青槿就跨在他腿上,冷冷地看着他忙活。 其实心里大为震动,她都忘了她刚才在想什么了。 东方蒸包出笼了。 当地的小块面包也发酵好了。 包装打开就是食品,这是一个简易包装,食品和包装之间一直这么真空着, 以确保食品不易发霉变质。 ……到底谁是魅魔? 青槿几乎分不清了。 此狼人忙完了工作,又躺了回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身前。 然后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道:“吃点吧, 小希比。饿着睡覺对身体不好。” 青槿“啊”了一声,突然感覺自己确实有点饿。 好吧, 为了身体健康, 吃一些也无妨。想来按照姨母的安排喂饱肚子也不影响她的大计。 少年人咽了一口唾沫,起身将面前的狼人翻了过去,然后踢踢他的大腿。 “如你所愿。” “不过, 听说狼人的体力很好。”青槿道:“我在学院学习的时候,也曾与狼人交过手,他们的体力甚至比我还棒。你呢?” 霖冬怎么知道那些狼人有多厉害。但他很捧场地“嗯”了一声:“还好。” “所以你能不能跪起来?” 霖冬就跪起来,让脸挨着枕头,而青槿坐在他的后腰上,慢慢躺了下去,将他抱住。 “你手感真好。” 青槿由衷道。 狼人的体型很大,能把她双臂之间的空隙塞得满满当当。 柔软的身躯散发着暖洋洋的热量,让她以为自己乘在一艘航行在海上的小船上,而她是掌控风帆的水手。 青槿就这么抱着霖冬。 她扣住他的心口,“唔”了一声,道:“要是你是我的人,就好了。” 霖冬扣住棉被,没吭声。 …… 午后,青槿去见阿克奈特。 阿克奈特见她一脸餍足,便知事情并未脱离掌控。因而她只是嘱咐了几句,诸如做了圣女便不可任性、要为公国做事一类。又叫她几日后要参加群夜之宴,届时务必接近暗精靈莉奥拉。 不到半个钟就让她回去了。 青槿回了卧室,坐在床邊看着沉睡的霖冬不住沉思。 趁他睡着,她便肆意打量他。 大概到底是北境狼族,这名雄性狼人的模样与举止并不像其他雄性贵族那般讨好谄媚。他不言语时,神色清冷,算不上平易,仿佛他才是圣子。 ……或许在北境狼人的部族中,他也是众星捧月长大的王子。 那么,这就更怪了:将自家娇养大的 王子送来给魅魔做夫郎吗?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像是自愿的。 青槿转过头,将目光放在书桌上,上面放着昨日他讀过的羊皮卷。她明明听聞狼人一族不好讀书的来着。 目光上移,对上了桌面的镜面。 身后的狼人已经睁开了金眸,此刻略略伸直了身子,蹭了过来,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用嘴唇吻她的发梢。 青槿不觉得冒犯。她眉毛一挑,忍不住笑:“这么喜歡我吗?” 到底是在为谁做事啊,这么豁得出去。 明明是政治联姻,却像一只发/情的魅魔一样做尽勾搭人的事,真是好努力。 霖冬道:“嗯,喜歡小寶。” 话音刚落,青槿便僵住了。 他才醒,嗓子还沙哑着,像是劳累了一夜。这让青槿想起了一些颠鸾倒凤的场面。 她若无其事地道:“别叫我小宝了。你什么年纪?” 狼人都早熟。有的狼人五大三粗,像门柱一样高,实际上可能只是八九岁的童子。 ……要是此狼人是十一二岁的小狼人,敢叫她小宝,她会咬死他的。 霖冬道:“二十八。” 什么二十八,二百八都说少了。 青槿沉默了一下,道:“额,好老。” 霖冬扣在青槿腰上的手松了下来。他坐起来穿衣梳头,又问门外墙上的绣球花小精靈有没有午饭。 青槿眨了眨眼睛,心道:居然生气了耶! …… 书房。 小精靈们正在向青槿汇报打听来的消息。 附身在花盆上的小精靈拨弄着玫瑰,道:“大君向北境狼人施压,想要收回他们三成的族地,用来笼络从地底海投奔她的矮人族。” 青槿按住太阳穴:“……冬夫斯基过来我这里还没半个月,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完全没有缓冲时间。 若是阿克奈特真这么做,冬夫斯基肯定会向她求情,而倘若她求情了,阿克奈特真的会同意,然后转头攻打东边的星詠林地。 星詠林地是光明神的信徒木精灵的地界,又恰与暗月之森交接,姨母作为黑暗神的三大使者之一,老早就想拿下了。 只是还未有正当借口。 攻打光明神的地盘当然不需要任何借口,但是其他两名黑暗神的使者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大君也很忌惮,当然不愿意让她一个人吞掉星咏林地。 可若事情按照阿克奈特的预想来发展,那么希比卡丝的求情就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如此,一石二鸟:她希比卡丝既背了黑锅,成为姨母攻打星咏林地的借口,又欠下姨母的人情,下回说不定要用什么来绊住她。 不对,恐怕不止。 万一阿克奈特叫她去攻打星咏林地呢? 毕竟,世人皆以为阿克奈特在托举希比卡丝,要让她成为第四位黑暗神的使者,而作为使者,可是要替沉眠的黑暗神大人开疆拓土,分忧解难呢。 “真麻烦呐。” 羽毛笔的笔尖落在羊皮卷上,墨水晕开。她暴躁地戳戳戳,周围的三两只小精灵欲言又止。 汇报消息的那只花精灵更是搂着玫瑰,眼神飘忽。 它们与希比卡丝心灵相通,感知到她的情緒,一只只也变得焦躁起来。 “圣女大人。” 屋頂突然冒出了一只黑咕隆咚的球状小精灵,它道:“您的夫郎求见。” 阿克奈特之后的几天没有再派小精灵监视,青槿第一日又吃撑了,便叫冬夫斯基到自己的房间里睡。 恰好这几天忙得很,她便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夫郎。 不过,她并不想见他。 这时候找她,怕不是要她替北境狼人求情了。 青槿淡淡道:“不见。你们谁带他去花园里逛逛,如果无聊了,让他去跟姨母的男人去玩。我记得姨母也养了两个狼人。” 小精灵应了声是,又道:“冬夫斯基还给您煲了汤,您要喝吗?” 青槿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汤?” 她又不吃人族的食物。 小精灵解释道:“他知道您这几天都在吃血食,怕您老喝生血身体不好,就给您煮了点血,弄了点什么东方的烹饪方式,炖了一碗鸭血汤。” 青槿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平日里是会刻意吃一些血食的,身边都是血族,怎么都得应酬应酬。 血食虽然难吃,但不至于对身体有什么损伤,他怎么还替她担心起来了? 小精灵睁着大眼睛,泫然欲泣:“人家也是拦了的,但是他说如果您不见他就把我扔到锅里煮成黑糊糊,呜呜~。” 青槿抽了抽嘴角,道:“让他进来。” 冬夫斯基这手段,跟姨母养着的那些男人有的一拼。之前倒是小看他了。以后要是再招夫郎,家里岂不是要被他搅得一团乱。 这么想着,霖冬便已经进来了。 为表示不在意,青槿头也没抬,拉过一卷羊皮纸就开始读《锻造地狱囚笼——高阶魔法师的基本素养》。 眼睛一行一行地抓取关键词,直到身侧投下一片阴影。 ……狼人怎么山那样大。 她的思緒从魔法里游出来,想起了上次一起睡时,枕着的胸肌。 食盒“啪”地放在桌上。青槿终于屈尊纡贵地望了过去。 她抬头看向霖冬,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然而霖冬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道:“小宝瘦了。” 青槿:……? 她皱起眉,拂开了霖冬的手。 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青槿心中疑窦丛生。难不成他们之前认识? 不,她甚至觉得不只是认识,他们甚至还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把他的手拂开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情绪。他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心情还算愉快。他道:“要现在吃饭吗?” “吃。” 青槿没打算拒绝他的示好。她有点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想的了。 她看着狼人摆饭。 很东方的餐食,又是煮汤又是炒菜,聞着很香。青槿平日里偶尔也会嘴馋吃一些人族的食物,不过东方的舶来品她吃得也少,多嗅了两鼻子,嘴里就开始分泌唾液。 于是她每样都尝了一些。 狼人问她:“味道还好?” 青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屋頂待命的黑咕隆咚的小精灵,道:“嗯,还行。” 是很好。但她不想让狼人知道,她怕以后他拿做饭来争宠。 听说姨母后院的那些男人心思比蛋糕里的气孔还多,可不能被他打探到自己的心思。 “带冬夫斯基出去吧。”青槿对小精灵道。 霖冬看着青槿的神色,心道她大概是不太喜欢这种清淡的口味。之前在东山的时候,她时不时就想到外面吃人族的调味料盛宴。 但是再不喜欢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球一样弹跳着过来的小精灵,后者顿时顿住了,在原地翻滚了几圈—— 作者有话说:悲!三次不太顺利,最近会比较忙,所以更新应该是随榜走(对手指) 不过这本剧情不长!大纲走得剩不到三分之一了! 本周四到下周三不出意外会更五更,如果没有更会在作话提前说。比如:明天休息一天!(是的明天没有) 第46章 青槿见冬夫斯基俯身凑近自己, 正色道:“夜里我陪小希比一起 睡,好不好?” ……这又是哪一出?为了家族的那一亩三分地,就愿意出卖自己嗎? 他的胸口距她好近, 她的脸颊甚至感受到了他散发出来的热气。 她生出了埋进去的想法。 ……不对!到底谁才是魅魔? 青槿板着脸道:“不必。” 狼人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真关心她啊。 青槿面不改色,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姨母派了新的雄性伺候我。” 当然没有。阿克奈特新登大君之位,也是很忙的, 哪里会发现她没吃饱。 不过这几日她也被接二连三的信息砸得没什么胃口就是了, 否则她是两三天就要吃一餐的。 算算日子今晚也该进食了。 冬夫斯基应了声好便走了, 青槿没管他, 在他走后一个人把飯吃完了, 又嘱咐管厨房的小精靈多偷师, 她以后要吃的。 至于雄性……要去哪里多找一个自己能掌控的嗎? …… 青槿有没有新的雄性, 霖冬当然最清楚。除了小精靈,她身上根本没有活物的味道。 况且,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情况,廖在羽留给他的小插件也会发出警报的。 是了,顺带一提, 自从他与青槿的那晚之后,他便没再能聯系上廖在羽和谢谕了。 哪怕意图神识冲撞梦境的壁垒,也无法锁定其邊界——梦境开始变得不像梦境了起来。 这就够叫霖冬惆怅的了。 或许这一切没有这么简单。 霖冬凭借着翻译插件看起了《魔法师的入门课》,直到天亮, 青槿睡觉的时刻。 他没有办法打断梦境,因此必须得做好准备, 以防万一青槿在梦中受伤。 青槿拒絕了他一起睡的提议, 但没关系,她没有禁止他睡她的床。 监视他的黑咕隆咚小精靈已经睡着了。 霖冬放下羊皮卷,翻窗, 沿着墙面攀进了青槿的房间。 用她的浴室洁净了自己,然后躺进凌乱的被窝里。 更晚一些时,青槿被小精靈伺候着洗好了澡,梳好了濡湿着的长发,打着哈欠踏进卧室。 然后就看到了一名雄性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 青槿坐到书桌邊。 霖冬坐起来,道:“小宝,要把头发烘幹,不然要头疼。” 青槿不怎么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往霖冬不在家的时候,她洗了头也不注意及时烘幹,还是他回来了看见了,才动手帮她用热风吹干的。 “……” 青槿不理他,走到桌边打开法阵检查小精灵传来的文书和密信。 阿克奈特總是在她休息的时候搞一些小动作。雖然明面上不是针对她,但保不齐里面会藏着什么玄机。 而冬夫斯基没有通报便进来了,这让她有点恼怒。 她觉得被冒犯了。 不至于动火,她从来不动火,但是她不高兴了,是不会说话的。 她打开了小精灵写的羊皮卷,安安静静地看着。 霖冬也不管她有没有回应,问小精灵要了厚毛巾就往她脑门上一套,两手按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揉搓。 青槿接受了。 过了好一会儿,头发不滴水了。她头也没抬地道:“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搓揉着她头发的手顿住了。头上传来了霖冬无奈的叹息:“小宝好好吃飯,照顾好自己,我就很开心了。我还想要什么?” “我没有照顾好自己嗎?” 霖冬淡淡道:“你几天没吃过饭了,每天睡觉的时间也不到六个小时,洗了头也不擦。” 青槿皱起了鼻子。 她确实需要吃饭了,她确实每天都没睡够,也确实知道洗完头要早点擦干。 ……但他是疯了吗?他是什么身份,要管到她头上来? 她的妈妈都没这么管过她! 青槿从来没被人这么管过,血流入脑子,心脏跳得很快。沉默沉淀得越久,她心里就越不爽快。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羊皮纸。 须臾,狼人拿来附魔的吹风器给她吹头。 她冷冷道:“放开吧,我自己吹,不劳煩你。” 圣女大人已经咬牙切齿了。 霖冬道:“你手上有墨水,不干净。” 青槿低头,发现羽毛笔上的墨水不经意间晕了满纸满手。 她默然不语,将东西放到一边,向小精灵招手帮她清理。 然而霖冬将吹风器放在一旁,握住她的手,施了一个清洁魔法,是他这几天闲着时学的。 这本只是一件小事,且在东山时,霖冬也时常替小青槿擦手,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自然不过了。 但这辈子从未与谁脸红过的小魅魔跳起来,头上的小角撞在霖冬的下巴上,把他撞得退了两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明明是咒术课满分选手!怎么还要别人帮忙施展清洁魔法! 她原本是被小精灵伺候惯的,但是换了冬夫斯基,却突然怎么都觉得怪异。總感觉被挑衅了、看轻了,被当成小孩子了。 是了,就是这样。 小精灵伺候她,是将她看成了主子;冬夫斯基给她擦手,纯粹是将她当作了不能自理的小孩子。 青槿沉着脸道:“你,希羅,带他出去!” 那只喜欢攀折花朵的小精灵立即从花盆上轻盈地跳下来,推搡着霖冬:“请吧。” 霖冬被小精灵推着,却不徐不疾地温声道:“好,我走就是了。你自己要把头发吹干。” 青槿眯着眼睛没回。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脸颊两侧的软肉,愤懑地坐下,不情不愿地拿起吹风器。 …… 下午,青槿去见阿克奈特。 阿克奈特将青槿敲打了一番。 小精灵希羅在议事厅外迎接青槿时,便注意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以及隐藏得很好的怨念。若不是希罗是青槿用血液浇灌而生的,她们心灵相通,她也不会察觉到青槿的不快。 不过这是很常见的,阿克奈特对她的甥女如何,血族城堡中的所有小精灵都有目共睹。 希罗没问什么,因为圣女大人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包括她的情绪。 不过希罗显然猜错了。 青槿坐在书桌面前,第一次展露出了愁容。 希罗将脑袋凑过去,萌萌地倒在桌面上。 青槿看了它一眼,道:“去叫冬夫斯基来。” 阿克奈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催青槿表态。 若冬夫斯基不是冬夫斯基,青槿大可以将他献祭出去。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犹豫。 她不大希望冬夫斯基难过。 但冬夫斯基到底什么意思,是谁的人,她还得弄清楚。 中午醒来后,她便叫小精灵再去细查冬夫斯基的资料了,不过现在还未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小宝不开心吗?因为我的事?”冬夫斯基的声音。 青槿有点诧异地看向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有这么明显吗? “那我道歉。以后不这么管你了,好不好?”狼人走近她,靠着书桌的边缘,低头、垂眸。 霖冬倒也不是说负气话。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如今青槿不记得自己,再像从前那样对她大概是行不通的。 那就克制一下好了。 青槿:“……不是因为那件事生气。” 原来没看出来啊。 她招了招手,待霖冬弯下腰,她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霖冬看着她,低下了头:“怎么了?” “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霖冬面色平静地摇头。 青槿放开他的脸,皱眉,狐疑道:“真没话说?” 他觉得好笑:“你想听什么呢?” 来了,要来了。 青槿坐直身子,视线顿时提高了两厘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弯腰俯身的霖冬,道:“比如你的母亲。她最近没有聯系你吗?” “没有。”霖冬矢口否认。 “你骗我。”青槿眯着青眸,冷哼一声。 雖然狼人面上很平静,一点都不心虚,但青槿不信。 霖冬没有否认青槿的话。 确实是有的。 北境狼人族长左西亚纳想让儿子冬夫斯基给青槿吹吹枕边风,好保住族人赖以生存的温带草原。不过霖冬只当耳旁风听了。 因为他知道青槿和阿克奈特关系不好,而左西亚纳的要求多半会让青槿为难。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梦,梦里的家人与他并无瓜葛。 霖冬道:“我不希望你有压力。” 也不要因为他被安上的身份,再拒絕他了。 青槿沉默了。 她意图揣测霖冬的真实想法。 他的希望是真的吗?还是说他只是为了讨好她,好叫她相信他,以退为进,才这么说? 而且……“你是怎么跟你母亲说的?替我拒绝了?” 她其实不喜欢旁人替她做决定。譬如冬夫斯基,要是直接拒绝了他母亲,其实多少会影响她的声誉,会很麻煩。她讨厌麻烦。 然而冬夫斯基道:“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拒绝了她。我明确告诉她,你不会知道这件事。” 青槿沉默了一下,笑了:“你母亲有没有骂你是不孝子,要把你打死?” 要是她的儿子敢这么跟她说话,她要直接将人逐出家门、从族谱上除名的。 当然,她也不会有孩子就是了。 “就为了政治联姻对象,与母亲作对?” 狼人面上没什么新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槿戏谑道:“是不是太冲动了?要是我不要你了呢?你就连母族都回不去了。” 她觉得可笑,心里又泛起一股怪异的酸涩来。她忽然有点相信冬夫斯基的纯粹了。 但……连家人都不在意的狼人,与血族里那些冷血的蝙蝠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会的。”霖冬直起身子。 他们的距离骤然拉远,青槿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她听她的夫郎轻声问她:“你会吗?” 啊,还是有区别的。那些蝙蝠不会在意她的态度,但冬夫斯基居然会。 哪怕没看见他的眼睛,她似乎也看到了他的黯然神伤—— 作者有话说:小青槿:噶,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他疯了吗? 第47章 “算了。” 青槿的口气软和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霖冬, 认真道:“以后这种事情,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你不知道我现在面临着什么,你要是为了我好, 不是想坑害我,就应该告诉我。” “至于你,我可以保证, 只要你不背叛我, 我就不会对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 你的手段可以收一收了, 不要总是想着讨好我, 没必要。” 青槿一下子讲了很多。这里一部分是心里话, 另一部分也是立规矩。她不希望冬夫斯基总是突破她的心理下限, 这会让她感到不安。 “我跟姨母她们不一样,我不是冷酷无情的蝙蝠,也不需要你来讨好。” 霖冬听着青槿呱唧呱唧说了一句又一句,心里觉得有点吵,但到底也听下去了。她似乎有点生气, 对他有点意见,不过意见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私怨。 好像要把这些年无处发泄的幽怨都倾泻到他身上了。 说到最后,他伸手点住她的唇,低头道:“好了, 知道了。” 点住唇而已,想说话的人自然可以继续说。更何况希比卡丝根本不需要看夫郎的脸色。 但她顿住了。 她拂开霖冬的手, 移开目光, 道:“你的忙,不能不帮。姨母想要星詠林地。给她就是了。” 说到星詠林地,青槿忽然靈机一动, 心底生出了对策来。 不如她出去一趟,把星咏林地弄过来,这样事情解决了,阿克奈特的目的达到了,反倒是阿克奈特欠她一个人情。 只是,星咏林地是光明神的属地,木精靈爱好和平,真的没有理由去打扰人家的生活。哪怕她是狡诈的恶魔也不可以,她从来是除非迫不得已不做坏事的。 总是生活先逼迫她。 那么,过几天去谈一谈吧。 阿克奈特这些年来胡作非为,不断扩张,光明势力那边一定不会愿意退步。因此,她要先拿出一点诚意来。 有没有哪些边陲小国,阿克奈特并不关注,又是近星咏林地的? 还真有——魅魔的故地。 魅魔也曾有过自己的公国,不大,不过弹丸之地。只是后来有人引诱魅魔们堕落,被外人从内部瓦解将公国瓦解,自此魅魔们流落他乡。 至于那片故地,原本就小,魅魔离乡之后便无人经營,逐渐萧条。后来经历了一場颠覆性的地质灾害,彻底被荒废。 因着几位大君看不上这地方,无人修复,久而久之便成了小精靈们的乐园。 小精靈与木精灵虽都是“精灵”,却全然不同。 木精灵与血族、魅魔一般,都是有明确的可继承的血统和阵營派别的。而小精灵则是天生地养,无传承和阵营可言。 小精灵们依托供养它们的族裔存在,听从她们的调遣,可也能够自由自在地在天地之间游荡,直至死亡。 因此,魅魔故地里的小精灵倒是可以依附光明神的信徒而存在。 不过,如今魅魔故地名义上在黑暗精灵手中,还得先从暗精灵手中夺回,才能作为筹码交易。 等过几天,在群夜之宴时,再与暗精灵的大君莉奥拉商讨这件事好了。 莉奥拉与阿克奈特也不对付,不过青槿与她关系倒是不錯。 小青槿整理好了思绪,松开了眉头,就听狼人似乎哄人似的道:“还在生气?” 青槿愣怔了一下。 是啊,是有一些不高兴,她心里烦得很。 跟姨母对弈是很费脑子的事,她还没有做过这样大的一件事。 所以为什么不能主动抱一下她。 难道来之前他父亲没有教他怎么伺候妻子吗? 但圣女大人从不会向人讨要拥抱,如果有,那也只是逢場作戏。 在家不用逢场作戏。 她缓声道:“我没有生过气。你回去吧。” 便听冬夫斯基应了声,而后觉着头顶的阴影移开了。 青槿没抬头。他真这么走了,她心里又不高兴起来。 真这么走了?这不是他硬要给她吹头的时候了?怎么不说不开心对身体不好? 她用羽毛笔戳着羊皮纸。黑色的墨迹晕开,仿佛她心头若隐若现的不悦。 “希罗,冬夫斯基做什么去了?” 小精灵希罗一脸茫然地道:“再向您走来。” 青槿:? 还没来得及抬头,怀里就被塞了一只柔软的团子。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灰色的小狼玩偶。 软乎乎,毛絨絨,手感非常不錯。 “它会让你的心情好一点吗?”霖冬看着青槿有些愣怔地抚摸着他亲手缝制的玩偶的绒毛,嘴角禁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小魅魔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情确实好了一些。她将玩偶往怀里帶了帶,仰头眯眼道:“不会。” 玩偶很用心,她摸得出来边角缝制的痕迹,应当不是买回来的,那是自己做的了? 不过只是做个玩偶罢了,她根本不会感动的,因为讨好妻子是所有夫郎应当做的。 更何况,玩偶有什么好抱的。玩偶哪里有真人好抱。 不对。 “……我是说,我没有心情不好。” 这句话说完,青槿觉得心情更坏了。 冬夫斯基到底是什么人。要是知道他的来处,知道他的目的,知道他背后的主子,她就不必与他周旋了。 毕竟暗处的敌人很可怕,但若放在明面上,希比卡丝还没怕过谁。 这样,她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不等青槿理清这些思绪,身边的阴影矮了下来,修长结实的手臂将她抱入怀中。 而脖颈边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魅魔惊了一下,道:“冬、冬夫斯基,我都说了我没有心情不好!” 霖冬權当没听到,拍着她的背,转移话题:“今早小宝陪我睡,好不好?” 青槿被话题的急速转换弄得有点茫然:“……嗯?” 霖冬道:“天太亮了,我害怕。” 青槿:“……没必要吧。” 这狼人怎么什么话都讲得出口。他的主子拿什么教材给他看了? 霖冬温声道:“我不是你的夫郎吗?我们一起睡才是对的。” 青槿:“但是我们只是政治联姻。” 我连你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要一起睡吗? 虽然也不是不行,并且她也要进食,但是…… 但是…… 酥麻的触感在肌肤上绽开,她几乎要整个人沉入霖冬的怀抱之中。 好温暖啊。 青槿突然将脑袋转向冬夫斯基,沉入他的胸膛之中。她在里面蹭了蹭,道:“好吧,可以陪你睡。” “不过我有要求。” 霖冬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弯着眸子。他一直紧绷着的肩膀松弛下来,轻声道:“是什么?” “我想要你是我的人。” “我本来就是小宝的人。” “……” 满口胡言。 算了。 …… 翌日,下午。 希罗分出几只触手,攥着羽毛笔,飞速地书写着什么。 “大人,群夜之宴您带哪位男伴出席呢?” 青槿将写满符文的羊皮卷丢在桌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睛,道:“冬夫斯基。你跟他说一声,叫他准备准备。对了,貴族礼儀,你让人给他讲讲。” 虽则狼人中也有文雅之辈,但她往日认识的那些狼人同学可不懂什么貴族礼儀。 她不认可貴族那套烦琐的礼仪,但暗月之森的圣女夫婿可不能有哪里做得不好,那会很没面子的。 希罗在羊皮卷上写下几个字,将青槿的吩咐记下,又好奇道:“既然大人害怕出错,为什么不让竹晚阁下与您同去呢?” “竹晚想去,是不是?那就让他跟着去好了,但男伴还是冬夫斯基。” 竹晚,本名邦贝林,是青槿的魅魔同族,也是阿克奈特送到她身边的,与她一同长大的竹马。 因为是阿克奈特送来的人,哪怕是同族,青槿也不多与之亲近。 她很介意,也很警惕。 不过,十多年来,竹晚倒是从没背叛过她。 当然,青槿不叫竹晚做她的男伴,并非出于别的缘故。 她道:“冬夫斯基……我要试他一试。到时候晚宴上他的一举一动,你们替我看着点。” 群夜之宴是黑暗神信徒最高级别的晚宴,各大势力齐聚。 在宴会上,说不定能钓上大鱼。 “噢,好的,圣女大人。”希罗唰唰刷写下几个大字,将羊皮卷卷起来,扔到另一只小精灵怀里。 …… 群夜之宴要持续整整三日。 喧嚣,跃动。 青槿身着暗色华服,携着夫郎冬夫斯基和小精灵希罗,跟随阿克奈特翩然进场。 夜宴是流动的,嘈杂的。 雄性生灵在中央舞池中翩然起舞,衣裳轻灵得像花瓣,迎风而舞。 奢靡,铺张。看得霖冬皱眉。 小宝的梦里怎么有这些东西。她在阿涅墨涅做圣女的时候总是去这种地方玩吗? 她从前的食物就是这些不干不净的人吗? 霖冬的心口突然有点发痛。 不过舞池中神圣的雄性生物如何、冬夫斯基如何,青槿暂时没空管。她的眼睛在到场的權贵之间巡梭,试图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想找的人还没来。 她挥挥手,叫希罗将冬夫斯基带到席上坐着,然后与前来应酬的权贵浅笑着,面上亲热地聊天。 “两三年没见了,妹妹身上的黑暗气息又浓烈了不少呢。” “是新弄到手的夫郎耐玩吧,气色这么好。怎么样,吃到饭的感觉不错吗?魅魔殿下?” “狼人可是最耐玩的种族了,还能气色不好吗?” “屁,龍族才是最耐玩的!” “诶哟,龍族确实皮糙肉厚,但是龙族性子不好呀。” 青槿笑着附和了几句,忍不住回头看在席位上安静坐着的狼人。 心道他确实耐玩,也确实性子好。早上被她弄成那样了,也什么都没说。 很快,青槿便不大想听权贵们说的了什么了。 这些权贵多半是依附公国而生的闲散权贵们,嘴里吐不出象牙,比魅魔还要堕落。真正重量级的人物,尚未登场。 譬如,暗精灵之王,莉奥拉—— 作者有话说:噶,存稿有点见底了,不安jpg. 话突然说回来,现在在写后面几章的内容……我发现我开起车来真的会把脑子丢掉哦!一边丢一边给冬冬跪下说对不起你然后继续写……又爽又抱歉orz。 第48章 莉奧拉, 暗精灵一族的大君,黑暗神三大使者之一,在势力和实力上与阿克奈特分庭抗礼。 她一向与暗月之森不对付, 若能绊阿克奈特一脚,她一定不会拒绝。 不像阿克奈特,以脾气古怪和暴虐闻名, 莉奧拉的脾气相较之下要好得多, 甚至称得上随和。且莉奧拉作为精灵一族, 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好, 追求者简直不要太多。 再加上, 暗精灵族地富裕, 她出手阔绰, 又很讲“道义”,哪怕她花邊谣言很多,且实际上也女男通吃、荤素不忌,还是有许多权貴前赴后继地想要将自己的儿子、女儿,甚至是自己, 送给这位暗精灵大君,企圖一步登天。 青槿碰见了莉奧拉的親信,便停下来询问。 她年少时离家,被莉奥拉收留过一段时间。莉奥拉和她的親信们都很喜歡这个乖觉又活泼的小姑娘。 那亲信笑眯眯地道:“小希比要等我们大君吗?那恐怕得等好一会儿了呢, 她可是被人绊住了。” 青槿了然。被人绊住,那当然是被追求者绊住了。 “没关係呀, 宴会足足持续三天, 我總能等到她的。”青槿弯着眸子笑道:“要是姐姐碰见了姨姨,替我告知她一声呀。” 暗精灵寿元绵长,莉奥拉已有两百来岁, 比阿克奈特还年长,青槿便喊她一声姨姨,其实也把她的辈分喊小了。 莉奥拉的亲信笑着点点头,便拿着酒杯离开了。 青槿闲来无事,便叫小精灵替她端着葡萄酒,到舞池邊与有几面之缘的同学或权貴闲谈。 她倒是没有什么事需要她们帮忙,不过她只要往她们面前一站,便会收到她们的喜歡和礼物。 ——毕竟,魅魔嘛,總是讨人喜欢。 礼物里有不少好东西,放在市面上卖,恐怕能换来许多资源。反正姨母给的零花钱不多,不要白不要。 站得久了,话便多了。话多了,少不得酒也多了。 冬夫斯基仿佛来劝过几次,甚至有一次还抽走了她的酒杯。但青槿瞪着他,点着他心口,恶狠狠道:“你,要是管我,今天、明天、后天,自己睡!” 霖冬:“……” 他在乎吗?难道他过去三百年来年不都是自己睡的吗?他怎么可能因为这轻飘飘的威胁就妥协呢? 他道:“饮酒伤身。” 青槿:“我是血族和魅魔的后裔。” 又不是普通人,喝一点根本不影响,她代谢超快的! 但是—— “你要是再反驳我的话,我就一周不陪你睡了。” 霖冬:“……好。” 转身走了。 一旁的年轻权貴笑道:“没想到聖女大人还是一位夫管严呀。” 另一名年轻权贵道:“给他一点面子,姐姐你还真信啦?要是在家,希比才不会为他解释什么。” 一名年长一些的权贵道:“不要这么说。妻夫和睦极为难得,那狼人也是真心为小希比着想。” 青槿笑了一下,没有参与讨论。 下一刻,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亮色。 是莉奥拉! 莉奥拉在一群衣着神聖的雄性生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 每个势力中的每一位重量级人物都有单独的房间,以供休憩与会客。青槿所在的舞池,便靠近莉奥拉的房间。 她当即抛却那些除了钱便一无所有权贵们,像一只飞燕那般向莉奥拉奔了过去。 然后在莉奥拉跟前站定,很欢快地道:“姨姨,许久不见啦。” 莉奥拉微笑着打量青槿:“哎呀,这是谁呀?一只醉醺醺的可爱小仓鼠。怎么,今天想起来要找姨姨啦?” 青槿凑上前,不留痕迹地挤到莉奥拉的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手,道:“当然是想姨姨啦。” 莉奥拉向身边人打了个手势,便携着青槿往房间里走。 “真的?姨姨可从来没有把小希比的门关上,果真想念,怎么不来找我?”她半开玩笑半伤心地捂住心口。 “唉,小希比是什么情况,姨姨也知道。” 青槿捏住莉奥拉的手臂,幅度微小地回头看了一下。这一幕落在身侧大君的眼里。 不必多说,青槿回头便是为了防范阿克奈特的盯梢。 莉奥拉笑笑,没有多说话,进了房间便松开青槿,在主位上坐下,托着脑袋悠然看向她。 “好了,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可以敞开了说。” 青槿上前,挤着莉奥拉坐下,像从前那样挨着她的胳膊。不过,对于莉奥拉来说,不同往常的是,青槿长开了,是个大姑娘了。 翠色的眸子更大了,水灵灵地看着她。 莉奥拉低头看了青槿一会儿,发觉她越凑越近、越凑越近,便用食指点住她的额间,止住她的动作,笑骂道:“做什么?这可不像你。” 被拆穿了。 青槿羞赧一笑,道:“是想要魅魔故地啦。” 她用三言两语牵扯上阿克奈特和暗月之森,简单讲明白了其中利害和自己的立场。 “姨姨知道,我与姨母的关係有多不好。今天来找姨姨帮忙,其实也是被逼无奈……” 青槿叹息道:“所以我就带着诚意来找姨姨咯。” 莉奥拉的尖耳朵轻轻扭了扭,不动声色地道:“什么诚意?” “姨母叫我来取信物【落花生】。” 青槿之所以胆敢光明正大靠近莉奥拉,是因为阿克奈特给了她一项任务——将莉奥拉随身携带的黑暗神的信物【落花生】盗走。 偷鸡摸狗一类的事,阿克奈特指使青槿做过不少,以至于这次青槿的爽快她压根没注意到。 她答应给青槿一些好处,以为青槿会因为开出的条件而替她做事,就像往常那样。 她也不怕青槿私通莉奥拉。因为对于黑暗神的使者而言,【落花生】是极其重要的代表物件。其中不仅蕴含着浓烈的黑暗魔法,同时也象征着她们的超然地位。 而青槿,在诸位权贵眼中,是要被她托举为第四位黑暗神信徒的。 不过,她显然错估了青槿,也低估了青槿和莉奥拉的熟稔。 莉奥拉听了青槿的话,很平静地道:“确实很有诚意。” 青槿告诉她这消息,相当于告诉她阿克奈特要有大动作了,得防着点。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总不能只是将消息带来,叫她自己看着办吧?她的小魅魔是个有主意的,能告知她这个消息,必然心里有了计较。 青槿不慌不忙开口道:“姨母没有见过你的【落花生】,我们伪造一个就好了。” 每一个【落花生】都长得不一样。正如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花生也没有。 “姨姨是靠自身实力走到今天的,跟【落花生】没有半点关系。所以,【落花生】里面的魔法含量低,也是正常的。” 只要她带回的物品有莉奥拉的气息就行了,剩下的一切,她会处理好。 她在阿克奈特那里做男宠的同族也会协助她,去吹枕边风。 青槿勾着唇角,道:“用姨姨的【落花生】,换魅魔故地,如何?” “不是不行,但是我想要更多。”莉奥拉将大腿放在另一条腿上,不紧不慢道:“可以给你,但是我要暗月之森的防禦舆圖。” 青槿眯起青瞳。 “或者,你。” 莉奥拉笑着揉了揉青槿的脑袋。 以魅魔之身,坐稳暗月之森圣女的位置,还能将其大君坑个狗啃泥……莉奥拉在许久之前就觉得,此人未来可期。 要过来,当幕僚,或者卧底,都可以。 “考虑一下呀小希比。姨姨跟你姨母不同,来了姨姨这里,想吃什么玩什么,有的是。” 不像阿克奈特,连零花钱都限着她。 青槿的笑容僵住了。 希比卡丝不想做圣女,希比卡丝想自己做大君,因为希比卡丝想要自由! 如果是当年走投无路的时候,莉奥拉这么说,她可能会同意。但现在她长大了,她知道莉奥拉底子里是什么。 这位大君,她喜新厌旧,想一出是一出。只是做她的宠儿还好,若是做幕僚,那简直要了老命了。 毕竟她只是看着随和,可一来一回,哪怕是傻子也该看出她的强势了:就这么撬墙角,要青槿做她的人,实在是很失礼的行为。 青槿顿了顿,道:“姨姨,魅魔故地不值暗月之森的防禦舆图和我的诚意。” 这是要拒绝她的拉拢了。 莉奥拉心道果然如此,笑着搖搖头:“好吧。” 最后,青槿用诚意和舆图换来了高防信物【落花生】和魅魔的故地,以及一道空白的、象征暗精灵大君的密令。 密令,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必要的话,她甚至能调动一次暗精灵的军队。 青槿道:“舆图,要等群夜之宴结束三天之后才能给到姨姨呢。” 莉奥拉摆摆手,道:“我相信小希比。好了,你可以摔门走人了。” 青槿笑道:“好姨姨,别这么急着将我赶走,好歹叫我酝酿酝酿。” 酝酿间,莉奥拉的亲信和她们的小精灵陆续走进房间,端来了精美的食物。 莉奥拉叫人给青槿递了一杯葡萄酒:“怎么,还没酝酿好?要不要多喝几杯?” “要。” 青槿不太醉酒,喝多了也醒得很快,方才跟莉奥拉谈判半日,酒早就发出来了,现在精神得很。 现在接过酒杯,在小精灵的伺候下喝了几杯,眼眶便红了。再几杯下肚,眼泪汪汪往下流。 时候差不多了,她便对着镜子看。镜子中,素日白净的面颊涨得通红,眼睛也有些肿,看起来被欺负狠了。 莉奥拉:“……好了。给我留一点。” 青槿便摔门而出。 站在外面的霖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一只醉醺醺的小魅魔撞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莉奥拉,漂亮成熟姐姐,嘿嘿 周三不更,周四更。 第49章 群夜之宴是为聚集黑暗神的信徒、共商大计以抵抗光明神而设的。不过在场诸位的心眼子比松树的松针还多, 故多年传承下来,宴会的主题便只玩乐了。 这三日,宴会将日夜笙歌, 音乐、舞蹈,甚至是混乱的交。配,一分一秒都不会停歇。 霖冬扶着青槿的腰, 穿过酒杯和舞裙, 在小精灵的指引下回到了青槿的专属房间。 然后遣退了小精灵, 很有耐心地替醉醺醺的小魅魔洗脸、醒酒, 甚至用热水浸了毛巾, 给她哭肿了的眼睛做热敷。 青槿就算能喝酒, 喝了两回, 虽不至于神志不清,但也有些晕了。她合着眼,任由霖冬捣鼓,而自己则慵懒地瘫在床上,尾巴輕輕拍打着床面。 方才在莉奥拉处把头发蹭乱了。 霖冬一边替她梳头, 用毛巾替她擦拭耳朵和黑角,一边道:“下次不要这样喝酒了,哪怕你是魅魔,也对身体不好。” 青槿装睡。 她懒得应付他。 他根本不知道为了他小小的族地, 她做出了怎样的牺牲。 唉,在阿涅墨涅, 很少有女子会对男子这么好的。要是平常的夫郎, 早就跪下来说谢谢了。 不过想到他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大度的希比卡丝还是原谅她吧。 但霖冬不依。 “小寶,你没睡着, 是不是?”他捏了捏輕轻甩着的毛球尾巴。 众所周知,猫和猫的尾巴是毫无关系的两个物种。魅魔和魅魔尾巴有时候也是这种关系。 青槿无可奈何地睁开眼,道:“好了,知道了。” 霖冬温声道:“起码要先吃点東西。” 青槿小声嘀咕:“……魅魔不必吃東西的。” 虽然魅 魔也有消化系统,但是吃了基本不吸收。这也是为什么青槿酒喝多了也不容易醉,哪怕醉了也容易醒。 她难得有几分耐心地跟霖冬科普了个中原理。 并总结道:“所以,我没有乱来。你不要乱讲。” 霖冬很轻地“嗯”了一声,顿了顿,道:“抱歉。” 是他狭隘了,不应该用他对人族的认知作为依据,推断青槿的身体情况。 他低声解释道:“我只是擔心小寶。” 青槿又把眼睛闭上了:“我?我有什么好擔心的。” 她可是希比卡丝!阿涅墨涅年轻一代顶级魔女! “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在意你,不自觉就会担心。” 青槿的尾巴顿住了。 “所以,刚才哭成那样,是不是被人欺負了?要是被欺負了,要告訴我。” 竖着的尾巴因为肌肉的紧绷而變得僵硬。 半晌,青槿睁开眼,嘀咕道:“告訴你,你会幫我欺负回去?” 他只是一头长得比较强壮的狼人。要是说阿克奈特欺负她,他难不成还能幫她把阿克奈特怎么样吗? 不可能。 但是霖冬道:“可以试试。” 毕竟这里只是梦境。而梦境是可以受到梦主的意志而改變的。只要青槿足够信任他,他甚至可以取代黑暗神,成为新的二神之一。 不过,这只是理论。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已经不是简单的梦境了。 青槿没说话。 她只把霖冬的话当成了夫郎为了讨好妻子而说的情话,不顾代价的甜言蜜语。她对此嗤之以鼻,但既没表现出来,心里甚至还泛起了一丝暖意和羡慕。 羡慕在无数的平行时空中,或许真的存在一个可能性,有人能够帮她将阿克奈特干掉,替她遮风挡雨,讓她平安快乐地长大。 而不是被迫学会杀戮、诈骗,两面三刀。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睡了。 睡到一半,小精灵来报,说阿克奈特叫她立刻来见。 青槿把眼睛揉开,拍了拍被夫郎擦得干干净净的脸蛋,缓缓坐起来。 “走吧。” 阿克奈特的眼线知道青槿已经拿到“落花生”了,喊她,便是要她将東西交出来。 青槿没说什么,一如往常地把东西交出去,并甜笑着伸手要奖赏。 “小希比可是冒着被大君打死的风险,替姨母办的事呢。姨母说好的要重赏的。” 阿克奈特见计划顺利,便也勾了勾唇角,将身边候着的生灵指给青槿:“东方来的狐人,给你做侍郎,怎么样?” 侍郎,比夫郎的等次要低一些。 这东方狐人是权贵送来的干净货,风骚昳丽,明媚如骄阳,狡黠如月牙,光是外表,倒也配得上做希比卡丝的夫郎。 不过,姨母给的人,青槿能安心接受,那她不是得了失心疯,便是死了。 她依旧甜笑道:“好姨母,小希比舍命偷来的东西,您就用一个狐人来打发我?” 阿克奈特便给了她一道空白的密令。 其实这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她原本是希望青槿用这道密令,讓她恩准将原本许给矮人族的地盘还给狼人一族。 但青槿大概不会如她所愿。她养大的孩子,哪里不知道这孩子心眼子的数量。 只怕青槿早就知道她的目的了。 她便另外画饼:“小希比,等姨母一统黑暗地界,姨母便将魅魔一族的故地还予你,让你建公国,做大君,如何?” 只是场面话而已,青槿听一听就算了,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回应。 她甜甜一笑以作回应,而后道:“我的夫郎与我一同赴会,要是让他看见了姨母送的狐人,怕是要拈酸吃醋了。” 阿克奈特冷笑:“你倒是在意这小子。” 这么在意那狼人,却不替他的母亲左西亚纳求情,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偷偷算计她,是不是? 不,也有可能她表现出来的在意才是假意。希比卡丝好歹是血族的孩子,总不会真将情人当作重要的珠宝。 若是如此,她可真昏头了。 果然,希比卡丝道:“也不是。我是怕麻烦。” “夫郎侍郎多了确实会有些麻烦。但哪个雄性不是这么过来的?你不要总是惯着他,要把心思放在事业上。” 阿克奈特后院里养着的雄性,也只是她的宠物而已,不值得她费心。他们斗生斗死,谁输谁赢,她根本不在乎。 只要她找他们的时候,有个漂亮的能侍寝就好了。 反正若是缺了位,亲信会替她补上。 “好了,我方才就令小精灵叫你的夫郎先行回家了,他不会知道你和狐人的事。好好吃饭,希比卡丝。” 最后一句话,阿克奈特说得很严肃,就跟她对青槿下死命令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青槿就知道姨母的想法了。 她想让青槿堕落。 关于魅魔,有一个冷知识:他们会对初次歡愉的对象上头。 极致的依赖,在最初的几天,甚至愿意为对方去死,甘于被对方囚禁。 这被魅魔视为禁忌和堕落。 也正因此,在魅魔公国还在时,魅魔极少与外族发生关系。哪怕发生关系,通常也使用各种道具,尽量让自己感觉不到肉/体的歡愉,而只是饱腹。 而也正因此,在魅魔融入世俗、与外族产生接触、传统被破除之后,魅魔公国败落得如此之快,几乎顷刻之间,大树便轰然倾倒。 “饭吃好了,我会将你视如己出。” 阿克奈特的声音变得轻缓起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属于你的公国,甚至将你扶持为黑暗神的第四使者。” 青槿眸色深下去。 姨母阿克奈特将她的欢愉视作投名状,因为她若是以此投名,姨母往后便可以通过狐人彻底掌控她。 至于她的初次欢愉是否还在,阿克奈特身边养着许多魅魔,他们知道如何辨认。 ……但她不能拒绝,至少此刻不能。 不能明着与姨母作对,也不能以冬夫斯基为借口推拒,在阿涅墨涅为了雄性而拒绝大君的橄榄枝,这简直是对大君的挑衅。 “那小希比先谢谢姨母的关心了。” 青槿的笑容有些僵硬,回到房间的时候,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像这辈子都没笑过似的。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小精灵希羅瞪大眼睛看她。 它觉得主人今天情绪好像有些太坏了。 噢,还有一只长着狐狸耳朵的雄性?这又是什么人?主人新纳的侍郎还是夫郎吗? 希羅有点好奇地歪着脑袋,目睹那狐人水一样地软在主人面前。 此狐人媚骨天成,不必张口便已将千万絮语倾诉,就连没有性别和欲。求的希罗也看得目不转睛。 然后,“咚”的一声响,那狐人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青槿收回腿,冷眸道:“老实点。” 狐人捂住心口。圣女的那一脚踹在了他胸口上,要开山似的力道,他的肋骨都断了一节。 血水从口中溢出,淌成一条细线。 他轻声问道,仿佛真的在询问青槿的意见:“殿下喜欢这种风格吗?” 还不等青槿赞叹他的坚韧和敬业,就见他迅速将衣裳撕碎,露出里面白的、粉的起伏来。 而下一刻,方才被希罗关上的房门被打开了。 青槿回头,与沉默的霖冬对视了足足三秒。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地道:“……你不是回去了?” 金眸的狼人轻声道:“……是我打扰你了?” “是打扰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青槿作为妻子,就算是纳个侍郎,也不必向夫郎解释什么。但她不想再生事端了。 夫郎哄不好也会很麻烦的。 可能酒喝多了,哪怕是魅魔也会不舒服。她开始觉得头疼了,疼得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了“好想死啊这什么世界啊好烦啊”的表情。 她用尾巴勾出亮紫色的法阵, 打在狐人身上。狐人晕了过去。 她对小精灵道:“希罗,把狐人带给竹晚。怎么玩都行,别弄死了就好。” 小精灵希罗应了声是,伸出触手昏迷的狐人卷走了。 竹晚也有一个小房间,与青槿的房间是相通的。而这次群夜之宴是莉奥拉的主场,每个房间都设置了防窥伺的法阵,不用担心阿克奈特监视——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恭喜冬夫斯基成为北境醋厂厂长! 第50章 青槿令小精靈收拾了地上的血渍, 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了,精疲力尽地靠在靠背上。 霖冬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无声对视。 冬夫斯基的神色并无怨怼,只是目光如有实質般, 静静地笼罩着她。 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便摁了摁太阳穴,道:“没盼着你回去。狐人是姨母强塞给我的。” 霖冬点点头, 很平和地道:“你要讓他做你的夫郎吗?” 青槿顿了一下, 一时间搞不清楚他这句话到底有没有情绪了。 她实话实说道:“这不会, 顶多是侍郎。” 侍郎可比不上夫郎。侍郎只是宠儿, 没有半点权力和地位, 妻子随时可以将其抛弃。 因为没有力气了, 青槿的声音也就变得很輕:“我也不想姨母往我家里塞奇奇怪怪的人啊。只有你是我选的。” 霖冬应了一声:“嗯。” 真的吗?他其实不太相信。 因为这是梦境, 青槿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根据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决定故事的走向,包括阿克奈特对她的所作所为。 她恐怕是想要一名侍郎的。 那狐人看着年輕,弱柳扶风, 又如水一般柔软。他观察过晚宴,觉得是阿涅墨涅女子会喜欢的样子。 一股气堵在胸口,怎么都下不去。很闷。 但他总不能指望青槿来哄他。讓十八歲的孩子安慰自己这头三十旬的老狼,这算什么。 拳头藏在身后, 悄悄握緊了。 “我去洗澡了。” 青槿招来了小精靈伺候。 她其实不太需要洗澡,只不过方才从阿克奈特那边回来, 身上沾染了一股胭脂俗粉的味道, 很冲。 而且……冬夫斯基的那一声“嗯”,让她有点不悦。 他刚才说话,听着就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平时他也没什么表情, 但偶尔也会笑的,至少不会这么平静。 可她总不能真去哄他。她是暗月之森的圣女,而冬夫斯基只是她的夫郎,她没有哄他的义务。 更何况她心情很坏。真的很坏。 難道她对他不够好吗?要不是为了他的族地,她何至于此。 ……算了,他从来也没有要求过她。她赶着来邀功是怎么回事? 洗澡水很烫。按理说,泡完澡,心情应当是舒畅的。可青槿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反而被泡发了。 一直被姨母施压而积攒下来的情绪也像被煮沸的泥水一样咕噜咕噜冒起了黑色的泡泡。 等到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她已经从魅魔变成了阴暗的魅魔。 而床侧,霖冬点着灯,拿着书册在看。青槿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魔法师进阶課程》的字样。 ……这时候这么勤快给谁看呢?都二十八歲了还在学进阶課程,这可是她八岁就学完的东西。 厚被子里面钻出了被气得圆鼓鼓的脸:“我要睡了。你也过来睡,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霖冬就灭了灯,和衣躺在青槿身侧。 身侧——距离她放在侧面的手,足足有半条手臂的距离。 青槿的心情变得如黑泥潭一般泥泞了。 冬夫斯基要是跟她一起睡的话,总会抱她的。如果她不让抱,他也会很大一只地在她身边黏糊着。 但他今天没有。 “……” 他没有,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没有抱她! 他居然不抱她!! 他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她也要生气了。 圣女大人心里有事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青槿:“喂。” 霖冬侧头,压下心里的烦躁,很耐心地道:“怎么了?” 身侧的魅魔没有回应,而后忽然手臂一热,肌肉被狠狠拧了一下。 疼得像被火灼烧过似的。 霖冬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想握住青槿的手,但黑暗中他什么也没有摸到。 手臂在疼,但他没太在意。他脑袋上冒出了一对狼耳朵。毛绒绒的耳朵扭了扭,发现有人在小声嘀咕:“我讨厭你我讨厭你我讨厌你……” 声音真的很小,是气音,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但霖冬是狼,他听得很清晰。 至于青槿竭力制止的啜泣声,更是像趴在他耳边哭似的,响。 ……这是怎么了? “希比卡丝?” 霖冬一下子就慌了心神,至于方才为什么難过,又有多难过,一下子就被他丢到北境的荒漠去了。 被听见了。 青槿面无表情地擦掉眼泪,在心里痛骂自己丢人。 还是太脆弱了。这么小的事,为什么要不开心。 明明只是夫郎,她甚至有权力把他降格为侍郎,然后将他囚。禁起来。管他开不开心,不伺候好她,她就不给饭吃。 虽然这么劝解着自己,可心情还是好不起来。 好生气,自己为了他家里在外奔波,就是娶一个不想娶的侍郎而已,他生什么气!? 她都哭了他还不来抱她!!! 他甚至直呼她的全名!!! 他根本不喜欢她!一点都没有!之前都是哄骗她的! 小魅魔把自己团起来,哭得更响了。 “别哭了,是我错了。” 霖冬手足无措。他把团成一团的熟虾抱进懷里,有点焦急地拍她的背。 他低声道:“希比卡丝大人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 青槿伸手摁住他的胸口,拒绝他的靠近。她皱眉,恶狠狠地道:“你甚至不叫我小寶了。哈。” 她的喉间溢出一声很可怕的笑来。 然后将眼泪恶狠狠地抹在他的胸口的布料上。 又狠狠锤了一把,并不惜香怜玉地。 霖冬:“……” 有点疼。 ……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才这样的,他该受着。小青槿失去了魅魔【本質】,只能在梦里回忆往昔了,他为什么还要跟她生气呢? “小寶。”霖冬将鼻子埋进了她的发间,輕声道:“好疼。” 青槿:“……呵。” 疼个鬼。 你是狼人诶!身体素质全阿涅墨涅排名前五的狼人! 霖冬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缓缓道:“是心疼。” 青槿:? 霖冬的指尖落在青槿的背上,轻轻地拍着。他道:“小宝不要因为我生气,好不好?” “生气对身体不好,我心疼你。” “……” 行吧。 青槿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了。 她并不是脆弱的人。今日是阿克奈特步步緊逼,再加上身体疲惫了,才情绪这么激动。 她往霖冬的懷里钻了钻,拱了拱,甚至伸手抱住他。 环在她身后的手便拍了拍她,头顶传来低又轻的声音:“睡吧。” 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有霖冬在黑暗中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摩挲着青槿的头发,心里有点空茫。 到底要怎么才好。 什么时候她才能好呢? 过了一会儿,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被一只毛绒绒的球球推搡了一下。下一刻,它挤进了霖冬的手心。 是青槿的尾巴。 它甚至轻微地摇了摇尖端。 “……” 小宝啊,他的小宝。【】 50-60 第51章 青槿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她方才梦见了冬夫斯基。 不, 不是冬夫斯基,梦里的那位叫“霖冬”。更何况也不是狼人,而是真正的狼、狼妖。 梦中的情节很混乱, 她只记得草原、狼群,有些熟悉但从未见过的建筑。 情节还有约莫一半的内容是未成年魅魔不能做的,总的来说,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 她突然伸出手去往身旁一捞, 什么都没捞到。 ……说起来睡覺之前她做了什么来着?她是不是与冬夫斯基置气了?因为他不抱她? 有点丢人。 青槿拉起被子, 蒙起腦袋, 合眼继续睡了。 说起来, 好像还有一件要事她忘了。但忘了的事怎么想得起来, 青槿迷迷糊糊又陷入了黑暗。 直到过了半小时,背部被轻轻拍了拍。 她暴躁地抽了一下尾巴表示不满,而尾巴在下一刻被握住了。 背后传来雄性低沉的声音:“小寶,你姨母要见你。” 青槿立即坐了起来,被子因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又立即躺下。几乎是摔下去的, 砸在床板上,“咚”的一声。 “我死了。” 青槿目光呆滞:“我忘了她给我的任务。” 那狐人是阿克奈特挑来给她享乐用的,而她乐没乐阿克奈特身邊的魅魔看得一清二楚。 她完全忘记去想要怎么解决了。 “小精靈说什么了?” 阿克奈特通常令小精靈来传递消息,故而青槿这么问。 霖冬道:“半个小时前, 你姨母叫你去吃晚饭。” “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没到中午。” 睡前天还没亮,因此今天醒得早了些, 甚至还没到午饭时间。 青槿翻了个身, 邊招来小精靈给她洗漱,边想着能不能找个理由将狐人处理掉,名正言顺地拒絕阿克奈特的提议。 ——但是不行, 她没想出好的理由。 总不能说狐人不行吧? 不行的狐人怎么会被送过来。在送到阿克奈特手边之前,肯定有雄医师检查过狐人的功能了。 青槿想了半天,半个点子都没有。 她问希罗:“竹晚把狐妖怎么样了?” 希罗道:“竹晚说味道美味极了,感谢大人赏赐。” 青槿揉了揉太阳穴,道:“那希望他没有爱上这份食物。我现在要见竹晚和狐妖。” 希罗应是。 ——或者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呢?比如办了竹晚?竹晚是自己人,而且他也是魅魔,跟他睡了,他也会依赖她。如此,至少不用担心阿克奈特的控制。 只是瞒天过海而已。 可她实在看不上竹晚。 竹晚作为魅魔,外貌和身材都是一絕,但她不喜欢他的气息。魅魔的鼻子也很靈敏,不过跟犬科的鼻子不一样,她们只能分辨出食物的味道是否符合自己的偏好。 竹晚闻起来有点熱烈,像焰火灼烧后的气息。真叫她食用,她恐怕会把他丢进湖里。 冬夫斯基在一旁吃小精灵帶进来的饭。他见青槿緊锁眉头,便道:“在想什么?” ——或者冬夫斯基呢?安全吗? 虽然他们是政治联姻,但冬夫斯基对她似乎不错……能信任他吗? 要不要赌一把呢? 这么想着,青槿便抬头细细打量他。 霖冬对上了翠色欲滴的眼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他有点不安。 下一刻,青槿便上前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仰头捏了捏他垂落的发梢,声音清脆地道:“冬夫斯基,你的技术怎么样?” 霖冬没听懂,垂头示意她再说一次。 青槿便在他耳边道:“就是做一点让我舒服的事呀。” 霖冬:? 霖冬:…… 霖冬:“抱歉,我没听清。” 他怎么能对小寶那样。而且,而且他根本就…… 青槿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有点好笑地道:“你听清了。” 尾巴已经缠上了他的胳膊和后腰。她靠得更近了,几乎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胸前。 霖冬覺得腦袋有点发熱,里面乱哄哄的热成一团。他环住青槿的腰,轻声道:“我不行。” 声音还很平稳,可目光出卖了他的焦灼和歉疚。 他不行的,他那东西只是摆设。 一直以来,都只是小宝单方面食用他,他以为她没有这种需求,就没有提——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一份食物,他其实没有必要开口,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青槿噗嗤一声笑了。她弯着眉眼道:“没叫你行呀。” 食指点在狼人的唇上,突然感到饥饿的小魅魔道:“用这个就好啦。” 酥麻和僵硬从嘴唇开始扩散,霖冬几乎僵成一座石碑了。他裹住青槿的手指,低声道:“但小宝,我没有试过,我不知道怎么做。” 这就是拒绝了。 青槿“啧”了一声,继而想到了什么,笑吟吟地要起身。 她道:“竹晚可不会像你这么磨叽。喂,我找他的话,你可不要不高兴。这可是你拒绝我的哦。” 她当然不打算找竹晚,但是逗冬夫斯基玩可有点意思。 果然,冬夫斯基握住她手指的手开始收緊,将她的手牵到唇前,轻声道:“用我吧。” 青槿就笑眯眯叫小精灵不用去找竹晚了。她叫小精灵拿来清水给霖冬漱口,取来手帕扑在他的脸上狠狠一擦,将他往床上塞去。 霖冬没有抗拒。在小精灵的力道下,他躺了下来。不过唾沫卡在咽喉中,半晌才咽下去。“咕咚”一声,他有些紧张地道:“……现在?” 青槿勾唇,很有兴致地道:“对呀,还有几个小时,时间充裕哦。” 小魅魔的身影逐渐落在霖冬身上,将大大的他罩在更大的黑影中。 霖冬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缓缓蜷起。他问:“我要怎么做?” 青槿挥手遣散了小精灵。等房间空了,这才从容不迫地对霖冬道:“我自己来好了。” 三下五除二解除了自己身上关键的物理阻隔,然后跨坐在霖冬的腰上,双手摁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动作流畅、迅速,好像是要脱衣服洗澡似的。 霖冬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青槿的目光落在他高挺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瓣上,来回巡梭。她也没有做过这种事,也在思考怎么做才会更舒服。 不过霖冬似乎有别的想法。他握住了胸口上的手,将她拉下来,扣住她的脑袋,轻声道:“小宝,是不是太着急了?” 一人一狼鼻尖对着鼻尖,眼珠子对成斗鸡眼了。 “嗯?”青槿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挣开他的手就将他往外推。 说起来,此前进食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穿得规规整整的,很少像今天这样,将魅魔的弱点暴露在外。毕竟对于魅魔来说,保持清醒自持太重要了。 正如大虎向来护着自己的肚子,青槿也很护着自己的要害。哪怕是她比较信任的冬夫斯基,她也下意识有点抗拒。 霖冬任由她坐到一旁,自己也坐起来。 这下他们都在同一水平面上了,距離也刚刚好。青槿高翘着的尾巴略微放松了些许,她歪头等霖冬解释。 霖冬此刻耳根有些发红。不过面上仍然没有什么神色,声线也很平静地道:“要不要先做点别的?” 她在防备。虽然动作很畅快,但心在不安。她的尾巴告诉他的。 “做什么?” 霖冬没有回答。他试探性地摸上了青槿的脸,见她没有拍开他的动作,就探头吻上她的唇角。 青槿觉得有些新奇,忍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強行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接吻的经验也几乎没有。这只小魅魔拿着她的餐具大吃特吃,却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密不透风。 不过,很快她就不用这么勉強了。 霖冬把自己上身的防御也解除了。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心脏在她手里跃动着,一突一突的。 她眨了眨眼睛,动手揉了揉那颗心脏。充满韧性,但也柔软的心脏。 唇瓣相接帶来的痒意没有那么让人感到困惑了。她甚至感到一丝酥麻和 兴奋,正沿着唇瓣的神经快速蔓延。 她攀住霖冬的肩膀,跪了起来,自上而下地主动含住了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舌头探进他的口腔之中。 “唔……小宝……” 霖冬的狼耳朵冒出来了。尾巴也在臀部后摇晃着。 青槿握着毛绒绒的狼尾,一路向上顺去。 也没做什么,只是亲了一下,摸了一把尾巴,霖冬就有些坐不住了。他靠在墙上,有些难耐地大口呼吸着空气。 青槿戳了戳他,将耳垂和锁骨送上去:“继续。” 怪不得总有魅魔要堕落!! 青槿被爽到了,总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充沛的能量和爽感一同涌入,她觉得自己简直到了天堂。 湿热的气息沿着耳垂、脸颊、脖颈一路向下。 霖冬正黏腻得厉害,却忽然被青槿变壮的尾巴掀倒。 尾巴轻轻靠近出餐口,而后取餐。 狼人失神了,沙哑地道:“小宝?” 他有些搞不清楚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不过,也很合他的意就是了。 外面传来小精灵嬉闹的声音,那都離他们很远。 霖冬淋漓地仰倒,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没过多久,打开的嘴唇就被堵上了。 鼻尖被挤压着。 他要窒息了。 …… 距离阿克奈特的晚餐还有一个小时,青槿哼哼唧唧爬起来让小精灵伺候穿衣。 小精灵希罗的眼睛瞪得有点大。它道:“大人今天有点不一样呢。” 青槿懒懒道:“什么不一样?” 希罗揉了揉眼睛,认真道:“很有大君的风范!” 青槿:“……” 可见阿涅墨涅的这些权贵和君主,与堕落的魅魔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没有更,后天更! 第52章 阿克奈特没有刁难青槿, 她很快就處理好了应酬。 中午与冬夫斯基黏腻过后,青槿不可避免对他产生了别样的依赖。 她覺得自己回到了童年,拿到了一件玩具, 便总是覺得新奇,想要时时刻刻盯着它、将它放在手心。 与冬夫斯基短短一个小时的分别也让她焦急。 她快步走回房间,掀开窗帘, 瞪着澄澈的青眸探头去看里面睡着的狼人。 狼人似乎已经清洗过自己了, 床上的用品也被更换了, 不像走之前那样潮湿又狼藉。她探手摸过去, 摸到了幹燥温暖的柔软。 她有点雀跃地钻进被窝, 抱住冬夫斯基的脖子用力蹭他。 霖冬中午被弄得太累了, 好不容易起来洗漱, 又叫小精靈收拾好了被褥,浑身乏力地再次躺下,没过多久又被青槿蹭醒。 他有点迷糊地抬起手,扣住青槿的后脑勺没什么力气地揉着。良久,才哑着声音道:“嗯?回来了?” “嗯~” 青槿嬉笑着凑上去咬他的唇。 事情告一段落, 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明媚起来。 …… 群夜之宴落幕,青槿和若幹人等回到了血族城堡中。 她按照约定将暗月之森的防御舆图通过法陣传送给了莉奥拉。 莉奥拉显然没有这么信任她,在法镜中逮着她问话,怕她偷偷篡改标记, 给了她一份有误的。 青槿靠在躺椅上,懒散又娇嗔地回应着莉奥拉的问话。半个小时后, 她忍不住埋怨道:“姨姨这么不信任小希比呀?” 其实这位暗精靈大君没有猜错, 她确实在舆图上动了手脚。 只不过这些“错误”在青槿的权限范围内。她将真实情况记录在册后,又修改了部分部署。 她怎么可能真的将防御舆图送给莉奥拉。 万一莉奥拉真把姨母搞垮了,要顺便把她也打包带回家, 那她可没办法拒绝。 姨母这些年为了独享权柄,把血族掏空了,还活着的老东西大部分都丧失了戰斗力,暗月之森在某种程度上,是寄生于阿克奈特身上的。她虽然被姨母压制,但好歹也是同伙啊。 东方有一句古话,“唇亡齿寒”嘛。 又扯了有半个小时的嘴皮,青槿蒙混过关了。 莉奥拉挑着眉,轻笑着问:“你是怎么回事?” 青槿歪了歪脑袋:“我?怎么啦?” 莉奥拉道:“你在群夜之宴上吃了什么新东西?” “一点小零食而已,无伤大雅。” 不愧是暗精靈的大君,对魔法变化太敏锐了,竟然连这种细枝末节的变化都能发现。 镜中的莉奥拉放大了。她正了正神色,道:“我知道你们魅魔的情况。所以小馋猫,我要确保你是自主的。你顶好别告诉我,你的小零食是阿克奈特送的。” 青槿也直起身子:“当然不是。” 她做什么都留着后手,怎么会吃阿克奈特送来的零食。 “放心好了,我给他打上了魅魔纹。如果他背叛了我,他会疼得生不如死。” 魅魔纹是魅魔给猎物留下的标记。深紫色的纹路勾勒出魅魔的蝠翼、雙角和纤长的尾巴。 就在霖冬的后腰上。 青槿拿着镜子照给霖冬看:“好看吗?” 霖冬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好看,他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叹息一声,握住她的手,问她:“拿来做什么的?” 青槿摸着他光洁的后腰,带着一点儿邪性地笑道:“一道诅咒。” “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离开我。” 霖冬:“……本来就不会离开你。” 青槿抽回手,别过头去:“哦。不信。” 其实嘴角都快咧到耳垂边上了。 …… 莉奥拉没有立即动手。 同为黑暗神的使者,阿克奈特做事很凶猛。她动作很快,几乎这一刻想到的法子,下一刻就要实现。曾经,她单枪匹马,突然出现在南边,灭了一座城邦。 庇佑那座城邦的黑暗神第三使者简直摸不着头脑。 而莉奥拉跟阿克奈特不同,她在下棋之前总是要琢磨一陣布局。 这就给了青槿喘息的时间。 她要去找森精靈。 一方面,她要在莉奥拉发动袭击之前,以森精灵的领地来换取阿克奈特的信任和暗月之森的兵权。另一方面,她也希望取得森精灵的帮助。 阿克奈特太强了,她不可能单单依靠同为黑暗神使者的莉奥拉就将她打倒。而森精灵将血族视作心腹大患,她们没理由不想掺和一脚。 青槿叮嘱希罗看家,然后就带着夫郎一路潜伏进了森精灵的大本營。 她原本是打算自己来的。自己行动,当然更加便利灵活。 但冬夫斯基说着什么擔心她、睡觉也会想着她的话,她稀里糊涂就心动了。 可耻! 一点自持力都没有! 尤其是站在森精灵地界的周围时,她的后悔尤为严重。带着这么大的狼人深入敌營,总感覺让人不太安心。 霖冬揉了揉青槿紧锁的雙眉,道:“很为难的话,我可以在外面等小宝。” 他原本想要跟着,是在擔心青槿的安危。不过他用神识探察了一下,发现森精灵的地盘并不算大。 以他的速度,哪怕青槿需要他帮忙,他也可以及时赶过去的。 青槿道:“这好。” 她在树下给冬夫斯基画了一个隐匿身形的阵法:“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嗯,好。” 霖冬直接坐在青草上,手放在膝盖和腿上。 此處是光明神的地界,天色比血族城堡那儿看到的要更加明媚。 他靠着树干,合上眼睛。神识沿着青槿的踪迹蔓延开来。 突然,神识被牢牢钉在原地。 什么情况? 霖冬蓦然睁开眼:“谁?” “是我。” 是廖在羽的声音。 不过,她的声音不像此前联系时候那样清晰了。霖冬听着,觉着像隔了几层石砖,断断续续的。 他问:“发生了什么?” 廖在羽道:“有点不对劲,这个梦境已经失去控制了。我甚至觉得这不是一个梦……境……而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和缓而庄严的女声:“而是阿涅墨涅本身。” 霖冬瞳孔骤缩,狼牙不受控制地呲了出来。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法则。五脏六腑震动起来,他差一点就把午饭吐出来了。 “你又是谁?” 他强忍不适,竖着狼耳去听四周的动靜。 没有动靜。周围根本没有任何生灵! 幸好身上的不适很快就衰退下去了。霖冬喘着气抬头,看向天空,凌厉的狼瞳凶狠而戒备地望着日光。 祂说这里是【阿涅墨涅】。这里怎么可能是阿涅墨涅。如果这里是阿涅墨涅,那么他们在灵洲的身体又在哪? 霖冬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收缩又放松。 可这里一点梦境的感觉都没有。太真实了。 “我是光明神,阿涅墨涅的管理者,也即你们口中的天道道主。是我将你们的意识投影到这儿来——此间是真实存在的阿涅墨涅。” 霖冬面前显现出一道金黄色的身影。祂双手交叠在身前,双眸紧闭,面容祥和,好似万物的母亲一般温柔。只是祂身上散发出来的光线比太阳还要明亮,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光明神?作为一名神祇,祂是不是有点太恶劣了? 霖冬沉声道:“无论您为何将我们送来阿涅墨涅,若是想要沟通,是不是应当把法相收一收?” 光明神嘴角一僵,收敛了浑身光辉,露出洁白的长发和长裙,以及一对金色的瞳仁。祂平和道:“抱歉,我忘了,你也是黑暗造物。” ……他算什么黑暗造物。喜欢晚上活动的狼也算吗? 霖冬无言以对。 他试过了,光明神在这里时,周围似乎有一重浓厚的场域,他的神识延伸不开,周围的风吹草动也静止了。这样的话,他没办法探查到青槿的状态。所以,无论这位光明神有什么目的,他希望他们能速戰速决——如果这里果真不是梦境,而是现实,那么青槿的安危就很值得担忧了。 而霖冬觉得,这个梦实在是太漫长而又真实了。 他道:“所以,请您做一个详细的说明吧。原因,起止时间,以及您到底做了什么。” 光明神被他的直白弄得有点气恼,金色的眸子眯了起来:“……你倒是挺咄咄逼人的,我还没有跟你算你干涉我们位面因果的账呢。” 祂好歹是位面之主的存在,就不能尊重一点吗? 霖冬默然不语,等祂解释。 光明神道:“好吧。希比卡丝是什么身份,你应当知道?” 霖冬不卑不亢地道:“血族和魅魔诞下的孩子,暗月之森的圣女,您说的是这个?” 光明神道:“是,也不是。除此之外,她是我以纯美之心打造的一把利刃。” 文嵐之所以名为文嵐,是因为其位面之主叫文岚。而阿涅墨涅同样如此。只不过此处的位面之主不是一人,而是一对双生姊妹。 阿涅墨涅便是黑暗神的名字。 故事追溯至远古。彼时黑暗神与光明神还未分道扬镳,宠爱妹妹的光明神便以妹妹的名字命名生养祂们、被祂们深爱着的世界。 直到造物们自生自养,衍生了自我意识,各奉祂们为神明。此后,派系战争、阵营战争便不再停止,而两姊妹的关系也受到生灵的影响,越发不和。 直到一次大战,光明神为了护住祂的信徒与子民,失手将黑暗神重伤。自此,一切都不可挽回了。阵营之间的战争白热化,黑暗神疯了一般报复光明神,祂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想杀戮、复仇。 光明神总结道:“我亲手杀了阿涅莫。” 霖冬面无表情,目带讽刺:“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双生姊妹弄得这样收场,确实让人唏嘘。 可这与他有关系吗?斯人已逝,而他的小宝还在等他。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发吧,预计58章左右梦醒,然后差不多就完结了,到时候看情况要不要写一点日常和番外,不过感觉好像没啥心力了就是QWQ,凉凉的,还有点累QWQ。 顺便调整一下更新时间,有更的话下午三点吧。 嗯后面没有细纲可恶!写到后面的情节拼命卡文QWQ! 第53章 面对霖冬的质问, 光明神没有恼怒。祂继续道:“阿涅莫死了,但是祂的信徒仍试图将祂的魂靈重新缝合。若是讓她们得手了,天地又将大乱, 生靈涂炭。” “而希比卡絲便是我后手之一。” 霖冬握紧了拳头。 他很愤怒。他不得不愤怒。 小青槿从小就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好不容易被他养得好一些了,又被位面法则吞噬了身体特质, 郁郁寡欢。 而到了阿涅墨涅, 她为了逃离阿克奈特做了这么多, 她就要拨云见日, 获得自由了, 这时候光明神却站出来, 告诉他们青槿只是一把刀。 他气得连敬语都没用:“就算你是光明神, 你也不应該将希比卡絲视作独属于你的工具。哪怕正如你所说,她的心是你给的。” 那也不行。 她应該获得自由,而不是生来便有着某种使命。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光明神觉得自己啃到了硬骨头。 “她当然是自由的。我只是在她还在母親体内时,将纯美之心送进她的身体里。她从来便是凭借自己的意愿活着的,我向来没有干涉过她什么。” “她以魔焰烧死敵人, 将魔龙打断龙脊时,我什么都没说。” 霖冬没这么好忽悠:“可你现在要用到她了。” 光明神道:“我只是想把她送回来了。她依旧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霖冬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也算是在做想做的事吗?她原本可以留在文岚。” 光明神默然:“……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确实无法反驳。” 但祂很快释然:“可是,我就是将她送回来了, 你能将我怎么样呢?” 霖冬:…… 确实不能怎样。他根本不能违逆天地的意志。 光明神:“所以,不要误会我, 我只是想讓局勢变得更好一些。” 霖冬冷笑:“让局勢变成您更喜欢的样子?” 光明神答非所问:“阿克奈特是阿涅莫最大的碎片, 希比卡丝斗不过她的。如果叫阿克奈特发现希比卡丝有二心,她会杀了她的。” “你若不想让希比卡丝死,就帮我一把。事成之后, 我会将你们送回文岚。” 霖冬眉头紧锁。他几乎没有犹豫地道:“可以。但我希望您坦诚。” 光明神露出一道浅笑:“当然。她是我的孩子。” 阿克奈特守着的【落花生】,便是黑暗神的靈魂碎片的另一种呈现方式。她集齐【落花生】,为的不是其中的巨量黑暗魔法,而是等着哪一天,能够直接复生。 “我无法靠近阿涅莫的地界。你将阿涅莫的【落花生】交予我,我会将她重新封印,这便事了了。” “至于【落花生】为何物,又该如何找到,想必你应当也知道了。” 话音未落,霖冬便发觉脑海里多了一段关于落花生的记忆。 光明神继续道:“是了,还有。不要将我说的这些事告诉希比卡丝。” 霖冬皱眉:“我不可能瞒着她。” 光明神道:“别忘了你们为何做梦。若她想起来了一切,她就不再是魅魔了。她能接受吗?” 她还能复原为魅魔,全凭祂的魔法。她要是想起来,魔法就会失效。 光明神这么说,霖冬也只好照做。 见他没有異议,光明神便缓缓消散。 周围看不见的场域也在逐渐消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然后,霖冬看见了几十位森精靈围绕在他十米之外。 迷茫的语气:“……光明神呢?” 嫌弃的语气:“怎么是一只狼人?” 惊讶的语气:“最近的黑暗造物真的好猖狂!族地里有一只,怎么这里也有!” 强硬的语气:“先抓回去,等君主发落!” …… 光明神的气泽引来了森精灵,她们在场域之外静候她们的神主。然而神主的气息和场域消失了,中间却只留下了一名狼人。 白白等了半天的森精灵:…… 她们决定把他抓回去。 她们听到消息,说族地里闯入了一只魅魔。狼人和魅魔大概是同伙吧,是看上了【森之种】,要把它偷走吗? 森精灵将狼人丢进树牢里时,顺口问道。 她的口气没有很凶,因为此狼人全程没有挣扎,她们的逮捕和押送很顺利。 狼人摇头。 森精灵道:“那是为什么?你们一向不喜欢神主庇佑下的天色。” 黑暗神和光明神麾下的信徒很少发生小规模冲突。因为两地的魔法磁场完全不同,个体流入異地之后压根不能适应其中的生活。 除非使者级别的大君出手,改变地域的魔法磁场。 当然,从前也不乏规模性冲突。约莫五十年前,阿克奈特还是少君时,便曾来光明神的地界征伐过,因而引发了长达数十年的混乱。 只是近些年来阿克奈特安分下来,年轻的森精灵便不太清楚这些往事。 狼人没有回答。毕竟他没有回答的义务。 不过,他想知道青槿怎么样了。 他淡漠地掀起眼皮,道:“你说的魅魔,她在哪?” “哦,她啊……” 森精灵话还没说完,树牢外便响起了一阵巨响。紧接着,几位森精灵从天而降,将一只被绑得动弹不得的“螃蟹”丢在地上。 森精灵顿了一秒,道:“额,就在这儿。” 霖冬和下意识抬头的青槿对上视线:…… 牢门被打开,青槿被丢了进来。 霖冬将她扶起:“疼不疼?” 青槿闭上眼睛,道:“不疼。” 血族的后裔皮糙肉厚,被绑一下哪能有什么事。只是眼睛暂时看不见了。 她和森精灵的君主聊了没两句,对方便对她表露出强烈的敵意,双方就此交起手来。 普通的森精灵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她,但森精灵的君主拥有光明神的部分权柄,青槿的眼睛就被伤到了。 不过,冬夫斯基身上的魅魔紋留有她的魔法痕迹,她能辨别出冬夫斯基的身份和位置。 她往霖冬身上靠了靠,对外面的森精灵道:“谈判没有结束。我随时等你们君主回心转意。” 将她绑来的森精灵道:“你放弃吧。君主说了,我们不可能与阿克奈特的血親合作。” 一开始值守的森精灵讶然,面色从好奇转向警惕:“什么?她是阿克奈特的血亲?” 她一开始没有把随意闯入的魅魔和狼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在阿涅墨涅也并不是以凶悍著称的黑暗造物。但阿克奈特的血亲……阿克奈特在光明神的界域中人人喊打,她的血亲能是什么好东西。 青槿在狼人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坐舒服了,才悠然道:“她会答应的。” 树牢的法阵很结实,外面也有重兵把守,两位森精灵没有久留。 青槿听到她们离开了。 她抱住横在她腹部的胳膊,嗅了嗅,不太满意地道:“为什么你身上一股光明魔法的味道?” 霖冬道:“可能是来的路上染上的。带头的森精灵魔法很浓烈。” 光明神来找他的事,暂时还不能跟青槿说。更何况,他也不清楚光明神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他们的本体到底是在阿涅墨涅还是文岚。他根本无从解释一切的起因和经过。 青槿“哦”了一声。她摸索着探入他的衣袍,摩挲他的魅魔紋。 “好吧,我相信你。” 其实不太相信。 实在不能怪她多疑。他身上的光明魔法实在太浓郁了,而且与森精灵的魔法根本不是一个味道的。 但魅魔纹很安静,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他应该没有做什么背叛她的事吧? 青槿惴惴不安。 魅魔生于黑暗,本就与光明为敌人。在充满明媚阳光和光明魔法的空间待久了,她甚至会犯恶心。比如现在。 她收回手,站起来,摸索着坐到一旁。 不过,冬夫斯基应该没有动机背叛黑暗神。应该是她想多了。 青槿的思绪很快就流向了另一件事。 思绪之外,被推开的霖冬有些无辜地看向她,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但青槿看不见,当然不可能回应。 她忙着等人。 半个小时之前,她联系了潜伏在森精灵族地里的暗精灵卧底,请她们帮忙盗取【森之种】。 暗精灵和森精灵同属一族,两族之间的渊源能够追溯至二神尚未产生间隙的时期。外表相似度极高,切换魔法表征也很顺利,要安插间谍简直不要太方便。 说起来,森精灵真的很看重【森之种】。她在她们君主面前站了一秒,还没开口说话,对方就问她是不是来盗取【森之种】的。 都这么问了,又一言不合就将她监禁,她很难不落实一下她们的偏见啊。 “小寶。” 青槿沉浸在思绪中,忽然被霖冬的声音唤回神了:“嗯?” “生我的气了?” 青槿下意识否认:“没有。” “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也不看我。” 霖冬垂眸看着青槿身后轻轻摇晃的尾巴。她好像有点煩躁,是嫌他煩了? 青槿没想瞒着他:“你身上光明魔法的气息太重了,我不喜欢。” 魔法和气味不同,气味被风一吹就能散去,但魔法得依靠其他魔法的覆盖,才能完全消散。 怎样才能用黑暗魔法覆盖他呢?依照霖冬身上的光明魔法浓度,要么叫他在魔法池子里泡上三天三夜,要么把他*到被自己的魔法覆盖为止。 很显然,这里没有黑暗魔法池子能泡,而在森精灵的族地里弄得太过分,也有点不礼貌。 毕竟树牢的大门是附魔的木栏杆,外面的观众对他们的动作几乎一览无余。 青槿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了。 霖冬颔首:“那小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还要等上几天。” “几天啊。小宝要在这么硬的地上坐几天吗?”霖冬一边轻声说着,一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不见东西呢?一个人坐着也没关系吗?” 第54章 青槿歪了歪头。 一个人坐着, 坐几天……这有什么关系。 眼睛很快就会好的,她现在任由自己看不见,只是为了示弱, 降低森精靈的警惕。她很快就能拿到她想要的东西了,在这之前,她必然是要付出一点什么的, 而这都是應当的。 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 黑暗神的信徒本就生于黑暗。 她靠着树木, 道:“是啊, 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 冬夫斯基身上的光明气息太浓了, 浓得叫她不习惯。她们这些与神明相近的族裔, 一生都在魔法的支配之下。 她太討厌光明气息了,以至于她无法将现在的冬夫斯基与之前的冬夫斯基画上等号,甚至对他们的对话感到不耐烦。 霖冬道:“你会坐得不舒服。” “噢,那你想怎么办呢?你想我在这里弄你,然后把你当屁垫吗?” 青槿道:“虽然我们黑暗神信徒确实比较随心, 我也没有任何道德底线,但是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冬夫斯基。” 比较随心、没有道德底线,但拒绝他。 霖冬垂眸, 淡声道:“所以是不想弄我了?为什么?” 青槿:……?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这种感覺。 她总覺得冬夫斯基是她遗落在外的族人。到底谁才是魅魔啊请问呢?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被做啊?对狼人来说这是正常现象吗? 恍惚间, 她察覺到尾巴被捉住了。毛毛被温暖的手掌拂过, 引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感觉尾巴球球被吻了一下。 霖冬将尾巴贴在他的脸侧,轻声道:“圣女大人不说话。但應該不是討厌我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一点隐隐的兴奋。 是, 这里是很空,如果值守的森精靈路过,她们随时能看到他在里面做什么。 但那又如何,除了小青槿以外这里又没有任何生靈认识他。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不是吗? 小青槿的尾巴很长,她们不一定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其实狱卒也很忙的,怎么会仔细观察囚犯的状态呢? 更何况,他怎么忍心让小寶在这么硬的地面上坐几天呢?他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多受一点苦,反正他皮糙肉厚,根本无所谓的。 霖冬再次吻在青槿的尾巴上,轻声道:“我没关系的,小寶。” 青槿原本因为目盲而有些失焦的瞳孔骤缩。她心里也有点躁动了,尾巴尖尖轻颤着,挣开那只大手。 尾巴有点烦躁地拍打着地面。青槿将重心都抵在树幹上,蓦然转向霖冬:“哦,是吗?” 她懒懒道:“那你自己放进去。” 狼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夕阳西下。 森精靈们打着哈欠,已经想要入睡了。他们向来睡得早。 负责监牢安保的女士从树林上慢悠悠地飞过,正听着身侧的小男友低声絮语。 忽然,她的尖耳朵颤了颤。 好像听到了谁在痛苦地喘息? 有精灵受伤了吗?还是监牢里关押着的犯人生病了? 大部分森精灵是熱愛和平、熱愛生命的个体,哪怕是敌对且嫌恶的黑暗族裔,也有着基本的关怀。 更何况这两位黑暗族裔应当没有恶意,就是不知道君主为什么要把他们关起来。 安保女士制止了小男友絮叨,叫他在一邊等着,她去看看。 没有精灵的身影,大家都睡觉去了。 监牢里关押着的两位黑暗造物好像也好端端的。 不过,那只狼人的脸色是不是有点红? 女士好心询问:“你在发热吗?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狼人搖搖头。 “那好吧。”女士收回目光。 那只魅魔合眼靠在一侧,很安静,只是面上似乎有点愠怒。 恐怕是他们吵架了。方才听到的声音,应当也是吵架吵急了发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没听到他们吵架的声音,可能是因为他们用了特别的沟通手段。 安保女士把一切都合理化了,便转身离去。 她的身后,青槿缓缓睁开青色的眸子:“你还好吗?冬夫斯基。” 见外人离开,霖冬方才卡在喉咙的那股气终于出来了。他双手支撑着身形,大口呼吸着,眼尾的嫣红晕染开来,艳丽得惊人。 青槿搖了摇嵌在缝隙中的尾巴,懒懒道:“就算你叫我小宝,我也不会随便放过你的。你不仅染上了我讨厌的气息,还管这么多。” 她原本不想追究的,毕竟他身上的魅魔纹还好好的呢,她不是这么小气的魅魔。但是他这么缠着她,她心里的火气就升腾起来了。 “冬夫斯基,不听话的夫郎,是要受惩罚的。” 黑暗魔法在他们之间流转得太快,因而她的视力一不小心就恢复如初了。 他哭起来真好看。明明全须全尾地坐在那,全身却水里捞出来似的。 狼人道:“……抱、抱歉,但是……” 但是该管的还是要管的。 霖冬心想,况且他又没有幹涉她,他只是想让她坐得更舒服一些。 ……光明神留下的魔法痕迹应該已经消失了吧?就连他也能嗅到其中浓厚的黑暗气息。甚至是独属于青槿的气息。 所以还不够吗?怎么还在灌注黑暗魔法? 他有点累了,嗓子很干,浑身都汗涔涔的,像在锅里被焖了一个小时,要烂掉了。 这就算了,他明明能开口说话拒绝的,可他一句话都没说。他不想说,他一点都不想打断魔法的传输。 太坏了,他怎么能堕落到这种程度。 他一手攥着自己肿。胀的心脏,一手覆住了满眼的水色。 “抱歉倒不必了,你还是很香的。”青槿咂咂嘴。 狼人衣着齐整,衣领严谨地扣着,但发丝已经凌乱了,尾骨上也甩出了灰长的毛绒狼尾。 狼尾高高翘起。如果细看的话,甚至能看到它轻微的颤抖。 他轻声道:“小、小宝。” 青槿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以示回应。 霖冬竭力靠在墙上,坐直,道:“现在可以……坐在我的腿上了吗?让我抱抱你吧。” 青槿眨了眨眼睛,蓦然笑道:“好的呀。” 冬夫斯基说得没错,他的怀抱比硬邦邦的地板要舒服多了。 …… 没过多久,暗精灵的潜伏者就送来了【森之种】。 精灵自树干中显现,暗色的肌肤几乎融入夜色中。她眨了眨黑色的眸子,将一只小盒放在青槿的手中。 青槿笑着道谢:“不愧是莉奥拉大君亲自指派的卧底,效率很高呀,姐姐。” 她以为至少还要等上几日,且做好了一波三折乃至任务失败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东西。 虽然暗精灵卧底必然训练有素,虽然森精灵并不擅长战斗,但是这么快就能拿到族中重宝,是不是太弱了一点? ……早知道这样简单,就不必有任何顾忌了。 暗精灵点点头,顺手将一枚果子丢到青槿手里。 青槿接过,纳闷:“这是什么?” 买一送一?这么优惠吗? 暗精灵冷冷道:“森精灵的少君。” 少君,即君主的女儿,下一任君主的候选者。 森精灵极难有孕,她们中的多数都由母树孕育,其的花谢与落果,往往意味着一名新精灵的诞生。其中,君主与少君往往是母树集结天地精华而孕育的果实,百年难遇一枚,而精灵在成长过程中夭折的可能性并不为零,因此阖族上下都格外重视少君的孕育与成长。 如今,下一任君主就这样被水果一样抛到青槿手里了。 青槿觉得手里的果子有点烫手,再握久一点就能把她的手心烫熟了。 ……什么买一送一!暗精灵这群奸诈狡猾的黑暗族裔根本不会做任何好事! 森精灵要是发现了她们少君失踪了,她们是真的会杀了她的!更别提合作了,根本不可能! 青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险些晕过去。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盈盈笑道:“是莉奥拉姨姨的意思吗?” 暗精灵摇头:“不,只是顺手。” 【森之种】是母树的魔法本源。她去取【森之种】的时候,这枚集结了天地精华、却将要坏死的少君果实就挂在她的面前。 青槿呲出一排尖牙,抬手握住了暗精灵的肩膀,冷笑道:“……姐姐真是好顺手,但偷盗少君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不若将姐姐扭送领赏,还能摆脱罪名,是不是?” 青槿下手力道很大,暗精灵只觉得肩膀上传来惊人的疼痛。她咬住两腮的软肉,满头冷汗。 暗精灵疼得几乎昏过去,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道:“圣女,你……你看看它。” “哦?” 青槿挑眉,减小了手上的力度。 暗精灵低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她稍稍缓过来一些,便急忙道:“它是一枚坏掉的果实。” “它十年前就该成熟了,可、可母树不知为何,不能再为它提供它需要的能量。我觉得它要死了。” 她有点着急,说话不太清楚,前因后果被省略了许多,以至于青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青槿很有耐心地道:“所以,你把它带过来,又说这些话,是想让我毫无负担地替你们把森精灵的少君杀死?” 暗精灵没什么表情的面部忽然变得扭曲。她一邊喘着气,一边虚弱地啜泣着。她一顿一顿地道:“不,我在想,如果我求求您……您可以救它吗?” 黑暗神的忠实追随者希比卡丝放开她 ,揉了揉耳朵,有点不可置信:“救它?我没听错?” 暗精灵摇了摇身子,勉强站稳,道:“您没听错。” 她还很小的时候就被洗去了黑暗魔法,用光明魔法日益浇灌,又被放在森精灵的母树下,被森精灵的育儿师牵走。 她是森精灵养大的暗精灵——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见 第55章 青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暗精靈。 黑暗造物对光明有着天然的厌恶, 她们不可能爱上彼此。这也是莉奧拉胆敢将年幼的暗精靈安插到森精靈群落之中的原因。 不过,这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意外。 青槿并不介意幫助森精靈治愈少君(如果她确实能做到的话),毕竟森精灵是她未来的合作伙伴。 想要推倒阿克奈特, 只有自己是不够的,她肯定要尽量地与其他勢力合作。哪怕是她讨厌的光明神信徒。 因此她并没有很排斥这位变异的暗精灵。 她蹲下来,拍拍暗精灵的脸蛋, 很有耐心地微笑了一下:“为什么?森精灵威胁你了?” 暗精灵摇头。 她能说实话嗎? 森精灵不仅没有威胁她, 甚至待她还不错。作为天生的黑暗魔法容器, 她无法吸收光明魔法, 甚至每次深度接触光明魔法之后都会呕吐。她作为“森精灵”, 可谓是废人一个。 可森精灵从来没有嫌棄她, 她们总是不断鼓励她, 哪怕无法使用光明魔法也没关係,她们会保护她的。 厌棄她的只有暗精灵。 她的教母、大君,莉奧拉,说着关心她的话,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一次洗礼。至于那些为她带来大君旨意的暗精灵, 则更加高高在上,话里话外都瞧不起她。 ……但厌弃她也是应该的、正常的。因为她也讨厌自己,她时常在树洞里掏自己的喉咙,几乎要把肺也咳出来。 她明明是暗精灵, 为什么要活在光明之中呢?可如果她是暗精灵,那为什么她会对那群灼手的光明神信徒心生向往呢? 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头总是疼得要裂开, 意识也常常不清醒。在时隔几年再次见到暗精灵一族的令牌之前, 她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未曾开口说过话了。 有时候她也怀疑自己的声带是不是坏掉了。 不过,她没想到,来的人不是暗精灵, 而是一只魅魔。 希比卡丝,哪怕在森精灵的族群中,暗精灵也听过她的名字。能当上血族公国的圣女,手上必然沾了不少血。但她从不滥杀无辜,行事作风在黑暗造物中已经算是异类了。 更何况,暗精灵听说,她的小精灵很喜欢她。 能被小精灵喜欢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暗精灵想,要不,碰碰运气吧。 “如果圣女能将少君救活,对、对于森精灵而言,是大恩。” 暗精灵抬起头,艰难道:“所以,圣女可以考虑一下……” 青槿嗤笑一声,悠悠道:“我不相信这是莉奧拉的旨意。如果是,那她肯定有其他目的。这么大风险的事,我可不做。” 暗精灵如鲠在喉。 她太久没有说过话了,青槿光是这么拒绝,就已经够让她感到无措了。 那……那就放弃好了。 暗精灵抬手想要把果实夺回来。 青槿却躲开了,道:“不行喔不行喔,亲爱的,不要心急呀,把话说清楚。” 她放柔声音,轻快道:“你很在意它,是不是?” 暗精灵绷紧了腰背。她确实在意它,但是她能在莉奧拉大君的同盟面前承认这一点嗎?她本来就一无所有了,要是这位同盟向莉奥拉告密,怎么办? ……可是,如果她畏首畏尾,那么她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少君带过来。 暗精灵深吸一口气,道:“是的。” 青槿捏住她的下巴,柔声道:“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暗精灵睁大了眼睛。漆黑的眸子颤动着望向这位黑暗神信徒深潭一样的眼眸。 她感到有些眩晕了,不自覺地向前膝行。 那对眼眸在笑。它的主人问她:“好孩子。告诉我,你把它看得比你还重吗?” “……” “啊,是的。您幫帮我吧,圣女大人。” 希比卡丝放开她的下巴,满意道:“当然。” “那么,先仔细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暗精灵点点头。 母树的根係遍布整个阿涅墨涅,其早年间凝结的子嗣也早已在各处扎根,孕育各具特性的精灵一族。 暗精灵的孕育者,便是精灵母树的子树。 如今,精灵母树几近枯竭,各地的子树也随之失衡,难以孕育出少君和精锐。莉奥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年来,有许多精灵族前来查看母树的状态,就连暗精灵和矮精灵也多次试图闯入。” 不过黑暗造物们就算到了母树之下,也会被强烈的光明魔法弄得晕头转向,很快就被清理出去了。 青槿道:“哦,那母树为什么会枯竭呢?枯竭之前,总得发生了点什么吧?” 她打量着手中的【森之种】,发现它之中的光明魔法也很微弱了。 暗精灵摇摇头:“那时候我尚未出生,我也不太了解。不过听老师说,君主为母树做过一次彻底的净化?” 净化?听暗精灵的口吻,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青槿不太了解精灵族的历史,她出生的时候,精灵族便天南地北地分散着了,而在修通识课程时,历史老师也对此为讳莫如深。 这就让她对精灵族的历史几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她问道:“净化是指什么呢?” “剔除所有黑暗魔法,让母树彻底成为光明造物。” 母树生来并无属性,她只是百年如一日地开花、传粉、结果。只不过后来,黑暗神与光明神决裂,整个位面被划分为两个派係,而它恰巧扎根于光明神阵营的土地之上罢了。 青槿纳闷道:“距离黑暗神和光明神的决裂,不是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吗?” 为什么最近几十年才净化母树? 暗精灵道:“听说在百年前,不同精灵族裔的关系还很友好。” 甚至莉奥拉这位暗精灵大君,都是由上一名大君亲自送到母树,以母树精华滋养成熟的。 “只不过……后面大君和阿克奈特联手吞吃了森精灵的邻邦,引发了森精灵的不满。据说后来所有的精灵族都參与进来了,死伤很多,大家关系就闹僵了。” 青槿打了个停止的手勢:“好了,我对你们的历史不感兴趣。” 她敛眉想了想,道:“你覺得,是那次净化出了问题,导致【森之种】魔法的枯竭,以至于母树精华流失,不能再孕育少君?” “啊,是的。” 暗精灵有点讶异。 她没想到希比卡丝能推测到这一层。她原本还很忐忑希比卡丝会不会嘲笑她的想法,毕竟黑暗与光明势同水火,怎么可能会因为将其中之一剔除会令母树枯萎。 面前的魅魔勾起唇角,拊掌轻笑道:“这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嘛。” …… “大君。” 暗精灵城堡,大殿。 莉奥拉歪在一名少男身上,摇着酒杯,静静地听着面前侍卫的汇报。 这名少男衣着清凉,袒露着胸脯,身前在轻薄如纱的衣料上绷出明显的弧度。他任由莉奥拉抚摸,清丽的眸子一片水色。 另一名少男则站在莉奥拉身侧,为她捶打按捏身上的肌肉。 希比卡丝去了星詠林地,被森精灵抓住,又动用她给予的密令。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安插在森精灵中的那个孩子不是很听话,但没关系,她的眼线并不少。 侍卫道:“希比卡丝圣女令阿莱拉盗走了【森之种】和少君,并以此为要挟,要森精灵与她合作。” “哦,我想也是。” 莉奥拉摸了摸怀中少男的脑袋,缓声道:“我说母树为何突然精神了,原来是她捣的鬼。” 身旁身着暗色华服的女子问道:“这样啊,会影响到陛下您的计謀么?” 母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净化,至少依靠光明造物根本无法做到。 这当然是莉奥拉一手謀划的。她原本是想借此让森精灵衰败下去,好吞并星詠林地,霸占母树。 至于那些森精灵,她不在乎。 ……至少她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莉奥拉懒懒道:“算了,希比卡丝想要,那就送给她好了。” 反正现在要补救,也没办法了。森精灵已经知道母树的秘密了,就算对她们有所图谋,莉奥拉也得换一条路子了。 她招手令身侧的小精灵取来卷轴,半晌问道:“阿克奈特的探子拦截了么?” 侍从道:“是的,一切如期进行。星詠林地那边的通道仍在封禁。” 阿克奈特的眼线也不少,不过星咏林地是精灵族的地盘,她的势力并不强势。而如今莉奥拉直接切断了她和星咏林地眼线的联系,并趁乱搅动边界局势,她便对青槿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了。 莉奥拉颔首:“好了,你令人去同希比卡丝说一声,动作快一点,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接着,她将怀中的少男推开,走到大殿中间,肃然道:“还有,她们之间达成的任何协议,我都要參与。” 总不能希比卡丝叫她一声姨姨,她就把人宠成自家的少君吧?把她埋了百年的计策挖出来,捣得稀巴烂,她怎么可能不收点利息。 “叫她做好准备。阿克奈特倒台之后,我要公国三分之一的面积。” “或者,叫她想办法,把星咏林地送到我手里。” 不过,青槿的谈判也并不顺利。森精灵不会出让星咏林地,因为母树就在此处。没有母树,她们就没有子嗣,因而不可能让步。 “此前是我没有了解到母树对于你们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所以口出狂言了,我道歉。但新的提议对您没有什么损失,甚至能有所进益,何乐而不为呢?” 青槿笑眯眯道:“星咏林地事后自然会完璧归还精灵族,君主不必如此紧张。” “若是不信任小希比,我也是可以向黑暗神发誓的。” 反正暗精灵也属于精灵族。 第56章 “事情就是这样。” 青槿在血族城堡大厅中向阿克奈特陈述“实情”, 并解释她失踪的缘由:“姨母,莉奥拉大君心怀不轨,甚至拿到了完整度有百分之七十的防御輿图。如果不主动出击, 恐怕我们会丧失先机。” “我们要趁此拿到星咏林地的控制权。” 阿克奈特接过小精靈端来的血食,道:“那么小希比觉得,莉奥拉想要的是什么呢?” 希比卡絲眨了眨眼睛, 温顺道:“莉奥拉想要的一定是星咏林地, 但是她看姨母好欺负, 想连暗月之森也一起拿下。” “希比提议姨母先拿下星咏林地, 是因为星咏林地有精靈族母树, 莉奥拉要是拿到了母树, 哪怕我们有实力制裁, 也会很吃力的。” 阿克奈特闻言,冷声笑道:“确实如此,不过,难得你为姨母考虑。” 阿克奈特身下的王座很宽。希比卡絲上前,像常人家的晚辈一样, 轻轻依偎在阿克奈特的身旁。 她甜甜道:“姨母一个人撑起整个血族,小希比也是会心疼的呀。更何况姨母和我是一家人,不为姨母考虑,我还能为谁考虑呢?” 阿克奈特没推开她。 大厅里还有暗月之森公国里其他族群的族长。 阿克奈特伸手朝狼人族长左西亚納和矮人族长阿巴拉克抬了抬手, 道:“那么,你们就听从希比卡絲的命令, 辅助她拿下星咏林地。” “有意见吗?” 没有。怎么可能有。 她们的族群都在阿克奈特手上, 除了听从命令以外,还能做什么。 狼人左西亚納是冬夫斯基的母亲,她知道族地没被夺走全是希比卡絲的功劳, 更是第一个站向前来向希比卡丝行礼致意的。 矮人阿巴拉克更是才投诚的,自然不可能再有意见。她很快也向前行礼。 然而就在两位族长的腰弯下来的那一刻,钟声響起。 阿涅墨涅到处都是教堂。信徒们需要参拜各自的神明,也需要一个空间来净化自己身上庞杂的魔法气息。 阿克奈特将【落花生】碎片供奉在暗月之森最大的教堂之中,以纯净的黑暗魔法滋养它。 如今钟声響起,并非到了午夜,而是因为…… “落花生被盜走了。” 阿克奈特站起来,面色阴沉地快步向外走去。 大君的精神力蔓延开来。贵族和族长们只觉得头顶压下了一座山,耳畔轰鸣着,膝盖酸软,几乎要跪下了。 他们跪下了,大厅里发出一片膝盖亲吻地面的沉重撞击声。 阿克奈特冷不丁开口:“希比卡丝,你有什么头绪吗?” “……亲爱的姨母,这我是真的不知道。” 希比卡丝叹了口气,追上阿克奈特。 她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莉奥拉显然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君子,可她不是笨蛋,不会在这关节眼上盜取【落花生】。这除了激怒阿克奈特以外,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那么,可能是黑暗神的第三使者吗?不,那名使者深居简出,从来不会涉足她们的纷争。有时候她都怀疑到底有没有第三使者,就算有,他到底是怎么上位的。 更不可能是光明陣营的人。大教堂里的黑暗魔法比任何地方都强烈,更何况还有守卫,她们不可能动得了手。 青槿神色凝重,道:“姨母,讓我用回溯法陣看看吧。” 阿克奈特颔首。 法陣是高阶阵法,但对青槿来说不难处理。她很快用靈活的尾巴勾勒出了法阵的雏形。然而就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前,她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森林、狼人,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明魔法的味道。 高高勾起的尾巴顿了一下,魔法链路受阻,法阵破裂。 站在她身后的阿克奈特眯了眯狭长的眸子:“希比卡丝?” 她这侄女很擅长魔法,怎么会轻易失败。难道其中有猫腻? 希比卡丝后退几步,抱着尾巴摔倒在地上。她揪着尾巴毛球,“唰”地抬头看向阿克奈特,道:“是暗精靈!她们设下了结界,我被反噬了!” 阿克奈特显然不信:“何以见得?” “姨母知道,暗精灵和森精灵同宗同源,莉奥拉甚至能讓部下潜伏进星咏林地。而这里,有光明魔法的气息。” 青槿肯定地道:“只有精灵族能够容纳光明魔法,又不受黑暗魔法的影响,逃过侍卫的眼睛。” …… 青槿看着很确凿,实际上她就要疯了。 冬夫斯基,是他。 盗走【落花生】的是他。 她令小精灵把冬夫斯基绑起来带到她面前,小精灵却说找不到人。 青槿处理好了事务之后急匆匆赶回家,用了溯源法阵之后,发现他的踪迹被消除得干干净净。 同样,也残留着光明魔法的气息。 为了避免阿克奈特的怀疑,青槿第一时间把光明魔法清除了。 然后呆立在那里思考人生。 冬夫斯基为什么要偷【落花生】?是他自己用,还是听从了其他大君的命令?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光明魔法的气息? 以及,他都背叛她的阵营、替光明神的信徒做事了,为什么她的魅魔纹没有一点反应呢? 青槿不得其解。 他没有跟她说过,什么都没说。他就这样突然间地背叛了她。 她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 青槿讨厌背叛。她小时候总是经历着背叛。大人从来都不信守诺言,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总是把她 玩得团团转。 母亲、阿克奈特、莉奥拉,还有舅舅艾瑞斯,有一个算一个,都算計过她。 她还以为冬夫斯基不会。他对她太好了,太关爱了,他甚至愿意为了让她坐得更加舒服而在森精灵的树牢里挨抠。 她也把真心掏出来了。她甚至帮他遮掩罪行,而他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只留下了潜在的麻烦——要是阿克奈特发现偷盜【落花生】的是她的夫郎,她的麻烦可就大了。 “聖女!” “希比卡丝大人!” 一些意志力不坚定的小精灵被青槿的思绪影响了,尖叫着跑开,有的甚至撞倒了花瓶和椅子,场面乱作一团。 希罗磨蹭上前,将青槿的脑袋盘起来,摇晃着她:“聖女大人,您没事吧!” 青槿被晃得头晕。 她扶住了脑袋,尖牙咬住下唇,疼痛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没事。能有什么事呢?” 她摆摆手,用精神力制止了小精灵们的混乱,道:“我要沐浴。” 小精灵们就替她放水、准备衣物。 她想一边泡澡一边理理思绪,可热水并不能让她放松。她的手臂有点麻木,思绪更是凝结了,像是泥泞的池潭,浑浊而沉重。 躺下没休息多久,希罗又将她叫醒,告诉她莉奥拉已经率兵到了城下。 “……这跟约定的可不一样。” 她们约定的,明明是等阿克奈特拿下星咏林地的那一刻,再大举突袭暗月之森。 不过,青槿也知道,对莉奥拉来说,承诺比羊皮纸还要脆弱。 譬如现在,她已经联系不上莉奥拉了。对方根本不理会她的魔法视讯,连沟通的机会都没给。 还好她也不是老实人。 青槿在小精灵的支撑下坐了起来,更衣,去见阿克奈特。 防御輿图她做了修改,并且早就留下了后手。根据修改后的舆图和现在的战况,她大概知道莉奥拉会对哪些位置进行突袭。 至于冬夫斯基,她要收拾收拾心情了。在见到他之前,她要暂时把他忘记。 他哪里能有这些事重要,他个叛徒! 希比卡丝怒火滔天,领着一队将领在前线狠狠发泄。暂时变得壮硕的躯体毫无技巧只有力量地横冲直撞,尾巴勾出的烈火焚烧暗精灵的铠甲。 一时之间,所向披靡。 死去的暗精灵倒在地上,躺得东倒西歪。 就在希比卡丝殺红了眼时,莉奥拉的魔法视讯突然展开。 正值盛年的王轻声笑道:“好了,小希比,姨姨只是想试试你的实力。不必赶尽殺绝吧?” 青槿冷笑道:“噢,亲爱的姨姨,小希比可没想着赶尽杀绝。我也只是想知道,您到底有多大的概率能取得胜利。” 莉奥拉笑骂道:“……真是牙尖嘴利的小魅魔。” “希比卡丝,你回去看看你的姨母,问问她现在是什么打算,就知道我为什么打过来了。我可没忘记我们共同的目标。” 青槿听了,皱了皱眉。 是了。【落花生】被盗,并且她把帽子扣在莉奥拉头上这件事,莉奥拉想必是知道的。 鉴于【落花生】被盗,阿克奈特不可能还有心思去考虑星咏林地的事。可如果她守着暗月之森,青槿和莉奥拉的計划就不可能成功——阿克奈特在暗月之森时,主场优势太强了,她们不可能打得过的。 所以,只有由莉奥拉出面,将阿克奈特的目光引到星咏林地去,她们的计谋才有可能成功。 ……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阿克奈特疑心莉奥拉到底是不是偷盗【落花生】的疑犯,为什么暗精灵偷盗了信物之后又率兵前来袭击,她又该如何解释呢? 真是麻烦。 青槿揉了揉眉心,道:“既然这样,姨姨拿出一点诚意来吧。先让你的人退下,如何?” 莉奥拉道:“当然可以。” …… 青槿重新布置好了防御,便急匆匆往城堡里赶。 不过也不能浑身是血地去见阿克奈特,她怕把吸血鬼看饿了,要吃她的血。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青槿就叫希罗去给她放水沐浴。 小精灵纷纷围上来,给她脱下染血的衣物。 忽然间,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小精灵通报道:“圣女大人,您的夫郎回来了。” 青槿手一顿,道:“哦,知道了。水温好了没有?” 第57章 霖冬听从光明神的指引, 将【落花生】交给了星咏林地的光明神。 从暗月之森到星咏林地的道路被暗精靈封锁了,他来回很艰难,被巡逻的军士发现了几次, 身上也受到了魔法和物理的伤害,左侧胸口下方更是青紫色一片,中间被刀刃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点伤罢了, 对于身经百战的戮爪殿下而言, 简直不值一提。 但他離开之前没有留言, 又離开了这么久, 青槿肯定不舒心。 他有点头疼。按照他的脚程, 来回其实只要一个时辰。在他的预期中, 他的偷盗和离去并不会被青槿发现。 只是他疏忽了, 不仅【落花生】周围布了法阵,且沿路有这么密集的暗精靈防守。 小精靈说青槿很不高兴。他該怎么解釋呢? 在东山时,他常在玉牌上刷到过一些道侣之间相处的技巧。据说示弱和承诺是讨好伴侣的好计策。 真的会有用吗? 青槿在小精靈的服侍下换好衣物,被小精灵簇拥着出来时,霖冬正站在客厅窗前, 靜靜地看着窗外的明月。 他听到脚步声后,便转过来,垂眸看着她。 啧,嘴角渗血, 衣物破烂,像去战场上兜风了似的。 青槿狠狠皱眉, 略过他, 同希罗道:“姨母那邊的探子,打探回什么消息没有?” 希罗道:“大君那邊很安靜,没有什么动静。” 青槿无言地抽了抽嘴角, 道:“……被守门的小精灵拒之门外了?” 希罗伸出两节触手,触手的尖端在身前碰了碰,小声道:“圣女大人料事如神。” 青槿尚未建立起成熟的小精灵训练体系,她手底下的精锐数量不多,派出去的探子被发现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我们的探子说,好像太安静了一些。” 安静?阿克奈特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落花生】被盗,莉奥拉偷袭,这些就够阿克奈特骂个半天了。 其中或许有什么猫腻。比如,阿克奈特已经不在暗月之森了。 她道:“我亲自去找她。” 说完就要出门。 “希比。”是狼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一位梦中人似的。 青槿听不见。她血液倒流,手绷得厉害,耳鸣几乎覆盖了霖冬的声音。 冬夫斯基又道:“小宝,我回来了。” 青槿扭头看向希罗:“帮我去把魔杖拿来吧。估计要打一场惡战。” 希罗转身就走。 霖冬上前,在青槿身后一臂距离站定,道:“小宝在生我的气。能听我解釋吗?” 青槿对另一只小精灵道:“通知竹晚,叫他把那只东方狐人杀了。等胜利之后,我再送他其他的食物。” 这是她对阿克奈特的宣战。 小精灵應声离去。 “小宝,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也没有背叛你。” 人不能说明真相而解释的时候,话总是会变得又多又臭。霖冬是想将心掏给她看,告诉她自己没有背叛她的,可他又什么都不能说。 光明神说得对,青槿认为自己是纯粹的黑暗造物,她如果知道自己体内有一颗由光明神赐予的纯美之心,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黑暗造物的【本质】,她会很难过的。 更何况,他也无法向青槿证实这些话是对的。他只能推测,位面之主没必要说谎。 如果光明神说的是真话,那么【落花生】若是留在阿克奈特手中,青槿又兴兵反抗,是真的会被 她杀死的。 他不能赌。 “相信我一次,等事情结束,我会全部……” 青槿打断了他,对一旁的另一只小精灵道:“你有没有听见蚊子叫?” 小精灵耷拉着脑袋,道:“对不住,希比卡丝大人,我们没有做好清理工作。” 霖冬:…… 青槿几乎堪称温柔地道:“没关系,现在去做吧。” 霖冬觉得不妙,他不太想被当作蚊子清理掉。 不等小精灵行动,他先一步上前,用力将青槿抱在怀里。 他抓住青槿的手,将她的手往自己的后腰上放。邊放边轻声道:“魅魔纹还好好的。” 青槿本来便情绪不佳,又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天一夜泄愤,此刻身体已经疲惫了。她挣脱不开,只好任由狼人将她抱在怀里,摆弄她的手。 她不太乐意:“别碰我。” “小宝……” 青槿没耐心听他说完,低头用头顶的小角顶了霖冬一下。 她的角并不锋利,但却是极硬的。它正好撞在霖冬胸口下方的伤口上,把他顶得后退了几步。 霖冬嘴角滑下一道血痕来。他松开青槿,抬手覆住伤口:“好疼。” 青槿只是随便一撞,誰承想,正中靶心了。 她皱了皱眉,这才抬头仔细看他。少顷,道:“一身血腥味,你就这样在血族城堡里走动吗?你一点都不怕?” 这里住着的可都是吸血鬼啊。大肉排在猎食者面前晃,他怎么敢的。 是了,他连阿克奈特的宝贝都敢偷,还有什么不敢的? 霖冬一边咳着血,一边道:“我没事,不会被她们抓到的。” “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冬夫斯基。”青槿眯起眼睛扣住霖冬的手,扯着他的手腕往浴室里走。 她不喜歡血,不喜歡浑身是血的人。她以前解决了任务目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洁自己。 青槿松开霖冬,对小精灵道:“处理一下他的伤口,把他清理干净。”话说完了,就转身要出去。 她没打算看着小精灵给他清理,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他。背叛者,她想都不愿意想。她看见他就觉得惡心和难过,他的存在提醒着她她到底有多失败。 “洗好了就送出去吧。送去地牢。不,算了,送回左西亚纳身边,叫她亲自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原本以为她是可以信任冬夫斯基的。 手被拉住了,身后的狼人道:“小宝,别生我的气。你会不舒服的。” 青槿冷冷道:“你还管我舒服不舒服呢?还有,别这样叫我,听着恶心。” 霖冬深吸一口气,加快语速解释:“……希比卡丝,你姨母是黑暗神的碎片,如果她手上有【落花生】,你是打不过她的。” 阿克奈特是黑暗神的碎片? 青槿蹙眉。 乍一听有点荒谬,仔细想想还是荒谬。 “你从哪里听来的?” 不对,好像也有点合理。阿克奈特是最年轻的大君,她直接越过了她母亲直接继位大君,且继位之前便已经凭借抢掠和计谋使暗月之森的版图扩大了整整两倍。 对于一位不过百岁的血族来说,確实太惊人了一些。 “我被下了咒,没办法告诉你。”霖冬道。 不说就算了。阿涅墨涅確实有很多祖宗级别的使者,能让人说不出话。哪怕他说的是谎话,那也没关系。 青槿道:“那么,你是为誰做事?” 霖冬摇摇头:“这也不能说。但我为祂做事,是为了你。” 为了她? 青槿狠狠蹙眉。她转过身来,扣住霖冬的肩膀,将他拉低。她冷声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不要擅自替我做主,就算你觉得那是为了我好。”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难道我准你喊我小宝,你就真把我当小宝贝了?我告诉你,我不需要!” 她何止不需要,她甚至还极其排斥。她不喜欢被做主,哪怕是真的为她考虑也不行。 什么都不知道是有风险的。谁都信不过,除了她自己。 就算命运要她死在阿克奈特手里,能拯救她的也只有自己。 霖冬哑声。 他告诉青槿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这不是想要邀功,只是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和信任。 不过很显然,她更愤怒了。 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光明神预见了这一切,这次把东西带给祂的时候,祂给他下了禁言咒。 ……不过,这真是他的错。青槿是很有想法的魅魔,他不應該剥夺她的主体性,哪怕是打着为她好的名号。 霖冬主动弯下腰,贴着青槿的鼻尖,低声道:“事情已经做了,怎么办呢?” 声音又低又轻,像夜精灵的呢喃。 “你惩罚我吧,没关系的。” 他的手放在身上,开始将残存的衣物剥落。 “怎么玩都行,但是不要让自己生气了。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我保证。” 青槿:? 青槿:…… 什么意思?她是流氓吗?为什么以为可以用肉/体换取她的原谅? 青槿握住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冷笑:“能不能换一招?每次都这样,你觉得我会中招吗?” 霖冬不语,手腕一翻,反握住青槿的手就往身前放。 青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握了握手。 皮肤上青紫色的痕迹交错,手感有点凹凸不平——他伤得很重。而且,他的肌肉绷得很紧。 他很紧张吗? 像是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霖冬握着她的手腕,又将手放在了心脏前的位置上。 扑通扑通,心脏很紧凑地撞击着她的手心。 青槿静静地看着他。 战损版的冬夫斯基,确实有点香。 手感跟平常有点不大一样,他的呼吸也要更急促一些。或许是因为疼痛,所以声音也更轻更颤。 等等!她在干什么! 青槿狠狠把手挣开,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像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跑没影了。 霖冬站在原地,垂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在想什么。他觉得他应该想想怎样才能把小宝哄好,但他既愧疚又挫败,干脆将脑子放空,什么都不想了。 “该沐浴了,大人。” 几只小精灵上前,将霖冬往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拉。 原本呢,伤这么重是不宜泡澡的。至少也应该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再好好涂药。 但小精灵们见它们家圣女大人这么生气,就起了坏心。 要让这位不识好歹的狼人好受! 放最烫的水! 涂最刺激的药! 痛死他!—— 作者有话说:霖冬:试图勾引。勾引失败。 好了这是最后一章存稿……因为三次压力有一段时间没写了,不知道啥时候能更上orz 不过幸好也快完结了 以前感觉写文好快乐,现在感觉压力大到写不动一点,丧失表达欲jpg。 会尽快完结的! 第58章 青槿猜得没错, 阿克奈特已经不在暗月之森了。她在血族城堡里转悠了一圈,只发现了聊聊几位留守城堡的大君親信。 莉奥拉又联系不上了,森精靈那邊也没有音讯, 青槿心里纠起了一股不安。 她得快点到星咏林地去。 场面不能失控,阿克奈特一定得死,同时也得达成她、莉奥拉和森精靈三者的平衡, 否则以后会很麻烦。 青槿令希罗纠集了她的手下, 令狼人族长左西亚纳和矮人阿巴拉克留守城堡, 自己则只身前往星咏林地。 大君之间的战争, 次一级的士兵往往起不到任何作用。毕竟大君和普通信徒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强如狼人族长左西亚纳, 也在阿克奈特手底下过不到一招。 至于青槿, 若阿克奈特死亡,作为其血缘最近的眷属,她会获得一部分的黑暗能量。届时,她也就能与莉奥拉、森精靈相匹敌了。 青槿一邊赶路,一边冷静地盘算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她…… 等等!冬夫斯基? 青槿顿住,回头,鼻尖差点撞上狼人的胸膛。 她退后两步,腳步不停, 却明显地放慢了。她没什么表情地道:“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希望确保你的安全。”霖冬微微低头道。 自从知道阿克奈特就是黑暗神的碎片,且阿涅墨涅中发生的一切不只是梦境之后, 霖冬就有些焦虑。他总担心青槿会出事。 雖然光明神答应他, 会尽力保护青槿,但他并不信任光明神。 担心是正常的。他这么告诉自己。毕竟没有哪位狼族,能够忍受家人有哪怕一点死亡的风险。 青槿眯眼:“你为什么会覺得你的存在能让我更安全?” 其实冬夫斯基的实力很强。毕竟能在阿克奈特等血族的眼皮子底下盗走落花生, 这本身就说明他的实力在一般的黑暗信徒之上。 但她还是覺得他太傲慢了,竟然觉得他能保护她。 更何况……更重要的是……她心里的气一点没消,她根本不想看见他。 霖冬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屑,但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他已经过了需要证明自己实力的年龄了,而且他知道她在生气。 他道:“你在质疑我嗎?小宝。” “没关系,你当我不在就好了。我不会碍着你的。” “……” 冬夫斯基这样说,青槿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更是郁闷。 她索性不理他,腳步加快。 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尽快到场。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是不会救你的。” 想了想,青槿还是对冬夫斯基补充道。 …… 自拿到【落花生】,获得黑暗神的赐福之后,阿克奈特就成为了阿涅墨涅的第一霸主。 对此,她颇有自知之明。 黑暗神长眠不醒,光明神沉睡于云海,二神之下没有任何大君能够给予她威胁了。 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只是代价的大小罢了。 她原本以为今天也是这样。毕竟,无论是莉奥拉还是森精灵,都败在了她的手下。 可是,今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大意外。 那位永遠在云端之上的神祇忽然现身,祂的面目因被金光笼罩而模糊不清。但她清晰地看见了,祂用祂那修长却散发着刺目金芒的手指插入了她的胸口,握住着她尚在跳动的鲜血淋漓的心脏,狠狠抽出。 “呃……噗!” 阿克奈特双手被树藤吊着,双足离地。在心脏被抽出的那一刻,她头颅向上扬起,又狠狠垂落。血呛在喉咙里,又不受控制地经由嘴唇滑落,瀑布一样。 血族身体与常人不同。他们不容易死,哪怕心脏被挖了出来,只要好好养个几年,也能活下去。 阿克奈特此时便瞪着一对被鲜血浸染的眼睛,狠狠盯着光明神。 “奥瑞丽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插手我们这些凡夫的俗事?难道你忘了你和阿涅墨涅之间的约定了嗎?” 奥瑞丽斯是光明神的名字。阿克奈特不是光明神的信徒,更何况此刻眼见着要性命不保了,直呼其名也无所謂。 至于光明神两姊妹之间的约定,是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谁都不能插手信徒们的事。” 因为这约定,阿克奈特才敢肆无忌惮地扩張领土,且屡次侵犯光明信徒的领地。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约定不过是传说,她亦不敢直接将光明地界吞并同化。 今天,她确实将将森精灵的族长打趴下了,可她还什么都没做,光明神怎么就直接出手将她的心脏挖出来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大君。” 光明神不在意她。 一道繁复的金色纹路亮起,那枚跳动的心脏隐隐闪出了一抹黑色。 那是一枚【落花生】。 光明神奥瑞丽斯轻声道:“阿涅莫死去时,碎成了千万片。那些小的,这些年我已经取回来了。只剩下你们手中的三枚碎片。” 所謂信物,所谓【落花生】,便是黑暗神阿涅墨涅的碎片。 外乡的狼人从血族城堡中盗来的,是属于黑暗神第三使者的信物。至于属于暗精灵大君的那一枚,祂方才已经拿到手了。 现在,祂手中的心脏,容纳着最大的碎片。 “祂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光明神輕声呢喃。 果真如祂预料的那般,其他的碎片很輕易就能提取出来,而阿克奈特体内的这一枚,因为太大太强了,留存着黑暗神的部分意识。 黑暗神在抗拒祂,祂提取不出来。 “果然,还是要让希比卡丝親自动手啊。” 阿克奈特瞳孔骤缩。血液在她的眼眶里流转,视线已经一片血红。她看不清了,但耳朵却更灵敏了。她听到了脚步声,以及光明神近乎温柔的声音: “你来了,希比卡丝。” “……” 希比卡丝后退两步。 手中的法杖被牢牢抓住,只是汗液滑在手心,以至于小小木杖几乎要掉到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 光明神?光明神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祂从不参与信徒之间的斗争嗎? 祂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血淋淋的,怎么还在跳?那是她姨母的心脏吗? 莉奥拉呢?森精灵呢? 青槿觉得有点眩晕。 母親曾为她写过一封信,信里是这么写的:“希比卡丝,我将遠行于觐见黑暗的路途。请你留在原地等候一抹微光。” 她于是想着,或许哪一天要见到光明神呢?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中见到传说中的神祇。 也没想到正义与和平的符号,此刻正捏着她姨母还在跳动的心脏,声音平和地与她说话。 ……苍天为鉴,对于阿克奈特,她雖然总是想篡位,想杀之而后快,但她可从来没想着要这样握着姨母的心脏! 血族没这么容易死。她很难想象,姨母现在到底有多疼。 所以……光明神掏心的对象,是只有阿克奈特,还是其他黑暗神信徒也有同样的待遇? 她该逃吗? 没有人愿意和神祇硬碰硬,因为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青槿不是傻子。 她该逃。 她的手摸索着朝后,不出意外握住了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是冬夫斯基,他竟然没走,还跟上来了。 他道:“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青槿听出他这么说时,声音也有一些颤抖。 光明神声音温柔得像恶魔的蛊惑:“上前来,希比卡丝。” 与此同时,阿克奈特声音沙哑地道:“杀了我,你会放了她吗?” 嗯? 青槿睫毛轻颤。她有些意外。 只见光明神抹开面上混沌的金芒,望着青槿,却温声对阿克奈特道:“我不会伤害她。” 青槿張了张嘴。 有什么在她喉咙里哽住了。 阿克奈特看不见,但她看得一清二楚。金芒之后,是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那张脸,她三岁之后只在梦里见过。 “希比卡丝……请你留在原地等候一抹微光。”原来这微光,竟是母亲自己吗……? 但是……但是,母亲怎么会是光明神呢?光明神怎么会是母亲呢?母亲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呱唧 接下来直到完结应该都是写一点发一点,时间不定,字数不定,有可能到不了三千字就没有小红花! 第59章 说实话,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青槿一点也不需要什么母亲了。 她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魅魔了,在阿克奈特死后, 她自己就能打理好暗月之森。哪怕她失敗了,也有把握逃到阿克奈特无法掌控的偏远之地,修行到她能够打敗阿克奈特的那一天。 总之不需要突然冒出一名顶着她母亲面容的神祇。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力度大到将霖冬的手心捏出浅浅红印。 此时此刻, 青槿的笑颜有些僵硬:“奧瑞麗斯阁下, 黑暗神仍在沉睡, 您便是此间唯一的神明。您降临此地, 是想得到什么呢?” 她不知道光明神露出祂的面孔意欲为何, 但她知道祂希望她認这个母亲。或许是想利用她心底为数不多的羁绊为祂做点事。 可光明神有什么需要她做的吗?太假了, 祂可是光明神,捏碎阿克奈特轻易得像捏碎一枚果子。 总不可能是真心要認她为女儿吧?神明需要什么女儿?如果需要,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来看过她,哪怕一眼? 再说了,光明神也未必见得一定是她母亲。 青槿的思路恢复了清明。 光明神垂眸。祂的法相比阿克奈特还要高上一截, 甚至几乎逼近两米了。祂俯视着地上的魅魔,眼神怜悯而又淡漠。 奧瑞麗斯道:“你可以称我为母亲。” 青槿不想称浑身散发着恶心的光明气息的神祇为母亲。但魅魔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她无害地笑道:“那么母亲,您为何要捏着妹妹的心髒,而又不将她杀死呢?您在折磨她吗?”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您想要什么?” 当然是为了妹妹阿涅莫。 奧瑞麗斯从妹妹死去时便开始布局。祂后悔了, 想要集齐妹妹的所有碎片,复活阿涅墨涅。阿克奈特的妹妹、青槿的母亲, 便是奧瑞麗斯的化身。 那位大君之女是祂制作的容器, 能够容纳碎片【落花生】的容器。只要她集齐了【落花生】,将它们帶回来,阿涅墨涅就能复生了。 为了順利作为血族降生, 奥瑞丽斯甚至抹去了化身的记忆。只是没想到,后来会遇上罪恶又美丽的魅魔,令她沉沦不说,化身还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姐姐——阿克奈特。 奥瑞丽斯在预言中看到,化身不可逆转地死在了征伐中,而阿克奈特在集齐所有黑暗神使者所持有的【落花生】之后,将升格为新的黑暗神。 ……这种事不能发生。 因而祂令化身诞下了一名孩子。 身负血族与魅魔的血脉,且有着一颗纯美之心的希比卡絲。 因为那枚纯美之心,她将勇敢、坚韧、聪明,她将成为阿涅墨涅(位面)最有天资的魔女,也能够替阿涅莫保管【落花生】与祂的子民,直到阿涅莫归来。 奥瑞丽斯动了动嘴唇。 可这些话要怎么跟这孩子说呢?即使是神明,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呀。实话实说,她会伤心的——可祂都做到这一步了,祂没有办法呀。 不等祂组织好措辞,便听阿克奈特用沙哑的嗓音道:“希比卡絲,你忘了吗?你的母亲在你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快走!” 黑暗造物无论如何内斗,在光明神面前也該歇歇了。她是要死的,心髒已经染上了恶心的光明魔法,她一点也不想活了。 但是希比卡絲要活着。她是纯粹得令她都羡慕的黑暗造物,是她的后辈,更是暗月之森唯一的香火。 莉奥拉或许也并无传人,另一名黑暗使者已经隐退,因而希比卡丝或许是黑暗神信徒唯一的希望了。 她不希望在她死后,黑暗造物连一片能够讓它们安睡的夜晚都找不到。 阿克奈特的声音尖锐而高昂起来:“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快走!” 希比卡丝看向被鲜血浇灌过的阿克奈特。她道:“姨母,我走不掉的。” 她回头对身后的狼人道:“冬夫斯基,你走吧。你只是普通的黑暗造物,光明神没必要对你下手。” 霖冬:“……我也不走。” 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了。 他的金眸冷冷地望向这名神祇。他道:“光明神阁下,如果您有事情需要希比卡丝帮忙,那么请您解释清楚事情来龙去脉,且给她一个承诺。” 光明神蹙眉:“够了,闭嘴!” 祂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凡夫会这么聒噪。明明祂的要求这么简单:“希比卡丝,你过来,将这颗心脏里面的黑暗气息提取出来。” “事成之后,我答应你。你想要权力,黑暗造物从此便认你为王。你想要亲情,也可以留在我身边。或者,你想要你的姨母活下来,我也可以办到。” 奥瑞丽斯等了太久了,多等一会儿无伤大雅。可是祂等了太久了,祂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如果你想要回【文岚】,我也可以送你回去。” “总之,过来。上前来,把手放在这颗心脏上。把阿涅莫还给我。” 青槿越听,心里越疑惑。她觉得有什么被她遗忘了。她松开了冬夫斯基的手,双手抱在胸前,蹙眉道:“文岚?” 那是什么?为什么祂要用“回”这个字? 祂叫她提取姨母心脏上的黑暗气息做什么?那跟黑暗神阿涅墨涅有什么关系吗? 不,等等——奥瑞丽斯是想复活黑暗神?姨母心脏里有复活黑暗神所需要的材料?姨母心脏里的,除了黑暗魔法,便是……【落花生】? 她知道姨母有两块【落花生】碎片。一片随身携帶,一片放在暗月之森的教堂之中。冬夫斯基盗走的便是后者。 所以冬夫斯基在为光明神做事,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身上有几次会出现光明魔法的气息了。 电光火石之间,青槿就将事实猜了个八九不離十。 但是【文岚】是什么,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文岚】是不同于阿涅墨涅的另一个位面,是我的家。”身后的冬夫斯基轻声道。 梦不应該做下去了。青槿说得对,她应该由自己来接受、选择和判断。 他上前一步,垂眸解释道:“我不是阿涅墨涅的狼人,我是【文岚】的狼妖。你在成年礼之前逃到【文岚】,和我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 霖冬三言两语把情况解释清楚了。 “我们现在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天道撕开了位面裂缝,光明神作为位面管理者将我们的灵魂送了过来。” “小宝,在此之前,你已经失去了魅魔本质。” 青槿将竖起的食指放在霖冬的唇前:“——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东西找不到的时候,无论如何也弄不清楚位置。可一旦想起来了一点线索,便能想起前因后果、种种逻辑。 在另一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她已经想起来了。但现在重点不是【文岚】,而是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其实青槿并没有多少选择。光明神拥有绝对的权柄,只要她不想死,就不应该违逆。而她才十八岁,还没到要入土的年龄。所以,她唯一要思考的,是她和两位大君的以后。 是成为阿涅墨涅新的使者、黑暗造物唯一的大君,还是離开这里、斩断过去,开启新的篇章? 是讓阿克奈特順其自然的死去、将莉奥拉遗弃在森精灵的领地,还是让她们拿回自己的王冠,一切如旧,正如她不曾来过的那样? “奥瑞丽斯,母亲,我可以信任你吗?”【】 第60章【正文完结】 第60章 “我就知道有天道层级的力量介入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直无法介入修改呢?” 文嵐,海上,游船被波浪推搡着前进。 船舱内, 乌发男子斟了三杯茶,放到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身前。 “小羽毛,你尽力了, 不要太愧疚。” “我知道, 这本来就不是我能干预的。” 廖在羽一手接过茶杯, 一手托腮, 食指揉着太阳穴:“所以, 后来呢?小青槿是怎么说的?” 霖冬道:“我也不清楚。她先把我送回来了。” 青槿在说出她的选择之前, 便请求奧瑞丽斯送他回家。尽管他不愿意, 但奧瑞丽斯没有给他任何表态的时间,抬手就把他送回来了。 空气沉默了下来。 謝谕缓缓开口道:“位面之间有时间流速的差异。你们在阿涅墨涅的数个月,在我们这里只过去了一天。” “也就是说,在你醒来的这一个时辰里,希比卡絲應该有非常充裕的时间, 把事务处理好。” 霖冬颔首。 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想,青槿大概不会回来了。在阿涅墨涅,她有强悍的魔法实力,有唾手可得的王冠, 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在文嵐, 她连魅魔本质都失去了, 更别提其他的。 如果她不回来,他是能理解的。文嵐对她来说不过是异乡,或许自己在她心中多多少少占着那么一点儿地位, 可她从来不是耽于情爱的人。 她不会为了他回到文嵐,他也不希望她僅僅为了他回到文岚。 毕竟文岚和阿涅墨涅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行船,在短暂的交汇之后,便会越行越远。青槿若是回来了,以后想到阿涅墨涅去,就很难了。 但是、但是,万一呢?万一她是想来见他的,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呢? 廖在羽直接把謝谕没说完的话、霖冬不敢想的话说了出来:“如果她想回来,早就回来了。谢谕,你想说的是这个,对吧?” 谢谕:“也不用这么直接。” 他觉得面前的狼族快要碎掉了。这么大的块头,沉闷得跟雨林里长满青苔的石头似的,潮湿、斑驳又易碎。 霖冬搖搖头,低声道:“若我去面见天道道主,祂会同意送我去阿涅墨涅嗎?” 廖在羽思考了片刻,道:“我感觉祂是无利不起早的类型。祂求人办事的时候还挺多的,要是顺利的话,你问问祂能不能用什么换。” “好,谢谢。” “等靠岸之后,青槿的身体存到我姐妹那里去吧。叫妹夫弄个冰棺,保质保鲜。你就放心去给天道道主打工好了。” 廖在羽拿出玉牌开始跟姐妹沟通。 …… 光明神奧瑞丽斯有言:“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你忍心看着暗月之森动乱嗎?” 不止暗月之森。阿克奈特濒死,莉奧拉重伤,第三使者不见踪影,黑暗神的信徒们群龙无首,而那些光明造物则虎視眈眈。 若无人主持,只怕会引发动乱。 希比卡絲:“……行。” 暗月之森如何,黑暗造物如何,她并不关心。但她家的小精灵扒着她的小腿,眼泪汪汪,求她留下来主持大局。 希罗更是亮紫色的一团哭成了黑紫色,整只小精灵浓缩成了拳头大小。 好吧,好吧。 希比卡丝答應了。 “等阿克奈特醒了,或者莉奥拉恢复,我就能离开了,是不是?” 光明神微笑:“当然。” 然后当莉奥拉睁开眼睛,在小精灵的搀扶下坐起时,与微笑着的光明神对上了視线。 下一刻,她被一名森精灵贯穿了右胸。 莉奥拉:? 得到消息的大君希比卡丝:? 希比卡丝怒道:“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光明神此刻已经将光明魔法收敛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母亲那般站在青槿身前。祂摸了摸青槿的头发,柔声道:“好女儿,再陪妈妈一段时间吧。” 青槿面无表情道:“黑暗神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大约还有一年。” 青槿冷笑道:“那我还要再陪你一年,是不是?” 光明神奥瑞丽斯彎了彎眉眼,柔声道:“如果要为陪伴加上一个期限,那么我希望是无限期。” 青槿:…… 奥瑞丽斯道:“放心好了,阿涅墨涅的时间流速与文岚不同,你的小情狼不会等太久的。现在,想和妈妈一起去旅行嗎?” 三百多岁的老狼在万岁的光明神眼里不过是小狼。 年仅十九岁的小魅魔也只是刚出生的宝宝。 “……你又想去哪?” 青槿带领血族一统黑暗地界之后,光明神忽然扮起了好妈妈的角色,每夜闪现血族城堡,在她的书桌前撑着手臂,问她要不要出去玩玩。 第一回,奥瑞丽斯问:“小时候没怎么玩过吧?想去地底村落逛逛吗?” 第二回,奥瑞丽斯带来了东方的点心:“我记得你说,你的小情狼会做饭。是这种味道吗?” 第三回…… 青槿觉得奥瑞丽斯像被夺舍了似的。 但没办法,祂是光明神,她忍。 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皱着眉问:“从三岁到十八岁,你都不曾来看过我。你现在又在装给谁看呢?” 目睹了世事流转、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古老神祇闻言,浅叹一声,道:“我是无心的神。我的心在你身上。” 祂指的是那颗纯美之心。 “我将灵魂注入化身之中,孕育了你。化身身亡之后,我就陷入了沉眠。” “希比卡丝,我醒来的时候,你正站在阿克奈特面前,试她给你挑的裙子。” 祂知道化身死在女儿三岁那年。缺席了足足十五年的成长,祂哪能再插足她们之间的亲情。 青槿罕见地没能接上话。过了一会儿,她道:“得了。你送我回来只是为了你的妹妹,我的存在也是如此。我对你来说应该是工具,不要有别的。” 神祇不能直接干涉造物们的秩序,否则会遭受法则的反噬。这是光明神大费周章,绕了个大弯子,才将【落花生】收回囊中的缘故。 奥瑞丽斯也沉默了。良久,她轻眨了眼睛,声音很轻地道:“但你是我的女儿。” “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是她没能力,留不住妹妹,也保护不了女儿。 青槿站起来,走到月光下去。好一会儿,她突然回头,问奥瑞丽斯要不要去南境走走。 “我想看海了,妈妈。” 海洋浩瀚无垠,肉体凡胎的造物怎么也不能穷尽其边界。 青槿站在海崖上,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 浪涛声声中的某一刻,她恍然间觉得,过去了就过去吧。 还能怎样呢? …… 海的那边有一座巨大的岛屿,名叫润泽。 据说她的老情狼就在那儿替天道道主做事,好换得一个到阿涅墨涅去的机会。 廖在羽在玉牌里跟她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他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毕竟你在去阿涅墨涅之前不是很消沉吗?我都很意外你居然能接受自己失去了魅魔本质。” 青槿道:“唔,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觉得魅魔血统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因为已经以魅魔的身份登上大君之位,成为阿涅墨涅史上最年轻的大君,又成立了魅魔公国,赢得了造物和母亲的认可,因此已经不再有任何遗憾了吧。 “你们就因为这个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吗?” “当然不是。距离你那头老狼从阿涅墨涅回来,已经过了有二十年……哦对对,二十七年了,他信你能回来不如信我是征锋道第一人好吧。” 青槿醒来时,正躺在一座冰棺里。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除了衣服。她干净得像一具尸体。 她推开冰棺,走出地下室,在陌生又有点眼熟的庭院里慢吞吞逛了半天,突然碰上了个女人。那人吓了一跳,还不等青槿打招呼,就自来熟地摸摸她的头。 “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青槿定睛一看,道:“啊,絮絮姐姐,好久不见。” 是她第一次来文岚时认识的朋友,也是廖在羽的姐妹。过去的记忆,她在阿涅墨涅时都想起来了。 她在娄絮的帮助下联系上了廖在羽,三人一起吃了一顿烤全羊。 饭局上,廖在羽“这般那般”一通描述之后,问她接下来什么安排,联系上霖冬没有。 青槿道:“没呢。你先别告诉他。我去找他。” 廖在羽:“哦哦,润泽不算远,反正现在世道也太平。你去吧,我的飞行法器借你用,保持通信就好。” 润泽。 廖在羽仍在玉牌里絮絮叨叨:“第一次见三百年的狼妖自闭咧。哦哟,我 以为他们这些老人家早就看惯了这些。” 青槿笑笑。 她也没想到阿涅墨涅和文岚的交汇如此短暂。时间流速的差异反转了,到后来,文岚的时间流速要比阿涅墨涅快上好几倍。 导致她明明只在阿涅墨涅多留了一年半,霖冬却足足等了有二十七年。 廖在羽:“真的不用跟他说一声吗?我怕他到时候见到你人了晕过去了。” 青槿:“……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她却用廖在羽送的玉牌申请了霖冬的好友。 廖在羽:“行吧行吧。哦对了,他的位置我查到了,你记得查收一下。” 过了一会儿。 【雾凇山月通过了您的好友验证。】 雾凇山月:狼族出事了? 未命名:没有哦~ 未命名:回头^ ^ 灰发的狼妖扭了扭额顶的狼耳,金瞳骤缩,心腔的血液迅速流到全身。 像是在期待,又或是在恐惧,他站稳了身子才缓缓回过头去。 还没等他看清,便被什么撞上了腰腹。与此同时,腰被环上了,胸前被毛絨絨的脑袋蹭住。 毛绒绒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又往深处埋了埋,道:“啊,冬冬,好久不见。我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好的,正文就到这里了! 鞠躬! 谢幕! 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