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那个偏执反派魔尊[穿书]》 1、第 1 章 【滋...滋...滋...】 听到凭空出现的电流声,江辞寒原本正在浇花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面色不改,浩瀚的神识却已经在一瞬间笼罩了整座无妄峰。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却微微蹙起。 没有任何异常,难道真是他年纪大了,出现了耳鸣?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那道滋滋啦啦的电子音再度出现。 这次,声音更大,也更清晰,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中。 【滋滋...滋滋滋......锁定宿主中......】 【叮!龙傲天系统绑定成功!】 江辞寒:“......?” 什么龙傲天系统?江辞寒久违地有些愣神。 但还没等他用神识查探自己的识海,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 【欢迎宿主江辞寒使用龙傲天系统!】 【本系统将竭诚为您服务,助您拳打修真界,脚踢修罗殿,成就无上霸业,迎娶......】 突然,这道声音卡壳了一瞬,随即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道: 【宿主已经在该世界生存了一千年?!】 江辞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个龙傲天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无声无息地侵入他的识海? 【错误!错误!错误!】 【宿主,您为什么比我提前到了一千年!】 【这不符合流程,本系统是为您量身定制的从零开始龙傲天剧本啊!】 “闭嘴。” 江辞寒心念一动,渡劫期如瀚海般的神识瞬间如利刃般扫过识海,试图将这异物绞碎。 但换来的却是那道电子音更尖锐的爆鸣声。 【宿主快住手啊!系统与宿主灵魂绑定,损毁系统可能导致您神魂受损!】 闻言,江辞寒才勉强住手,但他眼中的不耐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你这个聒噪的东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还有,你说我比你提前到了一千年,是什么意思?” 听到江辞寒的问题,系统非但没有心虚,反倒厚着脸皮道。 【是这样的,在我的程序里,你应该今天和我一起穿越过来。】 【但是呢,现在好像出了这么一点点小差错,不过还好你一直坚持活到了我来这里。】 “......” 江辞寒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因多年练剑已经磨出薄茧的双手,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所以,原本的他应该是穿越自带金手指? 他,江辞寒,二十一世纪守法公民。 一场意外,却让他一睁眼便来到了这个以强者为尊,仙魔并存的修仙界中,成为了一个衣着外貌不同于常人的凡人。 没有灵石,没有功法,没有靠山。 江辞寒所拥有的,只有一股刻入灵魂深处的,绝不低头的狠劲。 为求得一条生路,他选择以外门杂役的身份进入霄云宗。 因着这一低贱的身份,同样的引气入体的功法,他需要付出旁人双倍的代价。 苦修、偷学、争抢,一步步从外门爬入内门,从筑基到金丹,再到元婴、化神...... 直至今日,登顶仙道,尊为修仙界第一人。 他脚下的路,是以血与骨铺就,是以无数次濒临绝境铸就。 他的道,是杀出来的道,是孤绝的道。 也许是江辞寒的沉默让系统感觉到一丝尴尬,它干笑两声。 【宿主,你提前到了这个世界没关系,现在让我带你一步步走向巅峰吧!】 江辞寒神情重新恢复淡漠:“谢谢,但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是巅峰了。” 【宿主,你这是什么意......】 【等等!检测到宿主修为.....渡、渡劫期?!】 * 四大宗门之首,霄云宗,宗门广场。 云阶之上,各位长老、峰主凭虚而立,衣诀在灵风中轻扬,全然一副仙人的姿态。 下方,则是新入门的弟子们,他们紧绷着脸排列成队,生怕在这最关键的收徒大典出什么岔子。 不断地有弟子被点名,被点到名者立刻欢天喜地地出列,拜倒在未来的师尊面前。 他们恭敬地喊上一句师尊,换来一句温和的“且起来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希望的躁动。 剩余的弟子们,则隐晦地把眼神投向上方的仙长们。 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敬畏和渴望,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目视最上方那道身影。 那人负手立于最高处,周身气息清寒,比九重天上的万年积雪更显凛冽。 他墨色长发未全盘束起,仅以精致玉冠拢住顶发,余下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与背后。 浅色的眸子淡淡扫过下方一张张期待的脸,俊美无双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波动, 此人正是当世修仙界第一人,霄云宗镇派长老,司危剑尊江辞寒。 在这偌大的修仙界中,可以说无人不知司危剑尊的称号。 他生性凉薄,修仙路上不知杀了多少阻碍他大道的人。 他修为高深,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位渡劫后期大能。 更有传闻说,他距离飞升仅一线之遥。 然而如今,这位单是提起名字就令人闻风丧胆的仙尊,此刻他面无表情却仅仅只是因为脑海中聒噪的系统。 【宿主大人!我错了,我求求你了,去做任务吧!】 【宿主!你难道真的就这么狠心吗!】 【你提前来了一千年是我的失职,可我现在是真心为你好啊宿主!】 【宿主......】 江辞寒闭了闭眼,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抹杀。 自己沉淀了千年的心性,在系统坚持不懈的骚扰下,居然变得有些浮躁。 这几日,他甚至都没能如往常一般养护他那些花草。 江辞寒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把系统关进静音小黑屋。 但这静音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这拜师大会上被系统吵到头疼。 拜师大会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随着时间流逝,资质上佳的弟子几乎已经被挑选殆尽。 一旁的枫华真人终于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他一点点地挪到江辞寒身后,手中白玉折扇打开,掩面轻笑。 “司危啊司危,”枫华真人语气中满是揶揄。 “你说说,空有这通天的修为,受万人敬仰,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还不是连个端茶送水,继承衣钵的小徒弟都寻不着。” 他瞥了眼下方的情况:“这都快散场了吧?难不成,今年你又是纯来看热闹的?” 闻言,江辞寒眼波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一下。 他缓缓侧过脸,视线落在多年老友那张坏笑的脸上,心下了然。 若是平时,面对枫华真人的冷嘲热讽,他是不屑于理睬的。 可如今江辞寒正被系统烦扰得心气浮躁,那可就别怪他嘴下不留情了。 “徒弟贵精,不贵多。” 江辞寒的声音清冷平直,却像是冰锥一般扎在枫华真人的心口。 “你门下倒是一窝蜂挤了七八个,我倒是不知,哪个能接下你的衣钵?” “本尊瞧着,尽是些歪瓜裂枣,百年内都无法结丹的庸才。” 枫华真人脸色顿时僵住,他指着江辞寒“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辞寒见状,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冷笑。 “如此看来,倒不如不收徒。” “我可不想日后出门,旁人指着说,看,那就是枫华真人教出来的“高徒”。”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平白堕了我一世清名啊。” 闻言,枫华真人再也忍不住,指着江辞寒就骂。 “江辞寒!你别在这狗咬吕洞宾,我明明是在关心你这个孤寡老人!” “别到时候渡劫失败灰飞烟灭,连衣冠冢都没人给你立!” 连江辞寒的本名都喊上了,可见枫华真人此刻属实是气到了极点。 但江辞寒却淡淡收回目光,再次望向云阶远端。 空气瞬间陷入寂静,正当枫华真人以为江辞寒自认理亏时,前方传来一句冷冷的话语。 “庄尘筱,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原本还想说句软话的枫华真人,瞬间火气上头,他直接甩袖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留下一句:“江辞寒,我等着你后悔的那天!” 云阶顶端发生的一切,下面的人并不知晓。 随着所有长老、峰主都已经挑选到了自己的徒弟,剩下的弟子就被统一归入外门管理。 见状,江辞寒并未与其他同门多做寒暄,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清冷的流光,回到了自己的居所“寒寂殿”。 殿宇正如其名,坐落于霄云宗最高的无妄峰,这里终年寒气彻骨,最适合冰系灵根的江辞寒修炼。 殿内陈设也极为简陋,一桌一椅一蒲团,完全配不上江辞寒镇宗长老的身份。 江辞寒却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他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于蒲团上静坐。 大门无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他几乎轻得快要听不见的呼吸声。 此时系统似乎也是日日喊得烦了,难得给了他一份清静的时光。 他轻轻阖上双目,今日收徒大典上所见,在他的眼前一一浮现。 作为渡劫期的大能,江辞寒目力极佳。 那些外门弟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自从他名扬天下以来,江辞寒也并不是没有动过收徒的念头。 但今日云阶上那些孩子,和往日那些弟子并无太大区别,他们的眼神太干净,被保护得太好。 他们或许有天资,却没有那股野心和韧劲,甚至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弟子,收了,不过是多一个需要他耗费心神庇护的雏鸟。 与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要的,是和他一般,能从绝境里自己爬出来的狼崽子。 江辞寒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冰封万里的沉寂。 殿内兰花冷香袅袅,空无一人。 唯有窗外风雪之声,似是呜咽,又似是哀叹。 江辞寒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 或许,庄尘筱那家伙说的没错。 他这般修为,屹立于仙道之巅,却连个传承衣钵的人都寻不到。 确实......有些寂寥。 但这寂寥,远比一个不合心意的弟子来得清静。 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穿越者,孤独或许就是他应有的底色。 从前的一千年是这样,之后的一千年或许亦会是如此。 然而,就在他难得的悲春伤秋之际,系统那贱兮兮的电子音再次冒了出来。 【哦哟?宿主这是感觉到孤独了吗?】 【跟着我的指引来做任务,不仅仅是弟子,这天下的美人都可以任你挑选!】 【怎么样?有没有心动,有没有有没有?】【】 2、第 2 章 闻言,江辞寒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向来不喜欢自己的计划被别人打乱,更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受。 但现在他并没能找到抹杀系统的办法,目前想要获得安宁,只得听从系统的安排。 江辞寒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强压下内心的不悦,对系统道:“你就直接说最终要我做什么就行了。” 系统原本还在长篇大论地用那些话术来劝说江辞寒,如今乍一听到江辞寒的话,电子音竟然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怎么?不能直接跳到最后一步吗?” 江辞寒的语气平淡却隐含杀意,但系统显然是没察觉出来。 此刻,即便是电子音也掩饰不住系统的欣喜,在它看来,江辞寒就是在它孜孜不倦的教诲下终于幡然醒悟了。 【可以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宿主只要完成最终任务,前面任务的奖励也是会一并发放的!】 【叮!加载终极任务:诛杀反派殷疏玉!】 “殷疏玉?” 江辞寒的记忆中显然没有这号人的存在,他的指尖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开始在脑海中思索修真界中是否有殷姓的世族。 然而他思索许久也没能找出对应的家族,去问系统也只得到了一句“权限不足,无法查看”的回复。 江辞寒几乎要被气笑:“你连这个所谓的反派身份信息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去杀他?” 系统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尬笑两声。 【这不是因为宿主连新手任务都没做,没有权限不也是很正常嘛。】 眼看着江辞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它连忙找补。 【虽然宿主无法查看反派的身份信息,但是根据原文剧情,反派现在应该在深渊里。】 深渊?江辞寒神色微动,这个他倒是有所了解。 所谓深渊便是魔界与修仙界战时留下的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位于修仙界与魔界的交汇处。 深渊之中魔气与灵气暴动,形成了骇人听闻的风暴。 听闻这风暴鲜少停歇,再加上这深渊之外早就布下了坚不可摧的封印,能在其中生存的都是些残暴至极的妖兽。 这个反派殷疏玉,居然独自待在深渊里? 江辞寒有些怀疑系统话里的真实性,但还没等他开口质疑,系统却急匆匆跳了出来。 【宿主放心!这个信息是绝对不会错的!】 【只要你完成终极任务,在奖励发放的同时,系统也会自动与宿主解绑!】 【届时宿主想要什么神兵利器,天材地宝,美人环绕,系统都能满足!】 听到系统的话,江雪寒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他是否完成任务,对于系统来说似乎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也就解释了系统为什么总是试图用各种奖励诱导他做任务。 或许,他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想到这里,江辞寒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他手腕轻抖,垣序剑出现在手中,流畅优美的剑身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江辞寒感受着手中熟悉的冰冷触感,嘴角微微勾起,他倒也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深渊那种鬼地方活下来。 * 人界与魔界交汇地,深渊。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深渊封印的边缘。 来人正是跟着系统指引一路来到深渊的江辞寒。 夜空中,同时悬挂着两轮散发着淡淡荧光的明月和散发着诡谲气息的血月。 四周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枯死的焦黑树木,在血月的映衬下看起来却像是一条条细长的鬼影。 江辞寒对此倒是没多少讶异,毕竟多年前他为了寻求一件灵材时,也曾来过这里。 此刻他薄唇紧闭,眉头微微皱起,系统以为是这深渊上的封印过于强悍,江辞寒无法打开,连忙出声。 【宿主你现在打不开封印也没事的,可以先去做一些支线任务。】 【做完支线任务,里面的奖励或许就有可以帮助破开封印的道具。】 然而江辞寒却没有理会系统的安慰,他盯着地面的灰尘和被风卷起的枯叶,眉头紧蹙:“这里,太脏了。” 系统:......原来只是在嫌弃这里的环境吗? 江辞寒给自己周身施下一个隔绝咒,这才抽出垣序剑,走到封印跟前。 “你说的那个殷疏玉,就在这里是吧。” 【是......】 系统话还没说完,只见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轻描淡写地挥出一剑。 几乎同时,一声破空声响起,只见那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剑气直直地撞到了深渊的封印上。 一阵烟尘过去,原本系统以为坚不可摧的封印,已经被硬生生轰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裂隙。 系统:!!!!!! 它还能说什么,要不是时机不对,它真想紧紧抱住宿主的大腿不松开! 要是每个宿主都能像江辞寒这样强大,一步到位地完成任务,它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系统! 江辞寒自然没有错过系统短暂的沉默,这更加坐实了他心里的猜测。 此刻他的心情颇好,也就懒得嘲讽系统,上前两步走到裂隙旁。 从那道破开的裂隙往下看,肉眼可见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夹杂着腥臭扑面而来。 对此,江辞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给自己身上的隔绝术再度加固了些,随后便闪身进入深渊。 深渊里的环境比外面还要糟糕。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到处都是灵气与魔力肆虐留下的可怖痕迹,树木早已枯死腐朽,地面上只有些崎岖的怪石。 江辞寒跟着系统的指引,来到了一片还算平坦的地带,这里是两片石壁形成的夹角,勉强能挡住部分风暴。 即便这里一片漆黑,他仍然瞬间捕捉到了正在和妖兽撕咬成一团的瘦弱身影。 江辞寒目力极佳,清楚地看到那道身影正处于下风。 眼看着妖兽尖利的牙齿就要咬穿那人的脖颈,他才不紧不慢地出手。 只见他手指微弹,只听“噗”的一声,灵力凝聚成的细针便直接贯穿了那妖兽的头颅。 那妖兽的尸体轰然倒地,那人便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开始撕咬。 他能感知得到,前方那人完全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他也就没做任何掩饰。 垣序剑“铮”地一声出现在江辞寒的手上,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道身影。 他本以为那人听到动静后会吓得抱头鼠窜,却没想到,一直到他走到跟前,那人都未曾挪动脚步。 江辞寒垂眸看向那道身影,握着剑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这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脖颈还扣着一截断裂的锁链。 此刻的他正在奋力撕咬着面前妖兽的尸体,血液几乎溅满了他的身体,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妖兽的血。 与此同时,系统的电子音在江辞寒的脑海中响起。 【目标已锁定!请立即斩杀十五岁的反......】 江辞寒上下打量着只顾着撕咬生肉,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的殷疏玉,内心复杂,这是十五岁? 看起来还没有今日在拜师大会上的那些十二岁的弟子大。 他持剑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后,他轻叹一声,把垣序剑收入剑鞘。 果然,无论活了多少年,他都无法对一个还未长成的无辜孩子下手。 系统见江辞寒居然把剑收了,急得团团转。 【宿主!这个就是殷疏玉!】 【他就是最终的反派boss,只要你把他杀了,任务就直接完成了!】 【宿主你快把剑拿出来啊!!!】 江辞寒手上的垣序剑散发出淡淡的莹光,照亮了这一小块区域。 而那少年在莹光照耀下,终于发现了江辞寒的存在。 他立马扔下被啃咬得残缺不全的妖兽尸体,灵巧地躲在了一块石头后面。 少年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是时不时把脑袋从石头后面探出来一点,冲他龇牙。 江辞寒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那点对殷疏玉的杀意也消散了。 什么最终boss大反派,现在看来不过是只色厉内荏的流浪狗崽子罢了。 他无声叹息,轻轻摇了摇头。 江辞寒本想着直接转身离去,顺便加固一下封印,让殷疏玉在这深渊中自生自灭。 然而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今日拜师大会上庄尘筱的话。 又想到刚才那小崽子撕扯妖兽时的狠厉模样,他的脚步顿了顿。 原本一直在江辞寒脑海中乱嚎的系统见江辞寒停在了原地,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顿时喜出望外。 【宿主!你终于想通......】 “你说......”江辞寒沉思着,毫无留情地打断了系统的话,“既然他是最终反派的话,天赋一定很高吧?” 系统:“......?” 系统摸不准江辞寒这话是什么意思,沉默半晌,颤颤巍巍来了句:“应,应该吧?” 听到这话,江辞寒直接回过头,一把将躲在石头后的殷疏玉揪了出来。 少年猝不及防地被人从藏身处拽出来,手足无措,本能地往江辞寒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然而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在那指节分明的手指上留下半点痕迹。 江辞寒眼神一暗,直接单手掐住殷疏玉的下巴,他成名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直接咬他。 他本想把少年这不听话的牙齿拔了,却不经意间瞥到少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 江辞寒好看的眉头皱起,在心里问系统:“他眼睛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别的血统?” 系统现在哪里敢得罪江辞寒,只得老老实实回答。 【是的,反派血统不纯,其中有妖兽的血统。】 其中? 江辞寒面色不改,内心却在思索,所以这小崽子是不止混合了一种血脉么? 但他却没有暴露自己的猜想,只是淡淡问了句:“他能变成正常人的样子么?” 【当然是可以的,现在他只是应激状态,恢复之后就是正常人的样子。】 “哦,那就好。” 系统却从江辞寒这简短的回答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妙。 【等等!宿主你想做什么?】 【你折回头,不是为了杀他吗?!】 江辞寒挑眉:“谁说我要杀他的?” 他松开钳制着殷疏玉的手,掌心向上,递到少年面前。 “可愿随我学剑?” 江辞寒居高临下地盯着殷疏玉,浅色的瞳孔中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奋。 既然是最终反派,直接杀了又有什么意思。 养在身边,把他训成一条听话的狗,倒是有点意思了。【】 3、第 3 章 少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洁白无瑕的手掌,呆愣着,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 系统听到江辞寒的话,直接炸了。 【宿主你是疯了吗?】 【早点把任务结束,我给你发放奖励,我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面对尖叫鸡似的系统,江辞寒只是冷冷地回了句:“你觉得,我会缺那点奖励?” 【他是反派啊!剧情设定他一定会害了这个世界的!】 【宿主你是救不了他的!!!】 江辞寒却没理会系统的话,反手打开了刚到冷却时间的静音功能,把系统关进小黑屋。 “多嘴。” 没了系统的喋喋不休,江辞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呆坐在地上,盯着他出神的殷疏玉,心里渐渐生出些不耐烦。 他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垣序剑依旧散发出淡淡荧光。若这殷疏玉说不愿,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些暴力方式了。 是把这人炼成傀儡?还是用夺魂散操纵他的神智? 然而还没等到他想好,就感受到了掌心温热的触感。 竟然是殷疏玉轻轻地把脑袋放在了他的掌中,那双怪异的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江辞寒垂眸,对上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怪异感。 这算什么?流浪狗认主吗? 他摇摇头,将心里冗杂的情绪抛开,把手从殷疏玉的下巴处移开。 江辞寒本想直接把这小子拎起来带走,但他上下打量后才发现殷疏玉全身脏兮兮的像是只泥猴子。 嗯,失策。 他默默把目光移开,却刚好错过了殷疏玉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江辞寒指尖凝起灵光,拂过少年身上累累的伤痕,伤口瞬间愈合。 又给殷疏玉从头到脚施了十几个清洁术后,江辞寒这才带着这家伙往回走。 系统口中日后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刻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袍踉踉跄跄地跟在江辞寒身后。 江辞寒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正当两人即将从裂隙返回地面时,深渊内灵气与魔气所产生的风暴却突然出现。 一时间深渊内沙石漫天,呼啸的风中更是夹杂着足以摧毁一切活体生物的灵气与魔气。 在这里存活下来的生物都是靠躲进岩壁,或者藏身巨石中的夹缝才得以存活。 殷疏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有些不安地抓住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察觉到殷疏玉的不安,唇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既然你跟了我学剑,那便该唤我一声师尊。” “记住了,这便是为师要教你的第一件事。” 说着,他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将殷疏玉护在身后。 在灵力不断地灌输下,垣序剑身光芒暴涨,亮得殷疏玉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不堪一击的。” 随后,他直直地一剑劈下,动作简单至极,没有丝毫花样,直指风暴中心。 一道清亮的剑光在漆黑暴乱的深渊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下一刻,那足以撕碎一切凡胎□□的狂暴能量,竟然直接被无声无息地从中剖开! 剑光所过之处,暴乱的灵气与魔气骤然平息。 而那可怖的风暴也被这一剑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江辞寒掂了掂手中的垣序剑,勉强还算是满意。 这些年来他一直深居简出,看样子剑术倒是还没退步。 随后他目光下移,看向堪堪到他腰的小崽子。 “明白了么?” 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只有殷疏玉炽热的目光。 看着暗金色已经逐渐褪去,但依旧保持着竖瞳的那双眼睛,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这个师尊也不好当。 所幸,等江辞寒带着殷疏玉回到宗门时,他那双怪异的竖瞳已经变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至于眼底偶尔流露的一丝暗金色光芒,应当也没人注意得到。 江辞寒身为霄云宗长老,拥有最高权限,他回宗门向来独来独往,经常是越过大门直接回到他的无妄峰。 然而这次他带了个小拖油瓶,殷疏玉没有通行令牌,无法通过护山大阵。 于是今日看守宗门的弟子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平日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司危剑尊,居然带了个看起来才十一二岁的孩子? 居然还任由那个看起来瘦的皮包骨的孩子扯着他的袖袍? 那弟子刚被派来守门不久,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传说中的司危剑尊,一时间他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司、司危剑尊,您、您这是?” 江辞寒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漠:“新收的弟子,还未办理通行令牌。” “哦哦,原来是新收的弟子......” 那守门弟子话说一半突然噤声,随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把殷疏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弟子?数百年从未收徒的司危剑尊居然收了个弟子! 还是,还是这般地...... 还未等他寻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殷疏玉,那少年包含凶意的目光就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对此,江辞寒倒是未加以阻止,毕竟他江辞寒的徒弟,若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过,万事都讲究个适可而止。江辞寒及时打断了殷疏玉的龇牙哈气等一系列非人举动。 随后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那弟子:“什么时候我带人进来,还需如此盘查?” 被江辞寒冰冷的眼神一瞅,那守门弟子这才惊觉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他连忙打开正门,向江辞寒恭敬地行礼认错。 “弟子有眼无珠,望仙尊海涵!” 江辞寒并未理会那守门弟子的谄媚与认错,带着殷疏玉径直回到了无妄峰。 无妄峰还如同他先前离开时那般冷清,兰花的淡淡幽香顺着窗户飘进大殿。 江辞寒看着面前虽然好奇但仍能按捺住本性,老实待在原地的殷疏玉,内心很是满意。 果然不愧是未来的终极反派,小时候便可见一斑。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拿出了他所认为的师尊的气势。 “既然要拜师,那便跪下磕头吧。” 然而,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大殿内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殷疏玉看向江辞寒的眼神却是不变的炽热。 许久,江辞寒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忽略了什么事情。 他大发慈悲地把系统从静音中暂时放出来,直接开门见山。 “殷疏玉不会说话?” 系统无故被禁言,正是委屈的时候。 此刻它听到这个问题,虽不敢直接忤逆江辞寒的意思,但言语中还是带上了些阴阳怪气。 【是啊,毕竟反派可是两岁就被扔到深渊里。】 【在那种环境下独自生活十几年,他没疯已经很不错了好吧。】 江辞寒无言,江辞寒沉思。 他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系统见江辞寒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后悔收反派为徒,忙不迭道。 【宿主!反正这家伙听不懂人话,不如直接把他杀了!】 【届时我给你找个更好更听话的弟子!】 然而江辞寒是何许人也,他一个人穿越异世,在没有任何背景资源的情况下,一步步成为了修仙界第一人。 很显然,他就是这个世界上实力最强的反骨仔。 满怀期待的系统只听到江辞寒冷哼一声:“这有何难?” 随后它便被再次静音。 江辞寒觉得,教人说话应该也没那么难。 但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大意。 “跟我念,殷、疏、玉。” “应...夫...意...” 江辞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再度开口:“是殷,不是应。” 殷疏玉也已经意识到江辞寒心情不好,他小心翼翼道:“衣。” 江辞寒沉默了,自己一向自诩天才,没想到此刻却险些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面前破功。 他黑着脸,修长的手指直接插到殷疏玉的口腔中。 少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本能地想要咬断嘴中的异物,却又在接触到江辞寒冰凉的目光后改为不轻不重的啃噬。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触感,江辞寒“啧”了一声,另一只手给了殷疏玉脑袋一巴掌。 “属狗的么,还咬?” 平日里持剑的手,此刻却在少年湿热的口腔中搅动。 殷疏玉身体一僵,提线木偶般任由江辞寒带着薄茧的手指夹住了那条不听话的舌头。 微凉的手指引着温热的舌尖在少年的口腔内动作。 “应该在这个位置发音,懂么?” 看到殷疏玉僵硬地点了点头,江辞寒这才把手指抽出。 他看着手指上沾着的透明液体,不动声色地施了几个清洁术,随后把目光投向殷疏玉。 黑发黑眸的少年此刻面色有些微红,他盯着江辞寒,认真开口:“银。” 江辞寒:“......”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原来做师尊是件这么麻烦的事。” 不知系统先前说的,完成任务送他一个弟子,这承诺还算不算数。 正当江辞寒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时,却听到少年低下了头,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凝神去听后才发现,殷疏玉口中模模糊糊发出的音节似是“师尊”二字。 嗯? 江辞寒挑眉,对着殷疏玉招了招手:“过来。” 少年垂着头,一路跪行到江辞寒面前。 江辞寒熟稔地掐住少年的下巴挑起,迫使少年与他对视:“再说一遍。” 殷疏玉被他盯着,有些紧张地张开嘴:“师,师尊。” 江辞寒松开殷疏玉,沉默片刻后,轻轻地笑出了声:“倒是有点意思。” “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说,却先学会了喊师尊?” 先前的不耐与烦躁一扫而空,江辞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养徒弟的乐趣。 他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长老玉牌,直接抛给殷疏玉。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江辞寒的弟子。” “这块玉牌你收着,宗门内见此玉牌如见我。”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一阵风便卷着殷疏玉出了大殿,并将他引至一旁的偏殿门口。 “既已入我门下,从今日起,你名“殷疏玉”。此地便是你的居所。” 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殷疏玉看着紧闭着的殿门,抿了抿唇。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牌,玉牌上尚且留存着些许江辞寒的体温。 呼啸的冷风中,黑发黑眸的单薄少年举起玉牌,将唇虔诚地贴上,嘴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语:“师尊,师尊,师尊......”【】 4、第 4 章 一个月后,殷疏玉已经能和人进行基本的交流。 除了说话比较慢,词汇量比较低之外,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了。 对此,江辞寒还算满意,总算是可以带这小崽子办个正经身份了。 他瞥向殿外正在替他侍弄花草的殷疏玉,淡淡出声。 “过来。” 门外身着月白色弟子服的少年立马扔下手中的水壶,一路小跑来到江辞寒跟前,干脆利落地跪下。 “师尊。” 江辞寒的目光从上至下将殷疏玉仔细打量了一番。 现在的殷疏玉,虽然身高仍是只到江辞寒的腰,但气色已经明显好转,不再是深渊中那个靠吃生肉为生的瘦弱野孩子了。 这一个月,在其他人眼中千金难求的丹药被一股脑地喂到殷疏玉嘴里。 若不是怕这小子身体虚不受补,库房里那些千年灵药恐怕也难逃一劫。 思绪回笼,江辞寒看着面前少年恭顺的模样,心里很是受用,但面上却仍淡淡的。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必一直跪着。” 闻言,殷疏玉这才站起身:“是。” 江辞寒起身走出大殿,想到那日庄尘筱对他的冷嘲热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日争吵后,这位多年的老友就再未来烦过他。 他心里清楚,庄尘筱这是等着他服软认错。 呵,做梦去吧。 思及此处,江辞寒转身看向殷疏玉:“如今你说话已不成问题,现在,是时候随我去见见人了。” 殷疏玉很识趣地没有问要去见谁,他只是默默跟在江辞寒身后,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那道清冷背影上。 在江辞寒的带领下,两人眨眼间便来到了霄云宗内登记弟子信息的地方,玉籍殿。 今日在值的,正是玉籍殿殿主,枫华真人庄尘筱的大弟子,冷柏。 此刻他看见司危剑尊带着一个人过来,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他那忐忑不安了一个月的心终于落地。 原本冷柏身为玉籍殿殿主,且他修为已至元婴期,许多事本不必亲力亲为。 可他的师尊枫华真人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司危剑尊带了个徒弟回来。 他那个好事的师尊便叮嘱他每日来这玉籍殿上值,一定要他格外关注司危剑尊这唯一的徒弟。 如今他终于是见到了本尊,可殷疏玉的模样却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冷柏的心里,司危剑尊是这世上最强大的修士,所以他的徒弟也应当是这世上最夺目的那颗明珠。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小子,身量才刚到自己的腰,整个人看起来便没有精气神。 也就还剩下那张脸,虽稚嫩,却隐隐可见未来的风华。 但整体来说,他还是觉得这小子配不上做司危剑尊的弟子,眼神中也不由得多了些对殷疏玉的蔑视。 江辞寒带着殷疏玉来这玉籍殿,本是为了殷疏玉的弟子身份。 可这冷柏竟然如此肆意,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神情,不由得冷哼一声。 “你师尊便是教如此你当差的?” “呵,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闻言,冷柏终于回神,他连忙收敛了神色。 果然,师尊与司危剑尊吵架的事情是真的,也难怪他师尊足足有一个月没去无妄峰了。 冷柏换了一副恭敬的态度,他向江辞寒行了礼,道:“司危剑尊莫恼,是我招待不周。” 说着,他熟练地拿出一张空白玉简,看向殷疏玉,尽量让自己温声道。 “还不知这位小师弟姓名,年岁,家住何处,家中亲眷情况?” 殷疏玉学会说话才堪堪一月,突然接受这么多信息,一时间他大脑有些宕机,半晌才憋出一句。 “姓,姓名,殷疏玉。” 冷柏见状,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耐心地继续问:“殷是殷实的殷吗?疏玉又是哪两个字?” 殷疏玉脑子里原本还在处理剩下的几个问题,却又突然来了新的问题,他面色微红,求助地看向江辞寒。 “师尊。” 江辞寒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如今听到殷疏玉唤他,嘴角不经意地抬起轻微的弧度。 这小崽子说自己名字结结巴巴的,喊师尊倒是利落。 他把殷疏玉挡在身后,看向冷柏:“殷疏玉,殷是殷红的殷,疏是疏离的疏,玉是玉石的玉,今年十五岁。” “记这些便是。” 冷柏还是第一次听司危剑尊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忙不迭地按照江辞寒所说把信息录入玉简。 这身份信息便是已经录入,剩下的便是弟子令牌了。 冷柏看向殷疏玉,少年此刻站在江辞寒身后,垂着脑袋,黑发遮挡住了他的侧脸,致使冷柏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为何,冷柏原本要递给殷疏玉普通弟子令牌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司危剑尊,这弟子令牌的等级......” 问完他便有些后悔,这弟子令牌的等级向来是一点点升上去的。 就像外门弟子,想要进入内门就只有不断完成任务累计贡献点,弟子令牌的等级升上去,才能进入内门。 而内门的普通弟子想要升级为中级弟子,高级弟子,乃至于最顶尖的核心弟子,也是同理。 就比如一月前的拜师大会,那些便是内门的普通弟子,他们虽都拜了师尊,但后续能拿到怎样的资源,还需自己努力。 除非是某些位高权重的人物,他们的亲传弟子才有越级领到令牌的可能。 现在他手中拿的便是普通内门弟子的令牌。 他瞧这殷疏玉,连话都说不利索,神情也是畏畏缩缩,他心里始终有些瞧不上殷疏玉。 凭什么这种家伙能被司危剑尊看上? 而且师尊也只说让他关注殷疏玉,可没说殷疏玉是司危剑尊的亲传弟子。 他便大胆地从匣子里拿了一块普通内门弟子的令牌递给殷疏玉。 可江辞寒却一眼瞥出不对,他冷哼一声:“是内门核心弟子。” “是是是。”冷柏连忙点头,笑得有些巴结。 他的手继续往前递,却突然僵在半空中。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核心弟子的令牌? 冷柏反应过来江辞寒说了什么之后,心中惊讶,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司,司危剑尊,您是说核心弟子的令牌?” 江辞寒不明白这人到底发什么神经,不过拿个令牌的小事,犯得着这么反复问他? 他的耐心即将耗尽,便没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盯着冷柏。 见状,冷柏心里却更是嫉妒殷疏玉,他不知哪里来的胆量,起了故意难为他的念头。 “司危剑尊,这不合规制。” “内门弟子均是从普通弟子一级一级往上升的,您这......” 听到这里,江辞寒才算是明白冷柏的意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什么时候他江辞寒的弟子也需要遵守这狗屁规制了? 他渡劫后期的威压慢慢散布开:“怎么?玉籍殿殿主是觉得,我的亲传弟子不配拿这核心弟子的令牌?” 听到江辞寒对他的称呼,冷柏瞬间打了个寒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顶着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来气的威压,冷柏艰难开口:“是弟子失察,我这就给殷师弟换核心弟子的令牌。” 话音刚落,周围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 冷柏颤抖着手取出核心弟子的令牌,录入殷疏玉的信息后,弯腰双手递过去。 江辞寒却是动都没动,他用眼神扫了眼身后的殷疏玉。 “还不去拿。” 殷疏玉对于江辞寒的指令理解的往往都是最快的。 他走上前取走令牌,心思全在师尊身上,连个眼神都没给冷柏。 江辞寒也懒得和一个小辈计较,带着殷疏玉径直出了这玉籍殿。 直到二人离去有段距离后,冷柏这才喘着粗气直起腰。 这就是渡劫后期大能的威压么?才释放了这么一点点,他就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他瘫坐在椅子上,额角尽是冷汗,脑中一遍遍回想着今日司危剑尊对那殷疏玉的态度。 冷柏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师尊要他这么关注殷疏玉。 他原本以为是枫华真人与司危剑尊闹了不愉快,才派他来探探这小师弟的底细。 今日这事之后,他才明白,原来他师尊是早就意识到了殷疏玉的不同寻常。 这边,江辞寒带着殷疏玉已经来到了枫华真人的住所,丹翠峰。 江辞寒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大殿,手腕轻抖,垣序剑出现在手中。 原本,他是不想和庄尘筱这个幼稚鬼计较的,可他的弟子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既然这样,那他便也只能带着徒弟来长长见识了。 丹翠峰大殿前,枫华真人庄尘筱正好整以暇地窝在躺椅上。 他模样生得俊秀,身着一套粉蓝色的衣袍,手边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极品灵茶,好一副怡然自得的富家少爷模样。 正当他端起茶杯,准备享受一口灵茶时,“咻”地一声破空声传来。 庄尘筱瞬间反应过来,从躺椅上借势一个翻身下来,躲开了那道攻击。 但那杯还未入口的灵茶却刚好被那道灵力击中,上好的白玉杯连带着其中的茶水转瞬成了齑粉。 庄尘筱看着自己珍藏的灵茶就这么浪费了,顿时怒火中烧。 “谁这么大胆?竟敢在我丹翠峰放肆?” 四周寂静无声,回答他的却是另一道灵力攻击。 庄尘筱心中有无数句脏话,但面对这凌厉的攻击,他也只能先祭出法器对抗。 只听“铮”地一声,这道攻击打在了庄尘筱手中所持的玉扇上。 但即便这白玉骨扇为庄尘筱挡下了这一击,他还是被震得连连后退几步。 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在宗门内部...... 几息之间,庄尘筱便猜测到了来人的身份,他脸色由白转黑,张口便骂。 “江辞寒,你个狗东西,跟我来这套阴的是吧!” 听到庄尘筱已经道破了他的身份,江辞寒便也不再隐匿身形,带着殷疏玉出现在庄尘筱面前。 清冷出尘的司危剑尊,开口却是极尽嘲讽。 “哦,你又好到哪里去?” “不敢来见我,就差遣弟子来让我不顺心是吧?”【】 5、第 5 章 听到江辞寒的话,庄尘筱愣了一瞬,他什么时候让弟子去找江辞寒的麻烦了? 但此刻两人正在吵架中,他是决计不能这么落了下风的。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脏话想要骂出来,与江辞寒大吵一架,却在瞥见江辞寒身后少年后闭上了嘴。 半晌,他面色古怪地将目光移向江辞寒:“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 江辞寒显然很不满意庄尘筱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殷疏玉,我的弟子。” 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他可不会像某人的弟子那样,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庄尘筱看到殷疏玉,原本想骂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怎么说都是江辞寒的第一个弟子,在晚辈面前,就姑且给他留点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但在听到江辞寒的话之后,被莫名其妙扣上一口锅的庄尘筱却急了。 “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我让弟子去找你麻烦?” 江辞寒闻言冷笑一声:“我竟不知玉籍殿殿主冷柏何时被你逐出师门了?” 冷柏? 是了,他曾在得知江辞寒带回弟子后,让玉籍殿的冷柏着重关注一下江辞寒的弟子。 但他也只是让冷柏去关注一下,怎么就让江辞寒不顺心了呢? 庄尘筱刚想开口解释,山门外便悠悠飘来一架纸鹤。 这纸鹤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行,最终落在了庄尘筱的掌心。 “这纸鹤便是我宗门内传递消息所用。” “灵力越强,纸鹤飞行速度越快,飞得越稳。” 江辞寒一边向殷疏玉解释,一边还不忘嘲讽:“这纸鹤飞起来歪歪扭扭,定是这纸鹤的主人实力低下,道心不稳。” 这边庄尘筱读完了纸鹤里的内容,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江辞寒主动上门。 他心里很是无奈,他让冷柏去殿里,只是让他多关注江辞寒的弟子。 哪成想这孽徒竟蠢到在弟子令牌的事情上让江辞寒不顺心。 如今,他听到江辞寒的话,倒也明白了为何这纸鹤跌跌撞撞。 在渡劫期大能的威压下,能够全身而退,已然是江辞寒给了他这个师尊的面子,道心不稳更是常态。 他收起纸鹤,在心里把那不成器的大弟子骂了一遍又一遍。 想他庄尘筱活了一千多年,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怎么就教出来个脑袋一根筋的冷柏! 江辞寒去要那劳什子的令牌,给了便是。 在他门下这么久,脑袋里却是装了一堆无用的宗门规矩。 如今倒好,害得他平白无故地在江辞寒这狗东西面前矮了一头。 江辞寒看着庄尘筱脸色变了又变,大概也猜出来了那纸鹤是谁送的。 他淡定自若地在庄尘筱的躺椅上坐下,轻描淡写地冲殷疏玉勾了勾手。 “来,给为师倒杯茶水。” 殷疏玉本就时刻关注着江辞寒的一举一动。 此刻听到命令,更是直接越过庄尘筱,拿起一只干净的白玉杯,小心翼翼地替江辞寒斟上一杯灵茶。 庄尘筱见这师徒二人在他家如此悠闲自在的样子,牙都要咬碎了。 可他偏偏还就没法说什么,只得另找个地坐下背对着江辞寒,独自生闷气。 但很明显,江辞寒并不想就这么放过庄尘筱,他心里还记挂着拜师大会那天庄尘筱的话。 他举起手中的白玉杯,浅啜了一口好友的珍藏,随后缓缓开口。 “没想到啊,如今我这个孤寡老人,也是有了称心的弟子了。” 说着,他长叹一声:“也不知那日是谁说,我死了都没人立衣冠冢的?” 庄尘筱闻言,闭了闭眼,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也许在外人看来,他江辞寒是寡言少语的高岭之花。 可庄尘筱心里明镜似的,这厮就是个嘴毒又记仇的小人! 他转头看向江辞寒,本想认真向好友道个歉,却瞥见江辞寒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瞬间,庄尘筱就明白了江辞寒话里真正的意思。 这是专程找他炫耀徒弟来了! 但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前,便也只能违心地夸上几句。 “是啊,江辞寒你这徒弟确实听话,看上去就是个老实本分的,教导起来定然省心。” “还得是你慧眼识人啊。”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江辞寒又何尝听不出来,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品着杯中的灵茶,淡淡地“嗯”了一声。 庄尘筱本以为自己拍拍江辞寒的马屁,这事就算完了。 然而江辞寒却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他。 他把身后的殷疏玉拉到庄尘筱面前,指了指庄尘筱:“这是枫华真人,也是为师的挚友,论辈分你该唤一声庄师伯。” 听到这话,庄尘筱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看着面前对江辞寒唯命是从的少年抬眼看向自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却不见丝毫敬意。 “庄师伯。” 明明是晚辈的问候,庄尘筱却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连忙冲殷疏玉摆手:“不必如此客气......” 他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冷冷的声音就从一旁响起。 “谁和你客气了?” “庄师伯,第一次见晚辈,该有的规矩总该有吧。” 庄尘筱:“......” 他悟了,他彻底悟了。 江辞寒这厮果然不是单纯来炫耀他的弟子,他是想从自己这里敲诈一笔啊! 庄尘筱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确实如江辞寒所说,这是修仙界默认的规矩。 他在心里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在盘算着经过江辞寒这次的洗劫,自己的库房还能剩下多少宝物。 沉默了一会,庄尘筱才终于做好心理建设,肉疼地开口:“给见面礼是可以,但你别太过分。” “我手下还有这么多弟子要我养活,你总得给你的师侄们留点法器丹药什么的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辞寒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要你那堆破烂作甚?” “......?” 庄尘筱觉得自己是该生气的。 他库房里那么多奇珍异宝,随便拿出去一件,在外面都是要被疯抢的程度。 怎的在江辞寒口中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破烂了? 可谁知道这家伙后面又会说些什么恼人的话。 庄尘筱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江辞寒此次来看乐子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杯,抬眸看向庄尘筱。 “我是想要你那块暖玉。” 暖玉? 庄尘筱思索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东西。 这是百年前他一千岁生辰时,魏峰主送他的贺礼。 因为并不算多么珍贵,便被他扔在库房的角落里蒙尘。 至于为什么这物件并不算珍贵,他却能想起来,就和这暖玉的功效有关。 这玉是采集于火山深处,阳气甚旺,若成年男子长日接触,则有温旭下元的功效。 嗯,通俗来说就是,壮阳。 因为被人送了这种东西,当时他可是被江辞寒好一顿耻笑,因此记忆格外深刻。 想到这里,他看向江辞寒的眼神中带了些古怪。 “你现在已经到了需要这玩意的地步了?” 江辞寒面色更冷:“不是我用。” 庄尘筱却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都是朋友,不必多言。”说着,就要抬腿去库房中取那块暖玉。 江辞寒本不想和庄尘筱说太多关于殷疏玉的事情,但事关此等重要之事,他必须在自家弟子守住自己的脸面。 “是我这弟子身体底子不好,这暖玉可助他固本培元。” 庄尘筱脚步一顿,又回到了殷疏玉面前,把这孩子细细打量了一遍。 “确实,细看下来,口唇颜色淡,头发也无光泽。” 他们这种地位的修士收徒,不说万里挑一,也是精挑细选。 这孩子细看便知其生活环境并不算好,想来天赋也是一般般。 他疑惑地看向江辞寒:“你从哪找的这么个小孩?” 江辞寒却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快去库房。 不多时,庄尘筱便将一个储物戒递给江辞寒:“喏,总共就这么多,全给你了。” 江辞寒的这一天,笑话也看了,灵茶也喝了,东西也拿到了。 他拿到储物戒后转头就走,没有丝毫推拒的意思。 庄尘筱就这么看着殷疏玉亦步亦趋地跟在江辞寒的身后,好一副师徒衣钵相承的模样。 他心中升起一股怪异感,再加上他一整天憋屈得要命,此刻迫切地想要找到个发泄口。 “江辞寒。”庄尘筱扬声喊住已经踏出殿门的二人。 “看你今日的模样,似乎对你这弟子很是满意?” 江辞寒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没说话,只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瞥庄尘筱。 而在他身前,殷疏玉的眼神更是如出一辙。 庄尘筱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终于忍不住开口。 “今年的拜师大会上,我也新收了一个弟子。” “正巧下一届天骄榜便是在十年后举行。” 听到这里,江辞寒眯了眯眼睛,他已经猜到庄尘筱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不出所料,他这位多年的老友继续开口:“待到天骄榜重开之时,不如让你我的弟子也在榜中见个高下?” 江辞寒心里清楚,这是庄尘筱给他下的战书。 毕竟能够通过拜师大会进入宗门的,无一不是修仙界的潜力股。 一边是精挑细选的弟子,另一边是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流浪狗崽子。 庄尘筱自然有信心,自己的弟子能够胜出。 可惜。 他才不屑于用徒弟给自己赢得脸面,江辞寒摇了摇头,想要直接拒绝。 “我答应。” 一道稍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却打断了江辞寒的话。【】 6、第 6 章 江辞寒垂眸看向殷疏玉,阳光透过他长长的睫毛,在浅色的眸中洒下一片阴影,一时间,殷疏玉有些看不清江辞寒的眼神。 “你说什么?” 殷疏玉努力昂起脑袋,看向面前不苟言笑的师尊,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答应。” 江辞寒很想看看这小狗崽子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 蠢货,怕是什么叫天骄榜都不知道。 然而还没等江辞寒开口斥责殷疏玉,庄尘筱便抢先回答。 “不愧是我的好师侄,比你那个师尊爽快多了。” 他脸上挂着笑容,虚虚地拍了拍殷疏玉的脑袋:“既如此,那这件事就说定了。” “就以十年后天骄榜上你二人的排名,判定我和江辞寒的输赢。” 话音刚落,江辞寒只见庄尘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了殿门。 很显然这人是怕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下一瞬就扎穿他的手。 然而,江辞寒却没再理会庄尘筱,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眸子淡淡瞥了眼殷疏玉。 “为何答应?” 殷疏玉歪着头,似乎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回答师尊,亦或是在思考师尊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幅样子,心头有些郁结。 他冷哼一声:“蠢东西。”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丹翠峰,独留殷疏玉一个人在冷风中。 回到无妄峰,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些长得郁郁葱葱的兰花。 江辞寒却在看到这些洁白花朵时,想到了殷疏玉。 这蠢东西,别人给个套就往里钻。 怎么说殷疏玉在他身边也待了一个月,浇花的水都浇到他脑子里去了吗? 眼不见心不烦,江辞寒索性回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开始入定。 如果按照平日,他入定至少也要数月,可今天他不过两日便醒了过来。 江辞寒轻轻蹙眉,看向窗外,洁白的兰花依旧在安静地盛开,只不过天空中却扬起了片片雪花。 他睫毛微动,这才意识到如今是冬天,今天更是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一年四季不过眨眼,更无人在意天气如何。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出门看一看这雪景。 江辞寒推开正殿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不知在门口跪了多久的殷疏玉。 他瞥了眼身上淋满雪花的少年,却并未言语,而是将眼神投向远方。 殷疏玉笔直地跪在江辞寒身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师尊,我错了。” 闻言,江辞寒眼中这才多了些兴趣:“继续说。” “我不,不该越过师尊的意思,答,答应庄师伯。” 听着面前少年结结巴巴的自我检讨,江辞寒点了点头,面上透出一丝满意。 还行,不算蠢到无可救药。 “你可知那天骄榜为何物?” 殷疏玉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庄尘筱的新弟子天赋如何,基础如何?” 殷疏玉又摇了摇头。 虽早知如此,但江辞寒还是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这就是当师尊的难处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刚想和殷疏玉解释其中缘由时,却听见面前少年坚定道:“师尊,你会赢的。” “我一定不让师尊蒙羞。” 这句话,殷疏玉说得很是流畅,显然是已经私底下练习了很多遍。 在少年漆黑的眼眸中,江辞寒看到了一股如同初见那日的狠劲。 他唇角轻轻勾了勾,这才是他当初看中的那只狼崽子。 “那好,今日便教你引气入体。” 江辞寒随意往殷疏玉身上拍了几个清洁咒,除去他墨发间残留的雪花。 随后他食指中指并拢,点在少年的眉心,一道心法便出现在了殷疏玉的识海中。 “哦?竟然还是天灵根,倒是有点意思。” 江辞寒传完功法便收回了手。 “别让我失望。” “这是引气入体的心法,去吧。” 殷疏玉点了点头,起身就要回到偏殿,却又被江辞寒叫住。 “这个拿走。” 江辞寒拿出储物戒,下一瞬,他面前便出现了一块硕大的奶白色玉石,足有两人高。 这玉石整块浑然一体,江辞寒打量了下,心中便有了主意。 只见寒光一闪,垣序剑出现在他手中。 剑锋划过,这块表面凹凸不平的玉石便瞬间被削出一块光滑的平面。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上面睡觉。” “成年后方可收起。” 殷疏玉把先前江辞寒和庄尘筱的对话记在心里,自然也清楚江辞寒这是为他好。 “谢谢师尊。” 江辞寒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殷疏玉这才拖着这超过他身体几倍大的玉石一点点挪回了偏殿。 江辞寒看着那瘦弱的背影,一步一步艰难行走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一丝愧疚。 修士不仅要修习法术,更要修身。 这同样也是他作为修仙者坚持了多年的原则。 至此,他心口那股郁气才算消散。 江辞寒伸出手,在这白茫茫的雪景中,接住了一片雪花。 因为所习功法的缘故,他体温一向偏低,雪花在他掌心并未立马融化。 他看着那规则的六边形,心里一时间也有些感慨。 他独自穿越,在这异世活了千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体会到这种师徒之情。 当了一辈子理工男的江辞寒,此刻看着这满天的雪花,竟然也有了诗人般满腔的感慨。 然而还没等他脑中回忆起合适的诗词,系统又煞风景地冒出来。 【宿主,你这是年纪大了就开始搞抒情这一套了?】 江辞寒听见这电子音,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 可惜静音的冷却还没到结束,他只能在心里威胁系统。 “识相的话,就安静一点,我已经在寻找隔绝识海的法术了。” 罕见地,系统没有发出尖锐爆鸣音,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它虽然被静音,但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它全都看在眼里。 如今的它已然意识到,想要江辞寒对它言听计从,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宿主,你就打算和我这么一直耗着?】 江辞寒此时心情尚可,他反问系统:“那你倒是说说,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已经恹恹的,电子音听起来都有些有气无力。 【现在发布新手任务:前往坊市,捡漏一件上古神器,随后开启宿主的武器图鉴系统。】 江辞寒:“哦,下一个任务呢?” 【下一个任务是,前往落霞镇解救被恶霸欺凌的“未来的修真界第一美人”,随后开启宿主的后宫支线任务。】 江辞寒:“哦,再下一个任务呢?” 【再下一个任务是,前往“秘境森林”,夺取九转金丹,随后开启宿主的修为进阶系统。】 江辞寒:“哦,那再下一个......” 【你有完没完!】 江辞寒听到系统气急败坏的破防声音,这才住嘴。 他思索着系统刚才说的那些任务,若有所思:“你们这系统还挺完善的,若绑定的是个普通人,确实会被眼前巨大的利益诱惑。” 听到江辞寒的用语,系统很是不满。 【什么叫诱惑?我可是高于此界维度的伟大存在!我辅佐的每个宿主都将成为那个世界的至尊!】 说着说着,他却想到了江辞寒这软硬不吃的脾气,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声音也越来越小。 江辞寒的声音依旧冷淡:“明白我不会成为你的提线木偶就行。” 系统见江辞寒这副自傲的模样,若是它有实体,怕是已经跳出来咬死这个反骨仔。 但此刻它只能幽幽地留下一句话。 【无论你怎么反抗,最后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江辞寒觉得系统纯粹就是死鸭子嘴硬,也懒得和他争辩。 他本想直接回到内室,脑海中却不经意回想起先前殷疏玉满身积雪的模样。 他停住脚步,轻轻拂袖,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便瞬间消失,整座无妄峰直接与外界的风雪隔绝。 这雪花,看起来虽美丽,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一边,殷疏玉将整块暖玉拖到卧房,便直接学着江辞寒的模样,盘腿坐于其上。 一股延绵的暖流顺着与他肌肤接触的地方,缓缓流淌至全身。 殷疏玉明白,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可他的心思却还是念着今日师尊与庄尘筱的熟稔。 自从他被师尊从深渊带出来,这一月他便一直与师尊独处。 无妄峰空间辽阔,却只有他和师尊两个人的心跳声。 殷疏玉很享受这种生活,甚至觉得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可今天,他却见到了师尊的另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 师尊在庄尘筱面前虽毒舌不饶人,可那放松的神态是骗不了人的。 还有那个冷柏,他不过只是师尊的师侄,凭什么用那种憧憬的目光看着师尊。 殷疏玉的手指慢慢攥紧,眼神愈发晦暗不明,他不傻,看得懂别人的脸色。 他知道无论是冷柏还是庄尘筱,都觉得他配不上做师尊的弟子。 可他偏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殷疏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江辞寒弟子的那个人。 所以,他答应了庄尘筱的那个蠢得要死的比试。 十年,呵。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自他有记忆起,便已经身处不见天日的深渊。 时间在深渊里没有意义,但每一滴时间的流逝,他都记得无比清楚。 他的前段人生是混沌黑暗的,是师尊伸出了那只手,把他带到了他身边。 所以,接下来的十年,他会当做在深渊时一样认真对待。 他会让所有人都承认他配得上做江辞寒的弟子。 殷疏玉的手指轻柔地拂过身下的暖玉,眼神中的阴鸷稍稍褪去了些。 至于十年后天骄榜的那场比试,或许他可以直接把庄尘筱弟子的脑袋割下来送给师尊。 师尊会高兴么?师尊会用那双修长的手指抚摸他的脑袋么? 殷疏玉发现,只要他在脑海中回忆起师尊的模样,想起师尊身上淡淡的兰花香味,自己的脸颊便会莫名地发烫。 他索性直接趴下,把脸贴在暖玉光滑的截面上。 什么冷柏,什么庄尘筱,他们都没有师尊亲手送的暖玉。 这是唯他一人拥有的礼物。【】 7、第 7 章 殷疏玉这狗崽子,他脑袋里想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江辞寒一概不知。 因着昨日的好心情,江辞寒难得没有入定冥想,而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放任自己如同普通人那般睡了一晚。 第二日清晨,他却听到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本不想理会,可这动静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轻轻的叩门声。 江辞寒一直认为人活着就是为了卷生卷死,可今天是他给自己放的一天假,却还要被人如此打扰。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打开殿门,周身的冷气几乎要把门外的人冻成冰雕。 殷疏玉今早本就在门口纠结到底要不要唤醒师尊。 最后鼓起勇气,才用极轻微的力道叩了叩门,他也没想到师尊会来得这么快。 此刻殷疏玉直面江辞寒,看着师尊如玉的面庞,他的脸颊再次红了起来。 然而江辞寒却没注意到殷疏玉的异样,他被人扰了清梦,有些不悦:“不是说让你去练引气入体的功法?敲门作甚。”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一个做师尊的,不该张口便是训斥,应该关心下徒弟是不是修炼时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轻咳两声,刚想说自己可以指点一二,却听面前一副小可怜模样的狗崽子开口道:“师尊,我已成功引气入体。” 江辞寒还未说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这才凝神去查探殷疏玉的修为。 竟然当真已是炼气一层。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殷疏玉,呵,果然还是自己眼光独到。 这最终反派boss的天资果然不一样。 江辞寒心头的不悦顿时消散,他冲着殷疏玉扬了扬下巴。 “门口候着。” 说完,他便径自走向了库房。 殷疏玉既已成功引气入体,那下一步自然就是一边修行一边学习剑法。 这世上剑修众多,但能被称为剑尊的,却只有江辞寒一人。 不因别的,只因他苦修剑法几百年,更是自创了一套《归尘剑诀》,这套剑诀之精妙,可谓修真界之最。 他多年未收徒,本以为这套剑法无人可传。 如今看殷疏玉的天分,定能将这套剑法修炼至极致。 不过......他现在还是先教殷疏玉基础剑法吧。 江辞寒这样想着,目光却在库房中不断扫视。 练剑总得有把趁手的剑,他库房自是有许多灵剑。 有的是别人送的,更多的却是他当年凶名在外时从各个秘境里夺来的。 但江辞寒把这些灵剑全都看了一遍,却还是皱着眉头。 这把剑太长,不适合殷疏玉的身量。 这把又太细,练习剑法时必定有失力度。 这把...... 殷疏玉乖乖站在原地,等了许久才见江辞寒回来。 但师尊手中却什么都没拿。 他有些疑惑,还没开口询问,便见师尊摆了摆手:“你自己去拿一把顺手的剑,之后去练剑坪等我。” 殷疏玉虽不明白师尊的用意,却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练剑坪上,江辞寒演练完基础剑法的第一式,看向一旁认真观摩的殷疏玉。 “可能记住?” 殷疏玉立刻点头:“弟子记住了。” 江辞寒微一挑眉:“演练一遍。” 殷疏玉拿起长剑,一丝不差地将招式复现,甚至模仿了江辞寒收剑时的细微角度。 江辞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了然,但语气依旧平淡。 “悟性尚可。但剑意不在形,在心。” “每个剑修心中需得有自己坚定的事物,你可有?” 殷疏玉握紧长剑,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有。” 他想永远跟随在师尊的身侧。 江辞寒不知道殷疏玉心中所想,听见弟子的回答,他神色稍缓:“好,坚定自己的信念,莫被外物影响。” 说完,他便收了剑,吩咐殷疏玉:“今日你的任务就是反复练习这剑诀一千次。” 说完,江辞寒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要求是不是有点严苛了,刚想改为五百次时,殷疏玉却已经点了点头。 “是,师尊,我一定完成。” 他本有着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此刻却乖顺地微微低头,看向江辞寒的眸子中一道暗金色悄然滑过。 江辞寒对上那双眼睛,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但很快被他忽略不计。 “那便开始练习吧。” 他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殿中,留殷疏玉一人在练剑坪内。 殷疏玉一直盯着那道修长身影,直到殿门紧紧关闭才收回目光。 他用指尖轻抚上剑柄上的两个字,口中喃喃念道:“随危。” 殷疏玉刚一走进库房,目光便被剑柄上这两个字吸引。 司危剑尊是师尊的名号,只一眼,殷疏玉就觉得这柄剑是为他而生的。 随危,随危,正如他殷疏玉这辈子一定会跟随在司危剑尊的身后。 他又想到初见师尊的那天,一袭白衣的司危剑尊居然向他这个卑微到泥土里的人伸出了手。 殷疏玉用脑袋蹭了蹭自己的掌心,师尊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一定,不会让师尊失望的。 就这样整整三个月,江辞寒每日只教殷疏玉一式基础剑诀。 殷疏玉的生活只在每日不断地挥剑收剑中度过,虽枯燥乏味,但他却始终没有叫一声累。 江辞寒则一直暗中关注着少年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练习一千次需要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到现在挥剑一千次仅花费两个时辰,殷疏玉只用了三个月。 “果然是究极反派啊,这天赋,啧。” 系统如今已经不再每日都逼迫江辞寒去做任务,面对江辞寒对殷疏玉的教导,经常只是保持沉默。 可今天听到宿主的感慨,它还是忍不住插嘴。 【宿主,你要是跟着我说的做,你的天赋只会比他更强。】 “哦,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 江辞寒凉凉地怼了回去:“你是打算让我一天之内筑基,还是一周之内结丹呢?” 【行,我闭嘴。】 系统的心里充满悲愤:它就不该多这个嘴,惹这个嘴毒的人干嘛呢! 这一日,殷疏玉照旧练完剑去侍弄江辞寒的那些花花草草。 江辞寒却叫住他:“今日你不必做这些,早些歇息,明日带你去参加论剑会。”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眨了眨眼:“师尊,何为论剑会?” 江辞寒一边随手捏碎一块极品灵石,均匀撒进花圃,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就是一群剑修交流心得的场子罢了。” “虽然在我听来等于狗屁不通,但对你......” 江辞寒声音顿了顿,浅色的眸子将殷疏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对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应当还是有点作用的。” 听到江辞寒的话,殷疏玉却一门心思只放在师尊只带他去这件事情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江辞寒:“师尊,是只有我们两个去吗?” 江辞寒眉头一挑,似是不明白殷疏玉为什么要这样问:“那你觉得还有谁?” 殷疏玉:“庄师伯不带他的弟子去吗?” 闻言,江辞寒嗤笑一声:“论剑会,他一个法修去凑什么热闹。” 说着,他睨了眼殷疏玉,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你是想去见见庄尘筱的弟子吧?” 殷疏玉见自己的想法被师尊一眼看穿,倒也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江辞寒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 “小孩就别担心这么多。” “记住了,天塌下来,也有你师尊在。” 殷疏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 但江辞寒却已经转过身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明日辰时出发。” 江辞寒看似走得洒脱,心里却在和系统吐槽。 “你说说,这小崽子就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啧,且不说他只是口头上答应了庄尘筱,就算当真要比试,那也是十年后了。” 系统听着江辞寒的念叨,终于忍不住发问。 【所以,宿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辞寒轻咳一声:“唉,都怪我这个弟子太有上进心。” “不过,说到底还是我太有眼光。” 系统:......它早该想到的,这个沉迷秀徒弟的宿主。 “我当时要真是一剑把他杀了,哪里还有这么勤奋乖巧的弟子,你说呢?” 面对江辞寒的提问,系统很想用尽毕生功力好好怼他一番。 可它又想到江辞寒手里有那个该死的静音功能,便只得违心地开口。 【是是是,宿主说的都对。】 听到这个回答,江辞寒却冷哼一声:“哦,就这么敷衍。” 系统:......? 【冤枉啊!宿主我......】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江辞寒打开静音,躺到床上,又奖励自己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江辞寒带着殷疏玉卡着点来到了玉林峰。 也就是这次论剑会发起人,踏雷剑君雷千尺的住所。 踏雷剑君能够被称为剑君,自然也不是徒得虚名之人。 他年仅五百岁,便已至化神后期,实力不容小觑。 今日论剑会,许多剑修都带着弟子参加。 雷千尺本是想借此论剑会的机会,让他的一众弟子开开眼界,最好还能结交到同道。 因此,当那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峰顶时,整个会场瞬间一片死寂。 随即,掀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是江辞寒。 那位公认的修仙界第一人,人称司危剑尊的天才修士。 他怎么会来这里? 踏雷剑君的脸色不断变幻。 什么时候他雷千尺,也能入了这尊大神的法眼?【】 8、第 8 章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江辞寒的身上,有敬畏,有仰慕,有探究,也有一闪而过的复杂。 江辞寒却对周遭的喧嚣置若罔闻。 他步伐未停,径直走向座位的第一排。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白衣,容貌精致却略带攻击性的少年。 正是殷疏玉。 他低眉顺眼,紧紧地跟在师尊身后,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丝怯意。 只有垂落的发丝间飞快略过的眼神,精确地捕捉着场中许多人对师尊的态度。 “司......司危剑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此次论剑会的发起人,雷千尺慌忙上前,语气恭敬得近乎惶恐。 “无需多礼。” 江辞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甚至没在他们身上停留,“我带徒弟来听听,诸位自便。” 徒弟?! 这两个字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殷疏玉身上,带着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 江辞寒竟然收徒弟了?还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普普通通的少年? 江辞寒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拂衣坐下,闭目养神。 很显然,他对台上那些剑修的剑道阐述,毫无兴趣。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柄悬于会场之上的无形之剑。 这让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变得拘谨了许多。 沉寂片刻后,那些剑修见江辞寒当真只是闭目养神,并无别的意思,便长舒一口气,继续阐述他们的剑意。 殷疏玉则是安静地站在江辞寒身侧,藏起了他内心的新奇,观摩着台上的论道。 玉林峰顶,云海翻腾。 眨眼间,论剑会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 会场中央,由白玉铺就的宽阔论剑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襟危坐,阐述着他的“厚土剑意”。 “这剑道正如大地承物。灵力需如地脉般浑厚绵长,剑招更是需同磐石般沉稳不移!” “我自创的“青山剑诀”,纳地气入体,一招一式,重逾万斤,不求灵动迅捷,但求以力破巧!” 他看起来虽年迈,可声音洪亮如钟,连空气都微微震颤。 不少年轻弟子听得点头,觉得此乃正理。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着艳红纱衣,眉眼锋利的女修便轻笑一声。 “剑道若只重“厚”与“稳”,那和挥舞铁棍的莽夫有何区别?” “我们的长剑乃兵器之首,便是贵在其灵性!” 说着,她拔出腰间佩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灵动如蛇的剑气。 “你那青山剑法尚未出手,我的剑锋却早已经划破了你的咽喉!” 如此绚丽的展示,直接引得一众年轻剑修眼中放光。 这便是论剑会常见的景象。 有赞同“一剑破万法”,追求极致攻击的,更有主张“剑御周天”,追求防御中反击的。 台下一众年轻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努力消化着这些超出他们当前境界的理解。 然而,在最顶尖的修士眼中,这些争论大多停留在表面,触及根本“道”的寥寥无几。 这也是为何江辞寒始终闭目养神。 这些言论在他修行多年所证之道面前,始终是浅薄了些。 殷疏玉始终安静地待在师尊身侧,师尊身上传来的淡淡兰花香味让他在这吵闹的地方寻得了一丝安心。 他凝神静气,听得认真。 不同于其他的弟子浅显的理解,他的天资让他能迅速判断出哪位发言者根基扎实,哪位华而不实。 也能分辨出那些看似高深的建议中,哪些是真正苦修后的心得,哪些是内里空虚的套话。 论剑会的休憩间隙,弟子们各自活动。 殷疏玉则是在江辞寒点头后,寻了处人少的云台边缘,静静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 他并非刻意装孤僻,只是本能的排斥与这些来路各异的人深交。 他能在这里完美扮演一个礼貌安静的晚辈,却无法投入任何一丝真实的感情。 不远处,几个熟识的年轻弟子聚在一起,交流着听来的心得,但话题却渐渐歪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 “要我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挥舞着手臂,眉飞色舞。 “嘁,没听说过一力降十会么?你再快,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不还是直接被拍飞?” 另一个身材高挑的弟子摇头反驳。 “说到一力降十会......你们不觉得,那位......”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插入,是个面貌平平的蓝衣少年。 他向面前几人使了个眼色,眼神飘向第一排中央那道身影。 “这位司危剑尊的路子,是不是就是“一力降十会”?” 他眯起眼睛,原本平凡的容貌,此刻变得猥琐至极。 “我师父可说过,他当年为了争夺一处上古剑冢,可是把同行的人尽数屠戮,手段残忍得很!” 有蓝衣少年开了这个头,其余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后便也说起了自己的听闻。 “我师尊也说过,四百年前的流云派你们知道吗?。” “不过是对他稍有微词,就被他单枪匹马杀上宗门。逼的掌门当众道歉,颜面扫地!” “他修为是高,可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霸道狠戾,有违天和......” 听见话题逐渐偏向自己想要的结果,那蓝衣少年说得更起劲,脸上带着一种隐秘的、仿佛知晓秘辛的优越感。 其中也有人内心不安,毕竟被他们说坏话的正主可就在那里坐着!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那蓝衣少年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怕什么?他又不会自降身份跟我们计较。” “我们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小弟子罢了,他若是来找我们的麻烦,才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殷疏玉所站的位置,正是云台的拐角处,他和那群弟子间隔了一颗松树。 那些人看不见殷疏玉的身影,可他却能透过松叶的间隙,精准捕捉到另一边每个人的脸。 殷疏玉的目光似毒蛇般在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上游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蓝衣少年正是此次论剑会举办人雷千尺的亲传弟子姚启元。 雷千尺对他这个最小的徒弟颇为爱惜,连旁听的座位都是安排的视野极佳的位置。 殷疏玉转过头,依旧望着云海,只是在他深黑的瞳孔里,一抹暗金色悄然浮现。 他原本平放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栏杆,力道之大,几乎要在石制的栏杆上留下指痕。 傍晚,当日的论剑会结束,众弟子各自散去,有的径直回居所,有的则是和新结交的好友赏景游玩。 那姚启元与几位好友分别后,哼着小曲,独自走向后山一条偏僻的小径。 他打算去采集一种夜间才出现的灵草,以此来讨好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师尊。 月色暗淡,林间影影绰绰,此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在姚启元后颈。 他本能地打了个激灵,用手摸着后颈,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怎么回事,这条路明明他之前已经走过很多遍了,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他心中愈发忐忑,准备打道回府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方树后闪出,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用一块黑布塞入了他的口中。 姚启元还未来得及呼救,后颈便挨了一记重击,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浑身剧痛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被扒去了外袍,手脚被捆住,头上还套着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麻袋,四周一片漆黑寂静。 这是哪里?是谁要害他? 然而,还未等他意识完全清醒,暴雨般的击打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东西坚硬又带了些棱角,是......树枝? 姚启元扭动身体,呜呜挣扎,却只换来更沉重的击打。 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使用的,似乎全是最基础的剑法。 劈、刺、撩、挂、点、崩...... 毫无花哨,却因灌注了强横的力道和刁钻的角度,让他痛不欲生。 他想调动灵力抵抗,却发现对方的木剑上传来一股阴寒的气息,把他的丹田锁住,无法运转灵力。 他想辨认招式路数,以此辨明对方身份,可那根本就是所有剑修入门都会学的玩意,又如何能分辨? 不知被殴打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攻击却忽然停了。 陌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林间。 他想要出声呼救,却浑身剧痛到声音都没法发出。 此刻的姚启元衣衫不整,鼻青脸肿,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他灵力紊乱,身上却都是皮肉伤,未伤及根基,整个人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痛击姚启元之人,自然是殷疏玉。 今日论剑会结束后,他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了江辞寒身边,跟踪这姚启元。 随手折了根树枝,把这人打得满地求饶,殷疏玉心头的阴霾这才散去了一点。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同时慢慢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等到他回到江辞寒面前时,已然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自己只是出去散散心的模样。 江辞寒看见他回来,未曾言语,继续在房内冥想。 这住所是雷千尺提供,屋内装饰奢靡至极,让住惯了无妄峰的殷疏玉有些不适。 他扫视着屋内的摆设,除了师尊的床以外,还有一张软榻,可这软榻离师尊也太远了些。 殷疏玉有些不满地瞥了眼那场被布置得柔软舒适的软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素的蒲团。 以他目前炼气期的修为,还做不到用修行代替睡眠,他便寻了个江辞寒脚边的空,窝在蒲团上安心睡去。 然而,此刻貌似在冥想的江辞寒,脑袋里却被系统吵翻了天。 【宿主,这小子半夜出门,肯定没干好事!】 【他刚才出门去的那个位置很偏僻,宿主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不会是偷偷出去杀人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宿主,这才几天他就有事情瞒着你!!!】 江辞寒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在他脚边睡得香甜的殷疏玉。 “是你故障了。” 系统已经快被江辞寒气疯了,久违的尖叫鸡重返江辞寒的脑海。 【你居然信他不信我是吧!】 【我可是全知全能的系统,这个小反派的位置我再清楚不过了!】 江辞寒神色不变:“哦?证据呢?” 系统显然是气极了,立马脱口而出: 【你现在就出门,我带你去他刚才那个位置,绝对有猫腻!!!】【】 9、第 9 章 系统看着江辞寒收到它给的定位后就果断起身,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忽悠了一道。 然而就在它琢磨江辞寒的话术时,却瞅见江辞寒出门前摸了摸殷疏玉的脑袋,居然还顺手施了个安神咒? 见状,系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偷偷瞒着你出门干坏事了,你居然还在关心他的睡眠质量?】 【宿主,我求你关心关心我吧,我真求你了,我才是真正为你好的啊!!!】 江辞寒没理会破防的系统,只是若有所思地扫了眼熟睡的少年,随后直接推门而出。 那条山后的小径,对于殷疏玉来说需要走一段时间。 可对于江辞寒来说,不过眨眼便到了。 他看向地上躺着的不知死活的姚启元,眉头微蹙。 脑海中的系统像是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那般耀武扬威。 【怎么样?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他不过炼气期,面对同龄人,居然都能无故下如此狠手。】 【要是让他成长起来,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所以,你还是听我的吧,趁反派现在还小,你先下手为强。】 系统在江辞寒脑海中激昂顿挫地演讲完,却发现宿主却如同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蹲下身察看姚启元的伤势。 【你瞧瞧,你瞧瞧,下手这么重。】 系统啧啧两声,想要继续煽风点火,但地上的姚启元却痛苦地呻.吟两声,像是马上要醒过来。 【宿主,姚启元要醒了,你不信我,但总得信受害者本人的话......】 然而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江辞寒指尖弹出一抹灵力,直直地没入姚启元的眉心。 瞬间,那刚有了些轻微动作的蓝衣少年再次昏死过去。 系统:【......?】 江辞寒松开扯着姚启元衣襟的手,嫌弃地拍了两个清洁术在自己身上。 “倒是还有点脑子,没有动用灵力伤人。” 系统一时间有点蒙圈,它不明白为什么宿主的态度会是是这样的。 但江辞寒随后只是轻飘飘地挥了挥手,便把空气中自己和殷疏玉留下的气息全数抹去。 系统这才明白江辞寒在做什么。 它那烧水壶般的尖叫声在江辞寒脑海中响起。 【啊啊啊啊宿主你这是在替他销毁证据!你这是包庇犯罪!】 【你清醒一点吧,反派就是反派,他是不会改变的!】 【你宁愿看到他杀人无数,毁灭世界,都不愿意提前解决他吗!!!】 江辞寒表情未变,淡淡开口:“你以为我杀的人很少么?” 听到这句话,系统突然卡壳。 它这才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以往那些刚刚穿越惶恐不安的新人。 而是已经独自在异世生存了千年的渡劫期修士江辞寒。 踏进修仙界的人,谁不知司危剑尊的名号?谁又不知他那些代表着血腥暴力的过去? 以江辞寒的修为,自然是知道姚启元和他那些同伴背后说他的坏话。 不过也正如姚启元所言,他也不屑于和这些人计较。 更何况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别人爱说什么与他何干。 在他眼中,这些不过只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蝼蚁,与他们计较只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因此,在得知殷疏玉自己偷偷摸摸出来套麻袋把人打了一顿时,他的心里竟然涌出一丝奇异的情绪。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斩钉截铁地站在他的这边。 这些传闻真假半掺,就连江辞寒本人听了都要愣神两秒,思索自己是不是真干了这些事。 可殷疏玉不过是他新收了几个月的弟子,竟然丝毫不怀疑,并且为了替他出气还冒着风险动手。 江辞寒神色有些复杂。 被这刚刚炼气期的小崽子护在身后的感觉,有点怪,但是好像还行? 系统见江辞寒突然沉默不语,试探着开口。 【宿主,你真的杀了很多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辞寒嗤笑一声:“你别忘了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这里,我若是有一次心慈手软,都活不到等你来绑定我。” 系统顿时明白过来这是它的失误造成的后果,是这次失误的操作让江辞寒提前一千年穿越了过来。 因此它那个原本顺风顺水大开后宫的龙傲天主角,如今已经成为闻风丧胆的司危剑尊了。 它顿时泄了气,情绪也不似先前那样激动,恹恹道。 【那宿主你替反派善后完,就尽快回去吧。】 【再过一会,就会有人经过这里并且发现他。】 江辞寒却没急着走,而是突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姚启元可是筑基期的修士,就这么被那狗崽子这么简单地揍了一顿?” 系统不明白江辞寒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宿主你是什么意思?】 但江辞寒却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刚才探了他的脉息,似乎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滞,因此他在被殷疏玉殴打的时候无法调动灵力对抗。” 系统:...... 他无视系统的诡异沉默,继续道:“我不记得我教过他什么法子可以阻滞别人的脉息,既如此那就应当是他自身就有的特性。” “你先前曾说过,他有一部分妖兽的血脉,但妖兽血脉可没法做到阻滞灵力运转。” 系统已经快要麻木了,在江辞寒面前,它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它的声音带着一些认命。 【所以呢,你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江辞寒却笑而不语,他闭口不言,就卡在这个让系统抓肝挠肺的地方,转身离开了这条小径。 系统见他居然真的打算什么都不说,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它是做了多少孽,才让他碰见江辞寒这么个逆天反骨仔做宿主啊! 再说这姚启元,直到四个时辰后,天边微微泛白时才被人发现。 问他是何人下手?他支支吾吾,只说被人从背后偷袭,套了麻袋,根本没看清。 问他对方师出何门?他只说对方用的好像是基础剑法。 此事便成了论剑会的一桩无头悬案。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从查起,那现场一干二净,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息都未曾留下。 总不能,暴打了姚启元的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吧? 那也未免过于丢脸,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筑基期的修士。 也因为这件事,雷千尺对他这个平日里恃宠而骄的亲传小弟子,没了好脸色。 他那群好友也纷纷疏离了他,生怕下一个被套麻袋的就轮到了自己。 曾经仗着自己身份不可一世的姚启元,如今却鼻青脸肿灰溜溜地缩在角落。 殷疏玉并未多给姚启元一个眼神,他全神贯注地听讲,仿佛整件事与他没有一丝关系。 就这样,论剑会如期结束。 云海之上,江辞寒御剑而行,衣诀翻飞。 殷疏玉乖巧地站在他身后,隔着一小段距离,身姿笔挺,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得仿佛一道影子。 “可有所得?” 江辞寒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殷疏玉抬起头,看见师尊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闪了闪。 “回师尊,弟子听了许多前辈论剑,受益良多。” 江辞寒点了点头,道:“此次论剑会,各派年轻弟子云集,你未曾寻一二人交谈切磋?” 殷疏玉似是没料到师尊会问这个,怔了一下,这才谨慎地回答。 “其他师兄们的交谈......弟子不是很感兴趣。” 江辞寒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少年人,总该有些鲜活气。” 罡风掠过他的鬓发,更显得他侧脸的线条在云雾中显得有些莫测。 【怎么样?我就说他不会和你坦白,反派他生性本如此,你试探又有什么用呢?】 面对系统话里隐含的嘲讽,罕见的,江辞寒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才在心里道:“我只是......不想让他走上那条路。” 江辞寒收殷疏玉为徒时,并未想过具体要教出一个怎样的弟子。 毕竟即便他活了千年,他却从未收过弟子,也未曾拜过师。 收殷疏玉为徒,也只是在他漫长的岁月中找点乐子。 他不知道寻常师徒之间都是如何相处。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徒弟不该完全像他这般,千年修行,独身一人,连好友都没有几个。 他带殷疏玉来论剑会,除了让他听听不同的剑道思路。也未尝没有让他接触同龄人,沾染些鲜活人间气的意思。 但殷疏玉非但没有交到朋友,反而把别人往死里揍。 想到这里,江辞寒默默的叹了口气。 江辞寒的叹息让殷疏玉心中一紧。 师尊是觉得他不好吗?是他不够活泼,不够讨喜,给师尊丢脸了吗? 师尊不会后悔收他为徒了吧? 师尊不会......不要他了吧? 一旦心中生出可能被江辞寒抛弃的念头,殷疏玉的心跳便瞬间停了一拍。 他立刻垂下眼,声音更低了。 “弟子愚钝,只知专心剑道,不善与人交往,请师尊责罚。” 江辞寒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低垂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姿态是十足的驯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辞寒原本也就没想着责备殷疏玉,看见殷疏玉这副模样,更是说不出一句重话来。 罢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不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便是。 “无妨。”江辞寒声音依旧是往日的平淡。 “回去后,将你在此次论剑会上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份心得交给我。” “是,师尊。” 殷疏玉应道,同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他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因师尊的话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原来师尊是想要那种鲜活,开朗,阳光的弟子吗? 这个念头一出,便像是一根细细的刺扎进了他的心脏里,带来丝丝细密的疼痛。 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让殷疏玉感到陌生,他默默的攥紧手指。 在江辞寒的背后,他依旧垂着脑袋,丝丝缕缕的发丝随风而舞,遮掩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变得更鲜活更阳光,他只要师尊。 但如果师尊希望他更开朗一些,他会去学,去演,直到他变成师尊心里的完美弟子。 师尊想他是什么样的,他便是什么样的。 云海翻涌,吞没了殷疏玉纷杂的心绪。 他用墨黑的眸子注视江辞寒的背影,眼中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和占有。 他只要做师尊最喜欢的弟子,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10、第 10 章 从论剑会回去的当晚,殷疏玉就交给了江辞寒一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心得体会。 猝不及防看到一堆鬼画符的江辞寒:....... 他揉了揉眉心,这才想起他居然忘了教殷疏玉学写字。 【呵呵,小丈育。】 系统适时的跳出来补刀。 江辞寒没有理会系统对殷疏玉的嘲讽,只是面不改色地把手里那张鬼画符塞到桌角。 “明日开始,每天都加练一个时辰的书法。” 虽说这个世界里没有中考高考那些东西。 但殷疏玉既然做了他的弟子,就绝对不能写出这一手狗爬字。 无妄峰顶的书房,窗外是终年不化的积雪,窗内却温暖如春,热气卷着兰花的香气氤氲在整个房间内。 这是江辞寒平日里静心悟道之所,今天却多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没有一丝杂色的玄玉案上,铺着一篇江辞寒提前准备好的宣纸。 殷疏玉则是直挺挺地站在书桌前,有些无措。 他能以木棍发挥出长剑般的水准,也能握着随危剑每日挥剑三千次。 但像今日这样规规矩矩握着毛笔,在纤薄的纸上留下墨迹,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但让他如此心神不宁,更深层的原因是,师尊就站在他身侧,而且离他很近。 近得他甚至能闻到师尊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兰花冷香。 这让他心跳变得极快,握着毛笔的指尖有些发僵。 “剑道修行,须静心养性。练字便是其中一种方法。” 江辞寒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握笔如握剑,过紧或过松都只会适得其反。” 听到这话,殷疏玉想要让自己放松,但动作却更为笨拙。 一个不留神,那不听话的笔尖便在那洁白的宣纸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墨痕。 他涨红了脸颊,想要重新写一笔,却听见身旁人一声轻轻的叹息。 随后,殷疏玉只觉得手背微微一凉,随即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完全覆盖住。 江辞寒的手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温度比常人略低。 但殷疏玉却觉得自己触到了这世上最温暖的东西。 他身形微微一颤,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停止。 他拼命克制住想要更加贴近师尊的冲动,身体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江辞寒并未察觉徒弟内心的种种起伏。 他专注于纠正殷疏玉的握笔姿势,手指微动,引导着徒弟手指的位置。 “拇指这样抵住,再用食指与中指勾住笔杆......” “对,手腕需要放平悬空,用指尖发力,不要整只手紧攥着。” 他的声音很近,几乎就响在殷疏玉的耳畔。 瞬间,殷疏玉的耳根不受控制的泛起薄红。 他死死盯着两人交叠的手,师尊的指尖正搭在他的指节上。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来之不易的,肌肤相贴的亲密,同时又要用尽全力维持着徒弟的平静与乖顺。 “先写你的名字。” 江辞寒引导着他的手,缓缓移动。 宣纸上出现的不再是刺目不规则的墨痕,而是端庄的笔画。 ““殷”字,左边舒展,右边收敛,有着怀抱之意。” 此刻,殷疏玉的脑袋却完全没功夫去理解江辞寒对他名字的解读。 他只顾着感受师尊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度。 师尊的笔下,是他逐渐成形的名字。 殷疏玉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脊背发麻,全身上下甚至连发丝都在颤抖。 ““疏”字,笔画较多,需疏朗有致,最容易写乱。” 殷疏玉的后背几乎要贴上江辞寒的胸膛,他甚至能感受到江辞寒说话时胸腔的微微震动。 “最后一个“玉”字,一点一划,皆须端正。” 当最后一个“玉”字出现在纸上时,江辞寒这才缓缓松开了手。 被师尊完全掌握的感觉骤然离去,殷疏玉只觉得手背一空,连同心里也空了一块。 他下意识的蜷了蜷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师尊的触感。 “记住刚才的感觉,练字是急不得的。” 江辞寒退开半步,目光落在宣纸的名字上,语气平淡:“自己练习吧。” “是,师尊。” 殷疏玉垂下眼帘,听着江辞寒离去的脚步声低声应道。 他学着江辞寒的手法握紧笔杆,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落笔。 这次他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竭力回忆着先前被师尊引导的感觉,模仿着师尊的笔迹。 在“殷疏玉”三个字的旁边,小心翼翼地,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三个字。 “江辞寒。” 他写了师尊的名字。 写完这个名字,殷疏玉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放下笔,盯着面前两人并排的名字。 同样都是三个字,他却觉得师尊的名字比他的名字好听千倍万倍,连字的形状都好看千倍万倍。 他将这张沾染了墨迹,却写着两人名字的纸悄悄折起,藏进怀里。 少年耳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底却悄然划过一抹深藏的暗金色。 这边,江辞寒刚踏出书房,就听到系统惊奇的声音。 【宿主,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书法,写得还这么好!】 面对系统难得的夸奖,江辞寒却是嗤笑一声:“在这待了一千年,是头猪也该学会了吧?” 提到这一千年,系统瞬间闭上了嘴,它和江辞寒的关系刚有所缓和,它可不想再被宿主关静音小黑屋。 不过...... 系统想到刚才江辞寒教殷疏玉写字的画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是哪里不对劲呢?系统觉得再想下去它的cpu就要过载了。 如此一个月过去,在江辞寒眼中,殷疏玉的字总算是脱离狗爬字的行列,来到了“勉强能看”的行列。 并且他的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六层,这个修为放在整个宗门里或许并不起眼。 但他可是一切从零开始学习,才堪堪数月,这近乎变态的天赋连江辞寒这个卷王都有些讶异。 他觉得是时候让殷疏玉去增加一些社交经验了。 江辞寒把殷疏玉叫到面前:“宗门内设有事务堂,平日里你可以去接取一些合适的任务。” “不过有些任务是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成。” 说着,他又想到殷疏玉不喜与人交往的性子,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想好劝导徒弟的说辞,就看见面前的少年直截了当地答道:“师尊,我明白的,我会和师兄师弟们好好相处。” 江辞寒:? 许是江辞寒眼神中的疑惑过于直白,殷疏玉有些羞赧:“同门师兄弟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助。” 他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中流露出暖意:“师尊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完成每个任务的。” 一丝异样在江辞寒的心头一闪而过。 不过他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殷疏玉是小孩子心性,时有变幻也是正常的。 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便去吧,需要什么法宝,可去库房随意挑选。” 殷疏玉则是恭顺地行了个礼,随后退了下去。 直到殷疏玉的背影消失在江辞寒眼中,他才自言自语道:“原来养徒弟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呵呵。】 系统抓住时机,适时地冷笑一声。 不过江辞寒此刻心情很好,倒也没有立即把它静音,而是问出了自己这些天心中所想。 “我这徒弟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只要关于他的事,你都极尽嘲讽。” “就因为在原书设定的剧情里,他是害了整个世界的反派么?” 【那不然呢?宿主以为我是在骗你?!】 江辞寒摇了摇头:“你话里的真假性姑且放到一边,可就算你说的全是真的。” 随后他话锋一转:“他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说的那些毁天灭地的事情,他一件都没做过。”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系统被江辞寒怼的哑口无言,有些破防,但还是嘴硬地挣扎。 【我说过,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江辞寒冷笑一声:“就算会发生又怎么样?” “现在我可以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将来一样也可以。” 说完,他不顾系统的吵吵嚷嚷,直接把它静音。 啧,真是晦气东西。 江辞寒刚把系统静音,就看到殷疏玉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两面镜子,看样子是在库房找到的。 他挑了挑眉:“库房中的东西你随意取用,不必专门来和我说。” 殷疏玉却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耳廓染上了些红晕,声音也有些小。 “师尊,这是传影镜。” 江辞寒的库房中宝物众多,先前乍一看还真没认出来这镜子。 现在听殷疏玉说起,他只略一想便明白了徒弟的意思,顿时失笑。 “你是想让我和你各带一面这镜子?” 殷疏玉看见江辞寒极为少见的笑容,耳朵更红了,他有些无措地点了点头。 “我第一次独自出门,想师尊陪在我身旁。” 江辞寒大手一挥,其中一张镜子便飞到了他手里。 他拿着这面看起来略为朴素的镜子,细细打量了下,发现竟然还是由珍稀的青玉制成。 这传影镜,顾名思义,便是能将持镜人的影像实时同步至另一面镜子中的法器。 而这影像是清晰还是模糊,则是由镜子本身的材质所决定。 江辞寒原本还想换成品质更高的传影镜,现在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 没想到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他瞥了一眼面前有些紧张的殷疏玉,轻笑一声。 “慌什么,我戴着便是。” 说完他便把这传影镜系在腰间,青白色的玉石上雕琢着古朴大气的花纹,更衬得他整个人容貌清冷,似谪仙一般。 殷疏玉一时有些看呆了,甚至没能及时回神。 江辞寒见状,走上前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脑门。 “你进库房许久,就挑了这么件法器?” 殷疏玉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师尊。 刚才师尊走近时带起一阵风,随着风而来的,是师尊发间的缕缕冷香。 “只要这一件,便已足够。”【】 11、第 11 章 殷疏玉跨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事务堂内。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标志性的银白色核心弟子服,质地不凡,裁剪利落。 在往来弟子多为灰蓝青等色的服饰中显得有些醒目。 他脚步不疾不徐,径直朝着发布丙级、丁级日常协作任务的柜台区域走去。 这里人流最多也最嘈杂,多是筑基期及以下的弟子聚集在这里。 他的出现顿时引起周围的一片骚动。 附近几名弟子下意识的放低了交谈声,目光或好奇或敬畏地悄悄瞥来。 宗门内核心弟子数目本就稀少,如今多出来一个陌生的面孔,毫无疑问就是司危剑尊的唯一亲传弟子殷疏玉。 这个身份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令人仰望又疏远的距离。 柜台后当值的是一位面容敦厚,修为在金丹初期的中年执事,姓吴。 此刻他正低头核对着手中的玉检清单,感应到有人停在柜台前,他头也不抬地公式化问道。 “接任务还是交任务?任务等级是多少?” “吴执事。” 殷疏玉开口,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 吴执事闻声抬头,看清来人的服饰,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瞬间被惊讶取代,就连腰背都下意识挺直了些。 “殷......殷师叔?” 他迅速分辨出了殷疏玉的身份,按辈分来说,他喊这一声师叔毫无问题。 可问题是殷疏玉如今不过十五岁,且因他在深渊中营养不良,就算被好生将养了几个月,现在却还是比吴执事矮了一个头。 如此,吴执事弯着腰恭敬行礼的模样就有些好笑了。 “吴执事,客气了。” 殷疏玉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 “近日修炼略有所感,师尊命我多接触些实务,历练心境。” “因此我想来接取一些丙级丁级的任务,不知可有合适的?”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吴执事脸上,眼神清正,毫无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殷疏玉的姿态又放得低,瞬间让吴执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他心中暗暗感慨,司危剑尊收了这徒弟数月,他们都未曾见过真容。 本以为是个和他师尊一样冷淡的性子。 如今乍然见面,却不似他们猜想那般,反倒待人温和,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有的有的。”吴执事连忙应道。 他转身,在身后嵌满格子的玉壁上一拂,一片区域亮起,显示着数十条待接取的丙丁级任务。 他热情地向殷疏玉介绍:“殷师叔请看,这些都是这两日新发布的。” “丙级任务,护送一批低阶药材回宗门,需三人,途经黑风岭需警惕妖兽,奖励五百贡献点。” “这个,丁级任务,协助药草师采收三十亩清心莲,需细心有耐心,奖励三百贡献点。” “哦还有这个,乙级任务,探明后山寒潭近期异响源头,疑似有精怪滋生,奖励一千贡献点......” 殷疏玉听得很认真,他目光扫过一条条任务描述,仿佛真的在仔细斟酌。 但他目光却注意到周围有几个弟子也在探头探脑地看,似乎对那个护送药材的任务有意。 但可能那些弟子顾忌他在这里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上前。 殷疏玉心中迅速权衡后便指向另一个任务。 “丁级任务:疏通凌霄涧下游堵塞的水脉,需三人,目前还缺两人,奖励两百贡献点。” 吴执事顺着殷疏玉所指,也看到了那个任务,他顿了顿,略压低声音。 “这任务倒是不危险,只是内容略枯燥,且这地方位于宗门边缘,路远不说,贡献点也不如其余几个......” “无妨,历练为主。” 殷疏玉面带微笑道:“我就接这个吧,那剩下一人,吴执事可有安排?” “尚无,目前加上殷师叔仅两人接取。” 吴执事动作麻利地取出一块特制的任务玉牌,低头开始录入殷疏玉的身份信息和任务编号。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岁,有些冒失的弟子,大概是没认出殷疏玉,急匆匆地来到柜台前,直接把殷疏玉挤到一边。 他喘着粗气问吴执事:“我先前接下的疏通水脉的任务,名额可满了?” 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自然也带来一股不算好闻的气味。 殷疏玉却全然没有被人打扰的不满,笑着替吴执事回答那弟子:“未满,我接下之后还剩一个名额。” 闻言,那弟子这才正眼打量殷疏玉。 他在看清殷疏玉身上银白色的核心弟子服后,脸色变得难看,他自然是知道了殷疏玉的身份。 可殷疏玉不但是司危剑尊的弟子,还有着连跨三级的核心弟子身份,怎么会来接这个区区丁级的任务?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猜测殷疏玉的心思,他转头看向吴执事:“那剩下的一个名额,就录入玉藏峰的苏亦柳。” 吴执事这边刚做好殷疏玉的任务令牌,听到这话有些诧异。 “玉藏峰的苏亦柳?他本人可来了?” 那年轻弟子听到这问题,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吴执事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那年轻弟子想要自己做任务,让那个苏亦柳白得贡献点呢。 他摇了摇头:“接任务须本人到场登记,且任务完成的过程中接任务的弟子也得在场。” 那年轻弟子有些着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就先给我登记上不行么?他等会就来。” 这种借口吴执事听多了,他才不会信,他恭敬地把手里的任务令牌递给殷疏玉,这才开口。 “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他本人没来,那你就先退下吧。” 纵使那弟子内心有万般不愿,听到这话也不得不退下。 殷疏玉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一旁,对着围观人群朗声道。 “疏通水脉的任务,可有人愿意接取?” 那年轻弟子听见殷疏玉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就算是司危剑尊的弟子,也不能这么明着打他的脸吧! 与此同时,一旁的人群因为殷疏玉的话引起一阵躁动,却始终没人上前。 殷疏玉却不着急,他依旧带着阳光和煦的微笑站在原地,就这么等着。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腼腆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看向殷疏玉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胆怯。 “我,我是炼气七层的修为,可,可以接么?” 殷疏玉轻笑两声:“当然可以,只是疏通水脉的任务,并不需要太高的修为。” 于是,这个三人的临时小队便组成了,他们也互相交换了身份信息。 那个急匆匆赶来的年轻男子叫王景辉,来自望龙峰,炼气九层的修为。 后面那个腼腆的少年叫安子舒,来自灵犀峰,炼气七层的修为。 只不过王景辉却显然很不乐意,他介绍完身份后,留下一句“三个时辰后任务点集合”,便甩袖离去。 安子舒见状有些无措,他看着殷疏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疏玉却只是微微一笑:“王师侄想替其他人接任务,本就不合规制。” “你早点加入,这个任务早点开始就早点结束,他也能尽快和他心中挂念的人一同接取另外的任务。” “只可惜......” 殷疏玉看向王景辉离开的方向,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安子舒立刻点点头,露出了然的神情。 “殷师叔你确实是为了他好,只可惜那王景辉实在是不识好歹。” 周围的人也开始附和,毕竟贡献点在宗门内可是能够兑换各种功法和丹药的。 若是能让人这么平白得了贡献点,那他们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殷疏玉听着周围人对王景辉的指责,并未再说话,他谢过吴执事便转身离开了柜台。 他步履依旧从容,穿过略显拥挤的大殿,仿佛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成为事务堂中一个特殊的焦点。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店门外,柜台附近的低声议论才稍微放开了一些。 “那就是司危剑尊的弟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居然接疏通水脉的低级任务,还真是低调。” “方才那王景辉如此不给他面子,他居然也和和气气的。” “不愧是核心弟子,就是气度不凡......” 吴执事听着隐约飘来的议论,继续处理手头事务,心中却同样在想殷疏玉的为人。 温和待人,行事颇有章法,仁厚又不失锋芒,确实难得。 * 三个时辰后,后山处,殷疏玉和安子舒在凌霄涧下游处等候。 距离约定的时辰已过了一刻钟,才见王景辉不紧不慢地驾着一架低阶飞行法器而来。 他跳下法器,脸上非但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本来他都和亦柳说好了,这个任务他做,亦柳等着收贡献点就行。 结果被殷疏玉这么一搅和,这下亦柳都不愿意见他了。 “抱歉啊,殷师叔,有点私事耽搁了。” 王景辉随意地拱了拱手,目光却落在安子舒身上。 他皱了皱眉,先前还未仔细看过这位临时凑数的队友,如今看来竟也是长得细皮嫩肉的,就是这幅胆怯的模样太过扫兴了些。 殷疏玉面上笑容不变,只道:“无妨,既已到齐,便先勘查水脉淤塞的具体位置吧。” 他言语之间很是温和,仿佛未看到王景辉的怠慢。【】 12、第 12 章 三人一起沿着涧边向下游探查。 殷疏玉手指轻触潮湿的岩壁,用灵力感知着水流的阻滞点。 这里的水脉好像...... 殷疏玉本能地觉得这水流中似乎有某种阴寒的气息。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便也只能先把这事放在一边,专心完成疏通水脉的任务。 疏通的工作并不轻松,需要先移开堵塞处的石块和淤泥。 再用灵力稳固结构,防止再次淤塞。 殷疏玉主动承担了最耗费心神,需要精准操控灵力稳固水脉的部分。 王景辉则被他安排去清理那些石块和淤泥,安子舒去继续探查别的淤塞处。 本来以王景辉只差一步便筑基期的修为,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个任务。 疏通水脉而已,用灵力直接将淤塞处轰出个缺口便是。 他忿忿不平地瞄了眼殷疏玉,这小子身为核心弟子,居然做这种低级任务,还这么认真。 被修为低于他的臭小子指挥着浪费时间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安排着干这种脏活累活,王景辉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 但他不敢去招惹殷疏玉,只得把火气撒在安子舒身上。 他动不动就把清理出来的石块往安子舒的方向扔,溅出一片又一片的水花。 殷疏玉只当未看见,继续专注稳固水脉,安子舒则越发小心翼翼,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林间的光线也暗淡下去,但他们只完成了不到一半的疏通进展。 “看来今日是无法完成了。” 殷疏玉收手,他抬眼看向已经暗下去的天色:“这里距离各峰居所较远,夜间赶路不方便,也不安全。” “不若在附近寻一处干燥避风之地,暂歇一晚,明日再继续。” 王景辉嘟囔了一句“麻烦”,却也没反对。 安子舒自然更无异议。 三人在离涧边稍远的一处背风石崖下,清理出一小片地方。 殷疏玉布下一个小结界,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干净的蒲团和清水干粮分给二人。 王景辉接过后,一言不发的走到一边啃干粮。 安子舒小声道谢后,缩在角落里小口吃着。 随着天彻底黑下去,林间虫鸣四起,远处偶尔传来些不知名野兽的低嚎。 安子舒裹紧了衣服,有些害怕,王景辉似乎累着了,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 殷疏玉走到结界边缘,寻了处稍微干净的石块坐下。 他在手上施了几个清洁术后才从胸口拿出传影镜。 他指尖注入一丝灵力,镜面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淡淡的光晕映照在他的脸上。 江辞寒正坐在书房检查殷疏玉每日的作业。 让这小崽子写一篇练剑心得,写的倒还算是有模有样的,他只看了两眼便搁在一旁。 江辞寒看了眼外面早已经黑透的天,眉头微蹙,这小子今天是不打算回来了? 此时他腰间挂着的传影镜亮起。 他接通传影镜,出现在镜中的是殷疏玉放大的脸。 小狗崽子眼睛亮晶晶的:“师尊!” 江辞寒扶额无语:“......传影镜拿远一些。” 系统神经兮兮地冒出来。 【哎,宿主你知道吗?有个星星眼小狗的表情包,就挺像他的。】 “闭嘴。”江辞寒让系统有多远滚多远,虽然他心里也觉得是有点像。 殷疏玉倒是不知道这段对话,他“哦”了一声,乖乖照做,直到露出上半身才停下。 “师尊。”他又唤了一声,江辞寒觉得应该是传影镜的缘故,殷疏玉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软了一些。 “嗯。”江辞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殷疏玉的脸上,又扫了一眼他身后昏暗的林影,“任务如何?怎么还不回来?” “回师尊,水脉淤塞比预想严重,今日未能完成。” 殷疏玉简单汇报了进度,然后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抱怨,又像撒娇的意味。 “弟子这次接的是多人协同任务,带了两个师侄一起。” “他们的修为都比我高,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炼气七层,不过我和他们相处得都很好......” 他像是随口提起,又像是在分享一点小小的,属于人际往来的收获。 江辞寒的眉梢挑了挑,看样子这小狗崽子出去社交,效果还不错? “而且我很认真地在完成任务,不仅仅是疏通水脉,还用灵力加固了水道,防止再次堵塞。” 殷疏玉自然而然的开始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眼中闪烁着光芒。 仿佛白日的疲惫与人际关系都无关紧要,唯有师尊才是最重要的。 江辞寒耐心听了,心里逐渐生出一种对自己弟子的满意。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简短提点了几句法术的关键。 殷疏玉则是时不时点头,偶尔还会因为江辞寒说到某个精妙之处,眼中流露出欣喜。 但他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心神全都放在江辞寒的身上。 整整一天没见到师尊了,他好思念师尊。 师尊现在在书房做什么呢?是也想他了么? 殷疏玉只要脑袋里想着江辞寒,嘴角就不自觉地挂上一抹笑。 然而就在这气氛难得静谧温和的时候。 “嗖!”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殷疏玉侧后方的林子里射出直扑他后背。 那黑影细长如鞭,表皮还布满。令人不适的暗紫色斑点,顶端尖锐如针,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殷疏玉在与师尊对话时,确实有着片刻的松弛。 但这具在深渊中挣扎了数十年的身体,对危机的本能反应快得惊人。 只见他头也未回,握着传影镜的手腕一翻,便将青玉镜护入怀中。 另一只手上瞬间唤出随危剑,只见剑光一闪,一道灵气便精准地击打在那黑影的尖端。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黑影的尖端便被斩断,落在地上时还在不断扭动着。 然而这一击似乎激怒了更多黑暗中的存在。 霎时间更多的破空声响起,数条同样的黑影,从四面八方钻出,朝着三人所在的临时营地席卷而来。 “啊!” 安子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吓得几乎跳起来,本能地撑开一个灵力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但身体却抖得厉害。 王景辉也被惊醒,他看到这漫天的黑影,脸色煞白,面色惊恐,说话也有些结巴。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传影镜中,虽然那黑影只一闪而过,江辞寒依旧一瞬间认出这是鬼藤。 但他却并没有出声,反倒在书房坐下,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宿主,你就一点不着急?】 系统看着江辞寒悠哉的模样,语气中满是对殷疏玉遭遇的幸灾乐祸。 “鬼藤这种低阶妖物而已,那小崽子都炼气六层了。”江辞寒浅啜一口茶水,“更何况他们队伍中有接近筑基期修为的弟子。” “要是连这点东西都处理不好,还不如趁早离开宗门,另谋出路。” 这边殷疏玉与那鬼藤交手一瞬后,心里便有了底。 他想着那传影镜只是被他塞进怀里,通讯并未切断,师尊是还能听到这边声音的。 他眼神暗了暗,刚想着喊上另外两人合力斩杀这妖物。 但一回头却看到了修为最高,长得人高马大,却瑟缩着躲在安子舒身后的王景辉。 好一个贪生怕死,色厉内荏的废物。 殷疏玉简直叹为观止。 安子舒倒是强装镇定道:“我曾在书中见过此物的描写,这是鬼藤,属木,最惧火系法术。” 倒还算剩个有点用处的,殷疏玉点了点头,又看向王景辉。 哪知这家伙听说安子舒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更是打定主意躲在安子舒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殷疏玉:...... 本来他就看这家伙不爽,现在更是觉得有点恶心了。 但传影镜的微光还隔着衣料隐隐透出,殷疏玉立刻压下所有情绪。 他的声音在鬼藤的破空声中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急迫与关切。 “安子舒维持好护罩,护住自身和王景辉即可!” “王景辉,你修为最高,莫要慌乱,与我一同迎敌,你用火系法术攻击!” 殷疏玉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一边身形已动,手中的随危剑更是划出数道寒光,将扑向他面门的数条鬼藤斩断。 只是他挥剑的幅度大了些,逼得王景辉不得不从安子舒身后挪开,直面从侧方袭来的鬼藤。 王景辉被殷疏玉点名,又见修为比自己低的殷疏玉反应都如此迅捷,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只得硬着头皮,掌心凝聚起一团颜色并不那么鲜明的火球,朝着一根鬼藤砸去。 只听“轰”地一声,火球炸开,确实烧焦了小半截鬼藤。 但那火球四处溅开后,威力大打折扣,反而激得受伤的鬼藤更加疯狂的舞动,抽打向四周。 “王景辉,火球凝实些,不要分散,对准一处!” 殷疏玉沉着出声,同时闪身避开几条藤蔓的缠绕,剑尖精准地斩断身边的每一条鬼藤。 王景辉手忙脚乱,既要躲避鬼藤的攻击又要专心凝聚法术,心中很是慌张。 听到殷疏玉的指点,更觉羞恼,他憋着一股气,将更多的灵力注入掌心,终于是凝出一个颜色鲜明的火球。 然而就在这时,殷书玉似乎为了替安子舒斩断一条角度刁钻的鬼藤身形急速侧移。 脚下步伐不经意带起一块松动的石块,那石块又恰好滚到了王景辉正要闪避的落脚点。 王景辉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和手中的火球上。 脚下猝不及防的被石块一绊,身体顿时失衡,手中的火球也有些不稳定。 “小心!” 殷疏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些焦急。【】 13、第 13 章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王景辉踉跄一步,还未站稳,一条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鬼藤猛地弹射而出,尖锐的末端直刺他的右腿。 噗嗤! “呃啊!!!” 王景辉发出一声痛呼,他的右腿瞬间被洞穿,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涌出。 那鬼藤尖端还带着倒刺,刺入后反而在他的血肉中蠕动,想往更深处扎去。 王景辉手中那团不稳定的火球也终于脱手,斜斜的撞上了崖壁,激起一团四溅的火花。 “王景辉!” 殷疏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挥剑斩断那截鬼藤。 随即他迅速向前,用手握住那鬼藤露在外面的一端,用力将其拔出。 同时还用灵力暂时封住了伤口周围的静经脉,减缓流血的速度。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救援及时。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位小师叔反应迅捷,处置得当,关怀同门。 只有王景辉脸色惨白,嘴角还在因刚才殷疏玉硬生生拔出鬼藤的举动而疼得抽搐。 他倒在地上,看着殷书玉的脸,心中又恨又怕,又夹杂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多,多谢殷师叔......” “莫要说话,调整内息。” 殷疏玉快速说道,语气严肃:“安子舒,你护好他。” 说完,他持剑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虽受了伤,却仍在虎视眈眈的鬼藤。 碍眼的家伙已经解决了一个,现在该处理另一个了。 传影镜那头,江辞寒端着茶杯。 影像虽未直接投来,他却能通过未中断的通讯,隐约听到那边的痛呼声以及殷书玉清晰镇定的指挥。 【宿主,你那宝贝徒弟好像受伤了?】 【哦,不对,是另一个不认识的家伙。】 然而江辞寒的情绪却没有任何波动,系统不由得小声嘀咕。 【真冷漠啊,宿主。】 江辞寒不是没听到系统的话,只是这战斗中意外常有,只要殷疏玉不是丢了命,他都能救回来。 现在他反倒觉得这小子出门历练一番,果然更显担当。 不知道,这小狗崽子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呢?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眉毛微微松动了些,江辞寒只是垂眸又啜了一口茶。 殷疏玉深吸一口气,将怀中传影镜按得更紧了些,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这时,他想到了在事务堂看到的那个乙级任务,探查寒潭不明的异动。 这凌霄涧的下游正是寒潭,那异动大概就是这玩意搞出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水脉堵塞也是它的杰作。 鬼藤的根系深植于被堵塞的地方附近,它在汲取水脉中灵气的同时,也进一步堵塞了水道。 明白了这一点,殷疏玉不再只是一味地被动防御。 他眼神一凛,手中随危剑散发出更为凝实的光芒。 “安子舒,你攻左侧。” “王景辉,你攻右侧。” “我攻正面,我们一同把这鬼藤的根部找出来!” 在殷疏玉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安子舒咬紧牙关,总算是克服恐惧,将灵力凝成一道道线,按照殷书玉所指的方向射去。 虽然这攻击并不能重创鬼藤,但成功吸引了部分注意力,打乱了鬼藤的攻击节奏。 王景辉的腿伤此刻正疼痛钻心。 但毕竟正处于生死关头,他也不敢再懈怠,忍着疼痛凝聚起火球轰向鬼藤右侧。 就是现在!殷疏玉在心里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前冲。 他手中长剑舞动,精准的斩在每一条鬼藤上。 眨眼间,他已冲破阻拦,剑尖凝聚起一点灵力,毫不犹豫的刺入中间那团暴露的鬼藤主根系的位置。 只听“噗嗤”一声,大股暗绿色带着腥臭的汁液喷溅而出,却被殷疏玉撑开的护罩挡住。 那团根系剧烈的抽搐起来,所有攻向三人的鬼藤动作同时一僵,随后变得混乱起来。 见状,殷疏玉毫不手软,将全身的灵力通过随危剑一股脑地灌注到鬼藤内部,灵力如同刀片般划过鬼藤核心的每一处。 只一瞬,周围的鬼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干枯,最终化为一节节枯槁的藤蔓,了无生机。 树林中霎时安静下来。 安子舒脱力般坐倒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殷疏玉毫不掩饰的崇拜。 王景辉也扶着块石头坐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腿,又看看持剑而立。甚至衣袍都未沾染多少污渍的殷疏玉,眼神复杂无比。 殷疏玉将随危剑小心地收起来,先是走到了王景辉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口。 “伤口还好吗?” 他语气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递过去。 王景辉看着殷疏玉手中上品愈体丹,心里已经快要崩溃。 有这种极品丹药你不早点拿出来!害得他刚才硬生生拖着受伤的腿施法。 但无论他心中怎么吐槽殷疏玉,面上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多......多谢殷师叔救命之恩。” “同门互助,应当的。” 殷疏玉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仿佛刚才并没有经历那场恶战。 王景辉见状也不再言语,只是一口吞掉丹药,随后盘膝为自己疗伤。 他慢慢走到地走到凌霄涧旁边,将手伸入水脉,再次细细感应。 果然,先前感应到的那股阴寒气息不见了。 或许,这水脉堵塞本就是这鬼藤所为? 想到这里,殷疏玉摇了摇头。 他只接了疏通水脉的任务,解决鬼藤也只是因为迫不得已。 至于其他的事情,全都与他无关,他对任何与师尊无关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我会将此情况上报事务堂。” 殷疏玉对二人道:“今夜暂且无事,你二人休息,我守夜,以防有残余的鬼藤。” 安子舒连忙道:“殷师叔,您也休息一会吧,我,我可以守一会......” 殷疏玉却只是摇了摇头:“你灵力消耗亦不小,先恢复为宜。” 说完,他走到结界边缘重新坐下,背对二人。 而坐在书房里,一边品茗一边看完了全程的江辞寒心里很是满意。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却在心里猛戳沉默的系统。 “怎么样?我就说我这弟子不需要我也能解决。” “而且这过程中他关心同门,处事冷静,你能挑出半点错处?” 系统:......已自闭。 江辞寒难得见到系统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心里轻哼一声,刚想继续嘲讽系统,却听到传影镜中传出自家弟子的声音。 “师尊,您还在听吗?” 他拿起扣在桌面上的传影镜,只见对面的小狗崽子正小心翼翼地看过来。 与殷疏玉对视的一瞬间,江辞寒觉得自己像是看见了一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崽子。 “嗯。” 他用手抵唇,掩住了唇角淡淡的笑意,看上去仍是那个冷面师尊,“处理方式尚可。” 他说完这话,就觉得殷疏玉的眼神黯淡了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多谢师尊夸奖。” 江辞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挂断了传影镜的通讯。 殷疏玉看着黯淡下去的传影镜,心里有些微微发涩,可他并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把传影镜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随后倚着树干缓缓坐下,独自消化着这陌生的情绪。 虽然他看上去并无大碍,可他毕竟只是炼气六层,在与鬼藤的交战中灵气也是快要见底。 但殷疏玉现在却没心思调理内息,他心里想着的全是师尊。 师尊的肯定明明该让他满足,可内心那只被短暂安抚的饿兽,却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叫嚣。 不够。 远远不够。 一句“尚可”怎么能填满他经年累月的饥渴? 他还想要更多,想要师尊专注的凝视,想要不吝言辞赞许,想要那清冷的目光只为他一人停留。 他眼底的暗金色逐渐溢出,几乎快要吞没他的理智。 他猛地攥紧腰间的随危剑,冰冷的剑柄触感刺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明。 师尊赐他此剑,允他跟随,已是恩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林间冰冷的空气,捂着脸,将心底那份偏执摁回角落。 殷疏玉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能留在师尊身边,就够了,已经够了,必须够了...... 只是在他周身流露出的失落,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师尊,师尊,师尊...... 殷疏玉把自己蜷成一团,小声念着心中人的名字。 书房内,江辞寒挂断传影镜后放下茶杯,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系统见他这幅冷淡的模样,倒是从微死的状态变得警惕。 宿主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果然,下一刻,江辞寒直接起身。 系统的直觉告诉它,江辞寒很不对劲,它思索片刻后试探发问。 【宿主,你要去做什么啊?】 但江辞寒却只是一言不发地走出书房,闪身出了无妄峰。 系统瞬间明白了江辞寒的想法,可它只能无能狂怒。 【刚才反派那边遇到妖物的时候你不去,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你现在过去有什么意义啊?】 【宿主!宿主你快说话啊!!!】 就在系统已经快要被江辞寒气到cpu过载时,终于听到那谪仙般的男人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毋庸置疑。 “接人回家,有问题么?。”【】 14、第 14 章 凌霄涧的风带着水汽和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江辞寒到的时候结界里安静的可怕。 他目光掠过正在调理气息的王景辉和安子舒,最后落在背靠着树干的殷疏玉身上。 少年双手捂脸,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缩成一团,原本就单薄的身体更显脆弱。 周身灵力波动透露着损耗后的虚浮,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低落。 江辞寒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了那道结界。 几乎是同一时间,殷书玉瞬间睁眼,眸子里带着警惕与冷漠,又在看清是他时变成一片愕然。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一旁的王景辉和安子舒听到声音后也已经从入定中转醒,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江辞寒。 司,司危剑尊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甚至不敢与江辞寒对视,只敢低垂着脑袋,毕恭毕敬地喊了句:“司危剑尊。” “嗯。” 江辞寒应了一声,却没给他们目光,只是默默将殷疏玉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没有新的伤口,衣服上污渍也不多,只是灵力匮乏,精神也是绷得太紧。 果然还是年纪太小,江辞寒在心里想。 这小崽子初次接任务,就遭遇如此恶战,还见了血,同伴又有受伤,心里也难免拧着。 【刚才还说都解决了,如今又摆出这幅小可怜的样子给谁看。】 系统捏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呕呕呕,恶心心。】 江辞寒没搭理系统,他走到殷疏玉面前,少年下意识想站直,却因为久坐腿有些麻晃了一下。 江辞寒伸出手,拉住了少年的手臂,让他站稳,单薄的臂膀此刻在江辞寒的手下更显得紧绷。 江辞寒在心里叹了口气,道:“第一次接任务,遇上鬼藤这种妖物,能有次结果,已是不易。” 他的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却比平时多了点安慰的意味。 “能够迅速找到破绽,并且还能保护同门,已经很周全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殷疏玉低垂的眼睫毛上。 那睫毛轻轻颤了颤,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把下唇咬得更紧。 江辞寒便不再多言,他反手取出一只玉瓶塞进殷疏玉手里。 “凝神固本,服下调息。” 王景辉看到那玉瓶,眼睛几乎快要瞪出来。 这和殷疏玉先前给他的伤药不同,这可是能够帮助修士快速回复灵力的凝神丹! 寻常伤药只能医治伤口,只有凝神丹才能在稳固修士心境的同时加快修士回复。 他能认出来,还是因为有次他见过师尊对这丹药的宝贝模样。 这么珍稀的丹药,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司危剑尊塞了一瓶到殷疏玉手里?! 他垂着脑袋,眼里的嫉妒却是已经快要凝成实质。 凭什么,凭什么这种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得司危剑尊的另眼相待。 他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同样的吵嚷声也在江辞寒的脑海中响起。 【这种天阶的凝神丹也是这种炼气期的渣渣配用的?】 【宿主,就算你财大气粗,也不能这么浪费,有句话说得好,杀鸡焉用......】 江辞寒实在是受不了系统一惊一乍的表现,不等它把话说完就直接开了静音小黑屋。 世界安静下来之后,他又低头看向面前的殷疏玉。 少年发顶柔软,无措的模样倒真像只淋了雨,蔫头耷脑的小动物。 江辞寒不自觉地伸出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不自觉地又缓了半分。 “修行路长,不必着急。” 他转身,望向寒潭方向,侧脸在月光下更显清冷疏离。 “此事我会处理,走吧。” 回无妄峰的路上,江辞寒并没有御剑,只寻常迈步。 殷疏玉慌忙将丹药收好,快步跟上江辞寒的步伐。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森林月色。 前方的江辞寒抬手拂开夜路,步伐稳而从容,后方的殷疏玉紧紧跟着。 玉瓶温润,贴着少年微凉汗湿的掌心。 殷疏玉此刻却满脑子都是刚才师尊微凉的手指拂过他头顶的感受。 他垂下眼眸,把刚才想要说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师尊,为什么总是在他已经强行压制住自己内心渴望的时候,给他更多温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头贪婪的凶兽,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四周寂静无声,没人能给殷疏玉任何答案。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如同插了翅膀般流传开来。 现在宗门内无人不知殷疏玉逆天的运气以及面对妖兽临危不乱的表现。 传言在口耳交接中添油加醋,殷疏玉原本入宗门数月不与旁人亲近的形象不攻而破。 毕竟,在危难时刻的作为,最能显人心。 他在突发的危难中救同门于水火之中的形象,甚至影响到了江辞寒。 江辞寒亲自去接殷疏玉回家的行为,也被解读为担忧门内弟子。 一时间,宗门内弟子们对司危剑尊的崇拜程度又高了一层。 无妄峰顶,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 殷疏玉正于练剑坪练剑,招式依旧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的入门剑招。 他的气息已经平复,脸色也恢复了平日的白皙。 唯一不好的就是眼下那一抹淡淡的青色,显然是昨夜归来后没睡好。 江辞寒站在殿前廊下,看着殷疏玉练剑,系统在他脑海里极尽阴阳。 【宿主宿主,听说没?你家弟子可算是成名了!】 【临危不乱保护同门,低阶修为反杀鬼藤,尽显司危剑尊风范......】 【啧啧啧,这吹得我都快信了!】 江辞寒没应声,目光落在殷疏玉挥出的剑锋上。 昨夜一番实战,倒是让这基础的剑招多了几分杀伐气。 “宗门传言。”江辞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听到了?” 殷疏玉乖顺垂眼:“皆是同门谬赞,弟子只是尽了本分罢了。” 江辞寒闻言,点了点头:“想要做好一名剑修,切记莫为虚名所惑。”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殷疏玉立马应道,头却垂得更低。 他自然不会为虚名所惑,他做这一切......只为师尊。 江辞寒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殷疏玉的顺从乖巧很是受用。 “既如此,今天就开始教你我自创的《归尘剑诀》。” 【宿主,你冷静啊!他是反派,是你将来要对抗的boss!】 【你把自己的剑诀教给他,到时候你怎么打得过他啊!】 江辞寒的实力这些天系统都看在眼里,今天见江辞寒当真要教殷疏玉真东西,它瞬间坐不住了。 要是真把反派教成个比宿主还强的存在,那它的任务可就没有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了啊! 面对系统的抓狂,江辞寒却只是随意折了一截树枝,不紧不慢地走到练剑坪中央,冷笑一声。 “别忘了,这是我自创的剑诀。” “若是谁学了就都能打败我,那我岂不是成了笑话。” 江辞寒话里满是对自己剑诀的自信,更多的则是一个天才的自负。 系统这才想起,站在它面前的是独自一人穿越,没有依靠任何外挂,苦修千年,一步步从最底层站到修仙界顶端的江辞寒。 它瞬间没了声音,这样的江辞寒,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江辞寒手握那截枯枝,他扫了眼殷疏玉:“看仔细。” 他手腕微动,树枝斜斜向上划出,动作简单至极,但练剑坪被磨砺了千百年的地基表面,竟然无声无息地被切出一道口子。 他并未停顿,枯枝尖端自然下转,衔接上了第二式。 枯枝借力向下点,被点中的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凹坑。坑壁光滑,石质仿佛被彻底瓦解。 “看明白了?” 江辞寒收回手,仿佛在说一件简单不过的事情。 “将灵力凝于极致,通过剑尖释放,刺入其结构最弱的一点,这里就先用枯枝代替一下。” 殷疏玉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心中不断回想着刚才江辞寒的动作。 江辞寒将手中枯枝递给殷疏玉:“来试试。” “目标是前方试剑石。” 殷疏玉握着枯枝,深吸一口气,调动灵力,剑尖微颤,努力地想要把灵力压缩到极致。 但很可惜,无论是劈砍还是点刺,效果都远远达不到殷疏玉的预期。 看着小弟子努力凝实灵力,几乎要把脸都憋红,但打到试剑石上却还是偏了三分。 江辞寒轻叹一口气,走到殷疏玉身侧,在他耳畔指点。 “要点在于绝对的精准。你的杀意,你的灵力必须汇聚于最尖端。” 他直接握住少年执剑的手腕:“这里发力。” 他带着对方的手调整角度,能感到少年肌肤温热,就是脉搏跳的有些急。 江辞寒带着殷疏玉的手腕向前一送,力道透过树枝传递:“现在发出灵力。” 枯枝带着灵力,精准地刺中试剑石,扬起一些微尘,不过痕迹极浅。 不过江辞寒倒是很满意,他松开手:“如何,可明白了?” 殷疏玉耳根有些红,握着枯枝站在原地没说话。 江辞寒扫了一眼,心想:到底是少年心性,稍一严格,气血就容易上涌。 不过也好,知道紧张,总比漫不经心不放在心上强。 “继续练习。”他语气平淡,“何时在试剑石上用枯枝留下清晰痕迹,何时学下一式。” 闻言,殷疏玉重新举起枯枝,眼神更坚定了些,只是少年耳朵尖的红似乎一直没完全退下去。 江辞寒将目光从殷疏玉身上移开,望向练剑坪外的云霞。 可能是今天阳光有些晒了?嗯,明日练剑,或许可以换个阴凉些的时辰。 不过...... 江辞寒眼神微动,想到了殷疏玉的妖兽血脉,于是他大发慈悲地把系统从静音放出来。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血脉。” “动不动就脸红气血上涌,是因为这里的气候不适合他生存?”【】 15、第 15 章 系统刚从静音中被放出来,就面对江辞寒这个问题,它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具体什么种族我不能说,反,反正是很厉害的妖兽。】 【而且,他脸红什么的,和血脉没关系好吧!】 【反派稳定为人形态的时候,就是纯人类,不存在水土不服的情况。】 听到系统说了等于没说的回答,江辞寒很是无语。 “你就这么敷衍我?” 系统直接怒了。 【你还有脸说我敷衍你?要不是你一点任务都不做,我至于什么信息都给不出来吗?!】 【系统不是万能的,宿主不配合的话,系统也就只能当个地图!!!】 听到系统声泪俱下的控诉,江辞寒倒是没有一丝愧疚。 眼看着从系统这里是打探不到任何线索了,他索性再次把静音打开。 倒是有点意思,这系统的能力和他的任务进度挂钩。 江辞寒扫了眼练剑坪上正在认真练习的殷疏玉,又想到小崽子未知的血脉。 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血脉,才会让殷疏玉两岁就被扔到深渊里? 他原本冷淡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探究。 或许,可以从十三年前发生的事情查起? 殷疏玉似乎是察觉到了江辞寒的目光,看向江辞寒的方向腼腆地笑了笑。 江辞寒:...... 怎么感觉他这弟子的脸又开始变红了? 到底什么破毛病! 因为江辞寒近些年一直待在宗门,对外界的事情了解甚少。 再加上系统这个外挂处于宕机状态,因此关于殷疏玉身世的问题,进展可以说是少的可怜。 不过这也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江辞寒调查这件事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在江辞寒看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原本那个只到他腰的瘦弱崽子,已经成长为只比他矮一点点的少年。 江辞寒看着那道日复一日地在练剑坪练习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感慨。 “当真是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想当年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每天早五晚十一地上高三。” “这样看来,还是这个世界好,起码不用和别人卷生卷死。” 系统:...... 拜托,难道千年之内到达渡劫期巅峰不卷吗?! 江辞寒见系统没搭话,沉默了会,突然问道:“距离我把他从深渊带出来,是不是快三年整了?” 系统这才恹恹地应了一句。 【后天就是宿主带反派出来的三周年。】 【怎么,你还要特地纪念一下收徒三周年?】 江辞寒语气中满是嫌弃:“你有病吗?” 【呜呜呜好伤心啊,我主动关心你两句,怎么还骂我呢?】 江辞寒:......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本来只是偶然想到自己已经“养娃”三年,被系统这么一搅和,他是什么心情都没了。 他冷哼一声便再次把系统关静音,随后转身就要回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离开,就觉得身后一阵风卷来,随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殷疏玉含笑的眼睛。 “师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练剑?” 面前的少年虽然身形依旧不似江辞寒一般挺拔,却也有了些雏形。 此刻他身着银白色核心弟子服,墨发随意地拢在脑后,身上带着些年轻人的活力。 一双带着笑的温润桃花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寒。 江辞寒面色未变,这小子每日练剑完成得这么快? “没什么,今日无事,便来看看。” 说着,他淡淡地扫了眼殷疏玉:“你现在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殷疏玉有些羞赧:“弟子愚钝,上个月刚到筑基后期。” 虽然江辞寒自己本身就是天才,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究极反派还是不一样。 才三年的时间,就已经半步金丹了,修仙界数百年都未曾有过这种天赋的人才。 但他却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只是轻轻“嗯”了声。 “尚可,莫要懈怠。”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抬脚走人时,殷疏玉却突然出声。 “师尊,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三年中,殷疏玉对他提的请求都极少,今天竟然说有事和他商量? 江辞寒瞬间被勾起了兴趣,他挑眉看向殷疏玉:“说。” 只见少年温润的脸上再度染上一抹红,他声音很低,要不是江辞寒就站在他面前,怕是都要听不清。 “师尊,明日就是我十八岁生辰了,我想和师尊稍稍庆祝一下。” 江辞寒有些讶异,他倒是知道殷疏玉把收徒那日当做他的生辰。 他讶异的是这日期他刚和系统聊过,居然这么凑巧?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他点颔首,言简意赅:“可以。” 听见江辞寒的回答,殷疏玉的眼神瞬间亮了许多。 但还没等殷疏玉再说些什么,江辞寒就继续道:“既是你生辰,便邀你庄师叔及其弟子一道,小酌片刻。” 原本他和庄尘筱固定时间会小聚一次,可自从三年前殷疏玉应下了十年之约,庄尘筱这家伙居然就一次都没来过。 江辞寒也是拉不下那个脸去主动找庄尘筱,如今竟然已经是三年未聚了。 这次正好用做师尊三周年当做由头,把庄尘筱喊过来。 权当是给徒弟生辰添点......热闹?江辞寒不太确定这词是否恰当。 江辞寒心里盘算得倒是不错,可殷疏玉的眸子在听到庄尘筱的名字时一暗。 他只想与师尊二人独处,哪怕只是安静的吃一碗长寿面也好。 为什么师尊要这么在意庄师叔,明明庄师叔都三年没来找过师尊了。 还有那位总是被庄师叔挂在嘴边,却从未来拜访过师尊的“林师兄”。 殷疏玉想象到江辞寒和庄尘筱把酒言欢的场景,心底一丝阴郁的烦躁掠过。 但他面上却依然是一副贴心弟子的模样,绽开温润欣喜的笑意。 “全凭师尊安排,弟子也很久未见庄师叔与林师兄了,正好请教。” 江辞寒的目光扫过殷疏玉昳丽但气质温润的脸,心里更是满意。 果然当初不听那个傻鸟系统的话是对的,错过了殷疏玉,他上哪找这么称心的弟子。 他少见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冲殷疏玉略微颔首后便径直离开。 殷疏玉看见江辞寒的笑,先是愣了愣,随后心底不可控制地泛起一股酸涩感。 就因为马上要见到庄尘筱了,师尊就这么高兴? 明明这三年,是他和师尊形影不离。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对江辞寒说这句话,但在看着江辞寒离去的背影时,他的指甲还是几乎要抠破掌心。 他会努力修炼,他会变得更强。 总有一天,他会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 翌日晚,无妄峰侧殿。 沉木长案上放置了几样清淡却精致的灵肴,另外还带了四只玉杯和一壶庄尘筱带来的碧霞酿。 庄尘筱此刻正惊叹于殷疏玉修为进步之迅速,他举起酒杯凑在唇边,却迟迟没张嘴。 半晌,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现在能反悔么?” 他三年前收的弟子,如今修为才堪堪筑基初期。 短短三年,差距便如此大,他不敢想七年之后殷疏玉会是什么样的成就。 庄尘筱这话是对着江辞寒说的,作为多年好友,江辞寒自然明白庄尘筱这是认怂了。 但他只是抿了口碧霞酿,语气冷淡:“看我作甚?这赌约又不是我和你立的。” 庄尘筱心里暗骂江辞寒这只狐狸老谋深算。 虽然说这赌约是他和殷疏玉立下的,但成立不成立还不是江辞寒一句话的事! 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只得勉强笑着看向殷疏玉。 “殷师侄啊,要不然你就当我那天说的都是玩笑话?” 但殷疏玉却只是端坐在座位上,眼神清明,他摇了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庄师伯别让我为难。” 这话说得很是有水平,庄尘筱吃了个软钉子,只得愤愤地饮下一大口酒。 转头,却又看见自己的弟子正在一旁对着桌上的灵肴大快朵颐。 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旁边少年的脑袋:“林宴,别吃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修为!” 林宴被师父点名后赶紧坐直,他脸色微红着向江辞寒行了礼:“江师伯,殷师弟天赋毅力远超于我,但请江师伯放心,我一定努力加餐......” “不是,努力修炼,绝不轻易让殷师弟赢了去!” 说完,他的眼神又不经意地瞟向桌上的菜肴。 这也是江辞寒第一次见庄尘筱的新弟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物...... 他倒是没兴趣对庄尘筱的为师之道指指点点,不过作为师伯,该给的礼还是要给的。 思索片刻后,他吩咐殷疏玉:“席后去把库房那套彩玉所制的九连环拿来,就当是我给师侄的见面礼。” 殷疏玉点头,恭敬地应下。 对于这九连环,庄尘筱倒是有所耳闻。 进可攻退可守,且品阶为地阶,对于筑基期的弟子来说,属实是绰绰有余了。 倒也还算江辞寒是个人,庄尘筱心里的憋屈稍稍松了点。 他看了看自家弟子,又看了看殷疏玉,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这就是命吧,他庄尘筱收徒众多,却没有一人有殷疏玉这般天赋的。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这般天赋的弟子,怕是只有江辞寒才有资格当他的师尊了。 宴饮继续,庄尘筱很快便重新谈笑风生,林晏则是在师父目光注视下勉强维持住了礼仪。 但每逢新菜上桌,他的眼神便亮一分。品尝灵肴时那专注的神态,倒是冲淡了不少细节隐约的较量意味。 殷疏玉从头到尾都很是得体,为师尊布菜斟酒,尺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既不显过分殷勤,又处处透着敬重。 江辞寒倒也不排斥殷疏玉的行为,在他看来,弟子做这些是理所应当的。 殷疏玉见他夹的菜倒的酒师尊都照吃不误,心里更是欣喜,一时间宴席间倒很是和谐。 酒至半酣,庄尘筱终于喝到心满意足。 他拎起还在试图夹菜的林晏告辞,临走出殿门时却突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正事。”【】 16、第 16 章 江辞寒见庄尘筱去而复返,挑了挑眉:“怎么,还没喝够?” 听到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庄尘筱却没心思回击,他正色道:“我是真的有事和你商量。” 他坐在江辞寒对面,语气严肃:“原本再过十年才开的玄真秘境,有预兆下个月便会提前打开,你可知道?” 江辞寒近些年修身养性,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过,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摇了摇头:“我的消息确实没有你的灵通。” 庄尘筱有些得意:“那是自然,得亏我还想着你,正好趁着你徒弟生辰的机会,来知会你一声。” “听说这次玄真秘境提前打开,宗门内准备派遣弟子进入其中历练。” 说着,他看了眼温顺立在江辞寒身后的殷疏玉,又瞥了眼林晏。 “按照咱俩的身份地位,让这俩小子去不就是说句话的事。” “这秘境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啊,况且咱们修为过高又进不去,总不能让弟子也错过这次机会。” 江辞寒听完庄尘筱的话,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这玄真秘境的信息。 这秘境距离霄云宗倒是不算太远,不过因着其限制修为的缘故,就连他都没有机会进去。 据说多年前有一修士曾获得传说中的玄武龟甲碎片,虽然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但他也有所耳闻。 自那以后,这秘境便极为热门,毕竟若真是玄武神兽陨落处,就有很大概率出现神兽的传承。 不过这消息很是隐秘,若广泛传开,这秘境怕是早就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庄尘筱见江辞寒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还以为他有什么顾虑。 “你不用担心弟子的安全,这次宗门中会挑选修为较高的弟子带队。” “宗门还专门准备了传送玉符,遇到危险时捏碎玉符就能直接传送出来,这你还担心什么。” 江辞寒刚想说自己没有担心安全问题,他脑海中的系统却又蹦跶出来了。 【宿主!这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 【走完关键剧情节点,也是可以获得很多奖励的!!!】 关键剧情点? 江辞寒眉头蹙起,所以这个秘境和殷疏玉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或许和他的身世有关?还是说这个玄真秘境当真有那神兽传承,且会被殷疏玉所获? 想到这里,江辞寒便冲着庄尘筱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无论是神兽传承,还是系统口中的奖励,他都不感兴趣。 但如果这关乎到殷疏玉,那就有点意思了。 庄尘筱师徒二人走后,无妄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江辞寒打开殿门准备离开,山顶的冷风扑面而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虽然答应了庄尘筱,可他还没问过殷疏玉的意思。 如果这小崽子不想去,那他还是会遵从徒弟意愿的。 江辞寒回头,看向始终安静跟在他身后的殷疏玉。 “秘境一事,你可愿去?” “若是不愿,我会和庄尘筱说清楚的。” 殷疏玉怔愣片刻,似乎在想师尊为何要这样问,随后他果断地摇了摇头。 “师尊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 江辞寒沉默了片刻,收徒三年来他第一次感觉有些头疼。 听话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听他的,他是养的徒弟,又不是养了一只狗。 江辞寒想说些话管教殷疏玉,但垂眸却只能看见殷疏玉低垂的脑袋。 他想了想,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孩子还小,可能是因为在深渊那种不见人烟的地方生活了太久,一时间有些依赖他也是正常的。 他虽然之前没有收过徒弟,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一时间江辞寒看着面前过于乖顺的少年,心里倒是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怜悯。 他伸出手,托起殷疏玉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今天是你的生辰,可庄尘筱他们似乎都忘了恭贺你生辰之喜。” 江辞寒与殷疏玉对视,那双纯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日和缓了些。 “殷疏玉,生辰快乐。” “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你想要的,为师都能给你。” 江辞寒并不是一时兴起说大话,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以他的实力,确实是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程度。 此刻看着面前的殷疏玉,他想到的却是曾经在十八岁时孤立无援的自己。 更何况他本就是殷疏玉的师尊,做师尊的,让徒弟选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很正常吧? 殷疏玉听到他的话,眼神里出现了一瞬的迷茫,过了许久才张口。 “师尊,我......我还没想好。” 江辞寒听了更觉得殷疏玉可怜兮兮的,连生日礼物都不知道要选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无妨,想好了再告诉我,去歇息吧。” 说罢,他便收回手,转身离去,独留殷疏玉一人伫立在原地。 此刻只有殷疏玉自己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去贴近师尊。 他本以为今天的生辰就这么结束了,对于那所谓的秘境他也并不在意。 但是师尊他......他居然这么温柔地同他说话,还问他想要什么生辰礼。 殷疏玉脑海中努力回想着刚才师尊带给他的那份温暖,脸色有些发红。 良久,他指尖轻轻抚过师尊方才用过的玉杯边缘。 他对着师尊曾用过的地方,将残余的酒饮尽,醇香入喉,却始终没法缓解他心中越发清晰的渴望。 生辰礼? 殷疏玉的眸子暗了暗,他想要的是师尊目光长久的驻留,要的是那份温暖能够永远留在他身旁。 江辞寒,他这般痴心妄想,你还能给吗? 几日后,江辞寒闲来无事正在打理那些花花草草。 这些花儿被殷疏玉伺候得极好,可惜啊,江辞寒叹了口气。 殷疏玉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这些活又得他自己做了。 【那你就多找几个杂役呗,不收弟子,找几个杂役总可以吧?】 系统知道剧情关键节点还是会照常进行后,立刻变得松弛许多。 这几天也不催着江辞寒做任务了,如今更是有功夫和江辞寒闲聊。 “我内向,不爱见人。”江辞寒淡淡怼了回去。 系统呵呵两声:【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亲。】 江辞寒今天心情一般,懒得和系统说这些口水话,刚想开静音,却见殷疏玉主动过来寻他。 “师尊。” 少年行礼后,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弟子......想好要什么生辰礼了。” “说。”江辞寒转身他倒是有点好奇这小子想要什么东西。 在收徒的第一天他就把象征自己身份的令牌给了殷疏玉,这也代表着殷疏玉可以以他的名义使用宗门内所有资源。 但这三年中,殷疏玉却并未越级使用过他给的身份令牌。 无论是修炼还是衣食住行,都按照自己的份额来。 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年纪,居然能如此克制自己的物欲,这一点还是很少见的。 “弟子不日便要前往玄真秘境。” “但弟子修为浅薄,听闻秘境中虽有机缘,却也危机四伏。” 殷疏玉抬头,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对未知的向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弟子不怕危险,只怕......若真遇到了绝境,就算捏碎玉符,也无法再见到师尊。”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弟子冒昧,能否请师尊一同前往?” “无需师尊一路护我周全,若真到了那地步,弟子看见师尊便不觉得怕了。” 江辞寒闻言轻轻蹙眉:“秘境限制修为,我无法进入。” “弟子知晓。”殷疏玉立即道。 可他眼神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师尊修为通天,定然知晓其他进入的法子。” 他向前半步,仰着脸看江辞寒,像是孩子对长辈撒娇般:“弟子知道这个要求过分。” “可这是弟子唯一的生辰愿望了,师尊......可以吗?” 见江辞寒没说话,他语气又软了些,眼底满是对未知的不安。 “这是弟子第一次进秘境,心里实在是惶恐,师尊,就这一次......” 江辞寒看着他,面前的少年眼神干净,带着全然的信任,仿佛将自己所有的安危与期待都系于他一身。 压制修为,改换形貌,对他而言并非难事,这秘境他确实未曾进去过,去看看也无妨。 先前他觉得殷疏玉过于没有主见,今天这小子难得求他一次,倒让他觉得鲜活了些。 更重要的是......江辞寒眼神暗了暗,想到系统说的剧情关键节点。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探寻殷疏玉身上的秘密,倒是可以一试。 已经给自己找好理由的江辞寒淡淡开口:“仅此一次。” 殷疏玉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多谢师尊!” * 数日后,玄真秘境前。 殷疏玉正站在霄云宗队伍的中心位置,等待秘境开启。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这里位于荒原,周围一片荒芜,除了些低矮的灌木丛和岩石外,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物。 师尊来了吗?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自己能认出师尊么? 殷疏玉此刻难得有些紧张,连手心都有些冒汗。 但过了好一会,他都没能找到心中想的那个人。 只要师尊在他面前,无论师尊什么样子他都能认出来。 难道师尊只当他的请求是句玩笑话,并没放在心上吗? 只要想到江辞寒并没有一同过来,殷疏玉的情绪有些低落,他整个人蔫哒哒的,连领队师兄和他说话都没在意。 “殷师弟,殷师弟?” 领队师兄孙威向的声音在殷疏玉听来简直是刺耳的噪音。 但他在宗门内温和待人的形象还得维持,殷疏玉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 “孙师兄,喊我有什么事?” 孙威向是特意来叮嘱殷疏玉注意安全的。 本来他是不想来管这个抢了他风头的小子,但毕竟殷疏玉是内门核心弟子。 还是司危剑尊的徒弟,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他、连带着他师尊都没好果子吃。 因此他也只能过来说些絮絮叨叨的场面话。 殷疏玉一面带着笑敷衍着孙威向唠叨的关心,可另一面,他的心里却只有江辞寒。 师尊为什么没来,是觉得多此一举? 还是觉得......他没有师尊保护的价值?【】 17、第 17 章 玄真秘境入口处已聚集了数百修士,泾渭分明地分为几拨。 最显眼的是以霄云宗,天阳宗,月照宗等几个大宗门为首的队伍。 这些弟子们身着统一服饰,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则在低声交谈,很是有纪律。 另一边则是形形色色的散修,或三五成群,或孑然一身。他们气息驳杂,却都能从眼神中看出是经历许多的老江湖。 而在散修聚集的边缘地带,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藏在其中并不打眼。 那是个看起来约摸十八九岁的白衣青年,面容俊美,略带些青涩和锐气,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独自抱剑倚靠在一块灰色岩石后,一副孤僻散修剑士的形象。 这正是将自身修为压制到元婴初期的江辞寒。 此刻他阖着眼,神识却如无形的网,悄然覆盖着整个入口区域。 这次秘境提前开启,各大宗门来的人倒是不少。 不过他的神识重点却只落在霄云宗队伍中心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来的时候,江辞寒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刻意站在了这块岩石后。 以殷疏玉此刻的修为无法探查到这个范围,但他却能看清殷疏玉的一举一动。 系统在他脑海中懒洋洋地调侃。 【宿主,你这个模样还挺帅嘛,就是太冷了,吓跑了好几个想和你搭讪的散修小姑娘。】 【话说,我的任务奖励里可是有无数绝色美女,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见江辞寒一点理它的意思都没有,系统又道。 【不喜欢美女吗?那美男呢?】 【只要你想要的,什么样的我都能给你。】 江辞寒被系统骚扰到沉默:“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 系统:......? 【你耍我玩呢?】 江辞寒面无表情但理直气壮:“我已经一千多岁了,阳痿很正常。你不能虐待老人。” 系统:............ 真是为了不做任务,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啊!!! 江辞寒心安理得地造完自己的谣之后,重新把心神都放到殷疏玉身上。 他看见殷疏玉不断地向四周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他的身影。 无功而返后,少年低垂着脑袋,情绪低落,活像是一只主人被抛弃了的小狗。 【啧啧啧,宿主再不出现,小狗狗要哭了哟~】 系统欠欠的声音传来,江辞寒一时间居然有些负罪感。 “咳咳咳。”江辞寒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后道,“我这是在暗中考察他的心性。” “我总不能一直在他身边,如果这次我因为其他的事没能来,他就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么?” 【嘁嘁嘁,说你一句,借口倒是想了一堆。】 【我不管了,反正是你家的狗,只要他不死都和我没关系。】 系统撂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出声,只留江辞寒一个人心里天人交战。 系统为什么会喊殷疏玉小狗?不过这形容倒确实有些贴切。 他这样真的很过分吗?好像是......有点? 他现在的容貌是参考了自己十八岁的模样,只加了些许细微的调整。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二十四岁的年纪,十八岁的模样自然是没人见过,这张脸随便他用。 不过一想到要用这幅面貌面对殷疏玉,江辞寒心里却始终有一种莫名的羞耻。 他一直在关注着殷疏玉那边的情况,直到看见领队师兄拍了拍殷疏玉肩膀后离去。 他心想着这会殷疏玉情绪总该调理好了,却没想到殷疏玉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开始自闭。 ......好吧,看样子不现身是不行了。 江辞寒最终还是从岩石后走出,未引人注意,脚步放轻,走到殷疏玉身旁。 虽然江辞寒动作很轻,但殷疏玉还是瞬间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 他瞬间抬头,眼神中带了些狠厉,想要把这不知好歹的人赶走,却在看清江辞寒的一瞬间呆愣在原地。 面前的陌生剑修一袭白衣,只有细看时眉眼间才依稀能看出几分未来江辞寒的影子。 原本殷疏玉还有些踌躇,但当那丝丝缕缕的兰花香味顺着风被他嗅到,他才能完全确定,这就是他的师尊。 师尊没有不管他,师尊真的来了! “师,师......” 他下意识开口,却又反应过来,自己闭上了嘴巴。 江辞寒心中原本些微的羞耻感,也在见到殷疏玉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殷疏玉这幅呆头呆脑的模样有些好笑:“在下韩江,不知阁下姓名?” 殷疏玉还沉浸在师尊的新面貌里,一时间竟没有回神,等到江辞寒第二次问他,他才恍然。 他说话竟有些结巴:“我,我叫殷疏玉。” 江辞寒问这话本就是走个过场,得到殷疏玉的回答之后,他就直接在殷疏玉身旁坐下,闭目养神等待秘境开启。 这秘境限制修为,想来里面也是没什么好东西,来这一趟就当出来散散心了。 殷疏玉和江辞寒贴得极近,他几乎能够透过身上的布料感受到师尊的体温。 鼻尖还时不时传来师尊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殷疏玉整个人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前方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秘境打开了!” 江辞寒缓缓睁眼,他看向殷疏玉:“你去和宗门队伍一起进入秘境。” 殷疏玉却有些不情愿,他撇了撇嘴:“我不想......” 他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淡淡扫了一眼。 这小崽子,到底能不能分清轻重缓急。 江辞寒就这么站在原地,抱着剑看殷疏玉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向霄云宗的队伍。 也许是殷疏玉的眼神太过可怜,江辞寒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传音给殷疏玉:“进入秘境后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 听到这句话后,殷疏玉瞬间满血复活,他老老实实地被簇拥在队伍中间进入了秘境。 看见殷疏玉的身影消失后,江辞寒为了不显突出,等到最后才进入秘境。 踏入秘境入口光门的瞬间,拉扯感便席卷而来。 江辞寒并未抵抗这股力量,他知道,这是进入秘境的常规流程。 眼前的光影不断变幻,再定睛时,他已身处一片灵气氤氲的古老林地。 这里空气湿润,古木参天,植被繁茂,灵气浓度也比外界高了不少。 但这灵气浓度对于江辞寒来说,等于没有,他面色未变,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出来,把殷疏玉的位置报一下。” 【平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把我静音,现在倒是知道喊我了。】 【呵,果然,男人就是这样的。】 江辞寒听着系统幽怨的声音,眉头微蹙:“快点,不然现在就把你关静音。” 【现在为您播报究极反派殷疏玉的定位。】 江辞寒听着系统瞬间变得板板正正的声音,内心一阵冷笑。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管系统的双标态度,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殷疏玉。 但当江辞寒在看到殷疏玉的位置后,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他和殷疏玉两个人,一个在最南边,一个在最北边。 好,很好。 系统看出了他的不满:【这可是重要剧情点,宿主不是想知道反派的身份信息么?】 江辞寒挑眉,系统这话几乎就是把这秘境与殷疏玉关系密切这事放在明面上了。 他心里一瞬间做了许多设想,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得先去找到殷疏玉。 想到这里,江辞寒身形化作一道流影,朝着北方急掠而去。 即使是在秘境法则的压制下,他的速度依然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修士。 他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身上的秘密是什么,所谓的原书剧情里,他又是为什么会变成那个要灭世的魔王的? 另一边,好巧不巧,殷疏玉和林晏被分到了邻近的区域。 殷疏玉正在搜寻江辞寒的身影,却与茫然四处张望的林晏对上了视线。 林晏发现了殷疏玉之后,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快步凑了过去。 殷疏玉面上不显,心里却把这家伙骂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是这家伙在他附近,为什么不是师尊。殷疏玉有些气结。 但他还是面带微笑,对林晏点了点头,无声地达成了暂时同行的关系。 这里的地形面貌尚未完全摸清,带个人在身边也好,万一出了什么事,也算有个替死鬼。 殷疏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但当他带着林晏开始四处搜寻师尊的身影后,找到的不是师尊,而是更多的同门师侄们。 看着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长串的“尾巴”,殷疏玉只觉得自己的头在隐隐作痛。 而这群尾巴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同为霄云宗的弟子,进入秘境后又与领队师兄走散。 现在修为最高,且身份最高的就是殷疏玉,自然要以殷疏玉为首。 殷疏玉心里是根本不想带这一堆碍眼东西的,可他出了秘境以后还要回宗门。 在这秘境中把这些人杀了未免太过于张扬,而且要在这么多人眼皮下找借口溜走也不现实。 他思索许久,最后还是只能无奈地接过了领队的身份。 也因队伍的人数越来越多,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时不时地还得停下来休整。 殷疏玉见不到师尊,心里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要不是这群拖油瓶,他早就找到师尊了,这明明是他和师尊独处的的大好时机,如今却! 殷疏玉又想到师尊今日那俊美无双中带了些少年意气风发的容貌,更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偏生在暂时休息整顿的时候,队伍中一个弟子凑到殷疏玉跟前,询问他修行中的一些问题。 若是平时,殷疏玉为了维持自己温和待人的核心弟子形象,定会认真解答。 可此时是在情况未明的秘境中,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找到师尊! 殷疏玉看着面前耽误他时间的家伙,几乎要把牙咬得咔吱作响。【】 18、第 18 章 在殷疏玉心里已经被千刀万剐的崔乐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还不说话:“殷师叔?” 殷疏玉嘴角上扬,露出个有些渗人的微笑:“崔师侄,我觉得还是等回到宗门我再给你解答更好,你说呢?” 最后几个字,殷疏玉刻意拉长了语调,在加上他古怪的表情,崔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殷师叔说得对。” 说完便一溜烟回到了队伍末尾的位置。 殷疏玉背靠着一棵树坐下休息,终于能暂时松一口气。 他抬头,这玄真秘境中的天空与外界不同,始终是灰蒙蒙的。 这让他心里莫名升起一种不安,得尽快找到师尊才行。 被殷疏玉时刻念叨的江辞寒,此刻还在赶来的路上。 这玄真秘境内部实在过于辽阔,完全不像是一个限制修为的秘境。 江辞寒一边赶路,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这秘境中的关窍之处。 这秘境名为玄真秘境,先前又传闻有人在这里寻到了传说中的玄武龟甲碎片。 难道这里当真是传说中的神兽玄武的陨落地? 可这里灵气浓度虽比外界高,但其中却混杂了些许微不可察的斑驳杂质。 若非有他压制修为进入这秘境,怕是也无人发现。 心里有了些猜想,江辞寒直接喊出系统质问:“这里到底是哪?” 系统有些支支吾吾:【还能是哪,就玄真秘境呗......】 但江辞寒却明显听出了系统声音里的心虚,那就说明他的猜测有可能是正确的,这里当真有古怪?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点告诉我?” 【宿主你也没问啊,而且就算你问了,我也不能告诉你的。】 【你不做任务,我就没有权限,上哪给你那么多信息。】 系统显然也是觉得自己很冤,可江辞寒却没心思搭理它。 但很快他面前出现了一片笼罩着迷雾的沼泽,这迷雾沼泽中能见度极低,不知道哪里就出现危险。 他现在修为压制到元婴初期,贸然进入恐怕会有麻烦。 随后他又粗略探查了下这片迷雾沼泽的范围,若是绕路,就要耽误更多的时间。 江辞寒手腕轻抖,唤出垣序剑,直接踏入迷雾之中。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止步的东西,怕是还没出生。 迷雾中视野极差,神识也受了些干扰,还好江辞寒方向感还在。 他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赶路。 就在他估摸着自己已经走过一大半的迷雾沼泽时,左前方突然传来灵力波动和少年的呼救声。 江辞寒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他目不斜视地按照自己的路线走过,很显然是要见死不救。 【啧啧啧,好狠的心呐,那可是和你徒弟差不多大的小弟子,你居然就这么放任他去死?】 听到系统的话,江辞寒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 “关我何事。” 他以为自己这次就是和之前一样,只是碰见了个该死的倒霉鬼罢了。 可当他距离那声音的源头越近,越听那声音有点熟悉? 江辞寒眉头微蹙,这该不会是...... 保险起见,他还是脚步一转,向左边走去。 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三头相当于金丹中期修为的影鳄在围攻一个身着水蓝色弟子服的少年。 那少年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水系功法施展的倒是熟练。 他手中不断凝结出水盾抵挡着周围影鳄的攻击。 但很显然他灵力接近枯竭,身上蓝衣已经可见斑斑血迹,脸色苍白,眼看马上就要支撑不住。 江辞寒见状直接抬手,并指虚划。 一瞬间,三道剑气无声的穿过迷雾,精准的刺穿在三头影鳄的额心要害处。 随后三头影鳄动作齐齐一僵,随即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显然生机已绝。 系统:【呵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关~我~何~事~】 听到系统刻意变了声调的阴阳怪气,江辞寒只觉得自己脑袋疼。 索性殷疏玉的位置已经有了,系统也没有作用了,于是他果断开了禁言。 脑海中清静下来,他这才有闲心打量面前狼狈的少年。 他身形单薄,眉眼却很是清澈,带着水灵根修士特有的柔和气质。 江辞寒心里无声地松了口气,幸好他过来了,他没判断错误,果然是那人的徒弟。 这么多年没见,当年的小娃娃,居然也长这么大了。 少年显然不知道江辞寒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刚刚死里逃生,整个人还处于失了魂的状态。 待感受到江辞寒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元婴期气息时,更是慌忙行礼。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月照宗弟子,沐颜。” 江辞寒心里清楚沐颜的身份,但他此刻是假身份,只得轻咳一声道:“不必多礼。” “你这是和同门失散了?” 沐颜连忙点头,他眼眶微红:“是这沼泽中突然起了迷雾,之后我们又被妖兽冲散了。” “晚辈修为低微,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能否请前辈......”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江辞寒一眼,眼中满是对刚才情形的后怕。 江辞寒当然明白沐颜的意思,就算他不开这个口,他也是要带这沐颜一程的。 “跟上。”他丢下两个字,又扔给沐颜一瓶丹药,随后转身继续朝北。 沐颜手忙脚乱地接过丹药,匆匆服下后连忙紧紧跟了上去。 虽然他脚步还有些虚浮,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依旧在努力跟住江辞寒。 一路上,他时不时低声请教些在迷雾沼泽中的注意事项,态度很是恭敬。 江辞寒只是偶尔简短回答一两句,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赶路。 但即便只是他的只言片语,也让沐颜感到茅塞顿开。 他跟在江辞寒侧后方,看着前面剑修俊美无双的面庞,眼神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信任和依赖。 很幸运的是,在救下沐颜走出迷雾沼泽后,江辞寒这一路并未再遇上其他的突发状况。 很快,江辞寒就找到了殷疏玉,和他身后的一长串尾巴。 远远地,江辞寒就看到殷疏玉正皱着眉,很明显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声音温和地向身后弟子讲解如何安全通过险境,避免受伤。 本应该是让他觉得很满意的场景,江辞寒却莫名有些想笑。 曾经那个他身后的跟屁虫小崽子,现在倒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师叔了。 当殷疏玉转头,目光触及他时,江辞寒都能感觉殷疏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殷疏玉直接丢下身后的一众师侄,大步朝江辞寒走来。 “师......韩道友!” 殷疏玉走到江辞寒身前行礼,姿态标准无可挑剔。 待他目光落在沐颜身上时,眼神暗了暗,随后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友善。 “这位是?” “月照宗弟子沐颜,途中偶遇。”江辞寒言简意赅,“他与同门失散后,暂时与我同行。” 沐颜连忙向殷疏玉行礼,小声解释了先前的一番遭遇。 殷疏玉则是笑容温和地安慰了他几句,表示同是仙道中人,理应互助。 林晏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一边啃着手里的野果,一边热心肠地表示人多力量大。 江辞寒看见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独行多年,算得上好友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让他和这么多小辈一起行动属实有些难为他。 不过,江辞寒转念又想到了先前他的推测,这个秘境大概率有问题,这些孩子的秘境之旅怕是要到此结束了。 他把殷疏玉扯到一旁角落,把自己的想法和徒弟简要地说了一下。 并且他希望殷疏玉能说服这群霄云宗弟子,让他们现在就用传送玉符离开秘境。 殷疏玉很明显有些愕然:“师尊,宗门不是说,这里是没什么危险的玄真秘境么?” 江辞寒摇摇头:“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里应该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笑声打断。 “殷师叔,林师叔,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江辞寒要说的话被打断,皱着眉回头,却发现是先前不知所踪的领队师兄孙威向。 他脚步往后退了退,用眼神示意殷疏玉去应付,他则是径自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休息。 殷疏玉心里更是不满,本来师尊身后莫名其妙跟了个陌生少年他就烦。 结果他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和师尊单独说几句话,这没眼力见的家伙就来捣乱。 即便他心有不满,但当他转过身时,面上却依然是平日里那副温润的模样。 “孙领队,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传送出去了呢。” 孙威向面对殷疏玉毕恭毕敬,心里却是嗤笑一声。 难道这群蠢货来这秘境,当真就是找些灵草什么的破烂就满足了? 他孙威向可是奔着那传说中的神兽传承来的。 他先前故意避开这些同门,也是想先一步找到神兽传承然后独吞。 可惜一时不察,居然还是和这群没脑子的家伙撞到了一起。 孙威向脑袋飞速运转,面上却只是露出个憨厚的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这一进秘境之后就开始头晕,连方向都找不到。” “还好,现在终于与你们会和了。” 对于他这话,殷疏玉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虽说进入秘境后会打乱阵型,但他们一同进入秘境的人,位置都没差多远。 怎么到了孙威向这里,就出这么多茬子。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现在重要的是师尊的猜测。 虽然他打心底里觉得这些同门就算全死了也和他没关系,但师尊既然说了,那他就一定会去认真做。 殷疏玉看向孙威向,眼神里是少有的严肃:“孙师兄,我怀疑这个秘境里有危险,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19、第 19 章 他说这话时并未避讳其他同门,其他霄云宗的弟子们听到这话,眼神中都有些疑惑。 “殷师弟,何出此言啊?” 最终还是林晏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终于啃完了手里的野果子,随后用袖袍擦了擦手后,向殷疏玉发问。 殷疏玉用余光瞟了眼一旁正盘坐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师尊,原因嘛,他肯定不能直说。 思索片刻后,他理直气壮道:“是我察觉这秘境中有些细节和我师尊曾提过的异常相似,故有次猜测。” 江辞寒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忍不住轻微扬了扬。 倒是会狗仗人势。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如果是殷疏玉一人无端的猜测,那还有质疑的余地。 可如果再加上司危剑尊,这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殷疏玉见众人沉默,更是趁热打铁:“我们还年轻,以后进入其他秘境的机会还有很多。” “何必赌上自己的命,在这个不稳定的秘境里浪费时间呢?” 这一番话说得情深意切,沐颜在一旁听得仔细。 若不是他手里的传送玉符在迷雾沼泽时就遗失,哪里还会顾虑这么多,自然是现在离开,还是小命最重要。 很明显,大部分的霄云宗弟子们都这样想,除了孙威向。 殷疏玉突如其来的一段话,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虽然司危剑尊的名号确实很有威慑力,可他心里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这秘境与外界无法传音,殷疏玉的话根本无法验证,更何况...... 孙威向一想到这秘境下次开启就是百年后,谁知道到那时又会是什么境况。 这次......恐怕是他唯一获取神兽传承的机会了! 他扫视身旁的一众同门,咬咬牙道:“这秘境中有玄武神兽传承!你们当真要听了殷疏玉的话,现在就放弃?” 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神兽传承?!” “孙师兄,此话当真?” “玄真秘境......名字听起来确是与神兽玄武有关联!” 原本因殷疏玉的话而倾向于离开的弟子们,眼神中瞬间多了些挣扎。 百年一开的秘境,再加上神兽传承,这诱惑太大了。 一旁闭目养神的江辞寒听到孙威向的话,心里了然。 刚才他就看这个领队的神色不对,原来是因为神兽传承。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算盘倒是打得好,孙威向把这消息放出去,队伍的重心瞬间就乱了。 可是孙威向似乎忘了一件事,现在谁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这里有神兽传承。 如果他的猜想正确的话,这里就根本不是什么神兽玄武陨落处,又何谈神兽传承? 江辞寒懒懒地掀开眼皮,瞥了眼殷疏玉,示意他快些处理。 这宗门内招收的弟子当真是一届不如一届,死在这里倒也省得以后去外边丢人了。 殷疏玉原本听孙威向说神兽传承的事,心里还有些没底。 如今看师尊的神色,应当是早就知晓了这件事,他瞬间觉得无比安心,果然师尊还是师尊。 殷疏玉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凝重。 “孙师侄,此事非同小可,消息来源可靠吗?若真是神兽传承。其中凶险,恐怕......” “消息绝对可靠!”孙威向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有些动摇的同门。 “诸位师兄弟,仙途漫漫,机会稍纵即逝。” “难道我们要因为一点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就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完这些话,孙威向见有些人的脸色变了变,选择走到他身边,顿时有些得意。 “要我说,司危剑尊他虽然实力高超,见多识广绝非吾等所能及,但是吧......” 他可以拉长语调,斜眼瞥了瞥殷疏玉,才道:“他老人家闭门不出已久,消息有些不及时也是正常的。” “不过没关系,我很大度,殷师叔可以和我们一起寻找这神兽传承。” 殷疏玉原本还抱着看戏的态度,装出一副温和模样。 如今听这孙威向对师尊竟有不敬,他瞬间收起笑容,眼神有些冰冷:“道不同,不相为谋。” 最终,队伍分成了两拨。 以孙威向为首,约三分之二的弟子决定冒险深入寻找那传说中的神兽传承。 剩下三分之一则选择相信殷疏玉的说辞,决定立刻激发传送玉符离开。 林晏挠了挠头,看看殷疏玉,又看看孙威向那边,最终苦着一张脸走到了殷疏玉面前。 “殷师弟,我师尊让我来就是长长见识,顺便向你学习学习。” “虽然我也挺好奇那神兽传承,但我觉得你说的对,还是命要紧,我跟你一起出去。” 闻言,殷疏玉对他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江辞寒,眼神中传递着询问的意味。 其实殷疏玉有些私心,他不想出去,想和师尊在这里多待一会。 毕竟师尊的这幅模样,出了秘境可就看不着了。 江辞寒接收到徒弟的眼神,略一沉吟。 系统所说的重要剧情点还没出现,殷疏玉身上的血脉秘密,或许与此有关。 至于所谓的危险?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江辞寒淡淡道:“我暂不离开。” 他目光扫过沐颜:“你可随我同行,或留在此地等待同门,自己选择。” 沐颜眼神一亮,他的传送玉符在迷雾沼泽中便遗落了,不然也不会落个差点丧命的下场。 留在这里独自等待更危险,跟着这位深不可测的救命恩人显然安全得多。 少年毫不犹豫,声音清脆又带着些坚定:“晚辈愿跟随前辈!” 殷疏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扭过头对林晏道:“林师兄,你先出去回宗门禀明情况。我......我再探查一番,随后便回。”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自然是要和师尊在一起的。 林晏虽觉得有些奇怪,他看看殷疏玉,又看看江辞寒。 他怎么总觉得这个韩江和殷疏玉之间的关系不简单呢? 他正在思索殷疏玉和韩江的关系时,目光却不经意和江辞寒冰冷的目光对上。 瞬间,寒意从脚蔓延到每一根头发丝,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 转过头对殷疏玉匆匆说了句“小心”,便捏碎了玉符,身形消失在一阵光芒中。 其他选择离开的弟子也纷纷激发玉符离去,转眼间原地只剩下江辞寒,殷疏玉,沐颜三人。 远处还能听到些许孙威向带人深入秘境的喧哗声,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殷疏玉来到江辞寒身边,不着痕迹地把沐颜挤开。 “韩前辈,我们现在去哪?” 江辞寒没注意到殷疏玉的小动作,他心里还在思索,自己让殷疏玉留在这里,到底是对还是错? 明明已经决定了,不按系统说的原书剧情走,可他还是想多了解一点殷疏玉的过去。 “韩前辈?韩道友?” 听到殷疏玉的呼唤,江辞寒这才回神。 面前的少年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担忧几乎快要溢出来。 江辞寒垂眸,无奈地笑了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既然他已经收了殷疏玉为徒,那就要尽到师尊的职责。 了解徒弟的身份,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居然还在这里纠结。 江辞寒抬手,拍了拍殷疏玉的脑袋,这小崽子怎么又呆住了。 “跟着我便是。” 殷疏玉看着师尊年轻气盛的面庞上那一抹亮眼的笑容,一时有些心跳加速。 果然,留在这里是对的,可以和十八岁的师尊多相处一会。 然而,接下来的路途,却让殷疏玉感觉自己身上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江辞寒作为三人中修为最高的人,自然是一马当先。 他用神识开路,朝着秘境灵力波动最频繁的区域前行。 沐颜修为最低,原本应该在队伍中间,却不知何时和殷疏玉调换了位置,落到了队伍最末尾。 江辞寒见状虽没说什么,但偶尔遇到险阻时还是会随手用灵力托他一把。 毕竟是故人的徒弟,还是得全须全尾给送出去的。 沐颜感受到托举的力道,则是感激地看向江辞寒,眉眼愈发柔和。 每当这时,殷疏玉就觉得心口发闷。 殷疏玉看着沐颜艰难地跟上师尊的步伐,看着他微红的脸颊,看着他偶尔撩起长发露出白净的脖颈...... 他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在温润的面具之下。 他不动声色地磨了磨嘴里的尖牙,觉得他好像只有一口咬断那脖颈,才能让自己心中的憋闷舒缓一些。 殷疏玉心中想了些什么,江辞寒一概不知。 他只是偶尔用神识扫过身后的殷疏玉,看见小狗崽子沉默地跟在最后面,便不再关注。 徒弟大了,有点自己的心思也正常,只要不影响正事便好。 中途一次休憩时,江辞寒去周遭布下结界,以防凶兽袭击,只留殷疏玉和沐颜两人在原地。 殷疏玉正闭目调息,实则心里已经想好了一百种无声无息弄死沐颜的方法。 只是每种方法都不能完美避开师尊,这让他有点难受。 沐颜看了看江辞寒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一下,蹭到殷疏玉身边。 “殷师兄,嗯......我看你和韩前辈好像很熟?他平时也是这样,话很少,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吗?” “他是散修吗?怎么这么年轻就修炼到元婴期了呀?” 殷疏玉缓缓睁开眼,看着送上门的沐颜微微皱眉,呵,他和师尊自然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但他并不打算说给沐颜这个外人听,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识相的就赶紧滚远一点。 可沐颜显然是没领会殷疏玉的意思,反而因为搭上了话而有些开心。 他走得更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雀跃。 “殷师兄,不瞒你说,我觉得韩前辈人特别好。” 这句话殷疏玉倒是认同,他在心里想,我也觉得师尊特别好。 “他又强,又冷静,长得还好看。” 我也觉得师尊实力强大,天人之姿。 “他还救了我的性命!我......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我也觉得我有点...... ?【】 20、第 20 章 殷疏玉僵硬地转头,宛若一具石像,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沐颜。 “你再说一遍?” 沐颜有些害羞,但毕竟是他在主动和殷疏玉打听江辞寒的消息。 他脸色虽有些红,却还是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韩前辈,殷师兄,你能多和我说说关于他的事吗?” 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殷疏玉脑海中炸开。 他说喜欢? 谁?喜欢谁? 师尊? 一个男子,说喜欢师尊? 殷疏玉脑海中一片混乱,他闭上眼,可沐颜那句“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却在他脑海中不断尖啸。 喜欢?他也配说喜欢? 他认识师尊才不过两天,他凭什么说喜欢! 师尊那样的人,师尊那样高高在上,清冷如雪的人,他怎么敢! 不行...... 不能让他玷污了师尊! 必须让他......消失! 这个念头一出,自小在深渊里养出的狠厉,混合着血脉中的某种原始冲动,瞬间吞没了殷疏玉的理智。 他甚至都没看清沐颜错愕的表情,右手就已经狠狠扼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沐颜猝不及防被抵在树干上,他感受着脖颈上几乎要捏碎他骨头的力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殷......殷师兄?” 他本能地用双手去掰殷疏玉的手指,却撼动不了分毫,修长的手指越收越紧。 同时,筑基后期的灵力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让他失去了最后反抗的力气。 此刻殷疏玉原本墨黑的眼眸已经快要被混沌的暗金色完全取代。 他听不到沐颜的哀求,看不到他眼中的惊恐,他脑海中只有一个不断回响的声音。 杀了他! 让他消失! 他不配觊觎师尊! 就在沐颜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声冰冷沉喝在殷疏玉耳边响起。 “殷疏玉!” 江辞寒刚刚在附近布下隔绝探查的临时结节折返回来,准备带两人进入秘境核心区域。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看到这样一幕。 自家那个一贯温顺得体,只是偶尔心思深沉些的徒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少年满脸戾气,眼中暗金色流动,几乎要掐死沐颜。 发生了什么?他离开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但此刻很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快步上前,双指并拢用灵力打在殷疏玉的关节处。 殷疏玉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沐颜这才得以脱身。 沐颜的状态很糟糕,他惊吓过度,脖颈上清晰的指痕触目惊心。 江辞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那小崽子即便双手无力,却还是扑了上去,试图直接咬死沐颜。 殷疏玉状态明显不对,气息混乱,眼神狂乱,显然不是正常清醒的模样。 江辞寒身形如电,瞬间来到殷疏玉面前。 他本想直接把殷疏玉敲晕,但当他与少年四目相对时,那双几乎已经被暗金色覆盖的眸子中,却透出一丝悲绝。 鬼使神差地,江辞寒敲晕殷疏玉的手停了下来。 可他总不能就这么看着沐颜被咬死,江辞寒有些犯难。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指尖精准地探入殷疏玉的储物袋,拿出传送玉符。 在他拿出玉符的瞬间,江辞寒便察觉到了徒弟身体猛的一僵。 但他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握住玉符注入灵力激活,反手却拍在了仍在地上咳喘,惊魂未定的沐颜身上。 沐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虚弱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骤然亮起的传送光芒包裹。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余波。 原地只剩下了江辞寒和殷疏玉。 江辞寒看向面前突然失去目标,表情变得有些迷茫的殷疏玉,眉头紧紧锁住。 送走沐颜是最能够避免严重后果的办法,可沐颜出去之后会说些什么,无人可知。 还有殷疏玉现在的状态,心神失守,连眼睛都快要变成初见他的暗金色。 这估计也和这所谓的玄武神兽陨落处脱不了干系,这秘境或许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江辞寒双手抱胸,冰冷的目光落在殷疏玉身上。 “解释。” 他需要一个徒弟突然对同行伙伴下杀手的理由。 然而,殷疏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用暗金色中夹杂着些许黑色的眸子望着江辞寒。 “师......尊......” 江辞寒听到这声夹杂着浓浓鼻音的呼唤,眉头皱得更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然而还没等他在记忆中搜寻殷疏玉这种情况,就被面前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冰凉的手指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力道大的几乎要撕破他身上的白衣。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胡乱地拱在他颈窝处,杂乱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 江辞寒能感受到,殷疏玉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师尊......别走......别丢下我......” 少年含糊不清的呓语带着些许哭腔,却清晰地在他的耳边响起。 江辞寒的身体僵住。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未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更别提被人这样赖在怀里。 他想厉声呵斥,把人拎开,想直接用巴掌让殷疏玉清醒。 可江辞寒所有严厉的念头,在感受到颈窝滴落的滚烫液体后,竟奇异地卡住了。 怀中少年的体温低得不正常,颤抖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对他的依赖......也是真实的。 他想起了在深渊初遇时,那个浑身是血,用牙齿撕咬妖兽的少年。 想起了这三年来殷疏玉在他面前的乖巧,勤奋和温润。 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江辞寒准备用来推开殷疏玉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少年的脑袋上。 他揉了揉徒弟的脑袋,又挑起怀里人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 看着殷疏玉脸上清晰可见的泪痕和眼中对他肉眼可见的依赖,江辞寒有些无奈,他和这神志不清的家伙较什么劲呢。 当务之急,是找到让这小崽子恢复的办法。 江辞寒能感受到殷疏玉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古老血脉气息。 这或许就是他突然发狂的直接原因,而间接原因,或许就和这秘境有关。 江辞寒垂眸,看着死死赖在自己怀里,仿佛长在他身上的殷疏玉,尝试动了一下。 “松手。”他命令道,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闻言,殷疏玉非但不松手,反而抱的更紧。 他用脑袋在江辞寒颈窝处胡乱地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那白皙的肌肤上,又发出不满的呜呜声,生怕自己被推开。 江辞寒:“......” 他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唯独对这种撒泼打滚式的黏人毫无经验,也毫无办法。 总不能直接用灵力把殷疏玉震开,那恐怕会直接加重他的神志不清。 沉默了片刻,江辞寒终究还是没下狠手。 他抬起一只手,略显僵硬地拍了拍殷疏玉的后背,语气生硬地安抚。 “师尊不走,你先松开,带你去找解决之法。” 殷疏玉似乎是听懂了一些,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丝。 但他的手依然攥得很紧,脸也埋在江辞寒怀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 江辞寒实在没办法,见殷疏玉怎么劝都不松手,只得抱着身上的人形挂件往秘境深处走去。 还好这点重量对常年练剑的江辞寒来说是小菜一碟。 他托着殷疏玉的腿,面无表情,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他先前就把系统关了静音小黑屋。 不然系统看见殷疏玉这幅模样,不知道又该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江辞寒能够感受到,灵力异常波动的区域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按照目前的速度,再走一天便能到达。 可就是这并不算太远的路程,对于江辞寒来说,堪称漫长又诡异的折磨。 殷疏玉几乎完全失去了独立行走的能力,要么死死搂着他的脖子,将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被他抱着走。 要么就是被他拎着后衣领勉强走几步,然后又不依不饶地蹭回来,试图往他怀里钻。 平日里温润待人,谦逊有礼的殷师叔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只想要时刻和主人黏在一起的小狗。 在经过一处阴寒的洞窟时,殷疏玉把冰冷的脸颊贴在他脖颈上,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 “师尊,冷......” 说着,身体更紧地与江辞寒贴在一起。 江辞寒能感受到殷疏玉浑身冰凉不似活人,他沉默着,运转起一丝灵力通过二人相贴的皮肤缓缓渡给殷疏玉。 殷疏玉舒服地哼了一声,餍足地蹭了蹭江辞寒的颈窝。 他甚至得寸进尺,试图把冰冷的手往江辞寒温暖的衣袖里塞。 江辞寒额角青筋跳了又跳,最终还是没把那只手拍开,只能想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这小狗崽子体温这么冷,应当也和他的血脉有关,按照系统所说,他在原书剧情里是成了魔尊。 但魔族的血脉并不会导致他浑身冰凉,所以这应该是妖兽血脉的影响。 通体冰冷的妖兽,再加上这个所谓的“神兽玄武陨落处”,江辞寒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这个玄真秘境真正的面貌。 他冷笑一声,因为他收了殷疏玉为徒,剧情发生了变化,所以这个秘境也提前现世了么?有点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更要会会这个秘境背后的东西了。 然而就在江辞寒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时,殷疏玉却盯着江辞寒的脸,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话。 “喜欢......师尊。”【】 20-30 第21章 江辞寒不明白这小狗崽子又怎么了, 他伸手捏了捏殷疏玉的脸颊。 “又乱说话。” 不过他现在倒是也没心思和殷疏玉计较,随意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便继续前进。 他心里却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 自己对这小徒弟似乎真的狠不下心。 看着殷疏玉这副对他完全信任的脆弱模样,嘴边那些训斥的话便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他甚至开始思考,殷疏玉平日里那些完美的表现之下, 是不是也隐藏着这种不安和对他的依赖? 这个念头让江辞寒心情有些复杂,来到这个世界千年, 他从未打算与任何人建立过于紧密的羁绊。 收这个徒弟,更多的是一时兴起。 但现在, 殷疏玉似乎正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侵入他的领域,牵动他的情绪。 “真是个麻烦精。” 他低声自语,却还是没把黏在身上的殷疏玉推开。 当江辞寒带着殷疏玉来到灵力异常波动处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蹙眉。 他们来晚了, 因为途中耽误了些时间,来得甚至还没有孙威向那波人来得快。 很显然, 神兽传承的事情已经在秘境中传开了。 毕竟有一个孙威向,就会有第二个。 灵力波动最剧烈的地方是一处裂缝, 那裂缝中透出幽暗隐晦的光,隐约能感受到一丝古老的气息。 很显然, 他们都觉得这就是神兽传承的入口。 在裂缝前方,地面焦黑, 血迹斑斑, 残肢断臂零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未散尽的灵力余波, 很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参与混战的人并不算少,除了孙威向带领的那批霄云宗弟子,还有其他几个宗门的队伍, 以及零星的散修。 然而此刻活着的已经没几个了,他们身上大都带着伤,萎靡地瘫坐在远处,眼神中带着绝望。 江辞寒带着殷疏玉隐匿在一旁的暗处,他并未出声,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 修行千年,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曾几何时,他也是其中一员。 为了些末微的法宝和灵草,他的手上也不知沾染了多少性命。 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依无靠的修士,只能用命给自己搏一条出路。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一路拼杀,最终到了现在,可有些人就没那么走运了。 也许是江辞寒身上的冷意太甚,殷疏玉有些被刺激到。 他有些不安地在江辞寒怀里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手臂也紧紧搂着师尊的脖颈。 江辞寒顺手拍了拍他的背,目光却还是投向那道幽深的裂缝。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个天阳宗的金丹后期弟子,他满脸血污却掩盖不住脸上的贪婪和狂喜。 他击退了最后一个竞争者,踉跄着扑向那道裂缝:“传承是我的了!” 然而,就在那名弟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裂缝边缘的刹那。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也没有刺目的光芒。 那弟子的身体瞬间化作一蓬血雾,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彻底消失,只有几片破碎的衣角缓缓飘落。 远处,尚且苟延残喘的几个修士瞬间发出惊呼声,他们连连后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 江辞寒眼中寒光一闪,果然这不是传承入口,而是陷阱入口。 那股幽暗的力量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伪装成神兽传承,吸引修士前来争夺,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和他紧贴在一起的殷疏玉,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清晰。 如果说这个秘境是为了醋专门包的饺子,那么这个醋大概就是他这个徒弟了。 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殷疏玉身体这么冷,原型大概率是变温动物。 他只希望殷疏玉不要是蜥蜴,蛇一类的爬行动物。 尽管他活了千年,可骨子里对这类生物的厌恶还是克制不住的。 江辞寒摇了摇头,把心中纷乱的思绪甩在脑后,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不再犹豫,抱着殷疏玉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注意,毕竟他此刻的身份是元婴初期的韩江,一个无名的散修罢了。 修为虽高,可手段却总归比不过大宗门的弟子,更何况,他还带着个明显状态不对的拖油瓶。 见江辞寒径直走向那道裂缝,那些死里逃生的修士们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在裂缝前站定,江辞寒甚至没有放下殷疏玉,只是用空着的左手唤出垣序剑。 他神情冷淡,朝着那道裂缝挥出了轻描淡写的一剑。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悄无声息的斩在裂缝之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道裂缝周围的空间甚至都出现了些许裂痕。 那裂缝中幽暗的光芒剧烈闪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刺痛,发出无声的咆哮。 江辞寒冷笑一声,虽然他此刻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可他的剑意却是实打实的渡劫后期巅峰。 刚才那道剑意他虽并未用全力,但也不是一般妖兽能受得住的。 看样子,这背后隐藏的家伙,倒是有些棘手了? 他面色未变,正待再出一剑,彻底逼出这幕后之物。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道裂缝中猛地弹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原本是想偷袭江辞寒,却在感知到他怀里的殷疏玉之后猛地调转了方向。 那股力量瞬间凝成触手状,瞬间缠绕住了江辞寒怀里的殷疏玉。 “呜!” 殷疏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他不明白是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那双混沌的暗金色眸子中闪过一丝不安,双手只能本能地紧紧抓住江辞寒的衣襟。 江辞寒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剑意再度爆发,斩向那无形的力量。 然而那力量的速度诡异非常,江辞寒只来得及斩断些许,主体却已经将殷疏玉整个人裹挟着,马上就要缩回裂缝中。 “师尊!” 殷疏玉只来得及呼喊出这一句话,便彻底消失在了裂缝中。 江辞寒简直要被这一幕气笑,怀里空落落的感受让他很是不爽。 他的神情愈发冰冷,自他成名后,几百年间从未有人敢这样冒犯他。 就在他手中垣序剑亮得惊人,准备出手时,裂缝中却突然出现了另一股强大的吸力笼罩住他,显然是想将他也拉进去解决掉。 江辞寒没有抵抗那股吸力,反而顺势冲入裂缝中。 想拿他当做养料?算盘倒是打得好,可惜,它拉错了人。 只一瞬间,江辞寒眼前景象变幻。 不再是秘境山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诡异灰色雾气的荒芜空间。 与此同时,无数灰色的仿佛有生命的雾气,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存在。 锋利的兽爪,咆哮的妖兽,层层叠叠的空间刃疯狂地朝他涌来,试图将他困死磨灭在此地。 显然,那隐藏在暗处的东西,察觉到他不好惹,打算先集中力量解决他。 若是平日,江辞寒或许还有耐心周旋,慢慢寻找破局之法。 但此刻他唯一的徒弟在眼皮底下被夺走,下落不明,在这个诡异的空间中,他甚至都联系不上系统。 江辞寒心中,那股从殷疏玉状态异常后,一直压抑着的烦躁与怒意终于被彻底点燃。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清晰的愤怒。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压制,伪装尽数褪去。 渡劫后期巅峰,半步飞升的恐怖修为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那恐怖威压的全开,就连周遭的空间都有几分扭曲。 “呵。” 江辞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的杀意却愈发浓厚。 他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你有几条命够我杀的?” 话音未落,以江辞寒为中心,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整个空间充斥着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可怕剑意。 灰色雾气化出的骨爪和妖兽就像是遇到骄阳的冰雪,尖啸着溶解,那些凝聚的空间刃,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寸寸碎裂! 江辞寒悬于半空,白衣无风而动,墨发在空中飞扬,周身环绕着可怖的剑气。 此刻的他不再是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江辞寒,而是真正动怒的,足以倾覆一界的杀神。 “藏头露尾的东西。” 江辞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空间中。 “给你三息,交出本尊的徒弟,否则本尊就毁了你这巢穴,揪出你的真身,拿你的魂魄点天灯。” 话音未落,他便手持垣序剑,朝着虚空某处随意一斩。 没有招式名,只是最纯粹的蕴含着他怒意与满成剑意的一剑。 “轰隆!!!” 这片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声响,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痕被硬生生撕扯开。 裂痕的边缘,空间碎片不断被剥落,又在掉落过程中在空气中湮灭。 瞬间,江辞寒周围的灰雾疯狂退散,渐渐露出空间深处一片黑暗的区域。 见状,他冷哼一声,身形瞬间出现在了那裂痕边缘,抬腿便直接跨入。 与此同时,灰雾空间的最深处。 殷疏玉被那股无名的力量狠狠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与师尊分离的恐慌让他瞬间进入应激状态。 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吼声,金色的竖瞳完全显现,不断地在四周寻找江辞寒的身影。 “嘶玄冥幽蟒的血脉” 一个沙哑,仿佛金属摩擦般的贪婪声音,在这片黑暗的空间响起。 殷疏玉的前方缓缓浮现一双巨大的赤红如血的眼睛。 随后一个庞大的轮廓逐渐显现,那是一只形似巨蜥,却生有独角和双翼的狰狞怪物。 它全身覆盖着暗沉如铁的鳞甲,散发着可怕的凶戾气息。 这正是设下秘境陷阱的存在,以吞噬龙蛇血脉为食的上古凶兽,玄冥幽蟒的天敌,噬魇。 噬魇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殷疏玉散发出的血脉气息,鲜红的舌头不断舔着锋利的牙齿。 “虽然血脉是稀薄了些但气息如此精纯不枉我设下这陷阱” 极致的危险和来自天地的威压,终于击破了殷疏玉混乱的神智,激起了他血脉深处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内那股阴寒的玄冥幽蟒的血脉之力再也不受控制,全面爆发! 在噬魇兴奋的注视下,少年的身体不断发出骨骼咔吱作响的声音。 他的身形扭曲膨胀,衣物碎裂。转眼间,一条通体覆盖着黑色鳞片,双眼暗金色的巨蟒出现在原地。 噬魇狂笑:“现出原形更好,尝起来滋味更好!” 说罢,它骨翼一振,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风,身躯虽庞大却不显笨重,猛地扑向黑色巨蟒,利爪撕向蟒腹。 殷疏玉虽神智不清,但战斗的本能还在。 玄冥幽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嘴里的毒牙,直直冲着噬魇的脖颈咬去。 竟是丝毫不顾及自身,以伤换伤的打法。 只听砰的一声,噬魇的利爪已经在蟒腹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金红色的血液直接飙出。 殷疏玉忍痛,用毒牙咬肿了噬魇的脖颈边缘,本能地注入毒液。 但他此刻修为不过筑基期,如何敌得过身为天敌的噬魇。 噬魇被殷疏玉如此挑衅,更是暴怒,它直接用头上的独角在先前撕开的伤口处捅去。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也敢反抗我?还是老老实实成为我重返巅峰的养料吧!” “嗷!” 黑色巨蟒痛呼出声,庞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痉挛。 可殷疏玉原本就所剩不多的理智却更加疯狂,他不顾伤势,用身体死死缠住噬魇试图勒断它的骨头,鳞片摩擦之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还不能死,他还要去见师尊!这是殷疏玉此刻混乱的脑海中唯一保持的念头。 噬魇行动受限却并不怎么惧怕,他直接张口对着玄冥幽蟒的鳞片便咬了下去。 “桀桀桀你越反抗,我吃起来越过瘾” 金红色的血液飞溅出来,又被噬魇吞入口,境界差距和天敌之间的克制终究难以逾越。 殷疏玉渐渐落入下风,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飞速萎靡,缠绕的力道也开始减弱。 噬魇赤红的眼中凶光毕露,它看准一个破绽,血盆大口张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朝着玄冥幽蟒的七寸要害处狠狠咬下! 就在它的獠牙即将触及玄冥幽蟒鳞片的刹那,一道清冷的怒喝传来。 “尔敢!” 随着这声清喝一起从天而降的,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炽白剑光。 这道剑光中蕴含着渡劫后期巅峰的强悍灵力和独属于江辞寒的凌厉剑意,目标正是噬魇的头颅! 噬魇心中一惊,他没想到江辞寒来得居然如此快,连忙后撤。 却没想到江辞寒剑锋一转,竟是精准无比地从噬魇的獠牙斩过。 只一瞬,噬魇口中最锋利坚韧的獠牙,居然连着牙床被齐齐斩断! 剧痛让它发出凄厉的残嚎,若面前的是个普通人,应当早已被这音波冲击到七窍流血而亡。 可站在这里的是江辞寒,是渡劫后期巅峰,半步飞升的司危剑尊。 他白衣胜雪,身旁还萦绕着未散的剑意,一步一步踏入这遍地血腥的战场。 江辞寒一眼便看到被重伤濒危,鲜血淋漓的黑色巨蟒,他在这条巨蟒身上感受到了殷疏玉那狗崽子的气息。 他走近仔细查看了殷疏玉的伤势,发现狗崽子只是看起来遍体鳞伤,但并不致命,此刻只是脱力而无法行动,这才松了口气。 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噬魇,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眼眸,瞬间冰封千里,翻涌起足以湮灭世界的杀意。 “我原本只是推测这里是某种妖兽巢穴,利用玄武龟甲碎片吸引修士来送死。” “没想到是上古时期的余孽,竟苟延残喘到现在。” 噬魇惊骇欲绝,它从这突然出现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只有巅峰时期的它来了,才有还手的余地,可现在的它修为只有合体期的修为! 怎么回事,它拉进来的不是一个元婴初期的普通修士吗?那片灰雾早就该把他解决了才对啊! 它顾不上思索,双翼飞快扇动上升到半空中,转身就想逃命。 可江辞寒怎么会给它机会。 “想走?” 江辞寒的声音平淡得可怕,却让噬魇的心凉透了。 他右手执剑,隔空便对噬魇斩去。 一道剑气轻松没入噬魇背脊,它惨叫一声,双翼无力地垂下,巨大的身躯“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江辞寒神色冰冷,继续出手。 原本在地上想要继续往前爬行的噬魇关节处传来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整个身体像一堆烂肉一样瘫在地上。 “谁给你的胆子,把主意打到我徒弟头上?” 一片片坚硬如铁的黑色鳞甲被硬生生从血肉中拔出来,噬魇痛苦的残嚎声不断地回荡在空间内。 江辞寒没再说话,但手上动作不停,一剑接着一剑,不急不缓。 将噬魇这头上古凶兽折磨得奄奄一息,偏偏又吊着它一口气。 就算殷疏玉的身份再不堪,也是他江辞寒的弟子。 这头畜生竟然想当着他的面把殷疏玉活生生吞了? 就在噬魇气息微弱,即将殒命时,那奄奄一息的黑色巨蟒突然抬起了头颅。 那双硕大的暗金色竖瞳中依旧是混乱和痛苦,可一股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吞噬本能被眼前濒死的天敌彻底激发出来。 他发出一声嘶吼,竟是直接张口将噬魇即将散去的本源力量吞噬吸入腹中。 江辞寒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未阻止,天敌之间的互相吞噬,本就是常态。 只是,以殷疏玉现在重伤虚弱的状态,吞噬这头修为远超他的噬魇,无异于引火自焚。 果然,在玄冥幽蟒吞噬完之后,他的身躯骤然膨胀。 肉眼可见暗金色的光芒和那股噬魇的本源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撕咬! 巨蟒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哀鸣。 甚至原型也维持不住,不断地在蛇形和人形中变幻,蜷缩。 江辞寒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崽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让他省点心。 但他还是直接一步跨到殷疏玉身前,直接用手掌按在巨蟒冰冷的额鳞上。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凌厉,同时极为磅礴的灵力,顺着江辞寒的手掌渡入殷疏玉体内。 江辞寒是在用自身的灵力帮助殷疏玉炼化那狂暴的外来力量。 噬魇的本源力量和殷疏玉的力量在巨蟒的体内冲撞,江辞寒还能隐约感受到一股晦暗的力量蛰伏在殷疏玉的身体深处。 他微微蹙眉,这可能和这小崽子的魔族血脉有关系? 对于系统说过的殷疏玉以后会成为魔尊灭世的情节,江辞寒这才有了实感,面前的巨蟒,未来也可能成为魔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殷疏玉是他的弟子,他是不会让原剧情发生的。 一时间,江辞寒有些出神。 直到殷疏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让江辞寒瞬间回神,他不再想以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神情专注地输送灵力到殷疏玉身体内,他的灵力就像是最坚韧的引导线,一点点地把这两股力量梳理安抚,最终汇聚在一起。 一边是玄冥幽蟒,一边是噬魇,二者都是上古时期有名的凶兽,还得时刻提防着不要触及那暗处蛰伏的晦暗力量。 这也导致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而且还需要对灵力极其精准的控制。 稍有不慎,不仅殷疏玉会爆体而亡,连江辞寒自身也可能受到反噬。 也幸亏是江辞寒这个渡劫后期巅峰的修士在这里,但凡换了别人,此刻殷疏玉怕是已经炸成了一团血雾。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辞寒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额角也渗出些细密的汗珠。 刚刚他为了寻找殷疏玉直接破开这片空间,还是有些浪费灵力。 不过,江辞寒对此非但不在意,反而有些新奇,他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冲动过了? 这次,为了救这个收了三年的小徒弟,竟然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感受。 随着他体内的灵力耗尽,殷疏玉体内的冲突也终于平息。 江辞寒看着面前终于恢复平静进入昏迷状态的巨蟒,思索一会,终于是想起了名字。 这是传说中的玄冥幽蟒? 他内心有些复杂,该说自己真的是乌鸦嘴么?说不喜欢爬行动物,还真就来了条蛇。 他脑海中回想起刚才传输灵力时,掌心接触到黑色巨蟒鳞片的触感。 心里的怒意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柔软的情绪所取代。 手感好像还不错? 然而,还没等江辞寒在心里对殷疏玉的原型作出评价。 这片由噬魇力量构建的独立空间,因着噬魇核心力量被殷疏玉炼化,开始崩塌。 几乎是一瞬间,江辞寒和殷疏玉周围就疯狂肆虐着各种锋利的乱流。 江辞寒目光一凛,用为数不多的灵力支撑起防护罩,硬生生抗住了几波猛烈的空间湮灭冲击。 然而,这对于本就消耗巨大的他来说,属实是超出了他此刻的极限。 江辞寒手上还在不断用灵力维持着防护罩,可他的眼前却是阵阵发黑。 他身形一晃,身体无力地朝后倒去。 晕倒之前,江辞寒唯一的念头就是,还好最猛烈的冲击已经被他挡下,剩下的应该也要不了他和殷疏玉的命。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自己有多少年没被逼到这种地步了。 还真是拜这小狗崽子所赐,哦应该是小蛇崽子 灵力防护罩消失,四周肆虐的乱流瞬间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殷疏玉醒了过来。 他刚刚找回理智,脑子里就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当他看见锋利的空间乱流即将斩到江辞寒身上时,身体已经比理智先一步行动。 巨大的身躯轻柔的将那道白色身影层层环绕,他用自己的身体把江辞寒牢牢护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圈。 蟒首低垂,紧张地嗅着江辞寒的气息,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慌与无措。 空间崩塌的乱流击打在蟒身鳞片上,噼啪作响,留下一道道极深的血痕,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防线伤到江辞寒的一根头发丝。 殷疏玉却根本不在意身体上的这些疼痛,他的眼里只有师尊。 在确认怀中之人只是力竭昏迷,并无性命之忧后,黑色巨蟒紧绷的人身躯才稍微放松。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有些苍白却依旧俊美无双的容貌。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淡色的唇微微抿着。 在失去意识后,师尊那份惯常的冷峻疏离似乎都淡去了,显出难得的脆弱。 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司危剑尊,在他的怀里却显得如此脆弱,柔软。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某种更深沉黑暗的渴望,驱使着殷疏玉。 在空间乱流结束后,黑色巨蟒身上暗金色的光芒闪烁,庞大的蟒身迅速缩小,变成伤痕累累,人身蛇尾的少年模样。 殷疏玉跪坐在依旧昏迷的江辞寒身边,在他身上,数不清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恍若未觉。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江辞寒的脸颊,描摹着那完美的轮廓。 这会他已经记起了自己意识模糊的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师尊是为了救他,才 这个认知让他很是心疼,却又滋生出一股扭曲的甜蜜。 看着面前师尊的容貌,嗅着师尊身上独一无二的香味。 殷疏玉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未跳得这么快过,他捂住胸口,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喜欢师尊。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喜欢,是对恋人的喜欢。 殷疏玉只用了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师尊是那么好的人,就像是九天之外来的神仙。 爱上师尊,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的目光中带着渴望,在江辞寒身上游走,最终落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 鬼使神差地,殷疏玉缓缓俯下身,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屏住呼吸,如同朝圣般,将自己的唇虔诚地轻轻印在江辞寒的唇上。 冰凉柔软的触感,却像是一把最烈的火瞬间烧遍他全身。 殷疏玉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他做贼心虚猛地弹开,大口喘气。 金色的竖瞳慌张地四处游移,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依旧无知无觉的师尊。 师尊的唇,很软,很香。 殷疏玉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冰凉柔软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尾巴将师尊圈在自己最柔软的鳞片处,闭上眼睛。 即便他喜欢师尊,师尊也不可能喜欢他的。 可无论以后怎么样,在这一刻师尊在他怀里,这便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寒意识逐渐回笼。 他能感知到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草地,鼻尖还能闻到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的身体也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被破碎的空间刃伤到伤痕累累剧痛不已,只是丹田有些空虚,典型的灵力透支。 江辞寒睁开眼,缓缓坐起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十分平和的山林景象,天空湛蓝,灵气很是充沛。 很显然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噬魇构建的那个独立空间。 然后,他看到了殷疏玉,他正侧卧在不远处的树下。 上半身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光滑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的脸颊侧边和颈侧也蔓延着少许鳞片,但并不狰狞,配上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反而有种异样的妖异美感。 而他的下半身,竟是一条粗壮有力,布满黑色鳞片的蟒尾,此刻上面满是伤痕,正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缩成一团。 江辞寒眸光中闪过了然,殷疏玉虽在他的帮助下炼化了噬魇的核心力量,可他自己的血脉也被彻底激发。 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掌控,就会显出这种半人半蟒的形态。 见江辞寒醒来,殷疏玉的眸子猛地亮起,下意识想要靠近师尊。 可那蟒尾摆动了一下,却又硬生生停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自卑,殷疏玉低下头,闪躲着江辞寒的视线。 手指也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草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江辞寒没注意到殷疏玉的小动作,他大致用神识探查了下四周。 他们应该是从噬魇的空间中掉到外层的玄真秘境,这里没有任何噬魇的阴冷气息。 看来那噬魇只是用玄武龟甲碎片吸引修士前来,并没有在这个秘境中留后手。 不过秘境似乎已经关闭了,他感应不到其他的生灵,只有他们两人。 江辞寒顿了顿,眼神把殷疏玉从头扫到尾。 这样倒也好,这小崽子的样子,确实不适合见人。 “感觉如何?” 江辞寒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中略显沙哑,语气却是一贯的平淡,仿佛在他面前的还是从前的殷疏玉。 殷疏玉听到师尊的问话,脑袋垂得更低了,他声音闷闷的。 “还好多谢师尊相救。” 说完,他顿了顿,尾巴不安地在草地上扭了扭。 “弟子这条尾巴” 江辞寒还以为殷疏玉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耐心地向徒弟解释。 “你有上古凶兽玄冥幽蟒的血脉,在这秘境里又碰巧有噬魇,是玄冥幽蟒的天敌。” “你的血脉被天敌激发,现在也是正常现象,你巩固境界后便可自行控制。” 江辞寒面无表情,语气没什么波澜,仿佛徒弟长出尾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此地灵气尚可,你先在此修养。” 殷疏玉还未说出口的话就这么被江辞寒打断,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问出自己心中所想。 然而江辞寒面上平静,脑海中却已经被系统吵得天翻地覆。 【宿主!剧情到底是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啊!】 【你把我关静音小黑屋,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啊啊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派怎么就平平安安到了这一段剧情?!】 “平平安安到这一步?” 江辞寒仔细品了品系统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他原本到这段剧情会有生命危险?” 系统瞬间噤声,它就是随便提了一嘴,这个宿主怎么这么敏锐。 见系统不说话,江辞寒就知道他猜对了,他顺着先前的思路往下顺。 “这个玄真秘境是提前出世的,我猜是这个世界对于剧情变动做出的应对。” “不过按照提前的时间来算,殷疏玉现在的修为是远远不如十年后的。” 江辞寒想到自己的猜测,神情愈发冰冷。 “因为修为不济,在玄真秘境中,他应该会直接被噬魇活生生吞掉。” “所以你才会问,为什么他能平平安安地走到这一段剧情,是这个意思么?” 他在心里质问系统,语气中却不知不觉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 “就因为我不按照你的指示行动,就要用其他方式把殷疏玉杀了。” “这就是你这个系统的所作所为?” 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动了怒意的江辞寒,它居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宿主。 【不是的宿主!这不是我能操控的!】 系统的声音中带了些急迫。 【我能做的就是引导龙傲天,也就是你,按照剧情线一步步成长,最终打败反派。】 【你要硬是不做任务,我也没办法啊。】 【至于你说的置反派于死地,那是****做出的决定!】 听到系统的这句话,江辞寒顿了顿:“谁做出的决定?刚才你的话我为什么听不清楚。” 系统却又不吭声了,该死的,它说漏嘴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江辞寒却陷入了沉思。 原本他以为这些都是系统搞的鬼,可现在看来,如果系统说的都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完全变了个性质。 他还想再从系统这里套出些信息,可系统是无论如何都不开口了。 无奈,江辞寒只得作罢。 但在殷疏玉眼里,师尊这么久没说话,就是对他如今气息混乱的嫌弃。 师尊还说让他在此地休养,难道是要丢下他一个人吗? 他刚刚搞清楚自己的心意,自然不肯就这么被疏远。 江辞寒还在脑海中整理每条线索,试图弄清楚背后的真相。 突然,他感觉脚腕一凉。 江辞寒本身并不喜欢蛇类这种带鳞片的动物,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被触碰到,更是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低头,才看见是殷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他脚边。 少年用这条尾巴走路还不是很熟练,这一路上身上更是沾了不少灰尘,就连头发上都挂了些草屑。 殷疏玉抬起头和江辞寒对视,暗金色的竖瞳里带了些委屈:“师尊,我会好好稳固境界,尽快变回去的。” “师尊,你别不要我。” 江辞寒蹙眉,语气带着和往日一样的平淡:“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他试图把脚抽出来,那尾巴却缠得更紧了些,冰凉光滑的触感异常清晰。 殷疏玉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眼神像极了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江辞寒有些无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这么多的么,他属实有些搞不懂了。 他抬手,一道清洁术拂过,清理掉殷疏玉头发上的草屑。 “这里安全,我也会待在这里直到你恢复。”说完,他顿了顿,又敲了敲这小崽子的脑袋补充道,“不要胡思乱想。” 这话说完,他明显感觉缠在脚腕上的尾巴松了些力道。 殷疏玉眼睛亮了亮,小声应了句:“是,师尊。” 可他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尖啸,直到他恢复?那之后呢?师尊会不会又变回那个遥不可及的冰山?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辞寒在调息恢复灵力,殷疏玉则努力掌控身体中的力量努力收回那条尾巴和身上的鳞片。 只是进展缓慢,在殷疏玉眼里那条碍眼的尾巴却依旧存在。 江辞寒却并未催促,这段时间殷疏玉安静修炼,不吵不闹。 除了偶尔需要他指点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很省心。 殷疏玉目前还没有辟谷需要进食,偶他尔会去猎些低阶妖兽回来烤熟,也会摘来一些清甜的野果。 虽然用尾巴递东西的场面还是有些怪异,但江辞寒还是面不改色地接了。 他甚至开始慢慢接受自己身边有个半蛇半人的存在,觉得这样似乎也还好。 系统:【根据在现代世界调查到的资料,宿主不是很怕蛇吗?】 【怎么,现在又改了?】 那天系统主动闭嘴消失后,江辞寒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这次系统突然蹦跶出来,语气中还是那股欠扁的味道。 江辞寒心里一松,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会想到那个聒噪的系统。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改了,如何呢?” 他面色不变,咬下一口殷疏玉采摘来的野果。 嗯,味道还行,就是没熟透。 江辞寒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告诉这小徒弟了,免得他又多想什么东西。 【哟哟哟~为了宝贝徒弟~改了呢~】 系统趁着殷疏玉不在,在江辞寒面前大肆抹黑小反派。 【他现在的妖兽血脉你已经知道了,是玄冥幽蟒,上古妖兽哦,很恐怖的那种哦!】 【说不定哪天他再一次失去理智,直接就把你吃了。】 听了系统故意恐吓他的话,江辞寒反而有点想笑,这是在做什么,吓小孩么? 然而系统浑然不觉江辞寒心中所想,依旧在絮絮叨叨。 【还是听我的,早点把这个祸害解决了,咱们皆大欢喜不好吗?】 【你喜欢这一款听话的弟子,我直接给你十个!】 【一个给你做饭,一个给你洗衣,一个替你打扫寝殿,一个给你暖床】 停停停,眼看着话题朝着不健康的方向去了,江辞寒只得出声打断系统。 “不需要。”他扫了眼殷疏玉离开的方向,淡淡补充道,“我有殷疏玉这一个徒弟就够了。” 见江辞寒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系统默默叹了口气。 【那既然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 它沉默许久,突然幽幽冒出来句:【但是,你要做好准备,以后的可能还会出现这次】 然而,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就捕捉到从小徒弟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像是抽气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他顾不上继续和系统闲聊,直接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了,不会是修炼的时候出什么茬子了吧? 江辞寒脚步不停,心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 殷疏玉今日本想来小溪里抓几条鱼回去,这些日子他一直变着花样地做些吃食。 即便师尊已经辟谷,却还是会吃下自己递过去的东西,这让殷疏玉的心里升起一种别样的满足。 可今天他第一次来到溪边,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水面中自己的倒影。 他猛地僵住,水里那怪物一样的身影,是他? 半人半蛇,金瞳黑鳞,甚至连脸上都有黑色的鳞片,配上嘴里露出的尖利牙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人。 他猛地僵住,自己现在竟然是这副模样? 这些天他都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师尊面前的? 丑陋,诡异,不伦不类 师尊那样风光霁月,宛如谪仙的人,身边怎么能跟着这样一个怪物? 师尊是云端雪,是山巅月,而他是什么?深渊里爬出来的,长着鳞片的肮脏妖兽! 这样的他,凭什么奢求师尊的目光为他停留?凭什么去触碰那抹纯净的白? 巨大的自卑和惶恐瞬间充满殷疏玉的心脏,他之前只顾着劫后余生和能与师尊独处的隐秘欢喜。 直到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心中的不安来源于何处。 他和师尊,从根源上来说,是不同的。 下一瞬,他用蟒尾狠狠拍碎了水中的倒影,随后他头也不回的,用一种近乎逃窜的姿态,飞快蹿进了深处的密林。 殷疏玉此刻只想逃离那份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恐慌。 若师尊也这样觉得呢?若师尊也觉得他恶心呢?这个念头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江辞寒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殷疏玉仓皇逃离的背影。 他神识扫过,很轻松便发现小徒弟蜷缩在一个隐蔽的树洞里。 气息混乱,情绪低落,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躲什么?江辞寒有些不解。 他瞥了眼依旧清澈的溪水,这水里有毒? 见江辞寒居然真的打算去探查水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系统终于看不下去江辞寒这直男的蠢笨。 【宿主,他是在意自己的外貌啊!】 【不是所有人都是像你这样的怪胎,居然直接接受了反派与常人的不同。】 系统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平日里精明得要死的宿主到了这个时候变成了蠢蛋。 江辞寒这才恍然,原来这小崽子是在意这个? 他走到树洞前,表情淡淡。 “出来。” 里面没动静。 “殷疏玉。” 里面传来压抑的呼吸声,但还是没动静—— 作者有话说:今天入v,有抽奖活动,宝宝们可以参加一下哦~ 下一本准备开《毛绒金丝雀竟是我自己?!》 预收文案在这里,喜欢的宝宝们可以收藏一下~ 毛绒金丝雀师弟攻×高冷毛茸茸控师兄受 归景穿越到修仙世界,成了一个刚死了爹,现在被继母追杀的半妖。 半妖不应该实力强悍,令人闻风丧胆吗?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黄澄澄的金丝雀?! 万幸,他被高人所救,并收为关门弟子。 可师尊要闭关,直接把他丢给他那代理全宗事务的师兄,岑无虞—— 好消息:师兄面冷心热,天材地宝、珍稀丹药、顶级功法不要钱似的往他怀里塞。 前几天他生辰,更是直接送了他一枚极品玉佩。 坏消息:师兄对他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他和别的师兄说话,岑无虞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神情比平日里更冷。 甚至平日里师兄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某天,师兄塞给他一只青玉发簪后竟直接把他抵在墙上强吻。 一切都串了起来,难怪师兄对他这么好,原来是对他图谋不轨! 归景:他是金丝雀,但不是这种金丝雀啊喂! 可师兄人长得好看,对他也是极温柔体贴,归景一咬牙,他忍了! 既然已经决定做金丝雀,那他就该有金丝雀的职业操守。 他开始恪守本分,人前避嫌,人后亲热。 只是偶尔感慨:做金丝雀也不容易啊—— 岑无虞活了几百年,心如止水。 直到师尊扔给他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师弟。 少年眉眼精致,像一缕光照亮他沉寂的世界。 他捧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只求师弟展颜。 终于,师弟收下了他祖传的道侣同心玉佩,还默许他筹备结契大典。 全宗上下,无人不知大师兄即将与心爱之人结为道侣。 只是师弟似乎格外害羞,总在旁人面前躲开他的触碰。 岑无虞虽不解,但尊重,也许他的小道侣只是脸皮薄吧。 直到某天好友聚会上,他想牵一牵归景的手,却被对方慌忙挣脱。 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可少年脸颊绯红,凑近他耳边,声音又急又羞:“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岑无虞:“?”—— 小剧场: 某天,归景偷跑出去,却灵力失控变回了一只通体金黄,尾羽泛白的金丝雀幼崽,被岑无虞捡到。 他缩在师兄掌心里瑟瑟发抖,大师兄他应该没发现他就是归景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岑无虞表面冰冷,理智却几乎快要崩塌。 这团毛茸茸的金色绒球是他的小师弟。 想揉、想藏、想捧在掌心里永远不放手。 食用指南: 1.师弟攻,师兄受,双洁双初恋1v1。 2.受追攻,前期受对攻单箭头,后面双箭头。 第22章 江辞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没有不好看, 要一直不理我么?” 树洞里传来闷闷的两个字:“难看。” “不难看。” “难看。” “不难看。” “难看。” “” 江辞寒扶额,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他没有再和殷疏玉纠结难不难看的问题,而是直接伸手将树洞前的遮挡拂开。 殷疏玉骤然暴露在光线下, 他惊慌抬头。 金色的竖瞳里闪着水光,尾巴无措地蜷缩着,想把自己藏到更深的地方。 江辞寒本来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这种逃避的行为,岂是他们剑修所为? 但此刻, 看到小徒弟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不悦也散了。 他伸出手, 屈指轻轻弹了下殷疏玉的额头。 “蠢。”他虽是在骂殷疏玉,可语气却比平时要温和了些。 “你这样躲起来,鳞片就能消失么?快些稳固境界恢复人形才是正途。” 殷疏玉捂着额头愣愣的看着他,师尊没有嫌弃他, 没有厌恶他,甚至碰了他。 额头上, 师尊指尖的触感微凉,却像火星落在殷疏玉的心上, 转瞬间就燎起跳跃的火焰。 师尊碰他了,在他最丑陋的时候。 江辞寒看徒弟这幅呆傻的模样就想笑, 但他努力压住嘴角的弧度,正色道:“为师说了, 不觉得你难看。” “是人如何, 是妖兽又如何, 你总归是我江辞寒的弟子。” 江辞寒的语气中带着让殷疏玉熟悉的傲气,师尊还是那个师尊,没有变。 一股酸涩、滚烫的情绪涌上殷疏玉心头, 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猛地低下头,小声道:“是弟子知错。” “出来。”江辞寒转身,“今日还未修炼。” 殷疏玉迟疑了一下,随后坚定地从树洞里挪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跟上前面那道永远挺拔如松的身影。 阳光透过树叶,不均匀地洒在两人身上。 殷疏玉看着师尊的背影,想起刚才在水中看到的自己怪异的模样,金瞳中却悄然增添了一丝坚定。 他要变强,要尽快掌控这力量。 虽然师尊并不嫌弃他的丑模样,可只有变回去,才能奢望那轮永远清冷高悬,距离他甚远的明月。 这天之后,殷疏玉虽不再躲藏,但他修炼却肉眼可见的更加拼命,常常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 江辞寒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在殷疏玉筋疲力尽时扔给他几瓶恢复体力的丹药。 日子在秘境中平静地流淌,江辞寒偶尔也会指点殷疏玉剑法。 虽然江辞寒并不建议他这时候练剑,可殷疏玉却很是执拗,觉得自己不能荒废了师尊传给他的归尘剑诀。 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那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尾巴上经常遍布着伤痕。 江辞寒无奈,只得把人摁住,强行涂了些伤药上去。 师尊身上的冷香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裹住,这让他浑身酥麻,整个身子差点软下来。 药膏微凉,师尊的手指却是热的,热到让殷疏玉的血液更加滚烫。 他死死咬着牙,才能克制住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舔舐江辞寒指尖的冲动。 师尊对他的温柔,就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他甘之如饴并渴望更多,多到足以让他溺毙。 “下次练剑时注意些。” 江辞寒动作娴熟地涂药,语气平淡。 毕竟是剑修,受点伤在所难免,他手上也还有当年练剑留下的细微伤疤。 但在殷疏玉看来,江辞寒这是对他无声的关心。 他要快点好起来,变回正常的样子,才能用那副皮囊去演绎师尊喜欢的任何模样,乖巧的,温顺的,阳光的 直到彻底侵入师尊的生活,成为师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要让师尊,永永远远地只属于他一个人。 终于,在两年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殷疏玉身上最后一点鳞片也彻底消失。 出现原地的,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浑身被汗水浸透的青年人。 他身上的皮肤光滑,再也找不到一丝鳞片的痕迹。 只是那双眼睛再睁开时,依旧残留着一瞬间暗金色,随即消失不见。 江辞寒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在他俊美的眉眼间,更显他的清冷疏离。 “师尊。”小徒弟声音沙哑,带着些忐忑和期待。 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息,确认无碍后才点了点头。 “嗯,还行。” “既然已经恢复。”江辞寒直起身,望向天空,“那么也该离开了。” 在这秘境里停留两年是他没想到的,不过,两年的时间在他悠久的寿命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刚才已经察觉到殷疏玉的修为已经到了金丹后期,这倒还算是个不错的收获。 他并未唤出垣序剑,而是并指成剑,朝着感知中秘境最薄弱的那处随意一划。 随后,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出现。 “走。” 江辞寒言简意赅,率先踏入裂缝。 殷疏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住他两年,却也让他认清自己心意的玄真秘境。 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跟上师尊的步伐。 在两人离开秘境的瞬间,外界纷飞的树叶和干爽的秋风涌上来包裹了他们。 如今竟然已经是秋天了?江辞寒有些讶异。 常年生活在寒冷的无妄峰上,他几乎都快要忘了外界还有着正常的四季轮换。 他回身看向殷疏玉,青年身姿挺拔,墨发以简单的玉簪束起。 面色沉静,眼眸漆黑,已经完全看不出半分非人的痕迹。 身上依旧穿着银白色弟子服,却因身材抽条而显得有些不合身。 江辞寒看着面前的殷疏玉,突然诡异地体会到了一丝养成系的快乐。 当初那个刚到他腰,瘦骨嶙峋的小崽子,如今竟也长成了和他身量差不多的青年人。 这感觉,属实有点奇妙。 “先回宗门。” 他说着,就要唤出垣序剑,随后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既已结丹,可于无妄峰顶另择一处开辟自己的洞府。” 按照宗门规矩,金丹期的弟子便可自立洞府,殷疏玉如今已经金丹后期,半步元婴的修为,更不必说。 无妄峰地方大,灵气足,足够殷疏玉选个喜欢的地方。 殷疏玉闻言,眸光微微一暗,面上却依旧是恭敬温顺。 “是,师尊。可弟子想离师尊近些。” 见江辞寒听了之后并未回话,他又补充道:“弟子修为尚浅,还有许多需要向师尊请教的地方。” 江辞寒有些头疼,这小崽子都二十岁了,怎么还是一副离不开他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在秘境里被噬魇吓到了,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他心里同时也有一丝暗藏的愉悦,弟子对他的依赖也说明他这个师尊做得很称职。 对于殷疏玉的解释,他没再多问,只轻咳两声:“随你。” 他踩上长剑,便径直离开。 殷疏玉则是依旧御剑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前方那道霜白的身影。 这五年与师尊的相处,让他习惯了那道气息近在咫尺。 他才不会去开辟那劳什子的洞府,他只想留在有师尊气息的地方,哪怕让他睡在师尊殿门口他也愿意。 系统:【小狗崽子好黏人哦~】 江辞寒踩在长剑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一时间竟没有听清系统的话。 【哎不对,他是蛇,不能叫小狗崽子了,得叫小蛇崽子。】 这次江辞寒倒是听清了,他有些无语,这系统怎么总是喜欢拿殷疏玉开涮? 【啊,可是小蛇崽子好难听,而且我看他完全就是宿主的一条狗嘛。】 【嘿嘿,不然叫他狗狗蛇怎么样,毕竟是行为很舔狗的一条蛇。】 江辞寒面色不变,可内心却已经有了些动摇,他居然觉得系统的这个称呼有些贴合殷疏玉? 他闭了闭眼,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还是闭嘴吧。” 思虑许久对于殷疏玉的称呼,江辞寒最后选择了把系统关进静音小黑屋。 世界顿时只剩下耳边呼啸的风声,很好,这样就不用考虑什么昵称的问题了。 江辞寒以为他带着殷疏玉御剑飞到霄云宗内,直接回到无妄峰就行。 可谁知刚进宗门,他就意外碰见了一位老熟人。 看着面前一脸惊讶,把殷疏玉上上下下从头到尾打量一遍的人,江辞寒不耐烦地抬眸瞥了他一眼。 “宗主这是?” 听到他的问话,祝言这才收回目光。 “你这徒弟居然没死?”话里全是对殷疏玉平安归来的震惊。 不过,这倒是在江辞寒的意料之中,两年前玄真秘境的凶险应当早已传开。 殷疏玉迟迟未归,有人有这种猜测也无可厚非,他冲祝言颔首,想早点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 然而,祝言又用同样的目光把江辞寒打量了一遍:“我还当你是因丧徒之痛,所以才闭门不出,原来是去寻你这徒弟了么?” 他丝毫没有见外的意思,直接伸手捏了捏殷疏玉的胳膊:“还有,这小子怎么就金丹后期了?你给他喂什么灵丹妙药了?” 江辞寒面不改色:“玄真秘境中有所得罢了。” 这老小子,即便是当了宗主,还是改不了这话唠的臭毛病。 他一把将殷疏玉从祝言手下薅出来,淡淡道:“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带我这不成器的弟子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等祝言回话,拎着殷疏玉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祝言又灵活地蹿到了他面前,脸上带着笑,搓了搓手。 “别急着走啊,本来我还发愁这事交给谁办呢,既然你弟子已经回来了,那么就交给他好了。”——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无力扶额.JPG):为什么感觉一回宗门,所有麻烦事都吻了上来 殷疏玉(哭泣狗狗.GIF):他不要和师尊分开呜哇!!! 第23章 江辞寒挑眉, 什么意思? 他弟子刚刚死里逃生回来,就给他派任务? 祝言自然也察觉到了江辞寒的不悦,但他脸皮依旧很厚。 “这不是马上要到月照宗宗主的三千岁寿辰了, 咱们宗总得派个人领队去送贺礼不是?” 江辞寒心中略一思索,算算时间好像确实是差不多了,可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妥协。 他双手抱臂, 语气凉凉道:“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怎么不派你自己的弟子去?” 听出了江辞寒话里的讥讽, 祝言苦着一张脸:“这不是我弟子两年前在玄真秘境里死的死伤的伤,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了么?” 他掰着手指头给江辞寒算:“宗门里, 和咱们几个老东西同资历的,也就剩庄尘筱和沈阳秋了。” “庄尘筱你知道的,他那些弟子没一个有出息的,唯一一个天资尚可的林晏, 脑子里又天天琢磨着吃食,让他当领队, 我怎么能放心!” “还有沈阳秋,他唯一的弟子已经失踪十几年了, 要不是宗门内他的本命魂灯还亮着,我都以为他是不是死外边了。” 他在江辞寒面前滔滔不绝, 大倒苦水:“我这个宗主你以为当得容易吗?”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处理各种事务,什么杂事琐事都来找我, 平日里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偏偏还遇上了两年前那档子事, 若不是我门生凋零, 哪里还用来求你这个冷面冷心的人!” 瞥了眼面前泫然欲泣的宗主,殷疏玉看向江辞寒的目光中带了些试探。 “师尊,要不然我就” 江辞寒却抬手打断了殷疏玉的话, 他看向祝言的眼神依旧淡淡的。 “再装一个试试?” 闻言,祝言瞬间变脸,丝毫没有在小辈面前被戳穿的羞耻,他摆摆手,小声嘟囔着:“行了行了知道了。” “不去就不去呗,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送贺礼。” 江辞寒倒是不觉得他真的会亲自去送贺礼,霄云宗怎么说也是三大宗门之一,宗主亲自上门给人贺寿说出去可不让人笑话。 但无论如何,这事和他,和殷疏玉都没关系了。 他看都没看愁眉苦脸的祝言,直接把拎着殷疏玉回到了无妄峰。 直到呼吸到无妄峰上带着冷冽气息的空气,江辞寒才有种回家的感觉。 曾经他在这里居住了上百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到这里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他看了看山顶大殿门口那些熟悉的景象,无论是种类繁多的花草,还是摆放整齐的练剑坪,都是殷疏玉一点点布置的。 他想起自己先前一个人居住时,除了那一片自然生长的兰花,好像就没别的东西了。 原来他的生活已经被殷疏玉留下了这么浓厚的痕迹,江辞寒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微妙感觉。 江辞寒推开殿门,因着防尘阵法,所以即便两年无人居住,这里也依旧明亮干净。 他冲殷疏玉摆了摆手:“回房歇息吧。” 殷疏玉行了个礼,随后便退出去。 关上殿门之后他却并没有听江辞寒的话去老实睡觉,而是站在门口。 这里只有他和师尊的气息,这是他和师尊的家。 殷疏玉眼神晦暗不明,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又想起那天在秘境里,师尊柔软的唇,他只要能时刻跟在师尊身后,就够了。 第二天,玉籍殿负责洒扫的杂役远远地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杂役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他的嘴巴都要合不上。 “殷,殷师叔?你回来了?” 殷疏玉温和地点了点头:“对,我回来了,如今修为有所长进,特来此更新弟子玉简的信息。” 这两年没有殷疏玉的消息,他们都以为这位待人温和的内门核心弟子已经死了,可他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殷疏玉没死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宗门。 “你听说了吗?无妄峰那位殷师叔没死!回来了!” “千真万确,已经有人看到他在事务堂接任务了!” “何止!你们猜他现在什么修为?” “他进入秘境时,修为是筑基后期,现在难道已经突破到金丹期了?” 然而,那名在玉籍殿上值的弟子却摇了摇头,神秘一笑。 “金丹后期巅峰!已经是半步元婴的修为了!” “那天我亲眼看到的,殿主亲自给他更新的玉简信息!” “什么?两年时间,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后期?这怎么可能!” “听说当年和他一同进秘境,后来侥幸逃出的孙威向师兄如今也才金丹中期啊!” 提到孙威向,弟子们更是找到了八卦的话题。 “听那孙师兄说,那个玄真秘境中有神兽玄武的传承,所以才万分凶险!” “对对对,我也是这样听说的,他虽然逃了出来,但根基不稳,终身再难以突破。” “那殷师叔他活着出来了,岂不是说他已经获得了” 话说到这里,众人都默契地同时噤声。 获得传承又如何,殷疏玉背后可是那位司危剑尊,谁活腻了才敢打他的主意。 只是免不了又有人开始羡慕嫉妒,只恨当初为什么被司危剑尊看中并收为徒弟的不是自己。 各种流言在宗门内飞速传播。 两年前,殷疏玉虽然口碑不错,但也仅限于“那个温文尔雅的小师叔”。 但死而复生,又给他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让他瞬间成为了宗门上下最瞩目的焦点。 庄尘筱也是听了外界那些传言才知道殷疏玉没死的消息。 “江辞寒,你给老子滚出来!” 他人未到,声先至。 随后庄尘筱一脚踹开主殿大门,像只花蝴蝶一样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窗边赏花的江辞寒,以及侍立在一旁正给师尊斟茶的殷疏玉。 “庄师伯好。” 殷疏玉见到他,放下手中玉壶从容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庄尘筱却顾不上说话,他用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殷疏玉,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金丹后期巅峰?那传言居然是真的?你小子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不对,你们这两年到底去哪了?” 他猛地转向江辞寒,一脸控诉:“所以你先前说的什么闭关静修是假的,实际上是偷偷摸摸跑去救你这小徒弟?”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就连你把你徒弟带回来,我都是听到外界传言才知道!” 江辞寒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庄尘筱说他去救徒弟,倒也没错,只是为什么听起来有点怪。 但他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破绽,只是浅啜一口手中的灵茶后才回答。 “机缘巧合罢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然而,庄尘筱和江辞寒相识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这个人是在装。 “好一个机缘巧合啊!”他拔高音量,“什么机缘能让人两年时间从筑基后期到金丹后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等等” 他忽然想到什么,凑近江辞寒,压低声音道:“该不会,那神兽玄武传承是真的?” “这小子是获得了神兽传承才会进境如此快?” “并无神兽传承。”江辞寒面不改色地否认,“只是一处有些特别的秘境,灵气尚可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江辞寒格外坦荡,确实不存在什么神兽传承,殷疏玉的修为进展飞速也只是因为活吞了一只上古凶兽而已。 庄尘筱将信将疑,但看江辞寒那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知道问不出更多。 他又把面前已经脱去稚气的殷疏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拍了拍殷疏玉的肩膀。 “好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就说林晏那小子是在杞人忧天。” 庄尘筱一提到林晏,就是满脸嫌弃。 “你不知道,他回到宗门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就整天哭丧着一张脸。” “说什么,是他没有劝着你一起出来,才害了你,连修炼都不上心了。” “我有时候真想不通,当初怎么就收了这么个蠢蛋当” 庄尘筱话还没说完,身后殿门又被一人推开,正是他口中的“蠢蛋。” 林晏本是和师尊一同出门,一路跟在师尊身后,却逐渐被庄尘筱甩在身后,他修为又不济故而现在才赶到。 林晏刚走进来,气息还没调理好就听见庄尘筱骂他是“蠢蛋”,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师尊,不是说好在其他人面前不骂我的吗?” 庄尘筱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力地摆摆手:“你和殷疏玉聊吧,我不管你了。” 说罢,他自顾自地坐在了江辞寒对面,给自己倒了杯灵茶开始牛饮。 江辞寒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庄尘筱和他发牢骚。 “我庄尘筱英明半辈子,怎么就收了这么个蠢得冒泡的徒弟呢?” 另外几个徒弟也挺蠢的,其实庄尘筱你也挺 江辞寒在心里默默补充。 但他考虑到好友的精神状况,觉得现在还是不要说这种话比较好。 “如今林晏的修为只有筑基后期,祝言那老不死的居然还想让他去送那贺礼。” “要我说,他也是脑子里进水了才说的出这种话。” “确实。”江辞寒发出由衷的赞同。 祝言也想让他的弟子去,简直是脑子进水了。 得到了江辞寒的赞同,庄尘筱更是来劲。 “谁不知道月照宗如今式微,门下弟子凋零,虽仍为三大宗门之一,却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我们霄云宗和那天阳宗的。” 说完,庄尘筱突然顿了顿,他瞄了眼江辞寒的脸色,有些尴尬。 “你是不是有个好友就在月照宗来着,我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辞寒倒是不在意这些细节,再大的宗门也会有没落的一天,更何况他对于宗门也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不过庄尘筱的话倒是让他想起来了那个人和他的弟子。 殷疏玉这条狗狗蛇,好像,确实需要去一趟月照宗?——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警惕探头.GIF):哪个人?! 第24章 庄尘筱和林晏离开后, 无妄峰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 殿内冷香袅袅,江辞寒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庄尘筱的话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 他看向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殷疏玉,青年眉眼低垂,姿态恭顺, 似乎还是当年那个牵着他衣袖的小崽子。 明明应该已经是个靠谱的成年人了,可江辞寒脑海里“狗狗蛇”这个带了些可爱意味的名字却一直挥散不去。 他开口, 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宗主所说前往月照宗送贺礼一事,你应该知道了。” 殷疏玉立即抬头:“师尊有何吩咐?” 江辞寒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说起了一桩陈年往事。 “很多年前,我还只是个化神期的剑修时,在险境中遭人暗算,几乎殒命。” 明明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他的语气却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旁人的事。 “是月照宗的少宗主云岚真人, 他不惜耗损自身本源,把我救了回来。” 江辞寒顿了顿, 看向殷疏玉:“但他也因此伤了根基,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 殷疏玉眸光微动, 他从未听师尊提起过这段过往。 原来师尊这样骄傲强大的人,也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他仅仅是听着这简短的三言两语就觉得心口有丝丝密密的痛。 可他心里也有一丝不解, 师尊为何要现在和他说起这件事。 江辞寒继续道:“月照宗宗主三千岁寿辰在即, 霄云宗须派遣弟子协礼相贺。” “你从秘境归来后, 修为大进,名声正贤,由你领队前往, 代表霄云宗年轻一代再合适不过。” 对于师尊的话,殷疏玉一向是言听计从,他几乎立刻就要点头应下。 师尊希望他去,他便去。 但江辞寒又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两年前玄真秘境中,你神志不清时,险些将月照宗弟子沐颜掐死。” “沐颜,正是云岚真人唯一的弟子。” 话音落下,殿中似乎更静了些,几乎连空气都要凝滞。 殷疏玉在袖袍中的手微微收拢。 沐颜,那个在秘境里用憧憬羞涩的语气说着“喜欢韩前辈”的月照宗弟子? 那个他差一点点就成功杀死的情敌,原来他竟是云岚真人的弟子。 “我希望你此番前去,除了贺寿,也要寻个合适的时机向沐颜道歉。” 江辞寒与殷疏玉那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语气中带着师尊的威严。 “无论当时情形如何,你出手伤人是事实。” “且云岚真人对我有恩,他的弟子,不可怠慢,更不可留此嫌隙。” 殷疏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掩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情绪。 道歉?向那个觊觎师尊的沐颜道歉? 他凭什么道歉? 他当时怎么就没有直接掐死那个心怀不轨的人! 殷疏玉心中戾气如毒藤般疯长,几乎要刺破他那层伪装的温和皮囊。 可当他再抬眼时,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了恰到好处的歉疚与恍然大悟。 “弟子明白。”他的声音有些低,还带着些惭愧。 “当日弟子心智不清,险些酿成大错,如今想来实在不该。” 他对着江辞寒郑重行了一礼:“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妥善处理此事,向沐道友诚恳道歉,绝不辱没师尊与云岚真人的情谊。” 殷疏玉言辞恳切,态度端正,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深明大义,知错能改的好弟子。 江辞寒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如此便好。”他颔首,“此行路途不近,你稍作准备,一月后出发。” “是,师尊。”殷疏玉恭声应下。 退出大殿后,殷疏玉站在廊下,无妄峰峰顶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他心口那团郁结的火。 沐颜。 他面无表情,在齿间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凭什么他要向这个人低头,就因为他的师尊救了师傅? 想到秘境中沐颜看向韩前辈时,那亮晶晶的眼神,羞红的脸颊和那小心翼翼的试探。 殷疏玉就觉得一股暴虐的情绪在他心里横冲直撞,一抹暗金色划过他的眼底。 那是他的师尊!沐颜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 可师尊要他道歉。 殷疏玉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把心里各种的阴暗念头压回角落。 不能违逆师尊。 至少,不能明着违逆。 一个念头悄然成型,带着殷疏玉心头一丝隐秘的期待。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殷疏玉再次来到主殿。 江辞寒正在查看殷疏玉这几日完成的作业,见他来了,便放下玉简。 “都准备好了?” “回师尊,一切事务均已妥当。” 江辞寒点了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他却看见面前的小徒弟还没走,脸上还露出些欲言又止的踌躇,他挑眉:“还有事?” 殷疏玉抿了抿唇,黑眸里流露出一丝忐忑。 “此去月照宗,向沐颜道友道歉一事,弟子心中实在没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郝然,他抬眼看了江辞寒一眼,又快速垂下眼。 “那天在秘境里,弟子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发狂,这些天弟子一直在心里想,若是他不肯原谅弟子该怎么办?” “且月照宗路途遥远,弟子从未独自出过这种远门,心中更是不安。”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声音更软了。 “师尊能否陪弟子同去?” 江辞寒蹙眉,怎么祝寿这种事情都要他跟着去?又不是去秘境那种会有危险的地方。 去送个贺礼而已,宗门内还会派几名客卿长老随同,这小崽子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见江辞寒似是不满,殷疏玉立刻补充道:“弟子这是第一次当领队,带领师弟师侄们出门。” “没有师尊在身旁,弟子总觉得缺了主心骨。” “万一真有什么差池,师尊在场,总能转圜一二。” 殷疏玉这份恰到好处的不安和对江辞寒的依赖,精准地戳中了江辞寒心中连他自己都不明确的柔软之处。 他沉默了片刻,去一趟倒也不是不行,就当去见见老朋友也好。 更何况,这小崽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呢? 【宿主,你真的信吗?】 【说什么心中没底,他五年前就能套麻袋把人打一顿,他还心里没底?】 “闭嘴。”江辞寒在心中呵斥,面上却不显。 只是他看着殷疏玉那副眼巴巴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养徒弟,果然麻烦。 “最后一次。”他声音虽冷淡,却已经应允。 “多谢师尊!”殷疏玉眼睛一亮,仿佛得了天大的奖赏,随后起身美滋滋地离开。 殷疏玉的离去后,江辞寒的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阵啜泣声。 【嘤嘤嘤,系统以为和宿主之间的关系已经和缓了。】 【可你居然还是为了狗狗蛇凶我,明明上次是你自己说的仅此一次。】 【果然,还是狗狗蛇更会勾引人啊,系统甘拜下风。】 江辞寒很是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摇摇头,继续检查殷疏玉的作业,心里却不经意地起了一丝波澜。 次日,霄云宗山门外广场。 一架形似楼船,流光溢彩的天阶飞行法器“渡云舟”正静静悬浮在广场正中。 舟身符文流转,灵气氤氲,彰显着霄云宗作为三大宗门之首的雄厚底蕴。 以殷疏玉为首的十余名内门弟子已经在列队等候,每人都精神抖擞,气度不凡。 两位负责此行护卫的客卿长老立于舟首,神情肃穆。 数名执事则将一个个封印严实的玉匣小心搬入舱室,这里面装的都是送给月照宗宗主的贺礼,无一不是珍稀之物。 在场的每个人都表情严肃,气氛很是庄重。 直到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从山门内跑来。 “殷,殷师弟,等等我!” 林晏一路小跑过来,他脸颊泛红,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他好不容易挤到队伍前头,正眼巴巴地看着殷疏玉。 “师尊终于准我来了!我要和你一起去凑凑热闹!” 庄尘筱黑着脸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林晏的法器。 “凑什么热闹,这是去送贺礼,给月照宗宗主贺寿,不是去游山玩水!” “还有,你自己的本命法器都能忘带,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知道了师尊!” 林晏嘴上应着,眼睛却已经开始在这渡云舟上不断打量,很是新奇的模样。 殷疏玉对庄尘筱温和一笑,点了点头:“庄师伯放心,我会照顾好林晏的。” 可他的目光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掠向人群之外。 在殷疏玉的目光尽头,一道略显孤高的白衣身影抱剑而立,正是“韩江”。 他容貌俊美,气质冷冽,仿佛只是个受人所托负责护卫的陌生剑修。 但殷疏玉知道,那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只为他而来。 他走向渡云舟,步伐沉稳,银白色的核心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格外赏心悦目。 他身姿挺拔,眉目沉静,虽年纪尚轻却已经隐隐有了令人信服的气度。 “出发。” 殷疏玉清朗的声音响起。 两位客卿长老最后检查了一遍贺礼与渡云舟上的法阵符文,又向送行的祝言庄尘筱等人遥遥一拜。 随后,渡云舟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月照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年轻的领队弟子站在舟首迎风而立,墨发和衣诀在风中飞扬。 他看似在欣赏前方风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抱剑静坐,闭目养神的白色身影上。 师尊。 殷疏玉在心里无声的念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一路很长。 但他和师尊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流口水傻笑.GIF):嘿嘿嘿,师尊,师尊,师尊 第25章 到达月照宗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这一路上可谓是无聊至极。 林晏在储物袋里装着的小零食也在上舟的一周内就吃完了。 此刻他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拉长腔。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殷疏玉坐在桌前,淡定地喝了口水, 敷衍道:“快到了。” 然而林晏闻言直接暴起:“快到了快到了快到了,你一周前就这么说!” 随后他又像一只被扎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下去,语气低落。 “我就该听师尊的话, 来这凑什么热闹啊。” “丹翠峰还有我没吃完的灵果干呢” 实在是听不下去林晏的碎碎念,殷疏玉干脆放下杯子走出船舱。 他本想去找师尊, 可他一出船舱便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凭栏而望。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刚想偷偷蹭到师尊身边, 就见一道身影率先抢在他面前占领了师尊身旁的空地。 殷疏玉嘴角迅速拉直,他目光阴沉,林晏这家伙又要干什么。 江辞寒在房间内待久了,难得出来透透气, 刚一回头就发现身旁多了个人。 他定睛一看,居然是林晏。 他挑眉, 自己的身份应该隐藏得很好不会被发现,所以林晏找他是有别的事? “何事?” 他声音很冷, 却带了些少年的清亮。 林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我太无聊了, 想找人聊聊天。” “韩道友,我还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 你这次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江辞寒自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受殷道友所邀, 来做护卫。” 说着, 他把手中的剑扬了扬。 林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殷师弟喊你来的。” “两年不见,韩道友如今是何修为啊?” “元婴中期。”江辞寒编了个还算合理的修为。 林晏“哦”了一声,向江辞寒抱拳:“看样子韩道友的修为这是去又有精进, 恭喜啊恭喜。” 江辞寒无奈,只能颔首致谢,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刚想离开,却又被林晏喊住。 “上次在秘境中我和韩道友仅一面之缘,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 “我叫林晏,和殷师弟是同宗门,我师尊和他师尊是好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只知道殷师弟喊你韩道友。” 江辞寒简略道:“韩江,剑修。” 也不知林晏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又开始问他和殷疏玉为什么这么熟悉,还邀请他来做护卫。 江辞寒揉了揉眉心,心想还好他的弟子不是林晏,不然每天这么多问题真的会让他头疼。 他刚想敷衍过去,就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和韩道友,一见如故。” 殷疏玉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他不着痕迹地把林晏挤开。 他这话接得很是自然,面上依旧带着从容得体的笑意,对着林晏微微颔首。 “林师兄,我与韩道友有些修行上的疑惑要探讨,可否行个方便?” 林晏看看殷疏玉,又看看韩江,只觉得两人之间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只得挠挠头,哦了一声,便很识趣地溜达到船舱另一头去看风景。 江辞寒瞥了自家徒弟一眼,心道这小崽子倒是会找借口。 不过他并未戳穿,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殷疏玉则顺理成章的占据了方才林晏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他身侧半步。 “师尊。”殷疏玉压低声音,唤了江辞寒一声,声音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讨好。 “此处风大,可要弟子去取件披风?” 江辞寒有些诧异地看向殷疏玉:“不必。” 以他的修为早已寒暑不侵,这小徒弟属实是殷勤的有些过头了。 他想起殷疏玉先前说的心中没底,莫非是临近目的地又紧张起来了? 他心下摇头,养徒弟果然操心,连这种人情往来的压力都要做师父的分担几分。 这狗崽子虽然天赋心性都是一流,但在人情世故和心境锤炼上还得多加磨砺。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殷疏玉的殷勤可谓无处不在。 江辞寒在舱室静坐时,手边总会适时的出现一盏温度适宜的灵茶。 他去甲板上透气时,殷疏玉总能精确地捕捉到他的位置,继而悄无声息地蹭到他身边。 偶尔问一两个剑法上的问题,更多时候只是安静的陪他一起站着。 他虽觉得不必如此,但看着殷疏玉认真专注的模样,训斥的话又说不出口,毕竟殷疏玉也才不过二十岁。 修行之人的寿命本就漫长,更何况他还有妖兽和魔族的血脉。 现在的殷疏玉在他眼里就是条毛都没长齐的狗狗蛇罢了,不能对幼崽要求那么苛刻,只能由着他去。 只是偶尔当殷疏玉靠得太近时,青年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些他身上特有的气息传来时,江辞寒会有些晃神。 这总是让他想起在秘境中,他昏迷前的感受,黑色巨蟒用冰冷的身躯将他紧紧环绕,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联想着实有些荒谬。 渡云舟飞渡万里山河,下方的景色由崇山峻岭逐渐变为丘陵平原。 直到某一天,前方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青黑色的山影,那便是月照宗所在的揽月山脉了。 江辞寒算了算时辰,约莫再过一天便能抵达。 他又用神识扫过舟上众人,除了两位客卿长老精神尚可,那些年轻弟子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倦。 就连话最多的林晏,此刻都蔫巴巴地趴在桌子上抠手指。 江辞寒心中了然。 修行之人虽然不惧怕**上的疲乏,但精神上的紧绷与枯燥持续近两月,对这些最大不过几十岁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他略一沉吟,喊来殷疏玉。 “据我所知,前方百里有一处望仙城颇为繁华,乃修士与凡人混居之所。” 江辞寒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再前往月照宗。” “一路劳顿,让这些弟子们休憩片刻,恢复些精神,再去祝寿。” 殷疏玉眼神一亮,立即躬身。 “还是师尊考虑的周详,弟子这便去安排。” 他正愁这一路渡云舟上人多眼杂,没有太多与师尊单独相处的机会,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渡云舟在望仙城外的专用泊台缓缓降落,望仙城果然热闹,城墙高耸,街道宽敞。 路边的店铺也是琳琅满目,既有售卖丹药法器的坊市,也有凡人经营的食肆酒楼。 空气中混合着灵茶的清香与世俗的烟火气,别有一番生动的感觉。 殷疏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热闹的场景,就算心里早有准备,却还是不免有些愣神。 江辞寒把殷疏玉的反应尽收眼底,眼角带了些笑意。 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罢了,就让他在这里放松玩闹,总归有他兜底。 中门刚开,林晏便第一个欢呼着冲了出去,目标明确地直奔那香气最浓郁的美食长街。 几位相熟的年轻弟子也笑着跟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两位客卿长老自然地去了城中熟知的茶楼静坐。 江辞寒本打算也去寻个清静处喝茶,但殷疏玉却悄悄挪到他身边。 “师尊。”他眼中带着些期冀,“弟子此前翻阅典籍,得知这望仙城中有几处景致。” “城西的落霞湖,城东的千年古榕,都小有名气,师尊可愿陪弟子随意走走?” 千年古榕?江辞寒琢磨着自己也算是个千岁老人了,还要去看这种景点? 但他又看见殷疏玉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便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望仙城街道熙攘,人流如织。 江辞寒依旧是韩江的外貌和打扮,气息收敛,但出色的容貌与冷峻的气质仍不时引来注目。 殷疏玉见状心中醋意大发,在他亲眼目睹一个女子只是看了师尊一眼便羞红了脸之后。 他不声不吭地贴身走在江辞寒身旁,整个人几乎都要贴上去,看上去极为亲密。 江辞寒鲜少有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蹙眉看向殷疏玉,有些不解,这狗崽子又是什么毛病? 殷疏玉只是委屈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师尊,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人这么多的地方,害怕与师尊走散。” 江辞寒: 憋了许久的系统终于在此刻出声。 【呵呵,宿主你信吗?】 【反正我不信,这狗狗蛇嘴里能有什么实话!】 江辞寒心想也是,且不说他是渡劫期的修士,就仅仅殷疏玉金丹后期的修为,也不至于在这城中与人失散。 但他触及到殷疏玉的目光后,又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子。 罢了,就纵容他这么一次吧。 他没再说什么,视线转回,继续往前走。 系统快要被江辞寒气炸:【我看宿主你就是眼盲心盲!】 【你早晚被这条黑心狗狗蛇骗得苦茶子都不剩!】 江辞寒神色未变,转眼间就把系统关了小黑屋,他的弟子还用不到别人说三道四的。 殷疏玉看到江辞寒的反应后更是心中狂喜,他原本只是想用这一行为劝退那些鲁莽的眼神。 可师尊竟然默许了他的行为,那是不是意味着,在师尊的心里,他比其他人都要重要? 只这一个念头,便足以让殷疏玉的心跳快到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他依旧牵着师尊的衣袖,师尊身上独特的香味就在他的鼻尖萦绕,殷疏玉觉得此刻的他就是最幸福的人。 不过他虽心里激动,却依旧没忘记关注江辞寒的一举一动。 两人行至一处桥头,见有老妇人卖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糖糕,甜香扑鼻。 江辞寒只是目光多扫了两眼,殷疏玉便立刻上前买了两块,随后小心翼翼地递到江辞寒面前。 “师尊,尝尝?”——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星星眼摇尾巴.GIF):师尊快来尝尝嘛~ 江辞寒(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动摇.JPG):有辱斯文呐有辱斯文! 第26章 看着面前用干净油纸包住的桂花糕, 江辞寒有些无奈。 他真的只是看了两眼,更何况他早已辟谷,哪里需要吃这种没有任何灵力的食物? 但怎么说这也是狗崽子的一片孝心, 他思索片刻,还是接了过来。 指尖顿时传来微烫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他咬了一口, 清甜软糯,带着质朴的稻谷香与桂花香。 这让他想起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 但依旧在记忆中清晰的高中生活。 那时候他生活窘迫,连吃饭都只能吃最便宜的米饭配免费的汤, 偶尔点个土豆丝,炒青菜之类的素菜改善伙食。 至于校门口的各种小吃摊,他是一次都没去过。 直到他偶然一次路过卖桂花糕的小摊,那个摊主阿姨接了个电话, 似乎是急着回家,便把剩下的桂花糕全都打包塞到了他的手里。 十七岁的江辞寒这才第一次尝到了桂花糕的滋味, 他那时候心里在想些什么呢?现在的江辞寒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 他看着手里的桂花糕,一时间思绪万千, 如今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窘迫的少年。 曾经在异世界的千年时光虽然孤独,但现在他身边有了一个贴心的小徒弟, 以后的路,他不再是一个人。 殷疏玉把其中一块桂花糕递给师尊后, 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那块。 他看着师尊指尖上沾到的些许糕点渣, 只想上去细细地舔舐干净。 口中的甜意仿佛从舌尖滑到了心底, 看着师尊在人间烟火中平静的侧脸,他只希望这路再长一些,这时光再慢一些。 他们继续沿着河岸缓行前往城西的落霞湖, 过程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虽然大多是殷疏玉在说,江辞寒偶尔应一声,但氛围却是格外地温馨和谐。 直到他们前方迎面走来一人。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蓝白色绣有弯月的长袍,面容端正,气质沉稳,步伐从容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稳重气度。 他目光扫过江辞寒与殷疏玉,尤其是在殷疏玉身上那霄云宗银白色核心弟子服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主动上前几步,拱手为礼,声音温和沉稳。 “在下月照宗弟子沈溪桥,观这位道友服饰,可是霄云宗弟子?贵宗队伍可是已至望仙城?” 殷疏玉眸光微动,上前一步,回了礼态度不卑不亢:“原来是沈道友,在下霄云宗殷疏玉,正是此次我宗领队。” “宗门队伍确实已抵达,目前在城中暂作休息,沈道友这是?” 沈溪桥脸上露出和煦的微笑,解释道:“殷道友有礼,家师乃月照宗玄云真人。” “不知贵宗使者将至,特命在下来望仙城相迎,以免怠慢。” “我本想直接去泊台等候,不想在这里偶遇殷道友。” 他说着,目光转向江辞寒,眼神中带着询问。 殷疏玉自然地侧身介绍:“这位是韩江,韩道友,乃在下挚友,亦是此行受邀护卫。” 江辞寒略一颔首,并未多言,一副冷面剑修的形象。 沈溪桥也不在意,再次拱手道:“既是如此,真是幸会。” 他又看向殷疏玉:“不知贵宗众人下榻何处?若不嫌弃,可由在下引路,先行安排一番,也免得诸位明日过于仓促。” 计划与师尊的独处被意外打断,殷疏玉心中掠过一丝不快,但他面上笑容依旧无可挑剔。 “有劳沈道友费心,只是。我宗弟子们方才散入城中,此时召集恐有不便。” 沈溪桥却摆摆手:“无妨,那不若约定一个时辰后,在这望仙城中的云来客栈会合,剩下的再与殷道友细谈,如何?” 殷疏玉牙都要咬碎了,这个沈溪桥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蠢货听不出他话里回绝的意思么?他和师尊难得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就这么被打断了。 但沈溪桥的话合情合理,殷疏玉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沈道友考虑周全。便依你所言,一个时辰后见。” 听到殷疏玉应下,沈溪桥又寒暄两句,这才礼貌地告辞离去,行事倒是干脆利落。 待沈溪桥走远,江辞寒才淡淡开口:“此子修为扎实,心性沉稳,进退有度,他师尊我也认识,能教出这种徒弟倒是件奇事。” 殷疏玉看着沈溪桥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却没有什么温度,只是附和道:“师尊所言极是。” 他转头看向江辞寒,语气恢复了些轻快:“师尊,还有一个时辰,那边街角似乎有家书局,可要去看看?” 江辞寒皱眉:“你不是要去通知其他弟子集结时间地点么?” 殷疏玉却眼巴巴地看着江辞寒,语气中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师尊,那种事情用传讯玉符说一声就好了,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的。” “弟子真的很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江辞寒本觉得殷疏玉作为领队弟子不能一味沉迷玩乐,可他听到殷疏玉的话却有些动摇。 再加上这五年间他确实从未带这小狗崽子出门游玩,最后竟鬼使神差地再次答应了殷疏玉的请求。 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两人便又汇入了望仙城午后暖融的人流中。 一个时辰后,在沈溪桥所说的云来客栈内。 江辞寒和殷疏玉刚一踏入,便见沈溪桥迎了上来,他神情依旧恭敬温和。 “殷道友,房间已准备妥当,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露出身后略显局促的数名霄云宗弟子。 “此次随行弟子略多,天字号房数量不足,少了一间,恐怕得有人委屈一下。”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辞寒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其他人要么是霄云宗弟子,要么是客卿长老,唯独这个韩江只是个散修,被喊来当护卫的,他住的房间差些,应当也没什么。 江辞寒自然明白沈溪桥的意思,索性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便点了点头:“无妨,我住地字号房即可。” 殷疏玉眸光闪了闪,却没说什么。 很快,每个人便分到了自己的房间,此时天色已晚,他们纷纷回房休息。 江辞寒也回到了他的地字号房,这房间虽不是客栈中顶好的,却也还算不错。 在这有名的云来客栈中,就算是地字房,也不是他现在身份的散修能住的起的。 房内摆件大多都是些精美的装饰品,不过江辞寒只扫了一眼,便直接盘腿坐到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统的禁言时间结束了,此刻它正在江辞寒脑海里贱兮兮地笑。 【让你隐藏身份,这下好了,连房间都不如别人。】 【你说说你,何必呢,那小狗狗蛇的话听听得了,你怎么还真信他呢?】 江辞寒没应答,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闭起眼睛心里也在思考系统说的话。 难道他真的对殷疏玉过于放纵了么? 可是有求必应不是一个师尊应该做的事情吗? 江辞寒没当做师尊,也没当过徒弟,这事还真就陷入了他的知识盲区。 就在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对殷疏玉严厉一点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江辞寒用神识一扫,还真是说谁谁到,这小狗崽子现在来找他做什么? 他起身开门,刚打开门就看见殷疏玉已经转身要走,他挑眉道:“何事?” 殷疏玉有些惊讶:“弟子还以为师尊已经休息了。” 随后他看了眼江辞寒,有些不好意思:“以师尊的身份,本该住最好的房间,都是因为弟子任性,这才让师尊住了地字号房。” 江辞寒没说话,抱胸看着殷疏玉,等着这小崽子还要说些什么。 只见殷疏玉脸色微红,声音越来越小:“所以,师尊您要不要去住我那间房,我住这间地字号房。” 听到殷疏玉的话,江辞寒内心复杂,他还以为多大事呢,就一个房间的事,至于大半夜找过来么? 他冷声道:“不需要。” 说完,他直接把门关上,然而他又想到刚才升起的念头,又再次把门打开。 门外,殷疏玉依旧站在原地。 江辞寒有些头疼,他斟酌片刻后道:“你虽为我的弟子,可心思不该总放在如何侍奉我这种事上。”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心无杂念,你要记住,修行才是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一概不重要。” “我不需要你对我如何照顾,只要你修行顺利我就满意了。” 他鲜少一口气对殷疏玉说这么多话,一时间殷疏玉有些愣神。 但小徒弟很快回神,对着他点了点头。 “师尊,弟子明白去了,弟子这就去修炼。” 说完,他立马转身,整个人像阵风一样迅速离开了。 江辞寒回到房间,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陌生的市井气息涌入,冲淡了室内的熏香。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不对劲,他反而很满意。 殷疏玉果然是他的徒弟,一点就通,也不枉他这么严厉地规劝。 然而,在江辞寒看来是严厉训斥的话,在殷疏玉听来却是最关切的问候。 师尊在关心他,师尊在担心他的修行。 这个念头一出,殷疏玉的嘴角就止不住地扬起。 他一定,要让师尊的心里只有他一人,要让他在师尊心里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翌日,在沈溪桥的引领下,一行人乘着月照宗特制的飞舟,一点点穿过了笼罩着宗门的淡紫色护山大阵。 这飞舟形如新月,飞行时几乎无声,显然是专为来访宾客准备的代步工具。 进入月照宗的范围后,众人觉得周遭空气里的灵气浓度明显上升了许多。 感受到众人的惊叹,沈溪桥在一旁笑着讲解:“这是我们月照宗的护山大阵才有的功效。” 林晏最是好奇:“这护山大阵与平常的阵法有何不同呢?” 沈溪桥却是笑而不语,林晏也意识到这是人家宗门的秘密,便老实闭嘴了。 江辞寒站在殷疏玉身旁,自然也没错过自家小徒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好奇。 他淡淡道:“想知道?” 殷疏玉眼睛一亮,难道师尊知晓其中奥秘?——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轻咳两声,缓缓登场.GIF):是时候展示我的终极版教资了! 第27章 殷疏玉凑到江辞寒耳边, 用气音轻声道:“师尊等会单独和我说,只告诉我一个人好不好?” 江辞寒微微点头,他本来也只打算告诉殷疏玉一个人, 这毕竟是别人宗门的秘事。 但耳边殷疏玉靠近的热度却让他感觉怪怪的,呵,当真是没大没小。 他凭栏而立, 一袭简单白衣,气息收敛至元婴初期, 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容貌出众,气息冷冽的散修剑客韩江。 飞舟继续平稳前行, 下方奇峰罗列,山间坐落着许多精巧的楼阁。 比起霄云宗的恢弘大气,月照宗更多了几分清幽雅致的韵味。 飞舟最终停在一座云雾缭绕的悬浮山峰平台上。 早有数人等候在此。 为首的是两位青年男子。 左边一位身着玄色长袍,面容俊美近乎凌厉,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欲滴,更添几分阴郁的气质。 他修为在大乘后期气息凝实而冰冷, 正是月照宗大弟子,玄云真人萧砚凛。 江辞寒看都没看这人一眼, 萧砚凛和他也算是熟识,不过他是一向不喜对方那种阴沉性格的人。 虽然他自己平日也不爱说话, 但江辞寒觉得萧砚凛那家伙纯粹就是性格阴暗,指不定什么时候在背后偷偷给人使绊子。 右边的, 则是一位青衫公子, 他身形略显单薄, 面上还带着些病色。 他唇色极淡,唯有一双眼睛温润澄澈,此刻正含笑望着殷疏玉。 他正是月照宗少宗主, 云岚真人凌云泽。 他的修为在合体后期,气息却有些虚浮不稳。 江辞寒眸色一暗,这么多年过去了,云泽的身体还是 “你就是辞寒的弟子殷疏玉吧?”凌云泽开口,声音温和清越,他向前走了半步站到殷疏玉面前。 殷疏玉心下了然,知道这便是师尊提过的救命恩人云岚真人。 他恭敬地弯腰行礼:“晚辈殷疏玉,见过云岚真人。” 凌云泽露出个温和的笑,把殷疏玉扶起:“不必如此客气,我和辞寒本就是好友,如今他的弟子来祝寿,我更当好好招待。” 萧砚凛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的锁在凌云泽身上,见他对殷疏玉如此关怀,竟是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两人之间的寒暄。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无波:“宗主已备下客院,诸位请随我来。” 凌云泽闻言面色一僵,但因着萧砚凛把宗主搬出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殷疏玉见状便领着众弟子,跟随萧砚凛向宗门内部走去。 这一路上,他时不时朝迎接的队伍中打量,果然在凌云泽身后发现了沐颜的身影。 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怯意,发现殷疏玉在打量他之后,更是受惊般缩回师尊身后,手指还紧紧攥着凌云泽的衣袖。 殷疏玉见状,在心里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怎么敢和他抢师尊的? 然而在江辞寒眼里,这一幕就是沐颜几乎要被殷疏玉瞪哭了。 他揉了揉眉心,再度感到头疼。 明明说好了是来给人家道歉的,这么凶,是道歉的态度么? 他现在倒是真想给殷疏玉一巴掌让他态度好点,可惜两人之间隔了许多人。 他只得偷偷传音给这小狗崽子。 “态度好一点,别忘了还要和沐颜道歉。” 殷疏玉接受到了师尊的传音很是开心,可师尊的话让他有些不开心。 不过没事,师尊的命令他一定会遵从的。 见领头的殷疏玉终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不再关注别的事情,江辞寒终于松了口气。 养徒弟真的很麻烦,连这种琐事都需要他叮嘱。 很快一行人便到达了目的地,是一处很是清幽的小院落。 这里房间充足,每人一间还有剩余,不过殷疏玉在分配房间时留了点小私心,把师尊和自己安排到了最偏远的角落里。 除了他,谁都别想住的离师尊这么近。 见他们安排妥当,萧砚凛拱了拱手:“三日后寿宴开始,届时还请诸位按时到达。”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殷疏玉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场面话,只简单应下。 萧砚凛见任务已经完成,便直接头也不回地带着人离开了这里,仅留凌云泽和沐颜待在原地。 这萧砚凛可真是个阴沉冷漠的人,在他们这群外人面前也毫不收敛,居然这么不给少宗主面子。 可凌云泽却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拉着殷疏玉在院落中的小桌前坐下,沐颜扭捏了下,最后也还是一起坐下。 其他人则是很有眼力见地各回房间内休息。 江辞寒自然也是如此,虽然一个是他好友,一个是他弟子,可他也没有偷听别人谈话的习惯。 殷疏玉余光看见师尊回房,心里那叫一个着急,可面前的人又是师尊的好友,不可敷衍。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急躁,带上一副温和的表情看向凌云泽:“凌前辈喊我有什么事吗?” “疏玉,我可以这样喊你吧?” 见殷疏玉点点头,他才继续问道:“辞寒他最近怎么样了?他还好么?” 殷疏玉有些疑惑地抬头,什么叫他师尊还好么。 他师尊一直很好,这人到底会不会聊天? 也许是殷疏玉眼中的不解过于明显,凌云泽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给殷疏玉倒了杯水,开始解释。 “主要是他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平日里也不喜和我们这些朋友联络。” “五年前他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收了你为徒,我就在想他会不会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殷疏玉这才明白凌云泽话里的意思,但他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什么叫收他为徒就是修行上出了问题,难道是想说师尊修炼出了岔子,寿元不多,所以想找个人继承衣钵? 呵,师尊的修行好得很,打十个凌云泽这样的都没问题。 不过他虽然心里恼火,面上却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 斟酌再三,他只是生硬说了句:“师尊很好,没有问题。”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师尊收我为徒,是因为我侥幸入了师尊的法眼,凌前辈还是不要胡乱猜测为好。” 被殷疏玉暗地里怼了一句,凌云泽却也没生气,反倒是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 他打量了眼殷疏玉,又温和地笑了笑:“短短五年,你竟然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了。” “遇到你这种天赋异禀的苗子,难怪辞寒要收你为徒。” 虽然凌云泽这话是在夸他,可殷疏玉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师尊才不是因为他的天资才收他为徒。 他和师尊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殷疏玉生来就该当师尊的弟子,他会和师尊一起度过往后的岁月。 但他却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带着伪装的笑意和凌云泽说些寒暄的废话。 在两人聊天过程中,凌云泽还让殷疏玉改口唤他师叔,说喊前辈还是太过生分了。 这期间沐颜一直没敢说话,他想走,但师尊还在和殷疏玉聊天。 他只能攥着手里的茶杯,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希望殷疏玉不要再看到他。 直到最后凌云泽要带着沐颜要离开时,殷疏玉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凌云泽。 “凌师叔,两年前在玄真秘境中,我曾与沐颜有过一面之缘。” 闻言,凌云泽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自家弟子,他怎么没听沐颜提起过? “如今再次得见沐道友,我很是欢喜,想找个时间和他叙叙旧。” 殷疏玉笑着看向沐颜,那笑容阳光和煦,可在沐颜眼里却比猛兽还要恐怖。 沐颜刚想拒绝,却听见凌云泽已经替他应下:“叙旧自然是可以的,你和小颜关系好,我和辞寒都会高兴的。” 沐颜无奈,但又无法说出实情,毕竟当时和殷疏玉一起的韩江还救了他一命,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殷疏玉见状笑容更加灿烂:“方才过来的路途中我见有一处紫竹林很是安静,不若就明日在那里见?” 沐颜不知道殷疏玉约他到底是想干什么,胡乱点了点头,便跟在凌云泽身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目送二人离开后,殷疏玉立马迫不及待地敲响了江辞寒的房门。 这两人浪费他这么多时间,若不是看在凌云泽曾经救了师尊的份上,他才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这个小院并不算大,胜在清静,对于一向喜静的江辞寒来说倒还不错。 只不过,他刚坐下闭目养神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规律的叩门声。 他知道这是殷疏玉,却也不免有些惊讶。 以凌云泽的性子,居然只聊了这么一会就结束了? 江辞寒打开门后就继续坐了回去,殷疏玉则是手脚轻快地把门关上,之后垂下脑袋,乖巧地站在江辞寒面前。 “师尊,我已经和沐颜约好,明日在紫竹林中见面,届时我会和他好好道歉。” 江辞寒淡淡“嗯”了一声,还算这小狗崽子听话,做错了事就该去道歉,更何况那还是云泽的弟子。 他以为殷疏玉说完便会自行离开,但等了一会,房间内一片寂静,却还是不见殷疏玉走。 “你还有别的事?”江辞寒想不到殷疏玉这时候还有什么事情来找他。 总不能又惹出什么麻烦了吧? 只一瞬间,江辞寒脑海中已经给殷疏玉设想了许多种闯祸的场景。 然而殷疏玉却只是抬眸与他对视,言语中带了些委屈。 “师尊忘了吗?之前说过要给我单独讲这护山大阵里的奥秘。” 江辞寒:——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猫猫挠头.GIF):我都是一千多岁的老年人了,记性差点也很正常对吧? 第28章 江辞寒突然有种被戳穿的尴尬,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给自己倒了杯灵茶。 待屋内茶香氤氲,江辞寒指尖摩挲着杯沿, 目光透过窗外落在月照宗的风景上,这才缓缓开口。 “月照宗能跻身三大宗门之列数千年,所倚仗的除了历代先贤积累的底蕴, 更是因为一件堪称绝世珍宝的神器。” “这神器名为月凝华镜,他并非简单的攻击和防御的法器, 而是可以作为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大幅聚拢并提纯天地灵气。” 殷疏玉听得仔细, 他知道师尊不会无缘无故提及这些看似与己无关的宗门秘辛。 “由月凝华镜驱动的护山大阵,其笼罩的核心区域,灵力浓度远胜外界寻常的洞天福地。” “这也是为何月照宗即便在功法传承,弟子天赋都并非代代顶尖的情况下, 仍能培养出高阶修士,维持宗门的超然地位。” 江辞寒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可惜,好东西总有弊端。” “第一, 这镜子认血脉,非宗主嫡系血脉不能驱使, 即便旁人抢了去,也只是块废铁。” “至于第二” 江辞寒突然把目光转向殷疏玉, 一副突击检查的口吻问道。 “依你所见, 这神器还有何弊端?” 殷疏玉被突然提问, 却并无太多慌乱,他思索片刻后便沉声回答。 “师尊曾教过弟子,修行的根本永远在于自身。” “弟子觉得这第二的弊端, 便是神器虽能提升修炼速度,却始终是外物。” “在这神器的帮助下修为虽突破,但心性却没能同时增长,修为总会有几分虚浮,不知弟子说得可对?” 江辞寒心中满意,微微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也正关系到我接下来要说的。” “这神器与宗主绑定,如今的月照宗宗主凌和同,修为卡在渡劫前期巅峰已近千年。” “宗主自身的修为停滞,对灵气的推动便难有寸进,宗门内能享受到的灵气浓度也就到了头。” 说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一些陈年往事,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加之近几代弟子中惊才绝艳者寥寥,青黄不接之势渐显” 他话没说完,但殷疏玉已经明白,月照宗宗主困于瓶颈。 少宗主又身体不好,门下青黄不接,纵有神器,月照宗的衰落也是肉眼可见。 师尊特意点明这些,绝非随意的闲谈。 可他虽然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师尊话里依然能体现出一丝对云岚真人的关心。 这让殷疏玉心底微微发酸,他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云岚真人曾救过师尊的命,且和师尊是多年好友。 师尊关心他,也是应该的。 纵然心里想了再多,但他面上却也不能表现出来,殷疏玉只得点头应下。 “弟子明白了,此行不止是贺寿那么简单。” 江辞寒颔首,还算这狗狗蛇没那么笨。 翌日,月照宗紫竹林。 这里幽静清雅,灵气虽不如核心区域那般浓郁,却别有一番宁和的意境。 沐颜身着一袭水蓝色衣袍,正站在林间空地四处张望。 两年时间过去,他眉宇间少了一些幼稚,多了几分深沉,但看上去还是那个清秀的沐颜。 察觉到有人接近,沐颜迅速转身,见是殷疏玉,他脸色有些发白,步伐也往后退了半步。 两年前在玄真秘境中,殷疏玉虽没在他脖颈上留下什么伤疤,可见到这人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 即便他有些害怕,但为了面上的关系也只得规规矩矩行礼:“殷道友。” 殷疏玉还礼,姿态无可挑剔,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意。 “沐颜道友,特意约你过来,是为两年前我神志不清时对你所行的冒犯之举,郑重致歉。” 他言辞恳切,态度端正,将一个因意外失控,事后心怀愧疚的同道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沐颜没想到殷疏玉特意约他过来,竟然只是为了郑重道歉,他连忙摆手,语气有些局促。 “殷道友言重了!那秘境诡异,受其影响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当时韩前辈也及时救下了我,我早已经不计较了。” 殷疏玉心里轻哼一声,还算这家伙识相,如果他亲自来道歉,沐颜还是油盐不进,那就别怪他用些特殊手段了。 他点点头,面上却是欣喜之色:“真的吗?若沐颜道友能原谅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又换上一副忧虑的神色:“这些日子我一直心有不安,生怕沐颜道友会因此记恨上我。” “记恨我倒不是什么问题,要是因为这件事让沐颜道友修行受挫,那就是我罪该万死了。” 闻言,沐颜更是瞪圆了眼睛:“没有的事!我,我好得很!真的,我没有记恨你,修行也没受影响!” 说罢,他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师尊他都让你唤他师叔了,你我之间便也别那么客气,你直接喊我师弟就好。” 殷疏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沐颜师弟,那我便不客气了。” 沐颜笑了笑:“殷师兄,两年前的事,不必介怀。” 他们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竹梢上,一片竹叶轻颤了一下。 那正是隐匿了身形和气息的江辞寒所在之处。 他本来只是出门闲逛路过此地,却看到沐颜和殷疏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他便隐匿身形,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全。 江辞寒眉梢微挑,看着自家徒弟那副诚恳道歉的模样倒是有些惊讶。 这小崽子,居然真的会这么老实听他的话来主动道歉? 当初他和殷疏玉说明此事,虽然狗狗蛇是答应了,可他也没想到殷疏玉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系统没有感情地“呵呵”笑了两声:【装的,绝对是装的。】 见江辞寒没说话,它有些抓狂:【反派演技这么拙劣,宿主你眼睛瞎吗?!】 江辞寒没理会它,只是继续看这两人还要说些什么。 只见沐颜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些。 “说起来,还要多谢韩前辈当日救命之恩。” “这次霄云宗的队伍里,我也看到了韩前辈,据说是殷师兄请他来护卫?” 殷疏玉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不明:“沐师弟,可是有事寻他?” 沐颜顿了顿,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就是想打听一下,韩前辈,他,他最近可好?” “还有就是,他,他可有钟意之人?” 最后一句话,沐颜的声音极小,是仅有和他面对面的殷疏玉能听到的音量。 可江辞寒是什么修为,这里的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听到韩江的名字,险些脚滑从竹梢掉下。 什么?沐颜这小子,居然对他有这种想法? 这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得默默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系统却是贱兮兮地笑了一声:【这不是很好嘛,说明宿主魅力不减啊~】 【怎么样?宿主的阳痿治好了么?】 江辞寒面色不改:“没治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系统却是不依不饶:【沐颜虽然长相只能算清秀,但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小美人了。】 【宿主你真的这么狠心?】 江辞寒直接冷脸:“怎么,你有意见?” 系统没想到江辞寒会这么直白地不要脸,只得拉长腔调叹了口气。 【可惜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就在沐颜对面的殷疏玉自然听到了这句话,他眸光一沉,笑意却未减,反而更温和了些。 “他最近挺好的,至于钟意之人么” “韩前辈他,确有一位道侣,两人相伴多年,感情甚笃。” 殷疏玉语气自然得如同陈述事实:“只是韩前辈性情低调,不喜宣扬,故而外界知晓者不多。” 他顿了顿,看着沐颜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补充一句。 “韩前辈的道侣亦是惊才绝艳之人,他性格温和,眼里只有韩前辈一人,与前辈堪称神仙眷侣。” 沐颜怔了怔,失落难掩,只低低“哦”了一声,挤出个勉强的笑。 “原来如此多谢殷师兄告知。” 听到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他再无心思同殷疏玉聊些什么,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颇有几分仓皇而逃的意味。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宿主,你这徒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你教的?】 【我早就说了,反派就是反派,你不可能】 然而,它话还没说完就被关了静音。 紫竹林中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殷疏玉脸上的温润笑意在沐颜转身的一瞬间便已经消失,眼底只余一片冷意。 师尊虽现在没有道侣,但以后会有的,而且这道侣的人选必定是他,也只能是他,殷疏玉。 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师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江辞寒依旧一袭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殷疏玉。 殷疏玉心头猛的一跳,面上却不露分毫慌张,甚至重新挂起那副温润的笑意,快步上前,恭敬行礼。 “师尊,您怎么在这?” 江辞寒没答,只看着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同他说,韩江已有道侣,二人相伴多年,感情甚笃,神仙眷侣?” 他一字一句道:“我怎不知,我道侣惊才绝艳,眼里还只有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系统(在小黑屋里无能狂怒.JPG):啊啊啊宿主!我就说小反派他满嘴谎话!你看吧你看吧你看吧!!! 第29章 听到这话从师尊嘴里说出, 殷疏玉耳根微热,但显然,他的脸皮已修炼得足够厚实。 他抬起头, 眼神坦然,甚至还带了一点无奈与体贴:“回师尊,弟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师尊天人之姿, 修为高深,即便隐藏身份化名韩江, 也难免会吸引些不必要的目光。” “不如一劳永逸,杜绝这些后患, 也省得日后麻烦,扰了师尊清静。” 他姿态自然,仿佛全是在为师尊考虑,说罢又对江辞寒行了一礼。 “是弟子僭越, 请师尊责罚。”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崽子, 昨日还夸他聪明,今日竟是谎话张口就来, 偏偏还摆出一副“都是为了师尊好”的架势。 罢了,他确实不喜麻烦, 更无意沾染情爱纠葛。 殷疏玉这法子虽简单粗暴,倒也还算是个办法? 他最终只是瞥了眼殷疏玉, 语气中听不出是斥责还是默许:“安分些, 莫要惹事。” 殷疏玉眼底略过一丝得逞的光, 随后立刻点头答应:“弟子谨遵师命。”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幅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心里就莫名来气,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在殷疏玉头上, 冷哼一声。 “下不为例。” 殷疏玉捂着被敲到的地方,眼底却满是笑意,像是偷吃到糖。 “是,师尊。” 两日后,月照宗主峰大殿。 大殿中张灯结彩,仙乐绕梁。 各个宗门的祝寿队伍鱼贯而入,江辞寒也跟在霄云宗队伍的末尾进到殿内。 坐在主位的是位鹤发童颜,面容和蔼的老者,他身着一身绣有银月纹路的袖袍,正是月照宗宗主凌和同。 他修为已至渡劫前期,正是修真界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周身威压含而不露。 不过,江辞寒在注意到凌和同周身气息时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这凌老头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对劲,似乎是心神损耗颇多? 他摇了摇头,希望只是他过于敏感了吧。 各宗门队伍都到齐后,唱礼环节开始。 至于先后顺序,自然是实力最雄厚的三大宗门为首。 天阳宗的领队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弟子,他拱手笑了笑:“还是霄云宗先请。” 殷疏玉倒也没推脱,他没把礼单递给唱礼弟子,而是自己拿在手中,朗声道。 “霄云宗恭贺凌宗主两千岁华诞,福泽绵长,道途永昌!” 他姿态得体,举止从容,继续道:“我宗贺礼:极品灵脉精髓一方。” “悟道古茶树幼苗一株。” “天阶防御法宝十套。” “天阶攻击法宝十套。” “万年星辰铁百斤。” 殷疏玉念了许久才停下,可见礼单分量十足,既显对月照宗的尊重,又不失大宗门的气度。 凌和同面上带笑,微微颔首:“霄云宗有心了,待老夫多谢祝宗主。” 紧接着,是先前那位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天阳宗领队弟子李元明。 他是那种仍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长相,可修为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 就连江辞寒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殷疏玉修为猛涨是因为吞了噬魇。 可李元明这小子没有这种机遇,年纪也不过三十,看样子近几年确实是天才频出。 不出意料地,天阳宗的贺礼也是一长串,念了许久才停下。 江辞寒却只是目视前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这些东西在普通修士看来,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看一眼的至宝,但在他眼里,不过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外物罢了。 紧接着是其他稍稍逊色的宗门开始唱礼。 他们的领队弟子并没有霄云宗和天阳宗的底气自己唱礼,而是把礼单交给专门的唱礼弟子。 “玄机门,天蚕冰丝锦百匹,无极炼神丹十瓶,千年瑶光草十株” “停云阁,水云奇羽十根,焚天砂十瓶,千年寒玉髓十滴” “青云派,太虚玉液天丹一枚,莲华叶百片,伏羲岩千斤” 这些宗门虽底蕴没有三大宗门厚实,却也是诚心诚意地拿出了宗门内的宝物。 然而轮到近年风头正劲的瑶光派时,场面却陡然尴尬起来。 只见几名仅有着筑基期修为,衣着普通的外门弟子忐忑上前,数人中仅一人手中端着礼盒。 唱礼弟子接过礼单,顿了顿,声音都低了几度。 “瑶光派,贺凌宗主寿辰,敬献上品灵石百块,玄阶法器五套,聚气丹十瓶”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一息,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哪里是贺寿,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江辞寒对于这个瑶光派倒也有所耳闻。 这瑶光派毗邻月照宗,仗着近年来月照宗式微,倒是收到了不少天资优异的弟子,隐隐有冲击上层宗门之势。 啧,他摇摇头,终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主座上,凌和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身旁的凌云泽更是气的手指发颤。 就在这时,侍立在凌和同身侧,一直沉默寡言的萧砚凛猛然一步踏出。 合体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像大山一样朝那几名瑶光派弟子压去。 那几名弟子不过筑基期的修为,如何承受得住,顿时面色惨白,口喷鲜血。 萧砚凛这才冷哼一声,将手一扬,那几人瞬间被狠狠扫出殿外,摔在广场上,狼狈不堪。 萧砚凛声音冰冷,带着浓重的杀意。 “滚回去禀告你们宗主。” “尔等蝼蚁,再敢放肆,别怪我月照宗不客气!” 萧砚凛这一出手,瞬间震慑全场。 原本一些存了小心思,打算跟风怠慢的小宗门顿时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天阳宗的李元明与殷疏玉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态度依旧如常。 寿宴虽因这一不愉快的插曲稍稍打断,但总算得以继续。 待唱礼结束后,便是宴席大开,珍馐灵肴,玉液琼浆被流水似地端上桌。 座位按照身份安排,作为萧云宗领队弟子的殷疏玉坐在靠近主位的前排。 而修为仅有元婴初期修为的散修韩江,则是被安排到了靠后且偏僻的位置。 江辞寒倒是乐得清闲,他自斟自酌,偶尔瞥一眼。场中应付自如的殷疏玉。 看他与各派弟子周旋,言谈得体,举止有度,心下还算满意。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时不时的精准落在他身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江辞寒斟酒的手停了停,心里那点满意变成了无奈。 这狗狗蛇,隔这么远都不安生。 当那道灼灼的目光再次黏到江辞寒身上,随后又迅速地移开时,他终于忍无可忍,直接传音到殷疏玉耳中。 “老实些,眼睛看该看的地方。” 宴席的喧嚣中,殷疏玉正微笑着对李元明举杯。闻言,他嘴角的笑意不变,甚至更温雅了几分。 他从容地饮尽杯中酒,同时一道带着些讨好意味的传音,悄悄传回江辞寒耳中。 “是,师尊。弟子只是确认师尊安好。” 江辞寒听着狗狗蛇的狡辩,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不再理会殷疏玉。 他的目光掠过主位上的凌和同,他身侧的萧砚凛和凌云泽,又想到今日寿宴上的风波,心中思虑。 或许他该找个机会和云泽聊一聊。 宴席过半,殷疏玉作为霄云宗领队,又是近年风头正盛的人物免不了被各派年轻弟子围住敬酒。 他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举止依旧从容,只是眼尾渐渐染上些薄红。落在外人眼里,便是几分恰到好处的微醺。 江辞寒坐在角落,冷眼看着,这小崽子,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月照宗的灵酒非同寻常,即便是元婴期的修士来了也不胜酒力,他居然还喝这么多。 算了,他又摇摇头,也许是平日里他管得太严格,喝就喝吧,只要不惹出乱子便好。 然而他发现自己放心的太早。 宴席将散,宾客渐稀,殷疏玉被林晏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席。 可林晏刚扶着他走出大殿没多久,殷疏玉便摆了摆手,言语不清道:“无妨,我吹吹风就好,你先回去歇息。” 林晏看见殷疏玉连话都要说不清楚了,哪里会松手,但殷疏玉虽然眼神迷离,语气却格外坚持,一时间两人就在冷风中僵持。 江辞寒一直默默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状只得从暗处现身。 “把他交给我吧,我住的离他近也方便。” 林晏看了看殷疏玉又看了看江辞寒,最终还是妥协:“那韩道友,就麻烦你了。” 随后他便行礼退下只留殷疏玉和江辞寒两人在原地。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殷疏玉背靠着朱红柱子,站在原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些。 江辞寒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臂站在原地看着殷疏玉的醉态。 狗狗蛇身上银白色的弟子服有些凌乱,如玉的面颊染着薄红。 他眼眸半阖,平日里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墨发也散下几缕,无序地垂在颈侧。 下一瞬,这道带着浓郁酒气的身影便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若非他及时稳住,怕是要被带个趔趄。 “师尊?”殷疏玉抬起头,眼神迷茫,脸颊绯红,呼吸间带着酒意。 他一只手胡乱地抓住江辞寒的袖袍:“师尊你也离席了?” 江辞寒皱眉,竟然直接喊师尊,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幸好他用神识查探过,四周并没有其他人,不然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思索的这么一会儿,殷疏玉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要把下巴搁在江辞寒肩头。 他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混着酒意拂过江辞寒颈侧,声音含糊又带着些委屈的黏糊。 “他们一直灌我酒我推不掉师尊我难受” “师尊我头好晕我不认得路了”—— 作者有话说:系统(阴阳怪气学说话.GIF):我头好晕~我不认得路了~哟,不知道这是谁家柔弱小郎君呢~ 第30章 江辞寒蹙眉, 把人试图把人扶正:“饮酒无度,成何体统。” 殷疏玉却像没了骨头,非但没站稳, 反而得寸进尺的把手臂环上江辞寒的腰。 系统瞬间发出尖锐的电子爆鸣音。 【宿主!他是装的!!!】 【他在碰瓷!他故意的!宿主你快把他扔出去!】 江辞寒闻言顿了顿,装的? 他低头看向赖在自己怀里的人。 殷疏玉睫毛轻颤,眼尾那抹红晕, 在月光下倒显得有些脆弱。 这副模样倒不像全是假的,毕竟以殷疏玉的修为无法完全化解这灵酒的酒力也正常。 “站好。” 江辞寒声音冷了几分, 手上却并未用。力将人推开,只是扶着醉醺醺的狗狗蛇往客院方向走去。 殷疏玉半靠在他身上, 脚步踉跄,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念叨:“师尊别生气了呜我以后不敢了只喝一点点” 闻言,江辞寒额角跳了跳:“以后还想喝?以后都不会让你碰” 他斥责的话语还没说完,就感到脸颊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 竟是殷疏玉无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江辞寒的, 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江辞寒顿时僵在原地,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小崽子, 他居然! 【宿主!你快醒醒啊!!!他在占你便宜啊喂!!!】 江辞寒这才回神,他回神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看完了全程的系统关进静音小黑屋。 这种事情居然被系统看了去, 当真是丢脸。 之后他又瞥了眼殷疏玉。 这小崽子依旧醉得神志不清,此刻正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师尊别不要我” 好吧,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江辞寒本想给殷疏玉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可手扬起后, 却还是没能挥下。 呵, 等这小狗崽子醒了再和他算账。 然而,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他的耳尖已经染了些红色。 终于把人弄回殷疏玉的房间, 江辞寒带着点嫌弃将这黏人的大型挂件扔到床上。 他把人扔在这里,就想转身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袖子依旧被殷疏玉牢牢攥在手里。 “师尊别走” 青年的黑眸迷蒙且泛着些水光,他的声音带着些鼻音,精准地戳中了江辞寒内心不为人知的柔软。 江辞寒一直站在床边,直到殷疏玉唤“师尊”的声音渐小,直至消失,脚步都未曾挪动一分。 确认殷疏玉气息渐稳,终于睡着后,他才轻轻把袖子从殷疏玉手里扯出来,随后转身离开。 徒弟太黏人,也是一种烦恼。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床榻上原本醉醺醺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里面哪有半分迷蒙,漆黑的眸子深邃,映着窗外漏进的月光,闪烁着难明的情绪。 他蜷了蜷指尖,随后抚上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师尊的温度。 他无声地勾起嘴角,将脸埋进手掌,闻着师尊身上冷香的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置好殷疏玉,江辞寒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但他却并未直接打坐休息,而是取消了身上了韩江的伪装。 韩江也算是个丰神俊朗的人物,不然也不会引得沐颜两年间念念不忘。 可江辞寒如今的模样更是天人之姿,毫无瑕疵,谪仙般的容貌,韩江比之属实是云泥之别。 他神色淡漠,墨发以玉冠拢起,周身渡劫后期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略一沉吟,他走出房门,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朝月照宗深处走去。 夜已深,听云峰顶树影婆娑,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江辞寒刚走到殿外,还未叩门,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凌云泽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袍站在门内,面色在月光下更显苍白,眼中却是毫无掩饰的惊喜与讶异。 “辞寒?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此?” 他察觉到殿外有熟悉之人的气息后,便迫不及待地跑来开门,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江辞寒。 他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确认并非幻觉后,激动之下竟轻咳了两声。 江辞寒见凌云泽如此惊讶,心中那丝隐藏身份的微妙羞耻感更重了些。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缓:“途经附近,听闻凌宗主寿辰,便来看看。” 凌云泽并未在意他是如何通过月照宗护山大阵的这种细节问题,江辞寒能来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笑着侧身让开:“快请进,你能来,我不知有多高兴。” 他引着江辞寒入内,屋内陈设简雅,淡淡的草药香气萦绕其中。 两人落座,凌云泽亲自斟了杯温热的灵茶递上,眼中笑意温柔。 “一别多年,你风采更胜往昔。” 江辞寒接过茶盏。轻轻抿了口灵茶,他没有直接提及凌和同气息有异,只状似闲聊般问道:“月照宗近来可还安稳?” 凌云泽闻言,笑容淡了些,他轻叹一口气:“宗门诸事尚好,只是父亲他近些年为了突破瓶颈,闭关频繁,耗神甚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了些无奈:“我劝过他多次,修行之事急不得,可他总说宗门需要他。” “那萧砚凛呢?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是像之前那样?” 江辞寒想起萧砚凛对凌云泽的态度,和这宴席上毫不留情地出手,总感觉哪里不对。 听到萧砚凛的名字,凌云泽神色微僵,他捧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低声回答。 “师兄他,一如既往,替我分担了许多宗内事务,不过我还是有点” 这话说的含蓄,但凌云泽语气里的疏离和对萧砚凛的惧怕,江辞寒听出来了。 他沉吟片刻,委婉道:“无妨,他只要安分守己,不生出什么别的心思便好。” 他又回归正题,认真地看向凌云泽:“修行之路漫长,有时缓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我虽年纪比不过凌宗主,可在修行上倒也有一点自己的心得。” “凌宗主道基深厚,寿元悠长,不必急于一时。” 凌云泽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我会好好和父亲说的,你放心。” 见凌云泽应下,江辞寒这才松了口气,但他目光扫过凌云泽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抿了抿唇。 “你也是,当年为了救我身体有损,更需静养,勿要太过操劳。” 提起旧事,凌云泽眸色柔和下来,他望着江辞寒:“当年之事不必再提,能助你脱险,我从未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自那以后,我修为进展缓慢,许多事倒是让父亲操心了,也许父亲闭关频繁,也有我的原因。” 说完他又露出个浅浅的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冷,但总是在默默关心别人。” 虽然凌云泽的语气轻松,还有闲心打趣他,可江辞寒眼中愧意更浓。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好友。 曾经他在偏远的北地身中奇毒,是凌云泽不顾自身安危进入北银冰原,找来一株万年雪灵芝救了他的命。 但凌云泽却因为在冰原中灵力耗尽而身体受损,难以修复。 凌云泽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起这件事,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一些当年游历的趣事。 谈及曾经和好友探讨剑道与术法的时光,凌云泽苍白的脸上因回忆泛起淡淡光彩,话也多了起来。 江辞寒虽大多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回应,但气氛宁静,很是和睦。 两人都未曾察觉,在殿外不远处,茂密的树木阴影中,一道身影已伫立许久。 殷疏玉周身被一股晦暗的能量包裹,把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要与夜色树影融为一体。 屋内温和的灯光透过窗户,隐约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 凌云泽轻柔含笑的语调和江辞寒虽冷淡却带着熟稔的回应,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师尊与凌云泽曾经生死与共的时光,相互扶持的细节,就像一根根针扎进殷疏玉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拳,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涩,嫉妒与暴戾。 五年时间,师尊从未与他提起过这些过往,仅仅一次提到云岚真人,还是因为沐颜。 可师尊与这个云岚真人竟有如此深的羁绊,他曾为救师尊险些殒命,是师尊的救命恩人,更是知己。 那他呢?他殷疏玉算什么?深渊里捡回来的血脉肮脏的怪物? 一个需要师尊耗费心力拯救,时刻担心会失控的麻烦?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拥有师尊的过去?凭什么他可以用那种怀念的眼神看着师尊? 而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小偷,躲在阴暗处,品尝自己疯狂滋长的妒意。 他甚至没有吃醋的身份。 徒弟?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联系。 师尊有他的故友,而他,甚至可能只是师尊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 既然是玩意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曾经他和师尊那样的亲密,又算什么?! 黑暗中,殷疏玉的眼底,一丝暗金色悄然蔓延,如同毒蛇吐信。 他死死盯着窗户上那道清冷挺拔的剪影。 胸腔里那股想要占有师尊,想要把师尊身边所有障碍都彻底抹去的冲动,几乎已经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悄无声息的退后,融入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师尊,一定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殿内,江辞寒似有所感,他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却只见月色朦胧。 “怎么了?”凌云泽关切地问。 “无事。”江辞寒收回目光,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夜已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保重身体。” 凌云泽眼神闪烁,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只是起身相送。 “若有闲暇,常来看看。” 江辞寒颔首,身影一动,便消失在无声的夜景中。 他无声无息地回到房间,把自己重新伪装成韩江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盘腿坐在床上。 与老友聊了一会,江辞寒现在心情倒是不错。他心念一动,把系统放了出来。 【系统,你觉得殷疏玉这么黏人,正常么?】—— 作者有话说:系统(面无表情.JPG):我TM的早八百年就说了,你信过我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30-40 第31章 系统虽然不需要睡眠, 但被江辞寒这么突然喊出来,只为了问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宿主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江辞寒挑眉:“自然是要你实话实说。” 系统“嘁”了一声:【那我要是说得你不开心, 又要把我关静音小黑屋。】 江辞寒几乎要没了耐心:“你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系统珍惜来之不易的说话机会,连忙答应。 它思索片刻,随后道。 【其实我觉得也算正常, 黏人嘛,小孩子都这样。】 【按照玄冥幽蟒的年纪来算, 狗狗蛇只能算个刚破壳的幼崽。】 【尤其你还把他从深渊那种鬼地方解救出来,他依赖你, 很合理啊!】 系统说完,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江辞寒的脸色。 【宿主是觉得他对你的行为过于亲密了,所以烦恼?】 “闭嘴。”江辞寒被说中心思,耳朵有些发热, 可系统却满不在意。 【这也正常啊,小动物之间不就是喜欢这样贴贴?】 【总之一句话, 宿主你别把他当人看就对了。】 江辞寒心想,虽然话糙理不糙, 可这话也太糙了。 即便殷疏玉有妖兽的血脉,但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弟子。 他本想把这大放厥词的系统再次禁言, 想到刚才系统的话,又放弃了。 系统见江辞寒面不改色, 脸不红心不跳, 瞬间觉得没意思, 自己默默闭嘴不再多说。 江辞寒心里却还是在纠结,虽然系统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默默叹了口气,收徒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养徒弟这么麻烦啊。 翌日,殷疏玉没有接受凌和同的挽留,带着队伍直接踏上归程。 笑话,他才不要给那个凌云泽和师尊再接触的机会! 渡云舟穿行于云海,朝着宗门的方向平稳驶去。 江辞寒依旧以韩江的身份待在舟中僻静的房间。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离开月照宗后,殷疏玉有些沉默。 虽然他面对同行弟子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但江辞寒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问他,他只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劳师尊挂心,弟子只是有些疲乏,休息片刻便好。” 江辞寒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他行为并无差池,修炼也未懈怠,便也不再多言。 毕竟只是个小崽子,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老年人不懂倒也正常。 如此过了几日,殷疏玉却始终是这么个状态,甚至连神经大条的林晏都感觉哪里不对劲,跑来问江辞寒。 他倒也想知道殷疏玉到底是怎么了,可殷疏玉已经说了只是有些疲乏,他再开口问倒显得他啰里啰嗦的。 渐渐地,江辞寒心里也是生出一股气,憋着不说是吧,好,那就一直别说。 他不再前往船舱,只是在房间里闭目养神,殷疏玉叩门问他是否需要茶水他也置之不理。 原本渡云舟上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掉到冰点,在殷疏玉周身的低气压下,林晏也不敢上前搭话。 所幸他在望仙城买了不少吃食,便也缩在房内不再出门。 渡云舟已飞入一片地势复杂,灵气略紊乱的山脉上空。 这天夜里,月影星辰。四周漆黑如墨,唯有渡云舟自身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江辞寒原本正在房中打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自远方传来。 他蓦地睁眼,身形瞬间出现在船舱外。 只见前方天际连云层都被无形的灵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暴乱的灵力和无数的空间力系在其中扭结,化作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风暴,正以可怕的速度朝渡云舟席卷而来。 “前方灵力风暴!全员戒备,稳住渡云舟!” 两位客卿长老一边往渡云舟防护罩中注入灵力,一边厉喝四周慌乱的弟子们。 渡云舟的防护光罩瞬间亮到刺眼,船体也剧烈颠簸起来。 一时间,惊呼声,器物倾倒声乱成一片。 江辞寒眉头紧锁,这风暴来的邪门,威力远超寻常,他正要出手以剑气为渡云舟劈开一条通路。 神识却捕捉到在甲板边缘,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剧烈颠簸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卷起,瞬间被抛出了防护罩之外! “殷疏玉!” 江辞寒瞳孔骤缩,他顾不上暴露身份的可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道被卷入乱流的身影! 殷疏玉在被卷出船舷的刹那,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这些天,阴郁、自厌以及对师尊那份难以启齿的渴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师尊这些天闭门不出,显然也是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 但他要如何和师尊说明这一切?直接对着师尊说我爱慕师尊么? 他一边为自己这份可耻的感情烦恼,一边又要去忙碌渡云舟上毫无意义的琐事。 他心中躁郁的情绪也愈发严重,殷疏玉觉得自己几乎马上就要被这情绪冲爆。 他本只是想避开人群,在这无人的夜里,到甲板边缘吹吹冰冷刺骨的风,试图让自己混沌的情绪清醒一些。 顺带思考究竟该如何让师尊喜欢自己,不是对徒弟的喜欢,而是对道侣,对爱人的喜欢。 却不料正撞上这灵气风暴,他只是反应慢了半拍,便瞬间被风暴外围最混乱的乱流卷入! 无情的灵气如同万把尖刀剐过身体,殷疏玉防护罩只支撑了一息便即将崩溃。 他的视野中只剩下扭曲狂暴的空间与无尽的黑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扯出体外。 他还没有和师尊表明心意,难道就要死在这突如其来的灵气风暴里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模糊的瞬间,殷疏玉腰间骤然一紧,一股熟悉的磅礴力量将他紧紧裹住。 “师尊” 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说出破碎的气音。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殷疏玉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那道朝他而来的白色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才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便是铅灰色的天空。 身下是冰冷的沙石,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怪石嶙峋的荒谷底部。 空气中满是沙尘,他尝试运转灵力,丹田处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师尊呢?这是殷疏玉第一个想法。 他内心一片慌乱,明明在昏迷之前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为什么现在没看到师尊? 师尊难道放弃寻他了?因为他这些天对师尊的冷淡? 师尊,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可他还是咬着牙,强撑着坐起来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江辞寒的身影。 “呵,居然没死?命倒是硬。” 一个带着明显嘲弄的沙哑男声,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殷疏玉瞬间警觉,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左前方一块嶙峋的岩石顶端坐了一个身着暗紫色衣袍的男人。 这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是那种带着邪气的俊朗,尤其是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妖异。 是魔族! 在此之前殷疏玉虽从未见过魔族,但魔族的特征他还是能瞬间记起的。 他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同时试图调动残存的灵力。 这人是谁?为何在此?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有恶意吗? “看你这身衣服,是霄云宗的?” 嵇飞琅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殷疏玉,嘴角那抹讥讽的弧度逐渐放大。 “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娇花,不在自家温室里好生呆着,跑出来干什么?” “瞧瞧,一不小心就被吹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说着,他还摇了摇头,语气极尽阴阳:“啧啧啧,真可怜。” 若是平日,殷疏玉定会换上他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面孔,周旋试探,谋求脱身。 可此刻他体内灵力因为风暴而紊乱,让他内心烦躁,混乱不安。 这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那股自从月照宗回来后就未曾消散的嫉妒,暴戾和对自己的厌弃。 去他的温润! 去他的得体! 师尊都不要他了,他还装什么装! 他慢慢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抬起头直接迎上嵇飞琅的目光,那里面的温润谦和,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我如何?轮得到你这藏头露尾,只敢在这荒山野岭大放厥词的人评头论足?” 殷疏玉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淬了毒的冷意:“看你也是一身狼狈,不是和我一样被这风暴卷来的?” “或者说你是被仇家追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 “怎么?魔界混不下去了,来人间耀武扬威?” 嵇飞琅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瞬间冻住,暗红色的瞳孔眯起。 他缓缓从岩石上站起,合体期的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朝着殷疏玉碾压过去。 “臭小子,你找死!” 即便早有准备,殷疏玉也还是被那恐怖的威压压得几乎窒息。 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甚至在这令人窒息的压迫中扯出一个挑衅的冷笑。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了?只会用修为压人?你们魔族除了仗势欺人,还会什么?” “哦,还会想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说着魔族,还是在映射他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嵇飞琅眼中杀机暴涨,几乎要被气笑:“呵,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本来只是偶然被这一场风暴波及,落在此处调息。 见到个落单的小子,无聊之下出言逗弄,却没想到碰上这么个嘴臭的家伙,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戳。 这些年他一直没有归顺到赫连战麾下,在魔界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如此,竟是被这小子歪打正着地说中了。 他磨了磨牙,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殷疏玉面前,萦绕着浓厚魔气的手掌,直拍向他天灵盖。 殷疏玉敢直接出言挑衅这魔族,也是有自己的准备。 以师尊通天的修为,他不信师尊没有找到他。 如果在他性命攸关的时刻,师尊都不肯出手救他,那他也别无怨言。 大不了就是化作玄冥幽蟒的原型和这魔族血战到底,如果师尊都不要他了,那他要这条命还有何用。 然而,就在嵇飞琅的魔气已经到他眼前的时候,极致的危机混合着胸中那股可以毁灭一切的暴戾情绪,瞬间冲化了他体内的某道屏障。 随着一道轻微的破碎声,一丝极其隐晦却精纯的晦暗气息,自殷疏玉丹田深处不受控制地被魔气引了出来。 这气息几乎稍纵即逝,殷疏玉自己也未能完全察觉,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师尊是否来救自己这件事上。 然而近在咫尺的嵇飞琅,身为前魔尊殷楼最倚重的护法之一,对那股气息何等敏感! 他的手掌硬生生僵在半空,暗红色的眼瞳骤然瞪大。 那分明是尊上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嗑瓜子看戏.GIF):这身份给我当徒弟,还算够格 第32章 就在这电光石火, 嵇飞琅心神巨震的刹那间! “殷疏玉!” 随着一道清喝,一道能够斩灭一切的凌厉剑意从天而降! * 这灵气风暴固然恐怖,可江辞寒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殷疏玉的身影, 并用灵力给他加了一层防护罩。 后面即便殷疏玉落到了荒原上,他也直接寻找到了殷疏玉的身影,就在他打算直接出手把狗狗蛇带走时, 却瞥到了另外一道身影。 魔族?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辞寒瞬间想到系统说的魔族血脉,以及最后结局, 殷疏玉会成为灭世的魔尊。 他最终还是选择隐去气息,站在不远处观察情况。 江辞寒知道自己在赌, 赌殷疏玉会不会和这个魔族去魔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可以直接出手带走自己这不争气的徒弟,却偏偏要藏在这里,等待殷疏玉的选择。 其实, 对殷疏玉的身份,他早就有了些猜测。 上任魔尊名为殷楼, 于十八年前殒命,那也正好是殷疏玉被扔到深渊的日子。 即便江辞寒早有心理准备, 比如殷疏玉和这个魔族一见如故,再比如说这个魔族恰好认出了殷疏玉的身份等等。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平日里进退有度的殷疏玉竟然会直接出言挑衅,言辞间倒是颇有他的风范。 不过在灵气风暴中, 虽然有他的灵力护体, 这小崽子还是受了点伤。 对面还是个合体期的魔族, 江辞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少年人心性,沉不住气。 就在嵇飞琅的那一掌要拍到殷疏玉身上时, 他才出手,声音里带着些恨铁不成钢。 “殷疏玉!” 他就是这样教的?教得这小狗崽子面对敌人出言挑衅?面对攻击直接等死? 江辞寒的剑意凝练纯粹到极致,精准地斩向嵇飞琅的手掌。 嵇飞琅那凝聚了合体期魔元的掌风竟直接被这道剑气无声无息的从中破开,甚至剩余的剑意依旧锐不可当,直逼嵇飞琅的眉心。 嵇飞琅脸色骤变,也顾不上殷疏玉,他猛地收掌,身形化作一道影子,向后暴退数十丈,才险之又险的避开那致命一击。 他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惊疑不定的望向剑气来处。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已悄然立于殷疏玉面前,那人容貌俊美,神色冰寒。 正是修仙界名扬在外的杀神司危剑尊! 他周身弥漫的气息,让嵇飞琅这合体期的魔族都感到脊背发凉。 江辞寒却根本没看嵇飞琅,他侧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殷疏玉,眉头蹙起。 丹田都受了伤,还敢如此挑衅敌人? 他面色不虞,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一缕灵力渡入殷疏玉身体,抚平对方体内躁动的气息。 殷疏玉闷哼一声,体内翻江倒海的痛苦,和那股被抛弃的恐惧,被师尊的力量抚平。 他脱力般靠在江辞寒臂弯,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低低唤道:“师尊” 殷疏玉声音虚弱,江辞寒却想把这个小崽子骂一顿,但当着外人的面还是没说出口,只冷冷地瞥了眼殷疏玉。 回宗门再和他算账。 殷疏玉自然明白师尊的意思,却还是趴在江辞寒怀里,不受控制地扬起嘴角。 师尊来救他了,师尊没有不要他,师尊还替他疗伤。 他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根本没注意到一旁嵇飞琅震惊的神色。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身上有着尊上气息的臭小子,居然是司危剑尊的徒弟? 他脑海有些混乱,刚才司危剑尊喊这个臭小子什么? 殷疏玉?! 那不就是当年少主的名字么! 嵇飞琅几乎是瞬间便推测出了殷疏玉的身份,此刻他仔细打量殷疏玉的那张脸,更觉得眉眼间依稀可看出与尊上的相似。 但是为什么? 假如这人真的是少主,为什么少主会出现在人间,还会成为司危剑尊的弟子? 嵇飞琅脑袋飞速运转,可还是想不出原因,而且眼下绝非确认的时机。 司危剑尊的威胁感太强了,刚才那一剑他虽然躲开了,却还是受了些暗伤。 嵇飞琅暗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压下所有情绪。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被江辞寒护在怀中的殷疏玉一眼。 江辞寒缓缓抬眼看向嵇飞琅,目光冰冷如实质。 只一眼,嵇飞琅便心头巨震,他身形瞬间朝着荒谷另一侧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江辞寒面前。 他一定会回来的! 江辞寒并未追击,方才他出手时,嵇飞琅的攻击其实已经停了。 对方那骤然僵住,充满震惊与探究的眼神,他也尽收眼底,很显然这魔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落在怀中弟子苍白的脸上,神情不明。 久违地,江辞寒心中升起一丝后悔的情绪。 他就不该隐藏气息看殷疏玉的反应,就该直接把这不听话的狗崽子带回家。 “师尊那人” 殷疏玉缓了缓神,想起那魔族最后的眼神,心头莫名有些微妙。 “无妨。” 江辞寒打断他,语气平淡:“先回宗门。” 他就维持着这么抱住殷疏玉的姿态,身形一动,直接化作流光朝着霄云宗的方向掠去。 只是转身之际,他眼里浮现一抹不悦,区区合体期,再敢来找他弟子,他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在江辞寒全力赶路的情况下,他们回到宗门时,竟然比渡云舟早了十来天。 然而这期间江辞寒却始终冷着脸,没说一句话。 殷疏玉也不敢吭声,只得偷偷把脸埋到师尊怀里,感受着师尊的体温,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辞寒把殷疏玉带回宗门后,径直去了他平日修行的静室。 室内灵气氤氲,床榻却很冰凉。 “坐好。”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 殷疏玉依言盘膝垂下眼眸,他面色因灵力紊乱而苍白,唇上那点血色淡的几乎看不见。 他偷偷抬眸瞥向师尊,却只见到一张线条优越的侧脸。 江辞寒拿出一瓶丹药,扔到他手里:“服下一枚。” 殷疏玉虽认不得这丹药的种类,却还是乖乖照做。 这丹药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让这具因脱离了江辞寒的怀抱而有些发冷的身躯,恢复了些暖意。 见状,江辞寒在他身后坐下,以掌轻按在殷疏玉后背。 无比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灵力所过之处,撕裂般的痛楚被抚平,紊乱的气息被梳理,舒适的让殷疏玉几乎喟叹出声。 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绷紧的脊背,微微向后靠去,几乎要贴上师尊的胸膛。 “别动。” 江辞寒蹙眉,按在这小崽子后背的手掌却并未用力推开。 殷疏玉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他能感觉到师尊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甚至能感受到师尊呼吸时胸膛及轻微的起伏。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心跳如鼓。 方才在荒谷中的慌乱不安,此刻都化作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几乎要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他想转身,想抱住师尊,想将脸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衣襟,想确认师尊真的在这里,也没有不要他。 可他不敢。 师尊的气息太冷了,比这无妄峰的温度还要低。 疗伤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辞寒撤回手掌,淡淡道。 “丹田的损伤,需静养七日,每日运功三个时辰,不可懈怠。” “这瓶丹药你收着,每日一粒。” “是,弟子明白。” 殷疏玉低声应道。他站起身,看着师尊挺拔的背影,心里却浮现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往前挪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软,带着刻意的讨好与示弱。 “师尊弟子知错了,日后定当谨慎,不再让师尊忧心。” 江辞寒转过身,目光落在殷疏玉脸上。 那双浅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殷疏玉有些无措的样子。 “错在何处?” 殷疏玉一顿。 错在不该在无人的夜里独自去甲板? 不该对那个魔族出言挑衅? 还是错在这些日子对师尊莫名其妙的冷淡和躲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哪个都答不出来。 那些藏在心底的阴暗粘稠的嫉妒与渴望,更是无法宣之于口。 见殷疏玉语塞,江辞寒微微蹙了蹙眉,心底的怒气又混合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既然不知,便回去自己想。”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殷疏玉:“退下吧。” “师尊”殷疏玉还想再说些什么。 “出去。” 殷疏玉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 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江辞寒看着合拢的门,静立良久才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养个徒弟怎么比他修行剑道更令人心烦? 接下来的几日殷疏玉每日按时服药运功,伤势恢复的很快。 他没有再外出去事务堂接任务,而是试图修复与师尊的关系。 江辞寒每日刚打开殿门,就能看见殷疏玉板板正正地站在门口,他本不想理会。 可只有他收下殷疏玉手中端着的茶点,这狗狗蛇才老老实实去练剑修行,否则就能坚持在这里站一整天。 他知道这是殷疏玉对他无声的认错态度,可江辞寒只是想知道殷疏玉之前情绪低落的原因。 他想知道在这小崽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让他对此闭口不谈。 江辞寒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担心孩子心理健康的老父亲,心力憔悴。 直到某一日,庄尘筱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拎着一坛酒,大大咧咧地上了无妄峰。 “我说江辞寒,你这怎么比上次来更冷了?” 庄尘筱搓了搓胳膊,四处张望:“我听说你带你弟子提前回来了,他人呢?也不出来迎迎我?” 江辞寒正坐在桌前独自下棋,闻言头也没抬:“养伤。” “养伤?”庄尘筱凑了过去,自己倒了杯茶,“怎么伤的?不是去贺寿么?” 江辞寒落下一子,淡淡道:“返程遇上灵力风暴。具体细节待林晏回来,你就知道了。” 庄尘筱咂咂嘴,灵力风暴,那可有点吓人,不过看江辞寒话里的意思倒是没多大损伤,便也放下了心。 他开玩笑道:“怪不得我觉得这无妄峰比平日要冷,原来是因为你” 江辞寒瞥他一眼,直接打断:“有事说事。” “还真有事。”庄尘筱收了玩笑神色—— 作者有话说:庄尘筱(神情严肃.JPG):其实无妄峰这么冷完全是因为有个大型制冷机! 第33章 他清了清嗓子, 在石凳上坐下,正色道:“我有个好友在南荒那边修行,往常每月总会传信一次, 可如今已有三月未有音讯。” 江辞寒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你也知道,南荒一带,曾有怪病流传。还有修士无故失踪的传闻,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江辞寒挑眉:“你想去探查?” 庄尘筱点头:“正是,且一个人去未免无趣, 想着邀你一起,更何况” 他抬眼看了看江辞寒, 笑道:“我看你今日心情不佳,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江辞寒沉默片刻,南荒那里环境险恶, 灵气却很是充裕,是许多隐修和魔族聚集之地。 若真有异动, 确实值得一探。 放在之前,他定然直接答应, 可如今他却开始犹豫。 去南荒他肯定不能带上殷疏玉的,那里魔族众多, 殷疏玉去了会有很大风险。 可把这狗狗蛇一个人放在宗门他也不安心,他总觉得殷疏玉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何时出发?”他问。 庄尘筱看出了好友的犹豫, 思索片刻后道:“三日后。” 闻言, 江辞寒心里却是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三日,那时候殷疏玉的伤才刚刚好。 他自然是不能独自出去,把他一个人丢在宗门内的。 他摇摇头, 道:“我不去。” 庄尘筱很是疑惑:“你有别的安排了?” 江辞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送走了庄尘筱,江辞寒也没了与自己对弈的心思。 他单手撑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己对殷疏玉的教导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才让这狗崽子对他有所隐瞒。 他甚至把系统从禁言小黑屋里放出来,试图让机器来分析。 “系统,你说到底是什么心事,才能让他闭口不谈?” 系统嗤笑一声:【大反派能有什么心事,不就是杀人放火那些坏事。】 【狗狗蛇在你面前虽然乖,但是在别人面前可不是这样!】 江辞寒蹙眉,想起了那日殷疏玉对魔族的出言不逊,好像还真是? 提到魔族,江辞寒又想到殷疏玉的血脉,但他知道问系统是得不到答案的,很是无奈。 “你这个龙傲天系统可真是名不副实,除了说些风凉话,还有什么用?” 系统被踩住了痛处,瞬间炸毛。 【还不是你不做任务!我哪来的权限!】 【我让你杀反派你不杀,让你做主线任务你也不做!】 【现在又反过来说我没用?!】 系统尖锐的电子音不断在江辞寒脑海里窜来窜去,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再吵禁言。” 系统瞬间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没有半点声音,江辞寒倒是开始考虑起系统说的话。 “你说的支线任务有哪些?” 系统瞬间如数家珍。 【支线任务名称:一剑惊鸿。】 【任务要求:于宗门大比上,战胜修为比自己高一个层次的弟子。】 【奖励:玄阶功法一本。】 江辞寒听了之后“哦”了一声。 “所以,你是要我去宗门大比上找到修为比我高一个层次的弟子?” 系统想到江辞寒渡劫巅峰的修为,有些语塞,但很快它又翻出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名称:女神的心结。】 【任务要求:化解一位女修心中的苦闷,提升其好感度并发展后续剧情。】 【任务奖励:聚灵丹十瓶。】 江辞寒面不改色:“你忘了吗?我阳痿。” 系统有些无语,但江辞寒手握禁言大权,它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往外掏任务。 【支线任务名称:登顶天骄榜。】 “我在八百年前就过了上榜的年纪。” 【支线任务名称:扮演废柴。】 “你要不看看我的修为再说?” 【支线任务名称:炼丹鬼才。】 “不会炼丹,下一个。” 如此往复,系统觉得自己如果有实体,一定会累得口干舌燥。 可江辞寒却依旧面色不改:“下一个。” 直到系统报出一个支线任务:【探秘南荒】,他这才微微坐直。 “南荒?是什么任务?” 系统见江辞寒终于来了兴趣,忙不迭地介绍。 【支线任务名称:探秘南荒】 【任务要求:南荒近日怪事频发,探秘其中缘由。】 【任务奖励:万年玄铁百斤。】 江辞寒眯了眯眼,这任务的奖励很明显和刚才那些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任务奖励和难度挂钩?” 系统支支吾吾不敢说话,江辞寒却心下了然:“我接下这个任务。” 说完,他又冷冷道:“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你再说给不了我信息的话” 他话没说完,系统却觉得自己浑身一激灵。 抖完,系统都开始唾弃自己,它连实体都没有,居然会被吓成这样! 江辞寒当即给庄尘筱传讯:“三日后我同你一起去南荒。” 庄尘筱则满脸问号:“你不是说你有别的安排吗?” “现在没了。” 江辞寒与庄尘筱通话完,便看到殷疏玉不知何时已端着糕点站在他身后。 “师尊这是要外出?” 江辞寒看向他,目光平淡无波:“嗯,和庄尘筱去南荒办些事。” “弟子愿随行侍奉!” 殷疏玉立刻道。他语气中带着些明显的急迫。 “不必。”江辞寒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伤势未愈,留在宗门静修。” 看到狗狗蛇垂下脑袋,他又补充了句:“南荒混乱,不是你现在适合去的地方。” 更何况,还有那魔族可能已经认出殷疏玉。让殷疏玉留在宗门内,就是最稳妥的安排。 就算自己不在他身旁,宗门的护山大阵,以及其他几位长老也能护他周全。 “师尊,弟子的伤势已无大碍” 殷疏玉还在试图争取。 江辞寒直接打断他,语气沉了沉:“我说了,留下。” “看好无妄峰,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殷疏玉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师尊冷漠的侧脸,只觉得那碟他精心制作的糕点,此刻像一块巨石重若千斤。 “是弟子遵命。” 他低下头,掩去墨黑的眸子中翻涌的情绪。 三日后,江辞寒与庄尘筱一同离去。 殷疏玉独自站在无妄峰上,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天际,久久未动。 峰顶的风很是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留下?呵。 师尊叫他留下,他便要乖乖的留下吗? 叫他一人留在没有师尊的无妄峰,日复一日地思念师尊吗? 不。他才不要。 殷疏玉慢慢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回到自己房间,迅速收拾了一个储物袋。 他没有走宗门的正门,而是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袍遮掩了气息,从一条后山罕为人知的小路下了山。 南荒。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地名,他没去过南荒,但记得庄师伯曾和师尊说过的路线。 师尊,你说南荒危险,不让我去。 可我偏要去,我要你身边的位置,除了我,谁也不能靠近。 * 南荒,与霄云宗所在的中部地区大不相同。 这里的灵气虽浓郁,却并不纯粹,掺杂着丝丝缕缕晦暗的魔气。 天空也总是蒙着一层昏黄的雾霭,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 遍地可见粗糙的岩石以及稀疏的带着尖刺的干巴植物。 这里的村落也并不聚集,到处分散,往往傍水而建。 人族修士与魔族在此也是毫不遮掩形貌,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尘土,汗水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江辞寒还是皱了皱眉。 他取出一块洁白的纱巾,在上面施了清洁术后便毫不犹豫地戴在脸上。 直到鼻尖呼吸到的空气变得和往常并无二致,他阴沉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庄尘筱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完了全过程,他“啧啧”两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幅死洁癖的样子。” 他拉长语调,语气揶揄:“陪我来趟南荒可真是难为您老人家了。” 面对好友的调侃,江辞寒面不改色:“不是找人么?还不去。” 庄尘筱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这才往南荒人流密集的街道上走去。 刚一走进这条名为砾石街的路上,庄尘筱便恢复了他惯常的洒脱模样,逢人便笑,四处打探。 “这位道友,可曾见过一位姓谢的丹修?” “他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面白,长了些胡须,常穿青灰色的衣袍。” 若对面的人直接摇头,他便感谢一句。 若对面的人直接不理会,他也不恼。 若对面的人出言不逊,他庄尘筱虽修为比不过江辞寒,可在这南荒,也是顶尖的了。 他不介意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混乱地带展示一下自己的资本。 所幸,庄尘筱问了不久就得到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消息。 “谢丹师?好像有点印象” 路边一个摆摊卖些矿石的中年修士挠着头,努力回忆。 “他前阵子是不是在隔壁药师摊子上买过一批噬骨草来着?” 得到隔壁药师的肯定后,他又道:“后来他说要去西边瘴林找一味珍稀的药材,应当是去了那里?” “瘴林?”庄尘筱眉头皱起,“那里有什么珍稀药材?” “那谁知道,我又不是丹修。”那修士耸耸肩,“瘴林里稀奇古怪的毒物草药多了去了。” “不过最近那边不太平,听说有许多人进去了就没再出来,劝您还是小心些。” 庄尘筱谢过对方,问过谢丹修居住地址后,又塞过去几块灵石。 随后他转身对江辞寒低声道:“听到没?又是瘴林。”——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皱眉.GIF):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殷疏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师尊.GIF):我不道啊,师尊别问我。 第34章 江辞寒微微颔首, 这一路打听下来,线索零零碎碎,但最终指向却是一致的。 那位谢姓丹修确实是独自前往了西边的腐骨瘴林。 且时间恰好就在三月前, 与庄尘筱联系不上他的时间对应。 “先去他家。”江辞寒道。 两人离开吵闹的砾石街向谢丹修的住址出发。 二人一路来到街边一处低矮石屋前,门口挂着个已经磨损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木雕,檐下还积着灰。 江辞寒皱眉, 示意庄尘筱推门进去。 庄尘筱无奈只能亲自上手,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屋内很是狭小,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他径直走到床边, 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袍。 “这一件就够了。” 江辞寒站在门口没进去,闻言直接转身离开。 庄尘筱耸了耸肩,把门关好后再跟在江辞寒身边。 “你怎么会和” 江辞寒思考着措辞,他该怎么委婉地形容这位谢丹修。 刚才他虽然没进房间, 但站在门外也能看见屋内杂乱无章,可见屋主不是个多么爱干净的人。 庄尘筱却像是猜透了江辞寒的心思, 他满不在乎地摊摊手。 “我游历四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点点小毛病,不必在意。” “谢兄人还不错,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江辞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开始朝瘴林的方向走。 越往西, 植被越是浓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吸入口中隐隐带着麻痹感。 即便江辞寒脸上的纱巾能起到,清洁空气的作用, 却还是避免不了。 以江辞寒渡劫期的修为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低阶修士了。 前方,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笼罩在灰绿色雾气中的巨大森林轮廓逐渐清晰。 树木形态扭曲怪诞。枝叶颜色都深沉近黑色。林间寂静可怕,似乎连风到这里都停止了。 庄尘筱拿出手中寻踪的法器罗盘,放入一件谢丹修的衣物碎片。 他注入灵力后,罗盘中央荧光闪烁几下。颤巍巍地转向瘴林深处。 但那光很弱,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确实在里面。” 庄尘筱收起罗盘,“不过气息很弱,也许被什么干扰了,进了林子之后,这玩意儿未必灵。” 江辞寒看了一眼那微弱的光:“有方向就行。” 庄尘筱点点头,取出两枚避瘴丹,自己服下一枚,将另一枚递给江辞寒。 “辞寒,此行凶险未知,你若” 江辞寒接过丹药服下,淡淡道:“既已同来,何必多言。” 庄尘筱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两人不再犹豫,周身亮起护体灵光,迈步踏入腐骨瘴林。 林内光线昏暗,灰绿色的瘴气充斥在空气中,脚下是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烂枝叶,踩上去软绵无声。 他们循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谨慎的朝深处走。庄尘筱不时低声呼唤好友的名字,他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瘴气越来越浓,就连江辞寒都感到有些头晕,他心中一凛,心中默念剑诀,这才找回几分清明。 他心中暗道不好,他和庄尘筱明明已经服过避障丹,却还是受其影响,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这瘴气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刚想回头找到庄尘筱说明此事,却发现身后已经没了好友的身影,他微微蹙眉,用神识在周围探查,却始终被这些瘴气阻拦。 江辞寒表情未变,右手腕轻抖唤出垣序剑,他直接对着前方空气挥出一剑,带着渡劫期的纯粹灵力。 前方的瘴气被这一剑劈开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合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江辞寒找到庄尘筱的踪迹。他没有犹豫,向着刚才捕捉到的方位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江辞寒才看到庄尘筱的背影。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就隐约看到庄尘筱面前的瘴气正在剧烈翻涌,很显然是有人在其中走动。 是那位谢丹修吗?庄尘筱找到他了? 江辞寒没有贸然出声,只是沉默地提剑靠近,连他在这瘴气中都险些受影响,那位谢丹修怕是已经 所以,这里面的会是什么东西? “小心!” 江辞寒上前按住庄尘筱肩膀,可庄尘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挣脱了江辞寒的手,继续一步一步规律地往前走去。 就在庄尘筱距离那团翻涌的瘴气已不足一步的距离时,翻涌的瘴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少女,约摸十二三岁,容貌清丽,此刻正眼眶微红,泫然欲泣地看着庄尘筱。 “兄长?”少女声音娇柔带着哽咽,朝庄尘筱伸出手,“是你吗?我终于找到你了” 庄尘筱如遭雷击,他眼神涣散,不自觉地出声,声音中带着些颤抖:“阿琼?” 江辞寒虽然不知庄尘筱口中的“阿琼”是谁,可他即便头脑再昏沉,也知道在这腐骨瘴林中出现一个衣着干净的少女有多不对劲。 就在庄尘筱心神失守,下意识想要向少女面前伸出双手时,江辞寒手持垣序剑,一道凝练的剑气已经无声斩出,直刺阿琼心口!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长剑穿透了少女的胸膛,却没有丝毫血迹流出。 呵,果然。 江辞寒心底冷笑一声,随后顺势手腕旋转,直接横着劈开少女的身体。 阿琼瞬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声,原本娇俏的脸上,如今已经扭曲。 只一剑,她意识到自己不是江辞寒的对手,她只得狠狠地瞪了眼江辞寒。 随后她的身形如同雾气般散开,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股愈发浓烈的腥甜与恶臭。 “那不是阿琼。” 江辞寒收回手,声音冷静:“是这林中的东西能窥探记忆,幻化形貌。” 庄尘筱额头渗出冷汗,这才从恍惚中彻底惊醒,眼中划过痛楚与后怕。 “居然是妖物么?” 他捂着头,不知是还有些晕眩,还是为刚才自己的丑态羞愧。 过了会,他才缓缓开口。 “阿琼,是我在人间的妹妹。” “她十二岁那年,是我没看住她,让她一个人跑了出去,最后却” 庄尘筱神色痛苦,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很显然当年的事没有什么好结果。 关于好友在人间的事,江辞寒没有多少了解,这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 但显然现在不是怀念的时候,江辞寒拍了拍庄尘筱的肩膀以示安慰,同时用神识全力扫向四周。 但周围的瘴气在他挥出一剑后迅速恢复原样,以致他难捕捉到那诡异存在的具体踪迹。 “我刚才那一剑伤了它,但未死。” 江辞寒微微蹙眉:“灵智不低,善于隐匿,小心,他可能还会再来。” 随后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直接说出了这妖兽的名字。 “幻蜃?” 很显然庄尘筱没听过这个名字,他正拿着手帕擦自己额头的汗,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江辞寒,“这是什么妖兽,我怎么从未听过?” 江辞寒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正是上古凶兽之一的幻蜃。” “它生于至秽之地,善于窥探人心,喜食活人脑髓。” “幻蜃没有固定的形态,常化雾障前行,遇到生灵则幻化为最牵动心绪之人的面貌,诱人靠近,伺机吞噬。” 庄尘筱听了后,神色也变得严肃:“照你所说,那这东西恐怕是个大麻烦。” “我那好友怕是已经” 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我总得把他的尸骨带回去。” “如果这妖物只是吸人脑髓的话,应当还能给他留个全尸?” 江辞寒没说话,庄尘筱以为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该怎么办,便也没再说什么。 可江辞寒此刻正在和脑海中的系统争执。 “什么叫殷疏玉也来了南荒?” 江辞寒语气是一贯的古井无波,可系统就是感受到了他的怒意,一时间,它说话居然有些结巴。 【宿主你你你,你也没问我啊!】 【再说了,你不是刚刚,才才才把我从禁言里放出来?】 【要不是遇到不认识的妖兽,需要寻求我的帮助,我我我现在还待在小黑屋里呢!】 江辞寒第一次感受到了因为担忧别人而心慌的滋味,殷疏玉那小崽子为什么会来南荒?是跟着他来的么? 懊悔的情绪也同时袭来,他为什么这一路都没想过问一问殷疏玉的位置。 他早该想到的,按照那条狗狗蛇的性子,他一句不许同行,又怎么可能困得住那个叛逆期的小崽子。 江辞寒面色阴沉,看来是他这个做师尊的威严不够,等他抓住这不听话的狗崽子,定要狠狠惩戒一番! 他一字一句地朝系统道:“他的位置。” 系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生气的宿主,此刻它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它是系统,是电子产品,不能自杀,只能干巴巴地回答。 【宿主,这这里被一股力量影响,我我我找不到反派的位置!】 江辞寒没说话,系统却更慌了。 【宿主我真没骗你啊!刚才你问我那上古妖兽的事情,我有了权限不就第一时间告诉你了吗!】 【现在我也是真的找不到他的位置,只知道他一直跟着你来到了南荒。】 它越说心里越没底,最后只能弱弱地憋出一句。 【说不定,说不定他看这腐骨瘴林危险,就没进来呢?】 江辞寒简直要被气笑了,以他对殷疏玉的了解,这臭崽子就不知道什么叫怕。 殷疏玉有胆子一路来到南荒,怎么可能没胆子跟着他进这瘴林! 可他也明白,从系统这里是得不到别的信息了。 就连刚刚系统给了他上古凶兽幻蜃的信息,都是他因为完成了一部分“探秘南荒”的支线任务,系统有了更多的权限。 至于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去找这不听话的徒弟了。 经此一遭,两人更加警惕,气氛明显低沉了许多,庄尘筱沉默地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不知是担心那谢丹修的安危,还是想起了早已离世的妹妹。 而江辞寒则是不断地将自己的神识外放到最大程度,想要找到殷疏玉的踪迹。 他一边找,一边气得牙痒痒,盘算着找到殷疏玉之后该怎么教训他。 两人又深入了一段距离,林间的瘴气已经浓厚到接近有实体的状态。 四周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形状的菌类与藤蔓,颜色艳丽,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江辞寒此刻再放出神识,只觉得仿佛进入了黏稠的液体中,往前挪动一步都极为困难。 看样子是只能用肉眼去分辨路线了。 江辞寒与庄尘筱对视一眼,都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 江辞寒手里握着垣序剑,就在他把灵力灌注于剑身的瞬间,长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照亮了附近的路。 而庄尘筱则是取出了一把折扇,白玉的扇骨同样也散发着白光。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往瘴气浓稠的地方走去。 如果这幻蜃的就隐藏在瘴气中,那一定是在瘴气最浓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一棵巨树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清晰而熟悉的,带着些忐忑的呼唤。 “师尊!” 江辞寒脚步猛地顿住。 是真的殷疏玉,还是幻蜃? 第35章 只见从树后站出来的正是殷疏玉,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衣袍,此刻身上沾染了些尘土与露水。 几缕墨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有些苍白,一双黑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寒。 那双眼睛里满是思念,担忧以及一丝做错事被发现的忐忑不安。 然而不等江辞寒做出反应, 身旁的庄尘筱是已怒喝一声:“孽畜!还敢来!?” 他方才被幻蜃所骗,心中正憋着一股火, 此刻见那妖兽竟又敢出现。 甚至还幻化成了江辞寒那宝贝徒弟的模样,他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至顶点。 在他看来, 这幻蜃定是见变成阿琼无法得逞,又窥见了江辞寒心中对徒弟的在意,所以故技重施! 方才那一声“师尊”,定是这狡诈的妖物为了从江辞寒收下求饶才喊出的! “为了求饶, 连师尊都喊出来了?受死吧!” 庄尘筱冷笑一声,话音未落, 手中折扇已凝出一道灵力波,毫不犹豫地朝着殷疏玉轰然砸去。 这道灵力波中有他被妖物戏耍的愤怒, 势必要将这玩弄人心的妖物轰成渣滓! “庄尘筱!住手!” 江辞寒脸色骤变,厉声喝止的同时, 身形瞬间闪出,手中长剑精准无比地向庄尘筱的灵力波斩去! 只听“轰”地一声, 剑气与灵力波猛烈碰撞, 气浪炸开, 将周围瘴气狠狠打散,一瞬间腐叶与尘土飞扬。 庄尘筱被震得倒退两步,惊愕不定地看向挡在“幻蜃”身前的江辞寒:“辞寒, 你?!” 随后他神色一凛,面上一副看穿的模样。 “我知道了,你定然也是像我刚才一样,被那妖物所迷惑!” 江辞寒却已无暇解释。他突然转身一把扣住站在原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得忘了躲闪的殷疏玉的手腕。 手下的触感温热,肌肤下血脉搏动的节奏,无比熟悉,还有狗狗蛇看他一如既往的眼神 是真的。 江辞寒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然而就在江辞寒确认殷疏玉身份的短暂时间中,庄尘筱已经作出一副要把好友打醒的架势。 只见他将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扇面上开始凝聚灵力。 “辞寒莫慌,我这就让你清醒!” “胡闹!” 江辞寒把殷疏玉扯到自己身后护着,另一只手握着垣序剑。 只隔空一点,一道灵力便精准的击在庄尘筱扇面上,瞬间把庄尘筱凝聚的灵力打散。 “我清醒的很。” 他看向庄尘筱,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妖兽能模仿人的外貌声音,却模仿不了人身上的气息。” “我能察觉出来,殷疏玉是真的,并非幻蜃所化。” 随后他挑起眉头,看向庄尘筱:“若是不信,便和我打一架?” 闻言庄尘筱立刻摇头,其实刚才江辞寒出手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灵力凝炼浑厚,不像是受幻蜃影响灵力虚浮的模样。 既然江辞寒说这是真的,那应当没错了。 庄尘筱看着面色冷冷的江辞寒,又看看他身后抿唇不语的殷疏玉,扇子啪的一声合上,讪讪道:“真是疏玉啊?咳,误会,误会。” 他打着哈哈,绝口不提自己方才的莽撞,只好奇地问:“不过疏玉你怎么在这儿?你师尊不是让你留在宗门养伤吗?” 殷疏玉垂眼,姿态恭顺:“弟子忧心师尊,故擅自跟来。请师尊,庄师伯责罚!” 他嘴上请罪,却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江辞寒一眼。 江辞寒捕捉到殷疏玉的目光,心底冷哼一声,在外人面前,暂且给这小子留点脸面,回宗再收拾他。 面上却只淡淡道:“既来了,便跟紧,剩下的事回去再说。”算是暂时揭过。 庄尘筱只当是殷疏玉担心师尊,笑骂一句“臭小子胆挺大”便不再深究。 三人重整旗鼓,向瘴林更深处行去。江辞寒走在队前,心神却有些飘远。 殷疏玉此番跟来固然胆大妄为,却让他想起另一桩事来。 先前在玄真秘境中遭遇的噬魇,亦是上古凶兽。 如今这腐骨瘴林又现幻蜃,这些早应绝迹的上古凶兽接连现世,绝非巧合。 他眉头微微蹙了蹙。 难道这和系统曾经说过的原文剧情有关? 就在江辞寒试图还原原文剧情时,前方灰绿色的浓雾再次翻涌,异变陡生! 雾气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白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如雪,赫然是江辞寒。 然而这“江辞寒”与真人那身生人勿近的寒气不同,他眉眼含笑,眸光温柔得能漾出水来。 他望向殷疏玉,声音低沉但温和:“疏玉,到师尊这里来。” 殷疏玉先前已从江辞寒和庄尘筱那里听到了这幻蜃的事情,可如今突然遭遇,他还是有些愣神。 见殷疏玉没有上前,这幻象竟径直走向殷疏玉,伸出手指尖似要抚上他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亲昵与占有欲。 他凑到殷疏玉耳边,声音中带了些暧昧。 “为何躲着为师?你心里想的,为师都知道” 殷疏玉如遭雷击,他脸色先是涨红,随即转为铁青,被窥探心中最深处的秘密,这份羞愧与暴怒瞬间冲垮他的理智。 “你怎么敢!!!”怎么敢变成师尊的模样,怎么敢用这幅模样亵渎师尊! 他眼底暗金色骤然闪过,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而暴戾。 殷疏玉手腕一转,随危剑裹着他全力以赴的灵力朝着幻蜃刺去。 江辞寒也是没想到,幻蜃竟然会变成自己的模样。 在他看见自己的幻象做出那般情态的瞬间,心头划过一丝极为怪异的不适感。 眼见殷疏玉已率先出手,他几乎同时行动,垣序剑出鞘。 剑光不断闪烁,直接封死了幻象的退路。 庄尘筱虽动作比江辞寒慢了半拍,但他反应极快。 白玉折扇瞬间展开,与殷疏玉配合着从侧翼包抄。 那幻蜃先前已被江辞寒所伤,此刻面对三人的合击,尤其是殷疏玉的灵力中还带了些晦暗的气息,它瞬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声。 “江辞寒”的形貌也随之溃散,重新化作一团翻滚的污浊瘴气仓皇钻入地下深处,气息迅速远去。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三人根本不受它的瘴气影响,每个人的神智都这么清楚! 它明明已经变成了那人心中最渴望的模样! 幻蜃不知道的是,江辞寒早已在庄尘筱第一次被迷惑之时,就在他脑海中留下一抹冰冷的剑意。 这冰冷的剑意能够时刻刺激庄尘筱的神智,让他不受瘴气所迷惑。 后面遇见殷疏玉,虽然江辞寒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修为仅仅是金丹后期的狗狗蛇居然也不怕这瘴气。 但保险起见,他也在殷疏玉的脑海中留下一抹剑意。故而在再次遭遇幻蜃时,三人都能够迅速反应过来。 只可惜这家伙没有实体,还是让它跑了。 “呸!这鬼东西,专挑人心窝子戳!” 庄尘筱啐了一口,转头看向脸色依旧难看的殷疏玉,带着些同情和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拍了拍他的肩。 “吓到了吧?这玩意儿就这德性,别往心里去。” “他肯定是瞧见你平日被师尊管教的严,心里盼着师尊温柔点,这才幻化出来恶心你。” 说着他又开始笑着打趣江辞寒:“你也是,对孩子那么严厉作甚?” 江辞寒并未理会庄尘筱,他慢条斯理地收剑入鞘,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殷疏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他耳根处尚未完全褪去的红色。 他心中那丝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仅仅是因为期盼师尊温和些么?那幻象的眼神与姿态未免有些太过 还有,那幻象口中所说“殷疏玉心中所想”到底是什么? 江辞寒眉头微蹙,但他心知殷疏玉对自己依赖很深,或许,是这妖兽放大了殷疏玉心中对他的眷恋? 他按下疑虑,只冷声道:“守住心神,跟上。” 殷疏玉不敢抬头与师尊对视,只垂着眼睛,低声应了声“是”。 方才那幻蜃逃跑时,因被重伤,一路留下了不少秽气。 寻着这道踪迹,三人穿越了许多参天的古树,最终找到一片林间隐蔽的洼地。 这里的瘴气最为浓郁,腥臭味扑面而来,而洼地之中景象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只见这里横七竖八,堆叠着上千具尸骸,他们血肉枯干,颅骨穿孔,死状很是凄惨,显然皆是被幻蜃,吸食脑髓而亡。 庄尘筱面色凝重,他快步上前仔细翻找。 江辞寒和殷疏玉见状也收了剑,开始帮庄尘筱找谢丹修的尸首。 这里的尸首众多,被扔在这里的时间也不一致,有的已经接近风化只剩白骨,稍微一碰就碎了一地。 “这该死的幻蜃,到底藏在这里多久了!” 庄尘筱怒骂一句,终于从一堆较新的尸身中拖出一具穿着青灰色衣袍的干尸。 即便尸体已经有些腐烂,可庄尘筱还是依稀从面容中辨别出,这正是自己的好友。 他沉默地将好友遗体收入储物戒指中,眼中充满了心痛与怒火。 “辞寒,你助我” 庄尘筱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找!” 江辞寒言简意赅,此等凶兽害人无数,必定不能留在这世上。 他尽量展开神识,仔细搜索这里的每一寸角落。这妖兽巢穴在此,且它已被重伤,必不会远离,今日,定要将其在此诛灭! 殷疏玉则是垂眸,闷不做声跟在师尊身后寻找幻蜃的踪迹。 这妖物,怎么敢用师尊的样貌,做出那种事! 他定要亲手宰了它!——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呀!祝读者宝宝们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发大财!!! PS:本章留评有红包捏~限时一天嘿嘿嘿 第36章 与洼地中的尸骸近距离接触, 那腐败气息几乎让江辞寒呕出来。 他面色不改,指尖却悄悄在袖中给自己面上的纱巾又加了数层隔绝气息的小法诀。 殷疏玉的心时刻挂在江辞寒身上,自然也是把师尊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师尊真好看,就算是在这种环境下,师尊依然是最耀眼的光。 很快, 他们就在挖地下,找到了一处不起眼的洞穴, 幻蜃本体正蜷缩在其中。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瘴气核心, 它察觉到危机,发出尖锐又难听的嘶鸣声,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在这里。”江辞寒语气平静,手中垣序剑却已泛起冷光。 庄尘筱立刻会意, 与殷疏玉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三人缓缓逼近那团灰绿色瘴气。 就在距离还有不足一丈时, 那尖锐的噪音突然消失了。 随之而来的是,猛地喷出的浓稠如浆的灰绿色毒雾。 这毒雾刚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噗噗的腐蚀声响, 目标正是最前方的江辞寒。 “退后!”江辞寒低喝一声,同时冰冷的剑气瞬间席卷而出, 与毒雾轰然相撞。 就在两股力量交锋,发出刺耳的爆鸣声时, 幻蜃显然不敌江辞寒, 毒雾在冰冷的剑气下瞬间消散了许多。 庄尘筱抓住时机, 白玉扇凌空展开。 一道凝实的灵力墙瞬间出现,将往外扩散的毒雾死死笼住,一点点地把毒雾压缩回去。 殷疏玉则守在侧后方, 随危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 剑锋所过之处,剩余的漏网之鱼瞬间消散。 “这家伙快撑不住了!”庄尘筱喝道。 话音未落,整片洼地都震了震。那些堆积的尸骸哗啦啦的倒塌,原本幻蜃的藏身的。那处洞穴瞬间扩大,露出下方幽深的隧道。 幻蜃正疯狂扭动着身躯,竟是让它从庄尘筱的灵力牢笼中逃了出来,试图钻入地底逃遁。 “想走?”江辞寒眸光一闪。 他踏前一步,渡劫期的灵力注入手中垣序剑,剑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芒,剑光精准的没入试图往隧道深处逃离的幻蜃核心。 瞬间,幻蜃发出最后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啸,随后它的身躯剧烈膨胀。 无数混乱的碎片记忆混杂着扭曲的情感和众多受害者临死的怨毒,轰然炸开。 距离最近的江辞寒首当其冲,他瞳孔骤缩,显然是没想到幻蜃临死前居然还有这种力量。 他瞬间撑起护体灵光,却仍旧被那股混杂着上古凶兽本源力量的爆炸吞噬。 “师尊!!!” 殷疏玉原本站在爆炸波及不到的侧后方,可他看着江辞寒的身影消失,来不及思考,就立刻运起灵力追了上去。 庄尘筱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再加上此刻他因爆炸而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只得眼睁睁看着殷疏玉和江辞寒一同被这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 “辞寒!疏玉!” 庄尘筱想要冲进去,却被那可怖的能量乱流狠狠弹开。 能量中心,江辞寒把灵力护罩撑到了极致。 按理来说这风暴看起来恐怖,但是伤不了他的,可他的识海却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取。 无数纷乱的画片碎片闪过,那是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修为低微挣扎求生的日子。 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与疲惫涌上心头,江辞寒的意识迅速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寒被疼醒了,头顶刺目的阳光还照得他快要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背挡了挡光,只觉得自己此刻头痛欲裂,丹田空虚。 他费力地撑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峡谷中。 这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影,只有嶙峋的山石与稀疏的枯草。 一阵头痛再次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了会眼睛才缓解了些许。 记忆好像有些混乱 随着头痛逐渐消失,江辞寒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他叫江辞寒,是个剑修,也是个穿越者。 那年他刚大一,还没怎么见识过大学生活的自由快乐,就被一辆大运送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六年,他终于从一等杂役卷成外门弟子,修为堪堪筑基后期,可他却依旧穷得叮当响。 腰间的储物袋里,只有十几块中品灵石,几块干粮,几瓶丹药和一柄用了三年的黄阶灵剑,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这次他好像是为了寻找一种罕见的,能提升本命灵剑品质的“星陨寒铁”,才独自前往据说有陨星坠落过的坠星荒原? 记忆到此为止,清晰而合理。 江辞寒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迷茫。 他抬头向上看去,看见的却只有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悬崖。 刚才他就是从这上面失足摔了下来,所以头才会这么痛,甚至记忆都有些混乱么? 他揉了揉后脑勺的包,他不会是被摔出脑震荡来了吧? 可千万别,江辞寒疼得龇牙咧嘴,在这鬼地方他可打不了120。 万幸,他盘腿在原地坐了一会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出现呕吐头晕等其他症状。 看样子刚才应该只是他摔懵了,脑袋没出什么问题。 江辞寒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北边,地图上指示的坠星荒原走去。 三天后,他终于见到了第一座边陲小镇,他二话不说直接走到路边茶摊上坐下,要了一壶凉水。 江辞寒一边喝水一边在心中自言自语,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辟谷啊? 那些小说里写的都是骗人的,他明明已经踏入修仙路途了,怎么过得还是这么惨! 就在他终于喝完水,准备休憩一会后便离开时,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坐在了他的面前。 对方衣着华贵得不合时宜,腰间玉佩灵光流转,就连衣袍边缘都绣着金线。 江辞寒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眼神,在心中冷笑。 呵呵,又是个仙二代,这种人倒是会投胎,有爹妈罩着可算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他本不想和对方产生交集,可耐不住那年轻修士一坐下便托腮盯着他看,嘴角还带着些微微笑意。 这目光烫得江辞寒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这人神经病吧,这是在对他挑衅? 就在江辞寒几乎要把剑从剑鞘拔出时,这年轻修士终于开口。 “道友独自赶路?”那人笑时眼尾微微下垂,像是某种大型犬类装作无害的姿态。 “我名殷疏玉,巧了,我也独自出行,不如结个伴?” 江辞寒并没理会这人的邀请。 殷疏玉,名字倒是好听,可人是不是好人就不一定了。 他审视着对方,典型的大宗门出身的纨绔子弟,修为虽高,气息却不够凝练。 凭心而论,他觉得自己身上并没有值得对方结伴的地方。 反而是殷疏玉,这么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一个人出现在这边陲小镇,未免太不合理。 只一瞬间,江辞寒脑海中就闪过许多电视上看到的杀人分尸案。 救命啊,为什么在这里也能遇到变态?! 这个念头一出,他也不休息了,直接站起来就走,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可自那日起,江辞寒身后便多了条甩不掉的尾巴。 殷疏玉总能在客栈,山林,甚至荒郊野岭的废弃房屋里恰好和他相遇。 然后再用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和江辞寒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即便江辞寒冷淡少言,也不影响他一个人自说自话。 “还不知道友如何称呼?要去哪儿?” “我看你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坠星荒原?那里我可熟了!” “跟着我,保你安全无忧,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江辞寒被他吵得心烦,脚下加快,试图甩开,然而殷疏玉修为比他高,总能轻松跟上。 甚至好几次故意凑得很近,身上那股年轻人特有的气息只往江辞寒鼻子里钻,像小狗味。 “离我远点。”江辞寒忍无可忍,冷声道。 “为什么?”殷疏玉眨眨眼,反而更进一步,几乎贴到他的身侧。 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辞寒的耳廓:“我觉得这样挺好。” “知道吗?你耳垂上有颗红色的小痣。”说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身上好香我好想” 江辞寒猛地停步,侧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一瞬间他心头无名火起,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这荒郊野外,格外清晰。 殷疏玉被打的偏过头去,几缕头发垂落在耳畔,白皙的脸上迅速浮现鲜明的红痕。 他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脸颊,眼中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深了。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渗血的嘴角,低笑道:“原来,比巴掌先到的,是你身上的香味。” 听到这话,江辞寒简直头皮发麻,他这么多天日夜赶路,没发臭就不错了,哪里来的什么香味? 这人完全是疯子来的吧?! 他不再废话,运起灵力,直接御剑疾驰而去。 幸运的是,这次他好像终于甩掉了那个疯子,一个人顺利地到达了坠星荒原。 坠星荒原并非他想象中的一片死寂,除了偶尔出现的妖兽,也有零星的修士聚集地。 这些地方多以简陋的石屋或帐篷构成,主要用来交换情报,补充物资。 江辞寒习惯独行,每每踏入这类地方,总是低调行事,换取所需后便迅速离开。 这日,江辞寒在一处小据点,用几枚妖兽的内丹,向一个老修士换取关于星陨寒铁的消息。 这也是他待在这里这么多天,第一次获得星陨寒铁的相关信息,心中竟有些久违地激动。 然而,交易刚达成,一道华丽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无声地出现。 江辞寒两眼一黑,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偷偷加更一章,有人发现吗?嘿嘿嘿 第37章 “道友, 好巧啊。” 殷疏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仿佛真是偶遇。 先前被江辞寒扇出来的巴掌印早已消失不见,他今日换了身锦蓝色的长袍, 边角还绣着云纹,更衬得他肤色如玉。 在这灰扑扑的荒原集子里显得格格不入,也格外扎眼。 周围不少目光明里暗里的投来, 但他显然并不在意,目光只放在江辞寒身上。 江辞寒眉头都没动一下, 拿起写了消息的卷轴,转身就走。 殷疏玉毫不介意他的冷淡, 步履轻松地跟上,几乎与他并肩。 “换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瞧瞧?” 说着他竟自然而然地伸手去碰江辞寒手中的卷轴,似乎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辞寒手腕一翻,直接避开殷疏玉的手, 冷声道:“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殷疏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道友的事情,现在就是我最要紧的事。” 他目光扫过江辞寒, 线条优越的侧脸,落在那微微抿起的淡色唇瓣上, 停留了一瞬,眼底暗光闪过。 江辞寒脚步顿住, 冷冷瞥他一眼, 那眼神如冰刃, 带着警告。 殷疏玉却笑了,他不仅没退,反而又凑近半分:“别这么凶嘛。” 他语气放软, 带着点撒娇似的委屈:“这荒原危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让我跟着,好吗?” “不需要。”江辞寒吐出三个字,继续前行。 他是真的不懂这人为什么都挨了他一巴掌,还能这么厚着脸皮凑上来。 江辞寒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心中莫名浮现一个词,“受虐狂”么? 接下来的路程,殷疏玉简直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也不去故意搞什么偶遇情节了,只专注地跟在江辞寒身后。 江辞寒打坐调息,他便也在不远处坐下。 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眼皮悄悄掀起一条缝,肆无忌惮地描摹江辞寒的轮廓。 江辞寒啃硬的像石头的干粮,他就主动递上自己储物戒中的灵肴。 即便得到的依然是江辞寒的拒绝,他却还是以笑面对。 江辞寒对着地图寻路,他就在旁边指指点点。 虽说殷疏玉确实有几分见识,但那副“我知道的比你多”的嘚瑟姿态,却让江辞寒只想敲敲这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偶尔休憩时,江辞寒刚坐下,殷疏玉便极其自然的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坐下,手都快要和江辞寒的手贴在一起。 江辞寒挪开一寸,他便跟进一寸,直到江辞寒冷眼扫来,他才无辜的眨眨眼,稍稍退开些许。 可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 “殷、疏、玉!” 江辞寒一字一顿,压抑着怒火,这家伙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在呢。” 殷疏玉应的轻快,他直起身,脸上笑容灿烂,眼底却像是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漩涡。 “道友,唤我何事?”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有些无力,深知自己说得再多也只是对牛弹琴。 他不再理会殷疏玉,找了个角落,背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天啊,这里不是玄幻世界吗?快来个神仙收了这个家伙吧。 可殷疏玉的目光却始终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直到那一天,他们在一处背风的石崖下过夜。 荒原的夜很黑,天上也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呼啸如鬼泣。 江辞寒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上,闭目养神。跳动的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 这些日子和殷疏玉相处下来,江辞寒能够慢慢看出,这人似乎并不是他以为的风流浪子。 在其他人眼中,殷疏玉一直是那个平易近人,温柔和善的世家弟子。 可唯独在他面前,这家伙就像是色鬼缠身一般,总是想方设法地要和他亲近。 江辞寒一想到这里就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可要他现在再给殷疏玉一巴掌把人赶走,他似乎也不太能下得了手。 他闭着眼,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他只是个普通的剑修,他只是想铸一把自己的本命灵剑又有什么错? 殷疏玉就在一旁没正经样地坐着,他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江辞寒的眼神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着。 明明这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却总是能奇异地吸引着殷疏玉,让他心口发烫。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江辞寒身边蹲下。 “你睡着的时候,也会是这么一副冰冷的模样吗?”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沙哑。 江辞寒并没有理会他,只当这人又在犯病。 可殷疏玉却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缓缓伸出手,朝着江辞寒的脸颊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些试探的意味,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热肌肤的前一刻。 江辞寒蓦地睁眼,抬手精准的扣住了殷疏玉的手腕。他练剑多年,力道很大,这是对殷疏玉最直白的警告。 殷疏玉腕骨生疼,却反而笑了,他就着这个姿势倾身向前,两人的脸瞬间靠得极近,呼吸可闻。 “放手。”殷疏玉挑眉,“还是说你想一直这样握着?” 江辞寒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欲念和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眼神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悸。 他猛地甩开殷疏玉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殷疏玉踉跄了一下。 “滚远点。” 江辞寒声音低沉,依旧是千年冰川般的冷意,此刻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慌乱。 殷疏玉稳住身形,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要是不滚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佻:“江辞寒,你越是这样,我越想靠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江辞寒不再废话,手中长剑“铮”地一声出鞘,剑尖距离殷疏玉的脸不到半寸。 “我说了,滚开。” 殷疏玉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看都没看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剑尖,只死死地盯着江辞寒。 许久,他发出一声嗤笑:“那就如你所愿。” 说完,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辞寒看着面前一片空荡荡的荒原,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那个讨人厌,没有边界感的家伙终于消失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江辞寒扯出个笑,心里却像是空了一块,目光也时不时地朝殷疏玉刚刚坐过的地方瞟。 之后,江辞寒又恢复了一个人的旅程,没了殷疏玉黏在他身边,他赶路的效率快了不少。 可他耳边听不到殷疏玉聒噪的声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继续日复一日地寻找星陨寒铁,继续与人交易,偶尔也会发生冲突,不过都被他轻松化解。 也有还算有几分交情的修士问他,那个总是跟在他身旁的公子哥儿呢? 江辞寒没有回答,只是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身离去,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有时,他也会产生疑惑,自己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星陨寒铁。即便没有这东西,他依旧能铸成自己的本命灵剑。 但很快他又把疑惑压回心底,他江辞寒从来不做半途而废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江辞寒按照某条消息,找到一处疑似隐藏星陨寒铁的地下洞穴。 洞内阴气森森,江辞寒格外小心,却还是惊动了一头相当于金丹后期的地阴蝎。 江辞寒瞬间拔剑应对,他剑法精湛,可修为的差距是致命的。 眼看着那蝎子的毒尾要扎到自己胸口,江辞寒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有自己穿越前的大学、穿越后的宗门、还未铸成的灵剑 这难道就是死前走马灯么?江辞寒轻笑一声。但最后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居然是那个轻佻的疯子。 为什么自己会想起殷疏玉,明明是他亲自动手把人赶走的,现在想起来那人又是什么意思?江辞寒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锦蓝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撞了过来,一把将江辞寒推开。 只听“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响起。 江辞寒踉跄站稳,回头却看见殷疏玉用身体挡在了他之前的位置。 地阴蝎的毒尾尖刺深深没入他的肩胛,漆黑的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殷疏玉脸上。面对江辞寒,惯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戾。 他死死的抓住地阴蝎的尾刺,不顾剧毒在他体内蔓延,反手一剑将毒蝎劈成两半。 地阴蝎当场毙命,而殷疏玉也脱力般单膝跪地,唇色迅速发紫。 江辞寒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的滋味,他持剑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殷疏玉会在这?为什么还会替他挡下那一击? 如潮水般的情绪瞬间快要把他淹没,直到殷疏玉痛呼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要先救人。 他迅速上前,封住殷疏玉几处大穴,取出自己身上最好的解毒丹药喂他服下,又运起体内残存不多的灵力帮殷疏玉逼毒。 整个过程,殷疏玉异常安静,安静得江辞寒有些心慌。 他抬眼,与对方那双因中毒而有些涣散的眼睛对上。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轻佻与欲望,只剩纯粹的专注。 “为什么?” 江辞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解毒丹品阶太低根本没有用,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毒素蔓延到殷疏玉全身。 殷疏玉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声音狠低:“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能有事。” 他顿了顿,看向江辞寒腰间储物袋:“你要找星陨寒铁,是为了铸剑吧?剑,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辞寒此刻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只得紧绷着嘴角轻轻点头。 “我好想帮你找到。”殷疏玉认真地说,可他的语气越来越虚弱。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自嘲一笑。 “以前总觉得修炼无聊,所以才离家出走到处游历,现在好像找到点用处了,不过”他有气无力地咳了一声,“好像有点晚了。” 江辞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不断地摇头,他不希望殷疏玉死。 穿越前他是孤身一人,穿越后他更是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排除在外。 殷疏玉虽然说话轻浮,可他是唯一一个能用自己的性命挡在他身前的人,可现在这个人却要死在他面前。 江辞寒不知道该怎么样和殷疏玉说,说自己现在并没有讨厌他,其实他也没那么差。 他只能紧紧握住殷疏玉逐渐冰冷的手,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殷疏玉。 “剑,很重要。你,也很重要。” 第38章 听到这句话, 殷疏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他费力地抬起手,抚摸上江辞寒的脸颊,替他拭去还未落下的泪。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江辞寒鼻子一酸, 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久都没告诉殷疏玉他的名字:“江辞寒,我的名字。” “江辞寒”殷疏玉嘴角微微勾起, “你、你刚才说” “别说话了!” 江辞寒打断他,声音沙哑, 试图输送更多灵力,可根本无济于事。 “我”殷疏玉又动了动唇, 声音沙哑,“不会死。” 江辞寒知道他是安慰或是濒死时胡乱不清的呓语,心头酸涩更甚。 他抿着唇,不再言语, 只是一味的输送灵力,希望能延长殷疏玉的生命, 哪怕一秒也好。 然而下一秒,他感觉到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 冰冷、坚硬、滑腻像是什么鳞片? 江辞寒猛地低头, 只见殷疏玉裸露的手腕上,开始冒出一片片的黑色鳞片。 转瞬间, 这些鳞片便覆盖了他小臂的皮肤,开始往他受伤的肩胛处蔓延。 同时殷疏玉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减轻, 唇上的紫黑色也开始慢慢褪去。 “这是什么?” 江辞寒惊愕的看着那明显不属于人类的鳞片, 又看向殷疏玉的脸。 对方此刻也正看着他, 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清明了些,还带了点无奈。 “我母亲一脉有玄冥幽蟒的血脉传承。”殷疏玉喘了口气, 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 “这毒对我来说,只是麻烦点,刚才情况紧急,没能及时换上鳞片挡下那一击。” 江辞寒僵在原地,脑子一时还有些转不过来。 刚才的绝望和心痛还残留在胸腔里,而此刻他却被告知只是虚惊一场,甚至可能只是殷疏玉对他的算计? “你骗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比这荒原上的夜风更冷。 殷疏玉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否认,只是低声道:“我没想骗你,毒是真的,难受也是真的,只是没到要死的地步。” 他顿了顿,看着江辞寒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浅色眸子中的怒火,心底却奇异的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江辞寒在担心他,为他落泪,甚至说了那样的话。 “江辞寒,我” 他的话还没讲完,江辞寒便松开了他的手。 随后在殷疏玉惊讶的目光中,一拳砸在了他完好无损的另一边肩膀! 殷疏玉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这一拳力道不轻,砸的他气血翻涌,刚压下去的毒性差点又窜上来。 但他抬眼看见江辞寒因为恼羞成怒而微微泛红的耳根,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此刻生动得让他移不开眼。 江辞寒打完了,自己也有些愣,他向来冷静,极少如此情绪外露。 殷疏玉却低低地笑了出声,他笑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可笑意却止不住。 他看着江辞寒眼神亮的惊人,带着得逞的满足:“你刚才为我哭了,你在担心我。” 江辞寒抿唇,别开脸,不想再看这人的可恶表情,心底却一片混乱。 殷疏玉终于笑够了,他尝试动了一下,黑色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需要点时间把这毒彻底化解掉,你能等等我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再惹怒江辞寒,把他丢在这里。 江辞寒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洞穴另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坐下,算是默许。 过了一会,他突然出声问道:“值得么?” 这话没头没尾,殷疏玉却明白江辞寒的意思:“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我想不想。” 他看向江辞寒,脸色依旧因疼痛而有些发白:“我想待在你能看见我的地方,你死了,就没有人再这样看着我了。” 得到了这个不算回答的答案,江辞寒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闭上眼。 殷疏玉看着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闭上眼睛开始缓缓吞噬体内的蝎毒。 黑色的鳞片覆盖范围更广了些,甚至蔓延到他的颈部,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非人的妖异感。 此刻江辞寒面上虽然依旧平淡无波,可他却心乱如麻,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还可以跳得这么快。 就在殷疏玉展示出他的血脉之力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幻觉。 还好殷疏玉还活着,他还有时间看清自己的心。 彻底把身体内的毒素清除后,殷疏玉像是变了个人。 他依旧跟在江辞寒身边,却不再聒噪轻佻,也不再刻意制造肢体接触,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同时他也开始潜心修炼,每一次遭遇战斗,无论是妖兽还是偶尔起冲突的修士,殷疏玉总是第一个上前。 江辞寒能清晰地感受到殷疏玉正在拼命地变强。 只是为了保护他,或者说拥有足够的力量,让任何危险都无法越过殷疏玉而伤害他。 江辞寒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他挡在前面的背影,习惯了他递过来的恰到好处的小玩意儿,习惯了在深夜休憩时,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坠星荒原依旧残酷,铸剑之路依旧漫长艰辛,但都因有人并肩而变得可以忍受。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小事上依赖殷疏玉的判断,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殷疏玉的目光依旧炽热,他用他自己的行为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他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江辞寒生活的每一寸缝隙,让江辞寒知不觉沉浸其中,再难逃脱。 江辞寒不是没有察觉,可他的心已经开始悄悄融化,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某些东西已经改变。 经历无数波折,他们最终在地火与寒泉的交汇处找到星陨寒铁,但周围也同样有着强大妖兽。 两人鏖战数日,殷疏玉几乎豁出半条命才助江辞寒取得那块拳头大,通体幽蓝色的金属。 江辞寒铸剑数月,殷疏玉也始终守护在侧,为他护法,在他疲惫时,默默递上恢复的丹药。 当最后一锤落下,清越的剑鸣响彻荒原。 凛冽的剑气冲天而起,最终收敛于一柄形制古朴,剑身流畅的长剑之中。 江辞寒心中涌起一股得偿所愿的喜悦。 他拿起长剑,用指尖感受着冰凉剑身的悸动,他低声自语:“便叫你垣序。” 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来,掌心托着一枚编织精巧的深蓝色剑穗。 剑穗的末端缀着一颗打磨光滑的暗色鳞片,那是他胸口处最坚硬的一块鳞片。 “祝贺你,神剑铸成。” 殷疏玉的声音在江辞寒的耳边响起,很近,却很轻,带着一丝温柔。 他拿起剑穗,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垣序剑的剑柄上,系好剑穗之后殷疏玉却没有退开。 “江辞寒。”他抬眸,目光灼灼,“星陨寒铁找到了,剑也铸成了。” “我的修为虽还不够强,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有一天足以在任何情况下护你周全。”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 “我心悦你。生生世世只心悦你一人。” “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停了,此刻江辞寒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眼中只映着自己的身影,一路上和殷疏玉相处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暖流,溢满了他的胸膛。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喜欢殷疏玉,喜欢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他张口,一个“愿”字几乎马上就要脱口。 然而就在这时,剧烈的头痛却毫无征兆地炸开! 万千记忆的碎片化作钢针,狠狠刺入江辞寒的脑海。 无妄峰终年不化的雪,兰花的冷香,牵着他衣袖的瘦小身影,少年温润含笑的脸,暗金色的竖瞳,系统喋喋不休的电子音 这些才是他真实的记忆! 他是司危剑尊江辞寒,面前的人是他从深渊带出来的究极反派! 这心动,这温暖,这即将说出口的应允,全是假的?是幻蜃用他之前的记忆编织的陷阱?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捂着头,耳边远远地传来庄尘筱断断续续的焦急呼唤。 “辞寒,你醒一醒!” “你在幻境里,快醒过来啊!” “那些都是假的!” “江辞寒!!!” 四周的景象如同墙皮剥落般片片落下,黑暗笼罩了江辞寒的双眼。 简陋的石室内,江辞寒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醒了,总算是醒了!”庄尘筱激动的声音传来,他坐在床头伸出手,在江辞寒面前晃了晃。 “嘿,能看到吗?” “怎么不说话,这是几?” 江辞寒脑海中还是一片混乱,他被吵得头疼,直接一掌把庄尘筱的手拍到一边,声音沙哑道:“不要吵。” 庄尘筱倒也没生气,知道江辞寒没事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朝屋内另外两人道谢。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 江辞寒这才注意到那道身影,他有些诧异:“云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云泽温和地笑了笑,然而他还未说话,一旁的萧砚凛便冷哼一声。 “我们为何会在这,这不得问问你那神通广大的好友?”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我倒是不知,堂堂司危剑尊居然会困在幻境中差点殒命?” 萧砚凛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有个问题江辞寒曾经思考许久还是没能得出结论,这人到底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敌意。 就因为他和凌云泽交好,而萧砚凛和凌云泽不和吗?总感觉还是过于牵强。 但很明显,这次确实是庄尘筱和这两人一同把自己从幻境中唤醒,江辞寒只得接受萧砚凛的嘲讽。 “多谢二位救下我和” 江辞寒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殷疏玉呢?——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含泪.JPG):如花~似梦~是我们短暂的相逢~呜呜呜呜师尊我想你~ 系统(摇头.GIF):你看你,又唱 第39章 他还记得他被拉入幻境之前, 殷疏玉突然扑了过来,应当是和他一起进入了幻境。 可如今这屋内只有他,庄尘筱, 凌云泽和萧砚凛四人,殷疏玉在哪? 他心中瞬间生出许多不好的想法。 江辞寒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向庄尘筱:“我徒弟呢?” 庄尘筱自然知道江辞寒对他这唯一的弟子极为看重, 连忙安慰他。 “就在隔壁呢,这屋子太小放不下两张床, 就给他安排到隔壁了。” “放心,你都醒了, 他应该也没事,不过他修为低,估计等会才能醒过来。” 江辞寒松了口气,毕竟殷疏玉是因为他才会偷偷跟来南荒。 若是殷疏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幻境里, 他的心难安。 更何况,幻境中还发生了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 唉, 江辞寒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幻境里发生的事情都是假的不作数。 可一想到对方是他的徒弟, 还是个男的,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庄尘筱看着江辞寒有些出神, 还以为他又在想殷疏玉的事情,他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嘁”了一声。 “这么关心你那徒弟, 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那幻蜃临死前爆发出的能量巨大, 造出来的的幻境也极为坚固。” “若是单凭我一人之力, 根本无法及时破开这幻境。” 说着,他把手中白玉折扇“唰”地一声打开,露出个得意的笑:“不过还好我庄尘筱聪慧过人。” “距离这里最近的宗门便是月照宗, 我知道你有个好友就在月照宗,故而发信求助。这不,一喊还喊来俩。” “不过,若是再晚半个时辰,你们俩怕是真的要永远留在那里了。” 凌云泽也很是后怕,他上前几步坐在床边,双手握住江辞寒的手,眼中满是担忧。 “辞寒,还好庄道友的讯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巧就在宗门。” “若是、若是我不在,或者没能收到这条讯息,那”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微微颤抖,还带了些不明显的哭腔。 江辞寒知道这是好友对自己的关心,可他还是受不了这么亲密地被别人握着手。 他刚想把手抽出来,就见萧砚凛面色阴沉地直接甩门离去。 不是,这家伙又在犯什么病? 他疑惑地看向庄尘筱,却又见庄尘筱冲他露出个不明所以的笑,随后眨了眨眼,也走了出去。 江辞寒更是满头雾水,他也想出去,可或许因为刚从幻境中醒来,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多少力气,只得就这么靠床头坐着。 凌云泽还在后怕:“还好,还好辞寒你回来了,不然我”话还没说完,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 江辞寒知道凌云泽身体不好,这次救他虽然有庄尘筱和萧砚凛一起出力,但也极为损耗心神。 他心中愧疚感更甚,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生硬地拍着凌云泽的后背安慰。 “云泽你不必如此担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凌云泽对江辞寒本就有那种难以启齿的感觉,如今见江辞寒这么冷漠的人居然在安慰他,眼中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下。 他大着胆子,把头靠在江辞寒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是小声地啜泣。 感受到肩头的湿润,江辞寒更是动都不敢动,他不明白,自己又没死,这有什么好哭的? 可顾念着凌云泽身体不好,他还是没把人推开,只能默默紧绷着身体忍受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该死的幻蜃,要是没死透,他定要把这妖物细细地砍成臊子! 殷疏玉醒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师尊。 他知道刚才所有的经历都是幻境,都是假的,可他心里却还抱着那么一丝期盼。 万一师尊他不这么想,万一师尊对他也 万一呢?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推开门,却看见门口的庄尘筱和萧砚凛正一个看天一个看地,两个人诡异地没有说一句话,都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他有些疑惑:“庄师伯?萧前辈?” 庄尘筱见殷疏玉扶着墙都要出门,连忙过去搀扶着他。 “哎呀你这孩子,刚从幻境里醒过来,虚弱点是正常的。” “老老实实躺着不好么?非得出来干什么?” 殷疏玉虽然刚醒,脑袋还有些乱,却还是撑住身体,向庄尘筱和萧砚凛弯腰行礼:“是庄师伯和萧前辈把我和师尊救出来的吧?” “多谢两位前辈的救命之恩。” 庄尘筱连忙把殷疏玉扶起来,语气中带了些对晚辈的责怪和疼惜。 “你现在好好休息便是,无需行这些虚礼。” 说着,他就要把殷疏玉往房间里带。 可殷疏玉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师尊,只有亲眼看到师尊,他才能放心。 他立刻挣脱庄尘筱的手,表示自己现在并不虚弱,有足够的力气。 “庄师伯,我现在很好,我想去看看师尊,不知他现在是否可好?” 不知道为什么,殷疏玉觉得自己刚说完这话,庄尘筱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屋子。 “你师尊么他修为比你高,现在自然是很好的,就在那屋子里。” “不过你现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他,呃,现在不太方便见你。” 听到最后一句话,殷疏玉原本已经放松了一些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师尊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现在不方便见他?他现在就要见师尊! 殷疏玉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瞬间越过面前的庄尘筱,直接向那屋子走过去。 可他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鬼使神差地,殷疏玉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站在一旁的窗户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去。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像是瞬间掉入冰窖。 屋内,一袭青衣的凌云泽正靠在师尊的肩头哭泣。 而师尊一只手紧紧握住凌云泽的手,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拍在凌云泽的背上,安抚着他。 殷疏玉觉得自己大概是还没有清醒,不然怎么会看见这种画面呢? 可他死死盯着师尊,直到眼眶开始发涩,屋内还是一样的景象。 原来,师尊和凌云泽并不是简单的好友关系。 殷疏玉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是该闯进屋内大声质问师尊,问师尊,他们在幻境中的真心到底算什么?在最后,师尊还未说出口的答案是什么? 还是直接进屋把凌云泽的脑袋割下来,让那温暖的怀抱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在脑海里想了许多,可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身离开。 他有什么资格呢。 江辞寒的弟子?江辞寒从深渊中救下的怪物?还是幻境中那个虚假的“少宗主”? 多可笑啊。 殷疏玉面无表情,掌心却已经快要被自己掐出血。 庄尘筱带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凑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也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他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找到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倒也” 然而,他话都没说完,就见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直接无视他,径直回了房内。 一时间,庄尘筱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脸,难道是看他师尊铁树开花,自己也想找个道侣了? 不远处的萧砚凛把这一切尽收眼中,他看着殷疏玉的背影,露出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眼神。 关于门外发生的一切,江辞寒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刚从幻境中醒来,身体极为虚弱,被凌云泽这么靠着,胳膊要麻了。 万幸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凌云泽终于起身。 他脸色有些泛红,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刚才我情绪有些失控,辞寒,你身体还好吧?” 江辞寒摇摇头,即便他整条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但在好友面前不能丢脸。 凌云泽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点点头:“那你好好休息,幻境对身体消耗甚大。” 他又看了眼房间内极为简陋的陈设,微微皱眉:“月照宗距离此地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你可以去我那里” 他话才刚说了一半,江辞寒就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纵使他和凌云泽关系再好,可以他的身份,贸然在别的宗门也不方便,江辞寒便摇了摇头。 “不必,我在此地休养几日便回宗门。” 凌云泽只得江辞寒的性子就是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任谁来劝都没用的。 他也只能点点头,叮嘱了江辞寒几句后,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江辞寒一人。 直到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江辞寒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的氛围属实有点奇怪,他一向不会安慰人,可对方又是凌云泽,他又不能像对庄尘筱说话那样随意。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尝试下床走动走动,可双腿还是有些发软。 江辞寒无奈,只能躺下,盯着屋顶破损处漏下的阳光出神。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幻境中发生的种种。 幻蜃是截取了他的记忆,才构建出了那个幻境,他的身体会这么虚弱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那殷疏玉现在的身体状况是不是比他好一点? 江辞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只是想到殷疏玉,他就觉得心头像是被一阵微风拂过,痒痒的,但感觉有点奇怪。 幻境里的事情是他曾经亲身经历的,但那时候的他孤身一人。 坠星荒原的风沙很烈,地阴蝎的毒性很凶险,铸剑的过程更是千篇一律地漫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点一点熬过去的。 一个人熬过来的苦,江辞寒早已习惯。 可幻境偏偏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有人陪伴,有人分担,甚至有人爱慕的可能。 他闭了闭眼。 荒谬。 第40章 就在这时, 系统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那什么,宿主你不觉得你的好友对你有点】 江辞寒冷哼一声直接打断系统的话:“有点什么?我的好友怎么了?云泽对我很好,倒是你” “现在你倒是冒出来了, 我之前在幻阵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的影子?” 系统显然有些心虚,它干笑两声。 【嗯这, 这幻境我又没法进去,而且我权限也不够】 【宿主!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救你啊!】 【你是我的宿主, 你死了我也会受到牵连的啊!】 可江辞寒非但不领情,反倒冷笑一声:“权限不够?我可是清楚地记得我已经把探秘南荒的支线任务做完了。” “你的权限难道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系统本想说宿主只做了一个支线, 它的权限范围只扩大了一点点,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变化。 可江辞寒语气中的怒意,连它这个没有实体的系统都感到可怕,它只得继续在江辞寒面前当孙子。 【有变化的!有变化的!宿主你先别生气!!!】 【我现在可以把反派原本的成长路线告诉宿主了!】 原本江辞寒只是佯装生气, 想诈一诈系统,没想到还真让他诈出来信息了。 他没说话,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系统继续说。 系统不知道江辞寒心里这些盘算, 老老实实地把它目前能透露给江辞寒的信息尽数告知。 【反派他原本在深渊中会一直待到十八岁,在他十八岁那年魔族前护法嵇飞琅会把他带走。】 【但嵇飞琅他本身也在魔族的统计名单上, 因此也并没有很好地照顾反派。】 听到“嵇飞琅”这个名字,江辞寒倒是在记忆中寻到了些信息。 即便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也知道嵇飞琅是前任魔尊的心腹之一。 既然是嵇飞琅把殷疏玉从深渊中救出来的, 那他心中的猜想便可以坐实了。 殷疏玉便是二十年前陨落的前任魔尊的唯一血脉。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 还是该头疼。 高兴他终于确认了殷疏玉的身世?还是头疼上次殷疏玉见到的那个魔族恐怕就是嵇飞琅? 江辞寒又想到那个明明没到时间,却提前打开的玄真秘境。 他第一次产生了事情在逐渐脱离他控制的感受。 难道真的就像系统说的那样,无论他怎么干预, 事情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这一瞬间,江辞寒想了很多,但他并没有在系统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嗯,你继续说。” 系统虽然奇怪宿主听到这么隐秘的消息居然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但还是老老实实继续道。 【反派那时候毕竟年纪还不大,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自身的血脉和语言的问题,遭受了很多欺侮。】 【他的性格也越来越扭曲,直到最后他暗中集结起一股势力,亲手杀了现任魔尊后取而代之。】 【再之后,就是他挑起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意图毁灭世界的剧情了。】 闻言江辞寒微微皱眉,总感觉系统的话里有哪里不对。 “所以,我原本的成长路线就是在你的帮助下一步步成长,最后在殷疏玉即将毁灭世界的时候杀了他?” 系统没想到江辞寒居然会反应这么快,立刻就能联想到他自己身上。 【不愧是宿主,这就直接猜到了!你说得对!】 【你会在本龙傲天系统的帮助下,一步步从最普通的凡人,成为修仙界的楷模,成为所有修士仰慕的对象!】 【最后,再把殷疏玉这个无恶不作的反派BOSS当着芸芸众生的面直接斩杀!】 【怎么样?是不是想一想就有画面感了?是不是感觉这样超帅的啦!】 江辞寒没有理会系统的勾引,只是不断地在脑海中回想系统的话。 很合理的剧情,放在现代世界,这就是一本爽到极致的龙傲天爽文。 可越是合理,江辞寒却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耳边,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邀功。 【怎么样?我这个权限可有大用处吧!】 【宿主你真的不考虑】 江辞寒被吵得心烦意乱,反正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干脆直接把系统这个聒噪的家伙关进小黑屋。 一瞬间,世界终于清静了,江辞寒想要静下心来去思考那所谓的“原书剧情”,眼前却总是闪过殷疏玉的脸。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因多年练剑而留下薄茧的手,不知道已经夺取了多少修士,多少魔族,多少妖兽的性命。 可那双浅色的眸子中流露出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软。 如果真的像系统说的那样“既定的结局无法改变”,那他,真的会亲手杀了殷疏玉么? 江辞寒又不合时宜地想起幻境中发生的种种。 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世,那个玩世不恭的“仙二代”,才会是殷疏玉原本的样子吧? 他不用替父报仇,也不用毁灭世界,他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活着,直到遇到他心悦的那个人。 江辞寒回想起幻境里,殷疏玉曾在他耳边低语,轻轻诉说着对他的爱慕。 又想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整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除。 幻境终究是幻境,是幻蜃以他记忆为基础编织的虚假牢笼,一切都只为了夺他性命。 殷疏玉是他从深渊带回的弟子,是身负魔族与妖兽血脉,更是未来可能被他亲手斩杀的反派。 他们之间,只能是师徒。 仅此而已。 这一夜,江辞寒并没有强迫自己入定修炼,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睡觉休息,可他却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无数幻境中的画面在他面前闪过。 有殷疏玉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的模样,有殷疏玉替他挡下毒蝎时的果断,还有最后那句,他还未说出口的回答 这些画面太过鲜活,几乎快要盖过他真实的记忆,几乎快要让他忘记在现实中,是他一个人经历了这些。 翌日,门外规律的叩门声将江辞寒吵醒。 “师尊。”是殷疏玉的声音,平静,恭顺,一如既往,听不出什么异样。 江辞寒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梦中的不清醒脱离出来。 他坐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进。” 门被推开,殷疏玉端了个粗糙的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灵茶,看品相便是极佳,在这荒僻之地更显难得。 殷疏玉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眉眼间的温润笑意已恢复如常。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垂眸道:“弟子见已到师尊平日起床的时辰,便来叩门。” “此地简陋,弟子只寻得此种灵茶,并非师尊平日里喝的种类,师尊莫要嫌弃。” 江辞寒也不好说自己这一夜并没有睡好,是被殷疏玉吵醒的,只点点头:“你有心了。” 殷疏玉闻言唇角微弯,却没再多话,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屋内一时寂静,唯有茶杯上升腾的热气在房内飘散。 江辞寒一边握着这杯茶水,一边思考着该怎么样处理幻境中发生的事情。 殷疏玉这狗崽子根本没提幻境的事,他总不能直接问殷疏玉还记不记得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这样问未免太奇怪了些。 可他心里却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这种感觉江辞寒还是第一次有,这让他有些不安又有些烦躁。 他急迫地想要找到毛线的头,把整件事情理顺,可越急,这团线就越乱,几乎快要把他的整颗心都扰得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凌云泽推门而入。 江辞寒本就刚醒,此时仅着一袭白色里衣倚在床头。 看见这一幕,一时间凌云泽有些脸颊泛红,微微偏过头,心中原本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凌云泽身后还跟着庄尘筱,这家伙却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弯弯绕绕。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床旁上,嗅了嗅空气中灵茶的香味,看向殷疏玉。 “你这臭小子,有这种好东西,不孝敬孝敬你师伯?” 殷疏玉脸上带笑,毫无破绽:“庄师伯见谅,我能寻到的灵茶不多,师尊身体尚未痊愈,所以才冷落了师伯。” 庄尘筱闻言,也不好再和江辞寒这个病号抢东西,只得咂咂嘴:“行吧行吧,那什么,你先出去,我俩有事和你师尊商议。” 江辞寒现在与殷疏玉相处,本就浑身的不自在,如今庄尘筱开口,他便顺水推舟。 “既然你庄师伯都说了,那你便回去歇息吧。” 殷疏玉闻言,眸光微微暗了暗,面上却恭敬行礼。 “是,那我就先退下了。” 可直到走出房间,他的拳头还依然在袖中紧紧攥着。 有什么要紧事情,是他听不得的? 就因为他是师尊的弟子,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就不配么? 那凌云泽呢?他一个其他宗门的少宗主,他就配了么? 他沉默地走着,眼神却愈加阴暗,他本想找个角落隐藏气息,去偷听这两人和师尊说了什么。 可还没等他找好位置,背后就传来一声讥诮的笑。 “殷疏玉是吧?” 殷疏玉猝不及防地回头,发现是萧砚凛,他刚想重新换上那副温润的面容,却听对方嗤笑一声。 “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屋内,江辞寒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无奈地看向面前两人。 “所以,你们专门把殷疏玉支开,就是为了问我在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庄尘筱还没来得及开口,凌云泽便抢先回答,语气中满是关切。 “昨日你醒后,我特意传讯给父亲,让他调查这幻蜃。” “父亲在宗门古籍中查到,这幻蜃是上古凶兽之一,以活人神魂为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人记忆中最脆弱的片段,困住神魂。” “若是没能及时清醒,便会殒命其中。” 江辞寒叹了口气:“虽然有些丢人,可我不是已经被你们救出来了么?不必为我忧心。” 但凌云泽却摇了摇头:“不,父亲还说了,被救出之人十有六七会因此产生心魔,若不及时破除心魔,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灵力爆体而亡!” 说着,他伸出手指,直接覆在江辞寒手腕上,关切道:“辞寒,让我看看你体内灵力是否有异样。” 江辞寒本就不喜与他人接触,昨日只是无可奈何,可今天凌云泽甚至要亲自查探他体内的灵力,江辞寒立马抽出手,语气冷淡。 “不必了。” 说完,他看见凌云泽顿在原地的手和有些受伤的神情,又缓和了些语气。 “有没有心魔,我自己还不清楚?我真的没事。” 可凌云泽却有些不依不饶,他与江辞寒四目相对。 “那你告诉我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把你这渡劫巅峰的剑修困住一周?” 凌云泽语气坚定,却也带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惶恐。 他不知道他在害怕些什么,明明和辞寒一同被卷入幻境的只是辞寒的弟子,明明辞寒已经被他安全救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他却总觉得这个人离他越来越远。 江辞寒看着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如今却满是坚决的眸子,一时有些语塞。 过了一会,他才开口:“幻境里发生的事我不记得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凌云泽撒谎。【】 40-50 第41章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当着凌云泽和庄尘筱的面说了这个谎。 是因为被一只妖物用区区幻境便能困住一周,差点殒命的耻辱?还是因为在幻境里和徒弟差点产生感情的羞耻? 他闭了闭眼,把这繁杂的一切都抛到脑后, 面对着凌云泽,再次重复。 “我不记得了。” 还没等凌云泽张口说些什么,他又继续道:“虽然我不记得了, 但我能清楚地感知到我没有心魔。” 他又看向庄尘筱,挑眉:“你也不信我?” 庄尘筱原本在一旁暗戳戳吃瓜, 却没想到江辞寒骤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他虽然不像凌云泽那么担惊受怕,却也很是关心江辞寒。 “不是不信你, 我们这不都还是关心你,换了旁人你看我还理不理他。” 说完,他耸耸肩,摊手:“既然你说没问题, 那就没问题咯。” “反正你修为比我高,就算有心魔, 爆体而亡的时候,炸出来的花应该也比我的大。” 江辞寒: 他心道不好, 只冷冷地瞪了眼庄尘筱,把目光转回凌云泽时, 果然看到的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凌云泽本就为了他的事情数日奔波,如今他居然还惹得好友不痛快。 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后主动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凌云泽手中。 “你不信, 那就探查我的灵力便是。” 凌云泽有些惊讶江辞寒居然真的会主动让他探查。 他憋回眼角的泪, 运起灵力,生怕伤到江辞寒的经脉,一点一点, 缓慢地探查江辞寒体内是否有异样。 江辞寒以前从没让别人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探查,这感觉就像是打开了自己的卧室让别人进去参观一样。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适,面无表情地扛到了结束。 “怎么样?” 凌云泽眉眼弯了弯:“除了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之外,并没有别的问题。” “运转很流畅,经脉也没有任何损伤。” 江辞寒心里松了一口气,如今他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那幻蜃影响生出心魔来。 刚才的说辞也只是为了让庄尘筱和凌云泽安心,如今听到这个结果,他也有些惊讶。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用目光示意凌云泽:“那你可以松开了吧?” 凌云泽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江辞寒的手,他立刻松开手,还有些不好意思,红晕几乎要顺着他的脸颊爬到耳朵。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不等江辞寒回答便直接起身,出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江辞寒还有些疑惑的时候,一旁的庄尘筱却是奸笑出声。 “啧啧啧,不容易啊,你这个冰疙瘩也有这么一天。” 江辞寒不知道庄尘筱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癫,他只知道他现在心里很乱,需要安静,便随意地摆摆手。 “你能不能也出去。” 庄尘筱撇了撇嘴,一句话转了七八个弯:“嘁~只有我在这才是碍你眼是吧~” 他白了江辞寒一眼,随后也自顾自地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江辞寒。 “你没有因为幻境产生心魔,我很高兴。但幻境就是幻境。” “那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不记得了是好事,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好了,不要试图回忆起幻境的内容。” 江辞寒不知道庄尘筱突然语重心长地说这番话用意何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送走这两人,江辞寒勉强松了口气。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辞寒倚在床头,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的一截枯枝上,脑海里却乱得像是一团被猫抓散的毛线球。 他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的关节。在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境中殷疏玉掌心的温度。 床旁矮几上的灵茶还冒着丝丝热气,可江辞寒却没有心思再去品尝。 都是假的。 江辞寒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那个幻蜃编织的陷阱是基于他记忆深处的孤独而衍生出的虚妄慰藉。 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甚至愿意为他去死的殷疏玉,不过是妖兽为了吞噬他神魂。魂而披上的一层画皮罢了。 现实中的殷疏玉是身负魔族妖兽血脉,未来可能灭世的魔尊,更是他名义上的弟子。 他们之间隔着辈分,隔着正邪,更隔着系统口中那既定的宿命。 “呼” 江辞寒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强行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压入内心最深处,就像封印一只作乱的妖兽。 只要他不提,只要殷疏玉不提,那这一切就从未发生过。 他们是师徒,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江辞寒身体瞬间紧绷,却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殷疏玉走了进来,他的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 “师尊,身体可还有不适?那幻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打断。 “我没有不适,无需喝药。” 殷疏玉怔了怔,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色。 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递出去的药碗。 “是,师尊。” 他在门外听到了。 听到了师尊对凌云泽说的那句,“我不记得了”。 那一瞬间,殷疏玉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空洞的快要漏风。 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师尊醒来时,面对他下意识的回避和面对他那片刻的恍惚,无一不在昭示着谎言的拙劣。 师尊他,只是不想要那段记忆吧? 不想要那个在他面前剖开真心,卑微求爱的徒弟。 师尊觉得那是耻辱,是错误,是必须抹去的污点。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冷淡的侧脸,心中的嫉妒与偏执,几乎快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想要质问,想要不管不顾,想要将师尊锁在怀里,想要逼师尊说出那个没来得及出口的回答。 可最终,他只是温驯地低下了头。 如果这就是师尊想要的,那我就陪师尊演这出戏。 既然师尊说“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 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哪怕是粉饰太平,他也甘之如饴。 江辞寒见狗狗蛇还是一如既往地听话,满意地点了点头:“休整两日,便回宗门吧。” “是,弟子去安排。”殷疏玉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直到房门关上,江辞寒才像是卸去了千斤重担,如释重负般靠回床头。 就这样很好,幻境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要做的就是不要再让这个错误延续。 而门外,殷疏玉靠着冰冷的墙壁,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 没关系的,师尊。 既然你选择了遗忘,那我就重新布置一切。 这一次在现实里,我会让你逃无可逃。 两日后,江辞寒一行人启程回宗。 临行前,凌云泽特意赶来相送。 他塞给江辞寒一大堆调理神魂的丹药,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辞寒,这丹药记得按时吃,若有哪里不舒服,随时传讯于我。” 江辞寒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面对好友的关心,还是点点头应下了。 两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不远处,殷疏玉正在调试飞行灵器。他看似在忙碌,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在那边。 看着凌云泽的手搭在师尊的手臂上,看着师尊对凌云泽露出的那抹淡淡的笑意。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隐晦地闪了闪。 凌云泽。 月照宗。 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是刺骨的冰冷。 既然师尊觉得幻境里的情意全是假的,那如果是现实中,师尊唯一的依靠只剩下自己呢?如果这些碍眼的人都消失了呢? 他转过头恰好与不远处的萧砚凛对上了视线。那位阴郁的月照宗大弟子刚刚还在死死盯着凌云泽的背影。 对上殷疏玉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笑容的笑。 回到霄云宗后,日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无妄峰上的气氛却微妙的令人有些窒息。 江辞寒开始有意无意的躲着殷疏玉。 殷疏玉练剑时,他只远远看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手把手纠正。 殷疏玉送来的茶点,他大多时候也只是淡淡点头,随后放在一边。 甚至连每日徒弟的请安都被他以“闭关静修”为由,减到了一周一次。 他以为只要拉开距离,那种荒谬的心动就会随着时间淡去。 可他低估了殷疏玉,也高估了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时,江辞寒闭上眼,幻境中那双神情的眼和滚烫的告白就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上来。 而殷疏玉表现的越是乖巧懂事,越是毫无怨言地接受这种没由来的冷落,江辞寒心里的愧疚与烦躁就越盛。 这种拉扯几乎让他无法进行修炼。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要做到心中无杂念。 他需要彻底的清静,需要一段时间完全看不见殷疏玉来理清自己的道心。 于是半个月后江辞寒主动去了宗主峰。 祝言见到这尊大佛主动上门,惊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辞寒,你这是?” 江辞寒开门见山:“最近宗门可有什么棘手的事务,需外派长老处理的?” 祝言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总是闭门不出的思维剑尊居然主动要求出任务? “有!当然有!” 祝言生怕他反悔,立刻掏出一枚玉简。 “北地极寒之渊最近有异动,似有高阶妖兽苏醒,搞得都没人敢经过那边了。” “我本想派几位元婴长老去看看,若你能去,那是再稳妥不过了!” 北地,极寒之渊。 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年。 正好。 江辞寒接过玉简,神色淡然:“我去。另外” 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的补充道:“此次我欲独行,或是带两名外门机灵点的弟子跑跑腿即可。” “殷疏玉刚到金丹后期,境界尚需稳固,便留他在宗门内修炼吧。” 祝言虽然觉得奇怪,毕竟平日里这师徒俩形影不离,但他也没多想,点头便应下。 “行,都依你,那外门弟子就让事务堂随便指派两个便是。” 江辞寒松了口气,拿了任务令牌,转身便回了无妄峰。 他没打算当面告诉殷疏玉,准备明早直接出发,留下一张传音符便可。 想到这里,江辞寒自嘲的笑了笑。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落荒而逃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离开宗主峰,后脚殷疏玉便到了。 殷疏玉手中提着一坛陈年佳酿,那是祝言最馋的一口。 “殷师侄,你怎么也来了?” 祝言看着这一前一后来他宗主峰的师徒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殷疏玉将酒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温润谦和的笑意。 “宗主,弟子听说师尊刚刚来找宗主接了任务?”——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笑眯眯.JPG):师尊,你想去哪儿啊? 系统(尖叫鸡.GIF):宿主,你身后有鬼啊!!!!! 第42章 祝言也没瞒他, 一边开酒封一边点头。 “是啊,没想到你师尊这次转性了,居然主动要去那北地极寒之渊, 还特意嘱咐让你留宗修炼。” 听到“特意嘱咐不带他”几个字,殷疏玉眸光骤然冷了下来。 师尊这是在躲他? 宁愿带那些粗手笨脚的外门弟子,也不愿带他? 想抛下他一个人去北地?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再抬头时,眼中满是无奈与担忧。 “宗主有所不知, 师尊旧伤虽愈,但神魂受幻蜃影响, 偶尔仍有不稳之兆。” 他半真半假的说道,语气中满是恳切。 “师尊喜静,又不善俗务,那些外门弟子虽机灵, 却不懂师尊的喜好。” “若是路上照顾不周,或是惹了师尊烦心, 反倒影响任务。” 祝言倒酒的动作一顿,想起江辞寒那个死人脾气, 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倒也是,你师尊那个性子, 确实难伺候。” 见状,殷疏玉乘胜追击, 躬身向祝言行礼。 “弟子侍奉师尊已久, 最知晓师尊的心意, 且弟子修为已至瓶颈,正好借此机会去极寒之地历练一番。” “恳请宗主成全弟子一片孝心,将那随行名额给弟子, 弟子保证,绝不耽误师尊正事。” 祝言喝了一口酒,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难的?你是他徒弟,跟着去也是天经地义,那些外门弟子哪有你贴心?” “你师尊不想你去,本也是怕你修为不稳,如今你既这样说,那便这么定了,明日你直接去便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徒弟想尽孝的小事,江辞寒肯定也是嘴硬心软。 “多谢宗主!” 殷疏玉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加深,却不达眼底。 师尊,你想躲我? 这天下之大,只要我不放手,你哪里都去不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辞寒特意避开了殷疏玉平日晨练的时辰,悄无声息的来到山门外的集合点。 晨雾缭绕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飞舟旁。 那人身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不是他想象中陌生的外门弟子。 是带着一脸温顺笑意,但却让江辞寒呼吸一滞的殷疏玉。 “师尊,早。” 殷疏玉上前一步,动作自然,语气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定的几位外门师侄突然身体抱恙,宗主忧心师尊无人照料,特命弟子随行。” “师尊,我们出发吧?” 江辞寒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徒弟,只觉得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身体抱恙?还是一起抱恙? 这小崽子居然用这种鬼话来骗他?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动手,可对上殷疏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走吧。” 系统痛心疾首:【宿主!警惕心机狗狗蛇啊!】 江辞寒听到系统的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反驳,好像系统说的也没错? 这次是殷疏玉根本都不想在他面前演了,那之前呢? 他不愿再细想,可心头那团杂乱无章的毛线却变得更乱。 江辞寒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收个徒弟,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最近这几年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比他过去几百年过得都格外“充实”。 * 北地的风杂着如刀刃般的碎雪,刮在飞舟的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极寒之渊,传闻是上古妖兽陨落之地,常年冰封,生灵难存。 然而近半月来,此处妖气冲天,暴动的兽吼声频繁出现,许多来此历练的宗门弟子和散修都不敢再靠近。 江辞寒站在飞舟的前端,白色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而在他身后,殷疏玉正慢条斯理地将一件狐皮大氅披在他肩上。 “师尊虽已渡劫期,寒暑不侵,但此地寒气透骨,多加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殷疏玉声音温润,在这呼啸的风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整理着狐裘的系带,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擦过江辞寒的颈侧,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辞寒身子僵了一瞬,自从从幻境出来之后,他总觉得自家这个懂事过头的徒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必如此麻烦。”江辞寒按住殷疏玉的手,眉头微蹙,“你不过金丹修为,还是留心自己。” “弟子明白。” 殷疏玉顺从地收回手,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奇怪的是,就在两人进入极寒之渊范围的一瞬间,原本远处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声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整片极寒之渊上。 江辞寒沉吟片刻,看了眼一旁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殷疏玉。 难道是因为狗狗蛇身上的玄冥幽蟒的血脉,压制了这些妖兽? 他略一思索,停下脚步,回头对殷疏玉沉声道:“此处异动戛然而止,必有蹊跷。” “你去极寒之渊范围之外等候,这里的寒气过重,你修为尚浅,不宜涉险,我独自前去一探。” 殷疏玉眸光微闪,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江辞寒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终究只是垂眸应下。 “是,弟子在远处等候师尊归来。师尊千万小心。” 江辞寒点了点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破开重重寒气,直坠入那最深处的极寒之渊。 待江辞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原本温润如玉的青年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那抹温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扭曲。 修为尚浅,这就是师尊丢下他的理由吗?究竟是不想他涉险,还是不想和他相处? 殷疏玉的手指不断攥紧,却又突然松开。 或许,是他硬要跟来这北地,把师尊逼得太紧了些,总要给师尊留些空间的。 而且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滑过某处,这一路上他总是察觉到有股若隐若现的气息跟在他和师尊的不远处。 这隐匿的本事极好,连师尊都没能发现,若不是他对那股气息有种莫名的感知,怕是也无法察觉。 他驾驶着飞舟慢慢飞向极寒之渊以外的范围,而那股气息不出意外地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直到殷疏玉完全离开极寒之源的范围,他找了个地方把飞舟停驻下。 此时他的耐心也快要完全耗尽,而那气息依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这让殷疏玉有点火大。 “跟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这句话说完,四周依然是一片寂静,除了那些因为他的离开而重新活跃的妖兽嘶吼声,哪里有人? 然而殷疏玉却笃定自己的直觉不会有错,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哦,原来是怂包一个,那算了,我对怂包没兴趣。” 这话刚说出口,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便从后方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他一身劲装,气息晦暗,正是殷疏玉感知的那道。 “属下嵇飞琅,见过少主!” 殷疏玉声音冷淡:“我并非你们的少主,你认错人了,我是霄云宗弟子殷疏玉。” 他挑眉,看向面前的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灵气风暴后就是你想杀了我。” 说着,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和江辞寒如出一辙的嘲讽笑意:“怎么?这次是换这种认错人的套路来杀我?” “认错人?” 嵇飞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上前一步,手中蓦然出现一块纯黑的玉牌。 那玉牌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晦暗气息。 “少主可以不认属下,但这血脉里的共鸣,少主也能否认吗?” 嵇飞琅激活玉牌,刹那间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从玉牌中涌出,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直奔殷疏玉而来。 殷疏玉下意识想要抵挡,可那股魔气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灵力护罩,径直钻入他的丹田深处。 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明的那股晦暗力量,在这股同源魔气的牵引下,瞬间爆发开来。 殷疏玉闷哼一声,周身瞬间被黑雾笼罩。他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血红色。 这种感觉 殷疏玉看着自己的双手,这股新生的力量虽然陌生,却与他的血肉完美融合,仿佛生来就属于他。 魔族血脉? 原来,他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嵇飞琅见状激动地单膝跪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是尊上留下的信物,唯有嫡系血脉方能引动,属下嵇飞琅,恭迎少主回归!” 殷疏玉却深吸一口气,强行将体内翻涌的魔气压了回去。连带着眼眸中的血红色也被黑色完全吞没。 他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嵇飞琅,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即便我是,那又如何?” 嵇飞琅愣了一下,有些急切:“少主,如今魔界混乱,赫连战那个老不死的都做了魔尊,只要您跟属下回去,一定可以” “没兴趣。” 殷疏玉甚至没等他说完,便冷漠打断,“什么魔尊之位,与我何干?”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极寒之渊深处,那里有他此时此刻唯一在意的人。 “别再跟着我,我只要和师尊在一起。” 嵇飞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主!那江辞寒可是正道中人,他司危剑尊的手下不知沾染了多少魔族的血!” “人魔殊途,他若知道你的身份,定会一剑杀了你!” “那便让他杀。”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眼底是嵇飞琅看不懂的偏执,“死在师尊手里,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嵇飞琅彻底噎住了,他看着自家这位流落在外多年的少主,心中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少年,这分明是个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疯子。 但他又能如何?这可是尊上唯一的血脉。 嵇飞琅叹了口气,身形重新隐入暗处,只留下一句无奈的话。 “属下不会放弃的,少主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殷疏玉并没理会他。 只要这群魔族不跳出来在师尊面前碍眼,他便也懒得动手清理这些烦人的苍蝇。 极寒之渊深处,寒气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江辞寒一路深入,最终在一处巨大的冰谷底部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一道漆黑的裂隙横亘在虚空中,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无数妖兽的嘶吼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压制。 “这就是源头么?” 江辞寒微微蹙眉,这裂隙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通向某种不可言说的危险。 他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不语,只是一味装死,显然是又触及到了什么“权限不足”的领域。 眼见那道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扩越大,想到此刻正在寒风中等待他归来的殷疏玉,江辞寒不再犹豫。 垣序剑出鞘,浩瀚的灵力裹着无数道封印符文,朝着那道裂隙镇压而去。 谁知在灵力抵达的一瞬间,那裂隙竟像活物一般剧烈挣扎,溢出的狂暴能量乱流不断冲击着江辞寒的护体灵光。 “封!” 江辞寒低喝一声,剑尖裹挟着最凝实的灵力,直接点在裂隙的中心。 刹那间,白光大盛。 在江辞寒灵力的作用下,纵然那道裂隙再挣扎,也只能慢慢缩小。 然而就在裂隙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江辞寒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那漆黑的虚无。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间窜过他的全身,直击识海! 江辞寒身形一晃,脸色白了一瞬,这股力量让他有些心悸,但很快他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他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身体有何异样,只当是受到了裂隙能量的冲击,便也没放在心上。 随着裂隙关闭,周围那种压抑的妖气迅速消散。 江辞寒几番检查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收剑回鞘,转身向外飞去。 刚出极寒之渊的范围,他便远远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风雪漫天,可殷疏玉依旧站在原地,他的发间落满了雪,像是一尊望夫石,固执地守着他离开的方向。 看到江辞寒出现的瞬间,那双原本死寂的眸子骤然亮起,仿佛整个世界都重新有了光彩。 “师尊!” 殷疏玉飞快地迎上来,想要伸手去扶江辞寒,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有所顾忌,只小心翼翼地帮江辞寒拂去衣角上的灰尘。 “师尊,您没事吧?这下面很危险吗?” 江辞寒看着小徒弟冻得有些发红的指尖和那双满含关切与依赖的眼睛,心头那道坚硬的防线,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塌陷了一角。 他在躲什么呢? 眼前的人是他亲手从深渊中救出来的傻小子,是他一点点教导出来的弟子,是为了他不顾性命的狗狗蛇。 那些所谓的未来,所谓的灭世魔尊,终究都是还没发生的事情。 若是仅仅因为一个未知的结局,一个虚假的幻境,就如此苛责现在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殷疏玉,对他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江辞寒心中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疏玉冰凉的手指。 “无事。手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在飞舟里等么?” 殷疏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那双手上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熟悉的温度正从他的手蔓延到他的全身。 师尊居然主动牵他了? 第43章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我想第一时间见到师尊。”他低声道,声音有些颤抖,“我想离师尊近一点。” 江辞寒没有抽回手, 只是任由他握着。 “走吧,回宗。” “是,师尊。” 回宗门的路程, 比来时慢了许多。 江辞寒原本打算用灵力催动飞舟以最快速度回去,可看着殷疏玉苍白的面色, 他鬼使神差地撤了灵力,任由飞舟在云海间缓缓穿行。 “师尊, 喝茶。” 殷疏玉自然而然地跪坐在江辞寒身侧。手中拎着白玉茶壶。 他在极寒之渊受了些震荡,魔气,灵力,妖力在他的体内反复冲撞, 此刻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潮红,呼吸也比往常沉了几分。 江辞寒接过茶盏,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殷疏玉微凉的手背。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见殷疏玉垂着眼睫, 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 见江辞寒没有反感,甚至还变本加厉的往前凑了凑, 把额头轻轻抵在江辞寒的膝侧。 “殷疏玉。” 江辞寒声音微沉,带了些警示的意味。 他是对这个狗狗蛇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可这也不代表他能这么毫无底线地 “师尊。”殷疏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声音闷闷的。 “不要赶我走, 好不好?” 这一瞬,江辞寒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或许系统真的出错了。 殷疏玉即便身具魔族与妖兽的血脉, 可这五年中点点滴滴的相处,又怎么会是假的? 他叹了口气:“并未赶你走。” “你是我的弟子,无妄峰便是你的家,你能去哪儿?” 伏在他膝头的殷疏玉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隐氲着一层水气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师尊不骗我?” 江辞寒有些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别过头去,轻哼一声:“为师何时骗过你?” “那师尊还要躲着我吗?” 殷疏玉得寸进尺,身体前倾,几乎要钻进江辞寒怀里。 系统在江辞寒脑海中疯狂尖叫:【宿主,他在演!他在演啊!】 【你怎么能连这都看不出来!】 “闭嘴。” 江辞寒直接怼了回去,耳尖却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想要闭目调息,不去理会殷疏玉的出格。可大腿处传来的重量和温热触感,让他根本无法静心。 殷疏玉就坐在他身旁,上半身顺势趴在他的腿边像是一只没了骨头的大型挂件。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那是他体内刚激发出的魔气与灵力相互侵蚀带来的剧痛,如同钝刀割肉。 为了不让师尊发现端倪,他硬生生将那股暴戾的魔气压制在丹田最深处。 哪怕经脉都要被撑破,痛苦让他鬓角几乎快要被冷汗打湿,可他面上还是不敢露出分毫不对劲。 “师尊” 殷疏玉无意识地蹭了蹭江辞寒的衣角,声音沙哑,又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弟子这里难受。” 他抓着江辞寒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心口偏下的位置,那里正是三股不同的力量交锋对激烈的地方。 江辞寒的手指下,青年的心跳很快,很乱,那里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因为殷疏玉玄冥幽蟒的血脉。 毕竟是冷血动物,受了极寒之渊的寒气侵蚀,恐怕对殷疏玉的身体也有影响。 “胡闹。”江辞寒虽是斥责,语气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他反手扣住殷疏玉的手腕,精纯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渡入,缓解着殷疏玉的疼痛。 “都说了让你留在无妄峰,现在知道难受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苍白的侧脸,心里那点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奈。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殷疏玉感受到师尊冰冷的灵力涌入体内,像是一汪冰泉,暂时缓解了他体内的痛苦。 但他更贪恋的,是师尊此刻的纵容。 他微微仰起头,下巴抵在江辞寒的膝盖上,自下而上的望着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师尊不在,我的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 “而且我怕怕师尊疏远我是想赶我走,想去收别的更好,更听话的徒弟。” 江辞寒顿了顿,垂眸看他,有些无语:“你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收一个殷疏玉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再来一个?他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可是师尊那么好。” 殷疏玉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却悄悄勾住了江辞寒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个人牢牢绑住。 “这世上想做师尊弟子的人那么多,我不看着,万一被抢走了怎么办?” “师尊,你答应我,只收我一个弟子好不好” 江辞寒只当这是弟子心性的占有欲,就像是护食的小狗。 他没好气地屈指在殷疏玉脑门上弹了一下:“除了你这只除了你,谁还能入得了我的眼?” 差点就把“狗狗蛇”三个字说出口了,江辞寒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殷疏玉捂着额头,并不喊疼,反而痴痴的笑了。 师尊没有推开他。 师尊在给他疗伤。 师尊还说,只要他这一个。 巨大的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甚至压过了经脉中的剧痛。 他像是一条尝到了甜头的毒蛇,并不满足于此刻的温存,而是想要更多,想要得寸进尺的将整个身体都缠上去。 “师尊,还要” 殷疏玉往上蹭了蹭,将脸埋进江辞寒的腰腹间,深深吸了一口那让他魂牵梦萦的兰花冷香,师尊怎么哪里都这么完美,完美得让他快要上瘾。 “这里也疼,那里也疼师尊多疼疼弟子好不好?” 江辞寒浑身僵硬如石雕。 这小狗崽子,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有歧义?还有,这姿势是不是太过了? 【宿主!他在吃你豆腐!他在用脸蹭你的腹肌啊啊啊啊!】 【这哪里是徒弟,这分明是一条】 系统再次喜提静音套餐。 江辞寒深吸一口气,想要把人推开。 可手刚碰到殷疏玉颤抖的肩膀,感受到那快要把衣物浸湿的冷汗,心又软了下来。 罢了,还是个病号。 也许是玄冥幽蟒的血脉被极寒之渊引发,才会如此脆弱,如此依赖他。 “坐好。” 江辞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些:“身为剑修,坐没坐相,成何体统。” 虽是这么说,但他输送灵力的手却没有停。 甚至为了让徒弟舒服些,还调整了一个更方便殷疏玉靠着的姿势。 殷疏玉把脑袋埋在江辞寒怀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笑意。 师尊,既然你对我心软了一次,那我就要这一辈子,你都对我狠不下心来。 回到无妄峰后的日子,看似平淡,实则某人在暗搓搓谋划些什么东西。 殷疏玉养伤期间,几乎成了江辞寒的跟屁虫。 他在江辞寒的书房里加了一把椅子,美其名曰方便师尊随时指点功课,实则是为了哪怕江辞寒在看书,他也能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盯着看。 一开始,江辞寒很是不自在,可看见那双专注的黑眸,他却总是能想起幻境中那个连命都能给他的青年。 渐渐地,他竟也默认了殷疏玉对他生活各个方面的入侵。 甚至为了帮他调理体内残存的寒气,每隔三日便要为他进行一次药浴。 而这也就成了殷疏玉最期待的时刻。 热气腾腾的浴桶内,药液看起来与平常的清水并无二致,却散发着药材特有的奇怪气味。 殷疏玉赤裸着上身浸泡其中,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脊背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江辞寒站在浴桶后,卷起袖口,露出修长有力的小臂。 他掌心凝聚灵力,按在殷疏玉背后的几处穴位上,引导着药力进入经脉。 “凝神,静气。” 江辞寒的声音在朦胧的雾气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殷疏玉却根本听不进师尊说了些什么。 他只能感受到,背后的那只手掌温热而有力,紧紧的贴在他的肌肤上,掌心的纹路似乎都快要烙印在他的骨血里。 他能察觉到师尊的呼吸,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已经让他的心在颤抖,让他体内那股属于玄冥幽蟒的本能开始叫嚣。 他想要转身,想要将那身后的人拉入水中,用自己冰冷的蛇尾死死缠住。 想将那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拖入深渊,染上自己的味道,想让师尊只属于他一个。 “唔” 殷疏玉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底的暗金色若隐若现。 “疼?” 江辞寒手上动作一顿,语气中带了些疑惑。 他刚才用灵力裹挟着药力温养殷疏玉的经脉,并没有察觉到寒气入体的迹象,反倒是让他发现了一丝魔气的蛛丝马迹。 此刻江辞寒心中也有一丝紧张,难道这次狗狗蛇受伤,不仅是寒气入体,而是他的魔族血脉开始觉醒,和妖兽血脉发生了冲撞? 江辞寒打定了主意不会让事情按照所谓的“原书剧情”发展,手上输送灵力的力度也开始加快。 他要压制住殷疏玉体内的魔气,他不会让自己养大的徒弟成为那个反派魔尊。 “疼就忍着。” 殷疏玉身体颤了颤,随后垂下脑袋,额头抵着浴桶边缘,声音沙哑得厉害。 “师尊,难受。” 江辞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稍稍减轻了输送灵力的速度。 压制魔气这事,并非一天可以做到的,还是慢慢来吧。 殷疏玉感受到师尊的变化,被发丝掩盖住的嘴角悄悄扬起。 他撒了谎,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那种酥酥麻麻的快意,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但他喜欢看师尊,为他担忧的样子。 可江辞寒并不知道这条狗狗蛇的心思,只当他是真的痛苦。 他甚至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查看殷疏玉身上是否出现了鳞片化的征兆。 “忍一忍,这药性虽烈,但能固本培元。” 那缕独属于江辞寒的兰花冷香骤然浓郁起来,萦绕在殷疏玉鼻尖。 殷疏玉放在浴桶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回身抱住师尊的念头。 “师尊,能不能” 他的声音微颤,带着一丝可怜兮兮的恳求:“能不能握着弟子的手?那样,或许就不那么疼了。” 第44章 听到这句话, 江辞寒愣了一下。 这不是哄小孩子的法子么? 但看着徒弟在水中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惨白的皮肤,他心里的那杆秤还是偏了。 “什么毛病。” 他嘴上虽斥责了一句, 左手却还是伸了过去,握住了殷疏玉搭在桶边的手。 那只手冰冷湿滑,握住的一瞬间, 江辞寒就觉得自己像是触摸到了殷疏玉身上曾经出现过的暗黑色鳞片。 江辞寒本人并不是很喜欢蛇这种阴冷的生物,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可殷疏玉在他的手伸过去的瞬间, 立刻反客为主,紧紧扣住他的手指并且十指相扣, 力道大的像是怕他跑了。 江辞寒有些不自在,他本来只是想搭在殷疏玉的手上就行,可他越是想要挣脱,却越被抓得更紧。 “师尊, 能不能别松开?” 这一瞬间,江辞寒透过水面倒影, 与殷疏玉的眼睛对视。 湿漉漉的,满是依赖, 像极了那个雪夜里在无妄峰下等他的小狗。 江辞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再想着抽回手, 而是任由那只冰冷的手与自己纠缠,只是沉默着将更多的灵力通过右手渡入徒弟体内。 “好, 不松开。” 他低声承诺, 却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殷疏玉, 眼底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快要溢出来的占有。 这一日,殷疏玉再次做完药浴, 却没有立马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知道,师尊每次做完药浴替他梳理完经脉后,总是会入定恢复灵力。 深夜,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妄峰,来到宗门边缘,一处僻静的断崖。 月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出来。” 殷疏玉声音冰冷,哪里还有半点在江辞寒面前的温软乖顺,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远处的阴影扭曲,嵇飞琅的身影从中显现,他看着殷疏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几日他一直潜伏在霄云宗附近,本想着等个机会,和官叔他们直接把少主绑走。 可少主居然日日夜夜都和那司危剑尊腻歪在一起,这让他想到那日殷疏玉对他说的话,还有少主眼中的偏执与疯狂。 嵇飞琅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尊上,这少主的性子还真是随了您。 “少主。”嵇飞琅单膝跪地,“属下只是想提醒少主,您体内的魔气压制的越久,反噬便会越重。” “那江辞寒乃是渡劫期大能,您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硬扛,迟早会露馅的。” “闭嘴。” 殷疏玉冷冷地打断他,黑眸中不断闪现的金色与红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的身体我自有分寸,至于露馅” 他想起师尊给他用灵力疗伤时,那毫无防备的样子,想起师尊因为担忧他而皱起的眉。 师尊以为他是在极寒之渊受了寒气,可师尊那么聪明,怎么唯独在这件事上被他的伪装骗的团团转? 又或者说是师尊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他? 想到这里,殷疏玉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他扬起嘴角有些得意:“只要我不说,只要你别多嘴,师尊永远都不会知道。” 殷疏玉走到嵇飞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 那是比嵇飞琅还要精纯数倍的,来自于魔族皇族血脉的魔气。 “嵇飞琅,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别再出现在霄云宗附近,若是让师尊察觉到半分不对,或是你敢在师尊面前胡言乱语的话” 说着,他五指收拢,那团魔气瞬间爆裂。擦着嵇飞琅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的巨石击得粉碎。 “我就先杀了你,再去把那个什么魔界给屠了。” 嵇飞琅冷汗涔涔,他的脸颊上,被殷疏玉魔气擦过的伤口正在流血,可他却被那股威压逼得头都抬不起来。 疯子。 为了一个正道修士,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冷冰冰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属下遵命。”嵇飞琅咬牙应下,“但少主,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您真想得到那江辞寒,与其这样遮遮掩掩,不如干脆夺了魔尊之位,直接将他” “滚远点!” 殷疏玉几乎是吼出来的。 强夺?囚禁? 那种低级的手段只会让师尊厌恶他,恨他。 他要的是师尊心甘情愿地看着他,是师尊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他要一点点蚕食师尊的防线,直到师尊的世界里只剩下他殷疏玉一个人。 赶走了碍事的家伙,殷疏玉调整好气息,把魔气重新压制回去。 确定身上没有残留半点魔气后,才转身回了无妄峰。 推开房门,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江辞寒的榻前。 师尊入定很深。 或许是对他太过放心,无妄峰的禁制对他完全敞开,甚至连屋内的阵法都未开启。 殷疏玉蹲在床边,贪婪地注视着江辞寒的容颜,深深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 月光洒在那人如玉的面庞上,少了几分白日的清冷和不近人情,多了几分柔和,却也更让殷疏玉着迷。 他伸出手隔空描摹着江辞寒的轮廓,指尖颤抖,却如何也不敢触碰,生怕惊碎了这场美梦。 “师尊” 他无声地动了动唇:“你是我的。” 时间无声地流淌,转眼间又是五年过去。 这年冬至,江辞寒正坐在窗边温酒。 这酒还是前些日子殷疏玉下山出任务,从宗门外带给他的。 虽说不如他库房内那些千年的灵酿,可这来自于凡间的烈酒,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殷疏玉最近出任务的次数,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此刻江辞寒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的兰花。 今年的冬天格外地冷,终年冰雪的无妄峰更是下起了鹅毛大雪。 今天好像是冬至,在他老家那边,冬至的习俗,是要吃饺子的。 可是 江辞寒垂眸瞥了眼自己的手,又默默移开视线,他真的要亲手做饭给狗狗蛇吃么? 不做。 江辞寒冷哼一声,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他是司危剑尊,这双手是用来持剑杀敌的,才不会去做什么饭。 【宿主,根据我的检测,你刚才的心跳有点快哦~】 【这难道就是典型的口嫌体正直?啧啧啧。】 系统在他脑海里刻着不存在的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江辞寒面无表情的放下酒杯,起身,走向那个平日里都是殷疏玉在用的小厨房。 “我只是闲来无事,嗯对,闲来无事想以此打发时间罢了。” 系统: 彳亍,你修为高,你说什么都对。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江辞寒才发现,这看似简单的动作,简直比他突破渡劫还难。 面粉加多了,水加多了,面粉又加多了 最后,看着案板上那一坨仿佛有了自主意识,软塌塌不成形,看起来像极了史莱姆的面团,江辞寒陷入了沉思。 怎么说自己也是渡劫期的剑修,居然奈何不了这东西? 江辞寒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这次他直接用上灵力,把面粉和水强行混合塑形。 若是让外人看到如今修仙界第一人的司危剑尊,竟为了一顿饺子用尽浑身解数,怕是要当场惊掉下巴。 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当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江辞寒看着盘子里那些奇形怪状,甚至有些露馅的饺子,沉默了。 虽然卖相差了点也就是有的像**,有的像被踩扁的鸡蛋,但好歹是熟的。 他将那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回店内,放在桌上,又布下了一道保温的阵法。 随后他坐在桌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修长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这个时辰,那条狗狗蛇应该快回来了吧? 不知道他看到这些饺子,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嫌弃,还是像以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把这些难看的东西全都吞下去? 哼,狗狗蛇但凡敢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他就直接把整个盘子都塞到他嘴里。 江辞寒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然而这抹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露,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 “快!快送去无妄峰!” “司危剑尊!殷师叔他他昏过去了!” 江辞寒心头猛地一跳,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在殿门外。 只见几名巡逻的内门弟子,正抬着一人,神色焦急万分。 而被他们抬在中间的,正是殷疏玉。 青年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 他身上虽然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可整个人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散发着入骨的寒气。 “怎么回事?” 江辞寒声音冷厉,他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殷疏玉的脉搏。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江辞寒心下一沉。 好冷!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比他在极寒之渊感受到的寒气还要凛冽几分。 怎么回事?他体内的寒气不是已经驱除了么? “弟,弟子们也不知” 那领头的弟子战战兢兢地回答:“我们在山门外巡逻,发现殷师叔倒在雪地里,浑身冰冷,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才把他” 江辞寒没有再听下去,他把灵力探入殷疏玉体内,立刻察觉到了那股在他体内疯狂乱窜的狂暴力量。 魔气与灵力正在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相互绞杀,而属于幽冥玄蟒的那股妖力,却因为天寒地冻的本能反应,陷入了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 他体内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加之魔气肆虐,正在疯狂侵蚀殷疏玉的经脉,这才导致了殷疏玉浑身冰冷的状态。 魔气?这几年来,他不是已经把殷疏玉体内的魔气压制了么?为什么会突然爆发? 这一瞬间,江辞寒脑海里想了许多,他想起初见时,殷疏玉把脑袋放在他的掌心,又想起后面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看着他,求他不要赶他走。 可最后他的思绪却都停在了系统的那句“一切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最终还是殷疏玉的一声痛呼唤回了他的思绪。 如果不立刻压制,殷疏玉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就会在这些人面前现出原形! 江辞寒目光一凛,他已经能感觉到掌心下殷疏玉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了浮现鳞片的前兆。 不行,他不能让殷疏玉的身份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 “把他交给我。” 江辞寒不再多言,直接伸手将殷疏玉从那些弟子手中接了过来。 此刻他也不管什么在外人面前的威严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们退下吧,任何人不得靠近无妄峰。” 扔下这句冷冰冰的命令,江辞寒抱着殷疏玉身形一闪,直接掠入了殿门内。 “砰”地一声,殿门重重合上,复杂的禁制瞬间开启,将整个无妄峰与外界彻底隔绝。 江辞寒抱着殷疏玉直奔自己的卧房。 怀里的人冷得像个冰块,即便隔着衣物,那股寒气也直往江辞寒身上侵蚀。 他将殷疏玉放在自己的床榻上,迅速解开殷疏玉的外袍。 果然,只见殷疏玉的脖颈,胸口处大片大片的黑色鳞片正在若隐若现,随着他痛苦的呼吸起伏不定。 “真是个麻烦精。” 江辞寒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江辞寒叹了口气,盘腿坐在殷疏玉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背,浩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试图缓和殷疏玉体内四处冲撞的魔力。 然而这一次效果并不理想,那股寒气异常顽固,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驱散不尽。 殷疏玉牙关咬紧,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冷师尊,好冷”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竟有些慌乱。 他加大了灵力输出,可殷疏玉的体温依旧没有回升的迹象,反而开始本能地寻找热源,整个人往江辞寒怀里钻。 “师尊抱抱” 此时的殷疏玉神志已经完全不清醒了,平日里的克制被玄冥幽蟒的本能彻底粉碎。 他双手死死搂住江辞寒的腰,恨不得将自己与对方合为一体。 那双半睁着的眸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里面是满满的渴望。 江辞寒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被他一掌拍飞了。 可怀里是他亲手养大的小徒弟,看着殷疏玉惨白如纸的脸,他终究是没狠下心。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有魔气?” 他在脑海中带着怒气质问。 【哎呀,就是反派那个玄冥幽蟒的血脉吗,本身就受到天地法则的压制。】 【之前还能忍一忍,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加上他身体里一直有寒气,虚弱一点很正常嘛。】 系统选择性地忽略了江辞寒的最后一个问题。 江辞寒抱着怀里的冰块,面色不虞:“很正常?” 系统有些心虚:【哎呀你别这么凶嘛,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这种时候,唯有至阳至纯的灵力,或者咳咳,某种亲密的接触,利用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才能缓解。】 体温和灵力双重安抚? 江辞寒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 等等,那不就是双修?! 第45章 他磨了磨牙, 直接忽略了系统那句正经的话并且反手把系统关进小黑屋。 至阳至纯的灵力?他是冰灵根,哪里来的至阳灵力? 可看着面前面色酡红,眼神迷蒙不清, 只知道往他身上蹭的殷疏玉,江辞寒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此刻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就是上辈子偷偷看的“学习资料”。 不对, 不行! 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都怪这不靠谱的系统,把他都带偏了。 江辞寒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随后, 他开始强迫自己转头,不再看向殷疏玉,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其他的解决办法。 终于,他想起多年前从庄尘筱那里敲诈来的那块暖玉。 那暖玉生于火山深处,阳气足够充足。 当初他和殷疏玉说那块暖玉只能用到殷疏玉成年, 现在应该是放在库房里? 江辞寒松了口气,想放下殷疏玉去找暖玉, 可刚一动,怀里的人就扯住他的衣襟, 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 “别走师尊,别丢下我” 他在发抖, 那种恐惧是刻入骨髓的。 仿佛只要江辞寒一松手,他就会重新回到那个无尽黑暗的深渊, 回到那个没有师尊的地方。 江辞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定定地看着殷疏玉,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我不走。” 他低下头轻轻哄着,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就在这。” 他看了一眼那盘还没凉透的饺子,又看了一眼怀里蜷缩成一团, 即使冷得快要昏迷,还在无意识喊他名字的殷疏玉。 修长的手放在自己的外衣上,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脱去外袍,只着单薄的里衣。 接着,他掀开被子,抱着怀里的人形冰块躺了进去。 殷疏玉的手脚冰凉,如同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江辞寒。 他把脸埋在江辞寒温热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江辞寒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紧绷。 怎么能这么凉! 他忍着将人踹下去的冲动,反手按住殷疏玉不安分的爪子。 随后又将自身的灵力在体内飞速运转,用来提高他自己的体温,再通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一点点渡给殷疏玉。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内却渐渐暖和起来。 殷疏玉身上的鳞片慢慢褪去,呼吸也平稳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抱着江辞寒的腰不肯撒手,嘴里偶尔还呢喃两句什么。 江辞寒这一夜被殷疏玉折腾得很是心累。 这狗狗蛇不仅两只狗爪子乱摸,那狗鼻子也一直在他身上蹭。 再加上他的灵力不仅用来调理殷疏玉身体内的混乱能量,还得分出来一部分提升他自己的体温替殷疏玉暖身体。 这让他竟也产生了些困意,不知不觉就这么抱着殷疏玉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辞寒怀里的人动了动。 殷疏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白色里衣,鼻尖还萦绕着让他安心的兰花冷香。 以及,他身旁源源不断传来的,属于师尊的体温。 他愣了许久,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江辞寒垂下的视线。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他们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江辞寒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其实比殷疏玉醒的早,可他一边怕起床的动作吵醒狗狗蛇,另一边又想他该尽快离开。 就这么在心里纠结着,竟就拖成了现在这幅尴尬的境地。 见殷疏玉醒了,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醒了就”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手臂收得更紧,将脸颊在江辞寒的胸口蹭了蹭,眼神中满是餍足。 “师尊是热的。” “好暖和。” 他喃喃自语,仿佛还没从梦中醒来。 江辞寒推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的落下,搭在殷疏玉肩头。 “昨日,你体内” 他本想问殷疏玉昨日出宗门做了什么?体内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可他又不想殷疏玉现在得知他魔族少主的身份,便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你是蛇,冬日畏寒是本能,也属正常。” 然而这暧昧的气氛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缓解,殷疏玉仰起头,和那双浅色的眸子对视。 “师尊,能不能一直这样?” “以后每一个冬天,师尊都这样抱着我,好不好?” 江辞寒心头一跳,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等你好了再说。”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生硬的转移话题,指了指桌上的盘子。 “起来,吃东西。” 殷疏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饺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流露出天大的欢喜,语气中带了些雀跃。 “那是师尊亲手做的?” 江辞寒那惨不忍睹的隔夜饺子,有些恼羞成怒:“爱吃不吃。” “吃!我吃!” 殷疏玉连忙撑起身子,却因四肢依旧酸软,闷哼一声又倒回江辞寒怀里。 但他却笑得像个傻子,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衣襟,眼底只剩下浓的化不开的幸福。 师尊亲手给他做了饺子。 师尊用身体给他取暖。 师尊是他的。 “师尊喂我好不好?” 殷疏玉得寸进尺。眼神无辜地看着江辞寒,他摇了摇软趴趴的手臂:“我手没力气。”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无赖模样,暗地里磨了磨牙:“殷疏玉,你别太过分。” “师尊~” 最终,江辞寒还是黑着脸,手指微动,隔空取来一个饺子。 他看都不看,直接塞进了那个张着嘴等着投喂的家伙嘴里。 “闭嘴,吃。” 殷疏玉嚼着那个皮厚馅少,形状怪异的饺子,却觉得自己吃到了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师尊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他一定能让师尊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其他人,殷疏玉眼神暗了暗,想起昨天的事情,藏在被子下的手默默攥紧。 他不会给任何人抢走师尊的机会。 * 殷疏玉体内的魔气已经完全激发,这半个月以来江辞寒一直在为殷疏玉调理。 虽然目前他体内的魔气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魔气灵力和妖力这三股力量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可江辞寒却还是时不时地有些焦虑。 本来他是不信命的唯物主义者,可穿到修仙世界这种事情都被他碰上了,还说什么唯物? 更何况,就算他再坚定,也耐不住事情一连串地这么发生。 先是玄真秘境提前开放,激活了殷疏玉体内的妖兽血脉,现在又是魔气莫名其妙就被激活了 他揉了揉额角,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圈里。 他叹了口气,准备出门去摆弄摆弄那些被殷疏玉养得极好的花花草草,眼角却瞥见一抹银白色的身影正狗狗祟祟地往外摸。 “站住。” 殷疏玉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种平日里温润,却又带着几分无辜地笑意。 “师尊,您喊我。” 江辞寒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甚至还披上了一件大氅的殷疏玉。 “你身体还没好,去哪?”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殷疏玉依旧缺乏血色的唇上,那日殷疏玉体内力量暴走,浑身冷得像块冰,几乎要了这狗崽子半条命。 如今才压制下去没多久,连丹田里的灵力都还没理顺,居然就敢往外跑? 听到江辞寒的问话,殷疏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咳了两声,这才低声道:“本月是玲珑阁五年一度的地下拍卖会。” 玲珑阁?江辞寒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在这里只要灵石足够多,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只是这玲珑阁阁主极为神秘,近千年来无一人见识过他的真面目,就连江辞寒也只知这阁主是男性,别的信息全然不知。 江辞寒负手而立,视线在殷疏玉低垂的脑袋上掠过,声音比先前更冷。 “为了去拍卖会,你这身子是不想要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无妄峰的灵丹妙药太多,由得你这样随意糟蹋?” 闻言,殷疏玉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他眼神闪烁:“师尊息怒,弟子并非不知轻重,只是今日那拍卖会上有一件弟子势在必得之物。” 江辞寒几乎要被气笑,他倒要听听,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小崽子在他身体虚弱的时候还跑出去吹冷风? 可殷疏玉似乎很是不好意思,他的下唇几乎要被咬破,耳根的红晕也快要蔓延到脸颊。 “是,是一株极罕见的冰兰。” “弟子记得师尊平日最爱兰花,且这冰兰只生于极阴之地,不仅花香清雅,能平定心神,对师尊的修行亦有裨益。” “弟子已经交了定金,今日若不亲自前去结清尾款,将东西取回,便要作废了。” 江辞寒顿住,到嘴边的训斥梗在了喉咙里。 他本以为这逆徒又是要去处理什么宗门俗务,却没成想只是为了给他寻什么兰花? 他确实在这无妄峰上养了许多花花草草,但说起对兰花的喜爱却并没有多么深厚,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方式罢了。 可看着殷疏玉那份执拗又委屈的模样,江辞寒心底那抹火气竟诡异地消散了。 “我不需要。” 江辞寒偏过头,语气虽一如既往的冷,却缓和了不少:“回屋待着去。” “师尊”殷疏玉上前一步,手指轻轻拽住江辞寒的衣袖,“这些天师尊为弟子劳累,弟子都看在眼里。” “若不能让师尊展颜,弟子便是养好了伤,心中也有不安。” 他太了解江辞寒了。 这位司危剑尊看似高不可攀,冷硬如冰,实则心里藏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果然,江辞寒看着那被拽住的衣袖沉默良久,最终低叹一声:“罢了,你留在此处,我去取。” “师尊?”殷疏玉佯装错愕,随即又露出几分担忧,“可您若是本尊前去,以您司危剑尊的名号,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静” “那换个身份就是。” 江辞寒不耐烦地挥袖,打断了他的话。 见状,殷疏玉嘴角轻轻扬起,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光。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他身份的玉牌,又轻轻从剑柄上解下那条跟随了他多年的玄色剑穗。 “那便劳烦韩前辈了。” 殷疏玉执起江辞寒的手,将那带着温热气息的剑穗放入师尊掌心。 他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江辞寒的虎口:“这是弟子的随身信物。玲珑阁执事认得此物,带上它,便如弟子亲临。” 江辞寒没察觉那点微末的暧昧,随手便将剑穗系在腰间,在他看来,这这剑穗只是个凭证罢了。 * 飞舟破开重重云海,稳稳停靠在千机城外的渡口。 这千机城与其他城池不同,它悬浮于天空中,只有乘坐专门的飞舟才能进入。 江辞寒看着半空中悬浮着的半透明阵法符文,浅色的眸子眯了眯,这倒是和月照宗的那护山大阵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时距离玲珑阁的拍卖会开场尚有两个时辰。 江辞寒并未急着现身,而是化作韩江的相貌,将修为压制到元婴期,独自一人走进了这座修真界世界最繁华的贸易之城。 长街之上,人潮如流。 他走得不快,白色的衣角随风轻晃,每一次驻足都仿佛一副闹市里的水墨画。 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勾得人心痒痒的,想去一窥他的容颜。 路过一家名为“万宝斋”的店铺时,江辞寒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想到殷疏玉提及那朵冰兰时,满脸的羞赧,嘴角不由得轻轻勾起一抹笑。 哪有徒弟先给师尊送礼物的道理。 他抬步走入店中,这店从外面看来不过十几丈,可进店便能察觉到是用了障眼法。 店内面积极大,琳琅满目的货架足足摆了成千上百个,不愧是天机城。 江辞寒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他不紧不慢地在货架上一一扫过,寻找着合他眼缘的东西。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对银白色的护腕上。 殷疏玉练剑多年,倒是确实没给他置办什么防具。 这对护腕通体银白,倒是和他那身衣服很搭,他的库房内似乎也没有这类型的法器。 嗯,好像有?不对,有吗? 江辞寒懒得再去回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直接唤来店内执事。 “这对护腕,包起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这对金属材质的护腕。 他的指尖修建得极为整齐,在这银白色护腕的衬托下更显得如玉般的美感。 玲珑阁内,人声鼎沸,拍卖会正是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江辞寒一袭白衣,缓缓踏入会场。 这些拍卖会上的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他来本就是为了那朵殷疏玉预定的冰兰。 他虽刻意收敛了锋芒,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依旧在踏入会场的一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尤其是他腰间晃动的玄色剑穗。 不少认识殷疏玉的修士都在暗暗交换眼神。 那剑穗是殷疏玉本命灵剑上的,向来不离身,如今却挂在一个从未见过的散修腰上。 而且看这散修气定神闲,落落大方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密。 “那是殷疏玉的信物吧?” “能拿着剑穗这种私人信物的人,那应该是” 众人对视一眼,心中早已认定。 这位姓韩的散修,定是殷疏玉的道侣无疑了! 第46章 江辞寒丝毫不理会这些视线,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二楼的贵宾包厢。 路过中后排时,却不经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颜正狼狈地站在柜台前, 额头细密的汗珠更衬得他脸色苍白。 他此次下山是为了给宗主找一颗定灵珠。 凌和同闭关有异,月照宗上下都急得焦头烂额。可没成想,今日竞价之激烈远超他的预期。 “执事, 这定灵珠于我有大用,我带来的灵石确实差了一万上品灵石, 能否通融一下?” “我以月照宗的名誉担保,三日内必定补上!” 可负责拍卖的执事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抱歉, 小道友。” “玲珑阁的规矩,概不赊账。” “月照宗的名头虽响,但今日竞拍者众多,若谁都差了一截就报上宗门, 我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沐颜眼眶通红,他此次出来是为师祖凌和同寻找能够定气凝神的宝物。 师祖如今情况不妙, 师尊凌云泽又守在宗门内,分身乏术, 若带不回这定灵珠 就在沐颜绝望之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旁边伸出, 指尖夹着一个储物袋。 “剩下的,记在我账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沐颜愕然抬头, 看到的是曾在玄真秘境中救过他的韩前辈。 江辞寒神色淡淡, 他只是看在云泽的面子上拉着少年一把。 沐颜不过金丹前期, 可他来买的这定灵珠本只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方可使用,月照宗大乘期以上的修士,也就凌和同一个。 凌和同那老头要是真出事了, 云泽那病殃殃的身体,怕是也扛不住月照宗的乱局。 “韩前辈” 沐颜痴痴地看着江辞寒,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瞥见江辞寒腰间属于殷疏玉的信物。 在他眼里,这无异于殷疏玉将全副身家都托付给了眼前这人。 那是一种唯有道侣之间才有的,能够交付性命的信任。 他又想起多年前在月照宗,殷疏玉说的韩江已有道侣,且二人神仙眷侣。 多可笑啊,他当初居然当着殷疏玉的面向韩前辈表达自己的心意。 沐颜的心尖像被针扎了一下,酸软又刺痛。 可看着韩江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心里的倾慕。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韩前辈他总是能像神仙一般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好想直接向韩江表达自己的感情,直接说他喜欢他。 即便他知道韩江不会喜欢他,他也认了。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能垂下头,掩盖住微湿的眼角。 “多谢韩前辈,此恩,沐颜没齿难忘。” 江辞寒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次在月照宗他已经叮嘱过云泽,尤其是凌和同的修为,可现在还是 希望这颗定灵珠能帮上忙吧。 打发了沐颜,江辞寒正欲转身前往二楼的贵宾包厢取那株冰兰。 一道带着几分肆意与爽朗的声音,却突然从侧后方插了进来:“这位道友,请留步!” 听到这道似曾相识的声音,江辞寒脚步微顿,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 他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赤色劲装,背着一把玄铁重剑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青年眉眼生得极为俊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勃勃生机,整个人像是一团热烈燃烧的火。 楚惊云。 江辞寒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天阳宗的新生代剑道天才,一个纯粹的武痴。 数十年前,这小子曾不知天高地厚地跑到霄云宗山门外,放着豪言说总有一天要领教司危剑尊的归尘剑诀。 江辞寒当时只觉得他聒噪,连面都没露,直接让人把他轰下了山。 没想到几十年过去,这人还是这副社牛话唠的模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下天阳宗楚惊云。” 楚惊云三两步凑到江辞寒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方才见道友行事干脆利落深得我心,更难得的是道友身上这股剑意。” “你虽有心刻意收敛,可我还是能感受到你剑意中的凛冽,实在是罕见!” “不知兄弟如何称呼,你也是剑修吧?” “相逢即是缘,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探讨一下建议如何?” 江辞寒看着这只围着自己疯狂摇尾巴示好的楚惊云,眼神毫无波澜。 探讨剑意?可他现在是元婴初期的散修寒江,修为可以伪装,但剑意不行。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可对方偏偏是那个痴迷于剑道的楚惊云,江辞寒觉得自己的马甲还能再穿一阵子。 “韩江。”他语气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我还有事,不便奉陪。” 说罢,他毫不留情地转身便走。 “哎,韩兄弟!别走啊!” 楚惊云哪里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立刻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 “不打架也行,咱们喝杯茶聊聊?” “我观你步伐轻盈,下盘却稳如泰山,练的是哪一门的剑法?” “哎,别说,韩兄弟你这腰间的剑穗倒是别致” 江辞寒被他吵得头疼,直接闭嘴不言,加快脚步进了包厢。 楚惊云被玲珑阁的法阵拦在门外,这才遗憾地摸了摸鼻子,却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包厢的门。 贵宾包厢内,玲珑阁的执事恭敬地将一个玻璃玉匣捧上桌面。 玉匣做工精致,晶莹剔透,表面还流转着禁制的微光。 在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极致的清寒之气,伴随着幽冷沁人的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江辞寒垂眸看去。 那是一株通体剔透,宛如极品蓝冰雕琢而成的兰花。 花瓣边缘带着幽幽的冷光,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要被其冻结。 这便是冰兰,生于极阴极寒之地的罕见天地灵物。 江辞寒静静地注视着这株冰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脑海中浮现出殷疏玉那张苍白的脸以及狗狗蛇说起这株冰兰时,耳根泛红,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冀的模样。 “殷疏玉” 江辞寒在心底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殷疏玉的玄冥幽蟒血脉本就畏寒。 前些日子又经历了极寒之渊的寒气侵蚀和魔气暴动,身体虚弱的连人形都险些维持不住。 可就是这样一只虚弱的狗狗蛇,满脑子想的却还是来这鱼龙混杂的地下拍卖会,为他的师尊寻一株合心意的花。 江辞寒的指尖轻轻抚过琉璃匣的边缘,心绪却已逐渐飘远。 他活了上千年,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拜高踩低。 那些接近他的人,要么是为了他通天的修为,要么是为了他手中的资源。 亦或是像凌云泽那般带着沉重的恩情。 唯独殷疏玉,那条满身是伤,被他从深渊里捡回来的狗狗蛇。 捧着一颗剖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杂质的真心,固执笨拙地塞到他手里。 这株冰兰对于他来说,虽算不上什么稀世灵草,可 江辞寒唇角勾起一抹少见的温柔弧度。 罢了,这逆徒虽然有时黏人得紧,又总是惹人生气,但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就在江辞寒,伸手准备将冰兰收回琉璃匣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一楼的展台处炸开! 整个玲珑阁的防御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碎裂声。 江辞寒眉头猛的一皱,垂眸看过去。 只见下方展台上,原本作为压轴拍卖品,展示的一具上古玄铁傀儡,不知为何竟突然失控! 那傀儡高达数十丈,通体由坚不可摧的万年玄铁铸造,双目闪烁着狂暴的红光,修为几乎能达到化神后期。 它硬生生扯断了束缚的阵法和锁链,手中那柄重达万钧的巨斧猛的一挥,恐怖的罡风瞬间将展台周围的结界搅得粉碎! “啊!!!” “傀儡失控了!快逃!” “执事呢?快来把这傀儡砍了啊!” 会场内顿时尖叫四起,一时间,血肉横飞,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江辞寒原本只是冷眼旁观。 他如今伪装成散修韩江,若轻易出手,暴露了不属于元婴期的实力,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玲珑阁底蕴深厚,自然有高阶护卫来处理这种烂摊子,与他何干。 他收回目光,正欲拿起冰兰从暗门离开。 然而,那发狂的玄铁傀儡,似乎被二楼贵宾包厢内散发的极品灵气所吸引。 他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双手举着那柄巨斧,径直朝着江辞寒所在的包厢轰然劈来! 那沾满了鲜血的巨斧还未至,包厢的木门已经一瞬间化为齑粉,那股力量直逼桌上的琉璃玉匣! 冰兰虽珍贵,却极为娇弱,若是被这罡风扫中,瞬间便会化为一滩废水。 江辞寒眼底,骤然凝结出刺骨的寒霜。 毁他徒弟送的东西,找死。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与轰鸣声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那白衣胜雪的青年甚至没有起身。 他只是随意的坐在桌前,一只手稳稳的护住桌上的琉璃匣,另一只手从宽大的袖袍中探出。 修长白皙的食指与中指并拢,以指代剑,迎着那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巨斧,隔空轻轻一划。 没有华丽的光影,没有震天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炽白剑光,宛若分开混沌的第一缕天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可一世,在拍卖场中大杀特杀的上古玄铁傀儡,在这道看似轻描淡写的剑气面前,竟如豆腐般脆弱。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声过后,那具庞大的玄铁傀儡连同他手中那柄巨斧,从正中间被整整齐齐的一分为二。 “砰!” 两半沉重的钢铁残躯轰然落地,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原本喧嚣混乱的玲珑阁,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被这惊艳绝伦,带着绝对碾压姿态的一击,震惊得头皮发麻。 而那包厢之中,白衣剑修,姿态高贵随意。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上琉璃匣的盖子。 周身纤尘不染,连一片衣角都不曾凌乱,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灰尘。 他的强大,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然而,人群中的楚惊云却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别人可能认不出,可他这个做梦都想挑战司危剑尊的武痴,怎么可能认不出! 那分明就是! “你,你是,司危” 楚惊云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江辞寒就要大喊出声。 “闭嘴!” 江辞寒暗道不好,他瞬间欺身至楚惊云面前。 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一把死死捂住了楚惊云的嘴,把他还未说完的话压了下去。 楚惊云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了一股清冷的兰花香气。 紧接着他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江辞寒毫不客气地拖拽着,直接扯进了一旁光线昏暗的死角长廊。 江辞寒将楚惊云抵在墙上,一只手依然捂着他的嘴,身体因为压着对方而靠得极近。 他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冷淡的浅色眸子里满是警告:“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现在就把你宰了。” 楚惊云被捂着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激动得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不但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因为近距离接触到了江辞寒,兴奋得全身血液都要沸腾。 这可是司危剑尊! 是他几百年前求了许久都没见到的剑修第一人! 他居然,居然这么近距离和自己的崇拜对象接触了! 此刻楚惊云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 然而,这在外人看来显得无比亲密的一幕,却完完全全落入了一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眸子里。 第47章 长廊尽头的阴影里, 殷疏玉死死地盯着江辞寒和楚惊云。 他今日出门,本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为了不让师尊发现端倪,他才将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本想着事情早点结束, 他就能早点回去见到师尊,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他那清冷谪仙的师尊,此时正把一个陌生的野男人按在墙上。 师尊的手紧紧捂着那人的嘴, 两人的身体还贴得那么近! 师尊甚至微微低着头,凑在那人的耳边说话。 而那人看着师尊的眼神 该死的!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殷疏玉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尖端深深陷入掌心。 怎么又来一个?! 先是那个自不量力的沐颜,又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凌云泽, 现在又来一个摇着尾巴的粗野剑修! 师尊,你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你是要逼死我吗?!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与血红色疯狂地翻涌。 他想要冲出去,想用最残忍的手段将那个男人碎尸万段。 想要把师尊那只碰过别人的手,用他的舌头一根根舔洗干净。 想要将高高在上的师尊用铁链锁起来, 锁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让他再也不能对别人露出这种神情! 可是, 他不能。 殷疏玉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他想要师尊给的温暖, 想要师尊的纵容。 而且,计划正到了关键的时刻,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他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丝线,一寸寸地缠绕在江辞寒的身影上。 殷疏玉最终还是带着不甘, 再次隐入黑暗中。 而那一边江辞寒确认楚惊云不会乱喊乱叫后, 终于嫌弃地松开了手, 顺便在自己掌心施了个清洁咒。 “我如今隐匿身份,有要事在身,管好你的嘴。” “懂, 我懂!” 楚惊云激动地搓手:“您放心,我绝不透露半句!不过前辈,等您办完事,能不能” “不能。滚。” 江辞寒没有半句废话,他懒得再看楚惊云一眼,转身便走。 然而,就在他踏出玲珑阁大门的一瞬间,却突然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原本还算得上晴朗的天空,在刹那间被诡异的紫黑色云层覆盖。 空气中的灵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剧烈搅动,开始毫无章法地暴动。 “灵力风暴?” 江辞寒抬眼,眉头紧蹙。 整座城池的上空瞬间被夹杂着混乱灵力的暴风雪笼罩,打在玲珑阁周身的阵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司韩前辈!这灵力风暴来得突然。”楚惊云顶着风雪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 “晚辈恰好在前面的听竹居多定了一间上好的客房,不如您委屈一下,在这小住几天?” 江辞寒本想拒绝,可当他用神识探向远方,发现出天机城的路已被暴虐的灵力完全封死。 这种情况下,很显然天机城的灵舟根本无法起航。 甚至他的神识都无法探入其中,一触碰到那风暴边缘便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回来。 这不对劲。 在江辞寒原本的计划中,拍卖会一结束,他就会立刻赶回去。 因为在离开前,殷疏玉就站在无妄峰门口的兰花前送他,声音里还带着些大病初愈的沙哑。 “师尊,早点回来。” 看着远处的风暴,江辞寒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风暴看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停不下来了,等回到无妄峰,他要面对的,估计是一个更难缠的狗狗蛇了。 * 听竹居,上房。 屋内燃着暖香,屋外是呼啸的暴雪。 江辞寒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白色的单衣坐在榻边。 他的长发未束,如墨般散在肩头,在昏暗的烛火下,那张清冷如仙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反倒多了几分让人柔和。 楚惊云在门外不断地踱步,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天,可他眼中的激动还是没有完全褪去。 这可是活的司危剑尊!这可是传闻中一剑定乾坤的垣序剑剑主! 他在门外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敲门。 “前辈,您您能指点一下晚辈的剑法吗?就一下!” 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来敲江辞寒的门了,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次他一定可以 “闭嘴。”江辞寒冷冷吐出两个字。 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这才彻底消停。 江辞寒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影镜,那与殷疏玉身上的是一对。 镜面泛着微弱的荧光,却因为灵力风暴的干扰,无法传递任何讯息。 他看着玉简,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在无妄峰的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弟子长得已经快要和他差不多高了?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殷疏玉看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敬仰,而是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偏执? 江辞寒还记得冬至那天,他在床上,抱着灵力失控的殷疏玉。 那时的殷疏玉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危急,可体温却还是忽高忽低,神智也是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因着他催动灵力在体内急速运转,江辞寒的颈侧也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 而殷疏玉半眯着眼睛看见这一幕,竟直接贴了上去,伸出猩红的舌尖一点点舔舐干净。 江辞寒当时僵住了,而殷疏玉却贴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项间,声音极为沙哑。 “师尊你的身上总是这么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那一刻,江辞寒本该斥责他放肆,本该直接把这逆徒踹下床。 可他没有。 他竟然在殷疏玉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感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感。 他又取出那对护腕,手指摩挲着上面雕琢的花纹。 殷疏玉会因他一句话,就让其他弟子“临时生病”。 会趁着他冥想时,潜入他的寝殿,凑近了嗅闻他残留的气息。 这些,江辞寒其实都知道。 他之前只是不愿去细想,不愿把自己和殷疏玉放在这种情况下假设。 他总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是殷疏玉的师尊,殷疏玉是他的徒弟,仅此而已。 可直到冬至那天的亲密接触。 江辞寒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他本该亲手斩断狗狗蛇这些不该有的心思,可每当看到殷疏玉那双不安而发红的眼眶。 听到他那句卑微至极的“师尊,别赶我走”,江辞寒酝酿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殷疏玉的放任,或许不是因为师尊对徒弟的宠溺。 而是因为他同样渴望着那种亲密的,唯一的,甚至是不正常的联系。 那是他漫长修行岁月中,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的温度。 就像是幻境中的江辞寒,在茫茫荒原中遇到了那个执着的殷疏玉。 如今的他不也是同样在孤身一人的时候,遇到了这只狗狗蛇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呼啸的风也越来越急。 江辞寒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窗桅。 他在想,此时此刻,殷疏玉是不是正顶着暴雪站在无妄峰的边缘,像十年前那样守候着他的归来? 【宿主,你在想狗狗蛇吗?】 小黑屋时间结束,系统突然冒出来,打断了江辞寒心中的纠结和挣扎。 江辞寒迅速收回眼底流露的感情,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与你何干?” 然而系统却没了平日里不着调的模样,电子音里久违地带了些严肃。 【系统只是提醒宿主,反派就是反派。】 【无论他之前做了些什么,结局都是一样的。】 【你是命定的正派之首,他则是反派BOSS,他注定会死在你手上。】 【希望宿主不要投入过多的感情,这也是为了宿主着想。】 江辞寒一听系统这些说来说去不变的套话,脑袋就有些疼。 又是这种狗屁宿命论,还说什么为他着想,这个该死的系统到底什么时候能从他的脑海里滚出去! 平时一点用处没有也就算了,还总是说些这种惹人厌烦的话。 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和系统对骂,系统却又“咦”了一声。 江辞寒面无表情,等着这家伙又要整些什么幺蛾子。 【宿主,我觉得有个消息得通知你一下。】 江辞寒波澜不惊,抱臂坐在桌旁,语气中满是讥讽:“又是让我现在就去杀了殷疏玉?” “我告诉你,你就别做梦” 【狗狗蛇,好像来了天机城。】 江辞寒:“?”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好像更痛了:“什么叫殷疏玉也来了?他现在不是应该在无妄峰等我回去么?” 系统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江辞寒的冷嘲热讽。 【不信?那你就让你家狗狗蛇继续在雪地里等着被冻僵吧。】 江辞寒虽然觉得系统虽然平时总是说一些让他头疼的话,可它给的信息倒是从来没出过错。 难道殷疏玉真的一个人偷偷来了天机城? 可外面有灵气风暴,再加上暴风雪,飞舟根本无法通行,他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瞬间,江辞寒脑袋里想了许多。 可只要一想到大病初愈的殷疏玉此刻就在天机城,暴露在这满天的灵气风暴中,他哪里还坐得住。 外面的灵力风暴如此肆虐,殷疏玉那刚刚压制下魔气和寒气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他立刻披上外袍,起身出门。 刚一推开房门,他便听到楼下大厅内,听竹居执事慌张的声音。 “快来人啊!外面雪地里有个修士昏迷了!” “哎哟!这灵气风暴这么猛,这人怕是活不成了,浑身都已经冻僵了!”——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掰手指.GIF):情敌一号,情敌二号,情敌三号师尊,你是要逼死我吗? 江辞寒(移开目光.GIF):说什么,听不懂 第48章 “砰!” 江辞寒身前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那道白色的身影甚至没走楼梯, 直接化作一道残影从二楼窗口掠下,瞬间冲出了在阵法保护中的听竹居大门。 狂暴的风雪,裹挟着如刀刃般的灵力瞬间席卷而来, 江辞寒却连护体灵光都忘了开。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殷疏玉,那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狗狗蛇。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一定要过来!要是殷疏玉真的 江辞寒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大步冲到那个面朝下倒在雪堆里的人影前,手指颤抖着把那人翻转过来。 面前出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殷疏玉。 江辞寒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在这一刻骤然松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 不是那条不让人省心的狗狗蛇。 “师尊” 一道极轻,极哑, 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的风雪中传来。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江辞寒身形一僵,猛地回过头。 只见黑夜里, 漫天狂乱的风暴中,殷疏玉正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早已被雪水浸透, 墨发凌乱地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眼尾也冻得通红。 青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委屈,仿佛一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狗。 “你!” 江辞寒眉头蹙起, 满腔的担忧在看到这逆徒的瞬间化为了怒火。 他刚想厉声斥责殷疏玉为何不听话留在无妄峰,殷疏玉却先一步踉跄着扑了过来。 “师尊!”殷疏玉直接跪在雪地里, 一把扯住江辞寒的衣袖,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求您,别赶我走” 他仰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泛着湿润的水光, 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无助。 “弟子在无妄峰等了师尊好久好久。” “可是我听说天机城爆发了灵力风暴,传影镜也联系不上您。” “弟子实在太害怕了,怕师尊遇到危险,怕师尊出事。” “师尊一日未归,弟子就一日无法安心,这才偷偷跑下山来寻您”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颓败,身体也顺势软绵绵地往江辞寒怀里倒去。 【呵呵。】 系统冷笑一声。 【他就是想来找你,什么害怕,什么联系不上,全是苦肉计!】 【宿主!这死绿茶你看不出来?】 系统在江辞寒的脑海里疯狂跳脚,试图唤醒它那遇到徒弟就心软的宿主。 江辞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想要再次把系统关进小黑屋,却发现冷却时间没够,便只能装作没听见系统的话。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狗崽子在装可怜? 可当他感受到怀里人那冰冷的体温时,他那句“滚回去”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罢了,来都来了。 外面风雪这么大,难道还能真把人赶出去冻死不成? “胡闹。” 江辞寒语气虽然冷硬,动作却极其自然的反手把殷疏玉搂住。 灵力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渡了过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事情,他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我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不要命了?” 殷疏玉靠在江辞寒带着冷香的怀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声音却依旧虚弱,黏黏糊糊的。 “只要师尊没事,我的命不重要” 江辞寒被他气到没脾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入听竹居的大厅。 大厅内,原本还在议论刚才那个晕倒修士的众人,看到如谪仙般清冷的江辞寒竟抱着一个青年走进来,顿时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殷疏玉的容貌,顿时和同伴挤眉弄眼的低声讨论。 “你看我猜的没错吧?那白衣修士果然是殷疏玉的道侣!” “那就难怪灵气暴风雪这么大,也要跑出来寻人了。” “啧啧啧,果然还是小年轻啊,就是会心疼道侣~” 这些窃窃私语,对于江辞寒的耳力来说,与大声喧哗无异。 他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这些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刚想冷眼扫过去以示警告,怀里的人却突然不安分地动了动。 殷疏玉极其自然地将脸埋进江辞寒的颈窝,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虚弱道。 “师尊我头好晕,好难受” 江辞寒感受着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他也顾不上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冷着脸径直抱着人上了二楼。 回到房间,江辞寒将殷疏玉放在榻上。 因为灵力风暴的缘故,听竹居早已客满,没有单独的房间能给殷疏玉住。 “你睡床,我打坐。” 江辞寒转过身,想要去给殷疏玉倒杯热茶。 殷疏玉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师尊,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好不好?就像那天一样好不好?我身上好冷” “殷疏玉,得寸进尺也要有个限度。”江辞寒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浅色的眸子中闪烁着难言的情绪,“自己运功驱寒。” 关于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江辞寒才刚刚有了些眉目。 可无论是在师尊的角度,还是别的什么角度,他现在都不能趁人之危。 啧,怎么感觉这个词有点怪? 他摇了摇头,回到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给殷疏玉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灵茶。 “喝。” 殷疏玉见好就收,他太了解师尊的底线在哪里。 他乖巧地点点头,接下那杯灵茶一饮而尽。 随后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江辞寒的背影。 只要能和师尊同处一室,那些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道侣”流言便能坐实。 师尊是他的,韩江也是他的,关于师尊的一切都只能是他的,谁都别想和他抢。 次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极不识趣的拍门声,伴随着楚惊云那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韩前辈!您起了吗?” “晚辈去厨房端了份灵玉粥,您趁热尝尝?” “顺便晚辈昨夜悟出来一道剑招,想请前辈指点一二!” 江辞寒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楚惊云真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床榻上的殷疏玉已经先一步坐了起来。 “师尊,我去开门吧。” 青年原本温润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阴霾。 别人不知道师尊的身份,楚惊云却是一清二楚的。 他在拍卖行就认出了师尊,自然也知道自己是江辞寒的亲传弟子。 外面念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楚惊云压根一个字都不信。 这粗鄙的家伙满脑子只有“求剑尊指点”,这让殷疏玉想借着流言宣誓主权都做不到,简直如鲠在喉,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殷疏玉披上外袍,拉开房门。 门外的楚惊云看到殷疏玉那有些凌乱的衣襟,却毫无旖旎的联想,反而大大咧咧地一拱手。 “哎呀!殷道友,原来你也在!” “正好,快帮我通传一声,我给前辈送来了早膳!” 殷疏玉强忍着把这蠢货踹下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挡在门口。 “楚道友有心了。” “不过师韩江他脾胃娇贵,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向来只用我亲手做的灵膳。” “至于剑招” 殷疏玉刚想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把楚惊云这个碍眼的家伙支走,屋内却传来江辞寒清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殷疏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移开身子,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在楚惊云背后不着痕迹地剜了一下。 楚惊云毫无察觉,只是兴冲冲地跑到江辞寒面前。 江辞寒依旧是一身松散的白色里衣,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并未束冠,却依旧难掩浑身的冷冽,只静静坐在那里,便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感觉。 “前辈您看,这招剑式,我总是觉得整体不够连贯” 说着,楚惊云直接拔出身后的玄铁重剑就开始在屋内比划,带起一阵阵风。 江辞寒看都没看那柄重剑,只随意捏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他坐在椅上,未动分毫,修长如玉的手腕只极轻的一转,竹筷便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轻描淡写地击在楚惊云剑刃最薄弱的节点上。 “铮!” 楚惊云只觉得虎口发麻,重剑险些脱手。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辞寒冷淡的侧脸,激动得满脸通红。 “妙!太妙了!前辈这一手简直是神乎其技!” “只用竹筷一点,便知我最薄弱的地方在哪!” “我这就调整剑式,劳烦前辈再指点一二!” 殷疏玉自然也被江辞寒迷得神魂颠倒。 这就是他的师尊,高高在上,能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臣服! 可他又不经意地瞥到了楚惊云那狂热的崇拜眼神。 这落在殷疏玉的眼里,简直刺目至极。 “咳咳咳咳咳” 殷疏玉突然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心口,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师尊,我突然心口好疼” 闻言,江辞寒瞬间把手中的竹筷放下,他把头转向殷疏玉那边,眉头轻蹙。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大步走到殷疏玉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腰,熟练地将灵力渡入他的经脉。 灵力入体的一瞬间,江辞寒就察觉出这小崽子体内气息平稳的很。 可他却还是没把人推开,只压低了声音警告殷疏玉:“安分点。” 随后他又转头,冷冷地看向楚惊云:“我指点你,是因为你做到了守口如瓶。” “现在,出去。” 楚惊云被这眼神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抱着剑窜了出去,还贴心地为江辞寒带上了门。 屋内,江辞寒依旧维持着把殷疏玉搂在怀里的姿势,就这么半搂半抱着把人扔回了床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很好骗?” 他站在床边,盯着殷疏玉漆黑的眸子,语气虽冷,但心里却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殷疏玉不知道江辞寒心中所想,只当自己故意装作身体不适被师尊发现了。 他立马垂下头:“师尊,您别生气,我只是不喜欢那家伙” 说着,他还不忘轻轻扯了扯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狗狗蛇在他面前如此撒娇,他也是极为受用。 “既如此,不见他便是。” 殷疏玉有些惊讶于师尊的妥协,他突然想问师尊。 是不是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是不是他想要师尊的吻,师尊也会 可他看着面前人俊美无双的脸,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只露出个乖顺的笑容:“果然还是师尊最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灵力风暴虽有所减弱,可以在天机城内行动。 可飞舟却依旧无法起飞,他们只能继续住在听竹居。 这期间江辞寒不是没有问过殷疏玉是怎么来到这天机城的,可总被殷疏玉搪塞过去。 江辞寒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只当他是在风暴突然降临之前搭乘了最后一列飞舟,之后便不再提起。 而殷疏玉则是处处防着楚惊云,为了不让这粗鄙的家伙有机会靠近师尊,他几乎寸步不离地黏着江辞寒。 可他却没料到,这城内居然还有个沐颜—— 作者有话说:江辞寒(皱眉.JPG):不行,不能再这样了,正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 系统(冷漠脸.JPG):呵呵,你看我信吗? 第49章 那日午后, 殷疏玉一边给江辞寒剥着灵果,一边用那温吞的嗓音抱怨着。 “这天机城的灵力风暴真是烦人,连累师尊被困在此地。” “这买来的灵果也是又酸又涩, 不仅扰了师尊的清修,连个像样的景致都没有。” 江辞寒只当他是在发牢骚,眼皮都没抬。 他只坐在窗边, 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垣序剑,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波澜不惊, 还是平日里那个处变不惊的司危剑尊。 可他的心思却已经不知道发散到什么地方了。 困在这天机城内已有半月,自从殷疏玉偷偷摸了过来, 江辞寒便一直与他共处一室。 本来江辞寒对自己的感情就有些看不清,如今让他每时每刻都和殷疏玉待在一起,更是让他的心有些乱。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他心里真的对殷疏玉有那种想法,也不该如此草率地就和人共处一室, 睡一张床! 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 江辞寒抬眼看向窗外,嗯, 风暴已经越来越小了,再过一周大概就能恢复正常。 不过, 这灵气风暴来得属实有些蹊跷。 正常来说,灵气风暴大多发生在野外地势辽阔的地方。 可这次居然出现在繁华的天机城中, 还带来了从前从未有过的暴风雪。 有点不对劲, 可江辞寒思索了一会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只得作罢。 兜兜转转,最后他的目光还是回到了正低着头专心剥灵果的殷疏玉身上。 殷疏玉本就是少年人的心性,这些天陪他一起待在这里估计也要闷坏了。 等会可以先带他去天机城内那些坊市逛逛?也不知在这风暴影响下, 那些店铺开门没有。 江辞寒突然想起,自己储物袋里还装着送给殷疏玉的礼物。 原本想着回到宗门了再给狗狗蛇,可现在殷疏玉就在身旁,要不现在就给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瞬间就被江辞寒压下,这也太太奇怪了。 江辞寒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突然升起一股焦虑,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下给殷疏玉送礼物。 要不然,还是先出门散散心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出现这种鸵鸟心态。 正在他心里盘算着等会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眼角余光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街道的角落里蹲了个人。 沐颜?这小子怎么也被困在这了? 江辞寒虽然有些惊讶,可随后他回忆了一下拍卖会那日的时间线。 从自己为沐颜拍下那枚定灵珠,到拍卖会发生暴动,再到突发的灵力风暴,全过程也不过半个时辰。 沐颜没来得及乘坐飞舟离开,倒也算正常。 不过 江辞寒皱了皱眉,他看那日沐颜的神情很是着急,如今他又被困在这天机城半月之久,月照宗那边 沐颜本就是为了那定灵珠来的天机城,突然遭遇这种等级的灵气暴风雪,他几乎快要急疯了。 自从风暴减弱可以走出房门,他便每日都在天机城内打探,试图找到可以出城的通道。 可天不遂人愿,这灵气风暴极为可怖,飞舟根本无法起飞。 他求遍了这天机城大大小小的管事,但依旧没人敢为他开这个特例。 可沐颜哪里敢放弃,他是凌云泽的亲传弟子,他很清楚现在宗门面临的是什么。 他只能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继续用他自己的力量寻找一条出城的路。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听见了那道令他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沐道友,你这是?” 他瞬间回头,只见韩江和殷疏玉并肩而立,两人正缓步走向他。 他猛地转过头,隔着纷纷扬扬的风雪,韩江与殷疏玉并肩而立的身影映入眼帘。 白衣剑修依旧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寒风裹挟着雪花在他周身飞扬,却不及半分他身上的冷意。 而站在他身侧的殷疏玉,手中撑着一把绘着兰花的油纸伞,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白衣剑修的头顶,自己半边肩膀落了雪也毫不在意。 沐颜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韩前辈!殷师兄!”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将这半月来的焦急和宗门内的危机全盘托出。 “宗主闭关出了大岔子,如今危在旦夕,只有这颗定灵珠能稳住他的神魂。” “师尊他一个人在宗门内苦苦支撑,若是、若是我被困在这里,没能把东西带回去” “那我们月照宗怕是” 沐颜越说越急,到最后几乎要跪下来,眼泪在他的眼眶里直打转。 “我求了城里所有的管事,可没人敢在这灵力风暴里开阵放行。” “韩前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辞寒静静的听着,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澜。 他脑海中浮现出,凌云泽那张总是带着病容却依旧温和的脸。 云泽的身体本就因为当年救他而受损。 如今凌和同若真出了事,以云泽的身体如何能撑得起动荡的月照宗? 风雪中,江辞寒微微叹了口气。 他并未多言,只是从袖中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道灵力便托住了沐颜即将跪下的身体。 “慌什么。” 江辞寒的声音依然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大不了他就搬出自己司危剑尊的名号。 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那他只有采用一些其他的方法了。 要知道,他们剑修最擅长的就是,以“德”服人。 仅仅是这简单的几个字,沐颜狂跳的心脏竟奇迹般的平和了些。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白衣剑修,只觉得这人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能替人挡下世间所有的风雨。 然而这落在殷疏玉眼里,却让他几乎快要压制不住眼底的戾气。 他看着沐颜盯着师尊时那痴迷又依赖的眼神,心里的醋意不断翻涌。 呵,没用的东西,遇到点事就只知道在师尊面前哭哭啼啼,装可怜!博同情! 师尊也是,为何要对他如此和颜悦色?为何要去管着月照宗的闲事? 是因为凌云泽么? 心底的嫉妒像是带刺的藤蔓,在殷疏玉心里不断蔓延。 但他太清楚,怎么在师尊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贴心的徒弟了。 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沐颜看向江辞寒的视线。 脸上挂起了一如既往温润无害的笑容。 “沐师弟莫要着急。” “既然韩前辈有心想帮这个忙,那自然不是全无办法。” 江辞寒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本想亲自去找天机城的管事谈谈,毕竟这灵力风暴连他的神识都能弹开。 这狗狗蛇能有什么法子? 只见殷疏玉微微侧身,凑近了江辞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师尊,弟子在下山做任务时,曾机缘巧合结识了玲珑阁的阁主。” 殷疏玉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邀功。 “这天机城虽被风暴封锁,但玲珑阁作为天下第一商会,底蕴深不可测。” “他们内部有一条专用的地下传送阵,直通城外百里,且不受天上这灵力风暴的影响。” 江辞寒眸光一动,玲珑阁阁主? 他倒是小瞧了自己这个徒弟,这几年在外面人脉倒是经营的挺广,连那般神秘的阁主都能攀上交情。 若是真有此阵,送沐颜出去自然不成问题。 他点点头:“既有此法,那便去办吧。” “只要是师尊想做的事,弟子自然万死不辞。” 殷疏玉的眼睫垂了垂,忽然伸出手,隔着宽大的衣袖,轻轻勾住了江辞寒的小指。 江辞寒顿了顿,刚想收回手,却听见殷疏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狡黠。 “不过师尊,那玲珑阁阁主人情极难讨要。” “弟子去求他,可是要付出不小代价的。” “所以”殷疏玉故意拉着长腔,摇了摇江辞寒的手,朝他眨了眨眼睛。 “弟子帮师尊解决了这桩麻烦事,师尊是不是也该答应弟子的一个要求,作为奖励?” 江辞寒看着面前这只摇着尾巴讨要骨头的狗狗蛇,心中有些无奈,却也觉得好笑。 这小崽子,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了? 不过念在他确实帮了大忙的份上,江辞寒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要求?”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眼神在江辞寒淡色的唇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至于是什么要求,弟子现在还没想好。”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江辞寒的心。 “师尊先欠着,可好?” “师尊身为天下第一剑修,总不会对弟子食言吧?” 江辞寒只当他是想要什么稀奇古怪的法器或剑诀,并未深想,便干脆地点了点头。 “依你便是。” 得到江辞寒的允诺,殷疏玉眼底的阴郁瞬间一扫而空。 既然师尊答应他了,那么无论以后他提出什么要求,师尊都不能反悔了。 殷疏玉转过身重新面对沐颜时,又恢复了那副端庄从容的核心弟子做派。 “沐师弟,出城的方法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我等会便动身去找玲珑阁阁主。” “你先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我自会去找你。” 沐颜听闻此言,犹如听到了天籁,他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连连鞠躬,连声音都带了些颤抖。 “多谢殷师兄!多谢韩前辈!” “此等大恩,我沐颜定当衔草结环全力报答!” 然而,在抬头起身的那一瞬,沐颜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了两人身上。 殷疏玉依然撑着伞,伞柄微微向韩江倾斜,而他另一只手正虚虚的护在韩江的腰侧。 两人靠得极近,韩江那般生人勿近的冰冷剑修,竟然对殷疏玉这种亲密的姿态没有丝毫排斥。 甚至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沐颜的心头涌起一股浓烈的苦涩与羞耻。 多可笑啊,他居然还曾大言不惭的在殷师兄面前打探韩前辈是否有了中意之人。 人家明明是生死相随,感情甚笃的神仙眷侣,连这般危机时刻都形影不离。 韩前辈之所以愿意帮他,也不过是看在他苦苦哀求的份上。 而殷师兄更是为了韩前辈,连这般难得的人情都愿意动用。 他们两个,都是极好的人。 沐颜彻底清醒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如天边明月般的韩前辈? 沐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爱慕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他甚至连看都不敢再多看江辞寒一眼,只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风雪中。只留下一道略显单薄的背影。 这份感情就让它永远烂在天机城的这场暴风雪里吧。 只要能远远的看着韩前辈安好,他便心满意足了。 看着沐颜识趣离开的背影,殷疏玉的心情总算是愉悦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辞寒那张俊美无瑕的侧脸上。 手中油纸伞微微下压,将两人罩在了一个狭小而私密的空间里。 “师尊,外面风雪大,先回去吧。” 江辞寒不疑有他,点点头,顺手捏了捏殷疏玉的脸颊:“此事就辛苦你了。” 说完,他便见殷疏玉耳垂泛起一层红晕,半晌,才堪堪挤出一句:“弟子分内之事。” 说完,他竟逃也似地窜了出去,连伞都被他扔在地上。 江辞寒看着那道慌张的背影,知道自己故意的行为奏效了,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哼,这狗狗蛇还真是长大了,居然敢向他提要求。 不过 江辞寒蜷了蜷刚才捏过殷疏玉脸颊的手指,回忆着刚才的触感。 好像手感还不错? 他现在心情很不错,捡起地上殷疏玉刚才慌乱中丢下的油纸伞,慢慢踱步回了听竹居。 只不过,刚一走进听竹居,他就见到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抬手擦汗.GIF):终于彻底打发了情敌等等,怎么还有一个? 第50章 只见楚惊云正端着盘灵果, 探头探脑地站在他的房门前,试图从紧闭的门缝中瞧出什么玄机。 江辞寒有些无奈:“你又来做什么。” 听见声音从背后传来,楚惊云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见是江辞寒这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司危韩前辈,原来您不在房间里啊, 您放心!我这次绝对不是求您指点我!” “我就是看这灵果新鲜,特意给您送来一盘。” 江辞寒看了眼他手中的灵果, 想到先前殷疏玉剥的那盘,面色有些古怪。 这两个人, 该不会是买到了同一家的果子吧? 想到这里,江辞寒竟少见地起了一丝捉弄人的心思。 他推开房门,向楚惊云微微颔首:“进来吧。” 楚惊云有些受宠若惊,他本以为司危剑尊会像之前那样根本不理会他。 可前辈居然让他进来了! 他左思右想, 觉得还是自己手里端着的灵果起了作用。 于是他拿起一个,献宝似的递到江辞寒手里。 “前辈您尝尝, 这灵果据说是天机城的特产。” “卖果子的人告诉我这灵果汁水丰厚,口味甘甜, 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说着,他为了证明这果子确实好吃, 又自顾自地拿起一颗,直接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 楚惊云那张俊朗的脸瞬间扭曲。 他被果子酸点五官挤作一团, 眉飞色舞, 连连倒吸凉气。 “嘶!我的老天爷啊,这果子怎么酸得跟泡了老陈醋一样!” “我的牙都快要被酸掉了!呸呸呸!” 江辞寒听着这意料之中的动静,握着手里的灵果, 抬眼看去。 正好瞧见,那五大三粗的楚惊云被一颗小果子酸得龇牙咧嘴,五官乱飞的蠢样子。 这一幕实在过于滑稽,他实在是没忍住,平日里平直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极浅极淡,可却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楚惊云也忘了嘴里酸得发麻的牙,只呆愣愣地看着江辞寒。 “前辈,你” 然而楚惊云话还没说完,江辞寒就觉得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凉意。 他回头一看,是殷疏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正幽幽地站在江辞寒身后,那双纯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辞寒。 “师尊” 他直接走上前,扯住楚惊云的衣领,直接把人从窗户扔了下去。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连楚惊云本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随后,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不知为何,江辞寒此刻居然有些心虚。 但他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不过是用这酸果子逗弄逗弄楚惊云罢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轻咳几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何事?” “方才弟子说这果子又酸又涩,抱怨了半天,您连个眼神都没给,也未曾展颜。” 殷疏玉凑近了些,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里透着股化不开的酸意和委屈。 “怎么他吃个果子出尽洋相,师尊便笑了?” “师尊是不是觉得弟子很无趣?不如那傻子,会逗师尊开心?” “还有我刚才送沐颜出城时,他还说要谢谢师尊替他付了定灵珠的灵石。” “师尊,你怎么这么大方,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辞寒:“” 他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原来就因为这个?! 他有些无语,索性直接用手里的果子堵住殷疏玉的嘴。 “多嘴。太闲了就出去练剑。” 说着,他直接一挥衣袖,一股灵力便把殷疏玉推出门外,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殷疏玉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心里更是委屈。 他刚把一个情敌送走,回来本想向师尊撒个娇讨点好处,可看见的却是师尊冲着那个二傻子笑? 平日里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师尊,居然在除了他以外的人面前笑了?! 越是回想,殷疏玉心里那股暴戾和嫉妒就越浓。 就在此时,刚才被他从二楼扔出去的楚惊云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惊云虽然在江辞寒面前百般讨好,但那也仅限于那是江辞寒,是司危剑尊。 殷疏玉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敢这样对他的! 他面色不悦地走到了殷疏玉面前,皮笑肉不笑道。 “你既然是前辈的亲传弟子,剑法必定不错,不如咱们切磋切磋?” 殷疏玉正愁心底的怒火没地方发泄,他缓缓转过身,平日里那张温润的面具终于撕下,露出阴冷的杀意。 “好啊。” 听竹居的后院,风雪尚未完全停歇,剑气交锋的余波,却已将院中的积雪震得粉碎。 楚惊云手中那柄玄铁重剑大开大合,带着元婴中期的强悍灵力,每一击都似有劈山断海之势。 按照常理来说,他面对的仅是一个金丹后期修为的殷疏玉,局势本该是单方面的碾压。 可交手不过数十招,楚惊云眼中便满是惊讶。 面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身形略显单薄的殷疏玉不仅没有被他的重剑震飞,反而接下了他所有的攻势。 此刻殷疏玉温润的皮囊下,正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嫉妒。 凭什么这个人能让师尊笑?凭什么这个人能用那种狂热的眼神看着师尊? 他不过是个粗鄙至极的蠢货,他凭什么? 殷疏玉的眼底深处,暗金色与血红色不断交织。 他悄无声息地从丹田处抽出一丝原本被他压制住的,玄冥幽蟒的妖力与那股晦暗霸道的魔气,不动声色地融进了挥出的剑气之中。 “铮!” 两把剑再次狠狠相撞。 楚惊云被殷疏玉这一击震得双臂发麻,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你小子” 楚惊云不仅没恼,好战的本性反而被激发,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有点意思啊!再来!”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正欲再次调动魔气,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这时,一股凝练到了极致的炽白剑意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漫天残雪飞扬中,江辞寒一袭白衣,踏雪而来。 他披散着头发,面若寒霜,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 院内瞬间一片死寂。 楚惊云吓得赶紧将重剑背回身后,像个犯了错的鹌鹑一样缩起脖子。 殷疏玉眼底的杀意也在江辞寒现身的瞬间褪去,他收起随危剑,垂下脑袋,换上了一副乖顺认错的模样。 江辞寒面沉如水,周身寒气直冒,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 “你们学剑,就是为了在客栈的后院像市井莽夫一样斗殴?” 说罢,他袖袍猛地一挥,瞬间发出一道灵力。 “啪!” 这灵力毫不客气地抽在殷疏玉的小腿弯处,力道极重。 殷疏玉闷哼一声,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雪地里。 训完了自家的狗崽子,江辞寒这才转头看向楚惊云。 他眉头微蹙,指尖一转,一道无形的灵力,直接抽在了楚惊云的肩头上。 “你一个元婴期的剑修,心智却像是三岁孩童。” “在别人的住处大打出手,这就是你天阳宗教的规矩?” 楚惊云被抽得龇牙咧嘴,却连个“不”字都不敢说,只得连连拱手赔罪。 “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鲁莽了!” “都在雪地里给我跪着,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江辞寒负手而立,冷冷甩下这句话后,便拂袖转身回屋,不再理会二人。 后院里。 楚惊云捂着肩头,笨拙地爬起来,老老实实地跪好。 偶像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只不过,偶像这出手也太重了点。 他揉着生疼的肩膀嘟囔道:“真够劲儿啊” 他转过头,本想跟“同病相怜”的殷疏玉搭个话。 却见旁边的殷疏玉虽然同样被迫跪在冰天雪地里,但那张苍白的脸上哪有半点受罚的羞愧?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甚至压抑不住地疯狂上扬。 那双看向楚惊云的黑眸里,甚至带着一种不可理喻的炫耀。 就算都是受罚,他也是师尊第一个教训的人。 师尊的目光,师尊的肢体接触,甚至师尊的怒火,首位也只能是他殷疏玉的。 他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楚惊云,你看到了吗?” “师尊刚才可是先打的我。” 楚惊云:“???”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殷疏玉。 这人有病吧?! 被打难道还是什么值得骄傲抢第一的好事吗?! 但是很显然,江辞寒的警告并没有让殷疏玉这只狗狗蛇老实。 剩下的时间,他见缝插针似的,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去找楚惊云的不痛快。 偏偏两人综合实力还难分秋色,每次都打到这听竹居的老板专门来找江辞寒,让他劝劝这两人别打了。 后院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要是把大厅都打得稀巴烂,那他还怎么做生意啊?! 送走了听竹居老板,江辞寒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心中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点。 这和被自家熊孩子的班主任找上门有什么区别? 真是真是丢人现眼! 他起身出门,直接一手一个,把一楼的两人提溜进房内。 江辞寒面无表情地看向殷疏玉,语气冰冷:“再打架,你就滚出去,一个人去雪地里睡。” 殷疏玉虽然眼中还有些不甘,可毕竟师尊发话了,他也只能乖乖听着。 见到殷疏玉吃瘪,楚惊云还在一旁偷笑。 可江辞寒却也没想着放过他:“还有你。” 他的眼神把楚惊云从头扫到尾:“再让我看到你不老实,可别怪我去找天阳宗宗主叙叙旧。” 楚惊云的笑僵在脸上,他想到司危剑尊在外广为流传的“凶名”,也是瞬间偃旗息鼓。 至此,江辞寒才终于能度过一个完整的安静休息日。 又过了一周,天机城上空肆虐的灵力风暴终于彻底平息。 飞舟重新起航,听竹居老板也终于顺利送走这几尊大佛。 只不过在这期间,江辞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那件给自家狗狗蛇的礼物。 回到了宗门之后,江辞寒本想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直接把护腕扔到殷疏玉怀里。 可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实践,一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霄云宗—— 作者有话说:殷疏玉(跃跃欲试.GIF):上次不算,有种再来比划比划? 楚惊云(摩拳擦掌.GIF):来就来,谁怕你了?! 江辞寒(心累.JPG):我不是修仙界第一人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带熊孩子啊喂?!【】 50-60 第51章 百年一届的“天骄榜”大比将在半年后正式拉开帷幕。 无妄峰, 大殿内。 江辞寒正坐在案前查看殷疏玉的功课。 殷疏玉在旁边贴心地替师尊添上一杯成色上品的灵茶。 热气氤氲间,他轻声开口。 “师尊,下个月便是天骄榜大比了。” 殷疏玉顿了顿, 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江辞寒:“十年前在丹翠峰,我与庄师伯立下的赌约,师尊可还记得?” 江辞寒翻阅纸张的手指一顿。 他当然记得, 当年他刚收的殷疏玉,庄尘筱也是刚收的林晏。 他去找庄尘筱讨要师伯的“见面礼”时, 那家伙提出来的,要在天骄榜上让两人的弟子一较高下。 当时他觉得无聊, 庄尘筱也是半带玩笑地试探,谁知这小崽子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自然记得。”江辞寒抬眸,目光淡淡,“你当真要去和他比?” “林晏虽心性跳脱, 但毕竟是庄尘筱千挑万选的亲传弟子。” “前些日子庄尘筱专程来炫耀过,林晏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 “你旧伤未愈, 如若你两人真的对上,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我要去。” 殷疏玉的语气温和, 可眼神中却满是坚定。 “我答应过师尊,绝不会让师尊蒙羞。” “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我,才配做司危剑尊的弟子。” 也只有我, 才配站在您身边。 他在心底默默补充了半句。 见殷疏玉心意已决, 江辞寒没再阻拦, 只点点头:“那便随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纸张,要不然,今年便应了那坐镇天骄榜的邀请? 绝对不是他担心殷疏玉, 只是他今年想去看看热闹罢了。 嗯,只是这样。 天骄榜正如其名,乃是修仙界为选拔年轻一代精英而设的顶级盛事。 由三大宗门牵头组织,奖励极为丰厚,其规则也是极为严苛。 第一项门槛,便是骨龄必须在百岁以下,修为在金丹期以上。 仅这一点要求,便已经筛去了许多人。 要知道在这修仙界,许多天资平平的修士,直到寿元耗尽也无法突破至金丹期。 像江辞寒殷疏玉这种近乎变态的天才,更是千年才能出一个。 符合第一项门槛的人,才能进入接下来的三重考核。 在这三重考核中,采用“潜龙点”累计排名。 第一重为【生存】 所有参赛者被投入设有重重阵法的迷雾森林,他们的目标便是猎取妖兽内丹兑换“潜龙点”点数。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可以互相偷袭,掠取别人的点数,时长为七天。 为了安全考虑,每个人都会有一张“命牌”,危急时刻捏碎“命牌”便可传送出迷雾森林。 同时,捏碎命牌也代表这个人放弃了天骄榜的参赛资格。 第二重为【问心】 所有通过第一重的参赛弟子须入千阶问心路,台阶之上覆盖着不同程度的威压或幻境。 登上的层数越高,获得的潜龙点点数越多。 前两重试炼所获潜龙点加起来的前百名并晋级第三重试炼。 第三重为【擂台】 留存到最后的百名弟子,将在万众瞩目之下进行一对一的斗法抽签决战。 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的“天骄榜首”。 往年的天骄榜大比,江辞寒作为霄云宗公认的最强者,宗门自然会恭恭敬敬地请他代表霄云宗去坐镇。 但他生性喜静,这种人山人海的赛事,从来都是一口回绝,连个影子都不会漏。 但这一次,当祝言例行公事般,拿着请帖来无妄峰碰运气时,江辞寒看着玉简,破天荒地点了点头。 “我去。” 祝言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声应好,生怕他反悔。 往年江辞寒不去,那就只有他顶上,这次可算轮到他清闲清闲了。 祝言边想,边忍不住偷笑。 江辞寒这老东西居然也会有这么关心殷疏玉的一天。 他自然也知道殷疏玉要参加本届天骄榜大比,不过对于殷疏玉的名次,他倒是没抱太大希望。 毕竟那小子才金丹期,距离元婴期还远,就当去见见世面吧。 * 半年的时间,在无妄峰终年不化的雪中,也只是转瞬即逝。 这半年间,殷疏玉像是着了魔一般。 除了日常侍奉江辞寒,剩下的时间全部耗在了无妄峰的练剑坪与修炼的静室之中。 他在天机城亲眼见到了楚惊云那般元婴期的修士,对师尊的狂热。 也见到了沐颜对师尊的爱而不得。 殷疏玉清楚地知道,想要永远霸占这轮清冷的明月,以他现在金丹期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碾碎所有敢于靠近江辞寒的蝼蚁。 直到这一日深夜,无妄峰原本平静的灵气突然剧烈暴动起来。 正在打坐的江辞寒蓦地睁开双眼,浅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惊讶。 这股气息是突破的征兆。 距离殷疏玉到达金丹后期才不过五年,如今他又要突破到元婴期了? 可这气息极不稳定,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晦暗的力量。 江辞寒想到那日殷疏玉体内波动的魔气,心中暗道不好。 容不得他多想,江辞寒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连殿门都来不及关上,直接破空而出。 偏殿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狂暴的灵力夹杂着阴寒的妖气,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晦暗魔气,正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 殷疏玉跌坐在阵法中央,浑身已被冷汗和溢出的鲜血浸透。 在他试图冲破金丹期的那层屏障时,体内原本被江辞寒勉强压制的三股力量彻底失控。 此刻的景象诡异万分。 他身体左侧萦绕着青色的妖力,右侧却翻涌着墨黑的魔气,而丹田处的灵力正被这两股力量疯狂拉扯。 黑色的鳞片在他脖颈与脸颊上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痛苦。 “砰!” 偏殿的大门被江辞寒直接轰碎。 江辞寒踏入殿内,他白衣胜雪,墨发飞扬,在殷疏玉看来,犹如神明降世。 “殷疏玉!” 江辞寒厉喝一声,修长如玉的手掌猛地抵住殷疏玉的后心。 浩瀚的灵力倾泻入殷疏玉体内,强行镇压住他体内暴走的魔气与妖力。 “噗!” 殷疏玉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狂乱的气息终于被强行抚平,但江辞寒的面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他的神识在殷疏玉的体内探查,那股晦暗的魔气此刻再也无法隐藏,正明晃晃的盘踞在殷疏玉的丹田深处。 江辞寒直接捏住殷疏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那双浅色的眸子中满是寒意。 “你体内的魔气,到底怎么回事?” 殷疏玉正虚弱地靠在江辞寒的手臂上,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看着江辞寒盛怒之下,却依旧难掩担忧的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着。 生气的师尊,好像更好看了。 殷疏玉眼底闪过一抹精妙的光,随后长长的睫毛垂下。 再抬眼时,那双黑眸中已蓄满了湿润的水光,透着无尽的后怕与委屈。 “师尊”他的声音颤抖,手指死死攥住江辞寒的衣襟。 “弟子不是有意瞒着您的,弟子只是害怕害怕师尊知道之后,就再也不要我了。” 江辞寒眉头紧锁,却没有推开他的意思:“说清楚。” 殷疏玉半真半假地哽咽道。 “是那次冬至下山做任务的时候。” “弟子遇到了几个魔族,为首的那个叫嵇飞琅。” “他拿出一块黑色的玉牌,说我是什么魔族的皇族血脉,是他们流落在外的少主。” 殷疏玉把头埋进江辞寒的颈窝,滚烫的眼泪,蹭在江辞寒温热的肌肤上。 “他们逼我回魔族,说我本来就属于那里。” “可是,可是我一点都不想去!我只想留在师尊身边!” 殷疏玉抬起头,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脆弱。 “弟子拼死反抗,和他们打了起来。” “也就是在那时,嵇飞琅用玉牌强行激发了我体内的魔气。” “我拼了半条命才逃回宗门。” 他此刻和江辞寒的距离极近,近到江辞寒几乎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泪痕,和被泪水打湿的睫毛。 殷疏玉却丝毫没觉得不自在,他甚至还试图往江辞寒脸上蹭。 “那天我体内魔气暴动,浑身发冷,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师尊把我抱回去,救了我” 江辞寒也想到了那日殷疏玉惨兮兮的模样,心中对嵇飞琅这个名字更加深恶痛绝。 “师尊,我体内流着肮脏的血,有妖兽,居然也有魔族,我真的是个怪物” 殷疏玉松开江辞寒的衣襟,缓缓退开,似乎是想要挣脱江辞寒的怀抱,语气中更是带了些绝望。 “师尊若是觉得弟子恶心,现在便一剑杀了我吧。” “死在师尊手里,我毫无怨言。” 江辞寒看着面前几乎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青年,心头一阵闷痛。 他怎么会觉得他恶心? 江辞寒反手一把将殷疏玉拉回怀里,手臂收紧,声音里是毫不犹豫的护短。 “胡说八道,谁说你是怪物?你是我江辞寒的亲传弟子!” 就在这时,江辞寒脑海中的系统突然诈尸。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 【宿主你听到了吗?他见到了嵇飞琅,他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族少主了!】 【原书剧情不可逆转,他体内魔气已经觉醒,他注定会成为那个被你亲手斩杀的灭世魔尊!】 【这,就是他的命!】 系统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江辞寒的身体猛地僵住。 真的是这样吗? 无论他这十年来如何教导,那所谓的命,还是要让殷疏玉成为那个最终反派么? 江辞寒闭上眼,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再次理解了系统所说的“既定的结局无法更改”。 他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么? 感受到师尊的僵硬与沉默,殷疏玉的眼底是罕见的划过了一抹无措。 难道师尊后悔了?难道师尊真的也厌恶他? 然而,下一秒,江辞寒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色的眼眸中再没有半点迷茫,取而代之的,是经历千年苦修淬炼出的锋芒。 “既定的结局?”江辞寒对系统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我江辞寒穿越异世,孤身一人在这修仙界杀出一条我自己的路。” “从最底层的杂役,到如今的司危剑尊,我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命!” 系统被江辞寒这突然的言语震慑,电子音都有些发颤。 【宿主,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不信命罢了。” 江辞寒低下头,看着怀中正忐忑不安望着他的殷疏玉。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青年的侧脸,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闭眼。” 殷疏玉愣了一下,乖乖照做。 只见江辞寒并指成剑,指尖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色光团。 这是他苦修千年凝练出来的本源剑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团本源剑意打入殷疏玉的眉心。 “唔!” 殷疏玉闭着眼,只觉得一股带着师尊烙印的力量顺着经脉直冲丹田。 不痛,但让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师尊填满了。 这股本源剑意并没有直接去绞杀他体内的妖力与魔气。 而是在他的体内化作一道牢笼,把暴乱的魔气彻底锁在其中,与灵力和妖力彻底隔绝! “师尊!你!” 殷疏玉猛地睁开眼,已经恢复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本源剑意是一个剑修最核心的力量,这意味着师尊对他已经毫无保留。 师尊他居然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他心中原本偏执阴暗的情绪彻底平复,只剩下对师尊满满的爱意。 如果用自己这条命,就能把师尊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哪怕被这剑意的牢笼锁一辈子,他也甘之如饴。 做完这一切,江辞寒的额角渗出些冷汗。 那张清冷如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张扬至极的笑。 他俯身凑近殷疏玉的耳畔,声音沙哑:“殷疏玉,你的命是我的。” 同时,他也在脑海中嘲笑着系统的无能。 “这世上,没有人能逼他成为那个魔尊。” “就算是命,也不行。” 系统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总是古井无波的江辞寒,居然也会有这么疯的一面。 此刻它正在江辞寒脑海中尖叫。 第52章 【宿主!那可是你的本源剑意!居然就这么用到了殷疏玉身上?!】 【你就不怕他用你的本源剑意反噬害你!!!】 【宿主, 你到底能不能清醒一点!他是反派啊啊啊啊!!!】 江辞寒没再说话,只是再次屏蔽了这个除了扫兴之外,一无是处的系统。 随后, 他垂眸,看向正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此刻正用一双泪眼汪汪的狗狗眼看着他的殷疏玉。 这只狗狗蛇会害他? 呵, 怎么可能。 * 百年一届的天骄榜大比,终于在修真界万众瞩目之下拉开帷幕。 开幕大典, 高台之上,三方长老代表凌空而立, 代表着三大宗门的绝对权威。 江辞寒端坐于中央的主位,他今日依旧是一袭标志性的雪白衣袍,墨发仅以一顶精致的玉冠半束。 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浅色的眸子淡漠地俯瞰着下方。 他周身虽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 可哪怕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什么都不做,便已是全场无法忽视的焦点。 坐在江辞寒左侧的, 是天阳宗的宗主陆问天。 他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身材魁梧, 面容刚毅,笑起来声如洪钟, 正是李元明的师尊。 而在江辞寒右侧落座的,则是代表月照宗前来的大弟子萧砚凛。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 肤色苍白, 眉心那点朱砂痣, 在阴郁的神情下显得格外刺目。 江辞寒的目光在萧砚凛身上稍作停留。 月照宗宗主凌和同闭关的事,他自然清楚。 自从天机城与沐颜一别后,他也曾专门发传讯符询问过凌云泽关于凌和同的情况。 可当时凌云泽给他的回复却极为简短, 只说父亲没事,让他不必担忧。 如今看着代表月照宗出席的竟然是萧砚凛,江辞寒心头那丝古怪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微微偏过头,向萧砚凛传音:“萧道友,凌宗主近来身体可大好了?云泽怎么没来?” 萧砚凛连头都没偏,只用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不劳司危剑尊费心,我们月照宗好得很,师尊和少宗主自然在宗内处理要务。” 江辞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倒也不恼。 这人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凌云泽那边的情况,看来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些。 江辞寒收回思绪,目光垂落,随意地扫过下方浩浩荡荡的参赛弟子。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霄云宗队伍最前方的殷疏玉。 青年身着银白色的核心弟子服,身姿挺拔如修竹,在一众修士中显得温润如玉,鹤立鸡群。 可江辞寒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殷疏玉的目光,正滚烫而黏稠地死死锁在自己身上。 江辞寒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这狗狗蛇,在这种场合居然还这么放肆。 可他嘴角却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种被人时时刻刻记在心上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更何况,那是他的弟子,不看他还能看谁? 在殷疏玉的身侧,是抱着双臂四处张望的林晏。 而不远处的月照宗队伍里,沐颜正低垂着头,神色似乎有些憔悴。 江辞寒又用余光瞥了眼萧砚凛,这人正老神在在地端坐在座位上,仿佛什么事情都和他无关。 总感觉萧砚凛这家伙不靠谱。 要不,还是等天骄榜比试结束后,他亲自去问问沐颜吧? 而当天阳宗的队伍映入眼帘时,江辞寒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那个背着玄铁重剑,正兴奋地疯狂朝高台挥手的傻大个,不是楚惊云,还能是谁? 此时楚惊云见到江辞寒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激动得撞了撞身旁李元明的肩膀。 “师弟你看!是司危剑尊!他老人家居然真的来坐镇了!” 江辞寒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天天吵着要领教剑招的武痴楚惊云,竟然是李元明的师兄。 他旁边的李元明则是一脸生无可恋,显然是已经对这个半点稳重都没有的师兄麻木了。 除了这几个熟面孔,广场上还云集了各方惊才绝艳的年轻修士。 江辞寒默默移开视线,他现在是高冷不可攀的司危剑尊,才不是什么韩江,他决定彻底无视楚惊云那过于热烈的目光。 开幕大典繁琐冗长,待到结束,已是黄昏日落时分。 按照规矩,两日后才会开启第一重生存试炼。 为了防止作弊,也为了让参赛弟子能够好好休息。 所有参赛弟子都被统一安置在距离主峰极远的别院中,与外界完全隔绝。 同时也与坐镇长老们的居所相隔甚远。 入夜。 江辞寒所在的峰顶寂静无声。 他正翻阅着闲书,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杯中的灵茶。 突然,他察觉到一丝极为隐秘的灵力波动正在接近。 若是旁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穿过他布下的禁制。 但那日他将自己的本源剑意打入殷疏玉的体内,用来封印他体内暴走的力量。 自那日后,两人之间便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联系。 江辞寒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 只听“吱呀”一声,窗户被轻轻推开,一阵夜风卷着外面的凉意涌入室内。 殷疏玉轻巧地翻身入内,几步便走到了江辞寒的桌前。 “规矩都忘了?”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大比期间,参赛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居所。” 可殷疏玉敏锐地察觉到,师尊的声音虽然和往日一样冷淡,却多了一丝纵容。 他眉眼弯了弯,没有半分认错的自觉。 随后他径直绕过长桌,在江辞寒身侧的蒲团上跪坐下来。 “可是,我好想师尊。” 青年的声音温吞低哑,带着一丝黏糊糊的委屈。 他凑近了些,鼻尖贪婪地捕捉着江辞寒身上那股独有的兰花冷香。 “别院离师尊太远了。” “我闭上眼睛,没有师尊在,根本睡不着。” 江辞寒喝茶的动作一顿。 自从上次他用本源剑意救了殷疏玉一命,这只狗狗蛇就越发变本加厉。 他似乎精准地摸到了自己吃软不吃硬的死穴。 一步步逐渐试探着,他对他放纵的底线到底在哪。 江辞寒冷哼一声:“少贫嘴。” 他嘴上虽是呵斥,可却没有直接出手把殷疏玉赶出去。 这在殷疏玉眼里,就是师尊默许了他待在这里。 他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得逞的光。 随后他大着胆子伸出手,手指轻轻捏住江辞寒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墨发。 指腹还有意无意地擦过师尊的颈侧。 “师尊。”殷疏玉仰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江辞寒的身影。 “那日您将最核心的本源剑意给了我。” “是不是说明,在师尊心里我是最特别的?” 他此时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摇着尾巴讨要主人怜爱的小狗。 江辞寒被他盯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 “你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不同。” “只是弟子吗” 殷疏玉低声呢喃。 突然,他把额头轻轻抵在江辞寒的膝侧蹭了蹭。 “明日便是迷雾森林的试炼了,听闻里面凶险万分。” “万一我遇到了什么不测” “胡言乱语。”江辞寒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殷疏玉的额头,打断了这狗狗蛇不吉利的话。 “你若连这第一重都过不去,以后在外面别说是我江辞寒的徒弟。” 殷疏玉捂着额头,不仅不恼,唇角反而扬起了一抹弧度。 师尊在心疼他,师尊舍不得他死。 这种被师尊全心全意注视着的感觉,几乎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 他顺势抓住江辞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师尊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那如果弟子给师尊争了气,拿了这天骄榜的榜首,师尊可有什么奖励?” 江辞寒看着这只顺杆爬的狗狗蛇,有些好笑。 “先前在天机城你就曾问我要过一次奖励。” “怎么?上次的奖励还没想好要什么,就开始讨要这次的了?” 殷疏玉的视线,在江辞寒淡色的薄唇和滚动的喉结上流连了一圈。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没有变。 他想要师尊的吻。 想要在师尊只属于他。 想要用舌尖,尝遍师尊的肌肤。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殷疏玉收敛起眼底的欲望,露出一个灿烂的、无害的笑容。 “奖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只要是师尊给的,弟子都喜欢。” “师尊你就先欠着,好不好嘛?”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那双专注,且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黑眸,心底那处坚硬的防线再次无声无息地塌陷了一角。 “好。”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只有江辞寒自己才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我等着你拿榜首。”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让他能够彻底理清自己的心。 或许那时候,他就能出给殷疏玉想要的奖励。 * 两日后。 天骄榜第一重试炼,生存,正式开启。 数千名骨龄未过百岁的年轻精锐,被统一传送至一处名为迷雾森林的巨大秘境之中。 这片森林,终年大雾弥漫,不仅盘踞着无数高阶妖兽,更是布满了天然的杀阵与瘴气。 外界的高台之上,一面数十丈宽的巨大水镜悬浮于半空。 镜面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实时映照着秘境中参赛弟子们的动向。 江辞寒端坐于主位,修长如玉的手指端着一盏青瓷茶杯,神色淡漠。 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水镜,实则早已精准的锁定了其中一块画面。 第53章 画面中, 一袭银白衣衫的殷疏玉正穿梭于密林之间。 他的神情没了在江辞寒面前的温软乖顺,那张清俊的脸上有的只有平静。 “吼!” 三头相当于金丹中期修为的赤焰狂狮从树林中猛扑出来,封死了殷疏玉的所有退路。 坐在江辞寒左侧的天阳宗宗主陆问天, 见状不由得抚须惊叹。 “不愧是司危剑尊的高徒,这等年纪便敢于独自面对三头金丹中期的妖兽,勇气可嘉。” “不过, 这恐怕有些过于棘手了。” 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只轻轻吹去茶汤上的浮沫, 浅尝了一口。 “聒噪。”他在心底冷哼一声。 他家的狗狗蛇,岂是陆问天能质疑的? 水镜中, 殷疏玉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就在赤焰狂狮的利爪即将触及他背影的瞬间,“铮”的一声清越剑鸣,随危剑出鞘!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繁复的剑招。 仅仅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一道凝练的剑气, 宛如切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从三头狂狮的腰间斩过。 “砰!砰!砰!” 连着三声巨响, 三具庞大的妖兽身躯接连砸在地上。 一击必杀。 不仅是陆问天,就连右侧一直冷着脸的萧砚凛眼中也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元婴前期!”陆问天惊呼出声, “此子骨龄不足三十,竟已破丹成婴?!” 高台之下, 那些观战的各宗长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他们修士,两个境界看起来只有一线之隔, 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原本以殷疏玉金丹后期的修为, 连祝言都不怎么看好他。 因为此次参赛的弟子中, 金丹期修为的一抓一大把。 而元婴期就不同了,虽然元婴期与金丹期只差了一个突破的契机。 可就是这么一个契机,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可能遇到。 而且, 殷疏玉还很年轻。 不到三十岁的元婴期,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已经接近修仙界数千年来的最快修炼记录! 除了当年那个横空出世的司危剑尊,再无其他人比他更快! “雕虫小技罢了。” 江辞寒放下茶杯,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骄傲。 系统则是在他的脑海里酸溜溜地冒泡。 【嘁嘁嘁,有什么好得意的,还不是靠吞了噬魇和觉醒魔族血脉开的挂。】 江辞寒冷笑:“那也是我教出来的弟子。” 秘境中,殷疏玉熟练地挑出妖兽内丹。 记载着“潜龙点”的命牌光芒微闪,他的名次向上窜了一大截,但依旧屈居第二。 排在第一的赫然是天阳宗那个比他年长几十岁,修为已至元婴中期的楚惊云。 殷疏玉看着玉牌上那个刺目的名字,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就是这个粗鄙的剑修,不仅曾在天机城逗得师尊发笑,如今还敢压他一头。 他的眼神暗了暗,收起玉牌,正想要继续深入迷雾森林,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殷疏玉循声赶去,在一处乱石谷中,赫然看见了刚刚才被他在心里骂过的楚惊云。 他正被一头元婴后期修为的铁甲龙犀逼入绝境。 楚惊云这武痴向来喜欢挑战极限,可这次显然他踢到了铁板。 他身上的劲装已被鲜血染透,连素日里从来不离身的玄铁重剑都崩开了一道缺口。 此刻他单膝跪地,俨然已是强弩之末。 殷疏玉停留在树冠阴影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若是换个地方,他绝对会袖手旁观。 甚至他不介意暗中补上一刀,让这个曾用那种恶心眼神看过师尊的家伙彻底消失。 可现在他不能这样做。 他知道外面有无数面水镜,师尊也正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他。 他必须是那个端方温润,热情友善的霄云宗核心弟子。 “楚道友,当心!” 殷疏玉带着一副焦急的神色,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随危剑在空中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 他暗中调动了一丝玄冥幽蟒的妖力,与他的剑气一起,狠狠刺入铁甲地龙最柔软的腹部弱点。 只听“轰”的一声,庞大的铁甲地龙轰然倒塌。 殷疏玉轻盈地落在地上,将楚惊云从地上扶起来。 “楚道友,你伤的太重了,捏碎命牌出去吧。” 楚惊云疼得满头的冷汗,却还是一把死死攥住命牌,倔强地摇头。 “不行这可是天骄榜,我还没拿到第一,怎么能现在就退出!” “我还要向韩向司危剑尊证明我的实力!” 听到楚惊云提起江辞寒,殷疏玉的心里一阵作呕,恨不得当场捏碎他的脖子。 但他面上却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仿佛两人中他才是那个长者。 “既然楚道友执意如此,那我便帮你寻个隐蔽之处。” “这秘境中杀机四伏,你且先藏好,待试炼结束再出来。” 说罢,他半拖半扶地将楚惊云带进了一个隐蔽的岩洞。 不仅留下了疗伤丹药,还贴心的在洞口布下了隐匿气息的阵法。 外界高台之上,不少长老见状纷纷点头称赞。 “此子不仅天赋卓绝,品性更是一等一地好。” “没有趁火打劫,反倒救下竞争对手,实乃我正道之楷模啊!” 江辞寒听着周围的夸赞,心底却轻哼一声。 正道之楷模。 若是让他们知道殷疏玉在未来有可能成为那个灭世魔尊,岂不是要把他们的胆子都吓破? 安置好楚惊云后,殷疏玉没了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潜龙点一路攀升,他顺利成为第一。 此时距离第一重试炼结束,还有三天的时间。 殷疏玉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却没有丝毫懈怠。 他在林中飞掠,所过之处妖兽皆是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只想早点出去,早点见到师尊。 可时间是定死的七天,这让他有些恼怒,只能杀这些妖兽来泄愤。 然而,就在他踏入一片迷雾浓厚的峡谷时,前面的路被几道身影拦住。 是瑶光派的弟子。 这几人修为皆在金丹后期,为首的一人面容阴鸷,手里拿着一个正往外喷吐粉色烟雾的法器。 “你就是殷疏玉吧?”那人冷笑道,“你那潜龙点涨得实在太扎眼了。” “不如分兄弟们一些,也免得我们动手。” 殷疏玉停下脚步,原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瑶光派,就是那个在月照宗宗主寿辰上大不敬,被萧砚凛打出去的宗门? 如今看来他们也确实是一群没长脑子的东西。 竟然敢来打他的主意? “滚。” 殷疏玉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那几人见状,也不废话,立刻催动手中的法器。 那是瑶光派特有的“情丝醉骨瘴”,一旦吸入,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也会灵力迟滞,浑身酸软。 粉色的浓雾瞬间将殷疏玉笼罩。 外界的水镜,因为这特制的法器,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只依稀看得见几个人影。 “找死。” 殷疏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体内霸道的玄冥幽蟒妖力运转,把那些试图侵入经脉的瘴气瞬间绞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如鬼魅般穿透粉雾。 剑光不断地在雾气中闪烁。 不过两息的时间,伴随着几声惨叫,那几名瑶光派弟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他们身上代表着淘汰的命牌,也被殷疏玉毫不留情地捏碎。 白光闪过,那几人被传送出秘境,粉色的瘴气也随之散去。 水镜的画面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高台上的长老们只看到粉雾散去后,殷疏玉只是手臂破了些皮,而瑶光派的弟子已经被淘汰。 这种速度,让在场所有人对殷疏玉更高看了一眼。 那可是三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这殷疏玉才刚刚突破到元婴初期,便能如此强势。 就连江辞寒也微微颔首,对自家徒弟的果断表示满意。 然而身在秘境中的殷疏玉,在收剑的那一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情丝醉骨瘴”虽然被他体内的妖力绞杀,但其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异香。 若不是他五感灵敏,怕是都无法察觉这股香味。 这股异香在刚才的厮杀中,悄无声息地顺着他手臂的伤口渗入了他的体内。 不过只是伤口处有一点微弱的痒,殷疏玉便也没当回事。 他继续在这迷雾森林的深处斩杀妖兽,只盼着能早点见到师尊。 可随着他体内灵力的不断运转,那股痒意居然顺着血液化作一股奇异的热流直窜小腹。 殷疏玉的呼吸蓦地停了一瞬。 是那股异香! 那香不是要他命的毒,而是一种用来催发情欲的媚毒! 因为不具备致命的毒性,所以连他体内玄冥幽蟒的妖力都没能将其判定为威胁,进而绞杀。 “该死” 殷疏玉咬紧牙关,试图用灵力将其逼出。 可那药性却如同附骨之足,越是用灵力压制,反弹得越是厉害。 那该死的瑶光派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宗门? 待他出去,定要让师尊把这种不正经的门派灭门! 可无论殷疏玉如何在心中咒骂瑶光派几人,他体内的媚毒却逐渐蔓延。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开始从体内升腾。 他的眼前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辞寒的脸。 师尊清冷的眉眼,师尊淡色的薄唇。 还有那日冬至,师尊将他抱在怀里时,那令人安心的温度 不行,不能在这里发作。 师尊就在外面看着他。 他绝不能让师尊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殷疏玉狠狠的咬破了指尖,剧烈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妖力,强行将翻涌的情潮压下。 外人看起来,他依旧是那个温润无害,滴水不漏的殷疏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空虚感,他此刻无比渴望着师尊,想要师尊填满他。 第54章 最后的三天, 对于殷疏玉来说,无异于一场堪比凌迟的酷刑。 那“情丝醉骨瘴”的毒性并不是太烈,却随着他每一次运转灵力, 在经脉中多游走一分。 殷疏玉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被那股邪火焚烧殆尽。 他只能强行催动体内属于玄冥幽蟒的冰冷妖力,用近乎自虐的方式, 将自己的经脉一寸寸冻结。 他内层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嘴唇也被他咬得渗出鲜血,可他还记得不能暴露, 不断用治愈术法抹去痕迹。 不能停,不能倒下。 他要在天骄榜上拿到第一, 他要堂堂正正、毫无瑕疵地的站到师尊面前,去讨要那个属于他的奖励。 “当——” 悠远的钟声,穿透了层层迷雾,宣告着第一重试炼已经正式结束。 无数道白光在森林各处亮起, 残存的参赛弟子们被统一传送回了外界的巨大广场之上。 半空中的水镜化作一面巨大的金榜。潜龙点飞速变化着,最终定格。 高居榜首的名字熠熠生辉。 霄云宗核心弟子, 殷疏玉。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第一哎!真的是殷疏玉!” “元婴初期的修为,斩杀妖兽无数, 甩了第二名足足一千点!” “这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同宗的弟子们欢呼着围拢上来,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 “恭喜殷师叔!” “殷师侄果然不负众望啊!” 就连带队的霄云宗长老也抚须大笑, 满脸欣慰。 殷疏玉站在人群中央,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银白色的衣衫纤尘不染。 他微微颔首,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礼貌地一一回应着众人的道贺。 没人看出他的异样。 没有人知道在他这副温和的皮囊之下,连五脏六腑都透着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想要师尊。 他的视线看似冷静地扫过众人,实则早已越过重重人海, 落到了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身上。 师尊。 只看了一眼,殷疏玉就觉得身体内原本被妖力强行冻结的媚毒直冲天灵盖。 不行,他快撑不住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看见师尊。 他怕他克制不住自己,怕他直接冲上高台把师尊压在身下细细品尝。 “诸位谬赞,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 殷疏玉拱了拱手,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身旁林晏想要拍他肩膀的手。 随后转身从容地走出了人群。 高台之上,江辞寒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人或许会被殷疏玉那副滴水不漏的表象骗过,但江辞寒是谁? 他养了殷疏玉十年,连本源剑意都种在了殷疏玉体内。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殷疏玉身上的气息,有些混乱。 虽然这感觉是转瞬即逝的,可他还是蹙起眉头。 是受伤了?还是他体内的魔气再次暴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高台主位上起身。 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度,江辞寒身形一闪,直接落在了正向角落走去的殷疏玉面前。 “师” 殷疏玉本就是强撑着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解毒。 可他见到江辞寒出现在他面前,体内的毒性愈发剧烈。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 江辞寒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狗狗蛇入手的瞬间,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怀里的青年简直像是一块烧红的炭。 那股灼热的温度,透过殷疏玉身上的衣料,烫得江辞寒掌心一颤。 “司危剑尊且慢!” 就在江辞寒准备直接带人离开时,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一名须发皆白的长老从座位上站了出来。 江辞寒睨了他一眼,脚步却根本没停。 此人乃是璇玑门的太上长老任修贤,素来古板。 且他早年曾因争夺秘境资源,在江辞寒手下吃过大亏,一直对他这副目中无人的作风暗中记恨。 见江辞寒竟然压根没有理他的意思,他更是恼羞成怒。 “天骄榜规矩森严,大比期间,任何参赛弟子皆不可与宗门长辈私下接触。” “这都是以防有人暗中传递作弊之法!” 他义正言辞的指着江辞寒,大声道。 “第二重试炼三天后便要开启。” “司危剑尊此时要将榜首带走,置天骄榜的规矩于何地?置天下同道于何地!” 他一副占了理的模样理直气壮,此言一出,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早就对江辞寒那副高高在上姿态心怀不满的修士,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规矩就是规矩,就算是司危剑尊,也不能坏了规矩吧” “谁知道他是不是要给他徒弟开小灶?” 听着周围嗡嗡的议论声,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停住脚步,单手稳稳地扣着殷疏玉的腰,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直刺任修贤。 “规矩?” 江辞寒薄唇微启,声音不大,却夹杂着渡劫期巅峰的威压,犹如惊雷在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 “我弟子身体有异,我带他去养伤罢了。” “规矩里应该也有这一条吧?” “更何况”他的目光从任修贤身上移开,转向其他附和的那些人身上。 “我江辞寒行事,何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轰! 甚至没有看到他拔剑,一股恐怖的剑意便突然降临。 最开始出言阻拦的任修贤脸色巨变,“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其他人也被这股气势硬生生逼退了数十步,双膝一软,竟险些跪倒在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就是司危剑尊的实力 甚至无需拔剑,便能轻松压制住他们。 江辞寒环视四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傲慢至极。 “谁还有异议?” 无人敢发一言,刚刚那些还试图附和的人,此刻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江辞寒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群道貌岸然的废物。 他直接拦腰抱起怀中已经烧得神智迷离的殷疏玉。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高台之上,萧砚凛看着江辞寒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呵,狂妄至极。” “江辞寒,你当真以为这修仙界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倒要看看你这目空一切的做派,还能嚣张到几时。” * 江辞寒居住的别院内。 “砰”的一声,房门被灵力重重甩上,同时落下了最严密的隔绝禁制。 江辞寒把殷疏玉轻轻放在床榻上,手指迅速搭上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的瞬间,江辞寒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不是内伤,也不是魔气暴动。 是媚毒。 殷疏玉怎么会中了这种毒? 明明他的一切行动都被映照在那水镜中。 江辞寒突然想起殷疏玉遭遇那几名瑶光宗弟子时,水镜曾有段时间变得模糊。 难道是那个时候? 真是下作。江辞寒眼底杀机毕露。 早知如此,他就该一剑平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宗门! 床榻上,殷疏玉已经醒了,此刻正难耐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大片布满细密汗珠的胸膛。 他的理智在被江辞寒来到他面前,闻到师尊身上那股令他疯狂的冷香时,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正毫不掩饰地盯着江辞寒。 那双眸子里翻滚着的,是浓稠的欲念。 他本想自己偷偷离开,独自解决这毒。 可是,为什么师尊要主动过来把他带走? 为什么师尊要来招惹他? 现在,他不想解开这毒了。 江辞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那一丝莫名的慌乱。 他反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枚九转清心丹。 “张嘴,把这解毒丹吃了。” 江辞寒把丹药递到殷疏玉唇边,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 然而,殷疏玉却没有张嘴。 他偏过头躲开了那枚丹药,随即伸出滚烫的手,一把抓住了江辞寒递药的手腕。 “我不吃。” 青年的声音极为沙哑。 他用力一扯,趁着江辞寒没有防备,竟直接把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拉得跌坐在了床榻边。 “殷疏玉,你疯了?” 江辞寒眉头紧锁,殷疏玉中了这媚毒已有三天,再不解毒,这小子的修为都会受损。 他刚想用蛮力将丹药塞进的狗狗蛇嘴里,却对上了殷疏玉那双暗金色的眼睛。 “师尊” 殷疏玉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双腿紧紧地缠上了江辞寒的身体。 他把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滚烫的嘴唇时不时擦过那些冷白的肌肤,引起江辞寒一阵战栗。 他喘息着,声音里带着引诱与委屈。 “师尊在天机城答应过我的,无论我提什么要求,您都会答应,对不对?” 江辞寒身体猛地一僵,拿着丹药的手停在了半空。 “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把药吃了,有什么要求之后再说!” “不要之后,就要现在。” 殷疏玉突然抬起头,那张清俊温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情潮的红晕。 他死死的盯着江辞寒淡色的薄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吃药。” “这毒烧的我好疼,浑身哪里都疼” 殷疏玉握着江辞寒的手,缓缓将其按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师尊,我不要解毒丹,我要您。” “师尊,我求您了” “您亲亲我,好不好?” “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作者有话说:偷偷加更一波,有人注意吗? 第55章 江辞寒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快要停滞。 他近距离地看着殷疏玉那张满是渴望的脸。 幻境中那个执拗地问他“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的青年,与眼前这个强忍媚毒的狗狗蛇,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一直说服自己, 幻境是假的。 这只是他一时兴起收的徒弟,在系统的口中,更是那个未来的灭世魔尊。 可是去他的既定结局! 他江辞寒活了一千多年, 什么时候委屈过自己的心意? 他早就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徒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只是在逃避。 而现在, 殷疏玉亲手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死角。 看着眼前这只摇尾乞怜,姿态卑微的狗狗蛇。 江辞寒那颗冰封了千年的心, 终于还是融化了。 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其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叹息。 “当真是不要命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嗒”一声轻响,那枚价值连城的九转清心丹, 从他指间滑落,滚进了床底的阴暗角落。 在殷疏玉讶异的目光中, 江辞寒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把扣住了殷疏玉的后脑勺,俯下身, 压住了那滚烫的唇。 殷疏玉脑海中理智的弦在被师尊吻住的刹那间彻底崩断。 原本小心翼翼讨一个吻的“可怜徒弟”,在得到允许的瞬间, 彻底撕下了他无害的伪装。 “唔”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 殷疏玉的动作毫无章法。 近乎撕咬的啃噬着江辞寒的唇瓣, 急切地撬开那排雪白的牙关, 长驱直入,与江辞寒的舌尖纠缠。 他用双手死死揪住江辞寒纤尘不染的衣襟。 用力一扯,竟直接将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拽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师尊是我的” 殷疏玉在接吻的间隙含糊不清地呢喃。 他的双腿如同蛇尾般柔韧地缠上江辞寒的腰身, 恨不得将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 他胡乱地蹬开一旁碍事的被子,急切地将掌心贴上那师尊胸膛,贪婪地感受着江辞寒的心跳。 江辞寒被殷疏玉这种小狗啃咬般的亲吻搞得有些不悦,甚至他的唇角都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在殷疏玉还要得寸进尺地去扯他里衣时,江辞寒的眼底掠过一抹暗光。 他手腕一翻,反客为主地扣住了殷疏玉那双作乱的手。 稍一用力,便不容置疑地将青年的双手反剪,牢牢按在了头顶的床榻上。 “急什么?” 江辞寒微微喘息着退开半分,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因为欲求不满而眼尾泛红的青年。 他那双向来没有什么情绪的浅色眸子,此刻展露出绝对的掌控欲。 嘴角沾染的一抹鲜红更是勾得殷疏玉理智全无,只想扑上去品尝。 “师尊” 殷疏玉的双手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不安地扭动着腰身,暗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哀求,像是一只祈求垂怜的恶犬。 “给我难受,我要你” “看清楚,我是谁?” 江辞寒的声音也沾染了些沙哑。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将殷疏玉凌乱的衣襟理齐。 指腹带着常年练剑的薄茧,不轻不重地划过青年滚烫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剧烈滚动的喉结。 所过之处,引得身下人发出一阵阵难耐的战栗。 “说,我是谁?” 殷疏玉被他摸得浑身发软,眼角的泪水终于被逼了出来,沿着眼角没入被汗水浸透的鬓发。 “是师尊。” 他艰难地喘息着,扬起修长的脖颈主动迎合着那只微凉的手。 “是我心悦之人。” “是我做梦都想成为他道侣的江辞寒。” 听到这个回答,江辞寒的心脏漏了一拍。 那点仅剩的理智和克制,被殷疏玉这句缠绵的告白彻底击碎。 “既然讨了这奖励,那便受着。” 江辞寒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在殷疏玉的耳畔流连,带着上位者的强势与纵容。 “不许叫停,更不许后悔。” 话音未落,江辞寒再次覆上了那双殷红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殷疏玉那般野蛮的撕咬。 江辞寒的吻极深、极重,舌尖交缠之际,殷疏玉被亲得缺氧,眼前发黑,原本主动的攻势瞬间被全部瓦解。 他只能发出无力的呜咽,任由师尊身上的冷香将他彻底包裹、吞没。 江辞寒那具看似清瘦,实则结实有力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压下来。 微凉的肌肤与殷疏玉滚烫的体温碰撞,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 “唔——!” 当极致的占有真正降临时,殷疏玉猛地仰起头,暗金色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 他被按在头顶的双手死死反扣住江辞寒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手背里。 却又在下一秒被江辞寒强势地十指相扣,紧紧压死在床榻上。 “师尊江辞寒” 殷疏玉如同离了水的鱼,在情欲的波涛中沉浮。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可以拉神明坠入泥潭的恶犬。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当神明真的走下神坛,只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他这只怪物心甘情愿地死上一万次。 “喊我做什么?” 江辞寒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毫不留情,一次次将殷疏玉推向失控的边缘。 他低下头,唇瓣顺着殷疏玉的耳垂一路向下,在那泛着潮红的喉结上用力咬出一个个红痕。 精纯的灵力随着他们的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冲刷进殷疏玉的体内。 床幔悄然落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窗外,是天骄榜喧嚣未歇的盛况。 而在这一方天地内,只有青年破碎变调的哭泣声,以及那分不清彼此的缠绵。 整整一日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黄昏,这封锁的卧房内才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事后独有的,甜腻到化不开的暧昧气息。 床榻之上已是一片狼藉,江辞寒靠在床头,雪白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江辞寒那平时总是被领口遮掩的严严实实的锁骨上,此刻布满了刺目的红痕与齿印。 同时也昭示着昨日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他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眉头微蹙。 他想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可身体上的感受是骗不了人的。 他竟然真的和自己的徒弟 此刻江辞寒脑海中一片乱麻。 他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一千多年,从来都是清心寡欲,甚至一直自认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直到前些日子他才开始意识到殷疏玉在他心中的特别。 他本想着时间还长,他可以慢慢地理清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 可昨日事发突然,殷疏玉又被媚毒折磨得几乎失去理智。 被逼到死角的危机感和殷疏玉那双哀求的狗狗眼,让他的理智彻底决堤。 但现在,毒解了,理智也逐渐回归。 江辞寒看着自己的双手,深深叹了一口气。 太快了。 从意识到自己对殷疏玉的感情不一般,到直接滚到一张床上,中间甚至连一点让他缓冲和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就直接从师尊变成了这种床上关系吗? “师尊” 身旁传来一声极沙哑的呼唤。 江辞寒身体一僵,偏过头,便对上了殷疏玉那双漆黑的眼眸。 青年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他身体内折磨人的媚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滋润过后的餍足。 殷疏玉小心翼翼地往江辞寒身边凑了凑,哪怕他衣衫不整,他也毫无顾忌地贴上了江辞寒的手臂。 他轻轻拽住江辞寒散开的衣襟,眼神里带着试探和一丝忐忑。 “师尊”殷疏玉紧紧盯着江辞寒那张俊美无双,此刻却看不出情绪的脸。 “昨日是弟子僭越了,师尊,您是不是在生弟子的气?” 他问得小心,可胸腔里的心脏却在剧烈的跳动着。 他终于得偿所愿,得到了师尊,他终于触碰到了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 可得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师尊是因为心软才救他吗?还是因为那所谓的师徒情谊? 师尊现在清醒了,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推开他?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心底又是一阵无奈的叹息。 他怎么会生气? 若他是真不愿,就算再来十个殷疏玉,他也有千百种方法给人强行喂丹药。 但他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两辈子第一次萌生的情爱。 更重要的是殷疏玉现在还在参加天骄榜大比。 这小崽子心思重,又爱胡思乱想,如果现在就说破,必定会扰乱他接下来的心思。 江辞寒向来是个讲究规矩和仪式感的人。 既然他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心意,甚至还已经和殷疏玉睡了,那肯定是要给殷疏玉一个说法。 要和殷疏玉结为道侣吗?那,那不就等于直接领证吗?! 这进展速度,好像、好像有点太快了点江辞寒面上有些发热。 可恶啊,他居然也有为了爱情烦恼的一天。 要不然还是先从谈恋爱开始? 不如等天骄榜结束后,就直接和殷疏玉确认恋爱关系。 嗯,谈恋爱,本来就是要一步步来的,没问题。 想到这里,江辞寒的神色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反手握住殷疏玉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青年滑落的里衣拉好,遮住了那些暧昧的痕迹。 “起来,穿好衣服。” 殷疏玉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可江辞寒却并未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起身,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天骄榜第二重试炼,明日便要开启。” “你现下最要紧的是稳固心神,专心应对大比。” 说完他觉得自己的话似乎过于板正,又把语气放缓了些,想给这只狗狗蛇一颗定心丸。 “有什么事,等天骄榜大比结束后,我们再细谈。” 第56章 【宿主!你在说什么猪话啊!】 系统突然出现, 语气中是满满的无语。 江辞寒神色一凛,昨日他在彻底放纵之前已经把系统关了小黑屋,这家伙怎么又冒出来了。 “你看到了多少?” 系统自然知道江辞寒说的是什么事, 它“嘁”了一声。 【放心好了,我也是刚从小黑屋出来。】 【你们师徒之间的那档子事,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到呢!】 【话说回来,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个渣男吗?】 【你睡了人家,现在让人家穿上衣服回去比赛?是人啊?】 【虽然他是究极反派, 可一码归一码】 系统阴阳怪气的声音吵得他头疼,江辞寒神色更冷, 直接在脑海中回怼。 “我是在教导他不可因私情耽误正事,大比迫在眉睫,儿女情长自然要放一放。” “而且我答应了他,大比之后就和他谈恋爱。” 江辞寒自认为安排得妥当, 话也已经说明白了,可他那番话落在殷疏玉的耳朵里, 却完全变了味道。 什么叫等大比结束后再谈? 他坐在凌乱的床榻上,看着师尊冷漠的侧脸, 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逐渐变冷。 所以,师尊还是后悔了, 对吗? 昨天的一切对师尊来说,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师尊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所以想要用天骄榜大比来做借口, 拖延时间, 然后顺理成章地疏远他。 就像之前那样。 之前因为一场幻境,师尊就躲他,为了躲他甚至还接了任务去极寒之渊。 想到这里, 殷疏玉眼底的阴郁几乎快要凝成实质。 “是,师尊。” 许久之后,殷疏玉垂下眼,声音极轻。 他默默地下床,一件一件地穿上,他原本的衣服,将自己重新裹进那层温润的皮囊里。 “弟子告退,定不负师尊厚望。” * 参赛弟子别院区。 殷疏玉刚一出现,立刻被一群霄云宗弟子围住了。 “殷师叔!你终于回来了!” “你身体没事了吧?昨日司危剑尊将您带走,我们都担心坏了!” 林晏也是一脸关切地凑上来:“是啊,殷师弟,你面色看起来还有些白,江师伯怎么说?” 殷疏玉嘴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劳诸位挂心,我只是在秘境中受了些暗伤,师尊已替我疗过伤,并无大碍。” 他正敷衍着同门,余光却瞥见两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楚惊云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殷道友!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原本在第一重试炼里受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生龙活虎得像头力气使不完的牛。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殷疏玉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能顺利通过第一关还是多亏了你,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难辞其咎啊!” “不过真羡慕你啊,有司危剑尊亲自给你疗伤,前辈他老人家那么冷的人,对你这个徒弟倒是真没话说!” 而在楚惊云身后不远处,沐颜也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没敢上前,只是用那种饱含担忧的复杂目光看着殷疏玉。 那目光,与其说是在看殷疏玉,不如说是在透过他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看着这两个人,殷疏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心底的那份杀意几乎快要抑制不住。 就是这些人。 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师尊的目光才会被分散。 师尊说要等大比之后再谈,是不是也是为了避嫌?是怕他们的关系影响了师尊在这群人眼里的形象? 特别是那个月照宗 沐颜,还有那个让师尊念念不忘、几次三番破例的凌云泽。 如果月照宗没了呢? 如果师尊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所谓的朋友,故交,可以依靠的同道呢? 在昨天之前,他的心愿都是能够留在师尊身边。 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想要的是师尊身边只有他,他要师尊能依赖的人只剩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休整的时间转瞬即逝。 天骄榜的第二重试炼,问心,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开启。 随着浑厚的钟声敲响,广场中央的云雾被一股浩瀚的力量拨开。 一座通体由白玉铸就,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通天石阶,自云端垂落。 这便是天骄榜最负盛名的“登天梯”。 登天梯每层都有一丈高,共计九百九十九层,时限七日。 台阶上有远超他们修为的灵力威压,也有直击他们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幻境。 越往上,威压越重,幻境越可怕。 根据最终在天梯上的层数排位发放潜龙点,结合第一重成绩,前一百名方可进去最终试炼。 “在此之前,这天骄榜的登天梯,似乎从来没有人能够登顶第九百九十九层吧?” 长老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须感慨。 “是啊,之前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堪堪踏上第九百层。” 说这话的人不着痕迹地瞟了眼上方。 “若是当年司危剑尊来参加,定能打破这千万年来的记录。” “可惜啊,当初的剑尊连个面都没露。”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高台正中央,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江辞寒今日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霜白长袍。 他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倚靠在宽大的主位上。 高台之上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可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只有江辞寒自己知道,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雪白领口之下,还残留着几道被某只狗狗蛇啃咬出来的红痕。 这点痕迹,对他来说轻轻松松便能消掉,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居然刻意留了下来。 毕竟是他两辈子第一个喜欢的人,留下点纪念意义的咳咳咳,应该很正常吧? 系统仗着小黑屋的冷却时间还没到,在江辞寒脑海中肆意妄为地冒泡。 【宿主,你今天怎么坐姿这么随意?】 【难道是昨天累着你的老腰了?】 虽说昨天的事情并没让系统看了去,可他也没有让别人调侃床事的癖好。 “闭嘴。” 虽然江辞寒的声音很冷,可系统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啧啧啧,老年人骨质疏松倒也正常。】 【你这副样子,真不怕狗狗蛇以后反过来把你】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江辞寒耳根有些发红,他尽量不去听脑海中系统的调侃,面上依旧是一贯的生人勿近。 他微微垂下眼,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却精准的落在了天梯下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上。 青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脊背挺直,眉眼温润,正抬头仰望着那高不见顶的白玉石阶。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辞寒的注视,殷疏玉微微偏过头,与高台上的师尊遥遥对视,随后露出个羞赧的笑。 江辞寒心中却松了口气。 他就说系统是在胡说八道,狗狗蛇这不是好得很,他才不是渣男。 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就可以放下心来思考大比结束后,给殷疏玉正经名分的事情了。 “试炼,开始!” 伴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天骄如同过江之鲫,疯狂地涌向登天梯。 起初的几百阶,对于这些年轻精锐而言算不上什么难事,只是费些灵力罢了。 可随着高度的增加,队伍逐渐拉开了难以逾越的差距。 殷疏玉的身形稳如磐石,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他体内毕竟流淌着上古凶兽与玄冥幽蟒的血液,肉身强悍,远超常人。 他身后的楚惊云虽是元婴中期,比殷疏玉还高了一个小境界,可终究还是比不上拥有妖兽血脉的殷疏玉。 他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只能咬着牙死死跟在殷疏玉身后不远的位置。 至于沐颜,他修为不过金丹前期,本就不占优势。 再加上不知为何,在天骄榜大比中,他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不过堪堪走到三百多阶,便已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很快便落到了人群的最后方。 原本殷疏玉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可当他踏上第五百三十层石阶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 殷疏玉知道,他这是遇上了问心幻境。 周围的云雾化作了无妄峰上的大殿,江辞寒背对着他,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心思不纯,又身负外族血脉,我留下你,不过是出于怜悯。” “我对你,根本毫无情爱可言。” 随后那抹白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地逐渐远去。 周围的景象再度变幻,殷疏玉再次回到了那个隐藏在他记忆最深处的深渊。 他的周围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只能看着这黑暗中唯一的光离他越来越远。 “师尊” 殷疏玉明知道这是问心阶的幻境,可那股被抛弃的恐惧还是涌上他的心头,让他在这一阶足足停滞了半炷香的时间。 就在他身陷幻境之时,后方的修士逐渐追赶了上来。 楚惊云喘着粗气越过了他,其他几名元婴期的天骄也擦肩而过。 在这其中便包括流云派的大弟子,柳慕风。 柳慕风同样是元婴初期的修为,他死死盯着面前停滞不前的殷疏玉,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怨恨的光芒。 四百年前,那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就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争端,单枪匹马杀上他们流云派。 不仅打碎了宗门大阵,更是丧心病狂到砍下了当时的掌门脑袋! 这让当时原本发展势头还不错的流云派一蹶不振,直到今日都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这笔血海深仇,流云派上下铭记于心,却碍于江辞寒那恐怖如斯的实力,敢怒不敢言。 作为流云派新生一代中最具潜力的核心弟子。 这个故事,柳慕风自然从小听到大,他心中对于江辞寒的仇恨也是日渐累计,几乎都快要溢出来。 这一次天骄榜大比,听闻江辞寒唯一的弟子殷疏玉也会参加,柳慕风便动了歪心思。 他原本想在第一重试炼的迷雾森林里找机会对殷疏玉下手,却苦于殷疏玉行动太快,根本寻不到踪迹。 在这第二重试炼,他原本也以为自己追不上这个传闻中的天才。 却没想到老天开眼,让这小子在五百多层陷入了幻境中! “江辞寒,我动不了你,我还杀不了你的宝贝徒弟吗?” 柳慕风心中狞笑,眼底杀机毕露。 他猛地顿住脚步,与殷疏玉站在了同一层石阶上。 趁着殷疏玉双目微合,神志未醒之际。 柳慕风将全身的灵力灌注于右掌,带着千钧之势狠毒地朝殷疏玉的心口拍去! 他要把殷疏玉直接打下这千丈石阶。 让他摔得粉身碎骨,以报流云派四百年前的奇耻大辱! “去死吧!要怪就怪你有个冷血残暴的师尊!” 第57章 然而就在柳沐风的掌风即将触及殷疏玉衣袍的刹那。 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扣住了柳沐风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呼啸的山风中格外刺耳。 柳慕风脸上的狞笑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对上了一双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眸。 师尊说,他对他毫无情爱可言。 师尊还说,对他只是怜悯。 虽然明知都是假的, 可殷疏玉还是因为幻境中的这一幕满心暴躁。 他正愁心中这股戾气无处发泄,偏偏这不知死活的蠢货自己撞了上来,还敢用那种肮脏的词汇辱骂他的神明。 “你刚刚, 说谁冷血残暴?” 殷疏玉的声音极轻,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柳慕风惊骇欲绝, 他试图调动灵力反抗。 却发现殷疏玉的灵力中夹杂着一股阴寒的力量,直接透过了他的护体灵光, 把他的灵力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运转。 这怎么可能!明明都是元婴初期! “你、你这怪物!” “我不喜欢别人提他的名字。” 殷疏玉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随危剑。 只是随意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柳慕风的胸口。 下一瞬,柳慕风便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五百多层的玉石阶上朝着下方坠落。 半空中, 他只能绝望地捏碎了保命的命牌,化作一道白光, 被传送出局。 随手清理掉一只聒噪的蝼蚁,殷疏玉的心情却没有丝毫好转。 他转头,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座云台之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师尊的脸。 可他知道, 师尊一定在看着他。 师尊想要拉开距离, 想要冷静。 可他偏不。 他要站到最高的地方, 成为万众瞩目的唯一。 他要让师尊清楚地看到,这世上除了他殷疏玉,再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司危剑尊的身边。 殷疏玉收回目光, 体内的妖力彻底运转开来。 他逆着足以压碎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再次向上攀登。 六百层、七百层、八百层 攀登到九百层时,问心阶上的威压已经快要凝成实质,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脊背上。 前方楚惊云将背上的玄铁重剑插在石阶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是他那如同蛮牛般的体力也终于到了极限,停在了九百三十层,再也无法迈出一步。 其他人更是早早地放弃了抵抗,停留在下方的台阶上,打坐调息,等待时间结束。 唯有殷疏玉。 他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红。 可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沉默地越过了楚惊云,继续向上。 九百五十层九百八十层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台上的长老们甚至不由自主的站起了身。 毕竟这是连许多老一辈强者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江辞寒端着茶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中。 那双向来目中无人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殷疏玉一人的身影。 这不要命的狗崽子! 当殷疏玉的脚踏上那象征着圆满的第九百九十九层台阶时。 “轰!” 周遭的世界瞬间破碎。 血。 漫天遍野的血色。 天边似乎破了个大洞,许多粘稠的黑色物质正不断涌向这个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后,殷疏玉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好真实。 他身上不再是霄云宗银白色的弟子服,而是一袭纯黑的长袍。 滔天的魔气在他周围肆虐,此刻的他是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尊。 而在他面前十步之外,站着那道他思念的白色身影。 江辞寒。 作为正道之首的司危剑尊,白衣染血,看向他的眼神中只有冰冷。 “妖孽,受死。” 冰冷绝情的声音落下。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至白流光,毫不留情地刺向他的胸膛! “噗嗤!” 利刃穿刺血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难以忍受的剧痛从心口炸开。 这根本不像是幻觉,更像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痛得殷疏玉几乎要当场跪倒。 无边的绝望几乎要将殷疏玉彻底吞噬,他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如果这就是师尊的意愿,如果师尊真的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他宁愿就死在这里。 殷疏玉缓缓低下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膛的冰冷长剑。 血液顺着剑锋滴落在地。 可是,就在他即将闭上眼睛放弃抵抗的瞬间。 他突然想起冬至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想起那盘奇形怪状,却被直接塞到他嘴里的饺子。 更想起了那张床榻上师尊主动的吻。 殷疏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假的” 他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满是笃定。 他无视了胸口的剧痛,竟然一步步顶着剑锋,朝着幻境中的“江辞寒”走去。 剑刃一点点刺穿他的身体,他却笑得越发肆意。 “你装得一点都不像。” 殷疏玉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冰冷的脸,语气中带着一种炫耀。 “我的师尊就算再生气,就算真的要杀我,也不会这样看着我。” “他看起来像块冰,其实心最软了。” “而且他亲口说过,我的命,是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疏玉。体内的灵力与妖力同时爆发。 “咔嚓”一声,看似坚不可摧的幻境,硬生生被殷疏玉撕开了一个口子。 同时,问天阶沉寂千万年的古钟,发出震天动地的长鸣。 这钟声宣告着一个前无古人的记录诞生。 下方的众人沉寂片刻,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喝彩。 这可是自问天阶存在以来,第一个登到最顶峰的人。 而他们,居然亲眼见证了这一时刻! 最后一阶玉梯上,云雾散去。 殷疏玉站在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他大口地喘息着,几乎快要脱力。 唇角的鲜血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 但他没有倒下。 师尊,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只有我。 一股磅礴的灵力漩涡,以他为中心散开。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第九百九十九层玉石阶上,殷疏玉当场破镜,跨入了元婴中期。 接下来的第三重擂台试炼,对于已经元婴中期的殷疏玉而言,简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原本他在元婴前期时,楚惊云还能和他过两招,可如今两人修为同步,更别说殷疏玉体内还有上古妖兽之力。 那银白色的身影,在擂台上从容不迫。 他的嘴角一直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可初见却狠辣果决,未尝一败。 当他作为毫无争议的榜首,站在最高处接过那装满稀世珍宝的储物袋时,全场沸腾。 可殷疏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那些宝物上停留过一瞬。 他只是抬头,看向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依然是浓烈的欲念与偏执。 深夜,江辞寒暂住的别院。 屋内烛火摇曳,江辞寒正靠在床上翻看一本古籍。 虽说是在翻看,可他翻书的动作却久久没能继续。 直到“吱呀”一声,殷疏玉推门而入。 江辞寒放下书,心底的石头反倒落了地,他就知道殷疏玉今晚会来。 殷疏玉没有像往日那样先问安,而是径直走到江辞寒面前。 他将那枚代表着天骄榜榜首,装满无数宗门眼红资源的储物戒,轻轻放在了江辞寒的手边。 “师尊。”殷疏玉半跪在榻前,仰起头看他,声音低哑,“弟子拿了榜首。” “所以,弟子来讨要师尊欠下的奖励了。” 江辞寒的目光,落在殷疏玉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蛊惑意味的脸上。 既已认清自己的心意,他江辞寒自然不会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但他也是个讲究规矩的人。 “我答应过你的,自然算数。” 江辞寒神色平淡,修长的手指却反手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 “手伸出来。” 殷疏玉愣了愣,乖乖伸出双手。 江辞寒打开玉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对银白色的护腕,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光。 他微微倾身握住殷疏玉的手腕,动作自然地将那对护腕扣在青年的手腕上。 微凉的指尖擦过殷疏玉的手腕,激起一阵难耐的酥麻。 “你用剑时大开大合,却总是不顾及防守。” “这护腕上有我的一道剑意,可抵御大乘期全力一击。” 原本这护腕,只是为了回报殷疏玉送他的那朵冰兰,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送了出去。 怎么怎么感觉倒像是定情信物那样暧昧! 江辞寒竟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急促,他垂下眼眸,这才掩盖了其中的情绪。 替殷疏玉仔细地扣好卡扣,调整好呼吸,他这才抬起眸子,直视着殷疏玉的眼睛。 “至于你真正想要的那个奖励” 他顿了顿,素来毫无波澜的耳根处,罕见的泛起了一抹极淡的薄红,但他语气依旧认真。 “结契之事不可草率。” “你我之间隔着师徒的名分,也需要时间去改变。” “在昭告天下结为道侣之前,我们先剥离师徒的身份,只作为伴侣试着相处一段时日。” “你可愿意?” 殷疏玉看着腕上那对银白色的护腕,又看着江辞寒那张清冷绝尘,却在此刻因为他而沾染了凡尘烟火的脸。 “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咳咳,男朋友,也就是未来道侣的意思。” 江辞寒干脆利落地把话挑明,虽然耳朵更红了些,但气势依旧在。 “多谢师尊!” 殷疏玉猛地将脸埋进江辞寒的掌心,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冷香,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狂喜。 “弟子愿意!”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自称弟子?” 殷疏玉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乖顺极了:“疏玉愿意。” 可没有人知道,在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狂喜,已尽数化为了一潭死水。 试着相处?剥离身份?不可草率? 殷疏玉在心底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嗤笑。 说的真好听啊。 其实说白了,师尊还是在拖延,还是在犹豫。 师尊不敢直接宣告天下,是因为他还在顾忌世俗的眼光,还在顾及他那个“好知己”凌云泽的看法。 又或者说,师尊心里随时做好了抽身的准备。 就像幻境之后,师尊说“不记得”一样。 只要没有结契,没有昭告天下,这所谓的“男朋友”,随时可以被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打发掉。 师尊想敷衍他,想用这种拙劣的诱饵稳住他。 好啊,那他就陪师尊演。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辞寒这个单身一千多年的老光棍也算是体验了一把恋爱的甜。 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 清晨,殷疏玉自然地站在江辞寒的身后,拿着玉梳替他打理那一头墨发。 而江辞寒要做的就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由着殷疏玉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 这狗狗蛇,力道还真是恰到好处。 感受着殷疏玉的指尖按压他头皮时的酥麻,他闭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 系统在他的脑海中痛心疾首。 【宿主!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你还记得你是这个世界的龙傲天主角吗?】 【你还记得你的使命是杀了你面前那个反派吗?】 江辞寒连眼皮都没抬,反倒是起了一丝秀恩爱的心思。 “我单身一千多年,谈个恋爱怎么了?” “我男朋友这么贴心,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谁让你只是一团连实体都没有的数据,哦,还是最废物的那团数据。” 系统简直要被江辞寒气到七窍生烟。 【亏我之前还劝你不要当渣男。】 【得,你俩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呗。】 这话江辞寒就不爱听了,他微微蹙眉:“你给我好好说话。” 可系统却像是被江辞寒这种直接和反派BOSS谈恋爱的行为气疯了,根本不理会。 【怎么?我说错了?】 【殷疏玉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倒要看看,等以后他要灭世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得意?】 【到时候,有你后悔】 眼见系统越说越过分,江辞寒心里也有些恼怒,直接把系统关了小黑屋。 他徒弟什么样,不需要外人来评判。 哦对,现在是男朋友了。 而殷疏玉见江辞寒眉头蹙起,还以为是自己扯了师尊的头发,他立刻放下梳子,神情有些局促。 “师尊,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江辞寒看见殷疏玉这幅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心软,他叹了口气,直接一把将人捞到怀里坐着。 “还喊师尊?” 殷疏玉被他这么直接了当地抱住,脸色爆红,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第58章 江辞寒看着怀里面红耳赤的青年, 竟起了一丝逗乐的心思。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头凑近殷疏玉。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他的唇瓣几乎马上就要亲到殷疏玉的。 殷疏玉紧张得闭上了眼睛, 他甚至忘了呼吸,脸憋得通红只等着师尊的吻落下。 可等了半天他还是没等到,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江辞寒那双带了些笑意的浅色眸子。 “你闭眼做什么?”江辞寒挑眉,明知故问。 殷疏玉明白师尊只是在有意逗他玩, 拳头瞬间捏紧,他开始挣扎想要从师尊腿上下来。 眼见自己的小男朋友真的要生气了, 江辞寒只得一只手按住殷疏玉。 另一只手熟稔地掐上殷疏玉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双唇触碰的瞬间,殷疏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江辞寒感受到怀里终于老实的人,眼中笑意加深。 原本他只是想轻轻亲一下, 安抚恼羞成怒的狗狗蛇。 可殷疏玉却突然双手攀上他的脖子,舌尖生涩地撬开他的齿关。 江辞寒有些惊讶, 可还是依着殷疏玉的意思,慢慢放松, 沉浸到这个深吻中。 黏腻的水声在殿内响起,许久之后, 殷疏玉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江辞寒。 甚至两人唇瓣分开时,还带了一丝暧昧的银丝。 江辞寒的唇瓣被殷疏玉啃咬得发红, 他看着面前一脸餍足的青年, 尽量平复自己的心跳。 这小狗崽子还真是年轻人心性, 抱着他亲了这么久才满意。 不过,这感觉确实很不错。 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到那日中了媚毒的殷疏玉,想起那日床上的光景 只是想一想, 他的某处竟然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变化。 不行! 现在两个人只是谈恋爱的阶段,他怎么脑子里尽是这档子事! 还是不能在大清早就做这种亲密的事情啊,太容易了。 江辞寒摇了摇头,把脑海里的想法彻底抛弃,随后手臂微微发力,把殷疏玉从自己怀抱里推了出去。 “你先出去吧,剩下的头发我自己整理。” 殷疏玉再留在这里,他怕他自己真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举动。 殷疏玉刚刚和他贴得极紧,自然也是感受到了江辞寒身体的微妙变化。 可师尊为什么要推开他?师尊是不想要他吗? 这一瞬间,他心中想了许多,可面上却只是温和笑了笑。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 殿门打开后又合上,江辞寒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 他垂眸,看着依然昂扬的某处,重重叹了口气。 他是不是就不该说什么先谈恋爱再结婚,直接和殷疏玉成为结契道侣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可是江辞寒总觉得两个人的进展还是太快了,他怕吓到殷疏玉。 此刻江辞寒也没了打理自己的心思,反倒无声念起了清心咒。 这清心咒他之前为了静下心来修习剑道时常用的,没想到今日竟然、竟然用在了这种场景。 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勾起。 这倒也算是一种甜蜜的烦恼吧? 殿门再次打开时,出现在殷疏玉面前的是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司危剑尊。 他衣装整齐,面色淡漠,完全看不出一刻钟之前还是意乱情迷的模样。 殷疏玉手指慢慢收紧,随后又松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手中端着一盘刚刚清洗干净的灵提,眼巴巴地凑到江辞寒跟前。 “师尊,这是今年刚收的灵提,看起来成色很好,师尊要尝尝吗?” “今日阳光不错,师尊也可以在凉亭中一遍赏花,一边品尝。” 江辞寒看了眼殷疏玉,他想再纠正一遍,让殷疏玉不要再喊他师尊了,毕竟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恋爱的关系。 可他又觉得这话他才说过,再说一遍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啰嗦了点。 年轻人应该都不会喜欢絮絮叨叨的男朋友吧?罢了,还是循序渐进吧。 于是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便依你。” 庄尘筱拎着两壶好酒,直接无视了无妄峰的禁制,抬腿直接走了进来。 “辞寒!你徒弟拿了天骄榜榜首,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天天躲在无妄峰里不出” 庄尘筱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场景,手里的酒壶差点砸在地上。 只见江辞寒正斜斜靠在凉亭里的软榻上,而殷疏玉正剥了一颗水润的灵提,指尖抵着江辞寒的薄唇,极其自然地喂了进去。 江辞寒正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连眼都没抬,就着殷疏玉的手将灵提咬下,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青年的指尖。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黏糊劲儿。 “你、你们” 庄尘筱指着他们,舌头都有些打结。 “江辞寒,你这徒弟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这像什么样子!” 殷疏玉反应很快,他瞬间收回手,准备做出一副惶恐认错的姿态。 可江辞寒却忽然扣住了殷疏玉的手腕,没让他退开。 他抬眸,看向庄尘筱,那双向来冷淡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 “有何不可?” “他如今不仅是我徒弟,更是我认定的人。” 这句直白的话,直接把庄尘筱惊得目瞪口呆。 “随意闯入别人峰头,这就是你的规矩?” 江辞寒斜睨了庄尘筱一眼,语气不耐,却很是护短:“看不惯?看不惯就滚出去。” 庄尘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冷若冰霜的江辞寒,又看了看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殷疏玉。 “你、你不是和” 他想问江辞寒,你这家伙不是和凌云泽有点意思吗?怎么现在又说殷疏玉是认定的人? 可这话最好还是不要当着殷疏玉的面说,他还是以后找个时间私下里问问江辞寒吧。 “疯了你真是疯了” “居然和自己的徒弟” 庄尘筱摇了摇头,嘟囔着些什么,直接转身离开。 无妄峰重新恢复了安静。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师尊,你方才在庄师伯面前” “怎么?”江辞寒松开他的手腕,随手拿起案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殷疏玉的心脏却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师尊他或许是真的在试着接纳他。 夜里,殷疏玉抱着枕头和被褥,可怜巴巴地站在江辞寒卧房门口。 “师尊,我一个人睡太冷了” 江辞寒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人拙劣的演技,之前他怎么没发现殷疏玉这么爱演呢? 可就算他知道殷疏玉表现出来的可怜无助都是装的,心里还是有些动摇。 但是一码归一码。 他们现在才刚开始谈恋爱,哪有直接睡一起的道理? 江辞寒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前世他从电视剧里了解到的谈恋爱流程。 嗯,应该是先确认关系,再牵手,接吻,最后 等等,不对! 江辞寒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和殷疏玉直接跳过了这么多步骤,直接滚到了一起。 这样看来,只是在一起睡觉,或许也不是那么越界的事? 他原本坚定的念头逐渐动摇,再加上殷疏玉仅着一袭白色单衣,头发披散,抱着枕头和被褥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辞寒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进来吧。” 得到师尊许可的殷疏玉,眼底瞬间迸发出喜悦,他理直气壮地挤上江辞寒的床榻。 他也不再用“冷”作为借口,只是单纯地将手臂环过江辞寒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 而江辞寒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常的情况下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 感受着身体被殷疏玉死死抱住,他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想着把人推开。 只是在心里默默嘀咕了句“真爱黏人”,随后反手把那体温偏低的青年揽入怀中。 他以为殷疏玉已经熟睡了,可殷疏玉只是单纯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师尊的气息。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可殷疏玉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 只要这世上还有凌云泽,还有月照宗,师尊的目光就永远有被分走的可能。 单单只是想到师尊不仅仅属于自己的这个可能性,殷疏玉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他要让师尊的身边只有他。 曾经的他觉得,只要跟随在师尊身边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可只有曾经得到过,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贪心。 他不想只做跟在师尊身后的人,他要让师尊只属于他,他想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 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使用什么手段,他都心甘情愿。 夜半。 确认身旁的江辞寒已经熟睡,殷疏玉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披上外衣,走到了外殿。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特殊的传音玉简,注入一丝灵力激活。 不多时,玉简那头传来了一道低沉阴郁的声音:“何事?” “萧砚凛。”殷疏玉的声音极轻,却淬着毒。 “你不是一直想让你那位“好师尊”受尽折磨,想让你那废物师弟一无所有吗?” “你之前不是不屑与我“同流合污“”么?”玉简那头的萧砚凛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 “不过那老东西命硬,又有那颗定灵珠续命,防我防得极紧。” “说起来,那颗定灵珠不还是经你手给他送去的?” 第59章 殷疏玉眼底的暗金色一闪而过:“那只是我师尊的吩咐。” “我师尊花了大价钱的东西, 自然是好东西。” 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再好的东西,若是里面掺了一丝剥离不掉的魔气呢?” 萧砚凛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但你怎么会有魔气?” “我会将一缕魔气, 附着在特殊的符文上交给你。”殷疏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指摩挲着腕上的银白护腕,神色晦暗不明。 “你只需要找个机会将符文刻在凌和同闭关的阵眼上。” “定灵珠吸纳天地灵气时, 魔气会随之入体。” “到时候” 萧砚凛明白了殷疏玉的意思:“到时候他在突破的紧要关头,魔气攻心, 必将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月照宗大乱, 只剩凌云泽那个废物,而我,刚好可以出来收拾残局。” 说完这句话,玉简那边沉默了许久, 随后传开了萧砚凛压抑不住的疯狂笑声。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魔气。” “但是,成交。” 切断通讯, 殷疏玉将玉简随意塞到袖中。 当初萧砚凛在南荒便看出了他对师尊的心思,想要和他合作。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 月照宗大弟子萧砚凛,居然对他的师尊, 也就是月照宗宗主凌和同有如此深的恨意。 萧砚凛看中他是司危剑尊的弟子,可以从师尊那里得知许多宗门之间的秘辛, 或者得知凌和同的弱点。 当时殷疏玉自然是想都不想便拒绝, 可萧砚凛却依旧保持着和他的联络。 而现在的殷疏玉, 只想把师尊牢牢地锁在他身边,谁都无法把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他转身走回内殿,看着床榻上正安睡的江辞寒, 眼底的暴虐渐渐化为一池温柔的春水。 他重新躺回榻上,将江辞寒紧紧搂入怀中。 师尊,很快了。 很快,你就只能属于我了。 *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练剑坪上,殷疏玉正手持随危剑,演练着江辞寒传授的《归尘剑诀》。 “手腕再抬高三寸,剑气莫要外泄。” 江辞寒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姿态却极其自然地贴了上去。 他从身后虚虚地将殷疏玉环在身前。 一手按在殷疏玉的腰旁,帮他稳住下盘,另一只手覆上殷疏玉握剑的手背,带着他向前发力。 微凉的指尖与温热的掌心相贴。江辞寒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瞬间将殷疏玉整个人包裹。 殷疏玉的呼吸蓦地乱了一瞬,剑尖也无力地偏了一点。 “静心。” 江辞寒嘴上虽然说着斥责的话,可眼底的笑意却根本藏不住。 这狗狗蛇果然经不起逗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他等了一会,见殷疏玉还是没有动作,便准备推开些,给自家小男朋友留点空间冷静冷静。 可就在他准备推开的瞬间,殷疏玉竟顺势将后背完全贴进那个清瘦却结实的怀抱里。 他微微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江辞寒。 “只要师尊在,我便静不下心。” 殷疏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黏糊的暧昧。 他反手扣住江辞寒附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江辞寒手上的薄茧。 “怎么办呢?” “你要怎么罚我?男朋友?” 听到最后三个字,反倒是江辞寒的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红。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种称呼调戏。 虽说这称呼是他教给殷疏玉的,可从狗狗蛇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这么 他故作镇定地收回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殷疏玉的脑门。 “没大没小,今日挥剑多加五百次,少一次都不许用晚膳。” 殷疏玉不仅不恼,反而顺势捉住师尊的手往前凑了一步,将江辞寒抵在了练剑坪边缘的栏杆上。 “那如果我做完了,有奖励吗?” 青年的目光落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意图不言而喻。 江辞寒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为什么他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攻守形势突然反过来了? 但他守着自己那道循序渐进的底线,只抬手抵住殷疏玉的胸口,不让他再靠近。 “最多亲一下,不许像上次那样咬人。” 江辞寒板着脸,强作威严地立下规矩。 看着师尊这副强装冷酷,实则底线一退再退的可爱模样。 殷疏玉心底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欲望,面上却只乖巧地点头:“好,都听师尊的。” 虽然他嘴上答应得痛快。 但在入夜后,殷疏玉端着冒着热气的灵茶,走进书房,索要那个“奖励”时,情况却完全不受江辞寒的控制。 原本在江辞寒看来,只是睡前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却硬生生被这只不听话的狗狗蛇磨成了唇齿交缠的深吻。 等江辞寒终于喘着气,将那只不安分的狗狗蛇推开时,他的衣襟已经散开了一大半,连眼尾都染着红。 “殷疏玉!” 江辞寒整理着衣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再这般不知分寸,以后便搬回你自己的房间睡!” 殷疏玉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欲念,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凑过去用脑袋蹭江辞寒的肩膀。 “我错了,师尊。” “我只是太喜欢师尊了,一时没忍住” “师尊,别赶我出去” 江辞寒被他喊得心头一软,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消气的! 他冷着脸,背对着殷疏玉直接躺下,语气生硬:“明天之前不要碰我。” 殷疏玉的心,几乎都要被这样姿态的师尊融化。 他眼角弯弯地凑上去,从江辞寒背后搂了上去。 江辞寒轻哼一声,却没有拒绝殷疏玉的动作,原本硬挺着的身体也渐渐放软。 殷疏玉抱着怀里的师尊,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于美好,美好到他几乎都要以为师尊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直到半个月后,一道突如其来的纸鹤,打破了无妄峰的平静。 那天清晨,江辞寒正坐在窗边看书。 那只带着月照宗印记的纸鹤跌跌撞撞地飞了进来,在触及到江辞寒指尖的瞬间化作了点点灵光。 紧接着,沐颜慌乱的声音在灵光中响起。 “江师伯,宗主他陨落了!” “师尊现在状态很不好,您能来看看师尊吗?” 江辞寒捏着书卷的手猛地一紧:“陨落?” 他眉头紧锁,突然起身。 不对。 凌和同虽困于瓶颈,但底蕴深厚,就算突破失败走火入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身死道消! 月照宗现在定然乱作一团,以云泽那虚弱的身体,如何能压得住局面? 就在这时,殷疏玉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看到江辞寒凝重的神色,殷疏玉心底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 “师尊,发生何事了?” 虽然殷疏玉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猜也能猜到,定是他交给萧砚凛的那缕魔气起了作用。 凌和同那个老东西,现在怕是已经被折磨的走火入魔,成了个疯子吧? “月照宗宗主,陨落了。”江辞寒声音冷静,站起身整理衣物,“我需立刻前往月照宗一趟。” 殷疏玉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 陨落? 他不过只是让萧砚凛在定灵珠中加了一缕魔气,怎么会直接要了凌和同的命?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萧砚凛还真是条咬人的疯狗,下手竟如此狠辣,直接要了自己师尊的命。 不过,这样也好。 凌和同一死,月照宗群龙无首。 只剩下凌云泽那个病秧子,他拿什么撑场面?拿什么和他抢师尊? “我陪师尊一起去!”殷疏玉立刻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一步。 他怎么可能放任师尊一个人去见凌云泽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行。”江辞寒想也不想便直接拒绝。 他转过头,看着殷疏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月照宗如今遭遇巨变,宗主陨落,宗门内必然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那是其他宗门内的事情,我以云泽故友的身份前去已是越界。” “你老老实实留在无妄峰,哪里也不许去。” “可是”殷疏玉还想争取些什么,却被江辞寒冷声打断。 “没有可是。殷疏玉,这是命令。” 但是鉴于殷疏玉有过好几次偷跑出去的前科,江辞寒还是不放心地在无妄峰四周布下禁制。 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次是月照宗出了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殷疏玉过去添乱。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殷疏玉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 殷疏玉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江辞寒消失的方向。 他在师尊面前伪装出来的温润面具被彻底扯下,眼底的暗金色与血色不断交织。 师尊,你为了那个病秧子,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凌云泽,你真该死。 * 月照宗,主峰大殿。 满目皆是刺眼的缟素,堂上悬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因着江辞寒和凌云泽的关系,他并没有受到阻拦,而是畅通无阻地到达月照宗主峰。 可这一路上他却并没有见到多少月照宗的弟子,偶尔有几个身影,也是神色匆匆往外逃的。 江辞寒心中顿时更为沉重,看来月照宗的状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他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死寂。 偌大的殿内只有凌云泽几人,大殿正中间停放着一口寒玉棺,而凌云泽正跪在棺前。 不过短短几年未见,凌云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 他一身素白的丧服,原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脸色更是惨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 在他身后,是同样跪着的,一袭白色丧服的沐颜。 沐颜原本正忐忑不安地跟在师尊的身后,他或许是没想到江辞寒竟真的这么快就赶到。 一见到江辞寒,便脱口而出:“司危剑尊,您这么快就来了!” 凌云泽突然听到江辞寒的名字,立刻就要扶着棺椁起身。 可他跪了太久,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似乎马上就要倒下。 “云泽!”江辞寒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凌云泽。 “辞寒”看到江辞寒的那一刻,凌云泽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他死死抓住江辞寒的袖子,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泪夺眶而出。 “我父亲他” 江辞寒眉头紧锁,他安抚地拍了拍凌云泽的背,沉声问沐颜:“到底怎么回事?” 凌云泽身后的沐颜还没说话,一旁的萧砚凛却冷冷开口了。 “师尊闭关求突破,却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 “这是月照宗的不幸,就不劳司危剑尊费心盘问了。” 江辞寒冷眼扫向萧砚凛。 他刚才倒是没注意,这家伙居然也在。 可刚才云泽差点摔倒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不过现在的情况,他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无论再乱,也是他们月照宗宗门内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可他没说话,萧砚凛反倒是皱起眉头,厉声质问起沐颜。 “宗门内的事情,你喊一个外人来做什么?” “还嫌现在我们月照宗不够乱吗?你到底懂不懂” “好了,不要再说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凌云泽却突然开口,声音冷静,直接打断了萧砚凛的斥责。 “是我让小颜发的讯息。” 萧砚凛眼神中带了些惊讶,很明显,他不信凌云泽的说辞。 “他一个外人,就算来了又” “我说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凌云泽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这空荡荡的大殿中更显凄凉。 萧砚凛愣了愣,嘴角反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好,我不管你。” “我倒要看看,这月照宗在你手里能撑到几时!” 说罢,他甚至都没给江辞寒一个眼神,冷哼一声便直接甩袖离开。 江辞寒何时有过这种待遇,可他如今没心思去管萧砚凛,因为凌云泽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开始不断咳血,沐颜连忙拿出手帕替师尊擦拭。 鲜红的颜色落在素白的手帕上更显刺目。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凌云泽,心中一阵自责。 凌和同卡在渡劫前期久久没能突破的事他早有耳闻。 可他做的,只是通过凌云泽简单叮嘱了几句。 要是他能多关注凌和同的状况,或者亲自上门拜访,是不是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凌云泽咳了许久才堪堪止住,他把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刚抬头,边看见江辞寒紧蹙的眉头。 他和江辞寒相识多年,此刻自然也清楚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他安抚地拍了拍江辞寒的手背,勉强笑了笑。 “辞寒,我父亲的陨落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先前你已经提醒过,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或许就是命吧。” 江辞寒心中更是一阵懊悔,自己在做什么?云泽刚刚失去至亲,反过来却要来安慰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宽慰好友,却发现萧砚凛说的没错。 他只是一个外人,无论是凌云泽的丧亲之痛,还是月照宗即将面临的危机,他都无能为力。 他只能拍了拍凌云泽的肩头,干涩地说出一句安慰:“没事的,就算走投无路,一切也都会过去的。” 可凌云泽却摇了摇头:“现在我的面前还有一条路。” 第60章 还没等江辞寒想明白凌云泽说的是哪条路, 凌云泽便已经借着江辞寒的力道站起身,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辞寒,你随我来。” 他屏退了所有人, 甚至包括身后一直忧心忡忡的沐颜。 一路将江辞寒带入了月照宗的禁地。 这一路很长,可江辞寒和凌云泽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辞寒没说话,是因为他平日里就少言寡语, 此刻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宽慰好友。 而凌云泽心里则是有着更深一层的打算。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一路来到了月照宗最核心的区域。 密室中央, 一面古朴的铜镜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只是此刻这面支撑了月照宗数千年基业的神器,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没了神器的提纯,月照宗的护山大阵和灵气根基正在飞速崩塌。 江辞寒知道,这就是月照宗的神器“月凝华镜”,可他不懂凌云泽现在把他带到这里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 沉默了一路的凌云泽突然出声。 “父亲突然陨落,宗内流言四起, 瑶光派等周边势力更是虎视眈眈。” 许是因为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凌云泽说完这句话便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的鲜红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襟。 江辞寒皱眉:“那些不入流的家伙,我去解决。” 说着, 他就准备转身离开,看架势是要现在就去处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可凌云泽却扯住了他的衣袖, 冲他柔和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 你是司危剑尊, 他们都怕你。” “可你护得了月照宗一时,护不了一世啊!” 江辞寒眉头越皱越紧,他本想反驳, 可却又发现凌云泽说得对。 一个宗门,若是需要外人的庇佑才得以生存,那还不如直接解散。 凌云泽慢慢走到密室中间,痴痴地望着那面如今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镜子。 “月凝华镜,非宗主嫡系血脉不可驱使。” “驱使这面镜子,便能大幅聚拢并提纯天地灵气。” 这些江辞寒都知道,这还是多年前凌云泽告诉他的,可现在云泽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在我之前,每一任的持有者,都能够完美做到这一点。” “可是,我做不到。” 凌云泽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我做不到啊。” “催动它需要至少渡劫期的修为作为支撑,我只是合体期,差了太多。” 江辞寒显然也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情,他眼神一暗,那时的他被人暗算,差点殒命。 是云泽不惜损耗本源,为他找来了救命的灵药,这才有如今的司危剑尊。 凌云泽把江辞寒的内疚收入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突然松开江辞寒的手,直挺挺地跪在了江辞寒面前。 “云泽!你这是做什么!”江辞寒面色一变,伸手去拉他。 “辞寒,你听我说完。” 凌云泽死死按住江辞寒的手,不肯起身,两行清泪瞬间流下。 “当初我没告诉你的是,这神器还有另一条隐秘的规则” “若嫡系血脉修为不足,可借助与其结下同心契的大能之力,共同催动。” 江辞寒的动作瞬间僵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难以置信。 同心契?那个道侣契约中,等级最高的神魂契? “辞寒,我知道这很荒谬,很突然。” “我也知道你生性清冷,从不沾染情爱。” 凌云泽泣不成声,卑微地叩首在江辞寒的脚下:“我求你,与我结为名义上的道侣。” “我不需要道侣之实,不需要你对我负任何责任,只要借你渡劫期的修为来催动神器。”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辞寒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曾为了救他而不顾性命的挚友。 拒绝吗? 如果他拒绝,月照宗会亡,凌云泽也势必与宗门共存亡。 他江辞寒将背上一生无法偿还的血债。 可是答应? 江辞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殷疏玉的脸。 那是他亲手从深渊里捡回来的小狗,是会在冬日的风雪里固执等他归来的人。 更是他活了千年,动的唯一一份情。 江辞寒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挣扎。 修仙界重因果,更重恩情。 当年若不是凌云泽不惜耗损本源替他寻来灵药,他早就不知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 这份恩情太重,重到哪怕凌云泽要他半身修为,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是,同心契不行。 他答应过殷疏玉的。 既然已经认清了自己对那只狗狗蛇的感情,他江辞寒就绝不会退缩。 更不会在两人之间夹杂任何不清不楚的牵扯。 “云泽,你先起来。” 江辞寒微微俯身,手上用了灵力,强行将凌云泽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凌云泽期冀的眼神,语气中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决。 “抱歉,我不能答应。” 凌云泽本就惨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踉跄了一步,眼底的光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辞寒,只是名义上的,我绝不奢求其他” “因为我已有心悦之人。” 江辞寒目光坦荡,清冷如雪的眉眼间,在提起殷疏玉时,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可这细微的变化落在凌云泽眼里,却比任何利刃都要伤人。 “我已经答应了他,此生只会与他结为道侣。”江辞寒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 “同心契乃神魂之誓,哪怕只是虚名,我也不能负他。” 凌云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喜欢了江辞寒这么多年,最清楚这人骨子里的冷漠。 他曾以为这世界上无人能摘下这轮清冷的明月。 可如今这轮明月却亲口告诉他,他已经属于别人了。 苦涩与嫉妒的味道在凌云泽的嘴里蔓延,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他身后的月照宗和寒玉棺里父亲冰冷的遗体,却死死压着他的脊梁。 “辞寒。”凌云泽死死咬着下唇,再次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算我求你,就当是看在当年我给你寻来的那株雪灵芝的份上。”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挟恩图报,这很卑劣,但他别无他法。 “我们不昭告天下,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式。” “除了你我,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只要神器重新运转,月照宗的阵法稳固下来,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便立刻与你解除契约!” “我发誓!绝不让你为难,也不会让那个人知晓,好不好?” 江辞寒看着凌云泽这副卑微到了极致的模样,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从未想过,曾经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好友,竟会用曾经的恩情逼他。 可月照宗覆灭,以凌云泽如今的状态必死无疑。 只要度过这阵子的难关,月照宗能够自保,恩怨便彻底两清。 江辞寒沉默了许久,久到密室里的空气都要停滞,他才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好。”他声音极冷,再也没了先前面对凌云泽的耐心,“只此一次。” 听到这话,凌云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再听到江辞寒的声音。 “但是需要神魂交融的同心契不行。” “我只会和你结下最普通的道侣契约,至于月凝华镜,我会找方法欺瞒过去。” “大阵稳固之日,便是契约解除之时。” “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听到这句话,凌云泽终于脱力般地靠在石壁上。 他的眼泪再次滚落,却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心如死灰的悲哀。 “多谢多谢辞寒。” 江辞寒并未再看他,只是转过身,直接离开了密室。 现在他心里很是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志同道合的好友会如此苦苦相逼,挟恩图报。 可云泽他应当也是别无他法,走投无路才会如此。 但凌云泽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江辞寒的底线,他说那句两不相欠,同样也是和凌云泽断绝关系的意思。 直到走到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江辞寒才背靠着墙,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此时已是深夜,他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出神,心中想起了殷疏玉。 狗狗蛇现在在无妄峰干什么呢? 总不能还是像十年前那样,在门口呆愣愣地等着他回来。 想到那副景象,江辞寒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要是殷疏玉现在还在做这种事情,那真是蠢死了。 这样想着,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传影镜。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不打算瞒着殷疏玉。 自己家的狗狗蛇是个什么偏执又没有安全感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 若是瞒着他,日后被他知晓,殷疏玉指不定要疯成什么样。 这种事情,坦白交代,好好哄一哄小男朋友便是了。 江辞寒将传影镜握在手心,正想要输入灵力激活,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殷疏玉。 然而,就在传影镜即将启动的刹那间。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毫无预兆地在江辞寒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唔!” 江辞寒猝不及防,手中的传影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捂住头,单膝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活生生撕裂。 “辞寒!你怎么了?!” 前来寻找江辞寒的凌云泽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连忙扑过来想要扶他。 “滚开!” 江辞寒蜷缩着身体,双目赤红,周身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凌厉的剑气,直接将凌云泽震退了数步。【】 60-70 第61章 此刻的眼前, 是无数惨烈而真实的画面,此刻正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血。 漫天遍野的血色。 他一袭白衣,冷酷无情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而在他对面的是身穿玄色魔尊长袍的殷疏玉。 青年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剑伤。 那双总是湿漉漉望着他的狗狗眼, 此刻却满是绝望与死寂。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比寒冰还要冷酷的声音宣判。 “妖孽,受死!” 紧接着,他手中的垣序剑化作一道流光, 毫不留情的贯穿了殷疏玉的心口! 粘稠的鲜血顺着剑刃不断滴落在地。 殷疏玉丝毫不顾及被刺破的掌心,死死地抓着那冰冷的剑刃。 那双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眸子盯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凄厉的笑。 “不!” 江辞寒在识海中发出绝望的哀鸣。 那画面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手中剑刃刺破血肉时的阻力,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是他, 亲手杀死了他最爱的人。 【检测到本书重要剧情节点,与月照宗少宗主结为道侣。】 【你想改变剧情?想和殷疏玉在一起?】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强行改变原书剧情的后果!】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如出一辙的电子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冷漠。 【一切都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你越是靠近他, 越是试图改变他,他就死得越惨!】 【是你江辞寒, 亲手将他的性命终结,这就是结局!】 江辞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难道是因为他强行改变剧情,对殷疏玉动了情, 不愿意和凌云泽结为道侣,所以系统提前把它口中的结局给他看? 即便系统已经和他很多次说过那个所谓的结局。 可听到和亲眼看到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他能感受到殷疏玉滚烫的血, 能感受到他爱人的生命正在他的手下一点点流逝。 在这一刻, 江辞寒一向的冷静理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不能接受未来的自己真的做出这些事。 他不想再看到这些画面, 想把系统关进小黑屋,可按键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这让江辞寒更加不安。 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 这并不是系统骗他,这些画面都是真的。 他想起玄真秘境的提前开启,殷疏玉莫名其妙激活的魔族血脉,还有今天这过于真实的画面。 原来,他以为的人定胜天,在所谓的命运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么? 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那所谓的命就会不断地修正剧情,直到殷疏玉死在他的剑下?! “师尊” 掉落在江辞寒脚边的传影镜倒扣在地上,镜身闪烁着微光,其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 是殷疏玉。 那道被江辞寒放在殷疏玉体内的本源剑意,因为他此刻的剧烈灵力波动,产生了共鸣。 远在无妄峰的殷疏玉,此刻正站在江辞寒的寝殿内。 他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阵阵刺痛,眼底不受控制地浮现一抹慌乱。 师尊出事了?!那个凌云泽到底对师尊做了什么? “师尊你怎么了?我为什么会通过你的本源剑意感觉到这么剧烈的痛苦?” “师尊,我现在来找你!”殷疏玉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担忧和疯狂。 听着这声呼唤,江辞寒的心底一软,但随后又变得坚硬。 不行,不能让殷疏玉过来。 如果那所谓的命运注定要让他们兵戎相见,如果靠近他,只会让殷疏玉丧命。 那他就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 只要能保住这只狗狗蛇的命,他江辞寒可以什么都不要。 江辞寒拾起传影镜,没有理会殷疏玉的呼唤,直接把传影镜塞入储物戒里。 随后他咬破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在识海中不断闪现的画面中保持一丝清明。 他的双手不断结印,眼中只剩下坚定。 “断!” 随着他一声低喝,他硬生生地切断了自身与殷疏玉体内本源剑意的联系。 “师尊!!!” 无妄峰上,殷疏玉感应到那丝连接被师尊粗暴地切断,整个人如遭雷击。 而江辞寒在切断联系后,也没能扛住那股反噬,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等他帮月照宗解决完这个烂摊子就回去。 哪怕逆天而行,他也一定要找到办法保那只狗狗蛇岁岁平安。 无妄峰上,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殷疏玉单膝跪在江辞寒平日打坐的蒲团旁,额头满是冷汗。 在江辞寒切断与本源剑意的联系时,他体内的灵力也瞬间逆流。 喉头涌上一股甜腥,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可比身体反噬更痛的,是心头空荡荡的恐慌。 师尊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殷疏玉的眼底爬满血丝。 他焦躁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不行,他要去月照宗。 就算师尊专门叮嘱了让他不要去,他也等不了了。 只要一想到师尊如今可能遭受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痛苦,殷疏玉的心就如同凌迟般痛苦。 就在他即将不管不顾,冲破无妄峰禁制时,怀中那枚特制的传音玉简突然亮起幽光。 殷疏玉动作一顿,胡乱地拿出玉简注入灵力。 玉简那头,传来了萧砚凛阴沉且带着压抑怒火的冷笑。 “殷疏玉,你不是说,江辞寒是你的么?”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嘲讽。 “那你现在怎么还在霄云宗当缩头乌龟?” 殷疏玉眼神骤冷:“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萧砚凛咬牙切齿,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嫉恨,“你的好师尊正准备和我的好师弟结为道侣呢!” 说完,他又阴测测笑了声:“怎么?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 “啧啧啧,真可怜,你师尊都不要你了,你还在霄云宗当那条老实的狗呢。” 殷疏玉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现在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说什么?” “月照宗大阵将倾,可这神器不仅只有宗主血脉的人才能驱动,宗主血脉之人的道侣也可以。” “你当时信誓旦旦地告诉我毁了凌和同,就等于毁了月照宗。” “如今凌云泽找上江辞寒,要与他结下同心契,共同催动月凝华镜!” 萧砚凛在那头冷冷地陈述着事实,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殷疏玉的神经上。 他原本以为凌和同一死,月照宗大乱,只有他能够主持大局,凌云泽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废物只能跌落泥潭。 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神器居然还有这么一条秘密的规则。 凌云泽竟然为此会去求江辞寒,更没算到江辞寒居然真的答应了! 只要他过的不顺心,谁都别想安生。 “殷疏玉,你自作聪明,在定灵珠里掺了魔气,想废了凌云泽的靠山。” 萧砚凛讥诮的声音继续传来:“结果呢?你亲手把你心爱的师尊送上了凌云泽的床!” “哈哈哈哈哈哈” “咔嚓”一声,传音玉简在殷疏玉的掌心被硬生生捏碎。 尖锐的碎玉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 殷疏玉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萧砚凛的那句话。 你亲手把你心爱的师尊,送上了凌云泽的床。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他? 他费尽心机,不惜动用魔气,想要凌云泽彻底消失在师尊的世界里。 结果却弄巧成拙,是他亲手斩断了师尊回来的路。 师尊为了那个病秧子,切断了和他的联系,甚至要和别人结为道侣! “不不可以” 殷疏玉喃喃自语,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伪装的温润黑眸,此刻已被彻底的暗金色与血红色吞噬。 师尊是他的。 师尊亲口说过,他是他唯一的男朋友。 凌云泽算什么东西,也敢碰他的神明?! “轰”地一声,原本江辞寒留在他体内锁住魔气的本源剑意被冲破。 殷疏玉丹田深处的魔气与妖力再也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无妄峰上江辞寒亲手布下的禁制,也被这股狂暴至极的混合力量瞬间撕裂。 殷疏玉化作一道带着滔天杀意的黑影,直奔月照宗而去。 * 此时的月照宗外,早已是黑云压城。 得知凌和同陨落的消息,以瑶光宗为首的十几个中小型宗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迅速集结在月照宗的护山大阵外。 只待护山大阵彻底失效,便一举攻入月照宗,瓜分月照宗这曾经身为顶级宗门内的宝物。 月照宗主峰大殿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江辞寒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山门广场中央。 他才刚刚醒来,面色还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识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那副亲手斩杀殷疏玉的血色画面,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播。 【现在是关键剧情节点。】 【和凌云泽结为道侣,共御外敌,方可进行下一步剧情。】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隐入雪白的衣襟。 可即便如此痛苦,他那清瘦挺拔的脊背,依旧像是一把剑,凛冽不可侵犯。 也正是因为他站在这里,护山大阵外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才不敢鲁莽进犯。 凌云泽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一丝隐秘的期盼。 只要结下契约,只要撑过这一劫辞寒,是不是就能多看他一眼? 就在凌云泽准备开口,请求江辞寒和他一起前往祭坛,开始结契时。 “轰!!!” 月照宗的山门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十几具杂牌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力量狠狠抛向半空,血雨洋洋洒洒地落在宗门广场上。 “谁敢硬闯月照宗?”一直护在凌云泽身前的沐颜拔剑怒喝。 血雨散落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殷疏玉。 他原本纤尘不染的银白色核心弟子服,此刻早已被外界那些不长眼的,试图攻击他的人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第62章 随危剑的剑尖在青石板上拖曳, 发出一长串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周围萦绕着浓厚的暴虐气息,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广场中央并肩而立的两人。 “殷疏玉?”江辞寒忍着识海的剧痛, 看清来人的瞬间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错愕。 他怎么来了?还弄得这一身血! 自己走之前不是已经把无妄峰用禁制封死了么? 还有这狗狗蛇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人面前,等这些事情结束后他一定得好好教育一下这小崽子。 不过还好看见殷疏玉的人应该不多,他的身份应该还能藏住 江辞寒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方法解决系统口中所谓的命运,可只要一看到殷疏玉, 他的心就乱了。 殷疏玉一步步走上台阶,周围仅剩的月照宗弟子被他身上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 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他走到距离江辞寒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殷疏玉的目光触及江辞寒那张苍白的脸时,滔天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某种委屈。 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一旁的凌云泽,那双暗金色中带了丝丝血红的竖瞳只是固执地望着江辞寒。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极为沙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可江辞寒却察觉到了他在颤抖。 他红着眼眶, 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他们说,你要和他结为道侣。” 他执拗地看着江辞寒,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憋得死死的不肯落下。 “师尊, 我不信。” “你亲口告诉我,这是假的, 好不好?” 只要师尊说一句假的, 哪怕是在骗他, 他也心甘情愿。 虽然殷疏玉全程都没有提凌云泽的名字,可江辞寒却明白殷疏玉在说什么。 他看着殷疏玉这副几乎快要碎掉的模样,心痛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江辞寒想上前轻轻擦去殷疏玉脸上的血迹, 想把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这只是个权宜之计。 他甚至想到直接告诉殷疏玉关于系统,关于原书剧情的事。 可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 同时识海中系统那冷漠的声音和那副血腥的画面再次出现! 【警告!你不要做和原书剧情无关的事情!】 【你要是现在给他希望,只会让殷疏玉将来死得更惨!】 江辞寒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攥紧。 是啊,原书剧情 他还没找到破解这该死的原书剧情的方法,不能让殷疏玉陪着他一起痛苦。 如果他没能找到对抗系统的办法,如果将来他真的会亲手杀了殷疏玉。 那么只要殷疏玉不在他身边,就是安全的。 哪怕被他恨。 江辞寒微微扬起下颌,用那副最冷酷,最不近人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殷疏玉。 “是真的。” 殷疏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连眼底最后的那一丝期盼也消失了。 江辞寒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眼睛,语气冷硬:“他于我有恩,我必须救他。” “所以呢?”殷疏玉红着眼眶,指着凌云泽,几乎快要破音,“因为他救过你,你就要把自己赔给他?” “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殷疏玉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师尊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够了。”江辞寒忍着头痛欲裂的折磨,冷声打断了他。 “疏玉,回去。” “此事与你无关。” 这是他一个人欠下的因果,一切的开端是他心软从深渊里救下了殷疏玉。 是他,在系统一次又一次的警告下,还是爱上了殷疏玉。 所以这一次,他想保护他。 可这几句话在早已被嫉妒不安折磨得理智全无的殷疏玉听来,却是世上最残忍的利刃。 与你无关。 殷疏玉眼眶里那滴一直强忍着的泪,终于砸落下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白衣胜雪,为了别人将他拒之门外的神明。 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来,简直就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捂热了那块寒冰。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那块冰只是暂时允许他靠近。 一旦遇到真正重要的人,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一脚踢开。 他永远不是师尊的首选。 “好一个与我无关。” 殷疏玉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绝望与疯狂。 他握着随危剑的手缓缓松开。 那把江辞寒亲自赐给他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试图靠近。 心如死灰的殷疏玉,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神明。 那双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江辞寒的眸子,此刻却被彻底抽干了生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月照宗广场上空的黑云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 一股魔气撕裂了月照宗护山大阵的一角。 暗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入,在殷疏玉的身后,汇聚成一道暗紫色的人影。 来人一袭暗紫色长袍,血红色的眼眸里是对魔族皇室血脉的狂热。 来人正是之前在灵气风暴后,被江辞寒一剑逼退的魔族前护法,嵇飞琅。 他看着殷疏玉如今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随后顶着江辞寒的冰冷目光,大步走到殷疏玉的身侧。 他没有去看周围人是何反应,而是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留影石,高高举过头顶。 “少主,属下无能,潜伏多年,直到今日才终于从那老贼手下,找到了当年赫连战那逆贼谋权篡位的铁证!” 随着嵇飞琅注入魔气,留影石光芒大作。 半空中一副模糊,却依然能看出血腥的画面投射出来。 画面中一个与殷疏玉眉眼有七分相似的玄衣男子,正将一名女子护在怀中。 两人身形狼狈,浑身是伤,却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而现任魔尊赫连战正狞笑着,把手中利刃刺穿两人的身体。 画面最后的定格,是赫连战越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提起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毫不留情地扔进了深渊中。 那是殷疏玉的亲生父母。 这便是前任魔尊殷楼陨落的真相。 在场的几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这高高在上的天骄榜榜首,司危剑尊的爱徒,竟然是魔族遗落在外的少主! 可殷疏玉却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关于那对惨死的父母,他两岁就被扔进深渊,根本没有任何记忆,又何谈感情?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的黏在江辞寒的脸上。 他想从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找出一丝挽留。 可是没有。 江辞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薄唇紧闭,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是殷疏玉看不透的情绪。 因为剧烈的识海刺痛,江辞寒连呼吸都在刻意地克制。 可这落入殷疏玉眼中,便成了无动于衷的冷漠。 嵇飞琅看着毫无反应的殷疏玉,又看了看站在殷疏玉身前的江辞寒,猛地站起身。 他是知道殷疏玉对江辞寒的感情的,也正因如此,他也知道刀往哪里扎才最痛。 “正道容不下你,你的师尊又为了救别人抛弃了你。” “少主,到现在你还要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吗?” 嵇飞琅的话,终于将殷疏玉的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彻底粉碎。 是啊,摇尾乞怜。 这十年来,他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獠牙,装成师尊想要的最温顺的模样。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巧,只要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尊,师尊就会多看他一眼。 可是没用。 在那个病秧子面前,他随时可以被推开。 师尊宁愿和别人结为道侣,也不愿意要他。 在师尊这里,他永远是排在最末的选项。 “呵哈哈哈哈哈” 殷疏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起初只是压抑的闷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疯癫。 殷疏玉缓缓抬起手,伸入怀中。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莹润的玉牌。 那是江辞寒收他为弟子时,亲手扔给他的长老令牌,上面还刻着“司危”二字。 这十年中,他曾经无数次把这块玉牌贴在心口视若珍宝。 可现在,这东西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殷疏玉五指猛地收紧,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那块玉牌被他捏得粉碎。 随后他张开掌心,细碎的玉石粉末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 江辞寒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想走上前把这只伤心的狗狗蛇抱在怀里。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踏出那一步。 殷疏玉没有再喊师尊。 他微微扬起下巴,暗金色的竖瞳里也没了曾经的温和,只剩下浓稠的占有欲。 他捡起地上的随危剑,死死盯着江辞寒,一字一顿地开口。 “江辞寒,你说的对,我的命是你的。” “但从今天起,你的命,也只能是我的。” 他不稀罕什么魔尊之位,更不稀罕去给未曾谋面的父母报仇。 他选择魔界,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够强。 他要借用魔界的力量,他要成为整个修仙界都战栗的魔尊。 既然装可怜留不住他的神明。 那他就折断神明的羽翼,杀光所有敢于靠近神明的人。 把他的神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远囚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 殷疏玉突然想起来在天梯第九百九十九层看见的幻境。 如果死在江辞寒的剑下,就是他殷疏玉的结局。 那他甘之如饴。 殷疏玉没有动手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大开杀戒,江辞寒一定会出手拦他。 而他,现在还舍不得和江辞寒刀剑相向。 “轰”地一声。 殷疏玉体内那股属于皇族血脉的滔天魔气彻底爆发—— 作者有话说:偷偷加更,尽快把这一段剧情过完,然后就是回收文案了嘿嘿 第63章 纯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 直接在半空中撕裂出一道通往魔界的通道。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江辞寒一眼,大步踏入了翻涌的魔气之中。 嵇飞琅见状, 狂喜过望,直接化作一道紫芒紧随其后。 通道闭合,黑云散去。 月照宗的广场上只留下一地的玉屑。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刚才的位置, 缓缓闭上眼,将喉头涌上的一股腥甜, 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殷疏玉踏入魔界通道的瞬间,他的脑海中那一直折磨他的剧痛, 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就连一直在他眼前闪现的血腥画面也彻底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重要剧情回归正轨!原书剧情已被修正!】 系统的电子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早就说过,命运是不可逆转的!】 【他还是选择了魔界,成为那个注定要灭世的魔尊!】 【江辞寒,你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我的任务走, 免得更痛苦。】 紧接着,江辞寒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弹出一连串红色的任务提示框。 【终极主线任务发布:诛杀魔尊殷疏玉!】 【任务要求:在魔尊率军攻打修仙界时, 以正道之首的身份亲手将其斩杀于剑下!】 【任务奖励:直接飞升,成就无上大道!】 【任务提示:请立刻前往】 “闭嘴。” 江辞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却让系统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被殷疏玉捏成粉末的玉牌上。 白色的衣袖一挥, 细碎的玉石粉末被他隔空收入了储物戒中。 呵,回归正轨?剧情修正? 江辞寒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他不仅不会杀殷疏玉。 他还要把这所谓的命运, 连同着喋喋不休的破系统, 一起撕个粉碎。 山门外, 那些原本虎视眈眈聚集着的小宗门弟子们,早已被方才的变故吓破了胆,四散而逃。 然而,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月照宗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被嵇飞琅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现在随便来个人都能长驱直入。 凌云泽面色惨白,他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向江辞寒。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荒谬。 从殷疏玉的神情来看,不难猜出他便是江辞寒口中说的那个“认定的人”。 可可他们是师徒啊! 甚至,那殷疏玉还是魔族流落在外的少主! 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震惊,毕竟月照宗的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 他踉跄着上前想要去抓江辞寒的衣袖。 “辞寒,趁现在那些人退了,我们快去祭坛,把道侣契约结了,快些稳固护山大阵”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江辞寒的衣角,便被另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粗暴地扯到了一边。 “啊!” 凌云泽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江辞寒微微蹙眉,抬眸看去。 只见许久未露面的萧砚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凌云泽身旁。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袍,眉心一点红色朱砂痣,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江辞寒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讶异。 这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在短短时日内从合体后期一跃突破到了渡劫前期。 萧砚凛阴恻恻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被他扯得身形不稳的凌云泽,语气里满是嘲弄。 “好师弟,你还想去哪儿?” 凌云泽死死盯着他,他自然也察觉到了萧砚凛周身的气息与之前大不相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然突破了?” “怎么?看到师兄突破,你不高兴么?” 萧砚凛冷笑一声,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江辞寒。 “如今我也是渡劫期的修为。” “只要你与我结为道侣,一样可以催动这月凝华镜,护住你心心念念的月照宗。” “何必再去摇尾乞怜,求一个外人?” 听到这话,凌云泽瞬间瞪大了眼睛。 萧砚凛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明明这些时日他都不在月照宗! 他死死咬住下唇,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且不说平日里萧砚凛是如何阴阳怪气,两人关系势同水火。 他心里真正在意的、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江辞寒。 他抬起头,求救般地看向江辞寒:“辞寒,我” 然而,江辞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原本就不愿结这个道侣契,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他江辞寒认定了的人,就只有一个殷疏玉。 哪怕他现在已经判出宗门,去了魔界,江辞寒心里的位置也只留给那一个人。 更何况,这本就是月照宗内部的事务。 他一个外人,确实不方便参与如此核心的传承。 如今既然月照宗自己有了渡劫期的修士,有了更好的人选,他自然没有再插手的理由。 江辞寒甚至没有多看萧砚凛一眼,他只是缓缓走到凌云泽面前,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云泽,萧道友说得对。” “他毕竟是你的同门师兄,由你们二人共同执掌神器,名正言顺。” “这月照宗的难关,应当由你们自己去渡过。” “辞寒” 凌云泽眼眶通红,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当他接触到江辞寒那不带一丝留恋的眼神后,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江辞寒就像高悬在天上的明月,一视同仁地照耀着所有人,却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除了那个被他纵容得无法无天的徒弟。 从小锦衣玉食,一帆风顺长大的凌云泽,第一次体会到了嫉妒是什么感觉。 “多保重。” 江辞寒简略地安抚了凌云泽几句,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即便凌云泽是江辞寒曾经的好友,但在他挟恩图报的那一刻开始,江辞寒心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踏出月照宗残破的山门后,江辞寒没有御剑,只是缓缓走在山道上。 此时已是深夜,周边一片寂静,除了他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辞寒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就在不久前,那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还在用自己的脑袋蹭他的手。 “蠢货。” 江辞寒低低地骂了一声,心里却没有半分恼怒,只剩下心疼与无奈。 对于他来说,横亘在他和殷疏玉之间的,从来都不是凌云泽,也不是什么正邪殊途。 而是那个该死的原书剧情,还有系统口中不可违逆的既定结局。 只要他还带着龙傲天主角的身份,只要系统还在。 他一旦靠近殷疏玉,就会给那小崽子带来杀身之祸。 他刚才在识海里看到的,自己亲手将垣序剑刺入殷疏玉心口的画面,绝不是普通的幻境。 江辞寒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不仅要护住殷疏玉的命,还要那只狗狗蛇完整地回到他身边,继续黏着他喊师尊,继续做他的男朋友。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彻底除掉系统这个变数。 “等我。” 江辞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霄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回到霄云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藏书阁,他想知道为什么系统能在他的识海中直接投射画面。 或者说,他在寻找一种可以封闭自己识海不被系统入侵的方法。 避免系统再次在关键的时刻扰乱他的神智,这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在江辞寒踏入藏书阁的瞬间,系统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系统并没有制止江辞寒的行为,因为它很自信江辞寒找不到解决办法。 果不其然,整整一个月,江辞寒都一无所谓。 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古籍,还是近些年的玉简,都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术法的记录。 江辞寒有些无力地靠着书架,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满是疲惫。 系统则是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傲慢。 【怎么?你这就放弃了?】 【别啊,继续找,我想看看你到底能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浪费多少时间。】 面对系统的阴阳怪气,江辞寒已经快要习惯了。 在这期间,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在识海中调出那个熟悉的静音小黑屋按键。 可之前变灰的按钮,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了。 【江辞寒,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你就算把整个修仙界的书都翻烂,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系统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殷疏玉已经回到了魔界,剧情正在自行修正。】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放弃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乖乖听从我的指引。】 又是这套说辞,江辞寒已经快要听腻了。 不过还好,系统目前好像只能在他的识海中放那些血腥的画面让他头疼,别的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见到江辞寒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系统冷漠的声音里带了些恼怒。 【只要你按照主线任务走,在殷疏玉率领魔族大军攻打修仙界时,亲手杀了他,你就能直接飞升。】 系统再次抛出了他的终极奖励,语气中带了些引诱的意味。 【怎么样,江辞寒?这可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 飞升。 江辞寒把手中的古籍塞回书架,慢慢踱步走到窗边,眼神变得幽深。 他停留在渡劫期巅峰已有数百年之久,可是这几百年来,他从未摸到过飞升的门槛,甚至连一丝飞升的预兆都不曾有过。 修仙界已经有数万年没有修士成功飞升了,江辞寒甚至开始怀疑飞升是否真的存在。 如今,这个来历不明的龙傲天系统竟然许诺他,只要杀了殷疏玉就能直接飞升。 江辞寒站在窗边,看向窗外的云海。 这诱惑不可谓不大,换做其他人或许已经心动,但他江辞寒偏不吃这一套。 这系统开始用最直接的利益来诱导他,甚至强行剥夺了他的静音权限,反而说明事情已经到了这家伙急于收网的阶段。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辞寒在脑海中冷声发问,声音里没有丝毫退让。 “数万年无人飞升,你一开口就能定人生死,许人仙途。你认为我会信这种空口白话?” 系统发出一声冷笑。 【信与不信,由不得你。】 【你的命和他的命,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你杀了他,直接飞升,这就是你必须接受的结局。】 江辞寒没有再接话,他知道继续和现在的系统争论毫无意义。 等等,现在的系统? 他为什么会突然下意识地用这个词形容系统。 第64章 江辞寒站在窗前, 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系统一直说殷疏玉是要灭世,所以才会被他这个龙傲天亲手杀掉。 可如果真的像那日在月照宗广场上,嵇飞琅所言, 殷疏玉父亲的死有疑点,那他杀了现任魔尊,夺回魔尊之位, 就已经报仇了。 那他后面挑起战争,想要灭世又是因为什么?这很不合理。 可他知道, 就算他现在问出自己的疑惑,也无法从系统那里得到任何答案, 而且系统最近说话总是很呛人。 不对! 江辞寒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现在的系统声音虽然也是一模一样的电子音。 却少了几分以前那种咋咋呼呼的蠢态,多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 而且,之前系统一直都是喊他“宿主”,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现在的这个系统, 张口闭口就是江辞寒,这才让他发现了不对劲。 江辞寒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玄真秘境提前开启时, 那个蠢系统曾经说漏嘴的一句话。 “那是****做出的决定。”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或者是系统在掩饰些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那根本不是没听清,而是那几个字被另一种力量强行抹去了。 就像前几日他在月照宗广场上, 想要把原书剧情和系统的存在告诉殷疏玉时,嘴巴被强行封住一样。 江辞寒垂下眼眸, 所以之前的那个蠢系统早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被悄悄取代了? 那现在在他脑海里发号施令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其他的高维生物?还是这个龙傲天系统背后真正的操控者? 就是这个操控者发现剧情偏离, 便亲自下场,强行把一切搬回所谓的正轨? 这一系列的问题,让江辞寒有些头疼。 不过还好, 虽然他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东西,但他现在总归不是毫无头绪地瞎猜了。 如果说这种玄真秘境提前开启这种反常的事情,就代表着这个操控者出现的话。 那他可以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 这十年间他还经历了什么其他的反常事情? 江辞寒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搜寻,终于记起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当年在极寒之渊,他为了保护在外等候的殷疏玉,只身前往谷底封印那道逸散着妖气的裂隙。 在裂隙即将闭合的瞬间,他的指尖曾触碰到那片漆黑的虚无。 当时有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指尖钻入了他的体内,他检查过后没发现异样,便以为那力量已经自行消散了。 或许那股力量并没有消散,而是一直蛰伏在他的身体里? 直到剧情走到关键节点,这股力量才彻底爆发。 在他的识海中一遍遍播放他亲手杀了殷疏玉的画面,逼着他做出符合剧情的选择。 虽然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但也不排除这就是真相。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去验证这个猜想。 总算是有了一些思路,江辞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最讨厌别人强迫他做事。 既然这系统背后的操纵者想玩,那他就把这棋盘彻底掀了。 江辞寒没有将自己的发现表露分毫。 他离开藏书阁后没有回无妄峰,也没有去管修仙界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他换下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衫,化作韩江的模样,独自离开了霄云宗。 他开始游走于修仙界的各个角落,不放过一丝关于空间裂隙或是灵力异常的传闻。 只要收到消息,他便立刻动身前往。 脑海里的那个东西自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认定他是不愿接受殷疏玉离开的现实,不甘心地做着无用功。 【我不懂你还在抵抗什么。】那道声音冷冷地嘲讽。 【他已经回了魔界,你们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宿敌,你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徒劳的挣扎罢了。】 江辞寒根本不理会他,只是一处接一处地寻找着类似极寒之渊那样的裂隙。 他独自一人走在连绵不绝的荒原上。 他已经离开霄云宗数月有余,走过了修仙界的许多荒僻角落。 他没有动用任何引人注目的飞行法器,也没有求助任何宗门势力。 只是依靠着最基础的御剑术,在一个又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寻找着空间裂隙的痕迹。 一个人的时候,他经常会想起殷疏玉,那个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的狗狗蛇。 殷疏玉很没有安全感,江辞寒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殷疏玉总是想方设法地靠近他,想要占据他视线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别人多看他一眼,殷疏玉都会在暗地里生闷气。 殷疏玉还害怕他被别人抢走,害怕他会因为凌云泽或者其他人将他抛弃。 这些狗狗蛇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其实江辞寒都知道,这个年纪的青年能藏得住什么? 可他之前却总是觉得两个人关系进展太快,一次次推开殷疏玉。 如今,那个连睡觉都要找借口挤上他床榻的青年,如今却要孤身一人,面对着魔界那些残酷的斗争。 他不能把殷疏玉一个人留在那里。 在越过一座山丘后,江辞寒停了下来。 前方的半空中,空间呈现出一种极度不自然的扭曲状态。 一道细长的裂隙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裂隙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的黑色光芒,与他之前在极寒之渊谷底看到的那道裂隙几乎一模一样。 裂隙的那头,传来的是如出一辙的妖兽嘶吼声和一种奇怪的噪音。 系统的声音立刻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很明显,它已经意识到了江辞寒想要做什么,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急躁不安。 【江辞寒,这只是一道最常见的灵力风暴造成的裂隙,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里很不安全,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只要你完成主线任务,杀了殷疏玉,你就能直接飞升了。】 江辞寒听出了那道电子音里隐藏的慌乱。 这家伙越是想让他离开,就说明这道裂隙里的东西越重要。 上次在极寒之渊,他为了早点完成任务去陪殷疏玉,选择了用灵力封印裂隙。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任何线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道裂隙,步伐果断没有丝毫迟疑。 【江辞寒!你不能过去!】 系统开始大喊大叫,试图阻止他,江辞寒的识海再次开始疼痛。 可对于这种程度的疼痛,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而且接触这种未知的空间裂隙,会对你的神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你会没命的!】 江辞寒停在裂隙前方半步的位置。浅色的眸子看着那深邃的黑暗,语气十分坚定。 “我的命,不由你来做主。” 说完,他直接抬起右手,没有任何犹豫,把掌心贴上了那道裂隙。 如出一辙的冰冷力量,瞬间顺着他的掌心涌入身体。 这股力量极度霸道,直接通过他的经脉,直逼他的识海。 江辞寒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场景开始摇晃,破碎。 他没有运功抵抗,而是任由这股力量将他的意识拉入一个未知的空间。 * 魔族的天空永远是一片沉闷的暗红色。 空气中有的也只是散不去的血腥气与暴虐的魔气。 这里没有无妄峰终年不化的落雪,也没有那股让殷疏玉魂牵梦萦的兰花冷香。 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随处可见的杀戮。 这,就是魔界。 殷疏玉踏入魔界的第一天,嵇飞琅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下宫殿。 这里潜伏着前任魔尊殷楼留下的旧部,他们苟延残喘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拥有纯正皇室血脉的少主。 殷疏玉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上,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下方众人。 他们单膝跪地,对他低下头颅。 他们口中高呼着复仇的誓言,诉说着对前任魔尊的忠诚。 可殷疏玉对这些所谓的忠诚没有任何感触。 甚至对那个赐予他血脉,却又让他落入深渊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他抬起手打断了下方将领慷慨激昂的陈词,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我不需要听你们回忆往昔,我只要你们手里的资源,还有绝对的服从。”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却在触及到殷疏玉那双异色眸时,纷纷低下了头。 皇室血脉的威压是绝对的,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 从那天起,殷疏玉便将自己关进了魔界最深处的修炼密室。 他不再像在霄云宗那般小心翼翼地压制体内的魔气,生怕被师尊察觉出来不对劲。 在这里,他彻底放开了身心,任由那些晦暗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 魔族的皇室血脉,本就是为了掠夺与吞噬而生,这片天地间浓郁的魔气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养料。 密室中不见天日,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殷疏玉盘腿坐在石台上,周身被浓厚接近实质的黑色雾气包裹。 每一次灵力与魔气的交融,都会在他的经脉中引起剧烈的疼痛。 可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江辞寒的脸。 师尊一袭白衣站在月照宗的广场上,将他挡在门外。 就为了那个叫凌云泽的人,切断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很怕,怕得整夜整夜无法合眼。 他怕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那个病秧子会趁虚而入。 他怕师尊和别人结为道侣后,眼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师尊太耀眼了,就像是九天之上的明月,无论是谁都想靠近,无论是谁都想染指。 而他,不过是那众多仰慕者中最卑劣的一个。 只有变强,只有拥有绝对的力量,他才有资格重新回到师尊身边。 就算师尊已经和别人结了道侣契也没关系,他会把那些试图靠近师尊的蝼蚁全部碾碎。 黑色的魔气在他周身肆虐,殷疏玉的气息节节攀升。 玄冥幽门的妖力与皇族的魔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缓缓睁开眼。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力量。 合体后期。 短短的数月内,他跨越了无数修士数百年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推开密室沉重的石门,外面的守卫看到他周身的威压,纷纷跪伏在地。 嵇飞琅快步走上前来,眼神中满是狂热。 “恭喜少主出关,修为大进!” 殷疏玉没有理会他的道贺,径直走向大殿的主座坐下,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扶手。 “赫连战最近在做什么?” 嵇飞琅立刻汇报:“赫连战那老贼虽占据魔尊之位,但他生性多疑,只信任他的几个心腹。” “如今魔界各方势力割据,他手中的实权并不像老尊上那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他的行宫中闭关。” 殷疏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行,我知道了。” 嵇飞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劝阻:“少主,不可莽撞!” 他神色焦急,试图让殷疏玉明白双方的差距。 “赫连战毕竟在魔尊之位上坐了二十年,他的修为已至合体后期,随时都有可能突破至渡劫期,底蕴深不可测。” “少主虽然天纵奇才,刚刚突破至合体后期,但跨越境界挑战,风险实在太大。” 嵇飞琅语气很是恳切:“我们如今已经靠您的名号集结了不少旧部。” “只要再蛰伏数年,徐徐图之,定能兵不血刃的拿下他。” “少主,您又何必急于一时!” 殷疏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看着嵇飞琅,如同看一个死物。 “数年。”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怎么可能等得了数年? 如果不是他之前修为过低,他连一天都不想等。 只要一想到那个凌云泽可能正待在师尊身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看着师尊,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师尊,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我没有耐心等下去。” 殷疏玉站起身:“去集结人手,今夜我就要取赫连战的项上人头。” 嵇飞琅还想再劝,可殷疏玉身上浓重的杀气,却让他不得不把剩下的话咽下去。 他知道这位少主的脾性和尊上一样,只要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他只能低下头,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魔界的风呼啸着,卷起漫天黄沙。 赫连战的行宫位于魔界最险峻的黑焰山上。 整座山体燃烧着不灭的黑色火焰,宫殿周围更是布满了重重防御法阵。 殷疏玉带着嵇飞琅和一众精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行宫的外围。 第65章 殷疏玉没有采取任何迂回的战术, 而是拔出随危剑,直接对着护山大阵轰了过去。 这一剑带着江辞寒教给他的《归尘剑诀》的影子,同时又融合了殷疏玉自身的魔气与妖力。 只听一声巨响, 护山大阵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行宫内的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纷纷拿起武器冲了出来。 殷疏玉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之中。 他手中的随危剑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片血雨。 嵇飞琅和其他旧部紧随其后,他们要做的便是将那些试图围攻殷疏玉的守卫拦下。 殷疏玉一路杀到了行宫的最深处, 那是赫连战闭关的大殿。 大殿的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里面轰开,一个身材魁梧, 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代表魔尊的黑金色长袍,周身环绕着合体后期巅峰的威压。 正是现任魔尊, 赫连战。 赫连战的目光落在殷疏玉的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猖狂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我的行宫, 原来是殷楼那个短命鬼留下的野种啊。” “怎么?你是来给你那短命的爹娘报仇?” 赫连战的目光在殷疏玉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中满是不屑。 “合体后期。” “你这小野种天赋倒是不错, 可惜脑子不太好使,竟敢跑来送死。” 殷疏玉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抬起随危剑, 剑尖直指赫连战的眉心,语气平淡。 “你的废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 殷疏玉的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随危剑的剑尖已经快要刺上赫连战的心口。 赫连战冷哼一声, 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巨大的战斧, 迎着殷疏玉的攻击狠狠劈了下去。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石柱硬生生震断。 相差了一个小境界的力量,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 殷疏玉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了十几步,喉头涌上一股甜腥。 赫连战乘胜追击, 手中战斧的每一次进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试图将殷疏玉直接碾碎。 “小杂种,我这就来教教你。”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那些小聪明根本毫无用处。” 殷疏玉在赫连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不断躲闪,他的身上已经多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不断滴落在地面上,但他眼底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他想起在无妄峰的练剑坪上,师尊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发力,教他如何寻找敌人的破绽。 师尊身上的冷香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剑意不在形,在心。” “只要你的心足够坚定,便能斩断一切阻碍。” 殷疏玉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魔气与妖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随危剑中,剑身瞬间光芒暴涨。 他不再躲闪,而是迎着赫连战劈来的战斧直直地冲了上去。 赫连战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在他看来,殷疏玉的行为无异于寻死。 他将所有的力量汇聚于双臂,准备给予殷疏玉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战斧即将落下的瞬间,殷疏玉的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用自己的左肩迎上了斧刃的正面冲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随危剑方向改变,化作一道黑芒,刺向了赫连战腋下的破绽处。 这是《归尘剑诀》中最凌厉的一招,讲究的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赫连战根本没有料到殷疏玉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他想要回防,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一声,随危剑直接刺穿了赫连战的护体魔气,深深没入了他的身体。 几乎是同时,晦暗的魔气与阴寒的妖力,顺着剑刃疯狂涌入赫连战的经脉,在他的体内大肆破坏。 赫连湛感受着身体内脏器的破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发出一声怒吼,临死前将手中的巨斧狠狠劈在殷疏玉的左肩上。 即便殷疏玉身负妖兽血脉,**比一般人要强悍。 可他依旧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飞,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的左手臂无力地垂着。 左肩接下的那一斧,直接把他的骨头劈碎了,伤口之深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破碎的骨片。 可他还是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看着大殿中央倒下的赫连战,用右手手背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左肩的伤口钻心地疼,疼得他眼前发黑,可这股疼痛也提醒着他,是他活了下来。 他是为了师尊,才能活下来。 战斗终于结束了。 嵇飞琅和那些旧部冲进大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们不可一世的少主,浑身是血的站在赫连战的尸体旁。 还未凝固的血液正顺着殷疏玉的衣角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在这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殷疏玉身上伤口无数,他却像是没觉着疼一般。 那双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眼眸中,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嵇飞琅率先单膝跪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发抖。 “恭迎魔尊!” 紧接着大殿内,其他的魔族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跪地高呼魔尊。 这声音穿透了行宫,传遍了整座黑焰山。 殷疏玉踩着满地的鲜血,一步步走向那张象征着魔界最高权力的王座。 这只是第一步,不过很快,师尊就只能属于他了。 * 江辞寒再次恢复视觉时,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身处危险的空间,而是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这里的环境他很熟悉,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这是,玄真秘境? 但是他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并不是以实体的状态存在于这里。 他无法触碰周围的树木,也感受不到微风拂过他的肌肤。 他就像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旁观者,以第三人称的视角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自己”。 那是一个穿着霄云宗核心弟子服饰的“江辞寒”。 那个“江辞寒”看起来和他的容貌几乎没有差别,只是看起来更像是年轻人。 他眉眼间的清冷依旧,周身却散发着一种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傲气。 这是怎么回事? 江辞寒一时间竟有些懵,他记得自己是从杂役一步步往上升的。 核心弟子的名额只给那些长老的亲传弟子,记忆中,他从未穿过这身衣服。 江辞寒尝试着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却没得到任何回应,这说明他确实是以意识来到了系统无法到达的地方。 是幻境? 可这幻境也过于低劣了,居然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自己,直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激烈的骚动。 几个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围聚在一处泥潭边。 他们的手中拿着各种闪烁着寒光的法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杀意。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大声呵斥。 “人不人蛇不蛇的,身上还有魔气,绝不能留他在世上祸害人间!” 另一个修士立刻附和,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江辞寒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泥潭处。 泥潭中,一个少年正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江辞寒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是殷疏玉。 这个殷疏玉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左右,身形消瘦单薄。 他身上穿着极不合体的衣裳,衣服已经被泥水和鲜血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殷疏玉的脸颊上布满了黑色的鳞片,原本的双腿也变成了一条粗壮的黑色蛇尾。 蛇尾上满是交错的伤痕,鲜红的血液混着泥水不断滴落,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 江辞寒知道,这是殷疏玉的妖兽血脉被激活了。 他看着泥潭中的少年,心中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他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把殷疏玉从那肮脏的泥潭中拉起来,可他的手却穿过了殷疏玉的身体。 江辞寒这才想起来,这只是一个低劣的幻境。 这个殷疏玉眼神中没有他熟悉的温润,也没有面对他时的乖顺。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对周围所有人的防备。 他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野兽,即便浑身是伤,也死死地盯着周围的人,露出尖锐的牙齿,随时准备拼死反击。 这让江辞寒想起了在深渊里第一次见到的殷疏玉。 那时的狗狗蛇就是这样防备地盯着他。 此时,那个年轻的“江辞寒”走进了这片空地。 “江道友,你来得正好,这里有个魔族和妖兽的混血孽障啊!” “真是恶心,怎么能生出来这种面目憎恶的东西来的。” “江辞寒”看着泥潭中的殷疏玉,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发布主线任务,当众羞辱反派殷疏玉。】 【将其踩在脚下,展示威严,可获得大量修为提升奖励!】 一旁的江辞寒有些讶异,系统? 他刚才明明在脑海中喊了系统,但是没有回应,现在系统窜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可还没等他在脑海中质问系统,他面前那个“江辞寒”就先回复了系统。 “知道了。” 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他刚才听到的系统声音,是来自于这个“江辞寒”的系统?! 不对,系统是进不了幻境的。 这也就代表着幻境完全没有可能复刻那个龙傲天系统。 所以,这就意味着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幻境?! 一时之间,江辞寒大脑快要宕机,他完全想不通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的“江辞寒”向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修士都在等着看这位天才弟子如何降妖除魔,如何将这个怪物狠狠地踩在脚下。 系统的催促声也不断响起。 【江辞寒,你立刻执行任务!】 【这是你走向巅峰的必经之路,不要为了一个反派犹豫!】 “江辞寒”停在了泥潭边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脏污的半蛇少年。 少年的眼中有着对这个世界的深深防备,但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隐藏着一丝无助和绝望。 旁观的江辞寒看到,那个年轻的“江辞寒”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个年轻的江辞寒第一次反抗系统的意愿。 “我拒绝。” 系统的电子音瞬间拔高,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拒绝任务将面临严厉的惩罚!你这是在偏离正轨!】 “江辞寒”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转过身,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手持法器的修士。 “滚开。”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中却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周围的修士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位名扬天下的天才剑修怎么了。 但在“江辞寒”强大的实力面前,无人敢出声反驳,只能收起法器,灰溜溜地迅速离开。 空地上只剩下了“江辞寒”和泥潭中的殷疏玉。 “江辞寒”转回身,看着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的殷疏玉,皱起眉头。 他明明那么讨厌蛇,可是看着这个满身伤痕,孤立无援的少年,他心底却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柔软。 他不忍心伤害这个人,为此他不惜违抗系统的命令。 “江辞寒”走到殷疏玉面前,缓缓蹲下身。 殷疏玉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蛇尾紧紧的盘绕在身前,做好了随时迎接攻击的准备。 “江辞寒”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殷疏玉,看着少年身上的脏污和伤痕。 然后,他向着泥潭中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怪物的半蛇少年,伸出了手。 殷疏玉愣住了。 少年的目光在“江辞寒”清冷的脸上和那只伸出的手上徘徊,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剧烈的拉扯感再次传来,江辞寒的意识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面前正在逐渐消散化为虚无的空间裂隙,心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经历那样一个完全错误的幻境? 不对,江辞寒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那不是幻境。 那个“江辞寒”也有系统。 这就证明,刚才他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刚刚他看完的,是真实存在的记忆。 第66章 但他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江辞寒站在逐渐消散的空间裂隙前,感受着周围流动的风。 他没有退缩,反而再次伸出手去触碰那道残留的微光。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中大声叫喊。 【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这些不过是些无用的幻象!】 江辞寒没有理会他, 他把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那道裂隙,仔细去感受其中的构成。 刚才那个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里面那个年轻的自己握剑的姿势都和他一模一样。 系统如果想要骗他, 完全可以编造一个他顺从任务,将殷疏玉踩在脚下的幻境。 可是那个画面里他违抗了系统, 向殷疏玉伸出了手。 这不是系统能够编造出来的东西。 系统,或者说背后的操纵者, 只会一门心思地逼他完成杀害殷疏玉的任务。 江辞寒闭上眼睛,任由那股从裂隙中涌出的冰冷力量顺着指尖流入经脉。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属于这个修仙界,它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感。 这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游走,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的伤害。 反而像是一块丢失已久的拼图, 完美地契合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股力量也同时和他体内的一部分灵力融合。 无论江辞寒怎么调动,那部分融合后的力量都只是静静蛰伏在他的身体内, 仿佛等待着某个时机唤醒。 江辞寒睁开眼,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在心里将近期发生的种种反常事情串联在一起,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在触碰裂隙之后,隐约之间,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丝世界之外的浩瀚力量。 这股力量无主,却有某种未知的存在, 和他抢夺这份力量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那个未知的存在想要抹去这些裂隙, 而江辞寒要做的, 就是将他们全部吸收。 江辞寒在脑海中对系统开口:“那不是你说的未来会发生的画面,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原本还在叫嚷的系统瞬间安静了下去。 江辞寒知道他这是找到了关键,继续追问:“难道这已经不是我和殷疏玉第一次经历这个世界?” 系统终于按捺不住, 电子音变得气急败坏。 【江辞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 江辞寒嘴角微扬,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 “看来我猜对了,这些裂隙里的东西包含了我曾经的记忆碎片?” “而你,一直在试图掩盖真相。” 见江辞寒直接点破,系统也不再伪装,直接放狠话。 【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以为吸收了这么一点力量就能和我抗衡?】 【我绝不会让你如意,我一定要让命运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下去!】 【江辞寒你听好了,殷疏玉必定会死在你手里!】 江辞寒没有再和它争辩,他知道只吸收这一份裂隙里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找到更多的裂隙,找回他完整的记忆,才能获得对抗命运的方法,才能保护他认定的人。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江辞寒的身影出现在修仙界的各个荒僻角落。 他走过风雪交加的冰原,穿过瘴气弥漫的密林,潜入深不见底的海底。 系统在和江辞寒彻底撕破脸后也消失了,江辞寒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知道后面语气傲慢高高在上的那个不是之前的系统,而是背后的操纵者。 如今这个操纵者消失了,连带着之前那个聒噪的系统一起,似乎从来都没在江辞寒的脑海中存在过。 那家伙,似乎也在谋划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江辞寒不可能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停下自己的步伐。 每找到一处裂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伸手触碰,将里面的力量和记忆碎片尽数吸收。 同时,他体内融合后的力量也越来越多。 只是现在的江辞寒并不能动用这股力量,他能动用的灵力反倒越来越少,这让他有些无奈。 他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这些记忆碎片的前后顺序很混乱。 但随着吸收的越来越多,江辞寒在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他确实是带着龙傲天系统一起穿书的。 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乡人,为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仙界里活下去,他选择了听从系统的安排。 在系统丰厚的任务奖励下,他的修为进展飞速,也顺利被霄云宗长老收为弟子,成为核心弟子。 他吸收了一处位于山巅的裂隙,眼前的画面回到了曾经的世界线。 正是他在玄真秘境里,对殷疏玉伸出手的后续。 前世的江辞寒看着这个可怜的少年,第一次拒绝了系统的任务,对殷疏玉伸出了手。 那个殷疏玉眼神中是满满的防备,他面对江辞寒伸出的手,神情有所缓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把手放上去,而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蛇尾躲得远远的。 江辞寒在现世吸收完这段记忆,心里隐隐作痛。 他想起了这一世在深渊初遇时,他同样伸出了手,而这一世的殷疏玉却把脑袋放在了他的掌心。 原本只要给殷疏玉一点点温暖,那个满身是刺的少年,就会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 上一世的殷疏玉,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那么戒备心那么重,让前世的他错过了那只会撒娇的狗狗蛇。 他继续前行,在一处干涸的湖底找到了另一处裂隙。 在这段记忆里,他已经成为了修仙界的正道领袖,司危剑尊的名号响彻天下。 而殷疏玉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在魔界杀出一条血路,成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两人站在了绝对的对立面。 有一次两人在一处上古遗迹中,为了争夺一件神器大打出手。 遗迹突然崩塌,剧烈的空间乱流将他们卷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 在这个荒岛上,所有的灵力和魔气都被压制,江辞寒甚至连系统都联系不上,他们变成了两个普通的凡人。 没有了正邪的身份,没有了肩上的责任,他们只能依靠彼此活下去。 江思涵站在第三人称的视角,看到了上一世,江辞寒和殷疏玉在荒岛上的点点滴滴。 他们一起下海捕鱼,一起生火取暖。 殷疏玉因为从小在深渊长大,对生存技能十分精通。 但他却总是把鱼肉最嫩的部位递给江辞寒,自己去啃那些带刺的边缘。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在朝夕相处中渐生情愫。 江辞寒在这段记忆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感情的变化。 他不再以正道领袖的视角去看待殷疏玉,他看到了殷疏玉冷漠的外表下,那颗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心。 荒岛的夜晚,海风总是在呼啸。 殷疏玉总是紧紧地抱着他,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殷疏玉会在夜深人静时把头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声音低低地哀求。 “江辞寒,你别回修仙界了好不好,我也不回魔界了。” “我们就待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好怕你回去之后又变成那个冷冰冰的司危剑尊,再也不看我一眼。” 无论是哪个殷疏玉,都对江辞寒有着偏执的占有欲。 他甚至在荒岛上寻找隐蔽的山洞,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把江辞寒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在阴暗中,好不容易遇到了江辞寒这束光,他死也不肯放手。 江辞寒在记忆中看着那个患得患失的殷疏玉,心里满是疼惜。 前世的他在这荒岛上认清了自己的心,他知道自己爱上了殷疏玉。 他也向殷疏玉承诺,等离开荒岛,他会想办法化解正魔两道的恩怨。 在荒岛的相处中,江辞寒也听殷疏玉讲述了魔族的事情。 他这才了解到,魔族其实也并不全都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他们因为血脉的缘故,被驱赶到了环境最恶劣的边角为了生存,不得不互相残杀。 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所谓的正道人士,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一定要把所有的魔族全都斩杀殆尽。 这段记忆的画面随着他们离开荒岛,戛然而止。 江辞寒收回手,心中关于上一世的故事线已经逐步清晰。 可为什么,最后他会亲手杀了殷疏玉? 就算殷疏玉没死,那也是他亲手把垣序剑捅进了殷疏玉的胸膛。 明明在荒岛,两人就已经互诉衷肠,坦白心意了。 而且,如果按照系统背后操纵者的意愿,他杀了殷疏玉就是顺应天意。 那么为什么世界线会重启,会出现这一世? 他还会提前系统一千年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江辞寒感到头疼,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赫然就是殷疏玉送给他的冰兰。 他拿起冰兰,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头疼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缓解。 这也是他近几年才养成的习惯。 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独来独往,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想起殷疏玉。 他会想殷疏玉现在在做什么?殷疏玉现在安全吗? 江辞寒发现自己身边殷疏玉的东西少得可怜,最后竟只剩下这朵冰兰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思念。 很快了。 江辞寒在心里想,只差最后几块裂隙,他就能完全获得上一世的记忆。 在江辞寒不告而别离开霄云宗的同时,魔界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殷疏玉没有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势力任何喘息的机会。 即便他的伤势没有痊愈,却依旧以雷霆之势,亲自率领大军扫荡了魔界各个角落。 顺从者生,反抗者死。 他不需要那些虚假的臣服,他只要绝对的掌控。 任何敢于质疑他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斩杀。 在这般冷酷无情的血腥镇压下,不过三年,原本四分五裂的魔族就被迅速统一。 所有魔族都对这位新任的年轻魔尊充满了深深的恐惧与敬畏。 不是没有人尝试找到殷疏玉的弱点,从他的弱点击破。 可从没人能成功过。 只有殷疏玉自己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 魔界核心处的寝殿内,殷疏玉斜靠在宽大的软榻上。 这里的布置与无妄峰上,江辞寒的卧房有几分相似。 甚至连空气中都熏染着兰花香气。 可这终究不是真的。 这里没有那个会用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他的人。 香味更是腻得令人作呕。 殷疏玉手里把玩着那对江辞寒送他的护腕,这是除了随危剑之外,他身边唯一一件和师尊有关联的东西了。 他将护腕贴在唇边,眼神痴迷,仿佛在亲吻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师尊,他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他已经把整个魔界都握在了手里,可是他知道这还不够。 第67章 殷疏玉从软榻上坐起身, 眼神变得深沉。 他太了解江辞寒了。 他的师尊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人,是所有修士仰望的司危剑尊。 师尊有着自己坚持的道义,有着他不容侵犯的高傲。 只要师尊还是那个受万人敬仰的剑尊, 只要师尊身边还有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师尊就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那些人会用各种道义和规矩来绑架师尊,会用各种借口来分散师尊的注意力。 就像月照宗那些渣滓一样。 这几年来, 殷疏玉自然也在调查当年月照宗的事情。 他查到当年萧砚凛根本没有动用他给的魔气,而是用了不知什么秘术直接杀了凌和同, 随后伪装成走火入魔爆体身亡的假象。 当然,他也查到了当年师尊要与凌云泽结为道侣的理由。 几乎是一瞬间殷疏玉就明白过来, 又是师尊的心软在作祟。 不,不对。 不怪师尊,完全是那个凌云泽挟恩图报! 不过只是年少时候的一次恩情,凭什么要用师尊的姻缘去还?! 想到这里, 殷疏玉的眼神更加晦暗不明。 一个凌云泽,一个萧砚凛。 一个挟恩图报, 一个间接地把他和师尊分开。 这两个人,他记住了。 不过在这之前, 他还是更想见到师尊。 他想师尊想得快要疯了。 师尊太强大,他就像是一尊完美的玉雕, 被高高的供奉在神坛上。 自己只是信徒中的一个,偶尔得到了神明的垂怜。 可他太贪心, 偶尔的垂怜完全满不足了他心里的欲望。 他想要师尊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不再给别人任何目光。 既然如此, 那他就亲手把神坛砸碎。 他要把师尊从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拉下来,和他一样沾染上尘埃。 只有当师尊失去了一切,只有当师尊发现这世上除了他殷疏玉, 再也没有人愿意接纳他时。 师尊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再也无法逃离。 他要耐心织就一张网,将他的神明牢牢地捆在他身边。 “嵇飞琅。”殷疏玉冷声唤道。 暗紫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殿内,恭敬地低着头:“尊上有何吩咐?” 殷疏玉把玩着手中的护腕,语气漫不经心:“动用我们在修仙界所有的暗桩,去散布一个消息。” 闻言嵇飞琅抬起头,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去告诉那些名门正派。”殷疏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霄云宗司危剑尊的亲传弟子,那个拿了天骄榜榜首的殷疏玉,就是如今统领魔界的现任魔尊。” 嵇飞琅大吃一惊,他不明白殷疏玉为什么要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这几乎和挑衅没有区别。 “尊上,这消息一旦传出,修仙界并定会群情激愤,对我们大为不利啊!” 殷疏玉并没有理会他的担忧,摇了摇头继续道:“这还不够。” “你还要告诉他们,司危剑尊江辞寒早就知晓了我魔族的身份。” “他不仅包庇我,还动用自己的本源剑意,替我掩盖体内的魔气。” “什么?!”嵇飞琅这下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关于殷疏玉和江辞寒的往事,他并没有太多了解。 他看着王座上的殷疏玉,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尊上这是要彻底毁了那江辞寒的名声啊! 江辞寒作为正道修士,一旦背上勾结魔族,包庇魔尊的罪名。 那他将面临的,会是整个修仙界的讨伐。 嵇飞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尊上,江辞寒毕竟曾经是您的师尊。” “您这样做,岂不是将他逼上绝路?” 殷疏玉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直直地盯着嵇飞琅。 “什么叫曾经?他现在也是我的师尊。” “只要他江辞寒一日没有把我逐出师门,那我便永远都是他唯一的弟子。” “而且”殷疏玉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执拗。 “只有他被所有人背叛,他才会明白,这世上只有我才是最在乎他的。” “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他唯一的归宿。” 嵇飞琅不敢再多言,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不出殷疏玉所料,这个消息在暗桩的推波助澜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几天内就传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修仙界瞬间哗然。 起初并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荒谬的传言。 司危剑尊是什么人? 那是斩杀妖魔无数,高不可攀的剑道第一人! 他的亲传弟子怎么可能是魔尊?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披露出来,人们心中的怀疑开始萌发。 有人指出天骄榜第一重试炼中,殷疏玉在面对瑶光派弟子时,曾展现出过极其狠辣的手段,那根本不像是正道弟子的作风。 更有如今的月照宗大长老萧砚凛亲自出面指认。 他说在月照宗前任宗主陨落的那天,殷疏玉曾浑身是血的出现在广场上,而且他还看到了他周身萦绕着恐怖的魔气。 之前他没说,是害怕被殷疏玉报复。 如今消息既已传遍修仙界,他也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 萧砚凛还说月照宗前任宗主的陨落便是殷疏玉所为,甚至直接拿出了一缕魔气作为证物。 月照宗与殷疏玉无冤无仇,甚至江辞寒和如今的月照宗宗主凌云泽还是旧友,他却下如此的狠手,可见其心思狠毒! 然而最致命的,是关于“本源剑气掩盖魔气”的说法。 许多高阶修士都明白,如果殷疏玉真的是魔族。 那么他能在霄云宗隐藏十年之久,甚至瞒过了所有宗门大能的眼睛,除了有更高修为的修士替他遮掩,根本没有其他的解释!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修仙界只有江辞寒一人。 一时间,舆论的走向发生了彻底的反转。 霄云宗的白玉阶前,此刻挤满了各门各派的修士。 原本清静的修仙圣地,如今却充斥着刀剑相向的喧嚣与讨伐声。 陆问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这位天阳宗的宗主依旧挂着那副和蔼的笑脸,可眼底却透着精于算计的锋芒。 他看向站在高阶上的祝言与庄尘筱,语气不疾不徐。 “祝宗主,我们已在此等候多日,江辞寒却始终避而不见。” “难道霄云宗,真的打算包庇一个与魔族勾结的罪人吗?” 祝言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斥道:“陆宗主,辞寒如今不在宗门内。” “更何况关于殷疏玉的事,还尚未明了。” “你仅凭几句传言便要给辞寒定罪,未免有失大宗风范!” 陆问天缓缓摇头,叹息了一声。 “传言?殷疏玉身为前任魔尊之子,率领魔族大军一统魔界,这是铁打的事实。” “更何况,他曾在江辞寒座下做了十年的亲传弟子。” “若非江辞寒替他遮掩魔气,一个魔族怎么可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祝宗主这般百般维护,倒叫天下同道忍不住怀疑,整个霄云宗是不是都与魔界暗通款曲?” “陆问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庄尘筱听得一肚子火,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猛地将手中折扇合拢,指向下方。 “辞寒的为人如何,长了眼睛的都看得清楚。” “你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趁机打压霄云宗罢了。” “我知道许久以来天阳宗都被我们霄云宗压了一头,你心有不甘。” “可你也不能这么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闻言,站在月照宗弟子前列的萧砚凛却突然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 他一袭玄衣,连眉心的朱砂痣都透着股阴冷。 “污人清白?枫华真人,事实胜于雄辩。” “我师尊陨落那日,殷疏玉满身魔气地出现在月照宗,江辞寒更是当众护着他。” “这可是我亲眼所见,难道我这双眼睛是瞎的不成?” 听见萧砚凛的话,站在他身后的沐颜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却还是倔强开口。 “萧长老,那日在天机城,是殷疏玉和韩前辈把我送出城的。” “他们绝不是那种大奸大恶之人,殷疏玉或许有魔族血脉,但这不能证明他” “闭嘴。”萧砚凛微微偏过头,冰冷的眼神,把沐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宗主如今病重不见客,将你交由我管教。”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替外族的魔尊说话?” “即便那个魔头害死了你的师祖,你也要被蒙蔽吗?” 沐颜咬住下唇,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砚凛的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师尊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宗内大权尽落萧砚凛之手,他一个人微言轻的弟子,根本无力改变什么。 听到萧砚凛的话,人群中那些曾经在江辞寒剑下吃过亏,或者嫉妒他修为和资源的宗门,此刻都像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样聚了过来。 “交出江辞寒!” “霄云宗必须给修仙界一个交代!” 江辞寒在他们眼中不仅代表着无上的武力,更是掌握着修仙界最顶级的功法和无数稀世珍宝。 如果能借此机会将他扳倒,那他身上的一切资源都将成为众人瓜分的战利品。 哪怕江辞寒曾经救过无数人的性命,哪怕他曾是修仙界的定海神针,在利益面前,这些都变得一文不值。 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断冲击着霄云宗的护山大阵。 祝言和庄尘筱试图解释,试图为江辞寒辩护,可他们的声音在群情激愤的声讨中显得如此微弱。 此时,话题中心的江辞寒本人,正沿着后山的小道缓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回收文案嘿嘿嘿 第68章 这三年间, 他踏遍了修仙界的各种荒僻角落,将找到的空间裂隙中的记忆和力量尽数吸收。 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经脉。 然而作为代价, 他原本渡劫期的灵力快要被这股力量完全融合,然而融合后的力量却无法为他所用。 如今他能够顺畅调动的灵力,不过十之一二。 融合的过程中, 江辞寒能隐约感受到。 也许他把所有记忆碎片集齐的时候,也就是他体内融合后的力量彻底苏醒的时候。 可无论他如何寻找, 却总是有几段记忆是缺失的,而且是最关键的那几段。 一个在前世两人在荒岛分别后, 到他亲手把垣序剑刺入殷疏玉胸膛之间的那段记忆。 他到底为什么会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 另一个则是在他把剑刺入殷疏玉的胸膛之后,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一切重启,有了他和殷疏玉的第二世。 最关键的是, 他为什么会提前一千年穿越过来,明明上一世他是和系统一起穿越的, 并没有提前。 有人刻意抹去了这些关键的信息。 江辞寒在心底冷笑。 不管那背后的操纵者想隐瞒什么,他都不会再受其摆布。 他准备先回宗门, 整合一下现有的信息,看他是否能从中寻找剩下记忆碎片的线索。 可他刚回宗门, 便听到了这滔天的声讨。 对此,江辞寒并没有多么意外。 在三年前, 殷疏玉在月照宗宗门广场上展露魔气的时候, 他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一切的开端是因为他把殷疏玉从深渊中带了出来。 那么这些, 就是他应该面对的。 他从树林阴影中走出,身上是不起眼的灰色长衫。 没有了以往一丝不苟的精致,但他身姿清瘦挺拔, 步伐从容。依旧在出现的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场景瞬间安静了下来。 即便他们是来声讨的,可当他们真正直面这位名副其实的修仙界第一人,众人心底仍本能地生出几分畏惧。 江辞寒顺着白玉阶走上最顶端,浅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众人。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 “我就在这里。”他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波澜,“是谁要我给个交代?” 陆问天眼眸微眯,在这里的一众修士中,就数他的修为最高。 他敏锐地察觉到,曾经江辞寒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此时的气息甚至显得有些不稳。 陆问天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一步。 “司危剑尊既然已现身,那便请解释清楚。” “殷疏玉可是魔尊?你是否动用本源剑意替他遮掩?” 江辞寒站在祝言和庄尘筱身侧,垂眸看向陆问天。 “他是我唯一的弟子,他的气息,是我掩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他竟连一句辩解都没有,认得如此干脆。 庄尘筱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你疯了?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干什么!” 江辞寒轻轻拂开他的手,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看向下方。 “他身负这身血脉,非他所愿。” “在霄云宗这十年,他未伤无辜,未破门规,甚至救过你们的弟子。” 江辞寒的目光扫过陆问天身后,却没看见楚惊云。 以这小子的脾性,怕是被他师尊禁足了,江辞寒并不意外。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继续道:“我收他为徒,便担他的一切因果。” “你们要的交代,我已经给了。” 萧砚凛冷声讥讽:“未伤及无辜?那三年前他在我月照宗门前斩杀数名小宗门弟子,都是假的?” 江辞寒目光一凛:“当时月照宗大乱,那些人先出手攻击殷疏玉,他这才还手。” “更何况那些人是对你月照宗虎视眈眈,你不感恩殷疏玉救下月照宗而是反咬一口,居心何在?” 萧砚凛冷哼一声,选择转移话题。 “你说要担他因果,那好,他如今统一魔界,是修仙界的大患。” “你要担因果,就该亲自去魔界斩了他,证明你的正道之心。” “还是说,你早就被那魔物迷了心智,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江辞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垣序剑的剑柄。 “我的剑,只斩我该斩之人。” “正道如何,与我何干?”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垣序剑出鞘。 银白的剑身反射出冰冷的光。 陆问天见状,立刻唤出自己的重剑,大喝一声:“江辞寒执迷不悟!” “诸位,为了修仙界的安危,随我拿下他!” 数十名高阶修士同时发动攻击,五颜六色的灵力法诀铺天盖地砸向江辞寒。 祝言和庄尘筱想要替江辞寒挡下,却反被江辞寒轻轻一道灵力推到了后方。 他足尖轻点,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迎着漫天法术挥出一剑。 即便灵力受限,千年以来他淬炼出的剑意依然纯粹到了极致。 剑锋所指,一道冰霜屏障拔地而起,将冲在最前端的几道法术硬生生冻结在半空。 随后他侧身避开一柄从角落袭来的长枪,手腕翻转,剑柄反倒击在那人胸口,将其震退。 动作间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凌厉感。 但他体内无法调动的灵力终究是巨大的隐患,接连的格挡让江辞寒的呼吸略显急促。 一丝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 他微抿着淡色的唇,胸膛因为发力而微微起伏。 萧砚凛看准他气息凝滞的一瞬,手中聚起三枚阴毒的暗器直逼江辞寒的后心。 江辞寒察觉到背后的杀机,正欲强行调动灵力回防。 就在这时,霄云宗上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这不是乌云,而是浓稠如墨,能够遮天蔽日的魔气。 魔气翻滚着压向地面,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些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将江辞寒团团围住的各宗修士纷纷抬头,眼中流露出惊恐。 “砰”地一声巨响,霄云宗的护山大阵竟然被来人轻描淡写地一脚踏碎。 萧砚凛掷出的暗器,在距离江辞寒不到半尺的地方,被一团突然涌现的黑雾碾成齑粉。 狂暴的魔气裹挟着罡风席卷全场,将其余试图对江辞寒不利的修士尽数掀翻在地。 殷疏玉一袭暗金滚边的玄色长袍,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倒地哀嚎的人,那双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眼睛只死死地盯着江辞寒。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低沉微哑,带着满满的占有欲,“好久不见啊。” 江辞寒看着面前三年未见的殷疏玉,心中百感交集。 殷疏玉原本清俊温润的面容,如今因着他的气质和那双眸子透着一股邪意。 这几年,他的狗狗蛇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他听那些人说殷疏玉如今是魔尊。 魔界的情况江辞寒也曾了解过,混乱不堪,殷疏玉能统一魔界,该吃了多少苦。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殷疏玉,想要开口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可他的心却传来一阵钝痛让他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江辞寒沉默的模样落在殷疏玉眼里,就是对他的冷漠。 他迈开长腿,直接走到江辞寒身边,一把揽住江辞寒的腰,把自己塞到江辞寒的怀里。 “师尊,你不想我吗?” 江辞寒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身体僵了僵。 他还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这么亲密的动作,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默默把手中的垣序剑收了起来,任由殷疏玉在他身上蹭。 陆问天强撑着握紧重剑,厉声道:“殷疏玉!你这魔头竟敢孤身擅闯正道宗门!” 殷疏玉原本还在深吸师尊身上的冷香,被陆问天打扰心中很是不耐烦。 他从江辞寒怀中偏过头看了陆问天一眼。 随后他眼眸微微一眯,抬起一只手,甚至连法诀都没捏,只是随意地向外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无形魔力轰然砸在了陆问天身上。 陆问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的砸碎了远处的山门石柱,狂吐鲜血。 其余人见状,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去。 至于萧砚凛,他早就在殷疏玉现身的那一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离开了这里。 “一群只会狗叫的废物。”殷疏玉的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揽在江辞寒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指腹隔这单薄的衣衫,在江辞寒身上微微摩挲着。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江辞寒淡色的唇上,眼底翻涌着欲望。 “他们敢对你动手师尊,我把他们全杀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贴在江辞寒耳边,带着种蛊惑。 江辞寒抬眸,对上那双满是偏执的眼睛。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三年不见,殷疏玉就变成了这幅嗜杀的模样,从前那个听话乖巧的狗狗蛇呢? “不许杀人。”他摇了摇头,缓缓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挠了挠殷疏玉紧绷的下颌。 “听话,嗯?”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触碰,殷疏玉浑身的力气便停住了。 他急切地抓住江辞寒的手,将脸颊重重地贴在江辞寒掌心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只有江辞寒身上的冷香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死死地抱着江辞寒不肯松手。 “跟我走,好不好?” “修仙界容不下你,我便把整个魔界都送给你。谁敢拦我,我就杀谁。” 江辞寒没想到他的安慰反倒起了反作用,心底很是无奈。 他只能稍稍用力,把殷疏玉从他的怀里揪出来。 “疏玉,我现在还不能和你走。” 他也很想和殷疏玉走,去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可是现在还不行,这些宗门的事情还没解决,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引起修仙界和魔界的战争。 而且他现在有太多的话想对殷疏玉说。 他想告诉殷疏玉关于系统的事情,想告诉他两人前世在荒岛上相爱的过往,想告诉他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异乡人。 江辞寒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ing 第69章 殷疏玉被江辞寒推开, 原本期待的心一点点变得冰冷。 现在他听着江辞寒的话,眼底满是阴霾。 师尊想要说什么? 是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大义灭亲,还是要说那些划清界限的话? 殷疏玉根本不敢想象, 他害怕从江辞寒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字眼。 他一把抓住江辞寒的手腕,指尖触碰到江辞寒的瞬间,殷疏玉的脸色变了变。 他察觉到江辞寒体内的灵力很是微弱, 甚至连一个大乘期修士都不如。 他不知道师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虚弱, 但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将人彻底带走的绝佳机会。 既然师尊不愿意跟他走,那他就算用强, 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他已经忍耐了三年,这三年里每一天他都夜夜难寐,只要想到师尊对他的绝情,他的心就一阵痛。 殷疏玉根本没有给江辞寒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抬起手,渡劫期的魔力瞬间封锁了江辞寒周身的大穴。 江辞寒本就因为体内灵力冻结, 身体有些虚弱,此刻根本无力反抗。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软绵绵的向前倒去,落入了一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中。 殷疏玉稳稳接住江辞寒, 将人单手抱起。 看着怀里江辞寒的眉眼,殷疏玉低低地笑出声, 慢慢低下头, 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师尊你教过我的, 想要的就该不择手段。”他用掌心摩挲着江辞寒的喉结,“比如这天下,比如你。” 他没有在理会广场上那些神色各异的修士, 直接越过祝言和庄尘筱的阻拦,身形化作一道黑芒,直接破空离去。 那些前来声讨江辞寒的人,此刻失去了声讨的对象,面面相觑。 也没人会说魔尊会亲自过来啊! 他们的主心骨陆问天此刻重伤昏迷,不省人事。 有眼力见的人早就跑了,剩下的只是些实力不济的杂鱼。 见状他们直接一哄而散,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霄云宗广场瞬间只剩下祝言和庄尘筱二人。 看见这荒诞的一幕,祝言和庄尘筱更是神色各异,他们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那日你和我说了辞寒和他弟子的关系,我还不信。如今看来” 庄尘筱没接话,只是看向殷疏玉带着江辞寒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 他倒是不怀疑殷疏玉会不会苛待江辞寒,就那小子狗一样的脾性,他早就看透了。 不过这魔尊的身份,确实是个隐患啊 * 江辞寒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郁的兰花香。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在屋内扫过。 熟悉的木质横梁,熟悉的青玉案几,甚至连窗台上摆放的那盆冰兰,都与他之前在无妄峰的卧房布置的一模一样。 若不是手腕和脚腕上传来的沉重感,江辞寒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霄云宗。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 江辞寒低下头,看着锁住自己四肢的黑色锁链。 这锁链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表面流转着灰暗的魔气符文,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完全吸走。 第一次体内灵力清空,江辞寒连坐起身都觉得自己有些头晕。 靠着床头缓了一会,他才有心思想别的事。 他现在在哪? 他就记得他在霄云宗说要和殷疏玉好好谈谈,然后就到了这里?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低的交谈声。 这声音极为小心,以江辞寒的耳力也只能听见其中几句。 “你说,尊上这次带回来的那个正道修士,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那么多做什么?尊上亲自吩咐了,要把人当成这魔界的主子一样伺候。” “哪怕他掉了一根头发,我们都得拿命来赔。” “可是那人毕竟是修仙界的人,尊上把他带回来,万一修仙界打过来怎么办?” “那你别管,反正天塌了有尊上扛着,大不了咱就跑呗,这些年东躲西藏的,还没习惯吗?”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江辞寒坐在床榻上,终于理清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卧房的布置只有他和殷疏玉知道,所以带他走的人就是殷疏玉无疑了。 这不听话的狗狗蛇! 江辞寒默默捏紧拳头,连听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江辞寒靠在床头,仔细检查着手腕上的锁链。 他并没有因为殷疏玉的举动而产生丝毫恨意,他太了解这条狗狗蛇了。 殷疏玉向来没有安全感,遇到事情最先想到的就是把人藏起来。 就像前世在荒岛,他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要把江辞寒藏在山洞里一样。 可是殷疏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从霄云宗带走,修仙界那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因为他一个人挑起修仙界和魔界的大战,那必然是生灵涂炭。 他必须想办法弄断这锁链,走出去见殷疏玉,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江辞寒试着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灵力,去冲击锁链上的符文。 微弱的白光与黑色的魔气在锁链上碰撞。 他用力扯动着手腕,金属的粗糙边缘不断摩擦着皮肤,如今的他没有灵力护体,很快手腕处便被磨出了一道血痕。 不过这对于常年练剑的江辞寒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依旧全神贯注地试图把锁链打开。 然而,就在他专心对付锁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殷疏玉面上带着一丝笑意,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进来。 他原本想着师尊醒来肯定会饿,专门去了趟厨房,亲手做了江辞寒最爱吃的点心。 可当他看着江辞寒正用力拉扯着锁链,手腕上甚至已经被磨出血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托盘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装着的点心也滚落一地。 殷疏玉死死盯着江辞寒手腕上的血痕,眼底的暗金色翻涌着。 “师尊,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殷疏玉一步步走到床前,声音沙哑。 “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是魔尊,都知道,是我把你带到了魔界。”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早就容不下你了,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为什么还要跑?” 江辞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殷疏玉,心中暗道不好,这狗崽子不会又多想了吧? 他立马开口解释:“你先冷静一点,听我说。” “我真的不是要离开你,我是想去找你的。” “我是想去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 江辞寒的声音比平常温和许多,可殷疏玉却根本听不进去。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江辞寒想要挣脱锁链离开他的画面。 为什么师尊总是要把他推开? 明明这世上只有他才是全心全意对待师尊的人。 殷疏玉眼中的偏执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拔掉塞子,一点点逼近床上的江辞寒。 “既然师尊不愿意留下来,那我就只能用别的方法让师尊认清现实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手中的瓷瓶,眉头微微蹙起:“殷疏玉,你要做什么?” 殷疏玉没有回答。 他直接捏住江辞寒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瓷瓶里的液体尽数灌了进去。 江辞寒被迫咽下了那股甜得发腻的液体。 液体一入喉,便化作一团烈火,顺着食道一路烧到了下腹。 江辞寒从未养过,自己养了十年的狗狗蛇,居然会给他下这种春药。 明明两个人是互相爱了两辈子的关系,殷疏玉却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片刻,江辞寒便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燥热从体内升腾而起。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白皙的皮肤上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殷疏玉”江辞寒面色微微泛红,指尖扣住床沿,眼神晦暗不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年轻的魔尊低笑一声,直接跨坐到江辞寒腰间。 江辞寒手腕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知道啊。”殷疏玉单手缓缓抽出江辞寒的腰带,“我在做想了十年的事。” 江辞寒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脑海在药物的催化下渐渐混乱。 他向来自持理智,如今却被自己的徒弟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强迫,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江辞寒抬起手,用尽仅存的一丝力气,一巴掌扇在殷疏玉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鲜红的指痕在殷疏玉白皙的脸上缓缓浮现。 殷疏玉却像没觉着痛一般,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将脸侧过去,牵起江辞寒打他的那只手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 “师尊,你好香。” 殷疏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满足。 师尊终于碰他了,就算是用打的方式,此刻师尊的注意力也完全落在他的身上,这种认知让殷疏玉爽到七窍升天。 “师尊打的好,若是觉得解气,再打几下也无妨。” 他低下头,目光贪婪地扫过江辞寒因剧烈动作而微微敞开的衣襟。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殷疏玉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已经硬的发疼。 他不想从江辞寒口中听到任何讨厌他的话语,那些话就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心上。 殷疏玉指尖亮起一抹微光,直接在江辞寒的唇上点了一下,一个禁言术被施加在江辞寒身上。 江辞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那双带着水光的浅色眸子瞪着殷疏玉。 这狗狗蛇!真的是一点都不听话了! 殷疏玉俯下身,将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处,温热的嘴唇贴着那跳动的脉搏。 “师尊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第70章 他双手顺着江辞寒的衣襟游走, 微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皮肤,江辞寒不受控制的颤栗了一下。 殷疏玉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身下的江辞寒, 目光变得更加痴迷。 他顺着江辞寒的喉结一路向下,落下细密的吻。 江辞寒身体猛地紧绷,双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他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他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通过急促的呼吸来宣泄体内的情绪。 媚药的作用将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次的摩擦都让江辞寒的理智进一步崩塌。 殷疏玉感受到了江辞寒的变化,他抬起头凑到江辞寒跟前,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辞寒的反应。 江辞寒看着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水渍的殷疏玉, 脸颊瞬间爆红。 这狗狗蛇居然 羞耻心让他闭上眼偏过头,不愿再看殷疏玉一眼。 可殷疏玉却伸出手, 强硬地把他的头摆正。 “师尊,我要你看着我, 你的目光只能在我的身上。” 繁复的魔尊长袍被他急切地扔到一边,他挪动了下身体, 与江辞寒靠的更近。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现在的他只想离这个人近一些, 再近一些。 安静的卧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以及偶尔响起的锁链碰撞声。 殷疏玉疼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可他还是没有退缩半分,硬生生一步到位。 在这一刻,江辞寒只觉得体内的燥热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智。 原本被殷疏玉制住的手也不知何时被松开。 双手恢复自由后,江辞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握住殷疏玉的腰,修长的手指在紧致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起初,殷疏玉的动作还有些生涩僵硬,伴随着压抑的吸气声。 但很快,两个人便找到了彼此的节奏。 “师尊江辞寒我的爱人” 殷疏玉一边吻上江辞寒的喉结,一边低声念着江辞寒的名字。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胸膛紧紧贴上江辞寒的胸膛,感受着两人同步的心跳。 汗水顺着殷疏玉的脸颊滴落在江辞寒的颈窝里,滚烫的温度让江辞寒的眼尾更红了几分。 锁链的碰撞声伴随着黏腻的水声,在安静的卧房里交织。 可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缓解江辞寒体内的药性,他直接反客为主。 殷疏玉被撞得眼角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张着嘴大口喘息,双手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肩膀,指甲在江辞寒的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药效与情欲双重夹击下,江辞寒完全放开了平日里的克制。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司危剑尊,此刻的他只是不断变换角度,不知疲倦地索取着。 不知过了多久,殷疏玉终于无力地趴在江辞寒身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闭上眼,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感受着江辞寒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正在渐渐重合。 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让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江辞寒微微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不知何时已经熟睡的殷疏玉。 青年的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情潮,长发散乱,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印记。 江辞寒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殷疏玉的黑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殷疏玉对他的占有欲已经达到了这么深的程度。 他轻轻在殷疏玉的发顶落下一吻,把这只狗狗蛇抱得更紧了些,随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辞寒醒来时,他身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残存的酸痛。 这种感觉,自从踏入修仙界,江辞寒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殷疏玉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带着独属于狗狗蛇的气息。 江辞寒浑身酸软,他看着四肢上的锁链,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锁链不知殷疏玉是怎么弄来的,材质不明,表面的符文正源源不断的吸走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 这种失去力量的虚弱感让他有些不适。 但江辞寒并没有感到多少愤怒,而是偏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青年。 殷疏玉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双手死死地扣着他的腰,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防备姿态。 江辞寒伸出手,想要把殷疏玉紧蹙的眉头抚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爱上了这个总是黏着他,却又总是偏执不安的狗狗蛇。 而且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不会再逃避,他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殷疏玉。 他想告诉殷疏玉,关于他们两个人上一世的事情,关于那个一直企图操控他命运的系统。 还有这三年里,他在修仙界各处寻找空间裂隙的经过。 他脑海中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已经离开了,所以他现在完全自由,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殷疏玉这一切。 他微微启唇,试图唤出殷疏玉的名字。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江辞寒愣了一下,再次尝试说话,却依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想起殷疏玉在昨晚他意乱情迷之时,给他下了一个禁言咒。 锁链碰撞的声音惊醒了殷疏玉,他猛地睁开眼,金红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防备。 但在看清眼前人是江辞寒时,那股防备瞬间褪去,化为了浓浓的占有欲。 殷疏玉撑起身子,将江辞寒压在身下,目光落在江辞寒的手腕上,眼神变得阴郁。 “师尊,还要试着解开这些锁链吗?” “你还是想离开我。” 江辞寒摇摇头,他看着殷疏玉的眼睛,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他没有想逃,他只是想说话。 他主动抬起一只手,拇指指腹轻轻贴在殷疏玉的脸颊上。 殷疏玉顺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眼底却依然是满满的偏执,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我是不会解开师尊身上的禁言术的。” 殷疏玉低下头,在江辞寒淡色的唇瓣上重重地咬了一口:“我不想听到师尊赶我走的话。” “只要师尊不能说话,就不会说出那些让我难受的字眼。” 说着,他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师尊只能留在这里,哪里也去不了。” 江辞寒看着那双满是偏执的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被这特制的锁链吸得一干二净,现在连最基本的传音都做不到。 他完全被困在了这张床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哑巴。 接下来的日子,殷疏玉不再掩饰自己,江辞寒也真正体会到了狗狗蛇的执拗与黏人。 因为在殷疏玉眼中,江辞寒曾经有过试图逃跑的行为,所以殷疏玉把江辞寒看得很紧。 而江辞寒手上的锁链,因为曾经把他的手腕磨出血痕,则是被殷疏玉整体细细打磨了一番。 现在的锁链,别说在江辞寒的手腕上磨出血痕,就是把灵力灌输其中,也无法在江辞寒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用殷疏玉的话来说就是,除了他,谁也别想在江辞寒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就算是他亲手为江辞寒拷上的锁链也不行。 至于殷疏玉本人,他现在是魔尊,每天都会出去处理魔界的事务,但绝不在外面多做停留。 只要事情一结束,他就会立刻回到这间设下重重结界的卧房。 江辞寒靠在床头,看着推门而入的殷疏玉。 殷疏玉身上还带着外界的寒气,他随手脱下魔尊长袍扔在地上,大步走到床边。 那副在外人面前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做派,在见到江辞寒的瞬间荡然无存。 他脱下鞋袜,直接爬上床榻,熟练地钻进江辞寒的怀里。 “师尊。”殷疏玉把脸埋在江辞寒的颈窝,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依赖与疲倦,“我回来了。” 江辞寒没有推开他,他知道殷疏玉极度缺乏安全感。 他也知道,在这混乱的魔界,殷疏玉要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事情。 他第一次后悔三年前自己没有把真相告诉殷疏玉。 魔界混乱多年,多的是心狠手辣的人物,这三年来,他的狗狗蛇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抬起那只带着锁链的手,动作轻柔地顺着殷疏玉的脊背抚摸。 不知何时,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默契的安抚方式。 他用温热的掌心贴着青年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的顺着,直到僵硬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殷疏玉很贪恋和师尊的这种接触。他抬起头,眼神灼热的盯着江辞寒,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那一夜之后,他没有再用过那种卑劣的药物,他似乎也知道那样的手段会惹怒师尊。 他总是在江辞寒能够忍耐的边缘不断试探,想要从师尊这里得到更多。 他凑过去,在江辞寒的喉结落下一个轻吻,随后不断向上,含住那淡色的薄唇。 江辞寒没有任何抗拒,他微微低下头,主动迎合上去。 唇齿交缠间,殷疏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就这样黏黏糊糊的在江辞寒身上索取着甜头,只要面对的是师尊,他总是带着一种不知餍足的贪婪。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睡在一起。 殷疏玉会细致的亲吻江辞寒锁骨上,他之前留下的痕迹。 会在江辞寒耳边反反复复地喊着师尊。 江辞寒无法出声回应,但他能感受到殷疏玉对他浓烈的感情。 他只能通过抚摸殷疏玉的头发,用身体的所有行动来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排斥这一切。 师尊的顺从,让殷疏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每天早晨醒来,江辞寒都会发现自己被殷疏玉牢牢地抱住。 殷疏玉的手臂收的很紧,整个人恨不得融入江辞寒的身体。【】 70-80 第71章 对此, 江辞寒并不觉得厌烦。 他看着殷疏玉熟睡的脸庞,心里盘算的都是如何才能解开禁言术。 他必须要把真相说出来。 他心里清楚,那些关于命运和系统的秘密, 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 只有把一切摊开,殷疏玉才能真正放下心里的戒备,不再这么日日夜夜地处于惶恐不安之中。 这次, 他不会再避开殷疏玉,他会和他两世的爱人一同面对这一切。 因为江辞寒的顺从, 殷疏玉也把江辞寒活动的范围从卧房扩大到了整座宫殿。 可江辞寒第一次推开门,走出这间卧房时却愣了一瞬。 因为这座看起来装潢极为华丽的宫殿, 除了他和殷疏玉居然没有其他的任何活人。 明明他第一天在这里醒来的时候,还听见外面有仆人在说话。 似乎是看出了江辞寒的疑惑,殷疏玉低低笑了一声。 “师尊啊师尊,怎么这么久不见, 你还是这么天真呢?” “除了我,你不会在这里见到任何人。” 他从身后贴近江辞寒的耳畔, 轻轻落下一个暧昧的吻。 “师尊只要有我就够了。” “其他所有人都是多余的,他们也不配见到师尊。” 很好。 江辞寒面无表情。 他原本想着能不能通过其他人解开自己的禁言术, 现在看来这个方法也是彻底行不通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殷疏玉,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狗崽子对他的占有欲这么强呢? 只是见别人一面都不行么? 现在好了, 他想要说话,就只能让殷疏玉心甘情愿地解开禁言术。 这难度可就大多了, 在这一刻, 即便是英明神武的司危剑尊都觉得心好累。 然而江辞寒的眼神落在殷疏玉眼里, 被解读为了对他行为的不满。 他心中有些刺痛,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地冷哼一声。 “师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不会给你任何从我身边逃开的机会。” 江辞寒简直要被气晕, 等他把一切真相告诉殷疏玉之后。 一定要结结实实地给这不听话的狗狗蛇一巴掌! 逆徒!不听话的狗崽子! 可殷疏玉刚放完狠话,就直接把刚刚走出房间还不到一刻钟的江辞寒打横抱起,回到了卧房。 他的吻细密地落在江辞寒的唇瓣和颈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师尊真的在他身边。 江辞寒感受着喷洒在颈窝的温热气息,身上刚穿好的衣服又被胡乱地拱到一边。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自家狗狗蛇这个样子,他能怎么办呢? 只能顺毛摸摸头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江辞寒竟然也渐渐习惯了被殷疏玉囚禁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他本就是一个人生活了千年,现在就算见不到除了殷疏玉以外的人,对他影响也不算大。 又或许是因为这房间内的布置和他的卧房一致,平日里殷疏玉不在的时候,他看看书、品品茶,倒也还算惬意。 而殷疏玉看到江辞寒这样的改变,心里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如果能这么和师尊过一辈子,那他殷疏玉死而无憾。 至于江辞寒,他自然不知道这狗狗蛇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他虽然可以淡定接受,但并不代表他就会这么沉溺下去。 他还没忘了,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 虽然那家伙已经从他的脑海中离开,可江辞寒总是觉得对方是在酝酿些什么东西。 想到上一世两个人的结局,江辞寒默默捏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一定会护住自己的狗狗蛇。 直到某天夜里,魔界下起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江辞寒靠在床头,手里捧着本书,却迟迟没有翻页,他心里记挂着殷疏玉。 这么大的雨,加上最近天气变冷,狗狗蛇不会身体有异吧? 殷疏玉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回来,身上带着些潮湿的水汽。 他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底带着几分焦躁。 但在江辞寒面前,他把一切情绪都遮掩下来,照例褪去外衣,躺在师尊身边,把头靠过来。 江辞寒这次没有等他主动。 他侧过身,被锁链束缚的双手捧起殷疏玉的脸。 他注视着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那里面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殷疏玉愣了一下,心底的烦躁渐渐褪去。 江辞寒主动凑过来,在殷疏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殷疏玉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柔,江辞寒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殷疏玉的情绪。 他用舌尖细细地描摹着殷疏玉的唇形,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殷疏玉的身体猛地紧绷,随后立刻热烈回应着他深深爱着的人。 他紧紧扣住江辞寒的后脑,掠夺着江辞寒所有的呼吸。 在这个漫长且深入的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喘息。 江辞寒没有退开,他依旧捧着殷疏玉的脸,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爱意。 他用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殷疏玉的脸颊,眼波流转间,传递着无声的包容。 殷疏玉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很受用,他眼底的防备在师尊的温情中逐渐瓦解。 江辞寒借着这个机会,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殷疏玉的掌心轻轻划过。 他用指尖一下一下的点着殷疏玉的掌心,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唇。 殷疏玉明白了江辞寒的意思。 他看着江辞寒那双浅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逃避,只有满满的认真和爱意。 殷疏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听师尊说话。 他想听师尊叫他的名字,想听师尊用那清冷的声音说出爱他的话语。 这么多天的温存和江辞寒对他的主动接纳,让殷疏玉心底那股被抛弃的惶恐不安慢慢淡化。 师尊没有反抗他。 师尊在主动亲吻他。 师尊满眼只有他。 师尊爱他吗? 只是一个念头,便已经让殷疏玉的心跳不断加速。 “师尊是想说话吗?”殷疏玉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希冀,“你想对我说什么?” 江辞寒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他,掌心也在轻抚着殷疏玉的脸颊。 殷疏玉犹豫了片刻。 他看着江辞寒因为长期无法动用灵力,而显得有些虚弱的脸,心里终究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他太渴望江辞寒的回应了。 他想得到师尊一句明确的承诺,一句只属于他的情话。 殷疏玉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光芒,轻轻点在江辞寒的唇上。 那道一直束缚着江辞寒的禁言术,终于被解开了。 江辞寒感觉到喉咙处的禁锢消失,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口。 他想告诉殷疏玉,他们前世在荒岛上就已经互相表明了心意,他们是互相爱了两世的恋人。 他想告诉殷疏玉,那个所谓的龙傲天系统是如何逼迫他执行任务的。 他想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他直视着殷疏玉充满期待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将这些藏在心底的真相全盘托。 可是,当他试图说出关于“系统”、“前世”、“穿书”这些字句时。 那股无形的阻力再次出现,将他试图发出的所有音节死死封锁在齿关之内。 江辞寒的呼吸瞬间停滞。 怎么会这样? 那个背后的操纵者明明已经离开了他的识海。 江辞寒以为只要那家伙不在,他就可以自由地表达。 可是他错了。 这股力量一直存在,只要他试图向外界透露关于系统的任何信息,这股力量就会出现。 江辞寒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他的唇瓣不断开合,却只能发出短促的吸气声。 他试图换一种说法,想要用委婉的词汇去描述。 但只要涉及那几件事情的核心,那股力量就会准时出现,阻断他所有的表达。 殷疏玉原本满心欢喜的靠在床边,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江辞寒,等待着那句师尊亲口说的情话。 他以为江辞寒主动想要解开禁言,是为了向他表达爱意,是为了亲口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 江辞寒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眉头皱起,始终保持着沉默。 殷疏玉眼底的光芒慢慢黯淡。 “师尊。”他的声音逐渐变冷,“你还是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他垂下眼帘,肩膀微微耷拉着。 殷疏玉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孤零零地坐在床边,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他以为他用这段时间的陪伴捂热了师尊的心,他以为师尊刚才的亲吻代表着接纳了他。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为师尊解开禁言,但师尊却不屑于给他任何承诺。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落寞的模样,心里焦急万分。 “不是这样的!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他想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殷疏玉的手腕,想要用动作表述自己的想法。 可是那股无形的力量不仅堵住了他的声音,甚至开始干扰他的思维。 他每次想要组织语言,都会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甚至他拿来纸笔想要写下真相,那股力量也会不断干扰他的动作,让他无从下笔。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越来越黯淡的眼神,知道如果今天他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这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狗狗蛇一定会再次钻牛角尖。 他必须找到方法。 既然语言被封锁,既然文字无法传达那些真相 江辞寒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他就不用语言!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第72章 江辞寒想到的便是同心契。 曾经凌云泽不惜以恩情为筹码, 求他结下的同心契。 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同心契作为道侣契中的最高契约,可以通过神魂交融的方式, 直接共享彼此的记忆。 这是一种绝对坦诚,没有任何保留的交流方式。 他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文字, 只需要两个人完全敞开自己的识海。 那股无形的力量可以封锁他的发声渠道,可以让他写不出任何字, 但它无法改变他识海中已经存在的记忆。 只要他和殷疏玉结下同心契,他完全可以利用, 这契约直接将殷疏玉的神识拉入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要让殷疏玉亲眼看看那个系统发布的任务面板,他们前世在荒岛上的相依为命,还有他们前世的结局。 江辞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手腕用力,一把将失落的狗狗蛇拉向自己。 殷疏玉猝不及防的向前跌去, 双手下意识地撑在了江辞寒的肩膀两侧。 他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江辞寒。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两人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江辞寒深吸了一口气,注视着殷疏玉的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要和你结下同心契。” 听到江辞寒的话,殷疏玉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然知道师尊说的同心契是什么。 一旦结下同心契, 就代表两个人在对方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隐私。 神魂相融,性命相托, 生生世世都纠结在一起, 所有的一切都和对方共享。 三年前, 在萧砚凛口中,那个该死的凌云泽就是要师尊和他结下同心契。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殷疏玉嫉妒的发狂, 他立刻杀上月照宗,恨不得把凌云泽碎尸万段。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师尊会主动对他说出要和他结下同心契这句话。 此刻他的大脑几乎要停转,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呆愣愣地看着江辞寒。 卧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将江辞寒俊美无双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殷疏玉的视线下意识的往下移,落在了江辞寒手腕那道沉重的锁链上。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布下重重结界的殿门。 一个念头突兀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师尊是不是在骗他? 师尊是为了让他解开这些锁链,逃出去,才故意用这种话来哄骗他?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便在他的心底疯狂蔓延,原本滚烫的心瞬间熄火。 他垂下眼,似乎觉得他只要不看江辞寒,那他心里的那些猜想就都不会成真。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傻样子,瞬间明白了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深知自家这只狗狗蛇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是喜欢胡思乱想。 他抬起一只带着锁链的手,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江辞寒熟练地掐住殷疏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他注视着殷疏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殷疏玉,我说我要和你结下同心契。” 这一次,殷疏玉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双手握住江辞寒捏住他下巴的手,声音里带了些颤抖。 “师尊,你是不是为了离开这里才这样说的?” “你别骗我,我受不了你骗我,我会疯的。” 江辞寒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殷疏玉那张不安的脸上。 他知道,对付这种偏执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直接把话说清楚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不过 算上前世和现代世界,他一共活了三辈子,从来都是清冷孤傲,独来独往,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句情话。 如今要他把一颗心剖开来给对方看,他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少见的羞耻感。 但江辞寒这次没有再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羞耻感,直视着殷疏玉的目光道。 “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走。” “我让你把我留在身边,不是受制于这些锁链,而是因为我愿意。” 江辞寒的声音在安静的卧房内响起,虽然语调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心脏此刻跳动得有多快。 见殷疏玉似乎愣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殷疏玉,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做名正言顺的道侣。” “不是师徒,是伴侣。” “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面对以后的事情。” 殷疏玉现在看起来表情没怎么变化,可他整个人几乎要被巨大的幸福感冲晕了。 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神明,竟然亲口对他说喜欢他。 这几句话,比他统一魔界时听到的所有欢呼声都要震耳欲聋。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他呆呆地看着江辞寒。眼眶迅速泛红,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江辞寒的手背上。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他微微倾身贴近了殷疏玉微凉的唇瓣印在殷疏玉的眼角,一点点吻去那些滚烫的泪水。 随后一路向下,抵达了殷疏玉的唇瓣。 江辞寒吻的很认真,他放弃了平日里的克制,舌尖主动撬开殷疏玉的齿关与他热烈的交缠。 这个吻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殷疏玉,也同样带着他毫无保留的爱意。 殷疏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紧紧搂住江辞寒的腰,用力地回应着这个吻。 仿佛要把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压抑和渴望都倾注在这一刻。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江辞寒才微微推开殷疏玉。 他用额头抵着殷疏玉的额头,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在心里笑自己居然也有这么冲动的一天。 而殷疏玉的眼神则是亮得惊人,他紧紧抓着江辞寒的手,声音里透着激动。 “师尊,我们要结契,这是天大的事情,我现在就要去准备!” “我要用最华丽的绸缎铺满整个魔宫!我还要广发喜帖,让魔界和修仙界所有人都知道!” “师尊,给我一周时间,不,三天就好,我一定会准备一场最盛大的结契大典!” 江辞寒眼带笑意地看着激动的殷疏玉。 现在的殷疏玉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冷酷魔尊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只围着主人脚边疯狂摇尾巴的小狗。 他也想两个人的结契大典办得盛大,可现在容不得耽误。 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有多么诡计多端,他太清楚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不用言语就能传递真相的方法,必须现在就和殷疏玉结契。 不然他害怕那背后的力量突然冒出来干扰他们,再次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至于结契大典他以后会给殷疏玉补上。 “不用准备那些虚礼。”江辞寒拍了拍殷疏玉的手,神色认真。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现在就开始结契,好不好?” 殷疏玉自然对江辞寒百依百顺。 只要师尊愿意和他结契,只要师尊对他的感情都是真的,哪怕没有大典,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也甘之如饴。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江辞寒牵着殷疏玉的手,两人在床榻上面对面盘腿坐好。 他闭上双眼,慢慢放松,让自己的神魂完全敞开。 随后微微倾身,将自己的额头紧紧抵在殷疏玉的额头上。 “放开心神,不要抵抗。” 听到师尊的话,殷疏玉没有一丝犹豫,对着江辞寒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江辞寒眉心亮起一抹纯白的光芒。 紧接着,殷疏玉的眉心也浮现出一抹暗金色的光晕。 两道光芒逐渐靠拢,最后开始交织、缠绕。 同心契的结成很安静,只有灵魂深处的触碰。 两人的神魂在这一刻彻底相融,没有屏障,没有秘密。 江辞寒感觉到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而殷疏玉则感觉自己被一股微冷但包容的力量完全包裹。 金白两色的光芒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在这一刻,两个人终于成为名正言顺的道侣。 与此同时,江辞寒的神魂记忆对殷疏玉开放,殷疏玉的神魂记忆也对江辞寒开放。 江辞寒的意识一沉,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他来到了阴暗潮湿的深渊底部。 到处弥漫着腐烂的气息,他看到一个只有两岁大的幼童,满身污泥的蜷缩在冰冷的岩石缝隙里。 那是遇到他之前的殷疏玉。 江辞寒看到那个幼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到他为了生存,趴在泥水里啃食妖兽尸体。 一年又一年,幼童逐渐长大,变成了少年,他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 黑暗和孤独是他十三年唯一的感受。 直到十五岁那年,深渊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江辞寒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刻少年心底的震撼。 那道光劈开了深渊的黑暗,也彻底劈开了少年的心。 画面不断流转,江辞寒感受到了殷疏玉对他浓厚到近乎偏执的感情。 在无妄峰的每一个日夜,殷疏玉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 他感受到了殷疏玉极度的自卑和惶恐,他害怕自己肮脏的血脉会被嫌弃,害怕这份从天而降的温暖,随时会消失。 随后,记忆来到了殷疏玉回到魔界后的这三年。 江辞寒看到了殷疏玉是如何在魔界那个吃人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的。 他看到殷疏玉孤身一人闯入赫连战的行宫,殷疏玉被赫连战的巨斧劈碎左肩骨头时,钻心的疼痛也清晰地传到江辞寒的感知里。 江辞寒几乎快要分不清,他感受到的,是殷疏玉记忆里的痛,还是自己心里的痛。 直到殷疏玉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魔尊的宝座,却依旧在深夜中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魔宫里,眼神温柔地看着手里的那对护腕。 即便江辞寒早就知道殷疏玉在魔界受了苦,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幕,还是让他眼眶泛红。 原来这只狗狗蛇这么拼命地往上爬,只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实力,能把他留身边。 而另一边,殷疏玉也沉浸在江辞寒浩瀚的记忆中。 在这里,他看见了江辞寒的三世。 第73章 同心契的光芒渐渐收敛, 两人缓缓睁开眼睛,额头依然紧紧相抵。 殷疏玉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江辞寒,眼泪瞬间决堤。 他双手死死地抱紧了眼前的爱人, 因为哽咽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江辞寒的名字。 “江辞寒师尊” 殷疏玉哭了很久。 看完了江辞寒三世的记忆,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师尊, 一直都是爱他的那个师尊。 反倒是他,竟然只是为了独占师尊, 做了那么多错事。 他看到江辞寒在系统的压迫下,不得不说出那些违心话。 也看到那三年中, 江辞寒一个人奔波,只为了找齐散落的空间裂隙,集齐记忆碎片。 还有他们的上一世 殷疏玉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江辞寒原本已经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了, 可听到殷疏玉不断的抽泣声,他的眼眶也再次变得湿润。 衣襟上不断传来温热的湿意, 向来一丝不苟的司危剑尊却没有推开这个始作俑者,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他的狗狗蛇在遇到他之前,都过得太苦了。 江辞寒温和地擦去了殷疏玉的眼泪。 他知道, 殷疏玉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和他在一起。 “别哭了。”江辞寒的手指停留在殷疏玉的脸颊上,慢慢摩挲着, “我就在这里, 哪儿也不去。” 可江辞寒的纵容, 却更让殷疏玉情绪崩溃。 他无法接受自己对江辞寒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 他跪坐在床上,用力抓着江辞寒的手,往自己的脸上用力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卧房内回荡。 江辞寒有些惊讶殷疏玉的举动, 想要抽回手,却被殷疏玉死死拽住。 殷疏玉脸上满是泪痕,侧脸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可他反而用脸颊蹭了蹭江辞寒的手。 “师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殷疏玉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对你用那种药,更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怎么能那么对你。” “师尊,你骂我,打我,我心里才能好受点。” 说着,他闭上眼,一副等待处刑的模样。 江辞寒看着他这副自责的模样,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把一切都弄清楚了吗?” “我不怪你,只要以后你不再做这种傻事就好。” 殷疏玉缓缓睁开眼,看见对他依旧是如此包容的师尊,鼻子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 他殷疏玉的命怎么这么好,怎么能遇到这么好的神明。 他的神明不仅不怪他,还会轻轻摸他的脑袋。 他不断地抽泣,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拼命地点头。 殷疏玉身体前倾,紧紧的贴着江辞寒,感受着对方真实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江辞寒知道,安慰的话说得越多,殷疏玉心中的愧疚越重。 他干脆不再说话,只轻轻用双臂把人圈在怀里,手掌轻轻抚着殷疏玉的后背。 一时间,安静的卧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殷疏玉时不时的抽泣声。 许久之后,殷疏玉的情绪终于逐渐缓和下。 他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在了江辞寒手腕和脚腕上那些粗重的黑色锁链上。 那是他亲手给师尊加上去的禁锢。 殷疏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轻轻点在那些锁链上。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啪嗒声,那些囚禁了江辞寒数月的锁链尽数脱落,掉在了床榻上。 江辞寒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体内停滞已久的灵力开始缓慢地流转,那种虚弱的感觉也正在渐渐消退。 他看着殷疏玉满脸羞愧的模样,忍不住想要逗弄狗狗蛇一番。 “这就解开了?”他故意挑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我原以为魔尊大人会把我锁一辈子,让我永远只能待在这张床上呢。” 听到这话,殷疏玉的脸更红了,甚至蔓延到了耳朵根。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些锁链扔到储物戒的角落里,根本不敢去看江辞寒的眼睛。 “师尊,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殷疏玉小声嘀咕着,“我以后再也不会用这种东西锁着师尊了。” “不仅是锁链。”江辞寒凑近殷疏玉的耳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还有那种药,以后也不许再用了。” “如果你真的想要,可以直接对我说,不需要用那种手段。” 听到这句话,殷疏玉觉得自己的脸烫的可以煎鸡蛋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江辞寒。带着笑意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只能笨拙地抱住江辞寒,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辞寒也知道就算是逗弄也不能太过分,便也回抱住了殷疏玉,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但很快,他就觉出些不对劲,怎么有个东西抵着他?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下移,随后一把将不老实的殷疏玉握入掌心。 殷疏玉原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还是被江辞寒发现了,他羞愧得不敢直面江辞寒,只能用双手捂住脸。 江辞寒的指尖上下滑动着,微微挑眉:“嗯?什么时候开始的?” 殷疏玉依旧捂着脸,声音细若蚊呐:“刚,刚才拿着师尊的手扇我巴掌的时候” 听到这话,江辞寒几乎词穷,为什么被扇巴掌反而能? 他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把殷疏玉捂着脸的手拿开。 “所以你给我下药的那天,我扇了你一巴掌,那时候你也硬了?” 殷疏玉的面前突然出现师尊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师尊依然是那么完美的模样,可他却是这么不堪,此刻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很显然江辞寒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恢复了自由的江辞寒直接把殷疏玉按在床上,单手制住殷疏玉依然想要捂住脸的双手。 “嗯?是不是?” “说话。” 他说这话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殷疏玉第一次知道,原来师尊那双因为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的手还能做这种事。 可他不想在师尊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他不希望师尊看清他是如此卑劣的人,他怕他的神明会因此抛弃他。 所以即便江辞寒如何动作,他都死死咬着下唇,一句话也不说。 可江辞寒看见这样的殷疏玉,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升起了一种恶趣味的心思。 他缓缓俯下身,咬住殷疏玉上下滚动的喉结,用齿尖不断轻轻啃咬着。 殷疏玉的身体更加紧绷,见状,江辞寒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松开已经被蹂躏得微微泛红的喉结,凑到殷疏玉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道:“回答我。” “是!!!” 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下,殷疏玉被逼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身体一颤,在滚烫的液体弄脏江辞寒手心的同时,他也喊出了这句话。 “只要闻到师尊身上的气息,我就受不了!” “师尊扇我巴掌,我更是爽得直接硬了!” “我就是这么一个卑劣、可耻、不堪的肮脏东西!” 他先前哭了许久,现在说话都带着股鼻音。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殷疏玉无助地闭上眼,居然还是让师尊见到了他这么卑劣的一面。 师尊会嫌弃他吗?会讨厌他吗? 现在的殷疏玉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审判的犯人,等着他的神明给他下达最终处决。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幅英勇赴死的模样就想笑,他不是都已经和狗狗蛇神魂交融了么? 殷疏玉是什么样的人,他早就了解,都做了这种亲密的事情,怎么还是一副害怕被抛弃的模样。 他松开钳制着殷疏玉的手,随手扯来床单擦干净手心后,轻轻吻了吻殷疏玉紧闭的双眼。 “殷疏玉,我说过,我喜欢你。” “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不是你表现出来的某个方面。” “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是殷疏玉,我都喜欢。” 江辞寒一边说话,一边瞥了一眼已经把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正在偷看他的殷疏玉。 他一时失笑:“怎么?还没听够,想要我继续说么?” 闻言,殷疏玉终于睁开眼睛,直面江辞寒。 他的脸还是有些红晕没有褪去,但此刻他看着江辞寒,想到刚才师尊对他说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幸福到了极点。 “我,我也喜欢师尊。” “无论师尊怎么样,只要是师尊,我都喜欢。” “我只想和师尊在一起,只要师尊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江辞寒听着殷疏玉几乎一比一复刻他刚才说的话,嘴角微微扬起。 “好。” 之后殷疏玉又再次拱到了江辞寒怀里,把下巴放在江辞寒的颈窝。 他鼻尖嗅着师尊身上的兰花冷香,他只要想到自己刚刚还和师尊结下了同心契,就快要爽到原地升天。 他的神明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他的神明还说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都喜欢他。 他殷疏玉现在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江辞寒感受到殷疏玉不断地在他身上蹭,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不让殷疏玉乱动。 年轻人果然还是精力旺盛,等下别又擦枪走火了。 嗯,这种事情还是少做,伤身。 两人温存了片刻,殷疏玉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从江辞寒的怀里抬起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师尊,我之前在天骄榜的问心阶试炼中,曾经陷入过一个幻境。” 第74章 殷疏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在那个幻境里, 我看到了和你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样的场景。” “就是你穿着白衣,一剑刺入了我的胸膛,那个场景太真实了, 简直不像是幻境。” 江辞寒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难道那个该死的系统,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入侵了殷疏玉的识海?! 他立刻反手抓住殷疏玉的手腕, 直接用灵力探入殷疏玉的体内,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的识海深处。 整个过程中, 他的眉头都紧紧皱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如果那个操纵者真的能像影响他那样影响殷疏玉, 那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一番详细的探查,江辞寒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殷疏玉的识海很干净,没有任何外来力量入侵的痕迹。 他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收回了灵力。 “还好,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幻境可能只是那个操纵者利用天骄榜的阵法,故意投射给你看的。” “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殷疏玉也松了一口气, 他握住江辞寒的手,认真道:“师尊放心, 无论我看到什么,我都永远会相信你。” 江辞寒被殷疏玉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有些不好意思。 他抽回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现在的问题是, 关于我上一世的记忆, 还缺了两段。” 殷疏玉点点头:“我知道, 一个是前世师尊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杀了我。” “另一个则是师尊在杀了我之后,为什么一切会重启,师尊还比系统提前了一千年穿越。” 听见殷疏玉这么平淡地说出上一世他自己的死亡, 江辞寒心中一阵刺痛。 他伸手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这两段记忆很重要,不仅仅因为这两个问题是整个事件的核心。” “记忆碎片里蕴含的力量,虽然在我的体内蓄积了很多,但我现在无法使用。” “我推测,或许是只有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控制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 “拥有了那股力量,我们才能真正摆脱那个操纵者的控制,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辞寒确信自己已经完全找遍了修仙界。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去过最高的山峰,也去过最深的海底,他确信自己没有任何纰漏。 所以他怀疑这最后的两个记忆碎片就藏在魔界。 这也是他对于殷疏玉把他带回魔界这件事,没有特别抵触的原因之一,他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在魔界寻找线索。 殷疏玉听了江辞寒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我这就派手下在魔界寻找那空间裂隙,师尊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江辞寒本想说他亲自去找,可听殷疏玉这么说,便默默把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殷疏玉不想和他分开,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的上一世经历了那么多苦难,这一世也是直到今天才彻底互通心意。 他看着殷疏玉那双期盼的眼睛,点点头:“好。” 他也想多陪在殷疏玉的身边。 可殷疏玉毕竟是魔尊,每日里要处理魔族的各种事务,很是繁忙。 即便江辞寒现在恢复了自由,他也不能每天都见到自家的狗狗蛇。 想到这里,他起身推开门,入眼的是魔宫深邃的长廊。 阳光顺着窗户透进来,落在黑石铺就的地砖上。 每天只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那青年才会带着外面一身的寒气钻进他的被窝,紧紧抱着他的腰入睡。 江辞寒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放任殷疏玉回到魔族,当什么魔尊,搞得现在他想亲亲自己男朋友都不行。 他承认,他现在很想他的狗狗蛇。 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魔宫里。 虽然殷疏玉没有再囚禁他,可还是没有让任何仆人进到魔宫内,殷疏玉理直气壮地说他会吃醋。 对此江辞寒自然没有意见,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别人伺候的性子。 他穿越到这个修仙界一千多年,这一千年来,他习惯了无妄峰的孤寂,习惯了一个人练剑,一个人打坐。 按理来说,他最不怕的就是独处,可现在他居然觉得这偌大的魔宫有些无聊。 仅仅是因为那条总是黏着他的狗狗蛇不在身边。 江辞寒停下脚步,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看来,有了爱人之后,自己的心境确实变了许多。 既然觉得无聊,那便去找他吧。 他和殷疏玉已经结下了同心契,同心契作为神魂契约,极为奇妙,他能顺着那道无形的线,感觉到殷疏玉的所在之处。 那个方向,应该是魔宫议事的大殿? 江辞寒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只是顺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一路上他遇到几个巡逻的魔族侍卫。 那些侍卫看到他是人类,又是这副生面孔,还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先是一愣,随即想要上前盘问。 但江辞寒,哪怕没有刻意外放威压,他身上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气质也让人望而生畏。 几个侍卫互相看了看,最终没敢上前阻拦,只是派了一人去通报领头魔将。 其余几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时刻防备着江辞寒这个陌生的修士。 江辞寒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来到了议事大殿的门外。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论声。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尊上,如今魔界在您的带领下已经彻底统一。” “我们兵强马壮,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修仙界那些虚伪的门派,趁着我们内乱这么多年,占尽了天材地宝。” “我们为什么不趁现在杀过去,夺取更多的资源?” 说话的是一个嗓门极大的魔将,他浑厚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浓浓的战意。 很快,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嵇飞琅。 “你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魔界连年内战,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现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安稳的日子。” “大家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去开启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两界大战。” 那名主战的魔将立刻反驳,语气十分不屑。 “我们魔族生来就该战斗,修仙界那些蝼蚁凭什么占据灵气最充裕的中原?” “我们难道就活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躲一辈子?” “尊上实力通天,只要尊上一声令下,我们定能踏平修仙界!” 江辞寒在门外听到“踏平修仙界”几个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看来这魔界也不全像他想的那样。 大殿内,殷疏玉端坐在上方的王座上,单手支着额头,眼眸低垂。 听着下方几个魔族重臣的争吵,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对修仙界的地盘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当上这个魔尊,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江辞寒一个人。 现在江辞寒就在他的后殿里,他只想早点结束这些无聊的仪式,回去陪他的师尊。 至于进攻修仙界,他从没产生过这种念头。更何况,若他主动挑起战端,师尊一定会不高兴。 师尊不高兴,那谁都别想高兴。 “够了。”殷疏玉冷冷开口,打断了殿内的争吵。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魔族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这位手段狠辣的年轻魔尊。 “我说过,魔界需要修养,谁再提进攻修仙界的事,自己去领罚。” 那位主战的魔将咬了咬牙,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大殿的沉重木门被推开了。 “吱呀”的推门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门口汇聚。 江辞寒一袭白衣,步伐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带佩剑,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那种久居上位,杀伐果断的气质,却让在场的所有魔族都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寒意。 “司危剑尊?!” 不知是谁认出了江辞寒,发出一声惊呼。 大殿内的魔族们瞬间炸开了锅。 司危剑尊的名号在魔界简直就是噩梦。 前些年死在江辞寒剑下的魔族不计其数。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在他们看来比地狱的修罗还要可怕。 他们知道殷疏玉前些日子从修仙界带回来了一个人类,并藏在后殿,谁都不让见。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江辞寒就是那个人类。 在他们的认知里,司危剑尊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正常。 尤其是那名主战的魔将,他立刻拔出腰间的大刀,浑身魔气暴涨,直奔江辞寒而去。 虽然他不知道江辞寒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他知道只要杀了江辞寒这个正道数一数二的人物,尊上就算不想对修仙界开战,也不得不开战了。 “江辞寒,你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入我魔宫,今日定叫你来得去不得!” 见状,嵇飞琅默默的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大殿边缘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是最清楚殷疏玉对江辞寒感情的人。 曾经的殷疏玉因为江辞寒,多次拒绝和他回到魔族,甚至还用魔气威胁他。 而且那天殷疏玉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月照宗,为了江辞寒甚至愿意放弃一切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是那时候殷疏玉和江辞寒之间似乎有什么矛盾,让他捡了漏,他们魔族怕是还要继续混乱几百年。 他知道,这个不知死活的魔将,今天肯定要倒大霉了。 嵇飞琅默默在心里替那个魔将点了根蜡,惹谁不好惹江辞寒,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江辞寒面对那名魔将,只是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唤出垣序剑,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把战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75章 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就在刀锋距离他的头顶还有不到三尺的时候, 主座上的殷疏玉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殷疏玉已经挡在了江辞寒的身前。 他抬起一只手, 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徒手便接住了那把来势汹汹的黑色战刀。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名魔将甚至没有碰到江辞寒的一片衣角, 就被一股恐怖极点的力量狠狠拍在了地上。 坚硬的黑石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 殷疏玉身上的渡劫期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些修为稍低的魔族甚至被压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名魔将被压制在坑底,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无法理解。 “尊上您为什么” 殷疏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中只有冰冷。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他动手。” 殷疏玉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江辞寒是我的爱人。你们见他,就如同见我。” 这句话一出,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除了嵇飞琅,所有的魔族都瞪大了眼睛, 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们杀伐果断,一统魔界的尊上, 竟然当众宣布司危剑尊是他的爱人? 只有人群后方的嵇飞琅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只有他最清楚他们的尊上在那位司危剑尊面前是个什么样的一副做派。 卑微讨好、自降身份、简直就是司危剑尊的一条狗! 嵇飞琅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真的不想承认这家伙就是老尊上的唯一血脉。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一位年长些的魔族长老上前两步, 他自认为自己有些资历,可以现在站出来以长辈的身份规劝殷疏玉。 “尊上三思啊,他可是江辞寒, 是司危剑尊!” “您怎么能和这种正道修士在一起,这会让整个魔界寒心的。” 殷疏玉转过头看着那位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他抬起手,隔空轻轻一挥。 那位长老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柱子上,滑落下来。 他口中呕出一大口黑血,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但没有一个魔族敢上去搀扶他。 “我做事,需要你们来教?” 殷疏玉冷冷地环视四周。 大殿内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所有的魔族都低下了头。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微词的人,此刻也彻底被这种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 江辞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殷疏玉的背影,很是欣慰。 殷疏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徒弟了,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干脆利落,没有太多的道理去讲,实力就是一切。 殷疏玉身上的杀意在感受到江辞寒触碰的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立刻转过身,反手抓住江辞寒的手指,眼底带着一丝隐藏的忐忑。 “师尊,你怎么出来了” 殷疏玉压低声音问,语气里透着一丝紧张,生怕江辞寒因为他刚才狠厉的手段而产生反感。 江辞寒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语气温和了许多。 “一个人呆着无聊,就过来看看,打扰你议事了吗?” 殷疏玉立刻摇头,拉着江辞寒就往大殿外走。 “没有打扰,这些废物说的话我早就听烦了,我现在陪你回去。” 那天的事情过后,魔尊带回来的人就是司危剑尊的消息,在魔界迅速传开。 出乎意料的是,魔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抗议。 相反,绝大部分魔族都是支持殷疏玉的。 在他们眼里,修仙界的人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殷疏玉以绝对的武力平息了魔界多年的内乱。 是殷疏玉让他们有了可以安稳睡觉的夜晚,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在某次战争中。 只要尊上能让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尊上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他们根本不在乎。 江辞寒知道了这些情况后,心里也觉得宽慰。 即便他对于外人的看法并没有多么在意,可他的心里还是希望他和殷疏玉能够被人认可。 在那天之后,他在魔宫里的走动变得更加顺畅。 那些巡逻的士兵看到他也不再是防备和敌视,而是恭敬地低下头,行着见魔尊时的礼节。 对于这种转变,江辞寒倒是接受的很快。 他开始经常出入殷疏玉办公的书房。 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玉简和卷轴。 殷疏玉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魔界事务。 江辞寒很多时候只是安静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偶尔抬起头看看正在忙碌的殷疏玉。 青年专注工作时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带着上位者的稳重和果断。 江辞寒看着这样的殷疏玉,心里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他心疼殷疏玉在过去的几年里,孤身一人在这残酷的魔界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他也欣慰那个曾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狗狗蛇,如今终于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魔尊。 殷疏玉似乎察觉到了江辞寒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玉简,抬起头看了过来。 只要对上江辞寒的视线,他那双原本深沉的眼眸就会立刻变得柔软。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快步走到软榻边挨着江辞寒坐下,习惯性地把头靠在江辞寒的肩膀上。 “师尊,你看我看了好久。” 殷疏玉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些讨好的意味。 江辞寒顺手放下书,手指自然地穿过殷疏玉的黑发,轻轻梳理着。 “看你处理事务很熟练,这几年辛苦你了。” 殷疏玉顺势抱住江辞寒的腰,把脸埋在熟悉的颈窝里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江辞寒身上的冷香。 “不辛苦。只要想到师尊,做这些事情就一点不觉得累。” 他依然很没有安全感,依然需要不断的通过肢体接触来确认江辞寒的存在。 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江辞寒面前展现最真实的一面,不再隐藏自己的依赖。 江辞寒微微偏过头,嘴唇刚好擦过殷疏玉的耳垂,那处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强忍住笑意,转移话题:“这几天空间裂隙找得怎么样了?” 殷疏玉抬起头,眼神认真:“嵇飞琅带人排查了魔界几处薄弱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明天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我亲自陪你去找。” 江辞寒点了点头:“不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 他的手依旧在殷疏玉的发间,轻轻按摩着。 殷疏玉靠在江辞寒身上,温热的呼吸洒在江辞寒的锁骨处。 他的手指不知不觉的探入了江辞寒宽大的衣袖里,握住了江辞寒的另一只手,指腹在光洁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江辞寒感觉到了殷疏玉的动作,他没有阻止,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殷疏玉的眼神越来越迷蒙,他凑上前,在江辞寒的下颌处亲了一口。 江辞寒抬起手捧住殷疏玉的脸,微微低下头,主动吻住了那双唇瓣。 这个吻一开始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很快,气氛就变了。 殷疏玉的回应总是热烈且毫无保留的。 他紧紧扣住江辞寒的后脑勺,舌尖长驱直入,贪婪地汲取着江辞寒口中的气息。 书房的软榻本来就很宽敞,江辞寒顺势将殷疏玉压倒在软榻上。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下的青年,浅色的眸子中是已经被撩拨起的欲望。 看见这副模样的江辞寒,殷疏玉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 江辞寒的目光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往下,眼神渐渐变得暗沉。 他低下头,嘴唇顺着殷疏玉的喉结滑动,留下几个鲜红的印记。 殷疏玉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双手紧紧抓住了江辞寒肩膀处的衣服。 他在江辞寒面前从来不加掩饰自己的渴望,主动迎合着江辞寒的动作。 许久,江辞寒才松开已经被蹂躏得颤颤巍巍的喉结。 他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殷疏玉滚烫的皮肤时,殷疏玉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眼眶越来越红。 “师尊” 殷疏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祈求。 江辞寒低低地应了一声,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这些日子以来,他太清楚殷疏玉的身体了。 书房里的温度不断升高。 殷疏玉猛地仰起头,十指死死扣住江辞寒的后背。 “放松点。” 江辞寒停下动作,耐心的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哄着。 殷疏玉努力平复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主动伸出双臂环住江辞寒的脖子,江辞寒这才重新开始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疏玉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只能胡乱的喊着江辞寒的名字。 “师尊嗯江辞寒” 然而就在紧要关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嵇飞琅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清晰地传了进来。 殷疏玉正是神志不清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他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 他下意识的动作,却惹得江辞寒发出一声低沉的喘息。 殷疏玉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但此刻,他只能求助地看向江辞寒。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紧张的样子,恶趣味顿生。 第76章 他不但没有停下, 反而故意重重地撞了一下。 殷疏玉差点叫出声,他眼眶泛红地瞪着江辞寒。 但他能做的只有咬住自己的手指,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门外的嵇飞琅没有听到回应, 以为殷疏玉在忙别的,又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尊上,您在里面吗?” 殷疏玉急得快哭了, 他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一出声, 绝对会暴露他们现在正在做什么。 江辞寒终于不再逗他,他停下动作, 用手背轻轻擦去殷疏玉额头的汗水。 随后他转过头对着门外冷冷地开口。 “他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晚点再说。退下。” 江辞寒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清冷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门外的嵇飞琅听到这道清冷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江辞寒怎么会在尊上的书房里, 而且听这意思,两个人明显是在一起。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尊上现在为什么不方便。 嵇飞琅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了尊上, 对江辞寒那种偏执到骨子里的占有欲,想起了尊上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江辞寒, 居然一个仆人都不留在魔宫。 可是现在,出声打发他走的人竟然是江辞寒。 反而是他们那位冷酷无情的魔尊大人, 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嵇飞琅的脑海中炸开。 难道说 平日里高高在上, 杀人不眨眼的尊上, 在江辞寒面前居然是下面的那个?! 嵇飞琅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得目瞪口呆。 可是他又转念一想,连魔尊都能和正道楷模在一起,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属属下遵命。” “那, 那这玉简我就直接放在门口了。” 嵇飞琅放下玉简,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然后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在风中凌乱。 他对不起老尊上啊,谁能想到强大的魔尊大人,居然真的是个下面受委屈的。 书房内。 听到嵇飞琅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殷疏玉这才松开咬着手指的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有些恼羞成怒的看着江辞寒,声音却软软的,毫无震慑力。 “师尊,你、你是故意的!” 江辞寒轻笑一声,低下头吻住他抱怨的嘴唇:“嗯,你说得对。” “可是现在,还没结束。” 说完,他继续带着殷疏玉沉入这场情爱的雨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屋内的动静才逐渐消停。 傍晚,江辞寒先醒了过来,他没有起身,只是撑着下巴看着睡梦中的殷疏玉。 这狗崽子,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有点之前乖顺的模样。 江辞寒想到他把殷疏玉从深渊里带出来之后,小小的狗狗蛇眼巴巴看着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上一世两个人是死敌,共同被困荒岛后才互生情愫。 怎么这一世他收了殷疏玉为徒弟,两个人还能走到一起? 江辞寒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这就是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吧。 过了一会,殷疏玉也醒了。 和江辞寒预想中的不一样,殷疏玉完全没有情事后的疲倦。 这只狗狗蛇一句话没说,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是还想再 不,不行。 江辞寒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这完全放开了的狗狗蛇。 难道这就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和千岁老人之间的差别么? 他抿了抿唇,选择披上外衣起身。 “昨天嵇飞琅送来了玉简,我去拿进来。” 殷疏玉看着师尊逃也似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 其实他现在浑身酸软得厉害,哪里还有力气继续。 刚才他只是想稍微报复一下师尊,谁让师尊故意使坏,害他差点在嵇飞琅面前丢脸。 书房的烛火将江辞寒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放下手中刚刚嵇飞琅拿来的玉简,抬手按了按眉心。 殷疏玉派出去寻找空间裂隙的手下,已经把魔界翻了个底朝天。 可送回来的消息全都是一无所获。 一阵被刻意放轻的脚步传来,殷疏玉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灵茶走近。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青玉案上,随后来到江辞寒的身后。 青年微凉的手指自然地搭上江辞寒的额角,替他轻轻揉按着。 “师尊,还是没有结果?” 江辞寒顺势向后靠了靠,他能察觉到殷疏玉的焦虑。 这人总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生出些不安来。 他握住殷疏玉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侧坐下,缓声道。 “毕竟魔界太大了,一时半会怕是找不到,你不必太担心。” 殷疏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本能地在他的指节上摩挲,却没有立刻应下江辞寒的话。 自从他从江辞寒的记忆中得知了那些过往的事情,殷疏玉总觉得心里压了块石头。 那个该死的系统一日不除,他和师尊的日子就过不安稳,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我明日再多派些人手,把搜寻的范围再扩大几倍,总能找到的。” 江辞寒扯了扯殷疏玉的脸颊:“听我的,这样下去只是浪费人力物力。” “更何况,现在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殷疏玉倒是很享受师尊对他的摆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都听师尊的。” 江辞寒“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玉简上,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与其毫无头绪地乱撞,不如去买些消息。” “天机城的玲珑阁网罗天下情报,只要给得起价钱,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他看向殷疏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我记得你之前和玲珑阁的阁主有些交情,从他那里打探线索,或许会快很多。” “就是不知,他对你现在的身份是何看法?” 听到玲珑阁阁主,这几个字,殷疏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他嘴唇微动,眼神有些闪躲,原本一直紧紧贴着江辞寒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 江辞寒立刻察觉出异样,他伸手握住殷疏玉的手腕:“怎么了,他很厌恶魔族?” 殷疏玉咬着下唇,垂下头,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慌乱不安。 “师尊,玲珑阁阁主,是萧砚凛。” 江辞寒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萧砚凛他自然知道,可如今的月照宗大长老居然是玲珑阁阁主,连他也没有料到。 其实在他和殷疏玉神魂交融,缔结同心契之时,他本来可以看到所有事情。 可他当时想着就算是伴侣,也要给对方留一点自己的隐私。 所以一些细节的东西,江辞寒只是简单略过。 殷疏玉见江辞寒沉默,心中的恐慌瞬间被放大。 提到萧砚凛,他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能生啖其肉。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心思歹毒的家伙,害得他误会了师尊,让他们两个人分开了这么久。 如果不是萧砚凛从中作梗,他怎么会做出那么多伤害师尊的事情。 想到三年前在月照宗发生的事情,殷疏玉整个人立马蔫巴了。 他紧紧抓着江辞寒的衣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害怕师尊会把月照宗前任宗主凌和同的死算在他的头上。 “师尊,你听我解释。” “凌和同的死真的和我无关。” 他急切地看着江辞寒,眼底满是渴望被信任的光芒。 “我当时确实想要对付月照宗,给了萧砚凛一缕魔气,可并不致死!” “而且凌和同是被萧砚凛动手杀了的,那缕魔气被他留下,还被拿出来当做证据陷害师尊。” 殷疏玉越说越自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当初的自己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 “我真是个笨到无可救药的蠢货,我怎么能让别人利用我来伤害你。” 殷疏玉一边哭一边骂自己:“师尊,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 江辞寒有些惊讶,他不明白为什么杀了凌和同的会是萧砚凛,他不是凌和同从凡间收的徒弟么? 如果他真的那么恨凌和同,又怎么会选择和凌云泽结为道侣? 想到那日在月照宗,他以为把凌云泽交给萧砚凛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那云泽,他现在还好吗? 一旁的殷疏玉见江辞寒久久没说话,心中顿生不安,他抬头看着江辞寒,眼尾泛红,眼神中满是自责。 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生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师尊,你不信我吗?”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师尊你相信我好不好?” 江辞寒终于回神,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轻叹一口气,选择低下头直接吻上了那双还在不断道歉的唇瓣。 双唇相贴的瞬间,殷疏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江辞寒才微微退开,用指腹擦去殷疏玉眼角的泪水。 他直视着殷疏玉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相信你。” “过去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不会因为别人的错来怪你,不要再骂自己。” 殷疏玉的眼眶依旧红红的,他用力点点头,再次凑上去,在江辞寒唇上吧唧一口。 “师尊最好了。” 江辞寒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玲珑阁阁主是萧砚凛,那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们直接去月照宗找他。” 殷疏玉冷着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我早就想去扒了他的皮。” “只是我得到消息,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天机城的玲珑阁里,根本不在月照宗。”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病秧子凌云泽做了宗主之后鲜少露面,反而是萧砚凛这个大长老代理一切事务。” “最近连萧砚凛都很少在月照宗露面,他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殷疏玉仔仔细细把江辞寒所有的记忆都看了一遍,自然也没有错过萧砚凛说要和凌云泽结为道侣,共同催动月凝华镜的事情。 “按理来说他们如今是道侣,怎么从未见过他们一同出现?” 殷疏玉都没调查清楚的事,江辞寒这个三年里一直在外面奔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 他略一思索,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直接去玲珑阁找他。” “拿线索的同时,顺便把这些年的账算一算。” 殷疏玉自然对江辞寒言听计从。 两人准备妥当后便取出了隐藏面貌和气息的法器,佩戴在身上。 这和江辞寒曾经化作韩江的模样在外行走不同,两个人的面貌和周身气息被法器完全遮蔽。 渡劫期一下的修士看他们,只能看见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离开魔宫,朝着天机城的方向御剑而去。 重回天机城,走在喧嚣的街道上,周围满是叫卖法宝丹药的商贩和行色匆匆的修士。 二人并肩而行,姿态亲密,衣袖时不时摩擦在一起。 第77章 殷疏玉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致, 想起了多年前他们被困在这里的那场灵力暴风雪。 那时候他满心都是如何把师尊骗到手,如何在师尊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把该死的情敌挤走。 如今故地重游, 身边的人却已经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偷偷蹭了蹭江辞寒的手。 江辞寒感受到殷疏玉偷偷摸摸蹭过来的手, 面色不变,手却突然发力。 他反手抓住殷疏玉的手, 就这么明晃晃地和殷疏玉十指相扣。 在这种人来人往,吵闹喧嚣的地方和师尊光明正大地牵手, 殷疏玉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可那压抑不住向上扬的嘴角却昭示着他真实的心情。 和师尊在一起,殷疏玉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两人一路来到玲珑阁的大门前。 玲珑阁一如往日, 依旧是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连门外守着的护卫都是金丹期的修为。 江辞寒踏上台阶, 对着迎上来的执事直接吩咐:“去告诉你们阁主,有故人来访, 让他立刻来见我。” 那执事见江辞寒和殷疏玉二人面貌衣物皆被法器遮掩,怕是来者不善。 执事眉头一皱, 他们玲珑阁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他冷硬地开口, 语气中带了些讥讽。 “两位公子, 我们玲珑阁今日正在举行拍卖会, 阁主事务繁忙。” “无论您二位是何方神圣,想要见阁主,都得等拍卖会结束之后再行通报。” 江辞寒一听这话, 眉头微蹙,直接冷哼一声。他身居高位多年,什么时候轮到他在这里等别人了。 他正欲出手,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殷疏玉很清楚师尊的脾气,可他更顾忌着师尊在修仙界的处境。 如今他们虽然隐藏了身份,但若是在这里闹出动静,很容易招来各方势力的查探。 他在得知真相后每一天都在后悔自己曾经的行为。 是他让师尊陷入被各宗门声讨的处境,现在的他不想给师尊惹上任何额外的麻烦。 “师尊,我们等等便是。”殷疏玉微微靠近江辞寒,压低声音温和道。 “怎么等都是等,不如我们进去看看这场拍卖会,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满是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那点不悦渐渐消散。 他向来不在意那些虚名,不然也不会直接在被声讨时直接认下,但现在既然是殷疏玉求他了,那他便勉为其难地同意吧。 他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殷疏玉见师尊答应,立刻转身向那执事要了一间视野极佳的贵宾包厢。 他想让师尊在等待的过程中能更舒服些,不被大厅里的嘈杂打扰。 两人在执事的引领下进入了二楼的包厢。 这包厢内的布置与江辞寒上次来几乎没有区别。 柔软的坐榻和精致的茶点一应俱全。 透过面前的水晶,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拍卖台上的全貌。 江辞寒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 殷疏玉则十分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细心地为他剥着灵果,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他的唇边。 江辞寒刚想直接张嘴吃下,却想起那年楚惊云和殷疏玉两人买的灵果皆是酸涩不已。 他顿了顿,冲着殷疏玉抬了抬下巴:“你先吃。” 殷疏玉原本没想到曾经的事,但师尊的异常让他有些在意。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师尊的想法,眼底浮现一抹笑意,师尊怎么连偷偷使坏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但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果肉塞到嘴里,随后立马做出一副被酸掉了牙的夸张表情。 “师尊,这果汁好栓” 江辞寒只是猜测这灵果味道酸涩,要让殷疏玉先尝尝味道。 殷疏玉含糊不清的话语,让江辞寒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看着殷疏玉那副滑稽的模样,轻笑出声:“就知道这天机城的灵果没有什么好” 然而,他话都还没说完,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的殷疏玉却突然扑了上来。 江辞寒一时没有防备,被殷疏玉压在身下。他皱起眉头,刚想斥责殷疏玉没大没小不分场合,却直接被堵住了嘴。 他感受着嘴里殷疏玉渡过来的,灵果果肉的清甜味道,心里明白了殷疏玉刚才的反应是故意演出来的。 他没有半分自己的计划被戳穿的羞赧,反倒是殷疏玉把他压在下面让他有些不爽。 这小崽子要反了天了不成? 但殷疏玉的吻技着实有了很大的进步,灵活的舌尖和江辞寒的纠缠在一起,搜刮着江辞寒口中的每一寸气息。 江辞寒被殷疏玉伺候得倒是舒服地眯起了眼。 哼,这次就先算了,毕竟也是他先使坏。 等下次,下次再好好教训这不听话的狗狗蛇吧。 等到两个人的唇瓣分开时,拍卖会的进程已经过了大半。 江辞寒现在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里不是魔宫也不是无妄峰。 他居然和殷疏玉在别人的地盘吻了这么久。 他轻咳几声,想要把身上的殷疏玉推开。 可殷疏玉哪里舍得离开师尊的怀抱,他不安分地在江辞寒怀里拱来拱去。 “师尊,这坐榻这么大,就别赶我走了呗。” 江辞寒被殷疏玉蹭得有些无奈,便只能答应下来,但他只有一个要求。 “不能乱蹭。” 接个吻也就算了,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做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殷疏玉知道师尊话里隐含的意思,他眼角弯了弯,直接应下:“我都听师尊的。” 他才不会让师尊被别人看了去。 他的神明,他的明月,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江辞寒就这么半搂着怀里的殷疏玉,目光落在下方热闹的拍卖会上。 他对这些珍宝法器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随意地看着那些修士,为了某件物品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曾经的他也是其中的一员,如今过了千年,再次看见这种场景,却只觉得可悲。 修仙界的弱肉强食他深有体会,不过还好,如今的他身边有了和自己心意互通的爱人,他一定会和他的狗狗蛇长长久久。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宝物接连登场。 直到最后一件特殊的拍品被端上展示台。 那是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拍卖师在台上用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介绍着这件物品的功效。 “诸位道友,这瓶中装的乃是失传已久的孕子丹。” “此丹药效奇特,即便是男子服下,也可在体内孕育生机,诞下子嗣。” “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 这句话一出,整个拍卖会场内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随后便是各种低声的议论。 毕竟在修仙界,这种违背常理的丹药虽然罕见,但也确实有些伴侣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包厢内,殷疏玉在听到拍卖师介绍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江辞寒本来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察觉到身旁人呼吸的细微变化,转头看了过去。 他顺着殷疏玉的目光看到了台上的那瓶孕子丹,瞬间便察觉了这只狗狗是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你想都不要想。”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口断了殷疏玉的念头。 殷疏玉听到这话,转过头看着江辞寒,眼里充满了失落。 “哦。”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默默低下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模样,内心很是无语。 这狗崽子,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 殷疏玉见师尊不说话,便开始施展他最擅长的手段。 他往江辞寒身边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住江辞寒的衣袖,声音很是委屈。 “师尊果然不爱我,他都不愿意和我有一个完整的家,都不愿意让我生一个孩子。” “我就知道,师尊心里还是嫌弃我的。” 江辞寒听着这绿茶味十足的发言,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狗狗蛇真是越来越会顺杆爬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无奈地解释:“没有嫌弃你。” “只是这种违背阴阳常理的丹药,必然会极大地透支服药者的寿命和修为。” “我怎么可能让你去吃这种东西。” 即便殷疏玉的委屈都是装出来的,可他听到江辞寒的解释,心里还是迸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他扑进江辞寒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江辞寒的腰,把脸埋在师尊的颈窝处,开心地蹭了蹭。 “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 “只要有师尊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殷疏玉黏黏糊糊地贴着江辞寒,声音里满是甜蜜。 江辞寒无奈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唉,谁让他喜欢的人是这么一个绿茶精呢,还能怎么办,只能惯着了。 然而,就在两个人在这私密的包厢里温存腻歪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地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江辞寒和殷疏玉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萧砚凛一袭玄衣站在门口,他目光阴冷地扫过腻歪的两人,最终定格在江辞寒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江辞寒周身的气息竟有些虚浮。 显然是修为受损,早已不复曾经渡劫期巅峰时的恐怖威压。 而一旁站着的殷疏玉,也不过是初入渡劫期,与他如今的境界相当。 那日在霄云宗他看殷疏玉气场恐怖便匆匆撤退,如今看来是他当时过于小心谨慎了。 自认为摸清了底细,萧砚凛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两位可真是好兴致,在这里还能这般不知羞耻地卿卿我我。” 第78章 萧砚凛的目光在江辞寒与殷疏玉交握的手上停顿了片刻, 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非要见我,原来是堂堂魔尊和司危剑尊在这里谈情说爱。” “这里可是玲珑阁,不是你们的卧房。” 江辞寒见到萧砚凛, 嘴角刚扬起的一抹弧度也瞬间拉直。 就是他害死了凌和同,才引发了后面这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他和殷疏玉本来能好好地把话说开, 安稳相守。 更何况凌和同还是将他养大的师尊,他原本以为此人只是性子阴沉, 却不想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江辞寒端坐在座位上,浅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温度。 “萧砚凛。”江辞寒率先开口, 声音微冷,“凌和同是你杀的?他将你养大,你为何要对师尊下此毒手?” “还有云泽现在在哪?你把他关起来了?” 尽管凌云泽曾经挟恩图报,企图用同心契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 但凌云泽终究是他相识多年的老友。 殷疏玉起身,站在江辞寒身侧, 眼眸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简直恨萧砚凛恨得牙痒痒。 要不是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在背后耍手段,他当时怎么会一时冲动跑去月照宗? 他又怎么会和师尊硬生生分别了这么久? 那天在霄云宗, 萧砚凛甚至把凌和同的死推到了他的身上。 若不是他和师尊结下了同心契记忆相通,岂不是他和师尊之间又生嫌隙? 如果眼神能杀人, 萧砚凛此刻怕是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凑近江辞寒的耳畔, 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江辞寒的耳垂。 “师尊, 不要和他多说, 让我直接杀了他。”殷疏玉的声音里满是杀意,落在江辞寒耳边,却又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萧砚凛面前,直冲面门。 萧砚凛冷哼一声,本以为同为渡劫前期,自己绝不会落于下风,他直接挥出一抹灵力抵挡。 可当两人力量碰撞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殷疏玉的体内不仅有着魔气,更蛰伏着强悍无匹的妖力。 两股霸道的力量交织,再加上他本就极其恐怖的肉身强度,竟以压倒性的姿态,瞬间撕裂了萧砚凛的防御! “砰!” 萧砚凛被狠狠掼在墙上,殷疏玉修长的手指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压制。 没有血液飞溅的暴虐景象。 但那股阴毒的力量却如附骨之毒般钻入萧砚凛的经脉,疯狂在他的体内搅动,带来痛不欲生的折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笑我师尊?” 殷疏玉压低声音,指尖微一发力,萧砚凛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玄衣,偏偏外表看不出半分伤痕。 被极致的痛苦逼到了绝境,萧砚凛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江辞寒,嘶哑地咆哮出声。 “你以为凌和同那老头是什么好东西?!” “你真当他是个慈悲为怀的世外高人?!” 闻言,江辞寒微微蹙眉,听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另有隐情? 他没有打断萧砚凛,只是静静地听着。 “江辞寒,你知道吗?”萧砚凛痛得浑身颤抖,声音里却透着刻骨的仇恨。 我原本可以普普通通地、幸福地过完一生。” “在凡间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父母慈爱,家人和睦。” “就因为凌云泽那个病秧子身体差,根本无法操控月照宗那面破镜子!” “凌和同便在凡界四处搜寻,发现我天赋极佳、命格契合,天生就是给他儿子做道侣的绝佳人选!” 他仰起头仿佛陷入了极其憎恶的回忆中。 “我不愿意离开我的家人,我不愿意跟他走。” “可在那家伙的眼里,我们全家的性命连地上的杂草都不如。” “他为了斩断我的尘缘,为了逼我跟他回月照宗,竟然借刀杀人,引诱妖兽屠了我的满门!” 听到这里,江辞寒的眼神猛地一滞。 他从未想过,那个在外界看来总是慈眉善目、为了宗门鞠躬尽瘁的月照宗宗主,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恶事。 “他以为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就能瞒天过海。” “他以为我会对他这个把我从妖兽口中救出的恩人感恩戴德。” “曾经的我也确实是这样想的。”萧砚凛仰起头,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话里却混合着痛苦的喘息。 “直到有一天,我在他的书房里见到了引诱妖兽的天蝶香,那气味和我噩梦般的那天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我拼命的修炼,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血债血偿!” “我趁他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我为我全家报仇,我错了吗?!” “江辞寒,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江辞寒沉默着听完这一切,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凌和同当年种下的恶因,终于结出了致命的恶果。 这是因果循环,是凌和同欠下的血债。 甚至究其根本,是凌云泽根基为他而毁。 这一切也同样是他的因果。 江辞寒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纷乱:“疏玉,放开他。” 殷疏玉虽然心中依然暴戾,但对师尊的话却是言听计从。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萧砚凛一眼,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甩开。 随后又拿出一张帕子,嫌恶地擦了擦手,这才重新走回江辞寒身边牵住师尊的手。 萧砚凛狼狈的跌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经脉中残留的剧痛。 他看向殷疏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这家伙太恐怖了。 江辞寒看着他,沉声问道:“那云泽呢?”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此事定是毫不知情,在你眼里,他也是你的仇人?” 萧砚凛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别过头,语气依旧冰冷。 “一切悲剧的源头就是他,我不恨他,那我该恨谁?” “凭什么为了一个该死的病秧子,就要搭上我全家的性命!” 说到这里,萧砚凛突然话题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你,江辞寒。” “在那些不能出门的日子里,他总是提起你的名字。” 萧砚凛玩味地看向江辞寒与殷疏玉交叠的双手:“你知道吗?你应该不知道吧。” “不然以你的性格早该躲得远远地不见他了。” 江辞寒确实不知道凌云泽对他竟然有这种心思。 他回想起曾经和凌云泽相处的时光,难不成那些他以为知音好友之间的默契,居然是 他一时有些语塞,这种感觉,比他当初知道了殷疏玉对他的心思时还要诡异。 而殷疏玉的眼神几乎要在萧砚凛的身上盯出一个洞。 凌云泽那家伙对师尊的感情他早就知道,可萧砚凛现在说出来是在恶心谁?! 他看着师尊震惊的模样,暗地里磨了磨牙,为什么这些讨人厌的家伙不能消失呢。 看见江辞寒一副被哽住的表情,萧砚凛更是恶劣地笑出了声。 “真该让那该死的病秧子过来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终于,他笑够了,继续道。 “三年前,我终于等到机会。” “趁那个老不死的强行突破时亲手杀了他。” “我突破到了渡劫期,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整个月照宗。”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慢:“我只是为了替我死去的家人报仇。” “而现在我和凌云泽结为道侣,他什么都不知道,依旧可以安稳地做他的宗主。” “我没有动手杀了他,而是让他养身体,好吃好喝供着他,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江辞寒听完这一切,久久没有说话。 如果贸然把真相告诉凌云泽,告诉他那个被他崇拜的父亲竟然是个随意屠戮凡人满门的刽子手,而且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以凌云泽那脆弱的心性,怕是当场就会崩溃。 这一点萧砚凛倒是没说错,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对凌云泽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再怎么说萧砚凛都是他的杀父仇人,云泽他理应知道这件事。 江辞寒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各种的纷乱心绪。 他无意去评判这其中的恩怨是非,只是目光平静的看向萧砚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要见凌云泽一面。” 无论如何,凌云泽都是他多年的老友。 今日既然来了,他必须亲眼确认凌云泽的安危,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萧砚凛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拒绝。 “他现在身体不好,正在安心养身子。” “不过放心,他活得好好的,不然月照宗的那面月凝华镜早就变成一堆废铁了。” “司危剑尊,还是请回吧。” 江辞寒敏锐地察觉到萧砚凛话语中的敷衍与回避。 他目光一凛,凌厉的剑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好像理解错了,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不介意把你这玲珑阁夷为平地。” 萧砚凛感受着那股极具压迫感的剑意,脸色难看。 又想起刚刚被殷疏玉单方面碾压的恐惧,他清楚,现在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江辞寒虽然如今实力不济,可他还带着一条疯狗。 冷哼了一声,萧砚凛招来门外的执事,吩咐了几句。 等待的时间里,包厢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没有人说一句话。 殷疏玉站在江辞寒身后,目光阴郁地盯着门口。 他只要一想到凌云泽那个病秧子又要出现在师尊面前,心里就烦躁得想杀人。 不多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包厢的门被推开,凌云泽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袭青色长衫,身形消瘦。 表面上看起来,他和以前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可江辞寒的目光落在凌云泽身上,却敏锐地感觉到凌云泽身上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他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 因为三年前凌云泽曾以救命之恩相逼,两人甚至差点结为道侣。 而且江辞寒刚刚才得知,这位多年的好友对自己居然有那种心思。 此刻在这种场合下见面,气氛顿时变得有一丝丝尴尬。 江辞寒的目光有些闪躲,他没有立刻开口寒暄。 殷疏玉则站在他的身后,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凌云泽,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 可就在江辞寒微微偏过头看他时,殷疏玉脸上的阴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极为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面孔,甚至还略带委屈的往江辞寒身边靠了靠,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扯住了江辞寒的衣袖。 江辞寒察觉到袖子上的动静,低头看了一眼,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知道狗狗蛇是在吃醋,便也没有甩开,反手将殷疏玉的手指从袖子上扯下,拢在了掌心里。 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凌云泽的眼里。 第79章 如今的他虽然名义上是月照宗的宗主, 可他整个人早就被萧砚凛彻底架空。 就连他最亲近的徒弟沐颜,他都见不到一面。 凌云泽一直以为萧砚凛只是单纯地讨厌他,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向外界求救, 如今终于见到了江辞寒。 他多想不顾一切的扑过去,告诉江辞寒这一切,求江辞寒带他离开这个牢笼。 可是他不能。 萧砚凛用整个月照宗的存亡来威胁他。 只要月照宗还需要月凝华境的庇护。只要他和萧砚凛之间的道侣契约还存在, 他这辈子都插翅难逃。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毁了月照宗世世代代的心血。 凌云泽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表现出一副自己过得很好的模样来应对江辞寒。 “辞寒,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江辞寒和殷疏玉交握的双手。 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时,那种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默契,他一进门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那种骨子里的亲昵,以及江辞寒只对殷疏玉一人展现的纵容, 是做不了假的。 他们已经心意互通,江辞寒和殷疏玉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可以容纳旁人。 凌云泽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悲凉, 但很快又被他掩饰过去。 他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江辞寒那张清冷如仙的面容,想把这个人的模样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江辞寒此刻终于克服了心底的异样, 对上了凌云泽的目光:“你最近可好?” “要是不好的话,我可以” 凌云泽听出了江辞寒话里的意思,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劳烦你费心来看我了。” “有师兄照顾我, 月照宗现在也很安定。” 见凌云泽安然无恙, 只是精神看着有些不济, 江辞寒也终于放下了心底的那块石头。 “你没事就好。”江辞寒点了点头。 对于是否该把萧砚凛杀了凌和同这件事告诉凌云泽,江辞寒心底还是有些犹豫。 他担心凌云泽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一个是他崇拜的父亲,一个是他曾经的师兄、如今的道侣, 更是月照宗得以维系的关键。 可是这件事,凌云泽本就应该知情。 江辞寒谨慎开口:“关于凌师伯的死,我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云泽打断:“我知道,不是你的弟子所为。” 他看都没看一旁脸快要黑成锅底的萧砚凛,温和地摇了摇头:“殷疏玉是你的弟子,我相信他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缕魔气应当只是有什么误会。” 凌云泽的表情变得悲伤,眼眶也开始泛红。 “父亲他可能是想要突破,过于心急,这才”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惨白,最后更是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江辞寒瞬间紧张起来,他没想到凌云泽的身体看起来还行,但刚刚提起凌和同的死,便被刺激到吐血。 他想告知凌云泽真相的心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机,他和殷疏玉即将面对一个未知的存在。 萧砚凛和凌云泽之间还有道侣契约,这关乎月照宗的存亡。 就算是他要告诉凌云泽真相,把他从萧砚凛身边带走,也得解决完眼前的事才行。 江辞寒想起身把凌云泽扶到一旁休息,可萧砚凛却先他一步。 他十分焦急的走上前,伸手揽住凌云泽的肩膀,一副恩爱道侣的模样。 “云泽身体还未大好,需要多加休养,我就先让人扶他回去歇息了。” 凌云泽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反抗,任由执事将他带离了包厢。 看样子,留在萧砚凛这里修养,在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江辞寒默默叹了口气。 等他把那个该死的操纵者解决,再回来调理云泽的身体,告知他真相也不迟。 江辞寒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此行的正事上,他看向萧砚凛,语气认真。 “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这几年修仙界各处可有什么异常的灵力波动?特别是类似于空间裂隙的那种地方?” 其实江辞寒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殷疏玉的手下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如果连玲珑阁也没有线索,那他只能像三年前那样一点点摸索了。 萧砚凛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仔细回忆。 片刻后,他突然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江辞寒和殷疏玉都意想不到的回答。 “你倒是问对人了。玲珑阁收集天下情报,最近确实有一处地方灵力波动异常,极有可能是你要找的空间裂隙。” 萧砚凛看着江辞寒:“深渊。” “深渊?”江辞寒和殷疏玉几乎同时出声。 “没错,就是人魔两界交汇处的那个深渊。”萧砚凛十分肯定。 “那地方常年灵力魔力暴乱,但最近我们的探子回报,深渊底部出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 江辞寒和殷疏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深渊。那是殷疏玉曾经被困了十三年的地方。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认为那里只有混乱的灵力和魔气,所以才完全地忽略了那个位置。 “多谢。”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江辞寒不欲多留,转身便准备牵着殷疏玉离开。 可殷疏玉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他已经忍了萧砚凛很久了。 这个人当初在月照宗算计师尊,害得他和师尊分离这么久。 还有刚才凌云泽那个病秧子出现的时候,居然还敢用那种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他的师尊。 这对道侣里的两个人怎么看都感觉不是好东西! 刚才有师尊的命令,他才停手。 如今线索已经拿到,他也无需再忍耐。 “师尊,你等我一下。” 殷疏玉的声音极冷,他松开江辞寒的手,一步步走向萧砚凛。 “怎么?还想动手?” 萧砚凛冷笑,他刚才已经吩咐手下的人,若是这房间内再有魔气波动就立马冲进来。 现在的他可不怕殷疏玉这条疯狗。 “我管你什么地盘。” 话音未落,殷疏玉的身形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萧砚凛的面前。 他没有拔出腰间的随危剑,而是毫无预兆的直接一拳挥向萧砚凛的面门。 这一拳没有夹杂妖力与魔气,速度快到了极致,只是纯粹的**力量。 萧砚凛根本没料到殷疏玉完全没有动用魔气,仓促之间只能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包厢内炸响。 殷疏玉身负玄冥幽蟒的血脉,肉身的强悍程度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比拟的。 萧砚凛只觉得双臂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了。 他被这股恐怖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直接撞碎了身后的红木座椅。 殷疏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瞬间欺身而上,拳脚犹如狂风暴雨般落在萧砚凛身上。 他招招狠辣,专挑那些能让人痛入骨髓,却又不致命的穴位下手。 这是他三年来积攒的所有怒火。 每一拳都在发泄着自己和师尊分开三年的恨意。 江辞寒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声阻止。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萧砚凛那种阴险狡诈、算计他人的做派,同样十分厌恶。 既然狗狗蛇想出气,那就由着他打一顿好了。 反正看殷疏玉出手的力道也有分寸,打不死人。 “咳” 萧砚凛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被殷疏玉一脚重重地踹在胸口,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也散乱下来,显得十分狼狈。 殷疏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冷地收回腿,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他转过身,走向江辞寒。 刚才那副凶神恶煞、戾气冲天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江辞寒面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只在外面打了胜仗,跑回家冲着主人疯狂摇尾巴求表扬的小狗。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帮殷疏玉理了理领口,语气温和。 “出气了?走吧。” “嗯。” 殷疏玉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紧紧跟在江辞寒身后,两人牵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玲珑阁。 包厢内一片狼藉。 待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后,萧砚凛才缓缓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出包厢,眼神阴鸷得可怕。 一旁因为未察觉到魔气波动只是远远候着的执事,现在才惊慌地走进询问萧砚凛,萧砚凛却只是淡淡地挥退了所有人。 他沿着走廊来到一面完好的墙壁前,手捏法诀,墙壁无声的向两侧划开,露出了一条密道。 萧砚凛面无表情地顺着密道一路往下,来到了一间隐秘的地下密室。 密室内,凌云泽正静静地坐在床榻上。 听到脚步声,他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清萧砚凛脸上的青紫和嘴角的血迹时,平日里总是温和的面容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嘲笑。 “怎么,堂堂月照宗的大长老,玲珑阁的阁主,竟也有被人打的像条落水狗的时候?” 萧砚凛听着他的嘲讽,心中的恼怒更甚。 他上前一步,直接捏住凌云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他面上并没有发怒,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股寒意。 “师弟还有心情操心我?” 说着,他空出的那只手从袖袍中缓缓探出,指尖捏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瓶在凌云泽眼前晃了晃。 “这是师兄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 深渊是阴暗的,潮湿的。 刺骨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迎面吹来。 脚下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踩上去泥泞不堪。 周围散落着无数妖兽的残骸,有些已经化作白骨,有些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江辞寒握紧了身旁青年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他没有施展任何御空之术,而是选择和殷疏玉一起一步一步走在这片曾经困住青年十三年的地狱里。 殷疏玉反握住江辞寒的手,力道很大,也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他环顾着四周熟悉的景色,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过往,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着不远处一个浑浊的水洼,水面上漂浮着不明的杂质。 殷疏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师尊,我还记得十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完结倒计时一周! 第80章 江辞寒握紧了他的手, 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殷疏玉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缓缓开口。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根本没有意义。” “这里终年见不到阳光,白天和黑夜没有任何区别。” “渴了就只能趴在这种泥坑旁边,喝混着泥沙的脏水, 饿了就去翻找那些被大妖兽咬死剩下的残骸。” “有些肉早就腐烂发臭了,可为了活下去, 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咽进肚子。” 江辞寒听着这些话,手臂微微用力, 将殷疏玉拉近了些。 那时候殷疏玉还只是个孩童,他无法想象一个弱小的孩童该怎么在这里生存。 殷疏玉摩挲着师尊的手,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得柔和。 “我一直以为我会在这片黑暗里无声无息地死掉。” “直到那天深渊的上方突然被一道剑光劈开。” “那道光太亮了,刺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 他嘴角微微向上扬, 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然后,我就看见了师尊。” “你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从天而降, 走到我这个满身污泥的怪物面前。” “你向我伸出手,问我可愿随你学剑。” 殷疏玉抬起两人交握的双手, 将江辞寒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从那一刻起, 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神明。” “曾经的我最害怕这深渊里的黑暗, 可现在只要师尊在我身边,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江辞寒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 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 他看着眼前这片充满死寂的土地,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刚绑定那个聒噪的龙傲天系统时,系统总是在他脑海里吵吵嚷嚷。 其实他那天来到深渊, 是想直接杀了这个所谓的反派的。 可他当时看着那个躲在石头后面满身伤痕的少年,一时兴起,选择伸出了手。 江辞寒看着身边满眼都是他的青年,心里软了一块。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选择,竟然会让他拥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而且他们之间不仅仅有这一世的情意,还有着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前世。 这份感情早就深深扎根在他的骨血里。 可是想到前世最后的结局,江辞寒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必须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 他要找齐所有的记忆碎片,把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完全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彻底消灭系统背后那个操纵者的方法,才能真正保护好他的爱人。 “走吧。” 江辞寒拉着殷疏玉的手,继续往深渊最深处走去。 他们感知着空气中的异常灵力波动,一点点走过那些崎岖的道路。 终于他们看到了一道隐秘的空间裂隙,那道裂隙边缘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看到周围环境,江辞寒却微微皱了皱眉。 这里是他第一次见到殷疏玉的地方?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小小的殷疏玉,是怎么在那块巨石后撕咬妖兽尸体的。 怎么会这么巧? 他摇了摇头,抛去这些多余的想法,随后转头看向殷疏玉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一个人踏入裂隙去吸收记忆碎片,而是带着殷疏玉一起。 他们已经结下了同心契,神魂相融,他想要让殷疏玉和他一起去面对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抓紧我。” 殷疏玉用力的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退缩。 他紧紧和江辞寒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踏入了那道空间裂隙。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他们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视角。 他们正以旁观者的姿态站在了一处气势恢宏的大殿内。 江辞寒明白,这个空间裂隙里包含的正是缺失的两段记忆中的一段。 也就是他和殷疏玉从荒岛分开之后,到他把垣序剑捅进殷疏玉胸膛之前的那段过往。 大殿正中央,站着前世的江辞寒。 上一世的江辞寒一袭白衣,周身气势凌厉逼人,修为深不可测。 那时的他一直按部就班的按照系统的任务去做,每一次都能完美完成,因此修为提升的飞快。 他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修仙界人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被奉为正道之首。 可此刻,前世的江辞寒正对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发呆。 只有江辞寒和殷疏玉知道,他这是在和系统对话,表达自己强烈的抗拒。 前世的江辞寒紧皱着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我不会去领兵攻打魔界。” “魔族并不全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他们只是为了生存。” “殷疏玉他也没有想过要毁灭世界,这场战争根本没有必要。” 江辞寒和殷疏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江辞寒知道那时的他已经在荒岛和殷疏玉互通了心意,也了解到了魔族的真实处境。 他根本不想再继续按照系统的任务去做,更不想去领导修仙界和魔界大战,最终杀掉自己的爱人。 半空中传来一道冰冷刺耳的电子音。 那声音与平日里发布任务的声音不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容反驳的强硬。 【江辞寒,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是主线任务,你必须完成。】 【杀了魔尊,你就能飞升成仙,这是你既定的命运。】 “江辞寒”握紧了双拳,周身剑意激荡,试图反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才不信什么既定的命运。” 他咬牙切齿地反驳系统的话。 然而就在他提出不想顺应系统去杀了殷疏玉之后,异变陡生。 “江辞寒”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 他脸上的愤怒与挣扎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僵硬。 紧接着那双原本清冷坚定的浅色眼眸里,所有的情绪被一点点抽离。 最后只剩下一片非人的死寂与冷酷。 系统背后的操纵者,强行控制了他的身体。 “不停下来” “江辞寒”的灵魂在自己的识海深处疯狂地呐喊。 他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试图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 可一切都是徒劳,那股力量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江辞寒”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他拔出腰间的垣序剑,剑锋直指魔界的方向,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声音响彻整个修仙界。 “众弟子听令,随我踏平魔界,诛杀魔尊殷疏玉!” 接下来的画面惨烈到让人不忍直视。 被控制的“江辞寒”一马当先,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修仙界大军杀入了魔界。 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手中的垣序剑像是死神的镰刀一样,无情地收割着魔族的生命。 在一处魔族的村落里,一群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正惊恐地四处逃窜。 一个年幼的魔族孩童跌倒在泥水里,哭喊着寻找自己的母亲。 被操纵的“江辞寒”没有丝毫停顿,他面无表情的走上前,随意地挥出一剑。 锋利的剑气瞬间将那个孩童,连同跑来护着他的母亲一起斩成两段。 滚烫的鲜血溅落在白色的衣摆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住手!你给我住手!” 识海深处,“江辞寒”的意识在痛苦地咆哮着。 他拼命的撞击着那层无形的屏障,看着自己这双用来保护弱小的时候,此刻却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他看着那些魔族在自己的剑下哀嚎倒地,看着那些原本可以和平共处的生灵,被他亲手屠杀。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碾碎。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他的身体依旧在无情地执行着操纵者的命令。 他只能被困在那个由自己的身体构成的牢笼里,看着自己犯下滔天的罪行。 一路杀戮,血流成河。 就连魔界的土地都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鲜红色。 直到最后,被操纵的“江辞寒”踩着无数魔族的尸骨,一路杀到了魔宫前。 在那里他终于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殷疏玉”。 “殷疏玉”一袭黑衣,身上已经带着不少伤痕。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提剑走来的白衣男人,眼底仅存的希冀在触及到那双空洞无物的眼睛时,瞬间化为死灰。 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记忆的画面戛然而止。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一般片片剥落,江辞寒和殷疏玉的意识被重新拉回了深渊的裂隙前。 两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这段记忆虽然只到前世两人对峙的那一刻,可他们两个都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 是前世的殷疏玉放弃了抵抗,心甘情愿地被江辞寒一剑穿心,亲手杀死。 江辞寒握着殷疏玉的手微微发抖,他终于明白了前世的真相。 虽然杀死殷疏玉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但那把剑确实是握在他的手里。 那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为什么一切会重启? 江辞寒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疑问,他知道这中间还差最后一个记忆碎片。 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记忆碎片。 殷疏玉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他完全没有想到上一世的师尊,居然被那个背后的操纵者害到了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的地步。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前世江辞寒被困在识海深处,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看着自己的身体去屠杀那些无辜的生命,去亲手伤害自己最爱的人,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残忍千倍万倍。 不安的情绪在殷疏玉的心里疯狂滋长。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江辞寒,生怕现在的师尊也会像前世那样。 突然眼神变得空洞,变成那个冷冰冰,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怪物。 他完全能够理解上一世的他为什么会在江辞寒面前放弃抵抗,安然赴死。 因为上一世的殷疏玉在和江辞寒对峙的那一刻就已经看出来了。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冷血杀神,根本就不是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已经不在了,在那副熟悉的身躯里,只剩下一个披着他爱人皮的怪物。 没了江辞寒,他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选择放弃抵抗,死在那把熟悉的剑下。 “师尊”殷疏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扑上前,用力地将江辞寒抱进怀里,双臂勒得极紧,恨不得将两人融为一体。 “师尊,不要离开我,不要被那个怪物控制好不好?” 他害怕,他真的好怕。 他怕那个未知的操纵者会再次出现,怕自己会再次失去江辞寒。 他无法想象没有江辞寒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只要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他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江辞寒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 他能感受到怀里青年剧烈的颤抖,那份恐惧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楚地传递了过来。 他的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 他抬起手环住殷疏玉的脊背,手掌一下下顺着他紧绷的肌肉,试图让殷疏玉放松下来。 “我在这里,疏玉,我没有被控制。” “那个系统现在并不在我的脑海里,他控制不了我。” “我们已经知道了一切,我不会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是江辞寒的安慰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80-85 第81章 那段记忆带给殷疏玉的冲击太大了。 那种面前站着的不是爱人, 而是披着爱人皮囊的怪物的恐惧,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死死牵着江辞寒的手不肯松开,那个未知的存在过于恐怖。 上一世好端端的江辞寒, 怎么就无声无息地被操控了呢? 从深渊回到魔宫之后,他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他彻底抛下了魔族的所有事务,将那些堆积如山的玉简统统扫落在地。 他不再接见任何人, 也不理会外面的任何声音,整日整夜地将自己和江辞寒锁在魔宫的寝殿里。 只有毫无保留的肢体接触, 只有在江辞寒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才能让他那颗惶恐不安的心得到片刻的宁静。 寝殿内, 厚重的帷幔将所有的光线遮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兰花冷香和一种甜腻暧昧的气息。 殷疏玉将江辞寒压在宽大的床榻上。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带着一种绝望的急切。 他胡乱地扯开江辞寒雪白的里衣,微凉的嘴唇焦急地在江辞寒的脖颈上游走。 他需要确认这具身体是鲜活的,需要确认这个人的灵魂还在为他跳动。 “师尊看着我, 你要一直看着我。” 殷疏玉的眼眶泛红,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眸子中满是渴求。 他的双手与江辞寒的双手十指相扣, 生怕江辞寒下一秒就不见了。 江辞寒并没有拒绝。 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只受到了极大惊吓,急需主人安抚的大型犬, 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知道殷疏玉现在被前世的阴影困住了。 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只有行动上的顺从才能平复他的不安。 他微微扬起脖颈, 任由殷疏玉在他的喉结处留下一个个殷红的印记。 随后他反客为主地收紧手臂,将殷疏玉拉向自己, 主动吻上了那双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唇。 这个吻点燃了殷疏玉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像是在沙漠中干渴了许久的旅人, 贪婪地汲取着江辞寒口中的气息。 两人在柔软的被褥间翻滚, 江辞寒凭着自己的力气,轻松翻转了局势,将殷疏玉压在身下。 哪怕殷疏玉已经是实力强悍的魔尊, 但在江辞寒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渴望被驯服,渴望被完全占有的小狗。 江辞寒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眼眸迷离的青年。 他俯下身,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他每一次的侵占都极深极重,逼得殷疏玉不得不仰起头,发出破碎的呜咽。 “我在。”江辞寒的声音沙哑,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落在殷疏玉的耳畔。 “我一直都在。” 殷疏玉的双腿紧紧缠在江辞寒的腰上。手指死死揪住江辞寒身上的衣料。 这种被完全占有,被彻底掌握的感觉,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尊的温度,师尊的力量,以及师尊眼底露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欲念。 “师尊不要离开我” 殷疏玉不断地低声哀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江辞寒满足了他的请求。 这场缠绵漫长而激烈。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殷疏玉,他是真实存在的,不会突然被控制,是只属于殷疏玉一个人的江辞寒。 可很显然,江辞寒还是低估了殷疏玉对他的占有欲。 接连几天几夜,殷疏玉几乎没有让江辞寒下过床。 为了和师尊贴合得更加亲密无间,殷疏玉甚至将下半身化为蟒尾,死死缠在江辞寒身上。 江辞寒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蛇的不一样。 激情退去后,殷疏玉虽然会在他怀里安静地睡去可只要他稍微起身离开床榻半步,殷疏玉就会立刻惊醒。 那双眼睛会瞬间充满惶恐,四处搜寻着师尊的身影。 直到再次紧紧缠上江辞寒的腰,才能稍微平复。 江辞寒明白,这种抚慰方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他心疼之余,也开始思索彻底解决的办法。 某日午后,江辞寒靠在床头翻阅古籍殷疏玉像往常一样枕在他的腿上浅眠。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案几上,那里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对银白色的护腕。 那是当年在天机城,他买来作为冰兰的回礼送给殷疏玉的。 也是他彻底认清自己心意后送给殷疏玉的定情信物。 而现在,无论殷疏玉去哪里,哪怕是沐浴,都会将这对护腕小心翼翼地带在身边。 仿佛那是比他的命还要珍贵的宝物。 看着那对护腕,一个念头在江辞寒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趁着殷疏玉熟睡,江辞寒。悄无声息地设下一个安神阵法,确保殷疏玉不会突然惊醒。 随后,他拿起那对护腕走进了魔宫的炼器室。 这对护腕原本只是一件普通的防御法器,里面包含着他的一道灵力。 江辞寒并不打算保留它原来的形状。 他用灵火将这对银白色的护腕重新熔炼。 在灵火的灼烧下,坚硬的金属渐渐软化,变成了两团银白色的液态物体。 江辞寒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灵力,将这两团精华,慢慢拉伸融合,进行着复杂的塑形。 他要做一件能让殷疏玉随时随地都能贴身感受到的东西。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灵活地翻飞,它不仅改变了金属的形状,还在其中融入了极其精妙的阵法。 几个时辰后,灵火渐渐熄灭。 留在江辞寒掌心的不再是那对笨重的护腕,而是一条极其精致的银白色项圈。 这项圈做工极其考究,边缘被打磨的圆润光滑,绝不会刮伤皮肤。 项圈的外侧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而在项圈的内侧紧贴着皮肤的地方,江辞寒动用自己的灵力,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三个字。 江辞寒。 随后他又将自己的一抹神识封印在了这项圈之中。 只要带上它,佩戴者便能够随时随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想了想,江辞寒又往里面加入了一缕本源剑意,这样应该更能保护殷疏玉的安全。 其实江辞寒还打算往里面加入一丝世界之外的力量,可他发现这个材质的项圈根本无法承受那股恐怖的力量,只得作罢。 原本他以为得集齐所有碎片才能操控那股力量。 可自从上次和殷疏玉一起获取了那块记忆碎片,江辞寒发现自己已经可以使用体内融合后的力量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江辞寒能察觉到这份力量的浩瀚,现在的他动动手指就能打败数十个渡劫期的修士。 同时,他也不由得想到那个背后的操纵者,那个家伙又掌握了多少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现在的能力足够保护他和殷疏玉了么? 许久,江辞寒收回思绪,看着手中银白色的项圈,原本平直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管如何,现在先让他的小狗安心才是正经事。 他拿着这条项圈回到床榻边时,殷疏玉刚好醒来。 没有看到师尊的身影,青年眼底的不安瞬间快要溢出,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寻找,却刚好撞见走进来的江辞寒。 “师尊去哪了?”殷疏玉立刻扑上去,双手死死搂住江辞寒的腰,声音里带着些急躁。 江辞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然后拉着他在床边坐下。 他将那条精致的银白色项圈递到殷疏玉的面前,殷疏玉愣住了,有些不懂江辞寒是什么意思。 “那对护腕太笨重了,你总带着也不方便。” 江辞寒语气温和,他微微倾身,双手环过殷疏玉的脖颈,动作轻柔地将那条项圈绕过殷疏玉白皙的脖颈。 伴随着“咔哒”一声,卡扣合拢,严丝合缝。 冰冷的金属贴上温热的肌肤,殷疏玉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一股无比熟悉的剑意,顺着项圈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的身体中。 那气息平稳坚定,就像是江辞寒本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他躁动的心。 “师尊,这是” 殷疏玉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的项圈,眼神中满是惊喜。 “我把那对护腕重铸了。” 江辞寒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里面有我的一缕本源剑意和神识,内侧刻着我的名字。” 他伸手理了理殷疏玉额间的碎发,神色认真:“以后只要你带着它,就如同我时刻陪在你身边。” “你能随时感知到我的气息,知道我安然无恙,知道我没有被任何怪物占据身体。” 殷疏玉呆呆地坐在床边。 项圈紧贴着他的喉结,这种束缚感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屈辱,反而让他的灵魂深处涌起一阵狂喜。 他摸到了项圈内侧那些字迹,那是师尊的名字。 师尊的名字正刻在他的颈动脉上,贴在他致命的要害处。 这就像是流浪了许久的恶犬,终于被主人驯服,被亲手套上了独属于他的项圈。 从此他有了归宿,有了证明他归属的铁证。 “师尊” 殷疏玉的眼眶泛红,他一头扎进江辞寒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师尊的腰。 他贪婪地感受着项圈传来的气息。 那个这些天来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恐慌不安,终于在这一刻,被这股气息彻底击碎。 “我一直都在。” 江辞寒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殷疏玉的后背。 这条项圈的作用立竿见影。 带上他之后,殷疏玉终日惶恐不安的状态终于得到了缓解。 起初,他还是需要江辞寒时刻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但当江辞寒试着走出寝殿去庭院里散步时,殷疏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追出去。 他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项圈上的云纹。 感受着师尊独有的剑意,硬生生按捺住了冲过去的冲动。 慢慢地,这种信任开始延伸。 从最开始的一瞬间见不到江辞寒就心慌气短,逐渐变成了可以忍受一个多时辰不见。 殷疏玉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指尖习惯性地碰了碰脖颈上那条银白色的项圈。 这几日,他终于肯老老实实处理魔界堆积如山的事务。 每当他感到烦躁不安时,只要低头碰一碰项圈,江辞寒的本源剑意就会顺着肌肤传来。 就像小狗闻到了主人的气息一样,殷疏玉所有的躁动都会被抚平。 因为他知道他的神明就在魔宫里,完好无损,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翻开一份手下魔将送来的急报,目光扫过玉简上的内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接连翻阅了十几份来自魔界各地的玉简,殷疏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还有五章正文完结~~~ 第82章 魔界边缘地带接连出现大规模的魔气枯竭现象, 甚至有几处空间直接坍塌,把周围的魔族村落全部卷入其中。 这种规模的异象,比他们之前在天机城遇到的那场灵力暴动还要严重得多。 更诡异的是, 不仅仅是魔界,就连安插在修仙界的探子也传回了急信。 修仙界居然也是如此。 殷疏玉拿着这些玉简,快步走回寝殿。 江辞寒正靠在窗边看书, 听到脚步声,抬眼看了过来。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江辞寒放下手里的书, 目光落在殷疏玉手里的玉简上。 殷疏玉走到他身边,十分自然地揽住江辞寒的腰,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将几枚玉简递过去。 “师尊你看看这些。” “最近这些日子,魔界和修仙界到处都在发生灵力枯竭和空间坍塌。” “我的人去那里查过,却查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 江辞寒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 随着阅读,他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不仅仅是魔界, 修仙界那边的情况甚至更糟。 魔界这边,好歹殷疏玉统一了各方势力, 有他镇压着,还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混乱。 可修仙界那边却是一盘散沙, 好几个大宗门的灵脉在一夜之间彻底干涸。 失去了灵力支撑,那些护山大阵纷纷碎裂, 根本无法抵御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 江辞寒原本就在想, 为什么之前修仙界打着正道旗号声讨他的人这么多, 如今他被殷疏玉带回魔界,那边反倒没了声响。 现在看来,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 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来声讨他。 江辞寒粗略翻了一下这些玉简,发现异象最开始出现的时间在三年前,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才开始加剧,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三年前 他陷入沉思,那不就是他第一次进入空间裂隙,系统从他脑海中脱离的时间? 他浅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顿悟。 “我大概知道这是谁做的了。”他微微偏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殷疏玉。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意味深长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 他搂着江辞寒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师尊是说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 “它不是已经不在师尊的脑海里了吗?” “它又出现了吗?它是不是又想逼你做什么?师尊,你” 殷疏玉越说越慌乱,他几乎快要语无伦次,心里满是对失去师尊的恐慌。 他无法忍受任何可能把江辞寒从他身边夺走的变数。 眼看着这段时间狗狗蛇好不容易被安抚下去的情绪马上就要再次爆发。 江辞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殷疏玉的头发抚摸。 “它没有出现,这只是我的猜测。” “那日它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它说它一定会让剧情按照原定的结局发展下去。” 说到这里,江辞寒顿了顿,目光变得冰冷:“我不觉得它只是无缘无故地放一句狠话。” “它或许一直在背地里积蓄能量,只是直到现在动作太大,才被我们发现。” 他叹了口气,看着殷疏玉泛红的眼睛,把自己的猜测全盘托出。 “之前我吸收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就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和我抢夺控制权。” “这股力量过于庞大,甚至可以影响整个世界的规则。” “现在它到处抽取灵力和魔气,甚至造成了空间坍塌,肯定是因为它的力量被我夺走了一部分,它需要补充能量。” 殷疏玉的手指微微发紧,他在江辞寒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温热的唇瓣贴着江辞寒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它要抽取灵力就让他抽,只要他不来打扰我们,这天下毁了也无所谓。” 他是真的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修仙界如何,魔界又如何,哪怕整个世界崩塌在他面前,只要江辞寒完好无损地待在他怀里,他就觉得足够了。 那个操纵者连师尊的识海都能入侵,他实在不想让师尊去冒险。 江辞寒听出他话里的惶恐与不安,放下手中的玉简,转过身,双手捧起殷疏玉的脸,逼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疏玉,我们躲不掉的。” 江辞寒声音是一贯的冷静,也很坚定。 “它要的是这个世界按照它的规则运转。” “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在它眼里我们就是最大的变数,它就不会罢休。” “如果让它攒足了力量,等它腾出手来,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江辞寒轻轻地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殷疏玉的脸颊,安抚着他的情绪:“所以,我们不能等。”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去找这股力量的源头。” 殷疏玉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江辞寒。 许久,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把头埋进江辞寒的颈窝蹭了蹭,贪婪地呼吸着属于江辞寒的气息。 “好,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要陪师尊一起去。”殷疏玉的声音闷闷的。 “不管去哪里,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师尊死在一起。” 江辞寒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乱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死。” 想起前世两人的结局,他眼神一暗:“该死的另有其人。” 殷疏玉自然也没有忘记,上一世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操控着师尊的身体,用垣序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这一世还企图扰乱师尊的心神,逼迫师尊杀他。 师尊说的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任何企图伤害师尊,破坏他们现有生活的东西,他都要亲手将其碾碎。 事不宜迟,江辞寒和殷疏玉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隐匿身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魔宫。 江辞寒站在半空中,闭上眼,调动体内那些从空间裂隙中收集来的世界之外的力量。 这力量强大得可怕,完全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极限。 平日里只是静静蛰伏在他的身体深处,此刻在江辞寒的引导下,这股力量慢慢铺开。 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仔细搜寻着天地间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 很快,江辞寒就清晰地捕捉到了天地间灵力和魔气流失的轨迹。 那些力量就像是百川归海一般,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汇聚。 “走。” 江辞寒牵着殷疏玉的手,两人化作两道流光,顺着灵力流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最先抵达的是修仙界西部的苍岚山脉。 这里曾是天材地宝遍地的修行宝地,灵力充沛,无数修士曾在此建立洞府。 可如今,这里却满目疮痍。 巨大的山体从中间断裂,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树全部枯死。 干裂的土地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 江辞寒牵着殷疏玉的手走在荒芜的土地上,看着这一幕,心底窜起一阵无名火。 那个该死的家伙不是说这是它操控的世界么?他就是这么操控的,把所有东西都破坏殆尽,它就满意了? 突然,一阵突如其来的空间乱流从山谷中卷出,夹杂着锋利的碎石,直扑二人面门。 江辞寒身形未动,右手手腕一转,垣序剑瞬间出鞘。 银白色的剑身带起一道凌厉的剑气,轻描淡写地将那股乱流从中劈开。 殷疏玉紧紧跟在江辞寒身侧,手中的随危剑同样发出剑鸣。 他挥出一道纯黑色的,蕴含着精纯魔气的剑光,将四周试图靠近的残余乱流尽数绞杀。 如今的他不需要躲在师尊身后,他有足够的实力与师尊并肩作战,替师尊扫清一切障碍。 “这里的灵脉已经被彻底抽干了。” 江辞寒收剑入鞘,冷冷地看着深不见底的裂谷:“它应该是察觉到了我们在找它,抽取的速度在明显加快,我们得再快些。”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马不停蹄地顺着能量汇聚的方向继续追踪。 一路上但凡遇到空间崩塌带来的危险,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么多年以来,殷疏玉早已将江辞寒的《归尘剑诀》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还能将自己的魔气融入其中。 如今终于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在师尊面前展示,他更是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每一次出剑都凌厉果决,想要在心爱的人面前好好表现。 江辞寒看着殷疏玉一副有力没处使的模样,眼底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他想了想,还是把垣序剑收了起来,负手走在殷疏玉后面。 既然自家的狗狗蛇这么想表现,那就给他个机会吧。 越往前走,景象就越发惨烈。 正如江辞寒所言,那股力量抽取的速度在疯狂加快。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都可以看见一处或者好几处新增的空间塌陷,整个世界像是破了无数的洞。 同样,他们也见了许多流离失所的修士和魔族。 那些人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在塌陷的空间中艰难求生,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在这一刻,没有人去管什么正魔殊途,种族差异,所有人挤在一起。 他们唯一想的,就只是活着。 江辞寒无法想象,明明几个月前还一派安定的世界,转眼间就会变成如今这幅炼狱般的模样。 世界末日,大概也不过如此。 每次看到那些绝望求生的人,江辞寒都会停下脚步。 他调动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将周围摇摇欲坠的塌陷空间修补起来。 即便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修补了这几处空间,对于整个世界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过不了多久,或许这片空间会再次碎裂,可他还是狠不下心直接无视。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可生命却是鲜活的。 在过去的千年里,他也曾杀了许多人或者魔族。 但他杀的每个都是死有余辜的罪人。 如今让他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因为操纵者的贪婪而在他眼前灰飞烟灭,他做不到。 哪怕修补好的空间很快又会崩塌,哪怕只能让他们多活半天,他也愿意出手。 殷疏玉对这些人的惨状没有丝毫触动,他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江辞寒身边,警惕地防备着四周。 他看着师尊不断使用那种他不了解的庞大力量,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股力量真的安全吗?师尊真的能够掌握这股力量吗? 那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在殷疏玉脑海中划过,他却根本没有任何头绪。 这种无力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极其烦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上前,用力地把手指挤进江辞寒的指缝里与他十指相扣,恨不得两个人的手掌融为一体。 上一世他和师尊的结局是不幸的,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守护他的爱人。 江辞寒没有甩开殷疏玉的手,反而用力回握住那只手,牵着殷疏玉在枯萎的山林间穿梭。 越靠近源头,周围的能量流动就越发狂暴。 原本丝丝缕缕流向远方的灵气,现在已经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灵力风暴,疯狂地朝尽头涌去。 “师尊,还要往前走吗?” 殷疏玉握着江辞寒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气,他能感觉到前方有一种让他极度不舒服的气息。 那种气息高高在上,仿佛要把所有的生灵都踩在脚下。 “就在前面。” 江辞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通过两人交握的手,给殷疏玉传递着安定的力量。 他们顶着风暴继续向前,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原本的山川河流逐渐褪去颜色,空间也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折叠感。 在这种错乱的环境下走久了,江辞寒感受到一股头晕目眩。 视野里的东西都在天旋地转,几乎快要分不清天空和大地。 他转头看了眼殷疏玉,自家狗狗蛇同样也是如此,脸色微微发白,眉头紧锁。 只不过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江辞寒身后。 江辞寒停下脚步,空出另一只手,轻轻伸手捏了捏殷疏玉的脸颊,轻声安慰道:“很快了。”—— 作者有话说:还有四章完结~~ 第83章 终于, 两人在风暴的最深处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扭曲的光幕。 没有任何景物,只有纯粹的、令人感到压抑的能量波动, 仿佛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殷疏玉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会挡在师尊身前。” 江辞寒内心一片柔软, 当初那个瘦骨嶙峋满眼防备的小狗狗蛇,不知不觉间, 已经长成了如今能够独当一面,将他护在身后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 与殷疏玉并肩而立:“那我们进去吧。” 两人同时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幕。 穿过光幕的瞬间,周遭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失去了所有方向的参照物。 四周充斥着混沌的光影,无数斑驳的色彩, 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这里的气息透着一种漠视万物的冰冷。 在这片混沌的正中间,悬浮着一团巨大的光团。 那光团正不断地收缩膨胀。 每一次脉动都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与魔气从四面八方涌入, 被它贪婪的吞噬。 随着两人的靠近,那光团停止了脉动。 原本杂乱的光芒逐渐汇聚, 形成了一股令人快要无法呼吸的威压。 “江辞寒,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一道冰冷、机械、高傲的声音在这片混沌空间中回荡。 这声音, 江辞寒再熟悉不过了。 这正是那个在他识海中发号施令, 一直逼迫他杀了殷疏玉, 后来又彻底消失的系统背后操纵者。 江辞寒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住了垣序剑的剑柄。 随后他仰起头直视着那团高高在上的光团,声音清冷而坚定。 “你不是系统,你是这方世界的天道意志。” 对此,江辞寒其实早有猜测。 这个系统背后的操纵者能够强行抹去词汇,甚至导致玄真秘境提前开启,这绝不是一个平日里总是嚷嚷着权限不足的系统能做到的事。 直到他触碰空间裂隙,感知到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规则力量时,他才彻底确认。 有能力将世界法则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随意抽取这个世界力量的,唯有这个世界本身的意志。 那团模糊的光影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没想到江辞寒只是一个局内人,居然能猜到这一点。 短暂的沉默后,它不再伪装,傲慢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不错,我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你脑海中那个系统原本只是我分出的一小部分力量,用来引导剧情的工具。” 他宣告着自己的作为,语气理所当然。 “可我没想到它居然那么愚蠢,连个外来者都控制不住,屡屡出现偏差。” “早在月照宗那时,我就已经将那个废物顶替,亲自接管了对你的监控。” “这个世界,必须按照既定的剧情发展。” 天道意志的光芒暴涨,威压直接压向两人。 “你作为正道之首,必须将魔尊斩于剑下,将魔族屠戮殆尽!” “正道昌盛,魔道覆灭。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天道意志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愤怒,周围的混沌空间也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可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我的意愿!” “江辞寒,你不仅没有杀他,反而与他纠缠不清,自甘堕落,导致世界剧情的偏离越来越严重。” “我不得已,才要亲自下场,纠正这一切错误!” 殷疏玉站在江辞寒身侧,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眼底瞬间浮现出浓烈的杀意。 这个高高在上的东西,竟然把师尊当做棋子,把他们的感情当做错误,甚至还要逼着师尊来杀他。 居然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走,它设定的那条所谓正确的道路。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师尊,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试图把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他上前一步,将江辞寒挡在身后,手中的随危剑横在身前,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纠正?就凭你?”殷疏玉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轻蔑的笑意。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事。” 天道意志并没有被殷疏玉的挑衅激怒,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可悲的魔族,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 天道意志的声音里满是恶意的挑拨。 “他不过是个外来者,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将你斩杀。” “如果不是我暂时失去了对他的控制,你早就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就像上一世那样。” 听到“上一世”三个字,殷疏玉握剑的手背上青筋瞬间暴起。 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天道在故意挑拨离间,试图瓦解他们的信任。 可上一世他被一剑穿心时那血淋淋的结局还历历在目,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恐慌。 他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江辞寒,想要从师尊那里得到一点安慰。 江辞寒伸出手,与他十指交缠,安慰着自家的狗狗蛇。 “别听它胡说八道。”江辞寒看着殷疏玉的眼睛,声音坚定。 “我江辞寒认定的伴侣,谁也改变不了,哪怕是天道意志也不行。” 随后他看向那个混沌的光团,语气冰冷:“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 “你所谓的正确道路,不过是满足你控制欲的剧本,把所有人都当成你手中的提线木偶罢了。” “你自私、傲慢、残暴,视万物为草芥。” “你,根本就不配成为这个世界的意志!” 听到江辞寒毫不留情地痛斥,世界意志彻底暴怒,它周围的能量更是极度不稳定地波动着。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是我创造了法则,是我决定了生死!”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种蝼蚁来教训我!” 江辞寒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和这种固执己见、自命不凡的世界意志讲道理是毫无意义的。 唯有用绝对的力量将其打破,才能真正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与殷疏玉对视一眼,两人之间早已有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此时的江辞寒,距离补全所有的记忆只差最后一块碎片。 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大幅度调动体内那些从空间裂隙中收集来的力量。 他毫无保留地将这股力量融入垣序剑中,与天道意志展开了正面交锋。 殷疏玉则是将体内玄冥幽蟒的妖力与魔族皇室的魔气完美融合,融合后的力量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 巨蟒咆哮着张开巨口,伴随着江辞寒的剑气从另一个方向狠狠咬向光团。 “放肆!”天道意志怒吼。 它调动起吸收的灵力和魔气试图将两人的攻击碾碎。 然而它的力量在面对江辞寒那道蕴含着世界之外力量的剑气时,却迅速消融。 三股力量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周围的空间片片碎裂,露出背后深不见底的虚无。 天道意志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它没想到江辞寒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力量。 上一世它的本源被重创过,即便前些日子他已经吸收了大量的灵力和魔气用来补充自身。 但在江辞寒这股浩瀚的力量面前,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光团表面被江辞寒的剑气撕开了一道裂口。 殷疏玉操纵的黑色巨蟒趁机钻入,疯狂地破着它的核心结构。 “既然你们执意要毁了这个世界,那就通通给我陪葬!” 天道意志陷入了疯狂。 它不可能输! 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它的意愿,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为了确保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绝对掌控权不被剥夺,它做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光团内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那团模糊的光影开始剧烈地收缩扭曲。 天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灰暗的苍穹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来。 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整个修仙界和魔界照得亮如白昼。 那白光在半空中迅速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人型光影。 这光影没有五官,没有具体的服饰,只是一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轮廓,却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压。 天道意志直接降临在了这个世界。 随着光影的成型,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空气中原本充沛的灵力和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不受控制地朝着半空中的人型光影涌去。 霄云宗。 面对天上突然出现的巨型人影,庄尘筱正握着白玉折扇护在弟子身前。 突然,他身形剧烈摇晃,双腿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 他抬起手,眼睁睁看着自己原本光洁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体内苦修千年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溢出体外。 庄尘筱试图运转功法抵抗这股吸力,但他却发现自己的一切反抗都毫无作用。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迅速跌落,从合体期一路降至化神、元婴、金丹 “这是怎么回事?!” 他身后的林晏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年轻的面容在几个呼吸间变得苍老无比。 原本鲜活的生命几乎被彻底剥夺,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天阳宗。 这位平日里身形魁梧的天阳宗宗主,刚才还举起重剑,试图将剑气挥向天空中的光影。 此刻却连他的本命灵剑都握不住,重剑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问天的身躯迅速佝偻下去,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整个人变得苍老无比,只能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楚惊云等年轻一辈的弟子更是凄惨,他们原本充满生机的面容瞬间失去了光泽。 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只能发出微弱的呼吸声,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魔界深处,无数魔族士兵也如同枯草般成片倒下。 他们体内的魔气与生命力化作漫天的光点升入高空。 不只是修士和魔族,山川河流、草木飞禽,整个世界的每一寸角落都在遭受着无差别的掠夺。 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迅速枯黄,奔流的江河也失去水汽,逐渐干涸。 无数的灵力、魔气和生命力汇聚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能量长河,源源不断地注入那道人形光影之中。 吸收了这些能量的人形光影变得越来越凝实,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也成倍地增长。 在这幅哀鸿遍野的景象中,只有两个人稳稳地站在原地。 江辞寒握着垣序剑,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体内的灵力运转如常,那股融合了世界之外力量的气息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并没有受到天道意志的丝毫伤害。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殷疏玉。 殷疏玉同样安然无恙,他体内的魔气和妖力安静的蛰伏在丹田之中,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失。 殷疏玉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了看满地哀嚎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免疫这种恐怖的抽取。 江辞寒没有时间去思考原因。 他看着半空中越来越强大的光影,深知不能任由它继续吸收下去。 他握紧剑柄,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将体内收起来的那些世界之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调动起来,尽数灌注到垣序剑之中。 银白色的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这一剑融合了他千年的剑道领悟与世界之外的力量,狠狠地劈向那个人形光影。 人形光影察觉到了江辞寒的动作,微微抬起头。 面对江辞寒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它并没有躲避。 它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由无数力量凝聚而成的手臂,迎着剑气向前一推。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地一声巨响,周围的空间在这股碰撞下成片成片地碎裂。 江辞寒和殷疏玉的身影也如同那人型光影一般,彻底显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 虽然那两道身影此刻站在天空中,距离他们甚远,可他们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司危剑尊和魔族魔尊! 第84章 他们是在和那光影巨人战斗吗? 那光影巨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他们体内的力量和生命力会迅速流失? 许多疑问压在众人心底, 可他们此时能做的只有默默为江辞寒和殷疏玉祈祷。 现在这两个人就是唯一的希望! 江辞寒收回剑,只觉得握剑的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顺着剑身反震回来。 他被这股反震力逼得连连后退,在半空中滑行了数十丈, 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人形光影却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它周身的光芒甚至比刚才还要明亮几分。 江辞寒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再次举起长剑。 他深知自己体内的力量并不完整,因为他寻找的记忆碎片还差最后一块。 这导致他虽然能够调用一部分世界之外的力量, 却始终无法将其完全掌握,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他强行压**内翻腾的血气, 施展出归尘剑诀。 无数道冰冷的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朝着光影笼罩过去。 见状,光影发出一阵刺耳的机械笑声。 “江辞寒,你不会以为这种雕虫小技就能伤到我吧?” 它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 那些从世人身上抽取来的力量被它转化为一面巨大的盾牌,稳稳地挡在了身前。 江辞寒的攻击不断地切割着盾牌, 却只能激起一阵阵光晕的波动,始终无法将其击碎。 在持续的高强度交锋中, 江辞寒逐渐落入下风。 他体内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运转得并不畅快,缺失的那块记忆碎片让这股力量产生了排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出剑的速度也慢了半分。 天道意志抓住这个破绽, 突然撤去光盾,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瞬间出现在江辞寒的面前。 它伸出手掌,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江辞寒而来。 江辞寒立刻横剑格挡。 人形光影的手掌重重地击打在垣序剑上, 江辞寒周围的护体灵光在一瞬间布满裂痕。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维持防御。 可强大的冲击力还是推着他不断向后滑行。 殷疏玉见状,立刻提着随危剑冲上前来。 他将体内的妖力与魔气融合, 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巨蟒,张开巨口向着人形光影撕咬过去。 天道意志甚至没有转头,只是从身上分出一缕光芒。 这缕光芒化作一张巨网,直接将黑色巨蟒牢牢束缚住。 巨蟒在网中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最终在光芒的攻击下化为虚无。 殷疏玉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重重摔落在地。 江辞寒这边的护体灵光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 天道意志这一击的余力,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他身上的白衣瞬间被鲜血染红,整个人从高空中直直地坠落下去。 殷疏玉看见这一幕,目呲欲裂:“师尊!!!” 可他自己刚刚被天道意志打飞,剧烈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江辞寒的身影不断往下落。 所幸江辞寒在落地前强行稳住了身形,他用垣序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人型光影,眼神中满是不甘。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在这场战斗中,自己现在处于绝对的下风。 那缺失的最后一块记忆碎片,成了他无法跨越的鸿沟。 光影缓缓从半空中降落,停在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他看着狼狈的江辞寒和殷疏玉,发出了满是嘲讽的声音。 “江辞寒,你以为凭借那些残缺的力量就能打败我?” “你太天真了。” 天道意志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你永远都不可能赢,因为你永远都无法集齐所有的记忆碎片。” 光影一步步向前逼近,语气中满是狂妄与得意。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走遍了整个世界,却始终找不到最后一块碎片。” “因为最后一块碎片,被我藏在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江辞寒握着垣序剑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光影。 他没有接话,大脑在不断回忆。 他去过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所有存在空间裂隙的地方。 如果最后一块碎片不在那些地方,那会在哪里? 天道意志说他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可是他连深渊都去找过了,还有哪里是他想不到的地方? 江辞寒甚至开始以为天道意志只是在骗他,为的就是让他丧失对抗的勇气。 殷疏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站到江辞寒身边。 他看着周围那些因为失去力量而濒临死亡的修士,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 修仙界和魔界的所有人都在被抽取力量和生命力,甚至连那些大能也无法幸免。 师尊没有被抽取,是因为师尊体内拥有那股世界之外的力量。 可是他呢? 他为什么也没有被抽取生命力?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族与妖兽混血,他体内并没有世界之外的力量。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某种特殊的东西庇护了他。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师尊。”殷疏玉转过头,看着江辞寒,“其他人的生命力都在流失,只有我们安然无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你体内有世界之外的力量,所以它无法抽取你的生命力。” “那我呢?我为什么也能免疫它的抽取?” 殷疏玉的眼神变得复杂:“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应该就在我的体内。” “它已经和我完全融合了,这就是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原因。” 江辞寒听完殷疏玉的话,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看着殷疏玉认真的神情,大脑飞速运转。 殷疏玉的猜测在逻辑上完全合理。 如果最后一块碎片真的在殷疏玉的身体里,那一切的反常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在江辞寒思考之际,世界意志发出了更加刺耳的笑声。 他显然听到了殷疏玉的话,干脆也不再隐藏,直接承认了一切。 “很聪明的猜测。” 光影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恶毒的愉悦:“你说的没错,最后一块碎片确实在你的神魂里。” 它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江辞寒,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 “那块碎片已经和他的神魂彻底融合。” “江辞寒,你想要获得完整的力量来打败我,就必须取回那块碎片。” “而取回碎片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他。” 世界意志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感觉,心情很好。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亲手杀了殷疏玉,集齐碎片来和我对抗。” “第二条路,你们一起落败,然后我会重新控制你的身体,就像上一次那样,操纵你亲手杀了他。” 光影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两人脸上的表情。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这两条路无论你选择哪一条,殷疏玉都必须死。” “这就是我布下的局,因为剧情里的反派一定会死,一切必须回归正轨。” 江辞寒看着身边站着的殷疏玉没有回答。 他怎么可能对殷疏玉下手。 他寻找记忆碎片,对抗世界意志,就是为了保护这个人。 如果为了战胜世界意志而杀了殷疏玉,那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世界意志见江辞寒一言不发,“啧”了一声:“怎么?还没想好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大发慈悲给你这个机会,如果你” 它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冰冷的声音打断:“剧情里的反派?” 他嗤笑一声,对天道意志的话很是不屑。 “你梦里的剧情吗?”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殷疏玉都不是你口中那个无恶不作的灭世魔尊。” 江辞寒想起最开始系统给他介绍的那些所谓的原书剧情,心头就燃起一把火。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凭什么用一句话就能评判一个人的命运,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你所说的这一切都只是你的妄想,你做的这一切也不过都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罢了!” 很明显,天道意志没有想到江辞寒会在这种危机时刻对它破口大骂。 它愣了愣,随后暴怒:“我是天道意志,这个世界本就是我的所有物!” “我说的就是剧情,我的想法就是所有生灵的命运!” 面对光影巨人的怒火,江辞寒却没有丝毫退缩,他挡在殷疏玉身前,冷冷道:“生命哪有什么剧情?” “这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世界,根本就不是你口中的龙傲天剧本!” “每个人都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而不是听你的话老老实实去死。” 说完,江辞寒转过身,将垣序剑收起。 他看着已经受伤的殷疏玉,眼中是浓烈的情意与决绝。 他不想殷疏玉死,他要殷疏玉活着。 上一世的他被系统控制,做出了悔恨两辈子的事。 这一世,他绝不会取走自己爱人的性命。 哪怕是 江辞寒没有对殷疏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最后一次揉了揉殷疏玉的脑袋。 随后,他反手在殷疏玉周围布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 这道结界融合了他目前能够调动的所有世界之外的力量,将殷疏玉牢牢地禁锢在其中,同时也隔绝了外界地一切攻击。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敢再看一眼殷疏玉的眼神,直接转身,走向光影巨人。 殷疏玉根本没想到师尊会这么做,他用力拍打着结界,试图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师尊的背影,大声呼喊。 “师尊!” “师尊你放我出来,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江辞寒没有回头。 他只是再度唤出垣序剑,背对着殷疏玉道。 “待在里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我不会让你死,我也不会受它的控制。” 说完,江辞寒再次提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世界意志。 第85章 江辞寒手中的垣序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那是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压榨到极致的表现。 他明白,面前的天道意志拥有整个世界的生命力作为后盾。 可他只是握紧剑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将体内剩余的力量全部转化为极致的攻击。 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光影冷笑一声,迎着江辞寒的攻击展开了反击。 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江辞寒的剑气虽然凌厉,但由于力量不完整, 始终无法对光影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光影的每一次反击都会在江辞寒的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 鲜血不断的从江辞寒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大半的衣衫。 江辞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逆流,他准备点燃自己的生命本源, 以此换取足以斩杀光影的一击。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殷疏玉受到任何伤害,哪怕代价是他自己的命。 殷疏玉被困在江辞寒布下的结界中,他的手掌用力拍打着那层无形的屏障, 却无法撼动分毫。 他看着江辞寒的背影,看着那越来越不要命的打法, 立刻明白了师尊想要做什么。 师尊想要用命来换他活下去。 殷疏玉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太了解现在的局势,天道意志掌握着世间法则。 如果师尊不选择杀了他来补全力量, 那么一旦师尊战败或者历劫,天道意志必定会像上一世那样, 强行占据师尊的身体。 到时候师尊依然会被迫握着剑, 亲手刺穿他的胸膛, 让一切回归那个该死的既定剧情。 他怎么能让师尊再次经历那种痛苦。 他绝对不允许师尊为了他燃尽生命,更不允许师尊的双手再次沾染上他的血。 殷疏玉停下了拍打结界的动作。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江辞寒的背影。 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随危剑的剑柄。 这是师尊在深渊中对他伸出手后,送给他的第一件法器,也是他这十年来从不离身的珍宝。 殷疏玉拔出随危剑,剑锋倒转,将尖锐的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他看着前方那个燃烧生命,准备拼死一战的人,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意。 能遇到师尊,能得到师尊的教导,能和师尊心意相通,他这一生已经得到了太多。 他知足了。 殷疏玉双手握住剑柄,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向前一送。 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地刺破了衣料,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顺着剑刃滴落在地。 结界内发出的动静极其微小,可江辞寒的心口却突然一痛。 他猛地回过头,原本凌厉的眼神在看清结界内景象的瞬间彻底粉碎。 江辞寒的动作瞬间僵住。天道意志趁机发出一道能量光柱,击中江辞寒的后背。 江辞寒踉跄着扑到结界边缘,撤去结界跪倒在殷疏玉身边。 “疏玉” 江辞寒无措地抱起殷疏玉的身体,他本能地想要用灵力修复殷疏玉的身体。 可殷疏玉的那一剑带上了他全身的灵力,彻底把他的心脏粉碎,哪怕是掌握了部分世界之外力量的江辞寒也救不回来。 江辞寒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眼泪却先一步落在了殷疏玉的脸上。 殷疏玉看着江辞寒,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擦去了江辞寒眼角的泪痕。 “师尊……不要哭……”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江辞寒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冷去的体温,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第二次了。 这是他第二次亲眼目睹爱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怎么那么蠢,怎么就没能及时察觉到殷疏玉的想法呢? 明明他知道他的狗狗蛇是那么爱他,爱到了愿意替他死的程度。 狗狗蛇知道自己的死能救他的命,一定会义无反顾。 可他还是把殷疏玉一个人关在结界里,想要用自己的命换殷疏玉的命,他真的太愚蠢了。 江辞寒无声地流着泪,学着殷疏玉曾经的模样,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殷疏玉的脸颊。 他想看见殷疏玉像以前那样蹭到他怀里向他撒娇,可他感受到的只有爱人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 一旁的世界意志看见殷疏玉自刎,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它暗道不好,立马双手结印,打出一道光柱准备偷袭毫无防备的江辞寒。 就在那道裹挟着浩瀚力量的光柱即将打到江辞寒身上时。 一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碎片,从殷疏玉的胸口径直飞入江辞寒的眉心。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终于归位。 江辞寒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庞大的信息,他没有抗拒,任由自己沉浸在上一世最后的画面中。 上一世他被系统彻底剥夺了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握着垣序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殷疏玉的胸膛。 殷疏玉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最后死在了他的剑下。 殷疏玉死后,那股禁锢着他身体的力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就在那一刹那,上一世的“江辞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以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为代价,强行引爆了他所有的修为,只为了和天道意志对抗。 在那场惨烈的对抗中,“江辞寒”的神魂开始寸寸碎裂。 他以魂飞魄散为代价,硬生生撕裂了天道意志的防线,从天道意志那里强行夺取了极大一部分属于世界之外的核心力量。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江辞寒”用这股夺来的力量,强行扭转了时间的法则。 他将整个世界重启,并且把这一世的自己提前了一千年送入了这个修仙界。 “江辞寒”知道,他是通过系统做任务才获得了修为,这也让天道意志有机会控制他。 他必须让这一世的自己脱离系统的钳制,依靠自己的力量成长起来。 而他上一世那破碎的神魂,则包裹着他所有的记忆和夺来的力量,散落在这个世界的角落,化作了那些隐秘的空间裂隙。 天道意志在重启后察觉到了威胁,他无法摧毁那些世界之外的力量,便将其中最关键的两块碎片藏了起来。 一块扔进了令殷疏玉最痛苦的深渊底部。 另一块则直接融进了殷疏玉的神魂之中。 记忆的画面到此完全融合。 江辞寒真切地感受到了上一世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以及撕裂神魂时的剧痛。 可是再痛,也比不过他现在失去殷疏玉的痛。 他缓缓睁开双眼,浅色的眸子里不再有任何迷茫,只剩下纯粹的冰冷杀意。 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江辞寒体内那些散落的世界之外力量终于融会贯通,形成了一股完整的凌驾于这方法则之上的浩瀚力量。 如今的他与天道意志一样,同为这片世界的主宰。 并且他的力量,比天道意志的要强。 一旁的天道意志察觉到了江辞寒气息的蜕变,那团光影开始不安地剧烈波动。 它试图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来压制江辞寒,天空中瞬间凝聚起数不清的攻击光芒。 江辞寒面色未变,依然单手抱着殷疏玉的身体。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握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在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天道意志凝聚出的那些攻击光芒全部停止在半空中。 江辞寒目光冰冷的注视着那团光影,右手猛地握拳。 停滞在半空中的攻击光芒瞬间倒刺回去,以比之前快百倍的速度狠狠砸在那团人形光影上。 天道意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光影表面的光芒大片剥落。 江辞寒抱着殷疏玉一步步向半空中走去,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抬起手,一道完全由世界之外力量凝聚而成的剑气在掌心成形。 他挥动手臂,剑气无声无息的划破虚空,直接将天道意志凝聚的光影从中劈成两半。 天道意志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它试图将两半身躯重新融合,却发现切口处附着的力量正在不断吞噬着它的身躯。 江辞寒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挥手,无数道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将天道意志彻底包围。 他没有直接将这团失去了形状的光影击碎,而是手段狠辣的将其一块一块的肢解。 他要让这个试图操控他们命运的东西,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利刃不断收缩切割,将那团无规则的光影,一团团剥离、粉碎。 天道意志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他辛苦做的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江辞寒眼神冷漠,看着它在虚空中一点点消散,直到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彻底不复存在。 战斗结束了。 被天道意志抽取的灵力和魔气失去了控制,化作一场滋润万物的甘霖,重新回归修仙界和魔界。 干涸的河道重新流淌,枯萎的草木抽出新芽。 那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修士和魔族,也逐渐恢复了生机。 江辞寒从半空中落下,他怀里依旧紧紧抱着殷疏玉。 他跪坐下来,把殷疏玉轻轻平放在地上。 看着青年苍白安详的脸庞,才彻底反应过来,他的狗狗蛇已经不在了。 曾经那个总是喜欢缠着他、黏着他和他腻歪的狗狗蛇不在了。 后知后觉的悲伤彻底淹没了他。 现在江辞寒体内的力量很充沛。 他现在就是完整的天道意志,他想去任何地方,想做任何事都只需要一个念头。 可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让自己的爱人醒过来,却做不到。 殷疏玉的神魂早已在记忆碎片取出的瞬间碎成了粉末,散入空气中。 江辞寒想起殷疏玉说他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他想笑,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他赢了天道,获得了全部的力量。 却失去了他最爱的人。【】 【全文完】 第86章 江辞寒伸出手, 指尖细细描摹着殷疏玉的面庞,他强迫自己的手不去颤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现在他就是天道, 现在的他有着让时间回溯的能力。 可如果重启时间线的话,曾经的那个天道意志还会存在吗? 曾经的那个他还会存在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他不能草率地再次重启时间线。 可如果不这样做, 他又该怎么救回他的爱人。 江辞寒盯着殷疏玉的脸,虽然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保持理智, 可巨大的悲伤还是快要把他整个人击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殷疏玉的脸颊继续往下滑,却不经意地碰到了殷疏玉脖颈的银色项圈。 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那条银白色项圈传来的微弱波动。 江辞寒动作一顿,立刻将神识探入项圈之中。 这条项圈是他亲手炼制的,里面不仅刻着他的名字,还封存着他的一缕本源剑意。 当初他和殷疏玉结下同心契, 神魂曾经毫无保留地交融在一起。 殷疏玉的神魂碎裂后,本应该全部散入空气中。 可江辞寒的本源剑意却把殷疏玉的神魂识别为了江辞寒的神魂, 把殷疏玉的一丝神魂吸纳进去并保护了起来。 感受着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但确实是属于殷疏玉的神魂波动, 江辞寒的眼眶瞬间通红。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砸在殷疏玉的衣襟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项圈解下来, 紧紧地握在掌心。 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让那丝微弱的神魂消散。 既然他现在已经取代了天道意志, 掌握了这方世界的规则。 那他就一定能让殷疏玉重新活过来。 江辞寒带着殷疏玉的身体和那条项圈离开了这片残破不堪的空间。 他要回到他们的家。 外界, 无论是修仙界还是魔界, 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天空中的那场旷世大战。 他们看到殷疏玉为了不被天道意志利用而选择自刎,看到江辞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将天道意志彻底粉碎。 灵力重新回到体内,所有人都知道是江辞寒和殷疏玉救了他们, 救了整个世界。 殷疏玉最后倒下的那一幕,更是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人族和魔族之间的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们不再提起过去的恩怨,而是沉默着重建家园。 江辞寒并没有对外公开殷疏玉神魂尚存的信息,现在的他只想一个人好好守着他的狗狗蛇。 他将殷疏玉的身体安置在无妄峰深处的冰室中,自己则留在大殿里。 他动用掌握世界的力量,将天地间最纯粹的魔气和妖力收集起来。 玄冥幽蟒这一脉虽然已经灭绝,但他凭借着脑海中关于妖兽的法则,硬生生用力量凝聚出了一颗黑色的玄冥幽蟒蛋。 他极其轻柔地将项圈中那一丝殷疏玉的神魂引出,慢慢送入那颗黑色的蛋中。 这颗蛋成了他如今唯一的寄托。 江辞寒依旧挂着霄云宗太上长老的名头,但他拒绝了所有的访客,独自一人居住在无妄峰。 他恢复了曾经没有遇到殷疏玉时的生活轨迹。 只是现在,他做任何事情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清晨,他在练剑坪上练剑时,那颗黑色的蛋就安安静静地放在一旁的玉台上。 午后,他坐在窗边看书品茶,这颗蛋就揣在他的怀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期间,庄尘筱来过几次。 对于现在明显超脱凡人的江辞寒,他并没有刻意地拘谨,而是和往常一样拍了拍江辞寒的肩。 “我知道,那小子不在了你心里难受。” “可是你老这么一个人也不是办法。” 庄尘筱并不知道此刻江辞寒怀里还揣着一颗蛋,他只是面露担忧地看着好友。 “你这无妄峰也忒静了,静得吓人。” “要不然再收个弟子?” 闻言,江辞寒古怪地瞥了庄尘筱一眼。 “我之前几百年不也是这样过的,怎么没见你来关心我?” 庄尘筱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干笑两声,展开手中的白玉扇随便扇了两下缓解尴尬。 “也是,也是哈” “你不想再收弟子也没事,我徒弟就是你徒弟!” “只要你一声令下,林晏那小子我直接给你打包送过来,怎么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辞寒用一道灵力直接推出了大殿,伴随灵力而来的还有江辞寒极其嫌弃的一句话。 “这么好的弟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见江辞寒似乎并没有因为殷疏玉的离去而伤神,庄尘筱这才放下心,他轻叹一口气,转身缓缓离去。 他这老友单身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找了个道侣,还摊上这种事,真是造孽啊! 修养过来的人族和魔族,他们没有再向曾经那样水火不容。 曾经那些叫嚣着要铲除魔道的名门正派,在重建宗门时,竟也默认了魔族商人进入城池。 而魔界那边,曾经暴戾的将领们也放下了武器,转而研究如何修补破碎的土地。 甚至在某些边境地带,能看到修士与魔族坐在一起饮酒。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如何厮杀,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甚至还自发地在两界交汇的深渊上方,用最坚硬的石头雕刻出两座巨大的神像。 一座是白衣胜雪的司危剑尊,另一座则是黑衣凛冽的魔尊。 两座神像并肩而立,俯瞰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无数修士和魔族前来祭拜,他们奉两人为救世神,真诚地祈祷和感恩。 这些庞大的信仰之力化作看不见的点点金光,不断地汇聚向无妄峰的方向。 江辞寒能感受到,这股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蛋里的神魂。 原本微弱的波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固。 他把那枚蛋捧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逐渐强劲的搏动,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殷疏玉才不是受万人唾骂的灭世魔尊,他的狗狗蛇是受所有人敬仰的救世主。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如此过去了数十年。 又是一个普通的冬日,无妄峰上飘着大雪,寒风在窗外呼啸。 江辞寒靠在软榻上,那颗黑色的玄冥幽蟒蛋则在他的怀里,紧密地贴着他的胸膛。 本来,在这种冬日他最习惯的便是煮一壶茶,靠在软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品茶。 可他今日却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突然去书房翻出来了殷疏玉多年前的作业。 看着纸上殷疏玉还尚未青涩的笔迹,江辞寒的眼神中露出一抹怀念。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世界意志和系统这些事情,也没有对殷疏玉有那些师徒之外的感情。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小崽子虽然是他心血来潮收的,但也得好好教导。 算了算时间,居然过去了这么久。 随着江辞寒的手不断翻阅,那些作业的时间也越来越靠前。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他看到了殷疏玉第一次写的那份作业。 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江辞寒逐渐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第一个涌入他脑海的,就是殷疏玉满脸涨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模样。 江辞寒的嘴角逐渐上扬。 还好当初把殷疏玉收做了徒弟好好养着,不然他岂不是要和一只文盲小狗谈恋爱了? 他这样想着,手下意识地往后翻。 江辞寒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后一张了,可他却没想到那卷作业后却还有着一张单独的纸。 过了数年,这张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也已经被磨出毛边。 这昭示着这张纸的主人曾经无数次用手指摩挲过它,也昭示着它的与众不同。 江辞寒看着纸张歪歪扭扭的“江辞寒”和一本正经的“殷疏玉”两个名字,哑然失笑。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他第一次教殷疏玉写字,只手把手教了那小崽子写殷疏玉这三个字。 殷疏玉这是后面又把他的名字添上去了? 嗯,还是并排挨着写的。 如果是从前的江辞寒发现了这张纸,估计也只当这是殷疏玉对师尊的敬仰。 可现在的江辞寒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心里却是没由来的一股酸涩。 原来在他察觉到之前,殷疏玉的心思就已经埋藏了这么久。 原来殷疏玉已经喜欢了他那么久。 可江辞寒却明白,如果没有那一连串的事情,殷疏玉这只没有安全感的狗狗蛇,只会藏好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当他一辈子的徒弟。 就在这时,江辞寒怀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黑色的蛋捧在手心。 只见那黑色的蛋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到整个蛋身。 在江辞寒目光的注视下,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黑色小蛇从里面探出了脑袋。 小蛇的鳞片呈现出纯粹的墨黑色,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带着初生的懵懂与好奇。 殷疏玉的神魂虽然在这些年里被慢慢补全。 但由于重塑的过程十分漫长,且神魂状态依旧处于初生阶段,他并没有保留之前的任何记忆。 现在的他,仅仅是一条刚刚破壳的玄冥幽蟒幼崽,想恢复之前的记忆还要很久。 小黑蛇吐了吐鲜红的信子,它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江辞寒的脸上。 它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循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顺着江辞寒的手指一点点地爬了上去。 直到小黑蛇爬到江辞寒的手腕处,它才熟练地将身体缠绕了上去。 它用冰凉的脑袋轻轻蹭着江辞寒手腕处的皮肤。 他嗅着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兰花冷香,安静地趴在那里,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江辞寒看着手腕上的小黑蛇,眼眶微微泛红。 一滴眼泪顺着他清冷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小黑蛇的鳞片上。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小黑蛇光滑的鳞片。 小黑蛇舒服地蹭着他的指腹,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辞寒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小黑蛇的脑袋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庆幸。 “欢迎回家。” 他终于等回了自己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 后面还会更新一些番外,目前写好的有小黑蛇长大恢复记忆的番外,还有师尊和徒弟失忆回到高中的番外,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本章评论留言呀 预计四月底开下一本《金丝雀,但攻了高冷师兄》目前存稿中,文案在下面,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么么么~ 毛绒金丝雀师弟攻×高冷毛茸茸控师兄受 归景穿越到修仙世界,成了一个刚死了爹,现在被继母追杀的半妖。 半妖不应该实力强悍,令人闻风丧胆吗? 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只毛茸茸黄澄澄的金丝雀?! 万幸,他被高人所救,并收为关门弟子。 可师尊要闭关,直接把他丢给他那代理全宗事务的师兄,岑无虞—— 好消息:师兄面冷心热,天材地宝、珍稀丹药、顶级功法不要钱似的往他怀里塞。 前几天他生辰,更是直接送了他一枚极品玉佩。 坏消息:师兄对他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 他和别的师兄说话,岑无虞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神情比平日里更冷。 甚至平日里师兄看他的眼神,都越来越不对劲。 直到某天,师兄塞给他一只青玉发簪后竟直接把他抵在墙上强吻。 一切都串了起来,难怪师兄对他这么好,原来是对他图谋不轨! 归景:他是金丝雀,但不是这种金丝雀啊喂! 可师兄人长得好看,对他也是极温柔体贴,归景一咬牙,他忍了! 既然已经决定做金丝雀,那他就该有金丝雀的职业操守。 他开始恪守本分,人前避嫌,人后亲热。 只是偶尔感慨:做金丝雀也不容易啊—— 岑无虞活了几百年,心如止水。 直到师尊扔给他一个新鲜出炉的小师弟。 少年眉眼精致,像一缕光照亮他沉寂的世界。 他捧上自己拥有的一切,只求师弟展颜。 终于,师弟收下了他祖传的道侣同心玉佩,还默许他筹备结契大典。 全宗上下,无人不知大师兄即将与心爱之人结为道侣。 只是师弟似乎格外害羞,总在旁人面前躲开他的触碰。 岑无虞虽不解,但尊重,也许他的小道侣只是脸皮薄吧。 直到某天好友聚会上,他想牵一牵归景的手,却被对方慌忙挣脱。 他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可少年脸颊绯红,凑近他耳边,声音又急又羞:“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岑无虞:“?”—— 小剧场: 某天,归景偷跑出去,却灵力失控变回了一只通体金黄,尾羽泛白的金丝雀幼崽。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流落街头时,却被岑无虞捡到。 他缩在师兄掌心里瑟瑟发抖,大师兄他应该没发现他就是归景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岑无虞表面冰冷,理智却几乎快要崩塌。 这团毛茸茸的金色绒球是他的小师弟。 想揉、想藏、想捧在掌心里永远不放手。 食用指南: 1.师弟攻,师兄受,双洁双初恋1v1。 2.受追攻,前期受对攻单箭头,后面双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