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1、第 1 章 第1章 咚、咚、咚。 昏暗的房间里,男人坐在佛像前面,被汗水打湿的脸上全是诡谲的纹路,蜿蜒曲折,蔓延到他的身体里。 他双眼紧闭,嘴巴翕张,哆哆嗦嗦地念着辟邪的经文。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黑色的影子从门缝一点一点钻进来。 男人神色越发慌张,但人就死死地闭着眼,仿佛只要不睁眼,他就不用面对—— 啪! 窗外惊雷四起,一道电光照在男人身上,那些诡异的纹路竟然泛着鲜活的光,在他脸上缓缓滑动! 惊骇已经到达极点! 他飞快的转动着不知道从哪个庙里求来的佛珠,手上的木鱼越敲越快—— 咚、咚、咚、咚! 和敲击声一样急促的,是男人的呼吸。 然而房间内的温度越来越低,他冻僵的手几乎捏不住手中的木槌! “既然这么冷,”一道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侧,“为什么……不睁眼呢?” 男人一个哆嗦,手里的木槌落在木鱼上,发出“砰”地钝响。 温暖的身体贴上他:“你不是曾经对我话很多吗?怎么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耳畔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幽香。明明带着暖意,却从男人的耳垂开始,逐渐泛起冰霜—— 男人越来越冷。 唯一的温暖是那双柔弱无骨的手。 温柔的手,从领口一点点向下—— 所经之处,又热又凉。 男人觉得自己,要被冻住了。但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脑子还不断浮现出曾经与女人的柔情蜜意。 他念经的声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原本男人身上笼着的那层柔光渐渐消散,最终破开一个口子! 女人抓住时机,五指成爪—— 佛珠散落一地! 男人脸上闪着诡异光华瞬间失去光泽,纹路像春天的藤蔓一般飞速疯长—— 以他的血为水、肉为壤,不过顷刻,血肉喷涌! “啊——!!” 男人的吼声撕心裂肺,但却全被吞没在越来越黑的屋子里。 一点也没透出声儿。 漆黑的藤蔓一边吸取着血肉,疯长的根系却又不断填充着血肉缺失的部分—— 被撑开的躯体被细细的根茎重新缝合,又再次裂开。 皮开肉绽、枯木逢春。 两个毫不相关的词,此刻被紧紧联系在一起! 每每男人觉得自己要昏过去,疼痛又让他再次清醒。 男人眼里流出血泪,但马上被根系吸收殆尽。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瞪着虚空,气若游丝:“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女声一如既往的温柔,“不是你说,要和我同生共死吗?” “你滋养我的本体,成就我的修为,不就是兑现你的诺言吗?” 女人带着笑意出现在房间里。 她的赤足踩在地上,美艳绝伦的脸上是深深的嘲讽:“不是你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 痛苦中的男人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起自己曾经的海誓山盟,恨不得给曾经的自己一个巴掌—— 恍恍惚惚中,他听见了久违的铃铛响。 他想起了什么,对着门口的位置垂死挣扎:“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你还看着干什么?”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你这不是还没死么?” 一根藤蔓猛地劈向门口! 女妖厉声道:“是谁?!” 她竟然一点没发觉屋内还有人! 然而门口空无一人,只余下藤蔓劈过的痕迹。 仿佛刚才懒洋洋的声音是在场一人一妖的幻觉。 但房间里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另一道气息。 女妖虚空一握—— 男人身上的藤蔓越箍越紧! 方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愈演愈烈,男人饶是有千言万语只换成三个字:“我、加、钱!” 女声再次出现:“成交。” 与此同时,一道蓝色的地光猛然绽向男人—— 紧紧裹住他的藤蔓乍然断裂,男人失去支撑,扑倒在地。 缠住男人的藤条乃是妖怪本体,骤然被袭,她猛地退了几步:“你究竟是谁!?” “好歹也是几百年的老东西,竟然还没发现我在哪儿么?”笑眯眯的声音在半空响起。 女妖猛地抬头,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坐在空中。 她五官上精致灵动,还带了点儿稚气,女妖和她一比,确实是个老东西。 然而女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比她还美还年轻。 她眯起眼:“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管我的闲事——” 话音未落,一条藤蔓从背后直击女生! 少女背后也像是长了眼睛,纵身一跳避开藤蔓,而后拿起才半空中的“凳子”一划—— 幽暗的蓝色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像有意识一样,追着四散的藤蔓。 蓝色火焰并没有温度,但直觉里的危险让女妖一瞬间把屋子里的藤蔓都收了起来! 突然出现的少女看着乱作一团的藤蔓,满意道:“我就说嘛,哪有杂草不怕火的。” 女妖没空理会楚濛濛。 那些沾上蓝色火焰的枝条,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死开来。 甚至还有蔓延的趋势。 女妖心疼得要滴出血。这些可都是她的修为! 少女好心提醒:“我要是你,我就一刀把这些都砍了。” 女妖怪修炼的根本便是靠这些藤蔓汲取力量,让她砍了这些藤蔓,和让她自废一半妖力有什么区别?! 她恶狠狠地盯着少女:“你做梦!” 话音未落,女妖直接冲向少女的方向:“用你的命来祭!” 少女却像早就料到,随手撒出几枚铜钱:“去!” 铜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躲开空中细密的蔓,直接怼上女妖面门! 女妖迫不得已,往后一仰! 然而少女不知道何时已经落在她身后,女妖这一动,恰好把脸送到了少女手下—— 少女顺手一捅! 噗嗤—— 她的武器是一把油纸伞,伞尖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的,女妖树皮化的坚硬皮肤被轻轻巧巧地捅穿! 女妖吃痛,对着少女就是一掌! 掌风带着淡淡的绿雾,落在周遭,漆黑一片。 少女不恋战,抽武器、贴符纸、退三步一气呵成! ——啪! 屋外的闪电破开窗户,径直劈到女妖身上! 被烧、被捅、被雷劈,修行几百年都不一定能遇上的劫难今天一次性拉满。 女妖再也忍受不住,“哇”地一口绿血吐出,部分躯体现出原型,软倒在地! 少女上前,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头,戳戳。 女妖何时受过此等侮辱,一口血喷出。 草啊! 有人提醒:“濛濛别戳了,你雇主要死了!” 濛濛—— 楚濛濛“嗷”了一声,撒了张符纸把妖怪圈在原地,确保她不会再惹事端后,终于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雇主。 雇主精气与血肉差点被女妖怪吸食殆尽,现在脸色灰败,差不多该死了。 “真是麻烦。”楚濛濛咕哝着拿出一个锦囊,再里面翻来覆去的找。 末了她翻出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 几乎是她拿出来的同时,房间里就涌起一股异香—— 连原本装死的女妖怪都睁开了眼。 垂死的男人直觉这是能救命的好东西,他顾不得身上的痛,朝楚濛濛催促:“快、快给我!” 楚濛濛拿着小瓷瓶蹲在男人身前:“放心,一时半会儿你还死不了。” “我们先来算算账。” 楚濛濛笑得可爱,但男人却毛骨悚然。 楚濛濛说:“你找我的时候,只说帮你摆脱妖怪的纠缠。” “法宝我给了,”楚濛濛扫了一眼木鱼棒槌和散落的佛珠,“但你心智不坚定给了它可乘之机,毁了我两个宝贝。” “然后我为了救你的命和妖怪大打出手,害我丢了半条命。” 男人&女妖怪:“?” 究竟是谁丢了半条命? 楚濛濛假装没看到他们的眼神,继续说:“现在你要死不活的,还要让我用宝贝救你。” “这三笔,是不是都该结了?” 男人:“……” 他咬牙:“是!” “很好,”楚濛濛麻溜地掏出手机,按出收款码,“先付钱。” 付款码上的金额已经设置好,男人看到上面的数字,眼前一黑。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哆嗦着手掏出了手机。 等听到十万块到账的提示音,楚濛濛挂起招牌微笑:“谢谢老板。” 心痛又肉痛的男人:“药!” 楚濛濛这才打开瓷瓶盖子,用尾指指甲盖儿挑了一丁点儿—— 男人:“就这?!” 楚濛濛收了钱,也不管什么服务态度:“就这都是便宜了你。” 说完,她尾指一弹—— 闪着绿色光华的透明液体落在男人身上—— 被藤蔓撕裂的皮肤从那一点开始愈合。 血肉的生长又痛又痒,没了束缚的男人在地上哀嚎着打滚。 楚濛濛看了两眼,抄起一个凳子往男人头上一砸! 世界清净了。 “濛濛,他不会死了吧?”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会的。”她的药很管用,只是有点儿痛而已,“现在我们来算第二笔账。” “藤妖?”楚濛濛转头。 藤妖几乎是被楚濛濛打回了原型。 “你想要什么?” 她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嚣张,看着楚濛濛的脸上是一片凄然:“同为修行者,你为什么要帮他!?” 幽冥鬼火来自炼狱,自古以来从未有人类能操纵。 藤妖把楚濛濛看做了同类:“你可知你这一打,我几百年道行付之一旦!” 楚濛濛实话实说:“知道。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自打她从山里出来,她就是这么坚持原则的。 藤妖“呸”了她一口:“他和我海誓山盟,却转头找了其他女人!我恨他薄情寡义、要他半条命怎么了?大家都是女人,你已经毁了我半身修为,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啧。”楚濛濛摸摸自己手臂,“鸡皮疙瘩起来啦!” 藤妖着实不明白:“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心肠!?” “妖怪作恶还倒打一耙的,我不是第一次见。”楚濛濛看着凄婉的藤妖,认真评价:“但是演得这么做作的,确实还是头一回。” 藤妖:“你才做作!” “这个男的抛妻弃子不是个东西,那你呢?”楚濛濛反问,“你们菟丝子一族,什么时候有了性别了?” 菟丝子:!! 它明明伪装的很好,连它的亲信都以为它的真身是藤妖,为什么这个女人会知道它的本体?! 菟丝子:“你是什么人?!” 它在江市多年,从没有见过楚濛濛! “你们菟丝子,天生不变雌雄,幻化形态下可男可女。”楚濛濛脸上带着疑惑,“你说你是要和这个狗男人同生共死,那之前被你害死的无辜的姑娘呢?” “她们丧命于你,那你是不是也应该说话算话?” “去和她们同生共死。” 这是肯定句,而不是反问句。 菟丝子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楚濛濛脸上依然带着笑,可是笑意未达眼底:“草本修行不易,成精更是寥寥无几。” 修成菟丝子这样道行的,哪怕是在老村长的志怪集子里,她也没见过。 “真是……”楚濛濛收了笑,“可惜了。” “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随着楚濛濛的话音落下,菟丝子感觉自己体内的冥火又烧了起来—— 妖力像体内的水分一样迅速蒸发,它不住地在地上打滚! “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大人、大人您再给我一个机会!” 菟丝子叫声凄厉,但它先前落在房间的咒文很好,任凭它叫得多大声,外面也听不到分毫。 楚濛濛侧过头,看着窗外。 惨叫声渐渐消失。 菟丝子在的地方,留下一颗绿色的妖丹,和几团灰色的雾气。 是残缺的魂魄。 一个小老头子从窗外翻进来。 小老头子不过半人高,佝偻着背脊,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年纪。 他扫视一圈,仰头对楚濛濛竖起大拇指:“濛濛真棒!” 跟夸小孩儿似的。 楚濛濛:“……” 她想起家里叔叔婶婶们的嘱托,脸上扯出一个笑:“榕大爷过奖了。” 小老头子“嘿嘿”笑了两声,目光落在那颗绿色的妖丹上:“这可是个好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扔给楚濛濛:“碰上需要的人,可以值不少钱。” 楚濛濛一听值钱,当即问把它攥紧:“可以买下我们那座山吗?”、 小老头子瞪大眼:“小丫头,你可真敢想!” 楚濛濛撇撇嘴:“我下山,不就是为了挣钱么。” 小老头子受老友所托,也知道她下山是为了什么,只得宽慰她:“慢慢来,不着急。” 这一会儿功夫就是十万进账,其他人哪有这本事。 楚濛濛悻悻然。 她从山上下来到江城已经有一阵儿了,虽然这里的有长辈受村里的叔叔婶婶们所托,给她不少帮助,但是想起她下山的目的,她还是有些失落。 榕树精想起老友传信中交代的事情,心里也叹了口气。 但是他面上不显,直接转移了话题:“这些魂魄怎么办?” 被菟丝子欺骗过的男女血肉都变成了它的养料,连魂魄都没放过。 楚濛濛在接下男人的单子前,便已经调查过,菟丝子来到江市不过半年多,已经残害了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以女生居多。 楚濛濛伸手,把还剩下的残魂收进锦囊里:“我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他们送回去。” 榕树精没问送去哪里。 他指着地上昏过去的狗男人:“那他呢?” 老榕树精看着楚濛濛:“这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2、第 2 章 第2章 昏迷的男人在灵药的作用下,已经看不出方才可怖的模样,除了脸上还剩下一些诡异的淡白色纹路。 只是修复过程痛苦,哪怕是被楚濛濛敲昏过去,他也在不停的抽搐。 楚濛濛眨眨眼,歪着头不解:“还要做什么么?” 她本就生得好,说话又灵动的可爱,把头一歪,千年老榕树感觉自己都要开花了。 老榕树这才明白为什么老友们远在万里的山头,都要托信让他好好照看着。 他摸摸胡子,努力保持清醒:“你不消除他的记忆?” 清楚当事人的恐怖记忆,是捉妖师善后的惯例之一。 楚濛濛理直气壮:“可是他刚才,没有付钱啊。” 没有付费的服务,她干嘛白送? 老榕树:“有道理!” “不过榕大爷,您倒是提醒了我。” 楚濛濛笑眯眯的,伸手一弹,一个灰色印记落在男人眉心:“这种千载难逢的际遇,怎么能让他轻易的忘记?” 随着印记的落下,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男人突然又开始抽搐起来,仿佛在正在昏迷中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老榕树下意识看楚濛濛。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起来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仔细看她的五官,甚至还带着一抹稚气。 楚濛濛以为老榕树是心软了,秉承着他们村里尊老爱幼的美德,她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是魇咒,死不了人的。” 她下山的时候老村长嘱咐过,断人生死功过是地府判官的事,她作为捉妖师,不能越俎代庖。 下个咒,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老榕树当然知道那是魇咒,他只是惊讶楚濛濛的手段—— 魇咒一落下,只要男人入梦,便会重复方才被吸尽血肉又生长的痛苦。 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虽然不会死人…… 但还不如死了呢。 - 老榕树一边念着罪过罪过,一边路过的时候,踹了狗男人一脚。 他跟着楚濛濛走到单元楼下,问她:“濛丫头,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楚濛濛想都不想道:“先赚钱!” 她天生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自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在十万大山里。 被村里的精怪捡回去,靠着吃他们的百家饭才长大成人。 原本她在山里呆住也没什么,可是上个月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地决定把他们那座山头承包出去,建设什么生态别墅群,并决定最迟后年初就对外招标。 楚濛濛不管怎么样好歹是个人,可除了她之外,村里还有一堆不能化形或者化形不完全的精怪。 要是真的承包出去,他们藏在山里的被一锅端了怎么办? 楚濛濛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自己下山。 等她赚够钱,把山头包下来,种点土特产卖到山下,村里的精怪们就不用愁之后的活路。 老榕树自然知道楚濛濛的打算,虽然他不觉得承包山头这种事对老友们是件什么难事,但老友们在信里孩子能赚钱养家那种自豪感,他竟然与有荣焉。 山里的老家伙们都愿意自家小朋友出来闯荡,他跟着照应就是了。 老榕树还在思考怎么再给楚濛濛找个活计,楚濛濛却先问他:“榕大爷,您有银行卡吗?” 老榕树:! 老榕树激动起来,楚濛濛濛是知道它比那群山里的老东西更靠谱更有钱了吗! 他满眼期待:“怎么了?” 要多少!他都给!翻倍给! 楚濛濛说:“给您佣金啊。” 她虽然在山里长大,但打她记事开始,村长便操着他半吊子的化形术,挎着村里采集的山货去火车上卖了换成钱。 就这样十几年,普通小孩家里该有的不该有,村长都给她弄了来。 ——甚至包括山下小孩的教材试卷和严格的考试标准。(小楚濛濛:t^t) 等她能控制自己眼睛和体内的力量后,村长为了不让她和人类社会脱节,还送她下山读了书。 所以在人类社会行走的规矩,楚濛濛是知道的。 楚濛濛看着穿着精致的榕树精,认真道:“我知道榕树大爷您不缺钱,但是我来江市这么多天,您又给我找房子、又帮我办身份证,这是我应该的孝敬您的。” 是的,他们村长甚至拜托榕树精,给她办了一份身份证明。 楚濛濛虽然是人类,可自小长在山里,现在要在人类社会行走,需要作为“人”的相应证明。 老榕树看着面前执意要给他分钱的女孩,突然理解到老友们信里炫耀的那种“孩子要赚钱养我们了”的自豪感。 他忍着被老友们唾弃的风险,麻溜的报了卡号。 刚赚的十万倏地就没了一半,楚濛濛却一点都不心疼。 楚濛濛可是下过山的孩子,她当然知道办假讠正的危害—— 哪怕对方是千年的榕树成精,也违反了华国的《妖怪管理条例》的。 心满意足地转账完毕,楚濛濛和老榕树道了个别,在小区门口扫了个共享单车回家。 老榕树在原地,看到银行账户里多的钱,忍不住截图,发给了老友们—— 老榕:看看,这是咱们濛丫头给我的! 老榕:多孝顺的濛丫头啊! 老友们:??? 老榕树还想再显摆—— 系统提示,您已经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老榕树:“……” 多大年纪的妖怪,还这么幼稚! - 楚濛濛完全不知道村里长辈们为她的勾心斗角。 第二天出门看到老榕树,楚濛濛快乐的打招呼:“榕大爷早。” 千年的老榕树,根系占了大半个江市,还有他的衍生出的子子孙孙们,她一点也不意外榕树精能找到她。 榕树精还在记恨昨天老友们把他踢出群,决定继续气死那群老家伙。 所以他对楚濛濛招手:“濛丫头过来。” 楚濛濛濛走过去。 今年天气怪,不过五月中,最高温度就快冲上四十度。 饶是现在才十点不到,在室外已经能感受到太阳的厉害。 老榕树道:“你想好做什么工作了吗?” 楚濛濛:“还没想好。” 老榕树给她身份证件时,一并给了她一张知名大学古代文学相关专业的硕士文凭。楚濛濛查过,靠着文凭她去找个普通的工作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她是来赚钱回家承包山头的,普通的工作她就是干到进棺材,也包不下山前的一块儿地。 老榕树神神秘秘地给她一张纸:“这是我昨天托人打听到的。” 楚濛濛打开,是一份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的报名表。 楚濛濛濛:? 她疑惑地看着老榕树:“现在抓妖怪,都要考证了吗?” 那她昨天岂不是无证上岗? 老榕树:“是。” 他左看看右看看,偷感极重:“像我们昨天那样,是违法的。” 末法时代,为了人、妖和谐相处,不管是当妖怪的还是捉妖怪的,都被纳入了华国相应的管理体系。 持有城市居住证的妖怪,只要不仗着术法危害人类安全,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甚至妖怪居住证可以掩盖住他们的妖气。而妖怪中的不法份子,则会被相关部门、或者有执业资格证的捉妖师追捕。 老榕树说:“我打听过了,只要有这个执业资格,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这里打妖怪。” 高风险带来的高收益,除了相关部门,银行和警局都无权追溯。 楚濛濛思考半晌:“持证上岗的话,要分钱给发证机构吗?” 老榕树:“……” 他说:“你等等,我问问。” 那边回消息很快。 老榕树说:“不用分钱给发证的机构,而且登记在案的合法收入还有相应的税收减免。” 楚濛濛听到“减免”,眼睛都亮了:“那我考!” 说完,便直接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刷刷刷地填好了相关信息,在签名栏滴上自己一滴血后,报名表淡淡的金光一现,瞬间消失不见。 同时,楚濛濛手机收到一条报名确认短信:“欢迎报考国家灵异事件执业资格考试,请考生楚濛濛于五月二十七日午夜一点前至江市墓园参加统一面试考试。” 楚濛濛:“……” 这考场还挺别致。 老榕树见楚濛濛报名成功,暗戳戳给老友发消息:“有新情况。” 不过片刻,系统传来提示—— 您被好友澤邀请进入群。 里面十来个老精怪,发了一连串的问号。 老榕树看着他们着急的话,那叫一个身心舒爽。 他冷笑两声,手指在手机上死命的戳—— 老榕:就不告诉你们! 老榕主动退出群聊【濛濛一家亲】。 群里的精怪们:…… 老东西! - 楚濛濛并不知道群里的事情。 下山的时候村长特意嘱咐她,没事不要往家里打电话,毕竟下山来历练,最重要的是独立。 独立的楚濛濛濛去超市买了点儿晚上要吃的东西,拎着回了老榕树帮她找的落脚处—— 江市一座小四合院。 但是是凶宅版本。 说起来老榕树为了找这个地方,真是操碎了心。 他掏空了自己和徒子徒孙们的家底儿,才找出这么个院子。 一方面,按照老友们的要求,要让楚濛濛住得宽敞、适合她修炼不被人打扰,但又不能太偏僻要照顾到她的日常生活;另一方面,还要照顾楚濛濛自认为的经济情况。 小四合院,宽敞。 凶宅,价格低,万一真的有凶,还能让楚濛濛练个手。 老榕树思来想去,认为这个院子简直再适合不过了,唯一的顾虑是怕楚濛濛会害怕。直到他看到楚濛濛干脆利落地收拾完菟丝子和狗男人,才彻底放下心。 楚濛濛确实也很满意这座院子,虽然不比山上宽敞,可是胜在便宜。 唯一有点儿让她不明白的,就是偶尔碰上邻居们,他们都是一副“你好可怜”的样子。 甚至还有热心大姐告诉她她如果要退租,可以给她提供法律援助,免费那种。 楚濛濛:? 她一头雾水的婉拒,并请对方吃了个苹果。 啃着苹果的楚濛濛搬了个椅子到院子里,看着角落里的那只小橘猫。 从她搬到小院子第一天开始,这只小橘猫就时不时出现在院子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反正楚濛濛搬过来,这只小橘猫就经常呆在院子里的阴阳交界处。 楚濛濛不在院子里的时候,小橘猫偶尔才会大着胆子从阴影处走出来,还会把开花的爪爪放在房檐下,隔着阳光,极其惬意的“喵”一声。 一旦院里院外有什么动静,小橘猫就会飞快地消失不见。 但几天过去,小橘猫似乎接受了院子新主人的存在,秉承着人不犯咪咪不犯人的最高准则,和楚濛濛同处一个院子,相安无事。 可是今天有点儿反常,应该在睡觉的小橘猫不在自己经常出现的位置。 楚濛濛瞅了一眼猫碗,里面放的猫粮一动不动。 天气热,放在室外的猫粮容易变质,楚濛濛也不计较,把昨天放的猫粮都倒进垃圾袋系好,又重新给小橘猫换了一碗。 刚换好,小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高傲地掠过楚濛濛,在猫粮碗边上闻来闻去。 就像没看见楚濛濛这个大活人一样。 楚濛濛:“……” 没良心的小东西。 但人不和傻子猫见识那是常识,楚濛濛看了一会儿小猫,想起还有正事没做,正打算进屋——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小橘猫的毛一下就火乍了起来,对着门的方向张开嘴—— “喵~” 夹夹的。 楚濛濛:“……” 真好有威慑力呢。【】 3、第 3 章 第3章 小橘猫对自己被人类嘲讽这件事毫无所觉,还自顾地“喵喵喵”。 楚濛濛蹲到小橘猫旁边,笑眯眯地帮它顺毛:“应该是客人到了,不用着急。” 小橘猫感受到她的态度,“喵呜”一声,认为愚蠢的人类已经无可救药,转身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楚濛濛兀自摇头。 真是没良心的小猫咪。 门外的人依旧有耐心,敲门声还保持着相同的频率,在继续。 来者是客,楚濛濛慢悠悠地开门—— “——嘶。” 楚濛濛倒吸一口凉气。 来访者皮肤白的像雪嘴巴红得像血,青天白日的,饶是楚濛濛也忍不住一句“见鬼”。 黑无常见怪不怪,颇有礼貌:“请问您是楚小姐吗?” “是。”楚濛濛站在门口,一点也没有让黑无常进门的打算。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其他邻居眼里——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鬼宅的妙龄少女,光天化日之下,在古朴厚重的木门外对着空气彬彬有礼—— 嘶。 好可怕! 楚濛濛对此毫无所觉:“不知您来这里有何贵干?” 黑无常说:“听闻楚小姐手里有几只逃脱的残魂,希望您能归还于地府。” 楚濛濛挑眉,没接黑无常的话:“几缕残魂而已,怎么劳驾您?” 弄死菟丝子之后,她是故意放了几缕残魂的气息出去,原以为找上门的会是牛头马面,没想到今天上门的竟然是黑无常本尊。 黑无常心里也憋着火。 这几年人类生儿育女的愿望越来越低下,地府里投不了胎的魂魄已经造成了地府主城区的拥挤,有些机灵的鬼魂甚至开始买通地府的工作人员走后门,秒准了畜生道,家猫家狗这一条赛道。 楚濛濛手里的几缕残魂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地府丢了就丢了。 毕竟地府哪年没有和生死簿对不上账的魂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濛濛那几缕残魂的魂息流窜到地府,竟然惊动了判官。 惊动了上司,那这件事就必须解决。 牛头马面来过,但那俩废物点心能割破人间结界的勾魂镰,竟然进不了楚濛濛宅子大门。 黑无常只得亲自出马:“楚小姐惊动了判官,我等自然极度重视。” 楚濛濛惊讶:“判官?” 她确实在魂息上做了手脚,但没想到居然能惊动地府判官。 楚濛濛诚心道:“那之后就麻烦您了。” 惊动大人物,被菟丝子祸害的残魂应该能有个好的归宿。 黑无常已经有了仙格,虽然不惧阳光,但也不喜烈日。 顶着大太阳到现在还没进到门,黑无常决定不再客套、速战速决:“魂魄在哪里?” 楚濛濛后退一步:“您跟我来。” 黑无常:“……” 白晒那么久。 早知道他就该直接问别废话。 同一片天空下,院子里比院子外阴凉不少。 黑无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小院子看起来和周围的院子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走廊和一些不显眼的地方,都刻着符箓。 有一些符篆甚至连他都认不全。 黑无常眯起眼睛。 江市是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能人异士虽然不少,可是这么一个人…… “到了。” 楚濛濛没有把黑无常领进屋内,而是停在院子角落一处。 角落里简单的用石头和绿植摆了个小小聚灵阵,阵内有几个灰白的光团安静的聚在一起。 正常情况下人的魂魄应该是白色,呈现灰白…… 黑无常皱眉:“这些魂魄怎么会残缺成这样。” 原以为楚濛濛闹到判官面前,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结果竟然都是被吞噬过的普通人。 楚濛濛解开聚灵阵,魂魄受到感召往她身上贴,她轻轻一拂,魂魄虽然有些瑟缩,但还是往黑无常的地方去。 楚濛濛说:“这些都是被妖怪所害。” 菟丝子以他们的血肉为养料,又禁锢了她们的灵魂,以吸食她们魂魄中的怨、念、惧来滋养自己的道行。 她听老榕树说过,残破的魂魄入不了地府,留在人间要么消散要么就被其他的精怪吞噬。 她和老榕树不擅长修补魂魄,这件事只能寻到地府。 黑无常将魂魄收入勾魂囊:“姑娘倒是好心,还舍得费修为摆这阵法。” 费心? “聚灵阵而已。”楚濛濛谦虚地笑笑:“顺手摆摆。” 黑无常:“……” 真是让你装到了。 他看着聚灵阵边儿上的丛生的杂草和打翻的猫碗,再懒得和楚濛濛客套,直接消失不见。 楚濛濛收起笑:“真没礼貌。” 不过……惊动判官? 她冷笑一声,转身进屋。 趴在屋檐上偷偷观察院内的小橘猫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连院子里刚被种下不久的草药们,似乎都颤抖起来。 - 楚濛濛回到房间,从桌上抽了随手抽了一张购物小票。 白色的小票在她修长又灵动的指尖,三下两下,被撕成了一个小人的形状。 楚濛濛把小人夹在指尖,放在香炉上,口中默念几句—— 纸人无火自燃。 眼见火要烧到自己,楚濛濛松手。 飘落的小纸人在半空扭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发出惨叫—— “嗷嗷嗷!!楚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楚濛濛淡淡地,看着纸人在地上打滚。 “做什么?”楚濛濛往小纸人身上弹了点儿香灰,“这不是要问问阴差大人您?” 香灰适时地止住纸人身上火。 刚附身上就被火燎了半截的阴差总算了松了口气。 然而煞神还在对面冲他笑。 阴差苦着个脸:“楚大人,我这是做了什么,一来就被您这么对待?” 他是阴差,自然不惧普通的火。但楚濛濛那不知道哪儿来的火,烧得是他的阴气,着实让他吃不消。 楚濛濛笑得人畜无害:“这不是特意感谢阴差大人您,帮我做的事么?” 阴差干笑着:“您的事情,做好是应该的。” “是吗?”楚濛濛眼睛大大的,十分诚挚,“那判官的事儿,也是你办的?” “冤枉啊!”阴差叫屈,“我哪有那本事请得动判官大人?” 魂息是楚濛濛召了阴差送去地府的。 她本意是花钱请牛头马面来一趟,将那几个残魂送去地府修复投胎,但最后惊动的人…… 楚濛濛不相信:“是么?” “天地良心!”阴差大喊,“我刚把魂息送到牛头马面处,他们自动就跑到了判官大人的府邸。” 他当时也纳闷儿了,怎么那些魂息跟有腿似的,往判官府邸那窜,他想追都追不回来。 “你真的不是故意打击报复?” 乌漆嘛黑的纸人对天发誓:“我没有!” 他不知道楚濛濛从哪儿来,也觊觎过她身上的宝贝,但阴差无愧于心:“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判官面前找事儿!” 楚濛濛:“行吧。”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那就算你这次的事情办好了。” 小纸人黑色的脸上蓦地冒出精光,它苍蝇搓手样:“那您之前答应我的……” 在阴差渴望的目光下,楚濛濛打开柜子。 阴差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柜子里摞着好几捆细香。 这些香都是由上好的香料和灵气制成,阴差嗅着那个味道,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楚濛濛取出一支,然后折成两半。 阴差:“……” 再折成两半。 阴差差点惨叫出来—— 它的香!! 阴差赶忙道:“楚小姐……” 够了、够了,不能再短了! 这么好的香! 楚濛濛点燃一小节,袅袅青烟升起。 香线像是长了眼睛,直接往阴差那引来。 乌漆嘛黑的纸人,逐渐饱满起来—— 香瞬间燃尽。 阴差看着剩下的三截,心在滴血。 这么好的香,怕是黑白无常一年都吸不了两根。 更不要说他这种没有人供奉的地府小吏。 早知道,它就不应该自作聪明! 阴差现在后悔,就是十分后悔! 乌漆嘛黑的脸上表情太丰富,楚濛濛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把剩下的三截用黄纸包好,放到阴差面前:“剩下的你带回去。” 阴差:!!! 这和天降横财有什么区别! 阴差现在满脑子都是楚濛濛的香,它舔着脸:“不知道楚大人这香在哪儿买……” “我自己制的。” 阴差:“……” 他死心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放在哪儿都好使,楚濛濛思忖自己以后打算做这行,和鬼差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犯不着这时候就把小鬼都得罪了。 反正香这东西,她当初在山里没事,做的多的是。后来她准备下山,村里的叔叔婶婶们怕她没钱花,又给她塞了一堆东西在锦囊里。 楚濛濛原本不想带的,但叔叔婶婶们掏家底的架势,愣是让她不好拒绝—— 等现在出来了她才发现,有家底儿傍身……真好啊。 - 还没等她感叹完,门又响了。 楚濛濛感叹:“今天真是挺忙的。” 然而门口空无一人。 只有大门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 楚濛濛揭下来一看,这是她报名的那个执业资格证考试的准考证。 她不记得报名表上填了家庭住址啊。 “是因为那滴血吗?”楚濛濛喃喃。 她把报名表收好,突然感受到一股窥视的目光—— 实际上刚才黑无常来的时候,她就有所感觉。 她顺着视线往旁边看。 左右邻居的大门都开了一个缝。 见她扫视,纷纷关上。 楚濛濛:“……” 这里的邻居,怎么都鬼鬼祟祟的?【】 4、第 4 章 第4章 书面准考证比报名那条短信正规得多,上面仔细的打印着考场要求和考生须知。尤其是上面专门注明,考试过程中,出现的受伤或者死亡的情况,由考生自己负责。 根据准考证号,楚濛濛推测这次考试大概有二十来号人。 报名人数少、通过率低、死伤率高,从事这门行业还必须要营业执照,怪不得老榕树说只要能拿到证书,之后就不用担心委托和收入问题。 只是楚濛濛初来乍到,虽然业务水平不错,但她也知道有个说法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她通不过考试,就得继续打黑工。 所以还得痛失拜托老榕树,帮她在圈子里打打小广告。 楚濛濛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一边谋划自己的赚钱大计,一面虚心备考。 - 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考场的住宿问题。 考场设置在郊区坟场,楚濛濛山里来,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资格证面试。为了表示诚意,特地先查了攻略。 网上这么说:“一般大考,要提前在考场周围定酒店,头天休息好,才能在考试的时候发挥最好的水平。” 楚濛濛滑动鼠标,觉得很有道理。 她打开导航,搜索江市墓园附近的酒店。 距离墓园最近的,是江市殡仪馆。 楚濛濛:“……” 殡仪馆……提供住宿吗? 导航上有殡仪馆的电话,楚濛濛是个行动派,直接打电话:“请问你们单位提供住宿服务吗?” 殡仪馆工作人员:“啊?” 楚濛濛有些遗憾:“不提供是吗?” 她语气里的失落有点明显,殡仪馆工作人员下意识道:“我们有休息室提供……” “那真是太好了!”楚濛濛一下高兴起来,“我预定二十六号也就是后天白天到凌晨的房间。” 殡仪馆工作人员:“……好的。” 电话那头的人如此积极,工作人员也不好再反驳,反正休息室空着,给谁住不是住? 搞定了住宿,楚濛濛感觉自己离执业资格证书又进了一步,她熄了灯,借着月光把符纸都收拾好放在包里,正准备休息,院子里传来奇怪的响动。 楚濛濛打开门。 院子里,小橘猫正站在自己的饭盆边儿,虎视眈眈地瞪着斜对面的屋檐。 楚濛濛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屋顶上,是一只炸毛的小白猫。 地上,是撒了一地猫粮。 楚濛濛:“……” 合着是两只猫抢饭。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转身,从屋里重新拿了一碗猫粮,放在小橘猫碗不远的地方。 小橘猫:“喵~!” ——你做什么! 小白猫看看小橘猫,又看看楚濛濛放下的猫粮。 楚濛濛没想过这小院还能来其他的小猫,原本的猫粮是给小橘猫特制的,里面加了一点儿村里带来的灵草碎。 她也不知道,小白猫能不能接受这个东西。 果然,房檐上的小白猫犹犹豫豫的,饶是听不懂猫语的楚濛濛,也看出它的犹豫。 最后,小白猫一跃而下。 在害怕和吃之间,小白猫选择了害怕地吃。 小橘猫:“喵喵喵!!” 何以解忧,唯有吃喝。 埋头苦吃的小白猫甚至没工夫管悄悄蹲到它旁边的楚濛濛。 也不知道不知道这只白猫饿了多久,没一会儿就把楚濛濛给它倒的猫粮吃了个一干二净。 然后又把主意打到了小橘猫的饭碗上—— 它矜贵地走过去。 小橘猫冲着楚濛濛:“喵!” ——人,你看它! 诡异的,楚濛濛看懂了小橘猫的愤怒。 楚濛濛伸手,笑眯眯地拎起小白猫的脖子。 她看着小白猫的眼睛:“不可以抢别的小猫的口粮哦。” 白猫:“喵?” ——为什么?又没有其他猫吃。 小橘猫:“?” 小橘猫:“喵喵喵喵!” ——我这么大一只,哪里没有其他喵了?你个喵喵喵喵的蠢货! 小橘猫“喵”的太快,这次楚濛濛没理解它在喵什么,但是从语气来看,喵的有点脏。 小白猫趁着楚濛濛走神,挣脱她的钳制,窜到小橘猫的饭碗前。 它嗅了嗅:“喵?” ——怎么味道不对? 先前它饿狠了偷吃不觉得,刚刚吃了一顿楚濛濛给的猫粮,现在再看这碗,总觉得不香了。 它嫌弃地咕噜噜。 小橘猫对着它一顿无敌喵喵拳。 小白猫毫发无伤。 楚濛濛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橘猫虚空索敌了半天,有点委屈:“喵——” ——人,你怎么能这样。 小白猫也觉得哪里不对,东嗅嗅西嗅嗅。 楚濛濛掐了个口诀,在小白猫额头一点—— 小白猫猛地炸了毛,疯狂跳开。 “喵嗷嗷嗷嗷!!”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咪! 楚濛濛大笑起来。 小橘猫只觉得是挑衅,再次扑了上去—— 小白猫总算看到了仇家,不甘示弱—— 两只猫你打不中我,我挨不着你,打得激烈又和谐。 楚濛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等小白猫累得哈气了,她轻念咒语,小橘猫在小白猫面前消失了。 举起猫爪、茫然四顾的小白猫:“喵?” 这只猫半开了灵智,不然也不能直接落进她的院子。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你要是饿了,这个碗是你的。旁边那个碗,不能吃。” 那碗猫粮被小橘猫嗅过,相当于已经成为了小橘猫这个小猫鬼的供品,色香精气都已经消失,普通小猫吃了没什么好处。 是的,小橘猫是一只小猫鬼。 一只被困在这座小院子里的地缚灵。 楚濛濛尝试着超度过它,没有起到作用。 后面不管是阴差还是黑无常,来小院都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楚濛濛在院子里早就设下了禁制,普通的小猫根本进不来。小白猫大概在别的地方有了机缘,竟然能进到院子里。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你要是愿意,可以留下来。” “要是不愿意留下来,也可以经常在这里吃饭。” 小白猫看不见小猫鬼,但小猫鬼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玩伴,它围着小白猫转了好几圈,尾巴都快乐的翘了起来。 小白猫被它吓到飞去屋檐。 小白猫听不懂楚濛濛的话,但动物的直觉让它知道周围不太舒服,它嗷呜一声,三下两下跳上房檐,消失在院子里。 小猫鬼看着小白猫离开的方向:“喵~” ——人,咪不想和咪玩儿吗? 楚濛濛看着小猫鬼垂下的耳朵,把它抱在怀里。 小猫鬼挣扎几下,发现人的怀抱有力,又有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小猫鬼:“喵嗷。” ——人的怀里,好温暖啊。 比它偷偷触碰的太阳,还要温暖。 小猫鬼很快就睡着了。 它应该困在院子里很久了,魂魄的力量很弱,需要在沉睡里休息。 楚濛濛摸摸它的胡须,在明亮的月亮下,加了个班。 小猫鬼一觉睡了很久。 久到它醒来时,太阳已经当空照。 小猫鬼猛地窜起来,一溜烟跑到了房檐下—— 它会被天上亮亮的太阳烧伤的! 可是—— “喵?” 躲在房檐下的小猫有点疑惑。 它被晒了这么久,怎么身上一点都不痛啊? 它试探性的在有光的地方伸出肉垫—— “喵呜~” 暖暖的,一点也不疼! 它一点点的,小心翼翼地,把整个自己都暴露在太阳下—— 翻开肚皮,晒着连小猫鬼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有晒过的太阳。 “喵~” 好温暖呀。 有点像,昨天晚上的人。 小猫鬼歪头,后知后觉—— “喵?” 那个人呢?【】 5、第 5 章 第5章 人·楚·新晋铲屎官·濛正在殡仪馆前台,和前台工作人员大眼瞪小眼。 准确地来说,是工作人员单方面瞪眼。 楚濛濛保持礼貌,再次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您好,我昨天有预约。” 她的话很难理解吗?为什么工作人员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楚濛濛不动声色的打量一圈,大概是工作环境的原因,殡仪馆的阴气是要比其他地方都要重一点,可是四周都很干净。 没有残余的魂魄停留在此处。 工作人员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楚濛濛只有一个人。 工作人员:“……您自己的预约?” 楚濛濛:“是的。” 她很确定是自己预约的。 工作人员:“……” 就是预约自己才奇怪啊!!!我们这里不接待活人啊!!! 蓦地,工作人员福至心灵:“小姑娘,人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总会过去的。不要放弃自己,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我们要向前……” 楚濛濛:“……”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楚濛濛当机立断打断工作人员:“我是昨天打电话来预约房间休息的。”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开始怀疑眼前的女孩在耍他:“这位楚小姐,我们很忙。您的后面还有其他的人在排队。” 楚濛濛:“……” 在山上的时候,她就听说有些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消极怠工,今天是被她遇上了? 楚濛濛没了笑脸:“我是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打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生。” 她还不信,有通话记录证明,这人还要赖账不成。 工作人员好笑道:“楚小姐,我们这里晚上八点半就下班,怎忙么会有女接待——” 工作人员的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就白了。 他像是畏惧一般,看看左右:“您说,是个女生?” 楚濛濛很肯定:“是的。” 对面工作人员脸色越来越难看。 楚濛濛想到一种可能,她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难道……你们把我的房间,留给了别人?” 今天半夜要来面试执业资格证的不止她一个,难道还有其他人盯上了她选好的休息地? 工作人员无语:“……倒也没有。” 除了她,没见过有谁把殡仪馆当快捷酒店的。 房间没有被订出去,楚濛濛也松了口气。 她把自己证件递过去:“麻烦您登记一下。” 想起单位的传闻,工作人员心里忍着内心的惶恐,最后一次确认:“这边开车六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家酒店,楚小姐您真的不考虑住过去?” “不用。”楚濛濛想都不想就拒绝,六公里太远了,“我今天半夜一点就要在陵园面试。” 工作人员:“……” 到底什么正经工作要半夜一点去墓地啊? 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然而一阵风吹向他耳后。 他身体一僵,感觉脑子被冻住。他像例行工作一般,声音带上了一丝机械的意味:“那这就为您登记。” “房间从右边左拐直走。晚上六点以前食堂提供晚饭。” 楚濛濛看了一眼风吹过来的方向—— 男工作人员头上的柱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工服的文静女生,正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工作人员把房间钥匙递给她,她才在转身之前,冲女生用口型道:“多谢。” 女生脸上多了一丝腼腆的微笑。 解决了住宿和休息问题,楚濛濛心情大好。 毕竟谁也不知道晚上的职业资格测试结束是在什么时候,万一是半夜四五点,这地方前部着村后不着店的,她难不成真的去睡别人坟头吗? 休息室的门上挂着锁头,锈迹斑驳,不知道已经挂了多久。 楚濛濛不以为意,径自把门打开。 和门锁相反的是,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可以说得上是一尘不染。 空气里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 楚濛濛扫视一圈,在房间的柜子上有一只香炉。 香炉里有还未燃尽的残香。 楚濛濛并不放在心上。 殡仪馆么,有点儿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刚把东西放下,门被人敲响。 来的是一位老太太,大概六七十岁,穿的一身素色,头发已经花白。 她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口袋,身上有和房间一样的香气。 老太太见楚濛濛开门,微笑道:“楚小姐吗?打扰了。” 受村里的叔叔婶婶影响,楚濛濛对老人一向很客气:“您有什么事情?” 老太太说:“听小李说这间房今天有人来休息,我过来看看。” 楚濛濛:“?” 看什么?看桌椅板凳吗? 老太太意有所指:“这间屋子,平时打不开。” “所以能开的时候,我会过来看一看。” 楚濛濛道:“那您请进。” 像是没听出老人的言外之意,楚濛濛大大方方道:“你随便看,我去吃个饭。” 看着楚濛濛潇洒离开的背影,老太太叹了口气,径自走向香炉。 随着她靠近,线香无火自燃。 大概是因为上了年纪,她伸出的手有些颤抖:“你这是想做什么呢?” - 如果不走正门的话,江市陵园和殡仪馆相距不过一条马路。 准考证上并没有具体写考场入口,楚濛濛懒得绕路,直接过了马路翻墙进了陵园。 六月底的江市已经连续高温了很久,楚濛濛走在马路上还感受到一股热浪,然而一进陵园,体感一下降低了好几度。 连夏日的鸣虫,在陵园内好像都不由自主地收了声。 陵园很大,楚濛濛有些疑惑:“难道考试的第一道题,是要自己先找到考场?” 还是说,从正门进来会有指示牌? 但是那样会不会显得抄近路的自己有点蠢? 楚濛濛摇摇头,不愿意面对这个可能。 正在她思考要不要浪费灵力画一张引路符时,准考证猛地从她手中挣脱,自己漂浮起来—— 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飞去! 楚濛濛一怔,随即跟上。 准考证飞得角度格外刁钻,专挑缝隙小道树木中间窜。陵园墓碑林立,还有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茂密树木遮挡视线,几乎绝了人使用法器代行的可能。 楚濛濛只能硬跑。 黝黑的墓地,有楚濛濛快跑的脚步声,还有影影绰绰的风声和低语—— “你看你看,那里有个人在跑诶?” “哎呀!刚才有人从我头上踩过!” “可恶!不要让我抓住她!” “哎呀你忍忍吧,这儿翻修了几轮,除了山上哪块砖头下没埋个十个八个的?” 密密麻麻的影子和连绵不绝的鬼话像小虫子一样钻入楚濛濛的耳朵—— 楚濛濛莫名的心烦意乱起来。 她甚至想一把火烧过去! 陵墓很大,她的喘息声也越来越大。 听着自己越来越重的声音,楚濛濛意识到—— 这样不行。 她从小上山下海,体力很好,这点儿跑步的路程并不算什么。 可是沿路的碎语,和一直在加速的准考证,让她情绪越来也不稳定。 再这样似乎没有尽头的跑下去…… 哪怕她一直没有跟丢准考证,她也会丧失考试资格。 因为开考时间,快到了。 楚濛濛猛地停下脚步。 准考证同时停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被满月照亮的天,已经全黑了。 前方半空中漂浮的准考证是这方天地里唯一的莹白光亮。 “那个人为什么不跑了?” “跑不动了吧?” “也对,看着她跑了那么久,也该累了。” “嘻嘻,她会变成我们的宵夜吗?” 楚濛濛眯起眼。 原来,一直被看着吗? “可是她现在不动,就一直踩在我头上诶……” “踩就踩呗,咱们在这儿,哪天不被人踩上十回八回的?” “对哦……” “所以她到底还动不动啊?” “她是不是在听我们说话啊?” “我们是不是应该闭嘴啊?” “可是我们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说话吗?” 就是为了在这里说话吗? 只有准考证作为唯一光源的树下,楚濛濛脸上重新挂起了微笑。 细碎的鬼话依旧滔滔不绝—— “卧槽,这个人怎么突然有点可怕?” “她这个样子,比我们还像鬼诶……” 楚濛濛笑起来。 前方准考证突然有瑟缩了一下—— 楚濛濛感受到它的退缩:“你怎么不跑了?” 准考证像是听懂了,试探性地往前跑了两步。 楚濛濛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准考证:? 它又往楚濛濛的反方向挪了几步—— 楚濛濛落指成诀,准考证尖叫一声直接飞到她手里! 原本细碎的鬼语突然全部消失。 准考证上的光亮也消散不见。 楚濛濛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准考证上附上了一只幽魂。 或者说,这就是原本封印在准考证里面的。 幽魂一落到楚濛濛手里直接嘎嘣一声,晕了过去。 楚濛濛:“……” 她把幽魂往符纸里面一裹,抬头看天。 不知道何时,天与地连成一片,晕成不见五指的浓稠。 楚濛濛仿佛走进了一团漆黑的迷雾中。 四处寂寂,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但片刻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极黑、极静。 她的五感在渐渐消失。 ——啪。 纯粹的黑暗里,突然亮起一抹火光。 准考证被拧成了一条,在楚濛濛手里,发光发热。 裹了鬼的符纸耸动了一下,最后决定继续装死。 楚濛濛看清了眼前的路—— 这一路走来,都是由白骨铺就。 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白骨细碎的鸣响。 路上还被洒上了细碎的迷彀叶。 迷彀树枝可以让人永远不迷失方向,可它的树叶却相反,它会逐渐迷失人的五感,让人哪怕在方寸之间,也找不到出路。 累累白骨的间隙,方才喧闹的鬼魂藏于其中,从地底下目光灼灼都看着她。 这鬼打墙,还是真真的鬼打墙。 五感回归,细碎的鬼言鬼语又落入耳朵—— “她是发现我们了吗?” “不会吧?把我们弄过来的那群人不是说我们很难被发现吗?” “不难噢。”楚濛濛笑眯眯的,“我前方六步、左边四步、还有我头上三寸的鬼朋友们……” “我看见你们了。” 鬼:??? 末法时代,开天眼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大多数修炼的人,都需要借助道具。 可在这片天地里,任何道具都失去了效果。 被楚濛濛点到的小鬼们并不相信。 “她肯定是诈我们的!” “就是就是,我们在这里这么久,可从来没有人看到我们!” “不信么?”楚濛濛心情颇好,有鬼其实并不可怕,她打个响指:“不然你们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动?” 碎嘴子的鬼魂们突然噤声—— 它们好像……真的不能动了?! 伴随着不能动,他们似乎逐渐变成了自己死时的形态。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面目越来越可怕的鬼魂们,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我不想为难你们。”楚濛濛对着密密麻麻的鬼,“告诉我出去的路就行。” 知道了是鬼打墙便不难破,可有现成的导游,她还废什么力气呢? 鬼们无动于衷。 他们大概知道楚濛濛是来考试的,他们作为考场的老演员,四舍五入也算上头有人。 楚濛濛看出他们的想法,笑眯眯地加注:“不仅不为难你们,还送你们去投胎。” 果然,这话一说,鬼眼闪动。 新鬼旧鬼,在这里呆了太久,久到早就没有后人祭奠。去不了地府、在天地间游荡,早晚魂飞魄散。 有鬼问:“真的?” 楚濛濛伸手—— 一只躲在暗处的吊死鬼被她攥在了手心。 吊死鬼被掐住喉咙,死后就没有过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惊恐道:“你、你要干嘛!?” 楚濛濛笑地憨态可掬:“不干嘛,替天行道一下而已。” 吊死鬼:? 什么替天行道? 楚濛濛像是没看见他的惊诧,右手掌心燃起一缕火焰—— 吊死鬼早就死过一次,根本不怕凡间的火。 然而这个女人的掌心越靠越近,它却感受到一股恐惧—— 这个火没有温度,但是能灼烧它的魂魄。 “要试试么?”楚濛濛客气的问。 吊死鬼:“……” 试试试试试你大爷啊! 看出吊死鬼的恐惧,楚濛濛谆谆善诱:“人死了可以变成鬼,可是鬼死了……” “就魂飞魄散了哦。” 吊死鬼内心的天平在倾斜—— 它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鬼,不然也不会被捉妖执业资格考试委员会聘为专门的考试鬼。 可是……命也只有一条啊!! 楚濛濛看出吊死鬼的动摇,笑得和蔼:“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试试的。” 吊死鬼:“……” 他下意识道:“你知不知道,你笑得不像考生……” “像个反派啊啊啊啊!!!” 楚濛濛看出它的顾虑:“你放心,倘若你帮了我,我送你去投胎。” “你说真的?!” 能在这里打工的鬼,大多是无人祭奠的。 跑来这里兼职,无非就是自己给自己打工,赚点香火钱。 这是一块被遗忘的地,他们孤苦了太久—— 少女的声音清脆,落在寂静的墓园里,每一只无主的鬼魂都听见了。 “你说的是真的?” 吊死鬼不用看,都知道大家是什么状态。 楚濛濛说:“是真的。” “你用什么发誓?” 楚濛濛笑眯眯的没说话,径自从手里拿出半截细香—— 离得近的鬼闻见细香的味道,眼睛都冒绿光了。 他们久久无人供奉,不然也不会和捉妖协会签订协议来打工赚点香火钱—— 楚濛濛手里的香,他们这辈子和上辈子,都没收到过。 楚濛濛引燃,嘴里默请神词。 顷刻,一阵强大的阴气凭空而落。 众鬼瑟瑟。 鬼魂对鬼差,有天然的恐惧。 “楚小姐。” 然而来的,不止是阴差,还有黑无常。 阴差跟在黑无常身后,满脸心酸。 他就是偷偷吸口香,还被上司抓到并没收了。 可恶! 楚濛濛倒是没想到直接把黑无常唤了出来。 她不记得自己和黑无常有什么交情,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请到它。 黑无常也觉得自己挺突兀的,毕竟要是说自己馋了小弟的香火,那也太失身份了。 所以他道:“本有公务在身。” 这里是殡仪馆,他来勾个魂也很正常。 楚濛濛心底存疑,毕竟黑无常这种东西,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相处。 距离考试时间越来越近,她长话短说:“我半夜路过此地,见此处无家可归的魂魄众多,不知道黑大人您能否让他们有个去处?” 黑无常:“……” 去哪儿半夜要路过这么多坟头啊? 还有他不叫黑大人! 然而周遭的鬼魂听不见楚濛濛在说什么。 在黑无常天然的威压下,他们自动减低自己存在感,别说偷听,连偷偷喘气儿都不敢。 见黑无常不回答,楚濛濛再次询问:“黑大人?” 黑大人想起拥挤的地府,不是很想答应。 可是黑无常一想到楚濛濛手里的香,又起判官大人上次的反常。 什么时候普通的魂魄缺失,需要判官大人亲自过问?他送去魂魄去黄泉温养的时候,判官大人还正好路过了那处。 权衡利弊后,黑无常点头:“送破魂入地府,本是分内之事。” 说完,他转头对阴差道:“这件事交由你处理,务必今夜完成。” 阴差:“……是。” 你大爷。 楚濛濛也很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层层外包吗。 黑无常的话音一落,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周遭藏藏匿的鬼魂在无形的力量下,魂自动悬浮到半空中—— 排成了一列,曲曲折折,一眼看不到头。 相当壮观。 黑无常:…… 真是糟心。 他选择眼不见为净:“我先告辞。” 楚濛濛也道:“我还有事,也先走。” 被剩下的阴差:“……” 他看着楚濛濛离开的方向,神色莫变。 在这能困住上百鬼魂的极阴地,她不拜天不敬神,一道口诀就把他和黑无常唤来…… 这位楚小姐,究竟是什么人? 疑惑归疑惑,活儿还是要干的。 阴差对楚濛濛客客气气,转头对准鬼魂就换成青面獠牙的模样—— 他手上幻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看起来不过三两页,却似乎怎么也翻不到头。 困顿在此处不知多少年的鬼魂们看着生死簿,一时间悲喜交加。 好多鬼记不起自己到底因何而亡,地府也似乎遗忘了他们的存在。 他们成日飘荡在墓园,只在偶尔靠着和活人打交道,换取微薄的香火。 原以为就会这样惶惶终日,最终消散于天地,却不曾想—— 今天竟然能去地府排队投胎了?! 众鬼泪眼朦胧,看着去考场的方向,七嘴八舌—— “好人!我们在地府等你!你一定要早死啊!!!”【】 6、第 6 章 第6章 面试场地在陵园中央相对宽阔的空地里。 几张紫檀木桌按规矩摆放整齐,最中间一张几案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上面正燃着三柱香。 楚濛濛走近,三炷香还剩一点儿就烧到尽头。 考试时间快到了。 楚濛濛抬头,这片空地不远处正好是陵园大门。 楚濛濛:“……” 草。 近路白抄了。 监考官还没来,其余考生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隐约已经结成小团体。 楚濛濛想起老榕树的嘱咐。 江城说小不小,说大其实也不大。执业资格证不管一次面试多少人,最终通过名额不会超过三个。所以能找到门路报考、通过考试的人,每年大多都来自江城那些大的捉妖师门第。 这些来报名考试的人,大多互相认识、甚至可能还是同门。 这意味着,她的对手们有着天然的盟友。她单刀赴会,要面对的,是江市捉妖世家年轻一代的联盟。 老榕树倒是没有质疑楚濛濛能力的意思,只是提醒涉世未深的楚濛濛—— 对这些高傲的世家而言,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不在自己圈子里的人,一定是敌人。 楚濛濛明白老榕树的意思,但下山的时候,老村长说初来乍到的,还是要与人为善。 于是她朝一直盯着她看的几个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楚濛濛下巴尖尖的,生得又好看,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有人先入为主的,把礼貌当成了讨好。 “切。”那人发出嗤笑,“这里又没有考官,对我们笑有什么用。” 楚濛濛侧头。 说话的人是一个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背后背着一柄长剑,手上拿着一个三清铃。大概是为了显示郑重还穿着一套西装,配上他拿的法器,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男人的西装上的暗纹影影绰绰,内里似有光华流动,他半隐在衣服里的手腕上,还有五帝钱组成的手串。 啧,是个有钱人。 楚濛濛粗略的一扫,发现这人应该还是在场的人里,最有钱的。 卢永安见楚濛濛不言不语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泛起一股寒意。 他确实是在场的考生里家世最出挑、道行最高的人之一。 可是楚濛濛到来…… 乍一看,楚濛濛只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可他却看不透楚濛濛—— 看不到她身上的灵气、看不到她法器的灵光。 卢永安的直觉告诉他,楚濛濛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他先对自己的小跟班使了个眼色。小跟班当即道:“这年头,执业资格考试真是越来越没有门槛儿了。” “什么山沟沟里的人都能出来。” 原本准备长见识的楚濛濛:“……” 所以榕树老头儿让她小心的,就是这种他们村小鬼都不玩儿的语言攻击?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 卢永安的小弟当了出头鸟,其他的人也开蠢蠢欲动。 今年执业资格考试说是最多三个名额,可今年报考的人数不多,有内幕消息的都知道,今年最多只有两个名额。 板上钉钉的卢永安是一个,他们其他所有人争剩下那个名额。 考试没开始不可以擅自对考生出手,但动动嘴皮子并不违规。 果然下一秒,就其他人道:“大概是哪个乡下门派出来土包子。” “你看她脸上还有汗,不会是刚才被吓的吧。” 有个男的附和:“可以了,至少冷汗在脸上,没有在……”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移—— 众人哄堂大笑。 楚濛濛脸上笑容不变,扬手—— 啪。 哄笑声被按下了暂停键。 猥琐的男人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啪! 紧接着,又是第二下。 之后,楚濛濛才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擦手。 ——其实不用擦,隔着老远凭空扇上去的巴掌,并没有脏手。 在场二十多个人,甚至没看清楚楚濛濛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你做什么!?”反应过来,卢永安当场怒喝! 打的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打的是他的人! “不好意思,比起当嘴碎的王八,”楚濛濛站在原地,声音笑眯眯的,“我更习惯有仇当场就报。” 猥琐男人气急! 这是哪里来的乡巴佬,他一定要扒了她的皮! 猥琐男人想怒吼,但—— “嗬、嗬、嗬!” 他惊恐地发现,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猥琐男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众人等着楚濛濛吃挂落,却见男人开始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脖子。 他说不出话了。 楚濛濛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好心的向众人解释:“禁言咒而已。” “过个十年八年的,不去作孽,自然就能再开口。” 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禁言咒?而且一下手就是十年八年?! 就是那两巴掌的功夫? 这么狠辣的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猥琐男涨红了脸,求救一般看着卢永安。 卢永安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是……如果不是楚濛濛提前在写好了咒文,那就是她…… 已经不需要借助符篆,就可以随心所欲施展咒术。 卢永安的沉默影响着所有人,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考场,逐渐沉寂下来。 有和猥琐男交好的,解不开楚濛濛的禁言,但想用灵药给他把巴掌印消下去,却发现治伤灵药竟然一点不起作用。 巴掌印不但更明显,猥琐男甚至开始用大力气挠开了自己挨打的地方,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偏偏他叫不出、喊不出。 兀自在那,形状可怖。 楚濛濛笑眯眯地活动着手指:“还有人想说什么吗?” 无人应声。 没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前途,去帮一个废物出头。 是不愿、也是不敢。 楚濛濛轻笑一声,转头认认真真看贴出来的考场须知。 十万大山里的妖魔鬼怪,从来都没有什么嘴碎子和弯弯肠子。 楚濛濛想起临出村,村长苦口婆心说得话:“濛濛啊,咱们村里出去的不比城里人心眼子多,你又是个老实孩子,咱们遇到说不过的、不讲理的,直接动手就好了。” 他们淳朴的乡下人,从来都是靠实力,花言巧语成山成堆都不如一个巴掌来得实在。 果然,这一个巴掌下去,都老实了。 楚濛濛摸摸下巴,心想。 果然还是老村长见多识广。 - 直到监考官到来,才打破现场的沉寂。 监考官一男一女,一共两人。他们好像对现场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只是路过猥琐男人的时候伸手一拂,他的准考证就飞到了男监考手里。 被剥夺了考试资格的男人面如死灰,其他人眼神交互间具是惊疑。 猥琐男人被考务人员拖了下去。 女监考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示意大家安静,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个小蜜蜂扩音器摁下—— 考场须知在空旷的场地上播放。 男监考则就着马上就要燃尽的香炉,点燃一张黄符—— 袅袅青烟从焚烧处窜起,自黄符尾部分成二十多道细烟,分别飞向每一个考生。 准确来说,是飞向考生们的准考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考官身上,楚濛濛东看看西看看。 四野寂静,自从考官来了以后,连墓地的虫鸣声都已经没有。 但她总觉得,还有一道目光在四处逡巡。 楚濛濛还没来得及找着,细烟便在她身前停住,绕上了她的手腕。 其他人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开始幸灾乐祸。 楚濛濛:? 女监考走到她面前:“准考证给我看看。” 监考官的话一定要听,楚濛濛乖乖的拿出自己的准考证。 女监考皱眉。 准考证少了小半截。 她问:“怎么回事。” 楚濛濛老老实实道:“刚才我从后面过来太黑,把它点了当路灯。” 但是她很注意,只点燃了空白的部分。 女监考看向楚濛濛来的方向。 黑黢黢的,阴气很重。 但好在准考证的关键信息并没有被烧毁,女监考有点犹豫。 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的准考证和其他有些不一样,她拿不准这样损坏算不算考试违纪。 正准备问另外一位男监考,耳机里似乎传来什么指示。 女监考听完,对楚濛濛道:“下不为例。”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看,主考官都说她有下次。 下次再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次包不过的! 楚濛濛没注意这群人的眉眼官司,而是盯着女监考的耳朵—— 果然,这里还有其他的人。 方才被凝视的感觉,不是她的错觉。 - 考前须知播报完毕后,女监考重新站上讲台。 她的模样一看就用了法术来遮掩,让人见过后并不能准确回想出她的模样:“欢迎各位报考捉妖师职业资格,本次考试通过名额一个两个。” 说完女监考停顿片刻,像是给大家消化的余地,而后继续道:“考试空缺不补,希望大家在考试过程中,发挥出自己应该有的水平。” 说完,男监考给每一个考生发下一块檀香木。 楚濛濛低头,檀香木上刻着奇诡的纹路。 女监考说:“本次考试是积分制,积分排名第一的考生,获得本次职业资格考试证书。” “倘若在考试过程中,遇到的妖鬼超出大家的能力,撕毁准考证可以退出考试。” “本次考试伤亡免责人数为三十人。” 众考生惊讶。 要知道今天考场上,一共才二十八人。 合着这次考试,全部考生连带着俩监考一堆埋了,都不算考试事故? 楚濛濛倒是觉得有点合理。 捉妖本就是有风险,可高风险带来的高收益,自然让人趋之若鹜。 楚濛濛的准考证已经烧掉一半,女监考额外给了她一张薄薄的檀香木。 所有考生都没有异议,女监考淡淡宣布:“考试开始。” -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出现一条幽深的小路。 楚濛濛看了两眼,感觉有点儿眼熟。 她脸上的犹疑太明显,卢永安冷笑两声:“你要是识相,就趁早退出。” 虽然每年试题是保密的,但卢家家学渊源,多多少少有点儿门道了解大致的考试内容。 他走到楚濛濛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炫耀:“你知道这条路是什么路?” “这是奈何路。” 把考生丢进奈何路,千鬼齐出万鬼齐喑,最终看哪个考生收服的鬼怪数量最多。 “我记得大概是前年,有两个独立考生,在奈何路来不及撕准考证,自己就被撕成了碎片。” 卢永安一点儿没有添油加醋的阐述。 他当然是不怀好意的,就等着土包子楚濛濛知难而退。 果然。 楚濛濛如他所愿,圆目微睁:“那真是好可怕呢!”【】 7、第 7 章 第7章 卢永安带着他的拥护者拂袖而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通道快消失,她才慢慢踏进入口。 在她走上奈何路的一瞬间,整条路都消失在空中。 男监考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墓园,忍不住道:“你倒是好心。” 准考证被烧了小半截儿,竟然还让她参加考试。 “不是我。”女监考指指耳朵里的耳机,“是主监考。” 主监考要留下的人,她哪里敢擅作主张。 男监考愣住。 - 细细长长泛着荧光的路一眼看不到头,一开始还有若有似无的鬼影和远处的鬼嚎,可越往前走,阴气反而越来越淡—— 连道路两旁的鬼火都比方才黯淡了不少。 一群人走的小心翼翼。 楚濛濛慢悠悠走在最后头,风中间或传来他们的讨论—— “卢师兄,怎么回事,怎么一只鬼都没有?” “就是就是,这里也太干净了,还是说我们还没走到地方?” 卢永安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家里信息来源广,可这到底是考试,哪怕渠道信息再多,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透题,所以他也只是大致知道考什么。 可是现在—— 卢永安强打精神:“都闭嘴,今年应该是提高了难度,小心提防藏匿的鬼混。” 楚濛濛忍不住:“……噗。” 声音不大,但周遭安静,一时间前面的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楚濛濛:“……” 她一脸严肃:“你们继续。” 卢永安旁边的小跟班眼珠子转了转,吸取巴掌哥的教训,他说话客气了不少:“你刚才笑什么?” 楚濛濛摇头:“没什么。” 奈何路鬼火莹莹,楚濛濛站在他们不远处,幽暗的光勾出她好看的好看的轮廓,她下巴尖尖的,黑曜石一样的双瞳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衬得人越发的莹白如玉,和人畜无害。 小跟班语气越发的和善:“现在大家都在一个考场,任务根本就是为了抓鬼,现在鬼不见踪影,大家都在这耗着,谁也没办法完成考核。” “这位小姐,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小跟班看了一眼卢永安,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如果你愿意分享,我敢保证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出了考场,大家日后相见,都是朋友。” “遇到什么难出,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小跟班跟了卢永安很多年,他这样的软话一放,代表的就是卢永安的态度。 众人惊讶,连卢永安都服软了吗? 可楚濛濛知道,这人根本不是求和,而是在威胁她—— 如果她不照办,那他们二十多个人,会先联手把她踢出去。 楚濛濛从十二岁开始,在山里打遍无敌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威逼利诱了。 今天这一出一出的,她感觉跟小时候偷偷被白叔叔背下山看戏一样,有意思极了。 但是她更期待,是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 “这个空间是折叠的,不管走多久,都不会有鬼。” 果然,楚濛濛的话像一颗火乍弓单,对面一下就喧闹起来! “怎么可能!这是考场,考场说了有鬼就一定会有鬼!” “她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们吗?” “就不应该给她好脸色!” “先把她打出去!” “那你先上呗。” 卢永安抬手,身后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盯着对面的被孤立的女孩:“你说的是真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如假包换。” 她方才踏入的时候就觉得这条路熟,后面越走越笃定,这条就是她来的时候碰到的鬼打墙。 “那鬼去哪里了?” 楚濛濛想了想,认真道:“被阴差送回家了吧。” 众人:“……” 她果然在耍我们! 大家都不相信,楚濛濛也无所谓。 反正既然是考试,监考员必然能够监控到他们的行动。时间过去这么久,他们还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监考员必然会做出反应。 果然,片刻之后,两个监考员疾步而来—— 哪怕是用了遮挡真容的法宝,大家伙儿也看出了两位监考员脸上的严肃。 “各位考生,”女监考语气里也有掩藏不住的疑惑,“请先随我们离开。” 说完,两位监考合力打开一个传送口。 卢永安看了一眼“果然如此”的楚濛濛,问:“可以告知大家发生了什么?” 通知里并没有说不能把具体缘由告诉学生。 女监考干脆道:“鬼都不见了。” 听到是鬼不见,众人看楚濛濛的眼神倏地就变了。 楚濛濛耸耸肩,第一个踏出奈何路。 男监考最后一个出来后,通道就被完全关闭。 女监考道:“各位稍等,一会儿会有新的试题。” 失踪的鬼魂自然有人去追,考试还要继续。 但她又道:“要是你们有什么线索,可以告知。可以适当加分。” 当即有人喊:“监考员,我要举报!” 喊出声的是一个男人。 “那个准考证有问题的考生,就是从考场方向来的。” “我们在里面找线索,也是她第一个说鬼魂都消失的!” 女监考看楚濛濛的眼神倏地严厉起来。 同时,男监考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楚濛濛身侧。 封住了她的去路。 考试办通过监控发现了阴气有异常,可昨日测试时各处都还好好的。在下令将考生带回的同时,也是为了限制他们的自由—— 万一里面混入了吞噬魂魄的妖物…… 女监考冷声道:“你怎么解释。” 楚濛濛实话实说:“我从那里过来的。” 她指着和大门相反的方向:“大概是不小心误入了考场。” 男监考不相信:“那些鬼呢?” “我让阴差送回去了。” 楚濛濛有点苦恼,阴差这次办事效率比上次高太多。但凡它慢一点,他们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撞上。 “阴差?”不等监考发问,后面有人嘲笑,“你骗谁呢?” 阴差是什么货色都能叫上来的吗? 两位监考却面色沉重。 他们很难判断楚濛濛说得是真是假。 “你为什么从那里过来?”另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濛濛想回头,却发现自己全身已经僵住。 这是那个一直监视着考场的第三人。 楚濛濛想反抗,然而全身的力量都被压制地死死的—— 人在屋檐下,楚濛濛相当识相:“我在殡仪馆住,从那出来,过马路翻墙没几步就过来了。” 众人:“……” 住殡仪馆,这是活人能做的事情吗? 晦气不晦气啊?! 男人走到楚濛濛身前。 背着光,楚濛濛看不清男人五官,只能看清他俊逸的轮廓。 楚濛濛眨眨眼睛:“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请鬼差上来。” 想了想,她又补充:“黑无常应该也可以。” 最近不叫他他都来,叫了应该跑得也挺快。 众人:“……” 地府是你家开的吗? 男人似乎是笑了一声。 楚濛濛感觉自己身上的桎梏被解开。 男人道:“不用。” 他深深地看了楚濛濛一眼—— 她是故意的。 一个念头浮上主监考的脑海。 男人道:“既然魂魄回到地府,那换一个题目就是。” 他手一挥,众人眼前一晃,已经到了墓园深处。 江市陵园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规划的,原本是一座大山。规划成墓地以后,并没有完全把山开发。 它前山小半部分是墓地,墓地之后的山地被围了起来,并没有对外开放。 江市很多人猜测,这后面大概是什么风水宝地,专门留个江市甚至整个省的勋贵们。 就连卢永安,都是第一次来。 然后大家就被整座山充沛到令人窒息的灵气震惊了—— 末法时代,不管是大捉妖师还是大妖物,早就已经消失在传说里,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时移世易,天地间的灵气逐渐淡薄,早就没有了塑造神话传说中大妖们的能力。 楚濛濛动动鼻子,在浓郁的灵气当中,嗅到一丝妖气。 妖气并没有加以掩饰,很快其他人也都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寻常。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男人。 男人声音冷冷的:“这座山里有一只树妖,靠着食人骨肉吸人魂魄修炼。” 他的目光一一略过众人,最终落在楚濛濛身上:“这只妖物便作为你们这次的考题。” “谁能捉到,谁就通过这次执业资格考试。” 众人在男人的威压下不敢造次,但内心已然有了波澜。 一只妖物,那就意味着只有一个名额。 那他们……还要让给卢永安吗? 下面的人心思百转千回,上面除了男人以外的两个监考员也面露难色。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就知道跟着这个煞神来考试,就会有幺蛾子。 可是有些话,煞神可以不听,但是他们不能不劝。 男监考走上前:“主考官,这个妖怪会不会……” 江市近半年有七八个年轻男女失踪,这两天才查到那个妖藏匿在江市陵园后山,现在就让这些考生来抓,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 男人睨了男监考员一眼:“免责声明他们都没签么?” 男监考识相地退下。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下面的考生。 希望他们能活着回来。【】 8、第 8 章 第8章 男监考的同情的表情让考生们谨慎起来。 山里光线不好,视野受限,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 然而随着妖物始终没有出现,众人三五成群,心思都活泛起来。 毕竟这次通过的名额,只剩下了一个。 楚濛濛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处,显得格外惹眼。 凌晨的山间,雾气渐起。 孑然的少女站在原地,黑亮的眸子散发着润气。 主监考在原地,漠然地注视着所有人。 楚濛濛陷入沉思,她始终觉得这里的妖气有些熟悉。 雾气越来越大,甚至衣服都湿润起来。 众人议论的声音逐渐变小,警惕地四下查看—— 植物精怪向来善于把自己藏匿于坏境当中,万一趁着雾气突然袭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相信,那位冷酷的主考官,除了给他们收尸,不会多动一根手指。 山谷中渐渐传来尖利的啸叫,每一声都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枕戈待旦。 卢永安下意识地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引诀点燃—— 幽蓝的火焰在半空亮起,成为方圆半里最瞩目的光点。 众人:“……” 她这是不怕死吗? 定睛再看,烧的还是熟悉的准考证。 众人:“……” 那是真的不怕死。 幽蓝的火焰越烧越亮,但准考证烧了这么久,却没有短上半截。 众人恍然,她烧的不是纸! 准考证只是个引子,待火焰点燃后,便自动攫取山中的灵气作为燃料。 这些浓稠的雾气并不是什么妖雾,而是山中浓郁的灵气实质化的表现。这种景象在其他地方不多见,可楚濛濛生长的十万大山里,并不少见。 众人屏息凝神—— 楚濛濛先前在奈何路的所谓让他们震惊,主考官未当场否认她的话,那证明她确实是有引来阴差的能力。 现在…… 他们倒想要看看,引来了妖物,她要如何? 他们心照不宣,决不会出手相助! 冥火会往灵气最重的地方去,楚濛濛手一弹,点点蓝焰顺成一排往前,最后停驻在几十米外的一颗枯死的树下。 小跟班震惊:“这是什么火?” 卢永安咬着唇,死死地盯着楚濛濛的动作。 楚濛濛眼睛亮起来,她情不自禁道:“找到了!” 然而…… 楚濛濛看着枯死的柳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嗤笑传来—— “我还以为什么本事,原来是找一颗死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卢永安为首的那几个人,落到楚濛濛周围。 楚濛濛不动声色。 这边枯萎的不止是柳树,还有旁边几颗古木。这些树不像是自然而亡,而像是被什么吸干了营养而枯死。 可这里灵气充沛成这样,连妖怪都可以孕育,何况几棵大树呢? 围过来的人也看出端倪。 他们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器,不动声色的靠近—— 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如果一会儿开打,首先要做的,是把楚濛濛打出去。 楚濛濛没理他们,自顾自地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柳树枯死在此处不知已经多久,随风飘荡的干枯枝条上还有缠绕着的未落藤蔓。 楚濛濛伸手。 藤蔓像是有了灵识一样,朝着她的掌心飘来—— 眼前人影一闪,藤蔓消失不见。 楚濛濛猛地回头—— 卢永安握着掌心,笑吟吟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动作快了一点。” 楚濛濛站在原地,眼里是不可思议:“还能抢的?” 这不是考试吗? 看到她震惊的表情,卢永安总算感觉自己扳回一城。 他心情颇好:“怎么?没人教过你来考试,要长个心眼儿么?” “那我来教教你,捉鬼,可不止是鬼。” 楚濛濛:“……” 她翻了个白眼儿:“废话真多。” 村长爷爷说过,不管是人是鬼,遇到了打死就好了。 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卢永安见楚濛濛还是那个呆样,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见楚濛濛转身要走—— 他猛地上前,用长剑封住楚濛濛的去路。 他脸上是说不出的阴狠:“还有什么?” 这个女的从一开始就睚眦必报的模样,现在被他抢走了东西却如此轻描淡写,必然手里还有什么线索是他们没发现的! 他决不能放她离开。 楚濛濛低头。 一柄开了刃的长剑堪堪抵在她胸口。 “我再教你一条,”卢永安说:“考试不禁武斗。” 这才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抱团的原因。 考官不会插手考生之间的争夺。 抵着自己咽喉的剑刃上有浓厚的血腥气,楚濛濛打眼一看,就知道上面沾染了不少妖物的血—— 剑气翻涌的地方,连灵气都稀薄几分。 “我念你是个人才,不想伤你。” 卢永安自忖这话真心实意。 楚濛濛虽然和他道不同,但能力确实出众,他没必要因为一次考试就让她搭上性命。 “只要你退出,以后你在江市我可以罩着你。” 楚濛濛越听越好笑。 好像自从她十二岁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威胁过她了—— 能威胁她的精怪,都被她打得不敢再去村里告状。 但是这个人,今天竟然恐吓了她两次? 楚濛濛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她生的好,又爱笑,其实是很令男人心动的长相。 朦朦胧胧中,卢永安看着楚濛濛模样,心头一荡:“要是你愿意……” “我要是你,就少说些屁话,看看自己的手心。” 楚濛濛打断他。 卢永安一愣。 什么手心? 楚濛濛笑眯眯的:“就是刚刚你亲手抢走的东西。” 她尾音上扬,里面有掩饰不住的愉悦。 卢永安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左手手心……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他明明抓住了—— 他猛地摊开手掌! 先前抓住的枯死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吸满了他的血。 不! 不止是血—— 卢永安感觉自己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把剑往上抬,抵住楚濛濛的脖颈:“这是什么?!” 楚濛濛一点也不在意脖子上的东西:“妖怪啊。” “你放屁!” 他的声音有点抖,里面全是色厉内荏, 楚濛濛伸手,轻轻拨开自己脖子上的剑:“别生气。” 越生气,就死得越快。 卢永安感觉自己在楚濛濛眼里,已经像个死人。 实际上,他感觉体内的法力流逝地越来越快—— 掌心的东西越来越红。 楚濛濛看着它,红唇轻启—— “砰。” 手心的血藤随着她的声音,倏地炸开! 围在卢永安周遭的人全都被血雾迷了眼。 吸满了血肉的种子比破碎的藤萍更渴望血肉—— 枯竭已久的根系找到了适合的土壤,从皮肤刺入—— 它们飞快地在这些人身上扎根、生长—— 惨叫声交织成一串。 楚濛濛已经退到三丈开外,身上半点血色不染,摇着头地看着他们哀嚎:“真是……” 太不禁打了。 主考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楚濛濛好奇道:“你不救他们吗?” 当真是人死完了都没关系? 出考官瞥了她一眼。 楚濛濛:“。” 她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对哦,准考证说不可以问考官与考试相关的内容。 惨叫声很快淡了下去—— 没有了母体的藤条转化不了那么多血肉,力竭后自然消亡在这些考生的体内。 女监考得到主考官的示意,对着他们撒了一把药粉。 缓过气的考生像是血葫芦,他们恶狠狠地看着楚濛濛。 卢永安睚眦欲裂:“是你!” 是她故意让他抢的种子,也是她故意拖延时间吸引他的注意力,好让种子有足够的时间吸食他的血肉! “啊呀,被发现啦!” 楚濛濛表情懊恼,但语气里一点都看看不出来。 她笑眯眯扎人心窝子:“大家这么惨,不还是多亏了你?” “你!” 卢永安怒吼—— 他靠着血雾最近,脸上身上被藤条咬得千疮百孔—— 灵力的枯竭和血肉的疼痛,让他五官狰狞。 “你给我等着!” 考试还没结束,是他们大意。 “你自己玩儿吧。”楚濛濛懒得在和他们玩儿,“我要出去了。” 卢永安等人一愣—— 她摆了他们一道,就要放弃了? 她收起了笑,对主考官道:“如果你只有这一个题目,那么……” 楚濛濛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我可以交卷了。” 卢永安:“怎么可能!” 不止是卢永安,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他们才刚刚拿到考题,怎么可能就有人要交卷?! 连置身事外的其他考生都不可思议,有人直接道:“这位小姐,你出手伤人在先已经坏了规矩,现在还这样狂妄,如果你没有完成考试那又该怎么样?” “扰乱考场!寻衅滋事!蔑视考规考纪就应该取消考试资格!” 一时间,所有考生都七嘴八舌。 楚濛濛侧目,扫过最开始插话的那人。 卢永安发难的时候,他们一直看戏,眼见着卢永安受伤不能继续考试,倘若她也被逐出考场,那么机会可不就是落在剩下这些人头上了?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只有卢永安,死死地盯着楚濛濛。 他知道,楚濛濛没有说谎。 她一开始,就没有说过谎,或者说,她不屑于和他们说谎。 考场吵得像菜市场。 楚濛濛捏捏耳朵。 她一个来考试的,犯不着越俎代庖帮着监考管纪律。 果然,不过片刻,小蜜蜂再次发挥作用:“考场禁止喧哗,违者逐出考场。” 先前挨了巴掌那位说出去就被丢出去,现在正式警告,没有考生不当回事。 见大家安静下来,女监考走到楚濛濛旁边:“你真的要提前交卷?” 楚濛濛点头:“嗯。” 女监考有些犹豫。 楚濛濛在考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万一她自大提前交错了,就等于失去了这次考试的机会。 她看向一直不发一言的男人。 顾谨之,这次捉妖师执业资格证的意外来客,原职是江市特别办事处顾问,此次考试特意被派来当主考官。 向来以姿色不错做事很行但嘴巴刻薄著称。 果然,他眉头都不抬:“随她。” 楚濛濛得到应允,麻溜地从锦囊里掏出一个碧绿珠子—— 流光溢彩、妖气四溢。 男女监考异口同声:“你怎么会有!?” 菟丝子在江市为祸已久,特办处和捉妖协会一开始找错方向以为是藤妖,后来顾谨之出马,才发现是另外的妖物。 顺着顾谨之给的线索特办处找到江市陵园后山,还未来得及部署就被顾谨之当成考场已经是意外,没想到还有更让人惊呆下巴的事情! 妖怪,已经被打死了? 还剖了妖丹? 女监考看楚濛濛的眼神,bulingbuling的:“你怎么做到的?!” 菟丝子少说也有四五百年道行,楚濛濛可还是一个小姑娘! 楚濛濛心虚地略过这个问题—— 她无证上岗,可不能暴露! 男女监考却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捉妖师谁没有点儿压箱底的绝技呢? 顾谨之从楚濛濛掏出妖丹开始,才第一次用正眼瞧她。 如果不是捉妖协会把手伸到了执业考试这里,他根本不会来这过家家似的监考。 但今天竟然有意外之喜。 楚濛濛只觉得伸出去的手很烫。 有没有人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啊?她这样一直举着很累诶! 就在楚濛濛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顾谨之终于纡尊降贵地伸手—— 绿色妖丹闪着特有的光华落到他手里。 见是他,楚濛濛的心一下就抽紧了。 顾谨之瞥她,难得开了尊口:“怎么?” 楚濛濛问,“你就只是看看对吧?” 众人:? 什么意思? 顾谨之也没明白楚濛濛要干嘛。 楚濛濛实话实说:“这东西挺贵的。” 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能结出妖丹,所以妖丹向来稀少。加上许多法器、符箓、灵药的炼制都需要妖丹入药,所以饶是山里人楚濛濛,也知道妖丹价格昂贵。 山里的妖怪多,但是打架归打架,修行不易,除非是犯了杀孽的大妖,不然剖妖丹这样的事情,楚濛濛是不做的。 所以这么大个妖丹就要这样送出去…… 楚濛濛看着妖丹的眼神里,是浓稠的化不开的不舍。 其他人:“……” 收收你那守财奴一样的眼神好吗! 顾谨之也看着她。 片刻后,绿色的珠子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 楚濛濛连忙接过,重新塞回锦囊里。 顾谨之不再看她,扫了一眼神态各异的众人,淡淡道:“考试结束。” 他没有说结果,但本次考试合格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顾监考……”女监考和男监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这些受伤的考生……” 顾谨之哂笑:“怎么,还要我亲自送这群废物去隔壁烧了?” 男监考一个哆嗦。 直觉告诉他,顾瑾之没有开玩笑。【】 9、第 9 章 第9章 执业资格证书会在考试通过后十五日内寄送到家,楚濛濛在女监考处登记了信息,就直接回殡仪馆。 天没亮,漂亮女鬼坐在前台房梁上,一边晃荡着腿,一边不知道哼哼唧唧的唱着什么。 见她回来,女鬼冲她微笑,而后慢悠悠地飘过去关上大门。关完回头看她还在原地,误以为是楚濛濛找不到地方,漂亮女鬼特意飘到前面去给她带路。 透明的魂魄很干净,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谢谢。” 楚濛濛道声谢,跟着她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漂亮女鬼停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她眼里有羡慕,最终只说:“好好休息。” 声音有些涩,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话。 楚濛濛闻着她魂魄上和房间如出一辙的香味,伸手拉住她:“你等等。” 漂亮女鬼脸上浮起疑惑。 楚濛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 这原本是她为今天面试准备的,结果没用上,现在正好给面前的女鬼:“如果你哪天有事情,可以烧掉它。它会带着你来找我。” 漂亮女鬼看着黄符歪过头:“找……你?” “嗯。”楚濛濛笑眯眯点头。 万事都有因果。 如果不是面前的女鬼姐姐,她不会住进殡仪馆,也不会阴差阳错提前结束第一场考试。 归根到底,她欠了面前的女鬼姐姐一个人情。 老村长说过,他们山里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淳朴,要有恩必报。 女鬼小心翼翼地接过,眼里泛起感激:“谢、谢。” “我是、宁小雪”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叫楚濛濛。” 很高兴认识你,宁小雪小姐姐。 - “废物!” 江市一座豪华的宅院里,卢永安被一巴掌扇在地上。 他脸上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因为这一巴掌重新皴裂,猩红的液体缓缓流过他的面颊,显得狰狞又阴狠。 卢永安捂着血迹斑斑的脸,死死咬住的嘴里泛起浓厚的血腥气,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扇他的老者犹不解气,一脚踹在他身上: “我花了多少功夫?你竟然连这么一场面试都拿不下来?” “执业资格考试不过是一张废纸,可是它代表的是江市卢家的脸面!” “脸都给你丢尽了!” 卢永安忍着痛匍匐在地上,他低头带着哭腔,眼睛却亮的吓人:“爷爷,是我错了!” “你错的离谱!”卢照气得手都在发抖,看着半身修为损耗殆尽的孙子,卢照闭上眼。 除了本家之外,卢家的每一支得到的修炼资源都是有限的。 倘若本家知道他们这支唯一的孙子半废,那么…… “卢家,从来不养废人。”卢照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你最好在他们知道之前,把修为弥补回来。” 卢永安低头:“是。” 卢照别过头:“你说那个人叫什么?” 卢永安一字一句:“楚、濛、濛。” 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 - 尽管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要求考试过程和试题保密,但是那夜之后,楚濛濛的名字到底还是传出去了。 同时,在考场上发生的事情,也真真假假地被曝了出来。 老榕树得到风声,连夜到楚濛濛的小院子,忧心忡忡:“到底怎么一回事?” 楚濛濛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听完简略版经过的老榕树有点儿懵:“合着一晚上所有的活儿都是让你干了?” 其他人是半点儿没碰上? “看起来,是这样。”楚濛濛也认为巧得离谱。 怎么从旁边儿翻墙,就翻进了所谓的“奈何路”呢? “不过这都不重要,”老榕树严肃的盯着楚濛濛,“那个姓卢的怎么样了?” 楚濛濛眨眨眼睛:“听说是被抬着出去的。” 老榕树追问:“死了吗?” “没有……吧?”楚濛濛不是很确定。 “没死啊?”老榕树十分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 楚濛濛:? 老榕树很久没进楚濛濛的院子,这么一段时间,院子里的已经种上了许多的花草,灵气几乎要溢出院子。 他满意地点点头,问楚濛濛下一步打算:“那要开始营业了吗?价格方面你可能要斟酌一下。” 执业资格证拿到手里,楚濛濛就是华国合法的捉妖师,不光是人,就连一些在江市落户的妖怪,都会找上门来。 “只是你刚得罪了卢家,”老榕树有点担忧,“我怕他们给你使绊子。” “无所谓。”楚濛濛早就想好了,“打不了收拾妖怪的时候,把人一块儿收拾了。” 阳光很好,楚濛濛眯起眼。 脚下毛茸茸的,她低头看着脚下打滚的小猫鬼:“而且我打算,先陪陪猫。” 昨天她回来的时候,小猫鬼从她在门口就开始喵,一直喵到她晚上睡觉。 ——喵的非常脏,用来谴责她的彻夜不归。 楚濛濛伸手,牵了一缕日光给小猫鬼做了个云朵床:“至于卢家……反正都得罪了,无非就是得罪的狠或者不狠而已。” 老榕树:“怎么说?” 楚濛濛说:“难道我去道歉,他们就会对我宽宏大量?” 这些所谓“世家门第”自诩清高,条条框框拉帮结派狗仗人势。 卢永安那个德行,睚眦必报,她现在就是去他门口跪着求饶,也一样是被记恨的下场。 所以何必要看他们的脸色? 楚濛濛站在阳光下,气定神闲:“我一个乡下来的,狠狠扇他们的脸,就是最好的招牌。” 老榕树:“万一他们封锁你的消息呢?” 楚濛濛才不怕。 她笑眯眯的:“可我这不是还有榕大爷您么!” 老榕树:“?” 楚濛濛说:“那天的事情,就靠您去宣传啦!” 老榕树在江市盘踞多年,传递消息再好不过了! 她下山的时候,村长就教她,做事情不要总想着单打独斗,要合理的求助于长辈。 换句话说,能群殴的,绝对不要去单挑。 老榕树摸摸胡子:“你想我怎么做?” 楚濛濛眨眨眼:“透一点儿消息就行。” 她的消息越少,越能引起别人的好奇。 神神鬼鬼的事情,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最吸引人。 - 果然没过多久,考场上的发生的事情被有心人复原了个大概。 楚濛濛的名字,也慢慢在江市的妖鬼异人间传了开。 最先找上楚濛濛的大多是在江市合法居住的小精怪们。 精怪们大多不乐意去人间的医院,所以经过老榕树宣传,小妖怪们反而喜欢楚濛濛这里。 它们大多是社畜,白天要搬砖糊口不敢请假,只能晚上化成原型,悄咪咪的敲响楚濛濛的大门。 楚濛濛长得好看、态度亲和、收费合理,它们有钱的给钱,没钱的给楚濛濛一到三年的道行就行。 一时之间,半夜扒门的妖怪络绎不绝。 为此,楚濛濛的小院闹鬼的传闻在小区业主群甚嚣尘上。 但小猫鬼倒是很开心。 它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精怪。 楚濛濛正在给一只狐狸精制药。 漂亮的狐狸精尾巴蓬蓬的一甩又一甩,逗得小猫鬼扑过来扑过去,开心的喵喵叫。 狐狸精巧笑倩兮:“楚大人真是好心,我狐三在江市这么多年,还没听大家这么夸过这么一个人类。” 狐三原是江市外面的一窝野狐狸,得到机缘成精以后,就扛起了养一家老小的大旗。 弟弟妹妹们化形并不顺利,她便借着狐族自古以来的美貌优势,靠赚钱做直播给弟弟妹妹们买丹药,好增加道行。 丹药大多从人类捉妖师处购得,价格十分昂贵。饶是狐三乃狐狸精本精,也只能不要命的打好几份工,流窜于江市各个直播机构。 天天熬夜和大浓妆,就算是天生丽质的狐狸精也扛不住。这些年下来,狐三的皮肤江河日下,偏生她道行不错,妖力自动护体,皮肤科大夫的那些药放她身上,约等于药石无灵。 见楚濛濛对一把像兰草的东西又磨又碾,狐三百无聊赖,抓起一根在手里玩儿:“这是什么?” 她刚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长着奇奇怪怪的花草。楚濛濛问清了她的状况,就从院子角落采了这么一把药草。 楚濛濛一边研磨草叶,一边解释:“这是荀草。原本长在青要山上,专治脸上各种不服。” 这是也是她下山的时候,村里的姐姐塞进她包裹的:“出门在外人家第一眼看你什么,脸啊!!” 楚濛濛当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还拿了不少种子。但下山以后一直吃好喝好睡好,这草栽在院子里毫无用武之处,没想到今天倒是用上了。 楚濛濛把药汁研磨好,用棉棒一点点涂在狐三脸上:“不要熬夜,要忌口。” 狐三嗅着青草气:“社畜哪有那么自由。” 山里来的楚濛濛还没上过班,但从电视和面前的妖怪身上,也明白不管是人是妖,上了班一律猪狗不如。 深感上班如上坟的真理。 荀草效果相当不错,二十分钟用水洗掉以后,狐三肉眼可见的白了一圈。 连熬夜的黑眼圈都没有了! 狐三对着镜子翻来覆去的照:“效果真不错!我会帮你宣传的!” 别的行业她不清楚,但是江市搞直播的小妖怪多了去了:“到时候我让大家都来!” “好啊!”楚濛濛笑眯眯的,“介绍客人来,我给你打折!” “但是……”狐三眼珠子转了转,狐狸精的狡黠一览无余,“你的草药不会不够吧?” 楚濛濛的院子不小,可是荀草就那么多…… 万一下次她来没货或者涨价怎么办! 楚濛濛好笑道:“管够的!” 不说新鲜的荀草在院子里长得好,就是她锦囊里被塞的干荀草,也有不少。 “那我就放心了。” 知道有用不完的荀草,深受黑眼圈苦恼的狐狸精高兴坏了,临走不光给了楚濛濛医药费,还多给了一枚十年道行的妖珠。 狐三说:“这玩意儿我留着也没用。你这儿好,以后城里的父老乡亲找你的地方多,留着你也好好做药。” 说完,狐三就风风火火的走了, 妖力被存在炮制好的妖珠里,炼制丹药、或者制作法器时用上一些,能提高它们的成功率,是难得的宝贝。 楚濛濛看着手心里的红光,被小猫“嗷呜嗷呜”的叫声唤回神。 狐三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小猫鬼还留了礼物—— 狐族幻术极高,几根狐尾毛变成大大的猫窝,小猫鬼正钻在里面,快乐的打滚。【】 10、第 10 章 第10章 执业资格证投递的时间比楚濛濛想象中快很多。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和证书一起到的,还有从江市特别事件办事处伸出来的橄榄枝—— 鉴于楚濛濛在考场上的表现,江市特别事件办事处希望能将她吸纳为特办处的办事员。 就是端国家铁饭碗那种。 来送证件的还是个熟人。 楚濛濛想都不想:“婉拒了哈。” 男监考苦劝:“这是铁饭碗!还属于国家特殊工种,一年十五薪,两个月年假,出外勤所有法宝道具统统报销!” 江市其他部门他不知道,但特别事件办事处的各种后勤保障,单论报销,也是飞快的! 楚濛濛:“……” 有点心动。 看出楚濛濛的犹豫,男监考再接再厉:“还有我们顾顾问的亲自指导!” 顾顾问原名顾谨之,来历成谜,技术也成迷。 但是自从他到了特办处,整个单位从量变有了质变! 见楚濛濛有疑惑的表情,男监考解释:“顾顾问就是你上次面试的主考官。” 楚濛濛:“……” 她当机立断:“不去!” 说完拿了证书,直接把男监考关到了门外。 男监考:? 楚濛濛站在门后,想起她离村时,村长和叔叔婶婶们殷切的眼神—— 她楚濛濛,可是要回去,承包山头的女人! 怎么可能被一个铁饭碗策反! 已经不怕太阳的小猫鬼看楚濛濛一直站着,踏着矜持的步子走到她脚下。 利落地翻出肚皮扭动,但无人搭理。 小猫鬼:喵? 它爪子摊得越发得开,柔软的白肚皮在太阳下泛出莹白的光。 听着脚下窸窸窣窣地动静,楚濛濛下意识低头,卖力的小猫鬼扭来扭去。 楚濛濛:“噗!” 小猫鬼“咻”地翻身,冲不解风情的人类:“喵!” ——可恶! 诡异的,楚濛濛从一只猫身上看到了恼羞成怒。 她笑得更大声。 小猫鬼:“喵!” ——咪要离家出走! 它还没来得及跳上墙头,一只手抚上了它的头。 轻轻地,很温柔。 甚至比太阳还要暖和。 小猫鬼忍不住,努力把头往手心凑—— 光是一侧还不过,整个脑袋都恨不得钻到那温暖的掌心里。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小猫鬼。 直到它重新矜持地抬起猫猫头,优雅地走到一边。 开始舔自己的小咪裆。 楚濛濛:。 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痛失铁饭碗的一丝丝失落,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抱起小猫鬼,来到桌子前。 老榕树的广告卓有成效,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些人递来了委托。楚濛濛随手挑了几单,揉成纸团,然后对小猫鬼说:“新时代的小猫要自己赚猫粮。” 楚濛濛指指地上的纸团,“挑吧。” 小猫鬼:“喵?” ——可恶的人类。 但喵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猫鬼最近太阳晒多了,地缚灵活的年头都长在了脑子上,大概能明白楚濛濛什么意思。 它围着纸团们转了几圈,最终扒拉出一个。 “喵!” ——就它吧。 楚濛濛笑眯眯的打开,忍不住感叹:“这就是……猫的力量吗?” 一抓,就抓了个最有钱的。 - 和委托人约定的地方是楚濛濛订的。 招鬼惹怨的事情,楚濛濛选了江市阳气最盛的地方—— 江市市政大楼旁边,对面是市公安局。 下午一点半,太阳正盛,楚濛濛提前几分钟到达咖啡厅,委托人已经到了。 男人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唯一能露出的眼睛,还架上了墨镜遮挡。在三十几度的天里尤其奇怪,路过的客人都投来奇怪的眼神。 楚濛濛坐到男人对面,开门见山:“你好,我是楚濛濛。请问遇到了什么麻烦?” 男人看着楚濛濛,欲言又止。 他有犹豫太过明显,楚濛濛干脆从包包里取出自己的复印件:“这是我的执业资格。” 男人接过证书,看到上面的印章,总算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就是最近很火的“楚大师”。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取下口罩和墨镜,然后又飞快地拉上去。 楚濛濛一头雾水,这是做什么? 男人以为楚濛濛没看清,又重复一遍自己的动作。 楚濛濛:??? 男人还要再扯一次。 楚濛濛马上制止他:“你做啥?” 没被认出来,男人比楚濛濛还震惊:“你没认出我?” 楚濛濛:? 她客客气气的:“我需要认识你吗?” 男人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末了他讪讪的:“我是路尧。” “哦。”楚濛濛点点头,“路先生你好。” 男人还是没说话。 楚濛濛抬眼,隔着漆黑的墨镜,她都能感受到男人的震撼。 她后知后觉:“请问,我必须认识你吗?” 路尧哽咽了下:“不用。” 他直入主题:“我好像,被脏东西缠上了。”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 隔着大老远都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缠绕的死气。 路尧:“有什么办法处理吗?” 怕楚濛濛反对,他补充:“钱不是问题。” 有钱就好办。 楚濛濛态度很好:“处理的话,需要去你常住的地方看看。” 男人身上的死气不是发自他本身,而是从外部沾染,她需要进一步确认原因。 路尧没说话。 看出男人的犹豫,楚濛濛微笑服务:“不去也没事。” 她凉悠悠的抛出火乍弓单:“反正你也没几天可活了。” 路尧:???!!! 楚濛濛也不多废话,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鉴,放在路尧面前—— 镜子里,有一个上下冒着黑烟的骷髅头。 楚濛濛笑眯眯地:“这是你的头。” 路尧沉默不语。 活在聚光灯下,没有人比他本人更清楚自己的骨相。 最终,他冷汗岑岑地低下头:“我带你去。” 楚濛濛满意地收回铜鉴。 果然还是村长爷爷说得对,对于没办法用言语说服的人,直接用真理就好了。 但是—— “铜镜的使用费五千块。” “换地方考察要算出差,”楚濛濛笑眯眯的,“要加钱。” 路尧:“……” 路尧最终还是带着楚濛濛上了他的保姆车。 车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人也戴着口罩,路尧唤她“露西姐”。 “露西姐”对路尧把人带上来非常不赞同,但她劝阻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路尧打断:“露西姐,我有分寸。” 露西只好闭嘴。 这几年路尧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她已经不敢当众忤逆。 她审视的目光始终落在楚濛濛身上。 楚濛濛不以为意。 露西身上的死气也就比路尧淡上那么一丁点儿。 对这种潜在的客人,楚濛濛都很有包容心。大不了收钱的时候,多收点儿情绪管理费。 她笑眯眯地低下头,用手机开始搜索—— luyao。 刚输入拼音,搜索页就弹出“路尧”名字的百科。 演员路尧,今年三十三岁,从影视学院毕业后,一开始只在小剧组跑龙套。但六年前被经纪人露西签约后,第一部戏作为男主就爆火,之后所有事业顺风顺水,连“对家”接二连三倒大霉。可以说国内上至八十下到三岁,没有人不认识他。 楚濛濛若有所思,继续往下翻。 粉丝们很会考古,把路尧的照片按年份都排好,楚濛濛一张张看下来,最后停在他爆火的那一年—— 从这一年开始,他的面相就开始发生变化。 楚濛濛不懂就问:“你整过容吗?” 路尧一愣。 后面的少女看着他,目光清亮,没有窥探隐私的意味,只是在例行公事。 路尧微笑:“没有。” 他出道这么多年,靠的从不是皮囊。 “好的。”楚濛濛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她的手机。 露西眼睛眯了起来。 她当即给路尧发消息:她靠谱吗?我看她在查你。 路尧:靠谱。 露西:怎么说? 路尧:她不认识我。 露西一怔。 忽然明白路尧是什么意思。 不是路尧妄自菲薄,这年头不认识他的人,只能是从深山老林里面出来的。 深山老林里的是什么? 是入世不深的世外人。 不一定有本事,但一定在这里,无牵挂。 - 保姆车很快驶入江市最大的别墅区,最后停进其中一栋楼的车库里。 路尧的别墅在小区的最里头,周围没有邻居,还临靠贯穿江市的一条大江。 可以说,风水极好。 楚濛濛在门口站定。 路尧走到她旁边:“楚大师,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楚濛濛摇头,如果光是在别墅外面都能看出古怪,那路尧这个当红大明星也就干到了头。 不过她有种直觉,房子里的古怪,路尧绝不是不知情。 楚濛濛干脆道:“走吧。” 到底是什么,她要进去看看才知道。 路尧忙不迭的输入密码—— 大门一开,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 露西打了个哆嗦。 路尧笑着解释:“可能走的时候,空调开的太低。” 楚濛濛不置可否,跟在他们身后往里走。 只是关门的时候,楚濛濛看了一眼别墅旁边的草丛。 刚才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 别墅装修的西式而简约,里面有人常住的痕迹。 路尧说:“我不拍戏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一年大概有两三个月吧。” 比起其他当红的明星,路尧确实算在家里住得比较长久的。 楚濛濛没说话。 从一进门开始,楚濛濛就有一种被盯住的感觉。 带着恶意,如影随形。 她不动声色:“我可以到处看看吗?” 路尧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楚濛濛挑眉,似乎回到别墅后,路尧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取下口罩和墨镜,径自去吧台:“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楚濛濛:“不用。” 别墅一共三层,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二楼是客房和路尧的影厅、健身房。 楚濛濛简单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走到三楼。 三楼是路尧的私人空间,二楼三楼之间,甚至有一一道格格不入的铁门。 楚濛濛懒得找钥匙,对着门锁伸手一拧—— 咔哒。 锁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上来过。地板上有着厚厚的一层灰,上面有凌乱的脚印,所有的房门紧闭着。 以铁门为界,踏入之后的空间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同时先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也消失不见。 楚濛濛沿着紧闭的门轻轻走了一遭—— 朦朦胧胧间,她似乎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和欢笑。 “楚大师,”露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是在做什么?” 路尧不在,露西褪去了伪装,看着楚濛濛的眼里有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毫不客气:“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给路尧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一个的来,什么都查不出来,还骗了不少钱!” “其他骗子过来,多少还要带点儿东西。”露西上上下下地打量楚濛濛,“你空着个手,是想靠着一张嘴就抓完你所谓的‘鬼’吗?” 楚濛濛:有道理! 她看过电视剧,里面的捉妖师多少都有自己的法器。 她冲露西道:“多谢,我下次也带个罗盘什么的过来。” 露西:? 她是来提醒她这个的吗?! 看着气懵的露西,楚濛濛问:“你还有什么事?” 对潜在的金主,她还是很有耐心的。 露西:“……有个屁!” “骗子肯定没好果子吃!” 她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鞋跟跺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地脆响,和她来时的悄无声息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濛濛看着露西的背影,她上来就是提醒她骗人要带装备? 不过…… 她好像说了一个词“你们”? 那在之前,还有其他的捉妖师来过咯?难道来的人都没看出来,别墅第三层楼有问题? 楚濛濛眨眨眼睛。 自己好像,要被当成小怪了。【】 11、第 11 章 楚濛濛叹了口气,心想果然没有一分钱是好赚的。 她正琢磨着是要下楼找路尧,还是先把三楼的东西一锅端了,就见着路尧端着一瓶矿泉水走上来。 “露西说楚大师你在上面。”路尧说着,把水递给楚濛濛,“楚大师发现了什么吗?” 语气里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楚濛濛笑眯眯的:“没发现什么,正打算找你拿钥匙。” 路尧借着楼道里明亮的灯光,他第一次正经看楚濛濛—— 脱离面前的女人是捉妖师这件事,她的骨相和皮相才是真正的极好。如果放到娱乐圈,一定不会像他当初那样,辛辛苦苦需要从最底层做起。 路尧神情有些恍惚,忍不住道:“可惜……” 楚濛濛没接他的水,而是不经意地抚摸着自己手串,她问:“可惜什么?” “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路尧回过神来,“楚大师,喝水吗?” 矿泉水瓶是密封的,但水里却翻涌着几乎凝聚城实体的黑气。 楚濛濛没理,转身背对着路尧:“这扇门可以打开吗?” 路尧一愣。 不等他回答,楚濛濛直接从口袋掏出一张黄符往门上一贴—— 明黄色的符纸用鲜红的朱砂描绘着古老的纹路,落在路尧眼中,只觉得刺目的痛! 不等他叫出声,黄符在碰到门的一瞬间,自动燃烧起来! 刺痛骤然消失,路尧眼里的恍惚消散不少。等看清楚自己现在站在哪里,他猛地后退几步,直到砰地一声,撞上身后另一扇门。 ——咔哒。 楚濛濛面前的门,自动打开。 这是一间鬼婴房。 如果抛开里面的一应物件都是猩红色以外,这里的布置称得上是温馨。 楚濛濛站在门口一边打量,一边回忆自己在车上查过的百科。 资料里好像没有提到,路尧结过婚? 可里面的这些东西…… 楚濛濛的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的衣柜上。 衣柜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它被放置在了窗户的位置,应着房间里五行八卦的摆设,它直接堵住房间的生门,隔绝了所有生气。 房间里浓郁的死气几乎化成实质,和路尧身上缠绕的气息如出一辙。 地板上用朱砂和金线绘满了令人目眩的咒语,只是看一眼,楚濛濛就感受到里面的怨毒。 她回头看着面色惨白的路尧:“路先生,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尧面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半个字儿都吐不出来。 衣柜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但从里面散发的怨毒气息,像勾魂的刀一样,吸引着楚濛濛。 她走到柜子前—— “你在做什么?!” 一声尖叫。 楚濛濛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露西惊恐异常的脸。 她从楼下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推开路尧,对着楚濛濛大喊大叫:“谁让你进来的?!” 说完,她像疯了一样,要把楚濛濛拽出去。 楚濛濛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格到一边——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上的路尧身上。 路尧捂着被撞到的肩膀,看着楚濛濛的方向。 眼底有着畏惧、又有掩饰不住地惊喜。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其他。 楚濛濛伸手,还在制造噪音的露西登时噤声,软软地倒在地上。 尖利的叫喊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鬼婴的嬉笑。 天真,又恶意。 楚濛濛看着对面瑟缩着又透出喜色的男人:“你就是靠柜子里的这个东西火起来的?” 路尧站直身体,一步一步向楚濛濛走来。 房间越来越暗,空气里粘稠的湿气快化为实质,贴在人身上。 如跗骨之蛆。 他眼底不知什么时候弥漫上一层黑气:“楚大师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呢。” 路尧的声音带着机械质的动静,连眼白都变成漆黑的颜色:“不过既然找到这个房间,楚大师不打算打开看看柜子门么?”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有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楚濛濛见过的妖怪还是以天然的居多,像路尧这样不人不鬼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挑挑眉,转手抬手—— 揭开柜子上的封印。 漆黑的符纸在她手上瞬间自燃,楚濛濛在即将烧到自己的时候,松手。 飘荡的符灰袅袅,尽职尽责地飘向柜门,试图继续阻止里面怪物,好完成自己未尽的使命。 然而里面的怪物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砰!砰!砰! 里面仿佛有锤子,一下一下砸着柜门。 连带着房子,都颤动起来。 路尧后退一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畏惧。 楚濛濛等的不耐烦,干脆对着柜门一踢一踹,“砰砰”两声后,柜门上布满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浓郁地黑气从裂纹处钻出直奔楚濛濛—— 但在楚濛濛身前一寸的距离便停住。 或者说,是动弹不得。 黑气不甘心,啸叫着在她她四周翻腾。 楚濛濛视而不见,反而依旧好奇的看着剧烈摇晃的柜子—— 她的不以为意激怒了柜子里的东西,柜子开始砰砰砰地乱跳。 楚濛濛趁机又给了一脚—— 砰! 柜子瞬间化成齑粉。 里面供奉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路尧发出一声闷哼。 木屑弥漫,楚濛濛有些嫌弃,从地上捡了一截儿木头扒拉掉在灰里的东西。 路尧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猛地扑到楚濛濛身前,顾不得地上的木灰,把地上的东西抱在怀里。 他攥的极紧,但也在他扒拉出的一瞬间,楚濛濛已经看清楚了—— 那是一具鬼婴的尸体。 鬼婴的尸体呈现蜡黄色,皱巴巴的皮包着骨头,瘦小的不像话。 它近乎骷髅一样的五官满是愤怒,尖叫着要把闯入者—— 楚濛濛撕成碎片。 楚濛濛捂着耳朵,指指身后:“你看后面——” 鬼婴听不懂楚濛濛在说什么,但随着她的动作往后看—— 围绕在楚濛濛身边的黑气大部分缠到了路尧身边—— 黑气不断翻滚,想要把路尧撕成碎片又会被下一部分撕成碎片。 鬼婴略过楚濛濛,一点一点的往前爬—— 既想要撕碎路尧,又渴望着路尧。 腥臭的尸油从它身下蔓延,蜿蜒曲折。 路尧浑身颤抖,他屁滚尿流地想逃,但黑气让他动弹不得! 眼下这个情形,楚濛濛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她看着路尧:“你行啊,影帝。” “我、我没有!”路尧下意识否认这个事实。 “嘻嘻嘻嘻。”小鬼也不同意,它乌漆嘛黑的脸上勾出诡异的弧度,“我是爸爸的乖小孩!” “乖小孩么?”楚濛濛挑眉,好心提醒,“可你爹好像要被你吓尿了。”【】 12、第 12 章 第12章 “哦不对,”楚濛濛瞧着路尧的脸色,“我看快被你吓死了。” “不会的。”小鬼阴森森的,“只要我还在,爸爸就不会死。” 说着,它的手抓住了路尧的脚腕。 路尧的屁股下出现水渍,楚濛濛“啧”了一声,嫌恶地捂住鼻子, 路尧身体一木。 他机械的把地上的鬼婴搂在怀里—— 尸油从他的双手,一点点浸染全身。 小鬼的眼睛大大的,在自己吓尿的亲爹怀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语气天真:“你就是爸爸今天带给我的食物吗?” “你闻起来香香的,比之前所有的人都香。”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不会一口气把你都吃掉。” 在它的印象里,吃一顿,要饿好久。 但看在楚濛濛这么香的份上,它这次会尽量克制住自己的食欲。 它天真无邪:“我会让你死得慢一点。” 活人的肉,比死人的肉香。 楚濛濛:“那也不必。” “你瞧不起我?” 路尧和鬼婴动作同步起来。 “你看那边。”他们同时做了个鬼脸,指着柜子后面的墙,“那里好多骨头。” 鬼婴心怀叵测地问:“你猜,我吃了多少人了?” “谢谢,不想知道。”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从荷包里掏出一次性医用手套。 鬼尸歪着头:“你要做什么?” 楚濛濛说:“隔绝细菌污染。” 小鬼:? 楚濛濛淡淡的:“毕竟你太脏了。” 这小鬼腌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谁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鬼生气了。 它已经表达了对楚濛濛的喜欢,都同意让她活久一点,她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小鬼阴恻恻地:“那你去死吧!” 浓郁的死气喷涌而出,小鬼的嘴巴几乎裂开到耳后! 随着它的动作,路尧再也承受不住托举的力量,惨叫一声! □□的疼痛换回他的神智,路尧大声喊:“楚大师快跑!!” 楚濛濛充耳不闻,在小鬼嘴巴张到极致的时候—— 指尖一弹,一张不知何时被她团在手里的黄符直接撞它的舌根—— yue! 腐朽的味道瞬间散开。 小鬼差点把前年吃的人都吐出来。 楚濛濛嫌恶:“幸好戴了手套。” 不然回去洗掉一层皮都洗不干净这味儿。 符纸的灼烧感从咽喉蔓延到四肢,它痛苦地从路尧身上滚落,它把越来越长的爪子伸进自己喉咙深处,嚎叫着要把里面的黄符撕扯出来—— 然而毫无作用。 符纸顺着它枯萎的血肉,浸入到它的四肢百骸! 小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它本就心智不全,痛到极点下意识地要找它亲爹。 路尧早就趁机逃到门前。 他的动作激怒了小鬼。 鬼婴顾不得身上的痛,伸出利爪,猛地抓向路尧:“你不是说你最爱我——” 然而还没到路尧身前,小鬼便力竭从半空坠在地上。 楚濛濛笑眯眯的,一个弹指。 小鬼被送到他亲爹身边儿贴贴。 鬼婴回光返照,一口咬向路尧! 路尧连滚带爬地躲开:“姓楚的你到底收的谁的钱!!!” “别着急,死不了。” 楚濛濛掏出一打符纸上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贴满了小鬼全身。 鬼婴被贴了个严实,渐渐不再动弹。 直到小鬼完全没有动静,路尧才哆哆嗦嗦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楚濛濛:“这、这是已经消灭了?” 楚濛濛看了眼地上的小鬼:“算是吧。” 路尧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几乎瞬间就高兴起来,顾不得方才的恐惧:“果然还是楚大师!” 楚濛濛懒得和他多说,取下手套,调出收款码:“刚才一共用了三十张降妖符,一张两万。特制手套一副十万。人工费、精神损失费三十万,承惠一共一百万。” 路尧:? 他瞠目结舌:“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虽然他刚才神志不清,但如果他没记错,方才小鬼不动弹了她还在继续往上贴符纸! 有些贴上去的符纸还是空白的! 还有那个手套!明明就是普通医用外科手套! 包装袋还在地上呢! “想赖账?”楚濛濛冷笑一声,踢踢脚下的小鬼,“我现在就给你都撕了,一分钱都不用你出掏。” 路尧忍气吞声:“那精神损失费呢!?”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拍拍胸口:“我刚才吓死了。” 他咬牙:“这里太晦气,楚大师您多贴几张符,我给你凑成一百五十万!” 他摸了摸身上,没找到支付工具:“手机不在身上,我去楼下给你转。” 楚濛濛爽快地答应。 路尧再次道谢后,一瘸一拐地离开。 楚濛濛瞥了一眼旁边的昏厥的女人。 “我下手有轻重,”那么大动静就是死人也该姓了,楚濛濛声音清凌凌的,“再不醒就真醒不过来了。” 角落的女人缓缓睁眼。 楚濛濛捏昏她的时候确实没怎么用力,但是砸到地上是实打实地疼。 “你想知道什么?”露西声音嘶哑。 “我想知道,”楚濛濛笑眯眯地蹲到她面前,“你知道多少?” 露西刚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楚濛濛眼眸清亮,像是能直接看透人心一样。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和之前路尧请来的那些所谓的“神棍”,是不一样的。 她看了眼被黄符死死压制住的鬼婴:“这是路尧养的小鬼。” “是路尧还在国内跑龙套的时候,从国外请回来的。” “怪不得刚刚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鬼一开始叽里咕噜的,她都听不懂说得是什么。 楚濛濛惆怅:“也不知道外国的鬼,地府收不收。” 露西:“……啊?” 她卡了一下,决定继续说:“我们这一行信这些的挺多,也有人从国外请小鬼回来。” “但是……路尧比较狠,用的是自己孩子。” 那时候路尧糊,全网加起来的粉丝还没他试镜失败的次数多。他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传言,就自己跑去国外和当地人生孩子制成邪物,最后再请人从边境偷渡回来。 “后来他就火了。” “但是小鬼……要吃人。” “路尧为了让小鬼不对自己动手,会找……那些没什么背景的捉妖师。” 没有背景的捉妖师,死就死了,不会有人追问。 楚濛濛:“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时候?”露西有点恍惚,“我也不知道。” 她只是意外在片场看到他,心底就突然有声音告诉她,他能火。 后来他果然火了。 越火,越奇怪。 她有别墅的钥匙,但路尧从来不让她上三楼,她只当成是艺人的隐私—— 直到她发现被路尧带回别墅的人,再也没有出去过。 都说开了,露西也没什么好怕的。 她说:“我提醒过你。” 从楚濛濛上保姆车开始,露西就一直都在赶她走。 楚濛濛点头:“所以你还能活着。” 露西闻言,突然觉得脖子后面烫烫的。 她伸手一摸,后衣领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了一个折好的护身符。 符身滚烫,刚发挥作用。 她呆住。 “看样子,有人现在不想让你活了。”楚濛濛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收到打款消息?” “我下去看看。” 说完,她走到小鬼旁边,一脚踢过去—— 小鬼咕噜噜的,滚到了门口。 小鬼:“……” 草! 它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被裹成粽子的小鬼在黄符里蹦跶几下,彰显自己作为邪神的尊严。 楚濛濛假装没看见,一路把它踢到了楼梯口—— 咕噜噜咕噜噜。 小鬼直接被踹得滚到了一楼。 正正砸在路尧脚下。【】 13、第 13 章 第13章 “楚小姐!”路尧看清是什么,猛地后退,“这是做什么?” “没什么。”楚濛濛说,“总不能留在楼上。” 小鬼被封住后,一楼的阴晦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香火味。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一楼已经多出个神台,上面燃着三炷香。 路尧脸色讪讪:“求个菩萨保佑。” 楚濛濛点头:“你还信得挺杂的。” 有国外的小鬼,有中国的菩萨。 就是不知道本国的神佛渡不渡外国的怨鬼。 小鬼被收服,路尧也轻松了许多,和楚濛濛开起了玩笑:“讲究一个中西合璧么。” 楚濛濛没接话,走到客厅的博古架旁边。 路尧有一句话没说错,他这别墅确实是中西合璧。 西式设计的客厅角落里,放着一个博古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瓷器,都是有些年头的好东西,只是每一样,四周都被一层白气笼罩。 薄薄的,泛着一点儿不祥的气息。 “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路尧跟在她身后,“楚大师要是喜欢,可以挑一件拿走。” “可以么?” “当然可以。”见楚濛濛从博物架最低层拿起一个定窑的孩儿枕,路尧露出微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晃晃手机:“客户经理给我发消息,一个小时以后可以到账。” “如果可以,”路尧眼神诚挚,“我想请楚大师吃个便饭。” 楚濛濛看着路尧俊朗的脸,欣然应允:“好。” 路尧成名以前酬劳很低,还去影视城的餐馆打过零工,所以有着一手好厨艺。 她放下手里的孩儿枕,重新蹲到小鬼旁边:“你说,你那便宜爹打得什么主意?” 小鬼被束缚,但本能还在。 见楚濛濛过来,不由往后一缩—— 楚濛濛看着它的动作,若有所思。 - 路尧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出来三菜一汤,手艺不错,香味扑鼻。 “这些菜要趁热吃才好。”他绅士地为楚濛濛拉开椅子,“楚小姐快点来。” 白灼虾、蒜蓉烤生蚝、清炒芥蓝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路尧说:“只是些家常菜,楚小姐不要嫌弃。” 餐桌上放了两个饭碗。 楚濛濛见路尧也落座,冷不丁问:“你不准备你经纪人的?” 打她从楼上下来,路尧好像忘记了还有露西这个人一样。 路尧一怔:“她、还活着?” “怎么?”楚濛濛好笑,“你以为她被我捏死了?” 路尧干笑:“哪里。” “要不楚小姐你先吃,我先上楼叫她。” “不着急。”楚濛濛笑眯眯的,“她还没那么快醒。” 楚濛濛拿起筷子,在菜里面戳戳戳:“让我来猜猜,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呢?” 路影帝神色如常:“楚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给了你一个小时的机会。”楚濛濛夹起一只虾,用力—— 白灼虾连壳断成两截。 “楚小姐,你这是做——” “嘘……”楚濛濛打断路尧,“你看。” 断成两截的白灼虾中间,缓缓地钻出一只雾蒙蒙的虫—— 雾虫像是嗅到了生人的味道,努力地往楚濛濛的方向涌动。 路尧白了脸:“这是什么?怎么会在盘子里?!” 楚濛濛鼓掌:“不愧是影帝。” 六分恐惧、三分惊讶、还有一分的惶然,就是没有半分的心虚。 她看了一眼至今毫无动静的手机,决定教路尧一个道理:“阴气过重的地方,是没有信号的。” 路尧所谓的和客户经理联系,一开始就是拖住楚濛濛的借口。 “没拆穿你,”楚濛濛看着他,“是因为我想知道,为什么小鬼不敢动你。” 甚至甘愿被藏在柜子里,被当成诱饵,引捉妖师们上钩。 “不过,我刚才想明白了,”楚濛濛笑眯眯地,“是那只孩儿枕吧?” 被亲生父亲养成的小鬼,对主人的怨气远超其他的小鬼。 路尧靠所谓的父子关系维系二者之间的平衡,本就是个悖论—— 方才在楼上楚濛濛就发现,那个小鬼不是不想弄死路尧,是弄不死他。 “楚小姐怕是糊涂了,”路尧冷着脸:“我不懂楚小姐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楚濛濛只是好奇,“孩儿枕里是什么呢?” 是小鬼身上骨头?还是用它的紫车河? 路尧收起了所有的表情,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再不掩饰,眼里露出凶光:“楚小姐既然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不过……知道太多的人,一般活不长的。” “知道的最多的不是你吗?”楚濛濛笑眯眯的,“路影帝也知道自己该死?” 路尧冷道:“希望楚小姐你被撕成碎片的时候,也能这么幽默。” 说完,他猛地将手边的水泼向楚濛濛—— 砰! 一把纸伞猛地在楚濛濛身前绽开! 大片大片的水渍在伞面氤开,透明的液体中,无数的小虫飞散! 路尧趁此机会,直接跑到博古架处一摁! 博古架上的瓷器轰然而落,瓷片发出刺耳的啸叫—— 不得动弹的小鬼开始剧烈颤动,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身体的灼烧让它畏惧束缚住的黄符,来自男人的指令却又让它不得不服从! 婴儿尖利的啼哭响彻一楼,裹着鬼婴的符纸一张一张,全部崩开! 空气中的白色雾气像泉水一样,全涌到它畸形的身体上,它被迫接受这股强大的力量—— 路尧阴恻恻地看着楚濛濛:“看样子楚小姐两万一张的符纸,也不怎么顶用。” 撑开束缚的小鬼发出尖刻的啸叫,蜷缩的皮肤一寸寸被撑开,膨胀至极端甚至裂出血痕,吸满了雾气的小鬼在转瞬之间,从婴儿的形态直接长到两米多高! 挫骨扬灰的怨恨不得舒缓,随之而来是破体的痛苦,化成巨尸的鬼婴只能把恨意投向唯一的陌生人—— 巨尸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它又出现在楚濛濛身前—— 漆黑又带着腥臭的爪子直击楚濛濛胸膛! 楚濛濛细腰一仰,巨尸爪子一捞扑空! 不等它再次发动攻击,楚濛濛以伞为支撑,猛力一踹! 巨尸阴气入体,从干枯的形态变得湿润泥泞—— 楚濛濛的脚陷入半寸,不等巨尸反应,她已经利落的拧身! 以踩踏的浅坑为支撑,身体猛地跃入半空—— 巨尸抬头伸手,势要把下坠的女人撕成碎片! 楚濛濛被迫后退三丈,被巨尸逼至墙角! “真是可惜了……” 路尧拿起酒杯,冲楚濛濛遥举。 这么漂亮的女人,这么有用的小鬼,今天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楚小姐,不送了。” 楚濛濛:“送你爹。” 路尧冷笑:“嘴硬!” 巨尸感受到路尧的意志,破开符纸和咒文带来的双重痛苦让它丧失了基本的理智,本能驱使它朝着眼前的女人冲去—— 楚濛濛足尖一点跃至半空! ——砰! 巨大的水晶灯砸在巨尸身上,暂缓了尸体的攻击。 趁此机会,一柄长剑泛着木质的光,从巨尸头顶直入—— 借着下坠的重力,将这庞然大物—— 一分为二! 泼天的污血四溅! 楚濛濛收剑入鞘,不染半分。 巨大的尸体颓然的倒在地上。无数死气以尸块为中心,飞快地往四处逃散—— 楚濛濛飞快地朝八个方向扔出符纸,薄薄的纸符接触到死气,瞬间开始吞噬模式,顷刻之后,逃窜至四面八方的死气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膨胀的符纸在半空中打着圈儿,楚濛濛手中火光一现,八张符纸连带着足以杀人夺魄的黑气,霎时灰飞烟灭。 路尧已经惊呆了。 血水泼在他脸上,面目狰狞。 他死死地握住手中的阴牌。 然而不管他如何念咒,地上的尸体再无半分回应。 楚濛濛冷笑一声,屈指一弹—— 幽冥火落在阴牌上,一声婴儿啼哭后,化为灰烬。 连带着桌上的孩儿枕,也碎成齑粉。 尸臭在空荡荡的别墅蔓延开。没有了阴气的覆盖,陈腐烂肉的气味四散开。 “呕——” 路尧扶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楚濛濛面无表情。 太脏了。 不管是别墅,还是眼前的男人。 路尧吐空了五脏六腑,看着远处还没离开的女人:“你要什么?” 现在还不走,必然有所求。 楚濛濛冷着脸:“除刚才的一百五十万,脏污处理费、法器使用费、折旧费——” 她嫌恶的看了一眼四周:“坏境污染费,一共两百万。” 路尧不可思议:“你竟然还想着要钱?” 他突然后悔起来:“是不是我一开始付你钱,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不然呢?”楚濛濛神色不变,“我本就是来除妖的。” 她来这里做的是除祟的事,那就收除祟的钱。 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应该做的人来做。 路尧听懂了楚濛濛的言外之意。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行至楚濛濛不远处:“我给你钱!给你钱!楚小姐!楚大师你原谅我!”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本俊朗非凡的影帝此刻涕泪横流,对身败名裂的恐惧远远超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哭着乞求:“或者你杀了我!”【】 14、第 14 章 第14章 对路尧这种人而言,身败名裂比死亡可怕得多,死了才是便宜他。 楚濛濛冷笑一声,等钱到账,转身就走。 露西从楼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把攥住楚濛濛:“楚小姐,请带走我!” 她再也不要呆在这个鬼地方! 楚濛濛看着她泛白的指节,笑眯眯地报价:“六十万。” 露西:“我给!” 别说是六十万,就是六百万她也甘之如饴。 出了别墅,露西感激涕零:“楚小姐、楚大师,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替你做!” 楚濛濛摆摆手:“不会有这个机会啦。” 露西不解:“为什么?” “因为……”楚濛濛摇摇她的手机,“我报警啦。” 露西:??!! 楚濛濛今天赚了钱,心情很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她收人钱财,办的是抓鬼的事。可路尧养小鬼害的人命,需要有人给他们一个公道。 至于露西…… 楚濛濛看着她,目光清润:“你敢说,路尧做的事情,你半点都不知情?” 露西站在原地,绝望的闭上眼。 楚濛濛再不管她,往门口的地方去。 灌木丛蹲伏的狗仔看有人离开,正摩拳擦掌拿下明天的头条,转头就发现楚濛濛不见了。 正疑惑着,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 狗仔缓缓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楚濛濛笑眯眯的脸。 楚濛濛说:“要不,送我一程呗?” - 狗仔的服务态度没得说,直接把楚濛濛送到了市中心地铁站的位置。 原本狗仔是想直接把楚濛濛送到家,但被楚濛濛婉拒了。 狗仔只好遗憾地回去,快乐地写稿。 楚濛濛则趁着楚濛,到厂商大包小包的买了一堆,直接拎到邮局。 他们山里偏僻,只有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邮政愿意送过去。 等东西寄完,楚濛濛又去宠物店买了新口味的猫粮,兴高采烈地提回家—— 打开门,一只小白猫坐她家院子里,看到她—— “喵嗷喵嗷——” 伸着脖子,骂得尤其脏。 楚濛濛:? 她无助地看向小猫鬼。 小猫鬼矜持地走到小白猫边儿上,伸开爪爪一拍! 小白猫猛地跳起来—— “喵?!” ——是谁? 楚濛濛这下看清了。 小白猫从后脖子开始,秃了一片,变成了小秃猫。 小白猫还在嗷嗷叫。 它看不到小猫鬼,一时间团团转。 楚濛濛走到它身边,小白猫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阴气。 和小猫鬼身上如出一辙。 她瞅了一眼小猫鬼。 小猫鬼“喵”了一声,一脸无辜。 楚濛濛伸手,一把抱住小白猫。 小白猫嗷呜嗷呜,作势要挠。 楚濛濛并不怕,笑眯眯地一边哄一边上下其手:“乖哦咪咪,让我看看。” 小猫鬼虽然也能摸,但是手感到底不如真猫啊—— 楚·渣·濛濛一边这样想,一边把手伸到小白猫的小肚子处。 鼓鼓囊囊的,吃的不少。 小白猫一个哆嗦,飞快逃离楚濛濛的魔爪:“喵!” ——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楚濛濛也不追它,而是拿过自己新买的猫粮,直接拆开倒在小白猫面前:“吃这个。” 小白猫:不敢动。 小猫鬼看看楚濛濛、再看看小白猫,矜持地走到猫粮旁—— 被楚濛濛一把拎起后脖颈。 “喵!” ——你干什么! 小猫鬼不乐意,在半空蹬腿。 楚濛濛笑眯眯地:“你吃过的,它不能吃哦。” 小猫鬼歪头:“喵?” ——为什么? 楚濛濛笑眯眯的看小白猫。 小猫鬼享用过的食物已经被吸取了精华,沾上了阴气。普通小猫再吃,难免出现一些奇怪的反应。 比如拉肚子。 又比如秃头。 小猫鬼看看小猫白秃掉的头,秒懂。 小白猫不懂楚濛濛在做什么,但隐隐约约知道院子里还多出了一个活物。 想起方才挨的一爪子,它戒备地看着小猫鬼的方向。 楚濛濛摸摸下巴。 有点儿意思。 她的院子设下了禁制,连黑无常都要敲门才能进来。可这小白猫,已经跳进来两次。 第一次她以为是巧合,这次明显是秃了来找她算账的。 她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小猫鬼。 小猫鬼自从能触碰阳光以后,灵力涨了不少。上次还只能绕着小白猫无能狂怒,现在已经能给它一巴掌。 明明可以把小白猫轰走,小猫鬼却一直看着它,等她回来。 楚濛濛问小猫鬼:“你想把它留下来吗?” 小猫鬼炸毛:“喵!” ——才不想!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懂了。” 她放下小猫鬼,走到小白猫边儿上,在锦囊里掏了掏,掏出一攥黄白相间的毛,在里面薅了两根在小白猫眼前晃:“亲,想长毛吗?” 小白猫不知道楚濛濛在说什么,但她手里的毛发本能的吸引它—— 它“喵呜”一声,放弃了矜持,伸头蹭楚濛濛。 楚濛濛趁机在它眉心点了几下—— 小白猫:“喵?” 面前怎么多了一只猫? 楚濛濛利诱:“想长毛吗?想有吃不完的罐头猫粮吗?” 小白猫听不懂,只是一味地蹭。 楚濛濛手里的毛发让它本能的亲近。 “既然不回答,就是同意了。”楚濛濛单方面决定,同时把那两根毛发捏碎,洒在了小白猫秃掉的后脑和背脊上。 粉末洒下的片刻,小白猫身上的毛发便重新长了起来—— 甚至比之前更顺滑油亮。 小猫鬼见状,走上前忍不住—— 舔舔舔! 小白猫:“喵!” 楚濛濛笑眯眯的:“用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猫了。” 她看着不怎么抗拒的小白猫和明显高兴起来的小猫鬼:“从今天起,小白猫你就叫小白好了!” 小白扫扫尾巴,假装没听见。 楚濛濛也不管,乐呵呵地进屋。 她施了咒法,小白和小猫鬼接触不会再有什么大问题,但最好食物不要混吃。她要去给小白准备新的水碗粮碗。 - 小猫鬼有了新的玩伴,一晚上都能听到院子里玩具的铃铛响。 直到快天亮了外面两个家伙才消停。 楚濛濛没怎么睡好,原本想补觉,却被电话吵醒。 她闭着眼,没好气:“什么事?” “楚小姐,”那边声音冷冷的,“路尧那个别墅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楚濛濛莫名其妙,她强撑着看了一眼电话,发现不认识。 挂断、关机。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 楚濛濛把头埋进被子,不予理会。但门口的人有耐性,以一种很难接受的频率和声音,一直敲着。 楚濛濛:“……” 到底是哪个胎神!? 她趿拉着拖鞋,也不管还乱七八糟的头发,怒气冲冲地打开门—— 主监考好整以暇地站在一侧。 举着手正准备再敲门的,是上次的男监考。 男监考看着楚濛濛,脸有点红,退到主监考后面,低下头。 楚濛濛没好气:“有话快说。” 有屁就放。 主监考扫了她一眼,波澜不兴:“你睡得挺好。” 楚濛濛皮笑肉不笑:“托福,刚被吵醒。” 主监考:“那你看看新闻。” 楚濛濛:? 这人有病吧?大老远来敲她家门就为了让她看新闻? 楚濛濛“此人多半有病”的眼神太过明显,男监考头埋得更低了—— 主监考这人喜怒无常,他真的很不想共事。 可是楚濛濛明显不打算听话,出监考又不像是个长嘴的,男监考只能自己冲锋陷阵。 他语速极快,像是有狗在追:“楚小姐,你昨天是不是去男明星路尧那?” “你报警以后,你收钱办事那张卡被警方追踪,找到了我们特办处。” “路尧的案子我们特办处今天开始正式接手,之后警察不会来找你麻烦。” 楚濛濛不咸不淡地听着,她报案就想过警察会上门来调查,没想到被主监考拦过去了。 她不咸不淡的:“多谢。” 男监考硬着头皮:“你一会儿根据短信登个记,再用昨天那张卡,就不会惊动银行的反诈系统。” 楚濛濛:“反诈系统是什么?” 男监考:“……” 哦对忘了,政审的时候,提过这个女孩是从山里出来的。 主考官:“你可以用手机自己查。”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砰”地把门关上。 一回头,小白猫和小猫鬼排排坐,好奇的看着她。 楚濛濛:“闻到这股子味儿了吗?” 小猫鬼和小白猫:喵? 楚濛濛超大声:“下次再来,咬死他们!”【】 15、第 15 章 第15章 送走不速之客,楚濛濛拿出手机就看到自动弹出的新闻头条—— “爆!路尧昨日被警方带走!” “影帝路尧或涉嫌几起杀人案!” “著名影星路尧及其经纪人今日被警方收押!” 路尧犯罪的消息没有得到官方的确认,但所有媒体都配上了路尧在警车前被捕的照片。 这在楚濛濛的意料之中。但她正要放下手机,网站又弹出一则消息: 本报独家!影帝路尧被抓前,曾密会一女子! 硕大的标题下,是楚濛濛的半张脸和几张她一起同路尧进别墅的照片。 楚濛濛:“……?” 原本伤心欲绝的路尧粉丝,看到这新闻,像是得到了一个宣泄口,直接把矛头对准楚濛濛。 不过几分钟,她就从一个碰瓷路尧未遂的粉丝变成了陷害路尧的罪魁祸首。 甚至还有粉丝提出要严惩楚濛濛这个凶手。 楚濛濛:啊?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多久就有人点出楚濛濛是江市今年新晋的捉妖师,刚通过执业资格考试。 甚至还po出楚濛濛在考场的照片作为证明。 这下粉丝们更群情激奋! 一定是这个女人给路尧下了降头! 于是楚濛濛的身份再次发生变化,从捉妖师变成的老巫婆。 ——我敢打赌,这个女的,下一步就是开账号带货了! ——一定是她串通狗仔的! ——有没有人管管这种哗众取宠的人啊? ——她以为路尧凉了她就可以吃到他塌房的红利吗? 热闹归热闹,楚濛濛渐渐从里面咂摸出一点儿不寻常的底细。 原本以为路尧找上她,是因为她通过了执业资格考试,能力出挑。但现在看来,路尧只是想把她当成了人肉饲料。 路尧选中她,单纯是因为她和死掉的那些人一样,在江市是个毫无根基的孤家寡人。 楚濛濛敲敲脑袋—— 那么,是谁把自己的信息,透漏给路尧的呢? “喵?” 她久久不动,小猫鬼担心地在她脚下绕来绕去。 小白猫也矜持地看着她。 楚濛濛回过神,安抚它们:“没事。” 甚至是件好事。 她在江市得罪的人并不多,想要她死的人,就更不多了。 - 一整个上午,“路尧”相关的热搜就没停过,各种阴谋论调甚嚣尘上,江市市局的微博被要求“真相”的群众围攻。 中午十二点,江市市局直接发布通告,直指路尧涉嫌谋杀多人,并且附上连夜审查的结果:嫌疑人路尧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影帝路尧谋杀他人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所有的阴谋论不攻自破。 除了楚濛濛。 愤怒又失望的粉丝们,把“楚濛濛”这个名字,活生生骂上了热搜。 - 洛之遥,也就是男监考本人,站在顾谨之的办公桌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顾谨之指着电脑上的热搜:“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好了?” 洛之遥哭丧着脸。 他可以对天发誓,楚濛濛报警以后他第一时间到达了现场,在小树林里的那几个狗仔他都下了禁言咒,不可能还能有在现场的人把楚濛濛抖落出去。 谁能想到楚濛濛会让一个狗仔把她送回去? 顾谨之:“你自己看着办。” 洛之遥当即保证:“网友们都是很健忘的!过两天我把楚濛濛的稿子删……” “删不掉了……” 洛之遥如丧考妣。 顾谨之:“怎么?” 洛之遥在特办处管的就是后勤技术相关,删不掉稿子? 洛之遥哆嗦着手指,看着手机上新的热搜—— “独家!当事人楚濛濛开通社交账号!亲自回应!” 顾谨之:“……” - 楚濛濛美滋滋地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账号的粉丝一刷新一个数,乐开了花。 村长爷爷教过,当年大禹治水的时候就说“堵不如疏”。 现在路尧认罪,粉丝们找不到其他的宣泄口,只能把她当成目标。可她的消息很难找么?不见得,这不是有人把她参加面试的消息都直接捅到了网上么? 何况,在她决定开通社交平台以前,已经接到两个自称是什么mcn公司的电话,说一定会让她爆红。 既然别人想赚她的流量,不如她自己来。 楚濛濛笑眯眯的,写下自己第一篇微博:“大家好,我是楚濛濛。会算命,能抓鬼。” 发完,还怕别人不相信,特意在评论区打下四个字—— “战、绩、可、查。” 战绩是什么没说,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刚被抓进去的路尧。 洛之遥脸都绿了。 压不下去,根本压不下去。 他算是明白了。 楚濛濛抓鬼的本事不错,但是绝对没有火上浇油的本事强!! 果然,粉丝们更生气了,纷纷涌入楚濛濛的微博,开始一顿输出。 ——是不是你陷害的路尧? ——你这就蹭上了是吗? ——@管理员,不管一下吗? ——你到底对路尧做了什么?你那天和他进去究竟干了什么? ——算命?收钱?你好意思吗?把自己的客人算进橘子是吧? 评论刷刷的,楚濛濛一条一条的看着,顺便给“把客人算进橘子”那条点了个赞。 ——卧槽,她点赞我了! ——真的是她把路影帝算进去的! 网线这头粉黑大战,网线那头已经有人开始绸缪。 楚濛濛并不知道粉圈的险(豪)恶(横),拱完火就溜溜达达地去做今天的功课。 在山里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符纸好用,但经过路尧这件事儿,她才发现用符纸的好处—— 明黄色的符篆,颜色醒目目标还大,一次委托用了多少,雇主能看得清楚,她也方便算账。 但符箓的制作并不容易。 特制的符纸和上好的朱砂只是基本的工具,还需要写符人对灵气的熟练掌控。 柔软的毛笔蘸上鲜红的朱砂落在明黄的符纸上,楚濛濛屏息凝神,提笔—— 鲜红的朱砂落在明黄的符纸上,一气呵成。 红色脉络里,闪烁着流动的光华。 小白猫出去玩儿了,小猫鬼歪着头坐在书桌上。 它不辨五色,但不妨碍它被朱砂吸引,见楚濛濛没注意,小猫鬼悄悄地把尾巴放进了砚台里—— 朱砂诛邪! 楚濛濛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她忙不迭放下笔,等着掏锦囊里的灵药—— 然而阴气凝聚的小猫好像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它偷偷收回染红的尾巴,抱在怀里—— 蹬蹬蹬蹬! 染在魂体上的朱砂飞散,溅得到处都是。 泛着流光的符纸也染上多余的红点,瞬间灵气四泄,再无用处。 小猫鬼浑然不觉,只发现楚濛濛在看它。 蹬得更来劲了。 楚濛濛:“……” 被当成耗子蹬的尾巴红橘相间,看起来还怪喜庆的。 - 符纸报废,楚濛濛也不恼。 等小猫鬼玩儿够了,一把捞起它,扭送进浴室。 小猫鬼身上的朱砂要用药水洗掉—— 不然外人进来,看到一缕朱砂在半空中飘来飘去,那算个什么事儿? 不知名捉妖师楚濛濛家闹妖怪么? 浴室里小猫鬼“嗷呜嗷呜”地嚎,楚濛濛笑眯眯地上下其手。 直到朱砂干干净净,她才松手,小猫鬼挠她一爪子,倏地消失在原地。 不知道在院子里哪个角落藏起来。 楚濛濛若有所思。 好像从它能晒太阳,能力就强了不少。 大概过不了多久,它就能短暂的离开束缚住它的院子,到外面去看一看。 时间可能很短,但总比一直呆在这小院子里强。 桶里洗过小猫的水萦绕着一股阴气。 虽然稀薄,但精纯。 楚濛濛笑眯眯的拿来报废的符纸,在水里浸了几下。 下次找鬼差办事的时候,这样的正好。 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小猫鬼:喵? ——你们人类这么抠门的吗?【】 16、第 16 章 第16章 抠门的人类楚濛濛,不止惦记小猫的洗脚水,还惦记着网上的热度。 只是一会儿没上线,私信和评论都已经9999+。 一部分内容是对她开盒失败后的怒骂,毕竟谁也没猜着她当真是山里来的黑户;一部分是希望她能像算路尧一样,把自己讨厌的人也算进局子;当然绝大部分,是希望楚濛濛能做法,让自己一夜暴富。 被当成许愿瓶的楚濛濛:“……” 但凡她能使人暴富,必然第一个给自己作法。 然而可惜的是,她的强项是武力镇压和物理超度,对扶乩算命这一行并不擅长。而且村里的长辈们也不太希望她去卜凶问吉,毕竟窥探天命者除非有大机缘,不然一定会反噬到自身。 所以自古以来那些算命大师,大多身有残缺或者寿数不长。 楚濛濛下山来赚钱,是为了能回家长长久久的承包山头,并不打算搞天打雷劈的一锤子买卖。 私信和评论乏善可陈,楚濛濛消遣了一会儿,挑了几条留言回复保持热度,就麻溜下线。 恰好此时,电话铃响。 是个陌生的号码。 楚濛濛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楚大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 “是我。” “这里是江市殡仪馆,我是馆长宁心。”女声道,“希望您明天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并没有具体说什么事情,但楚濛濛突然想起,那个半夜在殡仪馆前台帮她留门的女鬼。 她还欠漂亮的女鬼妹妹一个人情。 是她有什么事么?如果是出事了,为什么她不用掉那枚护身符? 楚濛濛当即答应:“好。我明天上午过来。” 宁馆长感激道:“那就麻烦您了。” 宁心挂了电话,看着面前的冯伟毫:“小雪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就这样要送走她,会不会不太好?” “我们华国人都讲入土为安,”冯伟毫劝宁馆长,“小雪姐姐在这里这么多年,怎么忍心让她一直在这里飘着?” “可是之前请过大师,”宁心皱眉,并不是很情愿,“她把他们都赶走了。” 宁心认为:“小雪不想离开。” “这次的这位楚小姐和以前那些骗子不一样,”冯伟毫想起楚濛濛在网上张狂的样子,“您看通告,警方都变相说她很厉害。” 路尧出事的新闻,宁心也看过。 她犹犹豫豫的:“这位楚小姐……不会伤害小雪吧?” “不会的。”冯伟毫知道自己这是说动了宁心,他好声好气地劝,“上次她来咱们这儿住过,小雪姐不是还好好地呆在这里?” “那好吧。”宁心揉揉眉心。 她已经上了年纪,不知道还有几个年头能活。宁小雪作为一只怨鬼,这么多年能呆在殡仪馆,多少也有宁心的面子在里面。她心底是希望在她活着的时候,把宁小雪安顿好。 冯伟毫露出温和的笑:“您不用担心。” 又劝了宁心几句,冯伟毫从院长办公室退出去。 道道黑气在他颈脖之间游走,他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恨。 在他生命最低谷的时候,是路尧的微笑给了他力量,是路尧的电影让他有重新发现世界的美好。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楚濛濛毁了。 他光芒万丈的的信仰,一夜之间成为了网上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对象! 他看到的时候,恨不得把楚濛濛大卸八块! 楚濛濛上次来的时候不是他当值,所以他错过了见她的机会。今天楚濛濛上热搜,同事们提起这个人把殡仪馆当成酒店来住过,他才知道,原来他曾经离这个罪魁祸首这么近过! 不过没关系,老天爷给了他弥补自己过错的机会。 登记册上有她留下的信息,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宁心这个老糊涂,惯着一个不知所谓的怨鬼,让所有人替她当牛做马—— 没关系,明天她们,通通都要付出代价! 恨意覆盖他眼底,冯伟毫拿出手机,在群里发言:“我找到她了。” “等着吧,最迟明天,你们就会看到她是个骗子的真相!” “我一定会找到她哄骗路尧、唆使路尧犯下错误的证据!”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路尧是无辜的! 他一定会在所有人面前,揭开楚濛濛的真面目!让她痛哭流涕的,忏悔自己的罪孽!【】 17-20 第17章 第二天一大早, 冯伟毫就守在前台。路过的同事都发现他不对劲:“你一直盯着时间干嘛?” 虽然大家都不爱上班,可是这才上班一个小时,现在就盼着下班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冯伟毫笑着解释:“我这是在等人。” 同事不解:“等什么人?” 冯伟毫左看看右看看:“等一个……捉妖师。” 同事了然。 殡仪馆有一只被宁心馆长照看的女鬼,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事实。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 但女鬼除了偶尔半夜飘两下, 吓一吓过路的人, 并没有带来很大的困扰。 所以看在宁心馆长的面子上,大家一直没有说什么。 只是…… 同事感叹:“宁馆长还不死心啊?” 他来这里工作快十年,隔个三五年,宁馆长就会想起来要把女鬼送走,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一直没有成功。 大家一开始的时候还害怕, 现在都习以为常了。 冯伟毫又扫了一眼时间, 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宁小雪在殡仪馆几十年,多少捉妖师被她吓得屁滚尿流, 楚濛濛招摇撞骗, 说不定就直接死在宁小雪手上! “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那个女鬼平时倒也不做什么, 但好像对捉妖师深恶痛绝。宁心找过的捉妖师, 好几个被吓得精神分裂的。 同事一边摇头,一边为新人惋惜。 楚·招摇撞骗·濛濛踏进殡仪馆,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楚濛濛:? 这是怎么了? 有工作人员认出楚濛濛就是上次来借宿,刚想要提醒她, 就被冯伟毫岔过话头:“楚小姐是么?宁馆长在办公室等您。” 说完,带着楚濛濛往馆长办公室走去。 楚濛濛进门的时候,宁心正在看照片。 两人打过照面,都有一些吃惊。 楚濛濛先开口:“您好,宁馆长。” 宁馆长就是上次到那间休息室上香的老人。 宁心收起惊讶:“你好, 楚小姐。” “这次麻烦楚小姐,是因为我们馆里一直有一位……”宁心思索了下,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很多年前就应该离开。” “可是她一直徘徊在这里,不愿意走。” 老人说得很慢,说起“工作人员”四个字的时候,眼里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 “我找楚小姐您,不是想让您赶走她,是希望您能让她开心的,去到她早就应该去的地方。” 楚濛濛明白宁心馆长没有说哪里是曾经的“工作人员”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她同样也能看出来宁馆长眼底的不舍。 想起那间干净的休息室和长香,楚濛濛仔细询问:“那可以先告诉我那个女孩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么?” 宁心一愣。 她不记得告诉过楚濛濛她是个女孩。 楚濛濛大大方方地:“我上次来见过她。” “也是她同意我住下的。” “是哦。”宁心笑起来,“是我老糊涂了。” 她从桌面上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已经泛起了黄色,看里面的人穿着,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宁心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扎着麻花儿辫儿,笑得很甜。 “她是宁小雪。”宁心说,“是我在墓园里捡到的。” “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太能够接受火化,所以总有人半夜偷偷把尸体埋到墓园。殡仪馆的效益不好,所以政府就让我们半夜巡逻,抓到半夜偷偷下葬的人家,就让让他们来办理火葬手续。” “大概是……三十年前,我在夜里巡逻的时候,捡到了她。” “那时候她只有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被人丢在雪窝子里,要不是她拼了命的哭,谁也发现不了她。” “我做了这一行,大家都嫌晦气。一直没结婚也没有孩子,捡了她就当是自己小孩,也算有个伴儿。” “可后来我才发现,小雪她呀……” “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宁小雪是个天生的聋哑人,所以被父母抛弃在了大雪夜。 宁心的语气缓缓的,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带着怜惜。 她说:“不过她在这里,也不需要说话。” 和死人打交道的地方,大家嫌晦气,都避之不及。 她们在这里相依为命,过了一段很温馨的时间。 “后来殡仪馆步入正轨,她也慢慢长大了。” 宁馆长说得很慢。有些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雪虽然天生残疾,但是她为了帮我,专门学了唇语,还去考了会计证。” “她安静又勤快,大家都很喜欢她。” “直到有一天晚上。” 宁心闭上眼,她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角有细细的水渍浸出。 楚濛濛静静地等着她平复心绪。 宁心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从她的眉眼和谈吐,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所谓找不到人“嫁”,大概为了收养宁小雪的托辞。 毕竟在那个年代,一个独身的女人独自带着一个捡来的孩子,并不容易。 “我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殡仪馆所有没来得及火化的尸体都不翼而飞。” 而向来整洁的院子里,到处是人的肢体碎片。 “小雪倒在血泊里……”宁馆长声音有些哽咽,“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长长的血痕从院子中央拖到宁心的房间门口。 她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她身下的雪,十指尽断,不知遭受了什么。 宁心午夜梦回,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给小雪取错了名字,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 “后来,就是特办处的人来,把所有的痕迹擦去后,他们的解释是那天半夜殡仪馆翻进了一个杀人狂。” “我想问他们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那句冰冷的“无可奉告”,是她这么多年最深恶痛绝的四个字。 宁心紧紧闭上眼:“但是我知道,她没走。” 这些年,宁心的房间门口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春夏是好看花,秋天是野果,冬天是驱寒的药材。 彼此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可宁心就是知道,是宁小雪在。 “她很乖,从不捣乱。”甚至那时候,还会帮他们收拾来闹事的家属。 “可渐渐的,她好像越来越偏激。” 宁小雪是她养大的孩子,孩子的变化,当母亲的,最是能第一时间知晓。 一开始宁小雪的反常还不明显,可是到后来,只要宁心不在殡仪馆,那么殡仪馆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些从殡仪馆离开的人,在半路上要么遇到车祸、要么是看见死去的人阴魂不散。 “甚至有值班的员工,发现自己从休息室到了乱葬岗,一觉醒来差点没吓疯。” “所以我决定,要送走她。” “我甚至还做梦,梦到她躺在血地里,问我为什么要赶走她。” “我……舍不得她,”宁心说,“可是我也怕她做错事。”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人。 她原是寡亲缘情缘的命数,但现在眉眼间又有极深的亲缘羁绊。 是宁小雪不想走,还是宁心也舍不得,很难说得清楚。 宁心脸上的表情,楚濛濛很熟悉。 她下山的时候,村长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舍不得。 但是有些路,是需要她们小辈自己走的。 楚濛濛承诺:“我会帮您劝小雪离开。” “那……”宁心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楚濛濛摇头,“我这次来,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宁心着急:“那怎么办?” “她会回来的。”楚濛濛说。 这里有她挂念的人,也有挂念她的人。 只是随着她在这里呆得越来越久,执念便越来越深。 不管是人是鬼,执念深了,就不是好事情了。 宁小雪的偏激,就是例子。 楚濛濛递给宁馆长几个护身符:“今晚上我就住下来,还是那间休息室。” “这护身符麻烦宁馆长您给今天晚上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人一张。” “至于您……” 楚濛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戴上的好。” 宁心犹疑着:“她、她会受伤吗。” 楚濛濛摇头:“符不会对宁小雪造成伤害。” 只是让她无法靠近持符人。 宁小雪活着是个好人,去世了也是个漂亮的女鬼妹妹。 可是楚濛濛还是不敢,和一只鬼怪赌人性。 宁馆长捏紧手里的符,最后问:“那我,能不能再见见她?”- 宁小雪的房间和上次一样,弥漫着那股子冷香。 楚濛濛问过宁馆长这是什么香气,她也说不出来,只说这个味道是小雪死后,才逐渐散发出来的。 楚濛濛其实有些苦恼。 宁小雪没有害过人,化成鬼魂的这么些年,还存在人类的情感,平日里估计连隔壁墓园都没去过,就光在殡仪馆游荡。 虽然她现在不在馆内,但一依照她对殡仪馆的洞悉力和掌控力,察觉了馆长的意图,宁小雪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楚濛濛手指搭在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落在房间里,一声一声回响。 房间慢慢地暗了下来。 楚濛濛抬头,宁小雪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前。 看样子,宁小雪已经知道楚濛濛是来干什么的了…… 也是,整个殡仪馆都是她的地盘,怎么会有不知道的? 楚濛濛想起半夜小雪给她留的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好?聊聊?” 已经准备举刀的宁小雪:? “你看得见我?” 楚濛濛:? 宁小雪,似乎不记得她了? 楚濛濛脸色沉了下来。 她上次来不久,宁小雪就已经丧失了关于她的记忆,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摒弃曾经作为人的特征。 宁小雪 ,要变成了厉鬼了。 她脸上的表情太丰富,宁小雪没听到她说话也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有点震惊:“你也能听到我讲话。” 楚濛濛:“以前的人听不到吗?” 宁小雪手上的刀没放下,但话多了起来:“听不到,他们也看不到我。” “都是一群想骗宁馆长钱的骗子。” 她恶狠狠的:“所以都被我打出去了。” 楚濛濛猛点头:“对!” 捉妖师看不见鬼也听不见鬼,还算什么抓鬼! 宁小雪:“你不是骗子。” “你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宁小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她生前听不见说不出,所以遇庙逢神,总是乞求老天能让她做一个正常人。谁知道她死后,魂魄能听能说,但别人却看不见她、听不见她。 怎么不是一种讽刺。 “不过……”宁小雪喃喃,“我知道……” “你是来,赶我走的。” 她的语气越来越阴沉,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越来越长—— 她缓缓地抬起脸。 原本白皙的脸庞逐渐泛出的血色,一点一点凝聚成血珠,从漆黑的眼眶流下,在脸上划出崎岖的血痕。 血液落在衣服上,晕染出大片大片的红。 令人作呕的臭味弥漫在空中,宁小雪一点点露出狰狞的面孔—— 她五指成爪,猛地抓向楚濛濛! 楚濛濛不闪不避,漆黑的指甲直抵她眉心—— 一公分处。 宁小雪:? 楚濛濛:? 她直视宁小雪,客客气气的:“不戳下来吗?” 宁小雪:?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怕她的? 按照以往的流程,她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这些来抓她的人已经哭爹喊娘又屁滚尿流的连滚带爬地从这间房子滚出去了。 一人一鬼大眼瞪鬼眼,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震惊—— 楚濛濛:她果然不戳我! 宁小雪:她竟然不怕我! 一时之间,场面诡异极了。 最后还是楚濛濛想起她是个人。 是个人,对鬼怪就应该有足够的尊重。 楚濛濛努力了一下,尖叫道:“是鬼!好可怕!” 宁小雪:“……” 她愤愤:“你果然是个虚伪的人类!” ——强烈的情绪唤醒她的记忆,宁小雪想起来这个人上次来过! 她还把自己的房间借给她! 她怒道:“忘恩负义!” 好大一口锅! 楚濛濛自动翻译成宁小雪认为她演的不够逼真,虚心接受意见:“下次一定演的好一点。” 宁小雪怼着楚濛濛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这人怎么能这样! 楚濛濛还努力扮演着:“我都被吓到了,可以换个打扮了吗?” 明明是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干嘛要扮鬼吓人 宁小雪也不喜欢这样,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漂漂亮的呢? 她收了原形,还是有怨念:“你为什么不害怕?” 楚濛濛看着她:“为什么要害怕?” 宁小雪透过楚濛濛清润的双眸,依稀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麻花辫、白裙子,和宁院长照片里的女孩如出一辙。 她有些想哭。 她横死以后,显露人前时,只能是自己死时的模样。 宁小雪怔怔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了。 半晌,她才叹息:“我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楚濛濛眨眨眼。 她的眸子像一泓黑水,泛起了涟漪,荡碎了女孩的影子。 宁小雪看着自己散开,有点失落。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杀你了,你走吧。” 她飞快地说完,就骄傲的仰起头—— 一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听到这句话,都会对她感恩戴德。 只是这次,她多说了一句—— “你以后、以后要是还来,我也不会杀你。” 她声音脆脆的,充斥着骄傲,和一点藏得很隐晦的希望。 然而宁小雪忘记了,对面的女孩和平时的那些人,不一样。 楚濛濛并没有理会她。 宁小雪:? 她偷偷把头低下一点点,观察对面的女孩。 楚濛濛也低着头,在一个锦囊里掏掏掏。 丝毫不怕她偷袭。 宁小雪:…… 能不能给她一点作为鬼的尊严?! 她要生气了! 头发越来越长,整个房间开始有淡淡的黑气—— “给!” 就在她又要变成死前的模样,楚濛濛倏地抬头,递给她一样东西。 楚濛濛说:“这个给你。” 是一块青色的…… 破烂儿? 被无声拒绝的宁小雪扭头:“我不要!” 她有一块颜色比这个还漂亮碎玉,才不稀罕这个! “这是镜子。有了它你可以看见自己原来的样子。”楚濛濛看着宁小雪紧紧抿住的嘴唇,又把手里的石头往前递了递。 想了想,楚濛濛又补充道:“别人也能看见。” “真的?” 宁小雪猛地转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矜持,犹豫了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不白拿你的石头。” “我用我的和你换。” 那块石头是她死前捡到的。她很喜欢,也收藏了很久。 谁都没有告诉过。 也没有人可以说。 宁小雪从容又急迫地拿过那块“破烂”—— 其实是巴掌大的一片碎片。 碎片斑斑驳驳。没有一点儿能照见鬼的意思。 宁小雪左看看右看看,只是普通的铁片—— 黑发又开始乱飞。 楚濛濛看不得她这样折腾自己的头发,连忙道:“你擦擦!” 这是她从村长房间里找出来去山里抓水猴子用过的,估计当时沾了水,现在上面爬满了铜锈。 宁小雪将信将疑,但手上动作相当麻利。 渐渐地,铜锈越来越少,而她的影子似乎慢慢在碎片上显现出来—— 直到每一处都擦干净,她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印在了这枚镜子碎片里。 “这是轮回镜的碎片。”楚濛濛声音轻轻地,“你可以看见你想看到的。”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大大的,梳着两条麻花辫子,漂亮极了。 她的耳朵边上还有别了一朵刚摘不久的昙花。 宁小雪心头一痛。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她是到院子里摘这朵昙花的。 谁知道,却碰上了下山觅食的妖物。 然后她的生命,就像耳畔的昙花一样。 美丽、短暂。 永远只在夜里,没有人能看到。 镜子里的女孩蓄满了泪水。 楚濛濛以为她要哭,正纠结着符纸能不能拿去给小姑娘擦眼泪,就见宁小雪一点儿也不讲究的吸吸鼻涕,用袖子用力在脸上抹了几下。 到底是只有十四岁的小孩。 她还带着哭腔,但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她死的时候十四岁,可已经的这生离死别的殡仪馆呆了很久了。 她跟楚濛濛说:“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后悔半夜出来摘昙花。 不后悔碰到怪物。 也不后悔为了保护宁阿姨和怪物同归于尽。 宁小雪把镜子碎片紧紧塞进怀里:“我不白拿你的东西。” “我有一块漂亮的石头,和你换。你不会吃亏的。” “我不后悔去吓那些骗子,”宁小雪还说:“也不后悔去收拾那些戏弄死者的员工。” “但是我没有,”她很严肃的为自己申诉,“我没有想要伤害他们。” 楚濛濛说:“我知道。” 一个只会化原型去吓唬人的小鬼,连用指尖戳一下人都下不去手,哪里还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宁小雪不高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抓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来就是为了赶她走。 楚濛濛道:“是宁馆长希望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宁小雪扭头:“我不信。” 她从小跟着宁心长大,宁心想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宁小雪说 :“宁阿姨希望我陪着她。” 楚濛濛看着对面漂亮的小女孩,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连宁馆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宁小雪不走,是因为她不希望她走。 宁馆长用自己的一辈子,养大了宁小雪。 宁小雪以自己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为代价,陪着宁馆长 楚濛濛问:“你想见见宁馆长吗?”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撇撇嘴:“我每天都能见到她。” 她还经常给宁馆长送礼物! 楚濛濛换了个问法:“那你想让她见见你么?” 宁小雪愣住了。 这么多年,馆里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都见到过她。 除了宁心。 宁小雪攥着镜子碎片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可、可以吗?” “我怕我的样子,吓到她。” 她死以后,在人前就只能保持着死去时的模样。 宁小雪至今忘不了,宁馆长看到她倒在雪地里,惊骇欲绝的模样。 宁馆长年纪大了,她不想吓到她。 楚濛濛看出她的担忧,摸摸她的头顶:“可是现在的小雪,很漂亮啊。” 她笑眯眯的:“宁馆长,也很想你。” 宁小雪无意识地抠着碎片。 最后局促道:“还是、还是不见了吧。”- 宁心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她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心静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的盼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盼什么。 冯伟毫看着她,心底闪过一丝快意。他假惺惺的:“宁馆长,放宽心。” 他还要说点儿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旁的助手小李飞快地把门打开。 门外只站着楚濛濛一个人。 冯伟毫惊讶道:“楚大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女鬼呢?!” 宁心也忍不住追问道:“楚小姐,她……” 楚濛濛越过她,直接看向冯伟毫。 她眼神清冽,像是能看透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冯伟毫下意识避开她的直视。 楚濛濛对宁心道:“宁馆长,您想找的人,我找到了。” 冯伟毫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不止是楚濛濛,宁心和小李都惊诧地看向他。 小李更是奇怪:“不是你推荐宁馆长找楚大师的吗?” 冯伟毫自知失言,明明想找补,但鬼使神差地:“那证据呢!?” “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厉害的,”冯伟毫像是被迷了心窍一样,不经思索直接道,“但是网上又说,她是个骗子!” 他信誓旦旦,一时间,小李和宁心也开始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宁心道:“楚小姐,有什么你直说就好。” 楚濛濛给了宁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向冯伟毫,“你冯伟毫?久闻大名。” 冯伟毫:“别以为你套近乎,我就会相信你这个骗子!” 冯伟毫:“我认识你么?!” “对啊,我不认识你。”楚濛濛笑眯眯的,“但是有人……认识你。” 她刻意的停顿让冯伟毫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谁。” 楚濛濛挑起眉头,指指他背后。 熟悉的凉意从后颈窜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伟毫身后空中,飘着一个少女。 冯伟毫猛地后退,跌到在地。 他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楚濛濛明明是个骗子!宁小雪是个恶鬼! 然而半空中的少女明眸善睐,还是曾经天真无邪的样子。 宁心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宁小雪为了保护她,浑身是伤地倒在她门口。 她抱住她,求老天把小雪留下,求小雪不要走。 是她的私心,让小雪在这里呆了一年又一年。 宁小雪微笑着看宁心。 “宁妈妈,谢谢你。” 这是宁心第一次听见宁小雪的声音。 她几乎泣不成声:“我的、我的小雪……对、对不起……” “我一点都不后悔做你的女儿。” “我一点都不后悔留在这里。” 也不后悔,用生命保护了你。 宁心几乎哭得晕厥过去。 宁小雪说完,看向楚濛濛:“楚小姐,谢谢您。” “之后的事情,拜托您了。” 楚濛濛点头:“好。” 她以符为引,在宁小雪身后打开一道直接通往地府的门—— 宁小雪转身。 宁心忍不住喊出声:“小雪!” 宁小雪顿住。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又舍不得宁妈妈。 楚濛濛叹了一口气。 她掏出一打浸过小猫鬼洗澡水的黄纸,上前递给宁小雪:“路上碰到鬼差,给他们。” 宁小雪借机回头看了一眼宁心—— 宁心流着泪说:“好孩子。” 宁小雪飞快地抹了眼睛,问楚濛濛:“我可以抱抱宁妈妈吗?” 楚濛濛没有说话。 宁小雪眼里闪过遗憾。 宁馆长却张开怀抱:“来,我的孩子。” “我都一把年纪,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分别么?” 宁小雪无声地张张嘴—— 最后只在半空中,虚虚地拥抱—— 然后头也不回的,踏进门内。 宁心痛哭出声:“小雪!” 楚濛濛走到宁心身边,递过一支香:“您想她的时候,就念着她的名字,点一只。” 宁心心头一紧:“我还能见她?她、她还不能投胎吗?” 楚濛濛不愿意骗老人家:“她是救人殒命,原本下辈子会有个好前程。可她为了留在这里,多次违背阴差……”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讨逆不受令,大小也是个罪名。 “您有这个,”她看着手里的香,“能让她在地府好过一点。” 冯伟毫倒在地上,狠狠地看着楚濛濛。 这就让她完成了? 那个谁都惹不起的女鬼,怎么就被她超度了? 不!不能让楚濛濛这样走出去——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她毁了你的偶像,你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全身而退? 冯伟毫手心一痛。 他低头,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裁纸刀。 他还有刀! 群里路尧身体伤痕累累的照片浮现在他脑海,冯伟毫猛地起身—— 泛着寒光的刀直接刺向背对着她的楚濛濛! 而不知道何时,原本的裁纸刀,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 “啊!” ——砰! 一股巨大的力道反弹,冯伟毫直接被撞到墙上,突出一口黑血。 他头昏眼花的抬头,宁馆长震惊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怎么、怎么回事?” 冯伟毫他尖叫一声,把刀扔出很远。 宁心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当即道:“小李!报警!” 冯伟毫当场就慌了! 他只是想让楚濛濛身败名裂而已,怎么会自己去动手呢!? 他冲到楚濛濛面前:“楚小姐,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了一股黑气,眼底还泛着不祥的红光。 和路尧如出一辙。 楚濛濛无视他的乞求:“你是路尧的粉丝?” 宁馆长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才让我请楚小姐!?”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殡仪馆动过的手脚吗?” 楚濛濛冷笑:“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才动手么?” “是宁雪压制住了你体内的邪气。”楚濛濛看着面前男人,“不然你,早死了。” 说完,她伸手在冯伟毫眉心一点,一道黑丝啸叫着从它眉心被抽出。 而后,时间在冯伟毫脸上流逝的尤为明显,不过片刻,他便仿佛老了七八十岁! 楚濛濛封住他的五感—— 避免他在特办处来之前,因为生气流逝,先死在这里- 经历这一遭,宁心先撑不住去休息。 楚濛濛回到宁小雪的房间东翻翻西翻翻,最终在香炉下,找到一个她说的那个“漂亮石头 “。 那是一枚玉珏的碎片。 淡绿色的碎片泛着温润的光,楚濛濛把它放在掌心里,都能感受它内里的气息流动。 直觉告诉楚濛濛,这枚碎片应该就是宁小雪在那个夜晚能护住宁心,化成鬼魂后又能逃避阴差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碎片有什么古怪,楚濛濛还是细心地用符纸把它包好收进锦囊里,楚濛濛这才想起还有一件天大的正经事没做。 她!是!来!赚!钱!的! 楚濛濛纠结起来。 要不要找宁馆长要钱呢?宁馆长无儿无女,看起来也不是很富裕的样子。 还没等她纠结完,房门被敲响。 “楚小姐。” “宁馆长让我来给您送酬金。” 小李递给楚濛濛一个黄色信封,上面写着两万一千伍佰元。 有零有整的,落笔温柔。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宁馆长这些年一直在照顾这边的福利院,她只有这么多。” 宁心念着小雪,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都捐给了和小雪差不多大的孩子,这些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 楚濛濛没动。 小李以为她是嫌少,忙不迭:“楚小姐你放心,您要是嫌少,剩下的我们几个凑凑,会补给您的!” 楚濛濛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我是惊讶,你们给的太多啦!” 小李愣住:“啊?” 是他们给多了吗? 楚濛濛用力点头:“是的。” 她从男人手里拿过信封,当着他的面数了十张:“这么多就好了!” 说完,楚濛濛又把信封递回去。 男人看看信封,有看看楚濛濛—— 我怀疑你在骗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们殡仪馆的,也算是和生死阴阳打交道的人,就算不清楚行情,但也知道绝没有一千两千块就能解决的事情。 楚濛濛却不管,见他不收直接把信封塞进他怀里。 “你放心,”楚濛濛说,“我不会吃亏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楚濛濛关上门,想起那块玉珏碎片。 她也不算说错,这次的酬劳,宁小雪已经给过了。 等过节回家,她要拿去问问村长,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楚濛濛到殡仪馆驱邪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但因为她如今关注度过高,这件事情还是被传出来了。 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流传出特办处把冯伟毫带走的照片。 照片里的冯伟毫即使被打上了马赛克,也不难看出他身形已经和普通人有了很大的差别。 洛之遥迫于舆情,又再一次给楚濛濛打了个电话,询问相关的信息,但话里话外,多少有点中气不足。 楚濛濛又不是特办处的手下,特办处怎么也管不到她那里去。 楚濛濛笑眯眯地回答了洛之遥的问题。 她当然不会在电话里为难一个苦命的打工人—— 她转头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问向广大人民群众—— 楚濛濛:出一些管用的闲置。 这些狗仔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她接个私活儿都跟着拍拍拍,那他们送的这波流量她不用白不用。 楚濛濛发完微博,干脆去了书房。 老榕树准备的书房很大,但这么些日子过去,楚濛濛练习的符纸已经堆得很厚,更不要说她手闲时篆刻的一些小物件儿。 在山里那会儿,这些东西她联系完村长都会拿去处理,最后化归成山间的灵气,重新滋养万物。 可是在江市,这些符纸虽然只是她练手的玩意儿,她也不敢随便处置—— 私自焚烧,是要被抓进局子的。 上次楚濛濛晚上回家,就看城管逮了一个在路边烧纸祭祖的老头。 更何况,大量沾有灵气的符纸处理的不好,也容易引来一些小妖怪。 楚濛濛拿出手机,对着符纸们拍拍拍。 不一会儿,没有摆设、没有布景、一摞摞的符纸就发在了楚濛濛的微博上。 房间昏暗。 明黄的符纸静静地堆在角落,上面画着复杂的朱红色符咒。 从花格窗的间隙投下的日光泄在符纸上,仿佛随着红色的纹路游走。 ——卧槽?这是搞破烂批发吗? ——这个纹理怪流畅的,有点好看啊…… ——什么批发,明明就是p图!你拿笔画的画能有这种光泽啊? ——朱砂都这样,拿毛笔蘸了画就是这样子。 ——楼上是傻子吧?随随便便能画成这样? ——吵什么吵?就没人问问多少钱?! 楚濛濛笑眯眯地看着评论一条条地往上涨,一面盘算着自己到底还有多久能够包下村里那座山头。 她下山的时候就做过攻略,现在的风口是互联网,她阴差阳错的现在被推到浪尖上,不趁机赚一笔那她才傻子。 楚濛濛正盘算着符纸的价格,老榕树给她打电话。 楚濛濛:“榕树爷爷?” 老榕树一直关注着楚濛濛的情况,路尧的事情有特办处出面,他毕竟是妖怪,就不好再插手。但这次楚濛濛又上热搜,还要卖符纸,不光是山里的老家伙们,连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老榕树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给楚濛濛打了电话:“濛濛啊……” 他吞吞吐吐,有点怕伤害到楚濛濛的自尊心:“你要是有困难……告诉榕树爷爷啊!” 咱们灵山的小闺女,怎么开始卖符纸了呢!? 楚濛濛正发愁符纸定价,听老榕树一问,当即道:“那您觉得定价多少呢?” 老榕树:? 什么定价? 楚濛濛疑惑:“符纸啊?” “你不是看了微博来找我的吗?” 老榕树:“……” 他试探道:“这符纸,是一定要卖吗?” 山里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养大的闺女落魄到卖符纸,不得灵魂出窍来打死他啊? 楚濛濛很坚定:“当然。” 这么多符纸堆在这里,不仅占地方收不回成本,时间久了灵气外泄,还不知道要招来什么。 小猫鬼这两天时不时虚空索敌,搞得她都有点睡不好。 老榕树心里叹气。 小辈有志气想要赚钱是好事,他们做长辈的,就不拖后腿了。 他想了想:“按濛丫头的水平,安神驱邪这一类的符纸,三五千就行。” 三五千? 楚濛濛震惊:“会不会有点太贵了?” “不贵。”老榕树如实道。 按照楚濛濛的水平,如果她是正经出名的捉妖师,一张甚至能卖到三五万。 楚濛濛:“那我就信了!” 卖不出去再降价好了! 老榕树嘱咐道:“攻击类的符咒就不要卖了。”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 她已经分好类了,基本都是祈福、安神、驱邪这类的,还准备许多转运符—— 这才是当代年轻人毕生之所求。 挂了电话,老榕树给群里的老伙计们发去一个“一切都OK”的表情包,然后冷着脸给自己的亲信发布命令—— “楚濛濛卖的符咒,不管多少都给我买下来。” 穷了什么,也不能穷了孩子! 孩子要努力赚钱,他们当长辈的,一定要兜底! 手下:“倒卖吗?这不能赚钱吧?会砸手里的!” 老榕树:“……一边儿去!” 你们懂个屁! 楚濛濛不知道老榕树这边的用心良苦,趁着两只小猫在书房打架的功夫,花了一点儿时间把符纸们都分了类。 然后挂到了自己社媒的橱窗里。 然后,一秒售罄。 楚濛濛:?? 准备包圆符纸的老榕树手下:??? 邪门儿了,这么个不知名的新网红,怎么两三千的符咒秒空? 手下赶紧汇报:“榕爷,咱们兄弟没抢到啊!!” 老榕树:“一张都没有?” 手下:“就一张!” 还是不断刷新,才抢到一张别人不要。 老榕树:“……” 他仔仔细细看了楚濛濛的橱窗页面好几个来回,才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突然笑了出来:“说不定那个丫头承包山头的愿望,真的能实现。” 然而没等他笑完,房间蓦地冷了下来—— 老榕树倏地抬头。 手下已经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老榕树敛起笑容,看向半空之中—— “不知道阁下拔冗,来老头子这里,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还是卖便宜了!(叹息) 庆祝开V~本章都发红包~~ 第18章 半空中的影子雾蒙蒙, 勉强只能看出人形。 只有来者手里的泛着金光的判官笔,彰显着他的身份。 “榕树。” 老榕树不知道是什么风把判官吹来。 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下暗自戒备起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判官挥笔,旁边的桌上多出小山似的金元宝。 轰地一声, 压塌了实木的小茶几。 金灿灿的元宝咕噜噜, 滚了一地。 老榕树惊诧。 自古以来都是他们求着给地府送钱, 今天竟然倒反天罡? 他面露疑惑:“判官这是做什么?” “我要你兴平街那座空置的宅子。” 老榕树一震。 他在兴平街一共两套宅子,一套凶宅给了楚濛濛,还有一套空置多年。 就在楚濛濛那座凶宅隔壁。 老榕树头上泛起薄汗。 话说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判官,是冲着楚濛濛来的! 他吞了口口水, 强压下精怪对神祗天生的畏惧:“楚濛濛那丫头是顽皮了些, 倘若有什么令您不满, 我替您去教训她!” 判官没有回答。 老榕树悄然抬头。 不知何时,判官已经离去。 只在另一方茶几上, 楼下一张契书。 老榕树一把篡过—— 是空宅的交易凭据! 手下此时也醒过来, 看到满地的滚动的黄金和仍旧跪在地上的老榕树, 简直不敢相信:“榕爷?”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多黄金? 老榕树没工夫解释, 厉声道:“看好这些东西!” 随即消失在原地。 末法时代,上古真神或沉寂或陨落,唯有地府这千年来,依旧香火不断、鬼气森森。 十殿阎罗数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 判官早已成为人鬼两界唯一入世的真神。 判官笔落,乾坤既定。 老榕树犹不死心,施法闪现在兴平街那套宅院前—— 楚濛濛小院还透着橘黄色的灯光,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 而她边上原本寂寂空荡的另一座院子, 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挂上了“沈宅”的牌匾。 老榕树咬咬牙,想起老友们的嘱托,走到沈宅前躬腰道:“榕闵求见。” 无人应答。 老榕树连叫三声。 他在江市多年,还是有几分薄面。如此这样求见,就算是判官,也需要思量是否真的闭门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紧闭的门终于打开,里面出来一位身着长衫的老仆。 老仆冲他行礼,而后才道:“榕爷放心,我家大人并无恶意。” 老仆态度恭敬,但老榕树知道他乃判官心腹:“麻烦老者替我转达。” “楚濛濛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还望判官大人海涵。” “她一个山里来的丫头,大人动怒不值当。” “若有不对,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家伙,自会处置。” 老仆点头称诺:“榕爷放心,我家主人并无恶意。” 等送走老榕树,老仆折身回到屋内:“大人,榕树精离开。” “他好似不放心,留下了钉子。” 座上的阴影不语。 老仆道:“需要处理吗?” “不用。”雾团里的声音冷冷的,“让他看着也行。” 老仆道:“是。” 再抬首,座上人已不见踪迹- 山里人楚濛濛并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她还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小猫鬼再座位上有点懵—— “这就……卖光了?” 她对自己几斤几两有分寸,所以符箓的价格比老榕树说的三五千要便宜些。 但没想到竟然全都卖光了?? 那些网上说她卖假货绝对不买的网友们呢? 楚濛濛看着营业额,飘飘然地登上微博,留言已经爆了。 ——不是说要割韭菜么?这才多少张就没了? ——草,我没抢到!! ——你们什么手速!! ——嘻嘻,我买了五张,送朋友! ——路人不明觉厉,这是什么时尚单品吗?还抢着要? ——肯定啊,抛开其他东西不谈,楚濛濛可是有官方背书的人! ——对啊,路尧被她送进去这件事,都没出来回应。但是不回应不就是等于默认么。 ——啊啊啊啊那我错过了!! ——一人血书,求楚濛濛加货!复印的也行! 楚濛濛叹为观止—— 当初老村长为了给她买上电视机,去火车上卖了好久的山货呢。 所以你们城里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的符箓没有价值,只是大多是她平时练习的时候画的,看到评论里愈演愈烈的吹嘘,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加价购买,楚濛濛当即就不淡定了! 这种钱,只能她自己赚! 当即她发微博—— 楚濛濛:不要慌,还有很多! 配图一张笔落在黄纸上画符的动图。 ——卧槽竟然真的是她自己画的啊? ——我还以为只是个噱头!卧槽更要买了! 楚濛濛:…… 众人热情愈发高涨,实在是让她没想到。 她摸摸怀里的小猫鬼—— 他们城里人真么有钱的吗? 那为什么小白还要流浪,还可怜到来抢你的饭? 正在旁边高冷舔毛的小白:?- 楚濛濛很快就把符纸打包寄了出去,甚至还因为不够卖,让老榕树派人去村里,把她以前练习的符纸带一点儿来。 ——山里灵气足,画出来的符纸反而比城里的更有效果。 原本是很简单事情,但在老村长那差点碰了钉子。 老村长攒了许多楚濛濛画的符,收藏着舍不得拿出来卖。还是老榕树苦口婆心地劝:“孩子长大了想养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拖拖拉拉的拖孩子后腿算什么大家长?” 老村长这才抠抠索索掏了一点儿出来:“这都是我打算留着纪念的。” 老榕树:“……纪念要纪念一大车吗!?” 别以为我没看见,后面还有私藏! 老村长理直气壮:“这都是濛濛不同时候画的!” 不同时候画的,当然是不一样的! 老榕树忍不住感叹:“濛濛丫头没被你们溺爱着长歪,简直是天赋异禀。” 老村长:“你懂个屁!”- 而网友们看楚濛濛的小店虽然经常售罄,但补货也即时,也就没那么着急想要立即买到。 加上收到符纸的吃瓜群众反馈符纸到手就真的只是符纸,网上排雷的、骂骗子的声音渐渐也有了声量,楚濛濛的小店慢慢也都供应上了。 网友热情消退,楚濛濛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为了赶发货,她画符都要画得魔怔了。 直到物业找她,她才发现自己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邻居。 只是新邻居大概和她的时间对不上,她从来没有碰到过。 只有很偶尔隔壁发出声响,家里的小猫警惕地看向那边,楚濛濛才大概知道旁边的主人回来了。 但物业找她不是因为新邻居的事。 朱经理态度极好的站在院子门口:“楚小姐,请问您实在这里做电商销售吗?” 楚濛濛点头:“算是吧。” “是这样的楚小姐,”朱经理说,“咱们这属于老宅区,道路规划并不完善,您的快递车在这里出入,经常发出噪音,还会堵塞交通。” 楚濛濛:? 朱经理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他知道这是网上最近很火的捉妖师。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信神神鬼鬼的一套。但他作为专业的物业经理,并不会因为业主的职业,影响他的工作态度。 朱经理继续道:“有住户投诉到我们物业这边, 所以我只能过来跟您协商。” “看您能不能让快递在路口那边取件,或者您换一个出货的地方?” 楚濛濛耐心地听完朱经理的话,赞同地点头:“打扰其他住户是不对。” “可是……” 楚濛濛道:“我从来没有喊过快递来这里啊?” 这下轮到朱经理愣住。 楚濛濛态度很好:“我是在网上卖一些东西。” 这个网上沸沸扬扬,她不用隐瞒:“但我不在这里寄出。” 一个是因为符纸轻便,一个是为了保护住宅私隐,楚濛濛都是自己拿去网店寄。 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随机抓两只小鬼,送到快递点门口。 压根儿不存在什么快递小哥开车进来的事情。 楚濛濛的神情不似作伪,倒让朱经理狠狠愣住。 末了,他拿出手机:“可是我们的监控显示,每天确实有车停在您家不远处。” 楚濛濛乐了。 她笑眯眯的:“朱经理,你也说了这边路比较窄,能停车的地方就那么多,你又是怎么确定这是来我这边的呢?” 朱经理下意识:“这里只有您是新来——” “不是噢。”楚濛濛指着旁边,“那家人,也是才搬来的。” 朱经理愣住:“不可能!” 业主过户一定会给物业打招呼,这家从来没说过。 楚濛濛不再理会朱经理,直接关门。 一回头,小白正瞪着门口的方向—— 小猫鬼捂着小白的嘴巴,不许它出声。 见楚濛濛回头,小猫鬼才松开爪子。 还甩了甩。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楚濛濛:“……” 小白无能狂怒—— 喵喵喵! ——那是个坏人! ——就是他赶我! 楚濛濛抱起小白:“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他不敢了。” 小白继续喵喵喵。 楚濛濛却在想其他事情。 左边换了人是她前两天出去买菜注意到的。 原本她并不在意,但是结合这两天小猫鬼总是有些戒备地看着这个方向,她才意识到—— 新搬来的邻居,有人声,但是没有人气。 悄无声息的,连物业都不知道换了业主。 楚濛濛对小猫鬼和小白道:“你们不许出门听到没?” 网上都说了,这个世界变态太多了- 说变态,变态到。 楚濛濛接到警方的电话,说路尧要见她。 楚濛濛:“他要见我?” 她走那会儿路尧恨不得吃了她,怎么这些天过去,突然想见她? “是的。”自称是雷警官的人说,“他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这边,希望您能配合。” 怕楚濛濛拒绝,雷警官道:“我们申请您的协助是走了特办处的审批流程,我们全程会保护您的安全。” “好。”楚濛濛答应道,“我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楚濛濛同意地那么爽快,雷警官顿了片刻,才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派车来接您。” 楚濛濛:“好的!” 老村长说了,配合警察的工作是每个公民应该尽到的义务! 她作为新时代的好公民,一定会做到的!- 雷警官很准时,第二天十点整就到楚濛濛院子外。 没有开警车,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私家车。但楚濛濛看了一眼,就发现车上用特殊的药水画满了防御的符篆。 雷警官先出示了他的证件,职务是江市市局副局长暨江市特别事件办事处副处长。 雷警官早就看过楚濛濛的资料,见到是这样一个少女,并不惊讶。 他端正道:“感谢您的协助!” 他来之前,还特意去找过洛之遥,洛之遥见鬼一样的表情让他下意识以为楚濛濛是个难打交道的人。 楚濛濛笑眯眯:“不碍事。” 反正她现在闲的慌。 一路上,雷警官并没有说太多的信息,他只告诉楚濛濛:“从路尧被关进特办处,他就什么也没说过。” 现在不管是警局还是特办处,办事都讲究文明办案,再不兴当初严刑拷打那一套。 尤其是现在省里督导组在,他们更是得文明办案,所以路尧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楚濛濛:“听话符和迷幻符都没用吗?” 雷警官:“他的身体对普通的符咒免疫。” “这样啊……”楚濛濛点点头。 她也开始好奇起来,为什么路尧要见她- 见面的地点在江市特办处的办公大楼。 原本不过一层楼的科室,但走到内里,才发现另有乾坤。 路尧暂时被关在审讯室。 比起楚濛濛最后一次见他,路尧又老了许多。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年轻。 楚濛濛好奇了看了几眼:“那小鬼附你身上了?” 原本沉默的路尧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起来。 他恶狠狠地,猛地暴起:“还不是拜你所赐!” 伴随他的暴起,路尧脸上出现许多诡异的花纹,它们游走在皮肤最薄处,随时准备破出—— 然而不等楚濛濛研究清楚,铐住他双手的铁链闪现电光,路尧猛地一颤,脸上的邪纹倏地退了回去。 “果然……” 楚濛濛点头:“不管国内还是国外的鬼,都怕雷劈。” 路尧:“……” 在旁边监听的雷警官:“……” 这是重点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抬起手,雷纹在她掌心闪动。 路尧刚刚被劈,下意识瑟缩。 楚濛濛站起身,盯着路尧的双眼—— 她好像是在和路尧讲话,又好像是在告诫他体内的婴鬼:“有话快说。” 路尧脸上神情变幻,顷刻之后,苍老的面容逐渐回复年轻,带上了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神情。 婴鬼占据了路尧的身体,他态度倨傲:“现在可是你们求着我说。” 楚濛濛:? “是么?” 她笑眯眯的,掌心一握—— 啪!啪!啪! 十八道惊雷接二连三地落下,路尧脑袋上直接冒起了青烟—— 自从来特办处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婴鬼,直接就被劈傻了。 如果不是它承受,路尧的肉亻本能直接给劈成灰! “你要搞清楚。”楚濛濛拍拍手,“我可不是什么特办处的人。” “他们有纪律不敢动你。” “但是我能……” “劈死你。” 婴鬼回过神来,怒到极点—— 他张嘴欲骂—— 但只喷出一口黑烟。 楚濛濛淡淡地:“你不是不想说吗?” “禁了你的言,你这辈子都不用说了。” 她楚濛濛在符篆一道上,不说出神入化,但也绝不只是橱窗卖卖符纸糊弄小孩儿的水平。 洛之遥在审讯玻璃后忍不住一声“卧槽”:“她要做什么?” “犯人不能开口,我们还审什么?” 顾谨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来,你审出来了吗?” 洛之遥想起之前统统失效的讯问符,麻溜闭嘴。 特办处的符箓对路尧起不到作用,给了路尧一种可以坐地起价的错觉。 顾谨之:“他要是真不想说,还叫人来做什么?” 现在如此腔调,无非拿乔摆个架子,好和特办处讨价还价。 楚濛濛封了他的嘴,他讨价还价的资本也就没有了。 顾谨之凉凉地看了洛之遥一眼:“蠢货。” 洛之遥:“……” 路尧满脸不服。 “路尧你可能搞错了,”楚濛濛道:“今天这里,不是我要来,是你求着我来的。” 她起身往门边,不再看路尧一眼:“特办处的解不了我的禁言咒。” “吐不出有用资料的废人,苟延残喘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她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小课堂:惊雷符是驱鬼最有用的噢!不要998,一瓶营养液就可以带回家! (好像哪里不对?) 谢谢 日月套三环、八宝粥、头顶有颗星、向日葵灌溉哒营养液,送小猫鬼的猫爪符一张! 晚安各位~ 今天依旧有红包包~ 第19章 楚濛濛转身就走, 惊呆了路尧和体内的婴鬼。 连雷警官都被震惊,他赶忙道:“楚小姐!” 楚濛濛脚下不带停的:“雷警官我不是你们警方的人。” 言下之意,路尧交不交代罪行都不是她的kpi。 雷警官沉默。 楚濛濛说得没错,她是来帮忙的, 没有义务一定要满足路尧的要求。 审讯室的门被远程控制打开。 监控室的人默认了楚濛濛的做法。 路尧和身上的小鬼都慌了。 楚濛濛一旦离开, 永远不能说话意味着什么, 路尧比任何人都清楚! 回过神来,他疯狂地拍着桌子,试图重新拉回楚濛濛的注意力—— “砰!砰!砰!唔!唔!唔!” 你不能走!我说!! 雷警官看了眼仓皇的路尧,适时递上一个台阶,冲楚濛濛道:“楚小姐, 再给他一次机会?” 楚濛濛挑眉, 站在门口打个响指, 解了路尧的禁言。 她直接对路尧道:“有屁就放。” 楚濛濛并不觉得,除了打了路尧一顿之外, 他们俩还有什么其他的交情。 路尧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脸在年轻和苍老之间不断变幻, 最终, 挨劈后虚弱的婴鬼没干过它的便宜爹。 路尧本人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路尧用颤巍巍地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出来了。” “嗯。” “他们之前没看出来。”路尧抬头, 望着监控的方向。 监控室的洛之遥不可思议:“路尧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他们? 路尧苦笑:“那天你走了以后,它就在我体内了。” “原本没发现,是被抓进来以后,它告诉我的。” “有可能。”楚濛濛点头。 小鬼和路尧血脉相连, 魂飞魄散的危急时刻,路尧足够虚弱的话,小鬼趁虚而入也是说得通的。 路尧苍老的眼里涌现出恐惧:“一开始我只知道有个声音在心底,但我挺听不懂它在讲什么。” “渐渐地,它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开始占据我的身体!” “但是!但是我说不出口——这些废物警察都他妈的没发现它!” 楚濛濛:“那为什么找我?” “它怕你啊。”路尧自嘲,他每次心念转动,只要提到“楚濛濛”,小鬼就会沉寂许多。 他道:“你看现在,它不就是在装死。” “我可以告诉特办处他们想要的,也可以告诉他们想知道的——” “但是我要你把它弄出来!” “弄死它!” 楚濛濛:“它是你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路尧丧心病狂,“不过是个野种。”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踏出审讯室。 路尧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要问问警察啊。”楚濛濛一本正经,她只负责来动嘴皮子,不负责路尧提出的相关意见和建议,“我不能随便动用自己的能力。” 她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才不会越俎代庖。 路尧:“……” 你火乍了我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路尧没脾气。 小鬼在他身体里一天,他就一天天的感受着自己被啃噬的痛苦。 如今有了楚濛濛这个救命稻草—— 反正他都这样了,实在不行,不如求个死得痛快- 尽管知道他们在里面所有的交谈都被监控着,楚濛濛踏出询问室,尽管方才的话雷警官都已经听见,她还是简单地和他汇报了一下。 雷警官:“他短期内有生命危险吗?” 楚濛濛:“没有。” 雷警官:“为什么?” 楚濛濛道:“他身上的小鬼怨气没消,还舍不得让他死。” 直接就让路尧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雷警官:“……” “好的,知道了。” 雷照庭没有下文,楚濛濛知道这是他们内部要商量一下的意思。 她善解人意道:“那我先回去了。” 楚濛濛其实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特办处没看出来路尧身上还有个小鬼。 但现在被她捅出来,她相信特办处大概有一万零一种方式让小鬼老老实实从路尧身体里出来。她犯不着再多事儿。 等楚濛濛和路尧都离开后,雷照庭走到审讯室后方,敲敲玻璃板:“你们怎么看?” 那边沉默半晌,最后是洛之遥道:“总不至于真的让个外人来插手。” 那这件事传出去,特办处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仅附身的小鬼看不出来,还得得靠一个刚拿资格证的小姑娘把小鬼弄出来。 雷照庭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冷笑:“我倒是想用雷把那玩意儿劈出来,你看督察组同意吗?” 玻璃那头的洛之遥看看顾谨之。 顾谨之开了尊口:“那你就把楚濛濛请回来。” 雷照庭:“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们难道真的就是不如楚濛濛的废物点心? “但是……”雷照庭摸摸下巴:“要不然把她招进来?” 不等对面的人回答,他开始列举好处:“业务水平高、能力强,性格还不错,长得也可爱,一看就很讨那些妖怪喜欢。” 雷照庭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敲敲门板,问对面的人意见:“你觉得呢?” “随你。” 雷照庭:? “这是同意了?” 他当即想问个明白,打开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剩下洛之遥对着他笑。 他才不会告诉雷照庭,他之前就吃过楚濛濛的闭门羹。 雷照庭“切” 了一声—— 不对。 顾谨之一早就来了,就算他们看不出路尧现在一体双魂,顾谨之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一直不吱声…… “难道……”雷照庭喃喃,“他早就想把楚濛濛招进来?” 这人是等在这儿给他下套呢! 草! 雷照庭震怒!- 楚濛濛没让特办处的人把她送到家,而是就近去了附近的超市。 最近家里两只活祖宗开始挑食,楚濛濛向来信奉缺什么才吃什么,不想吃就是不缺的原则,准备给两只小猫咪换个口味。 但她还是不明白,小白是个活物,挑食情有可原,小猫鬼一个当鬼的,跟着闹什么绝食—— 她一边刷着猫饭攻略,一边往篮子里放东西。 今天是工作日,恰逢午休,偌大的超市竟然也见不到几个顾客,连导购们都去休息。 楚濛濛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明晃晃的日光灯下,脚下原本几不可察的影子轻轻扭动了一下。 而后不见踪迹。 进口超市的生鲜区很干净,但总有股若有似无地血腥味。 楚濛濛摸摸鼻子,看了一眼手机—— 低头的瞬间,一抹黑影恰好从她头上略过。 超市里信号不好,手机上的消息一条也刷不出来。 楚濛濛“啧”了一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地上散出来的烟雾,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怎么抓不住这么一个女的? ——不知道啊,她好香啊,你们闻到没? ——闻到啦闻到啦,是血肉的味道…… ——不止不止,不止是血肉的香气…… ——是呀是呀,好想咬上一口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楚濛濛走过的地方开始变得雾蒙蒙,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嬉笑声。 细细的。 不怀好意的。 楚濛濛注意力都在猫饭上,好不容易凑齐了清单上的东西,推到了结账处。 人少,人工结账柜台都没人。 楚濛濛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到收银员。 淡淡的白雾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散开。 楚濛濛叹了口气,把东西往自助结账的地方推—— —— 滴滴滴滴! 顶上的报警器突然想起,水直接从顶上洒咯! 喷出来的水雾弥漫开,雾气在瞬间覆盖住整个区域—— 白雾蒙蒙中,只有自助收银台在远处泛起白光。 像雨天海上的灯塔—— 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 楚濛濛把小推车往白光处一推—— 原本不过二三米的距离,却半天没听到碰撞声。 不过片刻,连小推车都不见了! 楚濛濛:“……” 她只想喂个猫而已! 然而渐渐地,连烟雾报警器的声音都渐渐消失—— 而原本只是湿哒哒的衣服,在雾气的作用下变得黏腻起来。 像极了夜里的海水。 刚刚被报警器撒了一身水,现在连头发都变得湿湿的。 楚濛濛生气了:“我昨天,刚!洗!的!头!” 然而她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也被雾气吞没—— 雾里的东西开心起来。 它好像很喜欢楚濛濛生气:“生气了啊!” “怪不得你这么香!” “原来是刚洗过!” “不对不对,人都是臭臭的,她身上肯定是有什么东西——”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但空气中却自言自语出来七八个人的嘈杂。 楚濛濛觉得吵得慌—— 后颈处一凉,像是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楚濛濛猛地抬手! 原本软塌塌的符纸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直冲天上—— 啪! 一道惊雷落下! 那是道白雾影子! 电光火石间,白雾里雾气倏地后退! 然而楚濛濛却不给它逃窜的时间—— 她默念口诀,半空中的符咒骤然一分为三,顺着白影逃窜的轨迹接连落下! 白影倏地散开—— 惊雷直接落在地面上! 原以为逃过一劫的妖怪惊呼起来—— “啊!!” “好痛好痛!!” “怎么会这样!!” 楚濛濛一张张地往外撒符纸,雷便跟不要钱一样劈在同一个地方! 雷电接地,直接化成电流劈向四面八方! 楚濛濛一张一张扔,雷一道一道劈,阴影一声一声地叫。 好不热闹—— “啊啊这究竟是什么!” “我还没渡劫怎么就遭雷劈啊!” “快住手啊啊啊!” “这是什么妖术啊!” “要烤熟了啊啊!” 楚濛濛撇撇嘴:“哪里来的文盲小妖怪,不知道水能导电吗?” 她故意在这里停这么久,就是为了雾气能够凝结更多的水—— 妖怪:“……” 草啊啊啊啊 !!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吧——” 楚濛濛停手。 雾气渐渐散去,不远处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粉色的肉团子,被电得浑身冒黑烟。 看起来,怪可怜的。 楚濛濛走上前,踢踢它。 这一脚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根稻草,妖怪现出了原型—— 是一个原本应该是粉色但是劈得焦黑的大贝壳。 此时还时不时张开壳子,抖动两下吐两口黑烟。 追出来目睹全程的雷照庭:“……” 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才是这出闹剧的反派。 楚濛濛看到警察,蓦地想起他说过什么“文明执法”,下意识地把手上还没用完的符纸藏到身后。 她一脸惊恐:“吓死我了!有妖怪!” 雷照庭:“……” 地上的贝壳:“……” 你大爷的!到底谁受到了惊吓啊?! 楚濛濛干笑两声:“雷警官,您怎么来了?” 雷照庭原本是想趁热打铁,劝出楚濛濛来特办处,但现在看她这模样—— 要不然特招楚濛濛的事情还是缓缓? 督导组还没有离开江市,楚濛濛这样办案子,他们特办处的分早晚被扣光光。 他只得找了个借口:“群众举报,这里有妖怪。” 楚濛濛当即道:“就是就是!刚刚吓死我了!” 大贝壳:“呸!” 楚濛濛斜眼。 大贝壳把自己嘴巴闭得紧紧的,假装刚刚是自己在放屁。 满地狼藉终于引来了超市的工作人员。 雷照庭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收拾残局后,暂时把楚濛濛和大贝壳带走。 车还没开回特办处,车里就弥漫起海水的味道。连脚垫都湿透了。 贝壳精在后面“嘤嘤嘤”地哼唧。 雷照庭:? 楚濛濛无辜脸:“我没打它,它自己哭的。” 大贝壳:“……” 是,它好厉害,自己把自己吓哭。 雷照庭:“……” 他揉揉眉心,怕自己车再过一会儿就被海水淹了,打开执法记录仪:“说吧,你一个海里的蜃怎么来了这。” 蜃—— 大贝壳也很冤枉:“我在海里睡得好好的,被人捞了起来。” “这里又没吃的……” “所以你想吃我?”楚濛濛反问。 现在借十个胆子给蜃精,他也不敢说自己是想吃楚濛濛。 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想吃了—— 原本它只是在懵逼为什么睡了一觉,就从海里被捞到了一个冰冻柜子,正琢磨着怎么回老家。 楚濛濛路过,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勾得它不由自主地就跟了过去。 蜃精觉得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明明是你勾引我的!” 楚濛濛:? 她当场掏符。 蜃精猛地缩回壳子里。 雷照庭却皱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虫子,往楚濛濛身上去—— 楚濛濛抬手要捏—— “别动!”雷照庭冷声道,“你身上有东西。” 蜃精虽然被劈黑,但它妖息纯粹,确实如它所说的,是从未害过人的精怪。 它生在海上,原本也擅长幻术,却被楚濛濛身上的东西勾起了谷欠望,着了道儿。 小虫在楚濛濛周身绕了两三圈,最后停留在楚濛濛的锦囊上—— 雷照庭看着锦囊。 楚濛濛马上道:“这里面绝对没有违法乱纪的东西!” 说完,她打开,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鹿蜀毛、白澤角、女草……满满堆了一堆。 饶是雷照庭见多识广,也被楚濛濛这些见过的没见过的奇珍异宝破铜烂铁给震惊到。 倏地,楚濛濛停下手。 锦囊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珏。 它似乎感应到什么,还在往锦囊下沉。 玉珏碎片和小雪那枚材质如出一辙,形状有些微的不同,还略大一些。 楚濛濛犹豫片刻,还是拿了出来:“是这个?” 一拿出来,蜃精登时就精神了:“就是这个味道!” 雷照庭沉默片刻,正色道:“楚小姐。” “你恐怕还得跟我去一趟特办处。”——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算不算二进宫(?) 小猫鬼&小白:所以新的猫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谢谢 青山新雨后、向日葵、八宝粥哒营养液,送小猫鬼的喵画符一张=-= 心动一千次 营养液*100 兑换一张转运符!顺顺利利! 今天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20章 在门岗小哥好奇的眼光下, 雷照庭带着楚濛濛和蜃精重新回到特办处。 与之前不同的是,俩小时以前,楚濛濛算是请来的大爷。 但是现在,楚濛濛很好奇:“我算受害者吗?” 洛之遥犹犹豫豫:“不好说。” “你也不知道?”楚濛濛惊讶。 洛之遥:…… 他知道个屁。 他今天明明是轮休, 结果半道被抓过来听路尧和楚濛濛讲话, 结果啥都没听到, 还被嘲讽了! 楚濛濛看出洛之遥的无奈,也不勉强,掏出手机开始玩儿俄罗斯方块。 洛 之遥窜过来好奇:“你竟然喜欢玩儿这个?” 楚濛濛“嗯”了一声,没抬头。 小时候山里网络不好,也没有什么消遣, 老村长怕她无聊,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台旧手机, 不用上网也可以玩儿。 旧手机里只有两个游戏,一个是贪吃蛇, 一个是俄罗斯方块。 贪吃蛇玩儿不长久, 渐渐地她就只玩儿俄罗斯方块。 看之前楚濛濛收拾路尧的架势, 洛之遥一开始很担心楚濛濛不配合。现在看她这样那静下来, 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雷照庭在隔间里,对着顾谨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有东西钻她身上了。” 顾谨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道:“难道你没看见?” 雷照庭:? 他大怒:“我要是看见了还能让她走——” “不对!”雷照庭狐疑道, “你到底是因为想招揽她才让我去找她,还是因为看到玉珏碎片溜过去?” 问题太蠢,顾谨之干脆眼神都不给他。 雷照庭:“……” 脏话。 然而顾谨之到底是顶头上司,雷照庭没得到答案,只能顶着一脑门儿官司无能狂怒:“顾谨之!说清楚!” “那么大声做什么?”顾谨之透过刻满符文的玻璃, 看着隔壁的女子,“你不觉得楚濛濛很有意思吗?” “地府那群见钱眼开的鬼差,对她这么一个连执业资格考试都没通过的捉妖师,有求必应。” “老榕树在江市这么多年人鬼妖三界不偏不倚,这次却破例有维护楚濛濛的意思。” “你查了玉珏这么多年,它的邪性你也清楚。无端放大人的欲望,路尧那么个货色都能在江市搞出七八条人命。” “可是它却主动跑到楚濛濛的锦囊。”男人看了眼乌漆嘛黑的蜃精,“那玩儿隔着锦囊,路过的贝壳儿都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楚濛濛却一心想着她家里两只猫。” 男人脸上泛起微笑:“你不觉得……这件事就有意思?” 雷照庭:“有意思就要招她进来?” 男人当即否认:“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招她。” “你们特办处多一个少一个,和我没关系。” 雷照庭:草。 你是顾问你了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 男人侧目。 隔壁的女子正低着头看手机。 明明只是玩儿个小游戏,也有难掩的专注和沉静。 和平时灵动的样子不太一样。 顾谨之道:“实话实话。” 说完,他起身,往隔壁去- 楚濛濛抬头,看见男人有些意外:“隔壁的是你啊。” 顾谨之逆着光,眉目间有一股自带的清冷感。 “主监考老师,”见是熟人,楚濛濛态度很好,“我是无辜的!” “这边建议去审一下那个小鬼。” “如果贵单位不方便出手的话,”想起他们的“纪律”,楚濛濛扑闪着大眼睛,“我可以帮忙!” “可以不收钱。”她补充道。 顾谨之听到“主监考老师”几个字,眉头微动。 雷照庭从后面来,感觉特办处受到了侮辱:“楚濛濛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们不是没办法收拾那个小鬼,是我们有纪律!” 楚濛濛从善如流:“我可以帮你们违反纪律!” 雷照庭:“……” 他是这个意思吗? 楚濛濛看着他脸色不豫:“你放心,如果收费,也会很合理的!” 雷照庭:“你还想收钱?” 楚濛濛:? 她大惊:“你们警察托人办事不花钱吗?!” 雷照庭:“……” 顾谨之眼底闪过诧异:“你很缺钱?” 据他所知,上次从路尧和他经纪人那里就获利不少,更不要说最近她卖符纸风生水起。 “缺!”楚濛濛斩钉截铁! 她是一个要回家承包山头的女人,她打听过了,他们那卖地皮是要做什么养生别墅群,她那点儿存款杯水车薪。 其实她当初在山上抓过几只山魈,想去吓吓山下的开放商,让他们知难而退。 谁知道她还没付出实践,就被老村长抓来吊着打—— 山魈们被吊着打,她去围观。 从此她只能老老实实打算着,下山赚钱。 顾谨之挑眉。 老榕树把她的履历做的很干净,他确实还没查出来,楚濛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道:“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来特办处。” 楚濛濛想都不想:“不要!” 顾谨之笑了下,拿出一张符箓。 明黄色的符纸上,鲜红的朱砂流光溢彩。 楚濛濛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画的。 她当即道:“没说不能转运符!” 执业规则她早就琢磨明白了,绝对不会卖有危险的符纸出去! 顾谨之:“你的符箓,比江市许多著名捉妖师的都好。” “只是你名气不够,所以他们卖三万,你只能卖三千。” “可如果你加入特办处,”顾谨之淡淡的,语气是雷照庭从没听过宽和,“你的符纸价格,哪怕你在江市依旧无人知晓,但价格至少可以翻三倍。” “而且,你作为特聘人员,处里不会限制你私下里接受委托。” “更何况……”顾谨之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特办处和捉妖协会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男人有条不紊地和她分析着利弊,楚濛濛明知道顾谨之是往有利于特办处的方向说,也忍不住心动。 且不说她的符箓到底价值几何,单论顾谨之提到捉妖师协会,楚濛濛敏锐起来:“路尧找上我,是因为他们?” 她就说,路尧一向找的都是无名无姓的散人,怎么上次突然找到了她。 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顾谨之没有回答,但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楚濛濛现在就是后悔:“当时下手还是太轻了!” 应该把姓卢那群人往死里打。 雷照庭瞠目结舌。 卢永安那群人修为被菟丝子残留的妖息废掉了半身修为,最后是被抬着走的,这还叫下手轻? 顾谨之再不废话:“来不来?” 楚濛濛:“来!” 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她难不成还傻不拉几的在那儿等人找上门? 但她想起自己的下山的初衷,如实道:“但我可能干不长。” 留在江市不是她的愿望。 顾谨之笑道:“去留随意。” 雷照庭:? 他们特办处什么时候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了? 顾谨之待遇开的这么优惠,楚濛濛狐疑地看了过去。 他面色坦然:“我也是临时工。” 楚濛濛最后道:“你让我想一下。” 顾谨之:“可以。” “不过现在……”他伸出手,把玉珏碎片碎片放到楚濛濛面前,“我们需要谈谈,它怎么到你手上的?” 楚濛濛简单地把宁小雪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着重强调:“宁小雪从来没做过不好的事情!” 雷照庭下意识反驳:“那可不一定。” 这人是在在质疑她看鬼魂的水平! 楚濛濛冷了脸:“那你去找小黑小白问吧。” 雷照庭:“……” 知道的说是黑白无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养的猫! 弄清了由来,顾谨之把宁小雪那块碎玉珏交还给楚濛濛:“既然是宁小雪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东西。” 楚濛濛狐疑地看着顾谨之:“这么好?” 如果她没记错,那位雷警官看到碎玉珏的时候,可是如临大敌。 楚濛濛最后带着自己那枚碎玉片离开了。 雷照庭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安:“这样让她带走,合适吗?” 顾谨之:“不然呢?你有什么理由没收?” 碎玉珏是宁小雪送的,楚濛濛带在身上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受到碎玉珏的诱惑,做出违反条例的事情。 雷照庭沉默。 最后他问:“楚濛濛会来吗?” “会的。”顾谨之笑起来,“她很聪明。” 楚濛濛是个聪明人,她懂得因势利导,她想要在江市把捉妖这件事做下去,和特办处合作,是双赢的选择- 楚濛濛被贝壳精一闹,生怕又惹到什么小妖怪,回家路上都小心翼翼的。 小白在睡觉,小猫鬼从她回来,便发出低吼—— 非常戒备。 楚濛濛知道是自己身上沾上了蚌精的气息,掐了个清净咒,小猫鬼才稍微安静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濛濛身边,绕了几圈。 楚濛濛摸摸它:“原本想给你们加餐的。” 谁承想餐没加,反而把自己送进去了。 主监考诱之以利,她不是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心动—— 老榕树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送过委托,不用问也知道是捉妖协会在中间动了手脚。 她想要承包山头,光卖符纸,远远不够。 楚濛濛想想就生气:“早知道就把贝壳精拿回来——” 还能剁吧剁吧给小猫鬼和小白加个餐! 然而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敲门:“您好,有您的同城速递!” 楚濛濛打开,门口是个兔子精。 兔子精说:“楚小姐,这里是特办处的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特办处的? 楚濛濛莫名其妙的签了字,兔子精把巨大的泡沫箱子给推给他。 兔子精红着眼:“麻烦您一会儿给个好评!” 楚濛濛懵懵的关上门—— 这年头果然是太平了,当妖怪的都给捉妖怪的送快递。 泡沫盒子上用符纸封住,但还是有淡淡的腥气。 猫鬼一圈一圈绕着箱子,很是兴奋。 楚濛濛有点不祥的预感,她把箱子拆开—— 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大贝壳。 黑黢黢的,一看就刚被雷劈过。 楚濛濛:“……” 和她对视的蜃精:“……” 蜃精被抓进特办处,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了楚濛濛这里。 它原本还想装死,就听楚濛濛问那一死一活两只猫:“是扇贝,你们想吃生腌的还是水煮的?” 蜃精:?! 它连忙张嘴:“都不想!” 楚濛濛权当没听见自顾自道:“不过这个贝壳有点老,可能不太好吃。” 贝壳身上的妖气让小白不敢动,但小猫鬼毫无顾忌,甚至伸出爪爪,敲了敲。 蜃精:“……” 屈辱! 太屈辱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它又打不过楚濛濛。 但幸运的是,小猫鬼只好奇了一会儿,就甩甩尾巴走开。 喵。 ——闻起来就不太好吃的样子。 蜃精:? “你才不好吃!” “你全家都不好吃!” 楚濛濛:“好吃?那就烤了。” 蜃精忙不迭道:“我不好吃!” “我全家都不好吃!” 楚濛濛道:“不好吃还占地方,那就敲碎了喂鸡。” 蜃精:? 它赶忙变成巴掌大小。 楚濛濛赞叹:“果然能伸能屈。” 蜃精:凸! 楚濛濛笑嘻嘻的。 万物有灵,大贝壳精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原本也没打算把它怎么样,最多就是吓吓它。 她从书房里拿出朱砂笔,在它贝壳上轻轻画了几笔:“既然送过来了,就当个看门的。” 蜃精擅长编织幻境,留下来看门儿最好不过。 蜃精:? 不等它反应过来,楚濛濛挥手,把它扔进了院里的小池塘。 蜃精:“咕噜咕噜。” 吐了一串泡泡。 楚濛濛想了想,又去拿了几包食盐倒水里:“这里没有海水,你就凑合下。” 蜃精:“……” 咕噜咕噜。 脏话- 楚濛濛在书房里坐了会儿,拿笔准备给村里写信。 她下山那会儿,老村长嘱咐过她,既然决定下山闯荡,就不要想着家里。 两个月寄一封家书就即可。 实在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可以去找老榕树精帮忙。 山上到拿信的地方偏远,楚濛濛也舍不得老村长下山,所以平时想到什么写在信纸上,只等两月时间一到,便寄出去- 絮絮叨叨完,楚濛濛还在用拍立得寄了小白的照片回去。 小猫鬼没法儿留影,她用笔画了一只。 做完这些,楚濛濛出去把信投到街口的邮筒里。邮局的工作人员每天上午会来取走,寄出去。 楚濛濛特意注意了一下,街道里并没有停所谓的快递车。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隔壁沈宅的主人出门。 那人看起来冷冷的,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伞,莫名给人一种暗沉感。 他看到楚濛濛,冲她一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楚濛濛第一次见隔壁有人出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个笑容:“你好。” 那人点点头,径自离开。 楚濛濛开门,小白和小猫鬼炸着毛,警惕地看着方才男人离开的方向。 院子里雾蒙蒙,蜃精感受到威胁,甚至铺开了幻境。 楚濛濛看了眼沈宅。 这个地方是真的卧虎藏龙。 楚濛濛笑眯眯地,一手一只小猫咪:“不怕不怕,只是邻居。” 话是这么说,但回了房间她便发消息去问了老榕树:“榕大爷,你知道我宅子旁住的是谁吗?” 和以前的秒回不同,过了好久老榕树才回:“是个修行者,不用理会。” 老榕树不会骗她,楚濛濛稍微放下心。 然后她拨通了雷照庭的电话。 电话被秒接。 雷照庭抢先道:“楚小姐,你不要先拒绝我们。你要知道,咱们这样的单位,除了累了点儿工作时间不固定了点儿,其他的待遇是拉满的,尤其是伤亡补贴,可以说在江市排第二没有单位敢排第一……” 旁边有声音:“老大这个、这个是能说的吗?” 楚濛濛:“我来。” 雷照庭顿住。 他看了一眼对面毫无表情的顾谨之,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那我现在来接你签合同?” 特办处和楚濛濛签订的是契约。 雷照庭脸上没有以前的嘻哈,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楚小姐,虽然你去留随意,但手上如果有案子,还需完结后办理离职。” “在职期间,需要遵循一定的办事条例。” “好。”楚濛濛问,“那我其他的委托可以继续么?” “特聘人员可以。” 楚濛濛的契约上,明确写明了她是特办处特殊聘用人员。 楚濛濛道:“好。” 不知道为何,楚濛濛总觉得顾谨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契约的墨汁里加了言草,契约结束以前,字迹万年不褪。 楚濛濛签下名字摁下手印后,契约自动浮到半空中,燃尽变成金光,一分为三,一份落在楚濛濛身上,消散不见。 一份飞往门外,大约是特办处存档的地方。 还有一份,却落在顾谨之身上,而后消散不见。 楚濛濛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疑惑:我签契约,关主监考什么事! 谢谢 陌上花开、Heathens、向日葵 哒营养液,送小猫鬼贴贴一个!【】 20-30 第21章 “他是你的引荐人, ”雷照庭解释道,“也是你的担保人。” “如果你犯错,他一样会受到处罚。” 换言之,方才的契约, 对顾谨之一样有效, 甚至顾谨之作为特办处的管理人员, 还会受到更严重的处罚。 雷照庭一脸坏笑:“楚濛濛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随便违个纪,他跟着受罪。”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审讯室的方向。 楚濛濛心领神会,笑眯眯的:“谢谢。” 顾谨之:“……” 顾谨之斜眼看雷照庭:“你话多?” 雷照庭想到这两天在他那 儿受到气, 简直神清气爽, 对楚濛濛越发和蔼:“不用谢我。” 楚濛濛十分上道, 也冲顾谨之道声“谢”。 顾谨之看她,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你开奈何、引天雷, 本事不小。在外虽然有老榕树为你担保, 但你和捉妖协会的恩怨不清, 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更放心。” 不管如何,楚濛濛相信顾谨之没有恶意,但没想到中间还有老榕树插手。 楚濛濛简单办完手续,给老榕树去了电话。 老榕树震惊:“你怎么会加入特办处?” 老榕树语气里有些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托关系找到特办处,是希望在楚濛濛办事出格的时候,有人能捞她一手。 可没想到,楚濛濛直接被兜进去了? 江市这几年,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隐隐有了分庭抗礼的架势。但相比起捉妖师协会, 特办处的风评好许多。 可楚濛濛是妖怪窝里长大的,在老榕树看来,她的立场和特办处就不是一伙的。 楚濛濛以为老榕树是担心自己被欺负,她道:“总要找个靠山。” 他们山里的新出生的小妖怪,父母都会带着新生的崽崽去老村长门口溜达一圈,最好老村长还能摸摸小妖怪的头,沾上了老村长的气息,小妖怪在十万大山里,都是有靠山的崽崽。 十里八乡的大妖怪要欺负崽崽,也要掂量一下。 老榕树想起小心眼子的捉妖师协会,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老友们的嘱托—— 濛丫头下山是有自己的路,我们老家伙看着就好。 实在不行,我们再过去帮她撑腰。 末了,老榕树只能心底咬牙,口里淡定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 “别丢了我们山里人的脸!” 楚濛濛道:“好!” 想了想,她补充道:“在接委托的时候,可以打出我在特办处的名头!” 老榕树:“还能这样?” 从来没听说特办处有人能赚外快啊? 楚濛濛矜持的声音里掩不住快乐:“顾顾问说,有特办处的名头要价还可以高一点!”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这么理解应该是没有错的。 老榕树:“……” 完了,这孩子掉钱眼儿就算了,怎么向来冷漠的顾谨之也跟着她一块儿疯?! 老榕树挂了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特办处没有坐班打卡的规矩,尤其楚濛濛还算特聘人员。不过雷照庭还是给她找了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空空的,只有一个叫张琰的后勤人员在。 “你叫我张姐就好。”张琰很热情,“这个工位你可以暂时放东西,等你的分组出来,你的工位会挪到你组里的办公室。” “顾主任接手特办处以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张姐说,“办公用品去二楼领,我们这层是办公区,四楼是藏书室可以进去查资料。” “你的工作证还没下来,顾主任用他的权限给你开了资格。” “负2楼是停车场,负3楼到18楼是关押妖怪的地方。” 楚濛濛好奇:“所有犯错的妖怪都关着么?” 不怕它们联合起来越狱? 张姐说:“罪大恶极的会处死,剖出妖丹。” 楚濛濛一愣。 张姐以为楚濛濛不懂:“许多法器和道具的炼制需要妖丹,也算是让他们赎罪了。” “有的妖物天性弑杀,就算关个千百年,也不会改变本性。”雷照庭从门外进来,给楚濛濛解释,“有些罪不至死的,劳改做工收押百年,等刑满以后剥夺妖力,再放出去。” 所以妖怪也有劳改犯了? 楚濛濛好奇:“不是不能暴力执法吗?” 雷照庭咳嗽一声:“审讯室总有停电的时候。” 督导组也不会永远在江市。 楚濛濛:“懂了。” 雷照庭递给楚濛濛一张银行卡:“这张卡过了明路,处里不会管你接私活。” 楚濛濛接过来:“我去资料室看看。” 雷照庭道:“可以。” “你需要什么资料,那边有纸笔。”- 资料室里大多是古籍,除了阅读区域有灯,书籍摆放区都是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来照明。 资料大多是古籍,书柜和墙壁上,都镌刻着若有似无的符箓。 楚濛濛若有所思—— 怪不得她刚来,特办处就敢把权限放给她。这些地方的符箓,但看只是保护书籍不受潮,但仔细一看,大多层层堆叠,稍有差池,就是步步杀机。 楚濛濛努努嘴,准备查查玉珏的资料,可是书海浩瀚—— 资料室的符篆不光是防护,还拓展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楚濛濛在里面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尽头。 最终楚濛濛决定放弃,等下次资料室管理员在的时候,她再来问问。 没有任务,楚濛濛自觉下班。 门卫老大爷看着她,笑眯眯打招呼:“小姑娘来上班啦?” 楚濛濛好奇:“大爷你怎么知道?” 门卫大爷一脸骄傲:“我老王八活了几百年,你还是第一个这样活着进进出出的陌生人。” 楚濛濛直到回到家,都觉得门卫老王八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她没来得及深究,碰上了隔壁沈宅的主人出门。 男人依旧黑衣黑伞,但这次却是他先冲楚濛濛点头示意:“楚小姐。” 楚濛濛不记得自己和他交换过姓名,但想起老榕树说的“修行者”,她也客客气气的回了一声:“沈先生。” 倒是男人听见这个称呼怔忡了片刻。 楚濛濛没留意,径自回了小院- 楚濛濛入职不到半日,向来不给点儿好处不来的阴差竟然主动来找她。 阴差开门见山:“听说楚姑娘有位朋友叫宁小雪。” 楚濛濛笑眯眯地把一小节线香放到阴差面前:“是。” 阴差附身的小纸人差点儿贴到现象上:“楚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但手上却没停,顷刻功夫线香就变成了同样的纸张。 楚濛濛好笑道:“你说。” 阴差一脸阴气:“宁小雪在阳间呆了许久,加上魂魄不知道被什么法器侵蚀过,并不符合投胎标准。” “但是判官大人开恩,把她送去黄泉的泉眼中温养,大概再过半月,她便可以投胎。” 有判官插一手,阴差不敢独揽功劳。 阴差送了人情,试探道:“不知楚小姐和判官大人何种交情……” 楚濛濛打断它:“我和判官大人并不认识。” 阴差一脸“果然如此”:“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不打扰楚小姐了。” 阴差很快消失在原地,但阴气却未散开, 楚濛濛开窗,让太阳照进来。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第二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到“判官大人开恩”。 楚濛濛想了半天,确定自己从未和那位地府贵人打过交代,最后得住结论—— 地府还是太闲了。 判官连这种破事儿都管- 不得不说,特办处的招牌就是好使。 老榕树稍稍放出风去,差事就找上了门。 老榕树亲自跑了一趟:“这是钱家的事情。” 钱家二公子是有名的二世祖,前些日子在酒吧和一个人产生了口角,钱二公子仗着人傻钱多,把那人打了一顿,那人走的时候一口血痰吐在钱二身上。 钱二一开始只觉得晦气,但回去之后,发现那口血痰似乎洗不掉了。不仅如此,那块地方渐渐红肿、溃烂,最后甚至蔓延到全身。 钱二的皮肤病得的奇怪,江市最好的皮肤科大夫也束手无策,因为入院后钱二公子一切指标都正常,可就是皮肤溃烂不止,甚至这几天连骨头都似乎有东西在啃噬,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咬痕。 钱家子嗣艰难,这一辈统共就三个男丁,各个都精贵,所以钱二的亲妈在江市乃至江省,都到处托人。这不就托到了老榕树那边。 楚濛濛好奇:“钱家这么有势力,干嘛不去找捉妖师协会?” 老榕树笑眯眯的:“钱家和捉妖协会有过过节,捉妖协会早就放话了,只要钱家人亲自上门求药,他们分文不取。” 钱家儿子再少,钱二也还没重要到要把家中长辈的脸往地上踩的份上。 “那特办处呢?”楚濛濛好奇。 “有人去过。”老榕树道,“所以他还活着。” 老榕树精其实怀疑,捉妖协会大概也没什么办法,所以特意开出那个条件。 江城太平了许多年,捉妖师协会实力到底如何,现在没有人说得清楚。 只知道顾谨之上位以后,特办处的实力倒是与日俱增。 尽管没有人看过顾谨之,亲自出手。 楚濛濛犹豫道:“那万一……” “不碍事。”老榕树摆摆手,“跑一趟也有一万块的路费。” 楚濛濛:“去!” 跑一趟就一万,不去是傻子!- 钱二并没有在钱家老宅,而是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平层里苟延残喘。 实际上,在捉妖师协会放话后,他几乎已经被家族放弃,现在还能有一口气,不过是他母亲舍不得而已。 雇主是个女人,大概四十来岁,但保养的很好,看到楚濛濛的时候明显怔忡:“你就是……楚大师?” 楚濛濛知道自己脸嫩,所以只高深莫测的一笑。 实际上,她已经听从老榕树的建议,把自己尽量往仙风道骨的方向捯饬—— 可看女人的表情,不太成功。 女主人,也就是钱三太太被楚濛濛笑得晃眼。 钱三太太心想,她真是疯了,才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救自己儿子。 她揉揉眉头,叫来管家:“你给这位小姐送上佣金,让她先回去吧。” “现在的人怎么回事,连年轻小姑娘都叫过来,那个什么榕靠不靠谱。” 不说楚濛濛,连管家都愣住了。 夫人可从来没有这么不给面子过。 管家想起榕闵在江市的名声,生怕楚濛濛生气,连忙道:“楚大师不要介意。我们家太太是被其他骗子骗惨了。” 管家说,这些天钱二少爷喝符水、吃香灰、扎针放血都算好的,还有人在钱二身上用奇怪的动物吸血食肉,钱二烂疮没好,反倒让医生来打了好几针狂犬疫苗。 楚濛濛:“……”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中西合璧呢?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楚濛濛笑眯眯的:“既然都来,让我试试不行?” 她下了极大的决心:“如果不行,我车马费也不收。” 钱三太太犹豫了片刻。 最终,管家把楚濛濛带到钱二房间门口。 只是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恶臭,楚濛濛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瞄了一眼管家,神色如常。 管家道:“少爷在里面。” 意思是他不进去了。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 刚要深,又憋了回去。 她飞快地在自己锦囊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红色的瓶子,从里面倒了一点儿粉末抹在自己鼻子下。 世界瞬间清新起来。 楚濛濛这才放心大胆的呼吸。 管家看着她。 想起方才管家帮她说话,楚濛濛把手上剩下的粉末往管家脸上一弹—— 管家原本想避开,却发现自己一点也动不了。 然而随着楚濛濛的动作,原本麻木的鼻子突然闻到了味道—— 不臭了! 他震惊的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这是希望蜜草蔓的粉末。” 相传蜜草蔓出自北天竺国,叶落成蜜,有细香。炮制后可祛祟、除味,是杀人埋尸必备良品。 管家没听过什么“蜜草蔓”,但楚濛濛这一手,让他松了一口—— 先前来的人,可没有把这一屋子的臭气给解决掉。 这样看来,他在太太面前的担保,总不会错了。 楚濛濛打开门。 房间里雾蒙蒙的,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是极其浓厚的晦气。 楚濛濛收敛神色。 她转头问管家:“最近家里顺利吗?” 管家很谨慎:“一切如常。” 楚濛濛挑眉,管家有所隐瞒。 但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能救。” “但是,起步价六百万。” 饶是管家,忍不住吃了一惊:“这……!” 这还没完,楚濛濛继续道:“后续法器折损,再加钱。” 管家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却没见过楚濛濛这样的血盆大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身上晦气萦绕,钱三太太身上却干干净净半点不沾。 楚濛濛想起来时女主人的神色:“不如你去问问。” 钱三太太跟着管家一起上来。 但她只在房间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从钱二房间内翻涌而出的晦气正好在这个地方,不再往前半步。 钱三太太脸上满是狐疑:“你有办法。” 楚濛濛道:“知道了原因,当然有办法。” “你敢得罪神?” 钱三太太脱口而出,但话音刚落,她就自知失言—— 无论什么时候,渎神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楚濛濛挑眉,她就知道,钱三太太对钱二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 但她笃定道:“这你不用管。” “好!”钱三太太咬牙,“我答应你。” 钱二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但是到底是她亲生的。钱家子嗣艰难,钱二再废物,也不止六百万。 楚濛濛把卡号报给管家:“我希望我出来时候,能看到到账信息。” 说完,她径自踏入房间——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没有什么是我抓不了的! 蜜草蔓:出自《太平广记》卷第四百七,草木二。有私设。 嘿=-=这里推荐一下馒头专栏的旧文,《穿成女配后我靠美食爆红了【全息】》我觉得挺好看的(?) 谢谢 小龙化虺、baby兰、向日葵 哒营养液,送大贝壳精的泡泡,让大家做个好梦~ 晚安。 第22章 房间里雾蒙蒙的, 目之所及都沾染上了浓厚的阴晦之气,房间里所有的摆设都或多或少被浸染,呈现出腐败的光景。 床上的年轻人挂着吊瓶,苍白的五官下, 是掩饰不住的行将就木。 在楚濛濛的眼里, 躯壳里的魂魄已经被阴晦气息侵蚀地残缺不全, 原本早就应该离体而去,却被人强行钉在体内。 一时之间,楚濛濛也不知道这人是死了更好还是活着更痛苦。 身上配有有除晦的法宝,浓郁的晦气退散在楚濛濛两步开外。但仍就在四周翻涌,对新来的血肉虎视眈眈。 楚濛濛不以为意, 径自走到钱二床前。 除了身上的镇魂钉, 他病床和床头柜上还有有不少续命的法器。 但它们的作用, 也仅限于把钱二的命吊在这里,不死不活—— 钱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猩红的瘢疮流着浓水, 上面充斥着细细密密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噬咬过。 楚濛濛看得自己手痒。 她低下头。 一缕细细的灰, 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她周身屏障,贴近了她的手指。在即将刺破她皮肤的时候—— “——啊!” 楚濛濛猛地回头—— 一条细细的灰烟被她攥在手里,发出尖利的叫声! 她手上不知道何时抹上了血红的朱砂,连带被抓住的灰烟, 都染上了红。 红色的烟在她手里不住挣扎。 楚濛濛笑吟吟的:“我倒是不知道了,是哪路的神祗,竟然如此折磨一个小辈!” “也不怕遭了天谴吗?”! 相传从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开始,天地之间的清浊和人的喜怒哀乐便凝聚出了几位掌管人间喜乐的神祗——喜神、凶神、煞神。 但随着人间末法,世间的灵气早就支撑不起神明在人间的行走, 这些神祗便渐渐隐没。 除了这些真神,人间还有伪神存在。怨晦之气凝结的“晦神”、 又称为“衰神”便是其中一位。 它生于与人们口口相传和怨怼之间,虽不及那几位真神,但也可以称一声“半神”。 如果说钱二是冲撞了半神,还能靠术法活到现在,除了有钱以外,大概还是因为自己积德。 楚濛濛打量着钱二。 这人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印堂还萦绕着浓厚的死气,哪怕没撞鬼一副短命相,完全不是什么积善人。 楚濛濛摸摸下巴,手心用力—— 扭动的灰烟瞬间消散,但朱砂却没入到四周空气里,泛出点点的红。 灰气翻涌,最后和四周藏匿的灰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身影:“竖子无礼!” 威严的声音里带着神力,带着敕令直击楚濛濛面门! 长伞猛地撑开,楚濛濛后退三步,才勉强接下这一记神敕! 楚濛濛抬眼,凝视半空中的人影:“晦神?” 晦神冷冷道:“既然知道是本座,还不速速离去?” “那可不行。”楚濛濛笑吟吟的,“我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来保他一命。” 晦神大怒:“这黄毛小二冒犯本座,本座让他苟活数日,已然是法外开恩!” 半神之怒虽不可撼动天地,但足以让凡人颤栗—— 隔着门板的管家和钱三太太一声闷哼,直接瘫软在地上。 管家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直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差点失禁! 他哆嗦着:“夫、夫人!” 钱三太太身上有法宝护着,状态比管家好上许多,只是一瞬间,她便做了决定! 钱三太太道:“先走!” 儿子重要,但她也不是不能生的年纪! 楚濛濛也不好受—— 晦神不是真神,但到底沾了个“神”字,不是肉体凡胎可以轻易抗衡的。 半神的威压全落在她身上,五脏六腑似乎被神威所摄,连话都说不出来! 晦神在半空中,凝视着强撑的楚濛濛,语气淡漠:“生身母亲都抛弃他而去,你又何苦在这里。” “我出言不逊,”楚濛濛以伞尖撑地,“你会放过我?” “本座从不伤及无辜。”晦神语气里有怜惜,“何况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 “只要你献上你一半寿元,今日的事情,本座既往不咎,绝不祸及你家——” ——砰! 晦神话未说完,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掀了个跟头! 除了病床之外的所有摆设连带窗户,全都化为齑粉! 无数的阴晦之气被这股气浪所引,顺着破口的窗户,直接散出去—— 灰蒙蒙的房间霎时亮了起来。 方才还痛苦不堪的楚濛濛,站直了身体。 她手上的长伞收拢,伞尖直指半神—— 楚濛濛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窘迫。 她道:“半神这么不经打么?” 语气惊异,显得一张脸灵动又天真可爱。 但这在晦神看来,是故作天真的挑衅! “你找死!” 半神之怒令整个房间的空气几乎实质化—— 楚濛濛低喝一声:“起!” 四周泛起幽蓝的光,来自幽冥的烈火吞噬着房间内的阴晦之气。 晦神大惊,忙不迭往窗口方向逃去! 然而,原本半空中消散的朱砂突然现出红光—— 顷刻之间,勾勒出一张驱邪符! 楚濛濛“收!” 巨大的符咒迅速收拢,晦神还没踏出半步,便被朱砂网缚住—— 楚濛濛足尖一点,伞尖直接扎进灰影正中! 原本还在死命挣扎的晦神惨叫一声:“啊!!!” 哀嚎带着神力,钱二床头的驱邪铃骤然破碎。 锋利的铜片落在钱二脸上,扎出深深的痕迹。 法器直击灵魂,钱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吵吵的。 楚濛濛指风一弹,另一个辟邪的木雕从床头滑落,正正砸在钱二头上。 嘎嘣一声,世界安静了。 半空中被束缚的灰影越来越小,被朱砂和幽冥火所迫,它周身的灰气几乎消散殆尽。 五官渐显,是个老头子。 被吊在半空中的老头子口不能言,恶狠狠的盯着楚濛濛。 看起来有很多话的样子。 楚濛濛手指一移,老头儿脸上的静音符移开了一点点。 老头恶狠狠的:“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的钱二。 如果楚濛濛没记错,钱二就是在它这句话以后,才搞成现在这个德行的。 “说起没有好下场,”楚濛濛撇撇嘴,“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妖怪,伪装半神才没有好下场吧?” “黄毛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头明显慌乱了一下,大声喝道:“我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你偷袭,你竟然质疑本座!” 老头儿还在装,楚濛濛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末法时代,亵渎神灵已经不如百年前严重,但修行的精怪这样冒名顶替,着实也算得上胆大包天。 楚濛濛看着面前的妖怪嘴硬的样子,原本直接弄死算了。 可想起村长苦口婆心说什么修行不易,要多给机会的话,耐着性子给老头儿讲道理:“精怪除非自愿,到死都是青年模样。” “看你还没到消散的时候,被我打出原型已经是个老头,这就是你渎神的代价。” “我没有!”老头儿红着脸反驳,“我就是天选的晦神——!” 冥顽不灵! 楚濛濛懒得再讲—— 反派一般都是死于话多。 花这么多的老妖怪,打死算了。 她索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村长给的一缕白毛—— 白毛从她手里自动飞出,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眼睁睁地看着白毛落在他身上,他身上一缕灰色气息便跟着白毛一路飞出—— 随着灰色气息的飞走,老头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飞快地流逝! 他渐渐透明起来,原本已经适应朱砂的身体竟然再次感受到被灼烧的痛苦! “——啊啊!” 老头惨叫出声! 他的修为!他的神息!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头双眼流出血泪,“你是如何看破的!” 这次楚濛濛没有搭理他。 半神要取人性命,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 钱二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更像是有人在窃取他的命数,用来平复自己身的灾厄。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那只有一个说法。 眼前的晦神,是个冒牌货。 楚濛濛更好奇,老妖怪是怎么伪装着,骗了那么多人。 她好奇地想要伸手触碰那抹从老妖怪身上飞出来的灰团,然而白光却温柔的推开她, 直到白光形成一个透明的薄膜,将灰气全部包裹住,才轻轻柔柔地落在楚濛濛摊开的手里。 冰冰凉凉的。 里面那一小团灰气不断翻涌,是纯正的晦神之息。 难怪来过的捉妖师都把这老头认成了晦神。 地上的老头已经停止了哀嚎,他呆呆地看着楚濛濛手上的白光,喃喃:“白泽——” 这是瑞兽白泽的气息! 怪不得这个黄毛丫头不怕他! 他猛地看着楚濛濛,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恶毒。 失去了晦神之息的老妖怪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衰老。 楚濛濛看着它,眼平无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哪怕是半神之息,也不是普通精怪能承受的。 老妖怪用自己的妖丹藏住那缕气息,又用妖丹将神息炼化并化为几用,早就透支了自己的力量。 能活到现在,不过是晦神之息不想消散,又找不到合适的宿主,只能延续着觊觎它力量的妖怪的身体。 老妖怪喘得像漏了气的风箱:“你……你别得意!” “屠神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以半神的名义诅咒你——” 像是应和着老妖怪,原本在白泽毛里安静下来的晦神之息猛地躁动起来—— “我要你好景不长、灰飞——” 楚濛濛手指一弹,幽冥火直接塞进了它嘴里。 老妖怪瞬间灰飞烟灭。 连带着晦神之息也平静下来。 楚濛濛把神息小心翼翼地装进锦囊里,之后她才去看躺在床上的六百万—— 哦不是,钱二少。 不得不说钱二少福大命大,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他身上的神魂钉都还牢牢钉在身上。 楚濛濛看着他颤动的眼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服务态度,伸手—— 拔出了他身上的钉子。 钱二的魂魄直接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 魂魄懵懵的,看着楚濛濛,下意识想逃。 楚濛濛伸手抓住他,在魂魄上撒了些药粉,重新把锤回了身体之中—— 钱二猛地睁眼。 楚濛濛见他睁眼,不想听他废话:“你现在说不了话。” 钱二:“呜呜呜!”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使的坏!我脸上就是你砸的! 楚濛濛看他那劲儿就知道自己着实有先见之明。 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八成都没有什么感恩之心,只会觉得她来捉鬼是她该做的。 所以楚濛濛直接道:“晦神我给你弄走了,这个钱你妈已经给过了。但是你身上的伤口还会恶化,但是如果想要复原,是另外的价格。” 钱二瞪大了眼睛。 楚濛濛继续道:“如果你现在要,我给你打个八折一百二十万。” “现在就扫码付钱,如果你不愿意,下次就是二百了。” 钱二:? 二百的八折是一百二吗? 他相当硬气:“不给!” 他钱二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又不痛又不痒的! 楚濛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有五分钟时间思考。” 说完,她挪开了钱二身上的符咒。 撕心裂肺的痛让钱二“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他嚎叫着打滚—— 楚濛濛笑眯眯看了一分钟,重新给他贴回去。 钱二:“我给我给!” 楚濛濛掏出收款码—— 还是村长爷爷说得对。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 她费多少口舌,都不如让钱二痛一回。 楚濛濛收到钱,从锦囊里掏出方才的晦神之息—— 她伸手,从中间拈出一缕白灰之气,在钱二创口上方轻轻一拂。 丝丝缕缕的晦气从伤口引出,最终融合到灰球里。 楚濛濛:“好了。” 钱二震惊:“这就好了?” 这就是他的一百二十万?! 楚濛濛:“不然呢?” 这些是老妖怪从晦息里分出来的气,倘若没有白泽毛,就会永远在他身体里。 钱二脸上明显不信,楚濛濛却懒得多说。 她将东西收好,又留下一张安神符:“这是白送的。” 钱二魂魄有损,估计这几天睡不好。 楚濛濛就当日行一善。 钱二已经把楚濛濛看成了江湖骗子—— 在他的视角,楚濛濛空手在他伤口扬了扬,就一百二十万? 他身上还在痛啊! 楚濛濛已经开门走了。 钱二连忙去追,却摔在了地上。 楚濛濛走到一楼,才看到管家和钱三太太、 楚濛濛说:“收拾好了。钱二过几天应该就能下床。”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 楚濛濛道:“他身上的伤我也也已经处理好,尾款麻烦你们在今天之内打到我的账户里。” 钱三太太目光闪烁。 管家跟随钱三太太多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犹豫了下,对楚濛濛道:“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楚小姐能不能……” “当然……”楚濛濛笑眯眯的,“不能。” 管家还想说什么。 楚濛濛做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试图糊弄一个捉妖师。” 她眼底闪烁着笑意。 但钱三太太和管家心底一凉。 管家还要说什么。 楚濛濛曲指一弹,客厅里一个白玉摆件旁的瓷瓶儿应声而裂。 里面溅出细细的灰。 钱三太太当即道:“稍等就会给您转账!” “这才对嘛!”楚濛濛满意地点头。 可鉴于方才这俩人有过河拆桥的嫌疑,楚濛濛原本打算赠送的售后服务取消。 她瞧了一眼家里四散开来的晦神气息,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这家人还要倒霉多久- 楚濛濛刚到小院,手机就提醒转账消息。 与此同时,她的动账信息被洛之遥同步放到顾谨之的桌案上。 顾谨之扫了一眼:“怎么?” 洛之遥道:“这是财务让我给您的。” 顾谨之没说话,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 平心而论,顾谨之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上司,有时候手下人犯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从他空降到特办处开始,特办处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过。 哪怕都在传,顾顾问手无缚鸡之力,但下面的人真的面对着他,多少有点儿发憷。 洛之遥拿捏不住顾谨之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好过,从顾谨之到雷照庭,只要不违反纪律,这俩都默认手下人接私活。 但是楚濛濛…… 洛之遥又扫了一眼报表,汗滴了下来。 顾谨之终于将目光舍得看他一眼,平静道:“有什么问题吗?” 洛之遥道:“从上面来看,没有问题。” 但是从数字上来看,是不是有点太打眼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楚濛濛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有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上司波澜不兴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反派。 还是专门挑拨离间那种。 顾谨之道:“是挺快。” 洛之遥:? 这就完了? 顾谨之看着懵逼的下属,有点不耐烦:“有问题?” “没有!”条件反射的,洛之遥马上道,“我这就去告诉财务!” 等洛之遥离开,顾谨之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实木的办公桌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钱家的事情他略有所闻,只是传来传去,传出来“晦神”之类的说法,他虽然没亲眼见,却嗤之以鼻。 捉妖师协会把架子摆的高高的,等着钱家去求,没想到这事儿却被楚濛濛半路截胡,还大赚一笔。 顾谨之想起楚濛濛初见时,就给了捉妖师协会一个响亮的巴掌,忍不住轻笑一声。 江市,还真是太平了太久,久到有些人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现在,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 欧皇眷顾、八宝粥 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23章 楚濛濛一战成名。 不论有意无意, 楚濛濛着实打压了捉妖师协会的气焰—— 钱氏集团副董事长亲自到特办处,给楚濛濛送了“弘扬正道、功德无量”的锦旗。 雷照庭还特意问:“你真的殴打了半神?” 楚濛濛:“……” 她不是、她没有。 让领导错误的估计自己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楚濛濛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那只是一只借着半神残息作恶的老妖怪!” 雷照庭:“……” 挂了电话, 他问旁边的洛之遥:“半神残息是什么很容易打死的东西吗?” 洛之遥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醒醒, 那也神息。” 雷照庭心满意足。 他就知道, 不是他的认知有问题,是楚濛濛太凶残。 想起钱家和捉妖师协会的恩怨,再想想想楚濛濛现在身份。 雷照庭啧啧称奇:“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把这一滩水搅混,江市可算是要热闹起来。” 特办处和捉妖协会在江市各有半壁江山。特办处有官身, 捉妖协会高门大户也自诩身份, 两个机构虽然偶尔有龃龉, 但大体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 零散的捉妖师在中间夹缝中生存,谁也不敢得罪。 楚濛濛虽说是特办处的特聘人员, 但说到底是个散修。散修帮着特办处, 把捉妖师协会的脸扔在地上踩了一通—— 洛之遥摇头晃脑:“这就是他们算计楚濛濛的报应。” 路尧算计楚濛濛这件事, 幕后主使大家虽然心照不宣, 可都默认是捉妖师协会干的。 俩人对视一眼,直奔顾谨之办公室:“顾谨之顾主任,你不会早就料到了吧?” 顾谨之在特办处挂的顾问职,但“顾顾问”念起来绕口, 反正在特办处,不管名义上的老大是谁,实际上做主的就是顾谨之,大家就干脆叫他“顾主任”了。 和雷照庭兴致勃勃不同,顾谨之是一向的冷淡。 雷照庭早就习惯他的表情, 继续说自己的:“这次咱们特办处可真长脸啊。” 他问顾谨之:“你真的没算到有这一出?” 顾谨之冷淡的回视,眸子里是一眼看到底的冷漠:“你以为我是算命的?” 雷照庭:“……” 是哦,他们都以为钱家最后求到特办出来,没想到后面是单独找的楚濛濛。 但雷照庭还是不死心,要知道从遇到楚濛濛,向来不近人情的顾主任,就为她破了太多的例:“你当真和楚濛濛没什么?” 原以为顾谨之会继续否认,没想到片刻后,他却道:“和她祖上有些渊源。” 雷照庭:?! 楚濛濛竟然是关系户!? 但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甚至觉得顾谨之在骗他。 但顾谨之都纡尊降贵的编理由了,雷照庭决定,给个面子,假装信一下。 雷照庭换了个话题:“协会那个姓卢的老东西,要睡不着咯。” 雷照庭正打算就以后如何继续打压捉妖师协会的气焰发表感言,就见着话题的中心人物楚濛濛随手拿着个灰团就招摇地往办公室这边走- 楚濛濛大老远就看到雷照庭鬼鬼祟祟地跟顾谨之在说什么,尤其是看到她以后,眼睛都亮了。 虽然里面的俩人看起来就是闲得发慌的模样,楚濛濛还是礼貌地敲敲大开的门:“有空吗?”“顾主任,有空吗?” 雷照庭赶忙道:“有空!有空!” 他笑眯眯地问楚濛濛:“找咱们顾主任有什么事儿?” 说着,他还好奇的看了一眼楚濛濛手里的灰团。 楚濛濛见他感兴趣,直接把东西往雷照庭面前一支:“我来送这个。” 雷照庭:“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伸手戳戳。 灰团表面那层白光柔软的凹陷下去,包裹住他的食指,有种温软的感觉。 楚濛濛道:“晦神残息。” 雷照庭:? 他猛地往后一跳:“莫挨老子!” “我还想中彩票呢!” 楚濛濛看着火急火燎找转运符的雷照庭,惊诧道:“啊?” 她一个山里人都知道,彩票都是骗人的!赚钱,要的是脚踏实地! 雷照庭理直气壮:“人不就是要有梦想么!” 楚濛濛:“也是,梦里想想。” 雷照庭:“……” 他转头找顾谨之告状:“你看她!拿着危险物品到处跑!” “不对!”他猛得扭头,指着楚濛濛手里的东西,“你用什么装的?” 楚濛濛徒手拿着这么个晦气玩意儿进来,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一点儿异常?按道理,这种东西,需要专门的容器封起来。 楚濛濛说:“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道:“好像是猫毛之类的?” 雷照庭:“猫毛?” 糊弄谁呢?猫毛有这用? 顾谨之见俩人越说越离谱,开口道:“是白泽。” “白泽?” 楚濛濛和雷照庭异口同声。 顾谨之挑眉:“你不知道?” 楚濛濛:“不知道。” 她只在话本里见过白泽,毕竟她们那座山也不算大,哪里会有这种打妖怪。 “那你怎么得的?”雷照庭不信,“你以为神兽是天上掉的啊,毛能随便捡?” “就是捡的……”楚濛濛弱弱道。 雷照庭:? “你放屁!” 楚濛濛怒道:“你才放屁!” “这是我下山那会儿,老村长打扫家里的时候从角落里扫出来的。” 她下山的时候,村长拿给她说是有除祟驱邪的作用。她在钱家看晦气避着白毛走,就干脆拿出来用了。 洛之遥酸酸的:“家底儿真厚。” 雷照庭也有点儿酸。 雷照庭咳嗽一声,把柠檬丢在脑后:“按照规定,残息是要放置在大楼危险物品存放处。但是现在……” 白泽的毛发净化晦神的残息绰绰有余,雷照庭拿不准是让楚濛濛收着好还是由特办处处理。 他干脆把问题抛出:“你想自己留着吗?” “不想。”楚濛濛摇头,“我包里的东西够多了,乱作一团也不太好。” 雷照庭:“……” 虽然不知道包里乱作一团的是什么,想起上次她在他车里掏出的那堆东西,理智告诉他,不要问。 顾谨之站起来:“那跟我走吧。” 楚濛濛:“去哪儿?” 顾谨之没说话,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灰色光团。 楚濛濛秒懂,带着光团乖乖地跟在领导后面。 顾谨之按下了负七层的电梯按钮。 顾谨之清冷的音调在电梯里响起:“地下的楼层,大多是由符文构筑的折叠空间。需要批文才能下来。” “这下面,除了你上次来过的询问室,其他楼层分别存放危险物品或者关押危险的妖鬼。” 楚濛濛没说话,静静地感受着四周。 从电梯下行开始,她就在符文创造的空间中穿梭。 这些符文繁复又神秘,她曾经见过一次,是在老村长收藏的残本里。她那时候还小,见过一眼后就不知死活地尝试搭建,最后要不是村里的婶婶路过,她小命都得给那些符文搭进去。 从那以后,老村长就把自己的藏书收拾了一遍,一些曾经见过的书就再也不见踪迹了。 她忍不住好奇:“那这里的符文,是谁做的?” 老村长千万年的前的古籍残本都只有一小片儿,特办处这这么大一片符文空间,想必一定是个上古大能留下来的。 顾谨之扫了她一眼:“不知道。” 楚濛濛“噢”了一声,按顾谨之来的年头和他的年纪,不知道好像也很合理。 构筑这么大空间的符文,不可能是单纯的画在纸上,多半都是篆刻在有灵识的古物上。 “不过,”楚濛濛想起自己的经历,“要是这些符文有错呢?” 顾谨之瞥她。 楚濛濛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 篆刻在器物上铭文一旦出错,整个空间就毁于一旦。 这样想想,她感觉整个特办处既危险又安全的。 她感叹:“怪不得没人来打劫。” 顾谨之挑眉:“你可以试试。” 楚濛濛下意识:“我又不傻。” 特办处底下的符文要是真塌了,从里到外方圆三公里的所有生物,不管死的活的,都会被符文炸开的威力碾成齑粉- 电梯下行的速度远比普通的电梯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运行。 楚濛濛随顾谨之踏出电梯,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 太大了。 像是应和她,这声没有完全出口的叹息在看不到边际的地下,荡了开去。 顾谨之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 这里没有路,人像踩在地上,就踩进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 像是行走在辽阔的宇宙当中。 又像是踩在万丈高空之上。 只有路过的地方,会有微弱的荧光亮起。 周遭只有顾谨之踩在地上发出的细响。 无边辽阔,又无垠寂静。 就连手里的晦息,也沉寂的可怕。 楚濛濛下意识想唤出冥火照亮,但一连三次,手中空空如也。 连符纸上的朱砂在此间,也失去了光泽。 楚濛濛叹气。 怪不得特办处不怕有人打这里的主意。 倘若没有人领路,从电梯一出来,就会迷失在这偌大的空间内。 更不要说,此处不管是法宝还是术法,都没有办法使用。 楚濛濛看了眼前方不紧不慢的顾谨之,连忙提神,绝不让自己迷失在这个鬼地方。 但是她还是好好奇:“这些亮的灯,是符文吗?” 顾谨之道:“是违禁物。” 在地底下的他格外耐心:“一朵萤火代表着一个违禁品。” 楚濛濛呆住。 她在网上查到,特办处在成立不过几十年,怎么短短几十年间,就会有这样的规模? 她忍不住迷糊:“这十几年……怎么可能?”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稍微厉害点儿的妖魔,要么沉寂在深山,要么消散于天地,就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有这恍若星子一样违禁物? 顾谨之好像笑了出来:“谁告诉你,特办处只有几十年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的,落在她耳朵,仿若重锤, 楚濛濛瞬间清醒—— 她方才好像有些迷惘?! 她这是着道了?! 她倏地抬头,看向前面男人的背影—— 他在这里,能用术法?这里的禁制,禁不住他? 他究竟是什么人? 楚濛濛蓦地,心底泛起一种警惕。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如她猜测那样,这里没有信号。 但是…… 啪,地上照出巨大的光团。 楚濛濛勾起嘴角—— 没有条件,他们就要创造条件。 没有光,他们就要想办法找到光! 前方的男人被灯闪到,回头看到她手里的电筒:“你倒是聪明。” 楚濛濛道:“要我帮您照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她手上没有半点往前的意思。 男人脸上似乎浮现一抹笑。 他道:“可以。” 楚濛濛:“……” 她假笑:“好的呢。” 前方的男人似乎毫无所觉。 他继续道:“从平王东迁开始,华国开始战乱不断。痛苦和血肉滋生妖魔,所以自文帝开始,朝廷便开始有方士士平定妖魔。” “后来董仲舒上书武帝,既然凡人要一统,妖鬼屈居人下,亦应要有章法,不可为所欲为。” “所以……”楚濛濛听出言外之意,“特办处从汉武帝时期,就存在了?” “那时候……”顾谨之语气里有笑意,“应该叫方士。” 始皇帝寻求长命百岁留下的能人异士被后继的王朝隐秘的藏了起来,原本是想为江山新的主人继续寻求长生之术,但随着妖鬼肆虐,这些异士中心存天下的能人,改头换面,成为方士或者捉妖人,开始替生民请命。 彼时人间灵气丰沛,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符文空间。而空间成型后,依靠着自身和妖物的灵气,便可以自动运转。 由此之后,尽管王朝更替,这些捉妖人留了下来。 楚濛濛看了一眼手电筒:“那我用着这……应该没什么吧?” 顾谨之沉默一瞬,最后道:“不知道。” “这么多年,在这地下打手电筒的,你是第一个。” 楚濛濛美滋滋:“那我还挺有创意。” 顾谨之:“……” 楚濛濛说是这么说,但她的光只照在二人足下两尺距离,两尺之外,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并无半点光亮溢出。 楚濛濛落后半步跟在顾谨之身后,直到他停下来。 顾谨之道:“到了。” 此处黑漆漆的,并不如来的地方“星星”多。 楚濛濛迟疑:“放在哪?” 这里四下空寂,并没有格子或者其他能放的地方。 男人犹豫了下,伸手。 微凉的指尖短暂的略过她的掌心—— 楚濛濛手上一轻。 原本黯淡的光团在男人手上重新泛起柔和的光。 楚濛濛看着他对着虚空—— 光团缓缓升起,最终隐没于三丈之上的空中。 变成一颗明黄的星子。 而与此同时,楚濛濛听到一声细碎的碎响。 地上多了两片碎石。 楚濛濛低头,想看个究竟。 男人道:“是原本存在这的灵物” 他看了一眼:“时间太久,大概看出,原本应该是个妖丹。” “原来……”楚濛濛怔怔,“放在这里会坏掉吗?” “当然。”男人道,“灵气耗尽,就是他们归尘的时候。” 楚濛濛心头一动。 但不等她想明白,男人便转身,朝来的地方去。 “你来过一次,守门兽记住你的味道,下次就可以自己来。” 楚濛濛震惊:“守门兽?”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点头:“嗯,它藏在虚空中。” 楚濛濛“哦”了一声。 比起看不见的守门兽,她更好奇男人的身份。 他方才跟她讲的那些,楚濛濛有种直觉,可能连雷照庭都不知道。 但当代打工人,不说整顿职场,但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憋着。 所以楚·直球·濛濛:“那你是什么人呢?” 虽然特办处都在传,顾谨之是文职,并不参与外勤,但楚濛濛想起在考场上他带来的威压,并不完全相信传言所说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不能出手的文职。 顾谨之好像笑了。 很轻,楚濛濛听得不真切:“什么?” 顾谨之回头,看着身侧女子。 她还是像初见那样聪明胆大,再微暗的光,也掩不住她透出的生机灵动。 顾谨之说:“我是……” 楚濛濛竖起耳朵:“是什么?” “我是你上司。” 楚濛濛:“……” 是的呢。 好厉害的呢。 楚濛濛在阴影处翻了个大白眼。 “回去吧。”顾谨之无声勾起唇角:“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濛濛再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耳后突然被吹了一口冷风:“小姑娘。”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讨厌?” 这声音不男不女,楚濛濛从未听过。 “你要是讨厌他,我们要不要合作一次?”声音里带着诱惑,“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楚濛濛脚下一顿——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红包~晚安~ 第24章 那声音见楚濛濛犹疑, 笑意更明显。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用了一点儿小法术,他听不见。”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我是谁。” “我是这里的看门兽。” “你是我从这里醒来的一百多年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我当然要找你了。” 这看门兽果然是憋久了的样子, 楚濛濛还什么都没说, 就自己嘚吧嘚吧地说了起来。 嘚吧了许久, 它才反应过来,楚濛濛一直没有给他回应。 它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拥有这地下所有的宝贝么?” “只要你动动手,这些都归你了。” 楚濛濛淡定自若地跟着前方的男人,在心底道:“什么叫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人?” 就算她是一个陌生人,但顾谨之的样子, 也不像是的第一次下到这里。 看门兽不可能以前没有见过他。 看门兽沉寂半晌, 末了道:“谁知道这个老妖怪是什么东西!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好吃的味道。” 楚濛濛道:“那我好吃了?” 看门兽顺口:“那是当然。” 说完就发现自己被这小丫头片子绕进去, 连忙道:“我没有要吃你的意思。” “哦,没关系。”楚濛濛笑眯眯地, “我也没有要和你合作的意思。” 看门兽惊觉自己被耍, 当场恼羞成怒:“臭丫头——!” 耳后疾风袭来, 楚濛濛猛地往跃起, 抓起前方男人的手—— 顾谨之的手有刹那的僵硬,但几乎瞬时就反应过来,顺着楚濛濛的方向,往前一挥! ——砰! 虚空中有什么直接被击落在地。 楚濛濛往前探了一眼, 前方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她当即收起好奇,直接藏在顾谨之身后:“你是上司,你顶上!” 她在这里什么都用不出来,绝不当出头的小鸟。 迅风再次袭来,楚濛濛已经做好被掀翻在地地准备—— 然而风在顾谨之面前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再不得前进半步! 见此路不通,藏匿的怪物径自从后方绕来! 楚濛濛拉着顾谨之顺势一转,又让他挡在身前! 顾·盾牌·谨之:“……” 虚空中的妖怪再次被击退。 同时,顾谨之闷哼一声。 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传来。 楚濛濛:“……?” 这人,不会真的不顶用吧? 妖风再来! 顾不得再多,楚濛濛摸出几枚铜币,朝着风来的方向一扔! 带着金光的铜钱没入虚空,随即传来“噗嗤”几声! 腥臭味在空间里散开:“不识好歹的贱人!” 罡风化成大手,越过顾谨之,直接朝楚濛濛抓来—— 楚濛濛就地一滚,十枚铜钱再次扔出! 怪物被铜钱一阻,楚濛濛唤出纸伞,以顾谨之肩膀为支撑点往空中一跃! 桃木伞尖刺入半空! 怪物闷哼一声—— 顾谨之趁机抛出一物—— 原本阻碍楚濛濛的盾倏地消散,她顺势一挑—— 妖怪被她捅了个对穿:“啊啊啊!” 万年桃木心的刃尖无往不胜,妖怪瞬间化成光点—— 待金光消散后,地上凭空多了几块冷硬的碎石。 咕噜噜地滚动。 和地上其他的碎石一模一样。 楚濛濛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对面的男人。 顾谨之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拿出手绢,擦干净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楚濛濛:“……” 你碰到那妖怪了吗你就擦手! 注意到她的目光,顾谨之挑眉:“怎么?还要我扶你?” 楚濛濛:“……” 她自己站起来:“那也不用。” 顾谨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她怕把他的手拉断了。 她站起来,正要往前走。 顾谨之开口:“你用我,还用得挺趁手?” 楚濛濛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用你了?” 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顾谨之没回答,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熨帖的衬衣有好几道褶皱,楚濛濛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包括但不限于拿上司当枪、拿上司当盾、拿上司当垫子。 楚濛濛:“……我可以解释的。” 顾谨之掸掸肩膀:“你说,我听着。” 楚濛濛绞尽脑汁,发现自己证据确凿,只好道:“这不是封住了法力,掏武器要时间!” 顾谨之凉凉地:“所以拿我在前面顶着?” 楚濛濛:“……” 是啊,可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打? 她决定换个话题:“顾主任,你真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的话,顾谨之的反应是不是太快了? 顾谨之反问:“你当真毫无办法?” 楚濛濛摸摸鼻子,悄咪咪的把伞藏起来,没出声。 特办处理和顾谨之相关的传言,真真假假的实在太多。她确实想趁着这个机会,试试他的实力。 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坑进去。 见她沉默,顾谨之换了话题:“这是一只念妖。” 地底被束缚住的妖物灵宝,在归于天地时会有片刻的自由。也就是停留的那一瞬间,执念被留下来,久而久之,就凝聚成这样一只念妖。 “它是想出去吗?”楚濛濛问。 顾谨之没有回答,转身往门口走去。 楚濛赶忙跟上。 不管它到底想如何,一开始生了歹念,就注定不会再有好下场- 两人沉默着踏出电梯,顾谨之的电话就开始狂震。 他扫了一眼,淡定的接起来。 那头传来洛之遥焦急的声音:“方才地下六层是不是出事了?” 虽然地下是符文空间,但特办处有相应的监视法器,一旦地下有异常,会及时反馈。 顾谨之道:“没事。” 洛之遥总算淡定下去,声音压低,又和顾谨之说了几句。 顾谨之收了手机,看了一眼楚濛濛:“一起过去吧。” 正准备下班的楚濛濛:? 最后她生无可恋得跟在顾谨之身后,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是还是老熟人,路尧和他那只小鬼。 旁边还站着洛之遥和另外一个脸生的特办处员工。 楚濛濛忍不住感叹:“大家真是遵纪守法啊。” 现在都没把这人的嘴给撬开? 洛之遥:“……” 他赶忙道:“交代了交代了!” “小鬼说,他只要那些受害者的血肉,魂魄它没动。” “那魂魄呢?”楚濛濛反问。 要知道,到今天为止,别墅里的受害者的魂魄都没有找到。 洛之遥:“魂魄被吸进了玉珏里。” 楚濛濛一愣:“玉珏?” “就是死活要跟着你那块碎玉珏。” 干他们这行的多少讲个缘法,被这么个东西跟上,怎么看也不算一个好兆头。 楚濛濛打小在山里窜,被孤魂野鬼魑魅魍魉跟得多了,多这么一个倒霉玩意儿到没觉得有什么,她只是疑惑:“可是在玉珏里,没有魂魄。” 如果有受害者的魂魄,就算她看不出来,特办处的人也不可能一点也看不出来。 洛之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小鬼每次把魂魄放进去,它们就会消失不见。” “玉珏谁给它的?”顾谨之问。 “小鬼不记得了。”洛之遥低下头,自觉办事不力,“它还懵懂的时候就有这块东西,它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支使它这样做的。” 顾谨之:“继续查。” “是。” 楚濛濛想起自己手上那枚碎玉珏:“那宁小雪为什么没有?” 按理来说,殡仪馆才是魂魄最多的地方。 “殡仪馆是魂归之地,鬼差跑得勤。”洛之遥道,“但它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也就很奇怪。” “不奇怪。”顾谨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出几不可察的弧度,“你们忘记陵园那堆鬼魂了?” 洛之遥若有所思。 江市陵园那群孤魂野鬼存在很久了,但早几年特办处人手不够,阳间的事情都管不过来,更遑论阴间。所以顾谨之才想了法子把他们圈在陵园那一处,让两边都有交代, 这样一想…… 楚濛濛道:“玉珏碎片出现在殡仪馆,并不是偶然。” 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冲着那群孤魂野鬼去的。 只是被宁小雪捡到,就一直沉寂下来。倘若宁小雪不是眷恋着宁心馆长,不肯离开殡仪馆附近,说不定那群打零工的孤魂野鬼到最后连渣渣都不剩。 她摸摸胸口:“幸好现在都去投胎了。” 不然按宁小雪的情况,说不定哪天就失控,百鬼通通变成玉珏的养料。 洛之遥幽幽地看着楚濛濛:“说起来,那些鬼都没了,特办处现在都还没找到下一次的考场。” 楚濛濛:“……” 怪我咯?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洛之遥嘱咐楚濛濛:“你私下的案子如果和咱们处里有关联,记得要上报。” 楚濛濛:“怎么上报?不会要写申请吧?” 那她不如直接问违纪有什么处罚。 洛之遥:“发了消息就算。” 他们特办处办事向来灵活,才不会像有些部门,一个屁大点儿的事儿还要开半天会写八百字申请- 楚濛濛好不容易到家门口,物业的朱经理已经恭候多时。 比起上次,这次朱经理明显恭敬了很多。 他微微佝偻着腰:“楚小姐,您回来了?” 楚濛濛敏锐地嗅到生意上门的气息:“有什么事情么?” 楚濛濛客客气气,朱经理额头上却不停地冒着汗。 楚濛濛笑眯眯地:“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朱经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就是……上次找您说快递那件事,是我们误会您了!”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尽管朱经理还在发抖,但是后面的话到底顺溜了。 他哆哆嗦嗦道:“我们下去查了监控……是有不对劲。” 朱经理说,监控里没有快递车的信息,但是他们通过蹲守,发现快递车每天在巷口凭空出现,然后开到路中间。 时间精确到分秒,快递员的动作也不断重复。 物业的员工盯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上前找人理论—— 然而员工走到近处,快递车连带快递员都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监控室的监控里,那个男人凭空出现—— 兜帽里,一个挂着烂肉和蛆虫的骷髅,对着监控咧开了嘴角。 朱经理当时尿意就上来了。 他强忍着,直到天亮,才和同事从监控室出去—— 然而监控室门外,腥臭无比。 门口半米的地方,湿漉漉的。上面有细碎的肉块和蛄蛹着的蛆虫。 朱经理和另外个保安当场就把胆汁吐了出来。 后来他们才发现,监控室门上摆设一样的符纸,昨晚上烧了个干干净净。 连门卫室供着的关公,脸都黑上了一层。 朱经理到底是经理,虽然内心慌得一匹,但是在表面上还是稳住了。在大声把这件事定性成恶作剧之后,朱经理叫来保洁打扫完现场,就麻溜地准备请个捉妖师来帮忙。 没想到,一打听,就打听到上次他得罪的楚濛濛,是现在江市最炙手可热的捉妖师。 朱经理有些拉不下脸,可脸面哪有饭碗重要? 一番纠结以后,他还是站在了楚濛濛家门口。 朱经理看着面前的少女,恭维道:“楚大师就是楚大师。” “在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儿,我的心都安稳了。”——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谄媚了啊朱经理-口- 谢谢 向日葵、柴米油盐茶酒花 灌溉的营养液~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5章 大概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不等楚濛濛开口,朱经理自觉道:“至于楚大师您的酬金,我已经向公司申报。该出的钱,您一分都不会少收。” 这个小区在江市是高端住宅和文化基地, 只要物业管辖权在公司手里, 对公司而言就是一张很好的名片。所以相关的视频他已经发给了公司, 公司知道后高度重视。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说。” 这片宅子阴气都足足的,不怕没有回头生意。 楚濛濛这么好说话,朱经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上次来的时候态度不算很好,本来以为楚濛濛会趁机为难他。 没想到…… 朱经理由衷道:“楚大师真是心胸开阔!” 楚濛濛拍拍他肩膀:“我先回家一趟。” 今天出去一天,小猫鬼和小白还没来得及喂, 她要先看看。 最近小白和小猫鬼对她的早出晚归有点不满。 朱经理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别说回去一趟, 就是让他在这儿占站一个小时, 他都没有二话。 他扭扭脖子,感觉方才身上沉沉的感觉, 退去不少- 小猫鬼正在架子上晒太阳, 见她进来, 意思意思扫了尾巴, 翻出肚皮。 楚濛濛笑眯眯地走过去,rua两下:“今天有没有欺负小白啊?” 小白有了自己的饭盆盆,不再觊觎小猫鬼的食物,小猫鬼反而不乐意, 时不时去招惹一下小白。 小白打不过又骂不赢,索性躲起来。 小猫鬼不等楚濛濛落手,率先翻身起来。 它冲着楚濛濛东闻闻西闻闻,最后伸爪在她身上摸摸—— 一缕黑气被它的爪子勾出来。 还来不及细看,小猫鬼“嗷呜”一口吞掉, 开始舔爪爪。 楚濛濛:“……” 她提溜着小猫鬼的后脖颈:“不许随便乱吃脏东西!” 这种不干不净不知道哪里来的,吃了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小猫鬼歪头:喵? ——可是很好吃啊。 ——你想吃吗?下次留给你。 楚濛濛:“……” 她扯出个假笑:“不用了。” 但心头发誓,下次回家以前先把全身检查一遍! 绝不给小猫鬼吃这种来路不名的东西!- 朱经理一面给楚濛濛讲最近的情况,一面带着她往巷口去。 巷子虽然入住率不算特别高,但发现骷髅的巷口一直人来人往的,可见它一直都很小心。只是不知道为何昨天,突然现了原型。 楚濛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物业群,群里并没有讨论这件事。 她直接道:“去监控室吧。” 朱经理犹豫:“不去现场看看吗?” “暂时不去了。”楚濛濛晃晃手机,“如果有线索,群里应该会有人说。” 朱经理:“可是……那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臭气熏天,不打扫干净怕被住户投诉。 “没事。”楚濛濛不在意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然而到了监控室外,当真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门梁上还有黄符自燃以后的痕迹。 楚濛濛踮起脚尖,伸手揭下黄符—— 朱经理欲言又止。 这种邪性的东西,能直接上手摸吗? 烧过的黄符在今天大太阳下晒了几个小时,摸上去依然冷的刺骨。 楚濛濛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符纸收起来:“一会儿重新给你们画两张,贴在门口就行。” 朱经理见她的模样,心下大喜:“贴上就完事儿了吗?” “想什么呢?”楚濛濛漫不经心的,“不过是防止你们被当成宵夜给一锅端了。” 朱经理腿哆嗦:“那妖怪还、还来啊?” “不然呢?”楚濛濛好笑道,“这纸上的怨气很足,是它故意留下的记号。” 就等哪天机会合适,把这波人当下酒菜吃了。 楚濛濛原本还想解释一下,但看朱经理脸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她斟酌着安慰道:“按道理,今天晚上是没事儿的。” 朱经理:“……” 他大着胆子:“要是不按照道理呢?” 楚濛濛没回答,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朱经理:“……” 他牙一咬,拨了个电话:“今天晚上所有保安都回家,我一个人留下值班!”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朱经理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是经理我说了算!” 楚濛濛诧异地看着他。 朱经理苦笑:“大家都是来打工的。” 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何苦留其他人来跟着他一起倒霉。 楚濛濛却道:“你留下有什么用呢?” 朱经理:? 楚濛濛说:“既然我接了委托,那就是我留在这里负责。” 朱经理:“……真的?” 虽然网上把楚濛濛传得神乎其神,可他总觉得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他于心不忍。 楚濛濛点头:“你留在这里,可能会有点耽误我。” 朱经理啥也不会,留在这里不是给她添乱么。 朱经理:“……” 把他碍事说得还挺委婉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朱经理承情。 他说:“酬金方面,我一定会为您争取的!” “好啊!”楚濛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而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 “这个你拿着用。” 朱经理看着皱皱巴巴的符纸,疑惑地看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开过光的,很灵。” 人家都要去给她争取报酬了,送点儿小物件儿,也是应该的! 村长教过她,这是投桃报李! 朱经理:“……” 楚濛濛笑容灿烂的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这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不得不说,朱经理能干到经理这个位置是有点儿本事的,不过一会儿,就说服了公司把员工放了假,不仅按楚濛濛的要求准备好了要用的物品,还在几个区域设置好了安全区,避免其他的住户误入。 楚濛濛也没闲着,等人都离开后,在朱经理说怨鬼常在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溜达了好几圈。 她甚至顺着怨鬼常站的方向,顺着看过去,除了一堵堵灰色的高墙,什么也看不见。 并不是因为干净,相反,而是因为不干净。 楚濛濛住的宅子是老榕树精名下的院子。榕树喜阴,宅子里面阴出了一只地缚灵。能在这周围置下其他的宅子户主,多少也有些名堂,除了完全空置的那几座,其他多少都有用上看家的东西。 饶是楚濛濛天生的阴阳眼,不用上法术,也看不透那些高墙内,到底是人是鬼。 楚濛濛走得脚软,干脆蹲在地上往天上看。 这里有一棵大的银杏,不知道种了多少年,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秋天,银杏叶子就已经黄了一大半。 好像前几天都不是这样。 她左看看右看看,现在是晚饭的点儿,到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人。 楚濛濛走到银杏树下,敲敲:“有人吗?” 银杏树一动不动。 楚濛濛又敲敲:“有妖怪吗?” 银杏树四平八稳。 不应该啊。 楚濛濛靠在银杏上,这里是这一片儿阴气最足的地方,银杏搁这儿杵了那么多年,就算成不了精化不出实体,但也应该生出了灵智。 楚濛濛挠挠下巴,自言自语:“这里好像是监控盲区?万一着个火什么的……” 没等她说完,她头顶上的叶子无风自动,街角被挡住的摄像头直直得探过来。 “啧,这不是听得懂人话么。”她直起身,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一朵蓝色的火焰—— 冷冷的,没有温度。 她刻意靠近树干—— 银杏树抖了起来。 楚濛濛好心解释:“冥火,监控拍不到。” 冥火以阴气为燃料,越是精纯的阴气,越吸引它。 眼见着楚濛濛手心里冷焰无风自动,朝着银杏树跑去—— 银杏树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究竟要干嘛!” 簌簌的落叶声,传来细细的叫唤。 楚濛濛一把合上五指,冥火挣扎两下,不情不愿地没入她掌心。 她笑眯眯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在一枝分出的树杈上,一片嫩绿的银杏叶子上化出五官,正对她怒目而视! 小银杏叶子:“你不知道我们做古银杏的是保护植物吗!?” 是想要牢底坐穿吗!? 他们正经妖怪——尤其是他这种野生保护物种的妖怪,登记在册后是受到特办处的保护的! 小银杏精:“信不信我去特办处举报你!” “我!我可以找……”小银杏精色厉内荏,“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认识的人,可以威胁眼前这个邪恶女人。 看着楚濛濛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小银杏精“嗷”地一声就要哭出声—— 楚濛濛弹指,一团白色的光圈弹尽小银杏精嘴巴里。 它当即捂住嘴:“你给我吃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毒药,”楚濛濛笑眯眯的,“就是让小妖精一哭就道行消散的东西。” 小银杏精:? 它不相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没有?”楚濛濛随口胡说八道,“没听过眼泪是精华么?人哭一场都会元气大伤,何况你们做小妖怪的。” 小银杏精似乎感受灵力的流逝,眼睛里的泪珠子倏地就收了回去。 怕不小心流出来,它还捂住了眼睛。 楚濛濛继续道:“一开始只是哭会道行消散,但如果不吃我的解药,不过三天,就会神形俱灭。” 小银杏精看楚濛濛的眼神快喷出火:“你究竟要做什么!” 它只是一棵刚刚能化形的银杏,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它! 小银杏精:“坏女人!” 骂得毫无攻击力,甚至还有点儿可爱。 楚濛濛好心提醒:“说我坏话也会损失道行的噢~” 小银杏精要变成哭包包了:“你到底要干嘛!” 逗够了,楚濛濛见好就收:“天天在这里呆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银杏精噎住,眼珠乱转:“什么那个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楚濛濛挑起眉头。 一看就不相信它说的。 小银杏精还想说什么,楚濛濛先开口:“好好想哦。” 说完她还弹弹手指。 小银杏精:“……” 但凡它打得过! 可是它打不过,它叶子都蔫吧起来:“大概两个月。” “刚来的时候,它的怨气很重,我的叶子们都不舒服,我就想赶它走。” 小银杏精想起那个晚上,打了个哆嗦。 但他很快就撑起来:“可是我看它在那里太可怜了,就想着算了,就一直让它在哪里。” 小银杏精底气不足,八成是被怨鬼收拾过。 楚濛濛也不揭穿,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小银杏精,“然后就一直站着,但是最近很奇怪。”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晚上总是在这边几个房子打圈圈。” “还凝出了实体,情绪很不稳定一。” 如果不是情绪不稳定,也不至于被监控拍下来。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楚濛濛问。 如果一开始没有问题,那就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刺激到了骷髅。 有什么特别的? 小银杏精脑子都不动:“不就是你这个坏女人搬过来了么?” “哦,还有你旁边那个宅子,最近换了新主人,也鬼气森森的。” 它以前很爱去那边溜达,因为很凉快,阴气也适合它修行。 可现在一个坏女人,一个大冰块,搞得他现在都没有地方溜达了! “出此之外呢?” 小银杏精:“哪有那么例外的!我又不——” “好像……”小银杏精说,“那边——” 它指了个方向:“里面有人要结婚了,还发了喜糖。” 小银杏精说:“那家人怪怪的,到处发喜糖,还落了一包喜糖在我树下。” “那个怨鬼当天晚上就来发疯,还扯掉了我好多叶子!” 要不是它有特办处的牌牌护着,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楚濛濛挑眉:“结婚?” 住这里,结婚? 不怕断子绝孙吗? “谁知道呢?”小银杏精恨恨的,“你们当人当鬼的都不是好东西!” 都来欺负它! 楚濛濛若有所思。 末了,她道:“你好好休息吧。” 小银杏精看她要走,忙不迭飘到她耳朵边:“解药!” 它刚刚吃了毒药,不要想摆脱它! 楚濛濛轻轻一扫,小银杏精重新落回树上。 楚濛濛说:“哪有毒药,不过是半缕帝流浆。就当是你的报酬。” 小银杏精:“!!!” 帝流浆? 楚濛濛笑眯眯的:“不用谢,” 小银杏精瞪眼! 谁要谢你了!坏女人! 可是…… 它偷偷抬眼,看楚濛濛背影—— 那是帝流浆诶! 小银杏精猛地钻进树里,身上热热的,那天被怨鬼打伤的地方,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银杏精:这样的坏人,请都到我怀里来! 帝流浆:袁枚《续新齐谐·帝流浆》:“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今日红包掉落=-=啊啊啊啊到底有没有人看 这么可爱的小猫和小妖怪,没人夸夸吗(星星眼) 谢谢青山新雨后、小淨、茕萤、向日葵 送哒营养液~给大家漂亮的银杏叶子~最近银杏树开始黄啦~(银杏果就不送了臭到惨绝人寰……) 第26章 逗完小孩, 楚濛濛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也不耽误,顺着小银杏精指的方向一直往前,直到停在另一座院子面前。 这栋小院离楚濛濛家有些距离,但正好是监控里, 怨鬼看过来的方向。 楚濛濛站在门口, 并没有感受到这家和其他家有什么不同。 相反, 这座宅子从外面看起来,比起其他院子都正常很多,阴气甚至没有监控室门口重。 里面静悄悄的,楚濛濛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里面没有人, 她就先翻进去看看。 然而楚濛濛还没来得及敲门,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提着一大口袋落叶, 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有一瞬的怔忡:“请问您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是住你前面院子的邻居。” 温婉女人一听是邻居, 神色轻松下来:“有什么事吗?” 楚濛濛递过一个红色的锦囊:“那天不在家, 家里人说收到了您的喜糖, 所以来回礼。” 听到是回礼, 女人接过楚濛濛手里的回礼,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一些:“您稍等,我先把这些叶子扔出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她把落叶都扔进公用垃圾桶。 女人邀请楚濛濛:“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布置婚房,你可以来看看。” 楚濛濛:“这可以吗?!我想看看!” 女人道:“来。” 外面看不清女人院子里的格局,等进院子楚濛濛才发现,女人家要比楚濛濛家的院子小一些。但布置的雅致很多,临近秋天, 院子里一点儿枯黄的迹象都没有,植物长势非常喜人。 女人自我介绍叫杨雪,见楚濛濛注意力放在院子的绿植上,她欢喜道:“你也喜欢花草吗?” “嗯。”楚濛濛想起自己院子里半死不活的植物们,心有戚戚,“我院子里的植物长的不行。” “原本也不行的。你看我刚才扔的,就是它们掉的叶子。”杨雪道,“是我未婚夫过来,在这边收拾了几次,这些花啊草啊的,才慢慢长好。” “你之前不住这里吗?”楚濛濛好奇。 “不住。”杨雪给她倒了一杯茶,“要结婚了,未婚夫喜欢这里,我们才搬过来的。” 搬过来以后,未婚夫要上班,这里经常是杨雪一个人,大概是寂寞了,她絮絮叨叨和楚濛濛聊了很多。 楚濛濛下山以后,还少有和同龄人聊天,杨雪说她就听,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去。 恰好茶也喝完了,楚濛濛站起来告辞。 杨雪依依不舍:“那你下次来找我玩儿?” “好。”楚濛濛看了一眼在暮色下也诱人的花草,“我还要来找你学怎么伺候花。” 从杨雪家出来,经过路口,楚濛濛恰好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地香气,楚濛濛动动鼻子,回头看他。 男人拐进了杨雪家。 楚濛濛停顿片刻,大步往监控室去。 桌子上有准备好的盒饭,朱经理留了字条。 楚濛濛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杨雪家。 她送过去的锦囊内壁上,绘有辟邪符。非人接触到,必然有灼烧之痛。但杨雪拿在手里还把玩儿了好一阵,并没有异常。 大多数邪物修行都需要避开阳气盛的地方,她的院子却阳气十足。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整片的房屋,都在相对偏阴的地势,连楚濛濛自己的院子摆上了阵法,也将将让一些灵植长得算活着,可杨雪家的植物长势,比楚濛濛改过风水的还好上许多。 楚濛濛轻轻敲着桌面。 朱经理他们离开后,监控室上的符纸已经被她取下来。 渐渐地,房间里好像已经不止她轻敲桌面的声音。 夜风缓缓。 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臭。 楚濛濛的思路被打断,她回头看向风来的地方。 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或者已经不算是人了—— 它身上披着斗篷,但斗篷没有覆盖的地方,是裸露的骨架与血肉。 它没有人皮。 崎岖沟壑的血肉里,密密麻麻地钻着白色的小虫。它们飞快地撕咬着身下的血肉、然后交酉己、产卵、死亡、孵化—— 周而复始、不过转瞬。 猩红的血滴落在地,又翻涌着回到它身上,死去的小虫化成脓水,重新成为它血肉的养料。 一面残缺、一面新生。 饶是楚濛濛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被这种共存的方式震惊到。 这已经违背了万物修存的因果。 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人不人、鬼不鬼,和身上蛊虫互为宿主—— 谁也咬不死谁,谁也离不开谁。 怪物循着声音,抬头看着楚濛濛—— 它眼睛的位置空洞洞的,时不时还有虫子翻滚。 那些虫子,是它身体的入侵者,也是它眼睛。 “你的身上,有它的味道……” 它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最后一个字时,它猛然发难! 它倏地消失在原地,白骨森森的手顷刻出现在楚濛濛眼前! 楚濛濛往后一仰,两枚铜钱从指尖弹出,分别从两个方向攻向骷髅—— 腥黄的汁水飞溅,铜钱和它的两只白骨爪同时落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灼烧的气味—— 铜钱在血水里沸腾起来,顷刻化为铜水! 它吃痛一声,往后退了数步—— 然而不等楚濛濛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地上的白骨爪像是牵了线似的,重新飞到它的手腕上——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活死人,肉白骨—— 那些涌动的虫子,竟然如此功用! “你究竟是什么?!” 骷髅却没回答。 它的手腕新生,但方才的痛楚让它踟蹰不前。 它没有神智,但简单的直觉还在—— 它打不过这个人。 可她身上有它追寻的气息。 骷髅血肉模糊的脸上闪现出纠结。 楚濛濛却不再给它犹豫的时间—— 她往前一步,十指成诀:“敕妖灭邪!缚!” 一张金网从天而降,骷髅猝不及防,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楚濛濛轻喝:“起!” 无形之力拔地而起,怪物被金网倒挂在半空! 网上的铜钱嵌入它的血肉,比铜钱化成铜水更快的,是那些翻涌的小虫被先烫死—— 空气中弥漫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楚濛濛点燃清净符。 蓝色的火焰引着符咒,无风自动。 对幽冥火的畏惧,让骷髅的动作有短暂的停滞。 然而不过片刻,被俘虏的屈辱和灼痛又让它嘶吼起来! 楚濛濛早就设下了结界,无所畏惧:“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叫你的。” 骷髅:? 被虫子咬没的脑子听不懂楚濛濛在讲什么,但直觉告诉它不是好话。 楚濛濛话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 感觉自己突然像个反派.jpg 不过这个不重要,她从兜里掏出七八张黄符,在两三米外往怪物身上一贴—— 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怪物身前。 大概是疼痛和灼烧感唤起了怪物的神智,它空洞的眸子看着楚濛濛:“你……要做……什么?” “这个应该我问你吧?”楚濛濛看着怪物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先套话:“这是我的地盘。” “地盘……?”怪物艰难的理解着楚濛濛的话,它想了片刻,“不对……这里有它的味道……” “吃了它……吃了它……” 怪物狂躁起来,身上的符纸噼里啪啦作响。 对这种神智不清的妖物,没有什么是比打一顿更好的方式。 楚濛濛雷符像不要钱一样,嗖嗖嗖往骷髅上贴。 于是挨了两顿毒打的骷髅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它惹不起的—— 它终于收敛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楚濛濛直奔主题:“它是谁?” “它……”骷髅被楚濛濛打怕了,虽然按捺不住杀人的冲动,但它还是本能回答:“害我的人……” 身上的虫子躁动,骷髅忍无可忍,随手从身上撕下一把血肉塞进口中—— 仿佛这样,就能抵住心底对血的渴望。 楚濛濛皱着眉头,末了伸手隔着铜钱,在它眉心一点。 怪物晕死过去。 这么大个东西在这里吊着,看起来不像是没有渊源的样子。 如果骷髅拜杨雪所赐,那她比骷髅可能咬危险得多。 楚濛濛正犹豫着应该如何处置。 原本奄奄一息地骷髅突然睁眼,它猛地扒住网眼,灼烧肉亻本和魂魄的双重痛苦让它嘶吼—— 然而它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一条缝隙! 楚濛濛下意识上前,骷髅一口血雾喷出! 绵密的虫卵阻挡楚濛濛步伐,等她一把火烧干净,骷髅早已不见踪影。 楚濛濛伸手—— 半空中漏网之鱼隔着符纸,出现在她手中。 离开宿主,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楚濛濛想起以前似乎在老村长的藏书里看到过,在西南的无人之境,会有能用蛊来炮制人蟲。 难道,这是蛊虫? 办公室里,雷照庭和顾谨之听着楚濛濛说着昨晚的情况,脸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楚濛濛想起怪物的样子,问面前的人:“这种虫,喜欢吃人皮吗?” 顾谨之挑眉:“哦?” 楚濛濛干笑道:“没事,就感觉那些虫子爱吃。” 那只要死不活的虫子,对她的皮肉很是觊觎。 “你试过?” 楚濛濛没吭声,她把虫子碾死在咬上她之前,。 顾谨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好剥人皮又以怨气为食的,只有画皮。” “画皮?”洛之遥道,“聊斋剥人皮那种吗?” 楚濛濛有印象。 和笔记小说里不一样,画皮并非某种鬼魂或妖怪,在老村长的藏书里,它更像是一种从十八层地狱爬起来的一种怨念。 它们非人非鬼非妖,并不在寻常妖孽的范畴内,最喜欢的是人将死未死时的怨气——尤其是对自己心生爱慕之人的怨气。 所以画皮出现的地方,多会出现一种相传是产自南疆的蛊虫—— 画皮驱使蛊虫钻入人体内,啃噬宿主血肉,画皮以宿主的怨念痛楚为养料,蛊虫则以人的血肉为食,长大到一定程度,便产卵而亡。 它自爆后的躯体阴毒无比,修为稍浅的捉妖师碰上甚至会损伤魂魄,但又同时,它的黏液又是极好的外伤材料。 所以被寄生的宿主,化为人蟲被困于天地间,不阴不阳不生不死不灭,为画皮提供无穷的怨憎,直到魂魄被痛苦彻底湮灭,在血肉消失殆尽后,神魂俱灭。 而画皮则寄生于另一具皮囊 既然人蟲出现,那画皮必然在不远处。 楚濛濛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司。 顾谨之不语。 雷照庭在旁边欲言又止。 楚濛濛特招进来,她不知道,但经过新人入职培训的都知道,在特办处的记录里,四十六年前曾经在任务中碰到一只,画皮不愿束手就擒,最后关头直接勒令人蟲自爆—— 幸好特办处提前疏散了人群,不然就不是只有特办处几个一线干事受伤了。 最后是洛之遥道:“现在看起来,画皮和人蟲还没失控。” 楚濛濛想起怪物一直念念有词,推测道:“我觉得……那人蟲还有神智。” “他它的目的很明确,一直在找人。”想起那些攻击她的虫子,楚濛濛还道,“那些蛊虫甚至能为他所用。” 还知道打不过就跑。 雷照庭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保留神智的人蟲:“这么聪明?” 普通人早就在朝生暮死间,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被画皮伴生蛊虫寄生的人,就算死不了,多半都是疯的,根本没有神智可言。 但雷照庭相信楚濛濛的判断,他干脆道:“那我今晚跟你去。” 顾谨之冷不丁道:“玉珏的事情你查完了?” 雷照庭:“……” 他着实不想提这件事。 小鬼是路尧去国外弄回来的,要办这件案子,还涉及到跨国合作,审批程序快把他的腿都跑断了。 他心有不甘:“其他人都有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完成什么kpi,最近各路妖魔相当的猖獗,特办处甚至有人手不够用的现象。 雷照庭看着顾谨之:“你忍心让人小姑娘自己去对付人蟲?” 虽然这是楚濛濛的私活,可这是画皮啊!是人蟲啊!万一她操作不好,最后背锅的还是特办处! 楚·小姑娘·濛濛刚想说自己可以的,就见顾谨之冷淡道:“我不是人么?” 雷照庭:“……啊?” 他愣愣地看楚濛濛:“他说什么?” 虽然说这画皮来得蹊跷,但就危险程度,并没有到惊动顾谨之亲自出马的程度。 打顾谨之来到特办处,挂的就是顾问的名号,虽然是特办处的实际决策者,但这么多年来他向来能动嘴绝不动手,能动手的时候,大多也是扔他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法器—— 举个例子就是,如果把捉妖当成打游戏,那么他们就是拿命肝,顾谨之就纯粹靠氪金砸法器。 楚濛濛也狐疑地看着他。 顾谨之上次在负六楼的表现历历在目,他去是捣乱还是帮忙? 但到底是上司,老村长嘱咐过,下山以后的人情世故是很复杂,尤其是职场关系,千万不能拆领导的台。 所以楚濛濛当即道:“好的!那这件事就拜托您处理了!” 顾谨之:? 雷照庭:??? 雷照庭道:“那你干嘛?” 楚濛濛大为震惊:“还有我的事吗?” 现在领导都接手了,还要她干活? “不然呢?”雷照庭露出慈爱的微笑,“这是你的私活。” 楚濛濛:“……” 合着处里还能摇人帮忙干私活啊? 她看了一眼顾谨之,从善如流:“好的呢。”- 楚濛濛跟在顾谨之后面,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把领导给请过来了。 正想的入神,前方的男人蓦地停下。 楚濛濛一时不查,差点撞在他后背。 顾谨之停座沈宅前,目光闪烁:“是他?” 楚濛濛没听清:“什么?” “没事。”顾谨之回头看了捂着鼻子的楚濛濛,意味深长,“看来这次,是来对了?” 楚濛濛:? 说话就好好说话,当什么谜语人。 楚濛濛懒得理他,干脆自己走前面:“监控室在这边。” 走过监控室要路过小银杏精那,一夜过去,原本枯黄的叶子重新变得翠绿。 顾谨之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树干:“这地方……这么热闹?” “热闹?”楚濛濛不明就里,“还好吧。” 要说热闹,肯定没有以前在山里热闹。 顾谨之轻笑了一声。 二人走到昨天人蟲出现的位置。 楚濛濛没有刻意压制,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要是不来,”顾谨之侧头,看身旁的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 “抄它家。” 蛊虫畏光,他又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在白天必然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昨晚上打过照面,楚濛濛大概已经摸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要报备,她今天早晨便已经用追踪符追了过去。 顾谨之点头:“那抄吧。” 楚濛濛:? 这对吗?合着您来就是为了看我抄家? 她脸上的表情过于生动,虽然没有开口,但心思都挂在了脸上。 顾谨之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来帮我找人蟲的仇家的。” 人蟲那为数不多的脑子都放在了寻仇上,而他的仇家是画皮,画皮和人蟲,楚濛濛觉得画皮更危险。 “先处理人蟲。” “它昨日被你打伤,蛊虫受惊,和可能不会只满足人蟲的血肉。” 顾谨之看了一眼天色,“一旦入夜,它被蛊虫驱使,会去找新鲜的血肉。” 楚濛濛心下一愣。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至于画皮……”顾谨之看着面前明显有些懊恼的人,“你不是已经有方向了吗?” “你怎么知道?”楚濛濛好奇——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上司竟然是氪佬(?) 谢谢 小淨、心动一千次、茕萤、向日葵 哒营养液~ 嘤嘤有读者盆友很热烈的捧场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单机QAQ,感恩比心。说实话=-=馒头知道灵异题材凉,但是没想到这么凉=-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各位晚安~ 第27章 顾谨之没回答, 径自拿出一张符纸和一枚鳞片。 寻踪符、腾蛇鳞,都是好东西。 楚濛濛接过符纸,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这好像是……” 她画的? 楚濛濛小店里大多卖的转运符,追踪符这种带有一点功用的, 她只高价摆了几张, 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顾谨之扫她一眼。 楚濛濛识相闭嘴。 英雄不问出处, 金主不问来路。 符纸是自己画的,楚濛濛用起来自然顺手。心念转动间,寻踪符自动飞出,在腥气最重的地方绕了两圈后,蓦地化成一道光团, 径自往一个方向飞去! 楚濛濛当即也顾不得男人, 拈着腾蛇鳞, 带着顾谨之就跟着追了出去—— 大概追了半刻钟,光团最终没入江市一幢烂尾楼, 消散不见。 顾谨之站定, 打量四周片刻:“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这片建筑群是江市有名的烂尾楼, 说是打地基的时候就在地底挖出一块奇石, 之后就有工人不明不白的失踪,等修到一半华新集团董事长爆出丑闻,股东携款潜逃,最终导致楼盘资金断裂, 董事长直接从这楼上跳了下去。后面有人请了捉妖协会,将楼里作乱的妖邪封印,但因为连番死人,此地阴煞过重无法靠人力消散,楼就搁置在这里。 江市的本地人都知道这段历史, 嫌这里晦气,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不过晚上七八点的光景,整个烂尾楼干干净净的,连鸟鸣虫叫都没有,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冷冷清清的光。 两人走近,保安室传出吵闹的音乐声,保安不见踪影,只有手机自动播放着短视频。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腥臭。 楚濛濛面色沉静:“是人蟲。” 蛊虫不喜白昼,这不过是太阳刚落,就按捺不住对人血的渴望。 顾谨之道:“分头找。有情况联系” 连寻踪符都没法儿勘破迷障,顾谨之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铜钱,低声喝道:“天地正气万法从心!寻!” 而后手一撒—— 七枚铜钱里四枚指同一栋楼。 楼高五层半,第六层连顶都没封,上面不知道何时,已经长满人高的荒草。 荒草在暮色里,影影绰绰,像极了想要从地底爬起来的厉鬼。 楚濛濛光是看,就觉得阴气入骨。 楚濛濛收好铜钱,径自往那栋楼去。 全然把顾谨之那句“有情况联系”抛在脑后。 阴风盛处,楚濛濛引燃幽冥火:“去!” 蓝色的火焰发出细碎的响,一路朝着阴气最盛的地方去奔去。 楚濛濛追到三楼,听见了男人的哭泣声:“求求你!求你!放过我!” “我家里还有老人小孩!求求你放过我!” 冥火感受到楚濛濛的心念,倏地缩成萤火虫大小,像是一只飞萤,落在乞求的男人不远处。 人蟲似有所感,看向火苗的方向。 楚濛濛屏息凝神,人蟲什么也没发现。 保安制服的男人还在哭嚎,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是打个盹儿,一睁眼就碰见这么个东西—— 他来烂尾楼上班是想躺平,不是真的想躺尸啊! 人蟲昨日强行挣脱金网,虽然受了重伤,却反而抑制了蛊虫的力量—— 他难得的恢复了些许神智,看着乞求的男人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挣扎。 白骨森森的手爪举起又落下,终究是没有落在保安的颈项上。 保安死死地闭着眼—— 这样要死不死的样子,已经折磨他活活两个小时了! 他甚至想嚎一嗓子“有本事给个痛快——”但是还没出口,又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楚濛濛看出名堂,男人果然还存有神智,甚至现在他的意志力,能压过画皮的蛊虫。 楚濛濛不急不缓地走出去。 这次,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动静,人蟲几乎是在她出现的同时,就看到她—— 人蟲只觉得怒意奔涌而上:“是你!” 楚濛濛笑眯眯地:“是我。”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保安:“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人蟲烦躁不安,一把扯过自己的肩膀上的血肉塞进嘴里,凶狠地咀嚼着。 保安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嘎嘣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楚濛濛道:“你放了他,我帮你找到画皮。” “我凭什么相信你?”人蟲冷笑。 约莫是因为恢复了神智,他说话比昨天流利了许多,连带着脑子也好使了不少。 “就凭你尚存人性。”楚濛濛认真道。 不论是在保安处还是在这里,人蟲都尽量克制住自己嗜血的欲望—— “人性?”人蟲狂笑起来,脸上的皮肉随着他的动作翻涌,“谁告诉你这个黄毛丫头,我还有人性?” 楚濛濛没说话,径自看向地上的保安。 人蟲当即道:“只是时候未到!” “等到了时间,不管是你、还是他、还是画皮——” 诡异的骷髅头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我要把你们统统吃掉——!” 像是应和,无数的蛊虫循声而来! “我早就知道你来了——” “昨天的雷劈之恨——” “今天我都要你还回来!” 遮天蔽日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来—— 把楚濛濛挡得密不透风! 楚濛濛轻咤:“起!” 原本小小的荧光火团,猛地在骷髅身前炸开! 人蟲还记得昨天幽冥火的威力,本能让他狂退好几步! 然而幽冥火并不追击,只是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笼罩着保安。 那个女人的目标不是他! 这念头浮上,人蟲更为恼怒:“我看你护他到什么时候!” 楚濛濛已经没有办法看清人蟲的表情! 楼房四周密密麻麻都是它蛊虫产下的卵,如今全都破壳而出,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它们一面互相啃噬,一面向楚濛濛飞涌而来! 不过片刻,楚濛濛便被蛊虫包成一个茧! 茧壳越来越厚,里面的声息也越来越弱! 人蟲和蛊虫有天然的感应—— 他能感受到,里面的女人声息越来越弱。 他的虫子们,越来越强大。 人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只要吃了这个女人,他就可以得到她的力量。 什么画皮—— 什么捉妖师—— 通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人蟲站在原地,想起那个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以后的下场,就忍不住一阵快意。 他看着被楚濛濛保护起来的保安,心底的恶意喷涌而出。 凭什么这个人,和那个女捉妖师素不相识,还能得到幽冥火的保护? 如果他以前也有这样的好运气,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人蟲越来越恨—— 在和蛊虫互相炼化的过程中,他早就被怨毒浸染透了。 他缓缓走向昏迷的保安,一柄骨刃凝在手中,他猛地往地上的人一扎! 想象中的温暖厚重的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取而代之的,是稻草破碎的声音。 骷髅猛地睁眼! 不知何时,地上的保安变成了一具稻草人偶! ——不对! 人蟲猛得抬头! 不知何时,不远的窗户处,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他穿着熨帖的西服,脸上冷清清的,像看路边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看着他。 人蟲最恨这样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人。 他用骨剑指着男人:“你是谁?” 顾谨之没理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那个不断翻涌的大茧:“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虫子们。” 虫子? 人蟲一愣。 不对! 他猛得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在里面,应该早就死了!为什么他的蛊虫还没有把女人的力量反哺给他?! 相反,人蟲觉得自己的力量—— 在逐渐消失! 他握著骨刃的手颤抖起来。 人蟲嘶吼一声,几乎没有皮肉的喉咙里发出长长的鸣叫。 原本安安心心裹成厚茧的蛊虫躁动起来,纷纷往外撤离—— 然而还有一部分,竟然恋恋不舍一样,依旧围在原地! 人蟲加大力度,喉咙眼的咒文更为密集—— 蛊虫却依旧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为所动! 人蟲大怒!他再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 蛊虫们终于受不了诱惑,在宿主血肉的驱使下,纷纷朝人蟲飞来! 不过片刻,便都在他躯壳里找到了栖身之所,互相吞噬! 被撕开口子的茧只剩下薄薄一层,透过这一层,能看见 楚濛濛正开开心心地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个大盆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残留的蛊虫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挤压、碾碎,它们的尸体被同类马上分食殆尽,但透明的黏液落在盆子里——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攒了一大盆。 她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宝物,闪着金光,方才绵密的蛊虫愣是一点儿都没粘住她。 人蟲:? 顾谨之:? 在最后一波蛊被榨干利用价值后,楚濛濛这才抬眼看对面的仨活物。 她语气里有惋惜:“你们要是再迟点就好了。” 她略过地上的盆子,冲对面的一人一鬼解释:“这挺贵的。” 画皮蛊虫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古籍上认可的,狐三小姐上次还想要能够祛疤的护肤品,今天难得的原材料,她自然要利用起来。 人蟲哪里还不懂楚濛濛的算盘:“你竟然——!” 楚濛濛笑眯眯地:“不就是用用你的蛊虫。不要小气。” “反正它们在你身上死也就死了,不如做点好事。” 顾谨之:“……” 他有理由怀疑,楚濛濛这么热心找人蟲,一开始就打得是这个主意! 简直不知道这人守财奴一样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哎,”楚濛濛叹口气,“不过这么多应该也够用了。” 她看着人蟲:“方才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不要的。” “看在你让我赚钱的份上。”楚濛濛慢悠悠的,“等我弄死画皮的时候,我会知会你一声。” 说着,不等人蟲反应,楚濛濛已到人蟲身前! 几次交手都是人蟲抢了先手,他从不知道楚濛濛竟然有这么快! 还未来得及反应—— 楚濛濛已经就着他手中的骨刃,劈进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这么好的材料,不收集来卖掉可惜啦! 谢谢洛基老婆、向日葵、茕萤、青山新雨后 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8章 骨刃透体而出, 人蟲吃痛,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濛濛,奋力一击! 然而,从心脏开始的虚无感, 让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空洞的眼眶看着楚濛濛:“怎么、怎么会……” 顾谨之道:“人蟲唯有心脏不可再生。” 楚濛濛松手。 骨刃随着人蟲倒地, 感受到宿主的毁灭, 蛊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起来。 楚濛濛忙不迭往后几步,引来冥火把残虫一扫而尽。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味。 “好香啊……”保安垂死病中惊坐起,发出感叹,“不知道这虫好不好吃。” 楚濛濛:? 她大概知道这保安是个奇人,但不知道是个猎奇至此的人。 见她惊讶, 保安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现在这里安全了吧?” 不等楚濛濛和顾谨之回来, 他像自言自语一样:“我应该可以自己在这里当保安了?” 顾谨之扫他一眼, 保安当即道:“我真的没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最多就是看看小视频,谁知道这么点儿背被人蟲抓了。 楚濛濛见顾谨之似乎和这保安认识, 也见他活蹦乱跳的, 冲俩人摆摆手, 抬腿就走。 人蟲在这里消散, 画皮必然有感应,不知道杨雪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她得去瞧瞧。 保安见楚濛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顾谨之, 中肯道:“看样子,你这领导也不行啊……” 顾谨之冷冷瞥他一眼。 保安对嘴巴比了个拉链,麻溜地滚了- 然而不出楚濛濛所料,等她赶回去,杨雪的院子已经悄无声息。 四下无人。 她弹出一枚铜钱, 纵身一跃,足尖点在铜钱上借力翻过院墙。 楚濛濛轻盈地落入院内。 她手一收,系着天蚕丝的铜钱也顺势落在她手心。 院子里一如她上次来时候,花草树木无一不精密。 连上次喝水的东西,都在这。 只是上面落了薄薄的灰。 楚濛濛站在院子里,杨雪已经离开,但是里面的花草依旧繁茂。 不应该啊…… 除非这些草木的生长,原本就不靠杨雪。 房顶上有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谨之也站在了院墙上。 他指指花草丛中:“那个位置有东西。” 楚濛濛循着他的方向,在草丛里里掏掏掏—— 掏出一个蛋。 整个蛋白白的,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按道理在夜里极其容易发现,只是恰好上方长着一株迷彀,掩去了它的行藏。 在理智回笼之前,蛋已经被楚濛濛握在手里。 楚濛濛:“……” 这死手。 白蛋触手生温,一看就是活物。 楚濛濛狐疑地看着跳下来的顾谨之:“你倒是眼神好。” 迷彀匿踪,她近在咫尺都没发现,顾谨之方才挂在墙上,竟然看得清楚? 顾谨之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凉悠悠的:“我们这种碍手碍脚的废物点心,总得有一两样长处不是?” 楚濛濛:? 怎么感觉领导今天阴阳怪气的? 顾谨之继续道:“免得不长眼色,耽误手下打妖怪。” 楚濛濛:“……” 懂了,是在说她今天发现人蟲擅自行动。 她狡辩:“这不是当时情况紧急么?” 原以为保安要死了,谁知道那家伙大概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看来,人蟲到底是想留着他引楚濛濛上钩、还是保安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还未可知。 顾谨之不接她的话,准备翻墙离开。 楚濛濛:? 明明有门,为什么还要翻墙? 她把蛋随手揣进锦囊里,打开大门—— 正好看到朱经理惊恐的脸。 朱经理:“楚大师!” 楚濛濛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索性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朱经理苦笑 一声。 他也算是条汉子,楚濛濛没找他,他猜妖怪的事情还没着落,但这里住户这么多,万一半夜有点儿什么,物业没人也不好,干脆自己当了夜巡保安。 他看到楚濛濛跟见到救星似的,双眼亮晶晶的:“那个妖怪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好了?” 楚濛濛犹豫了下:“应该差不多了吧?” 应该? 朱经理觉得自己不太好。 楚濛濛问:“这座宅子的主人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朱经理有片刻的愣神,随即脱口而出:“这一直没人住啊!” 他脸色当场就变了:“别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不知名状的玩意儿,怎么还有一个啊! 他到底还能不能干到退休了! 楚濛濛笑道:“逗你的。” 朱经理小心翼翼:“真的?” 楚濛濛:“真的。我来就是溜达一下。” 他还想问那楚大师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但又想起小说里炮灰都是死于好奇心太重,索性把问题都吞了回去。 朱经理说:“那楚大师你慢慢溜达,我继续巡逻。” 顾谨之站在门外,看着朱经理有些颤巍巍的背影:“他倒是命好。” 是富贵顺遂的命格。 楚濛濛挑眉:“您还会算命——” 话说到一半,楚濛濛突然卡壳。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锦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只鸟。 身上带着黏液,刚孵化的那种。 楚濛濛:“……” 顶着顾谨之的目光,她有口难辩。 她还是挣扎了下:“不是……我干的。它自己就碎了。” 刚出生的黄色小鸟“啾啾”两声后,认清了情况,开口就骂:“两百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它对准楚濛濛:“是不是你这个坏女人!把我关在这里的!” 楚濛濛:“……” 她拎着鸟脖子,冷漠地问上司:“是保护物种吗?” 不是的话,她当场就烤了! 顾谨之饶有兴致,盯着黄毛鸟好一会儿,才道:“是句芒?” 黄毛鸟——句芒挺起胸膛:“怎么,你这种凡夫俗子也听过大爷我的名字?!” “我劝你们识相点儿就放了大爷我,别让大爷我到时候一把火烧了——” 幽蓝的火焰绽放在手心,黄毛鸟尾巴一凉—— 楚濛濛盯着它,阴恻恻地:“你打算一把火怎么样?” 黄毛鸟:“……” 它咽了咽口水,识时务者为鸟杰:“一把火给您烧水喝。” 顾谨之笑了出来。 “如此知情识趣,”他对楚濛濛道:“是句芒。” “哦。”楚濛濛才不管什么句芒还是狗芒,欠打的黄毛鸟就该被烤秃噜毛! 她和顾谨之打商量:“分你一条腿?” 这女人要把她分尸! 黄毛鸟大惊! 它都如此识时务了,这个坏女人怎么还觊觎它的肉亻本?! 面前的女人眼底全是狡黠,顾谨之轻笑:“好。” 黄毛鸟当场炸毛:“我我我是神鸟!以后会吐火!” 楚濛濛斜它一眼,晃动自己手里的火苗—— 你会吐火有什么用,我也会。 黄毛鸟眼泪盈眶,最终低头:“我可以当你宠物——” 不等楚濛濛反驳,求生的欲望让它飞快找补:“等我长大了!住在里面的那个画皮!我可以一口一只!” “是么?”楚濛濛不相信。 “真的!”黄毛鸟再次挺起胸膛:“我用我的血脉担保!” “算了,这么小点儿也没多少肉。”顾谨之脸上含笑,“有些神兽血脉,在你手里孵化,也算是缘分。” 见男人承认自己是“神鸟”,黄毛鸟总算挺起了脊梁,刚要让楚濛濛识相点儿—— 顾谨之补充道:“没什么大用,听个鸟叫逗个趣儿也行。” “不过现在灵气稀薄,这种靠灵气的鸟也长不出什么本事。” “你要是不喜欢,喂了你家猫也行。” 黄毛鸟:“???” 黄毛鸟:啾啾啾。 脏话! 从一张鸟脸上看出惊惧,楚濛濛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当即道:“正好一猫一个腿儿。” 黄毛鸟:? 还有没有天理了!? 把黄毛鸟拎回家,两只小猫咪的表现倒是让楚濛濛有点儿意外。 小猫鬼只对阴气重的东西有兴趣,而小白在把黄毛鸟嗦成芒果核两三次以后,也觉得这长毛的畜生除了毛多话多有点吵耳朵,并没有铲屎官给的猫粮猫饭美味,除非黄毛鸟嘴欠,两猫一鸟在院子也算是和平共处。 确认附近的院子里没有画皮之后,楚濛濛给朱经理发去了委托完成通知短信。 朱经理第二天一大早,就做贼似的揣着个大黑箱子敲响了楚濛濛家的门。 黑漆漆的箱子里,一摞摞摆着钞票。 楚濛濛:“……” 她突然有点儿晕钱。 倒不是说没有这些钱,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朱经理还站在一旁,美滋滋地等楚濛濛清点。 他打听过了,楚大师好像在给公家办事,转账收钱大概是不方便的,所以他特意找银行,把三百万全都换成了现金。 楚濛濛:“……” 送走朱经理,楚濛濛看着这一箱子钱,哭笑不得。 小白猫和小猫鬼没见过,好奇的在一摞摞纸币上跳来跳去。倒是黄毛鸟不愧是两百多年都没憋出来的坏蛋,在一旁叫得十分嚣张。 被小猫鬼一巴掌摁在了钱上—— 它挣扎两下,嗅到钱的味道以后,不仅不抬头,反而鸟喙越往下伸。 直到好一会儿,它才抬头:“好香啊!”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它看着楚濛濛,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楚濛濛:“……” 说好的这种上古大妖怪只以灵气为生存本源呢?怎么充满铜锈的阿堵物也能填饱肚子? 她当即发消息去问顾谨之。 顾谨之回直接回语音:“钱么?钱可通鬼神,上面聚集的各种欲望念想也算是一种灵,作为句芒的食物,确实也可以。” 楚濛濛扶额。 行吧,希望这些“灵”不会让这只黄毛鸟拉肚子- 第二天她一出门,碰上朱经理。 朱经理看着似曾相识的大黑箱子:“这是?” 楚濛濛面无表情:“存钱。” 朱经理:“……” 他岔开话题:“不知道楚小姐有没有长期合作的意愿?” 他们公司在江市有许多的物业和楼盘,时不时会有一些需要捉妖师来解决的时候,但捉妖师协会花费实在太高,质量还参差不齐。 “楚小姐您放心,”朱经理不等楚濛濛回答,先保证,“在劳务报酬方面,我们会按您的要求的!” 虽然和物业公司的单价不算高,但能有长期的合作对象,也算是稳定的收入来源,楚濛濛自然求之不得。 她一口答应:“没问题!” 朱经理犹豫了几下,还是咬牙:“楚小姐……您的事情现在在江市已经有了名气……” “您……要小心!” 朱有财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找楚濛濛之前捉妖师协会就曾经来看过,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如果不是楚濛濛接下这个案子,他不一定有现在活头。 他飞快道:“您抢了捉妖师协会的生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朱有财不等楚濛濛回答,向后面有鬼似的,慌忙离开。 楚濛濛看着朱经理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果然老村长说得对。” 做好事是有好报的! 她收费合理,就有做不完的长期生意!她与人为善,就有人来给她通风报信! 至于朱有财说得捉妖师协会…… 楚濛濛这倒是不太担心。 她肯加入特办处,将自己的收入纳入到监管,除了是作为合法公民按要求缴税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她知道自己在江市初来乍到,需要一个靠山—— 捉妖师协会胳膊肘子再粗,能有特办处的拳头大? 被捉妖师协会收拾? 楚濛濛想起自己顶头上司那张冷脸,嘿嘿一笑 恰好被冒出头的蜃精看见,大贝壳一个哆嗦,咕噜噜沉进了池子里—— 这个女人,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 楚濛濛: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说我可怕? 谢谢小红帽啊小红帽、向日葵、八宝粥灌溉的营养液~ 晚安~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9章 楚濛濛刚到特办处, 正好碰到雷照庭。 雷照庭笑眯眯的:“是濛濛啊,巧了,你被分到我的组,三十分钟后正好咱们开组会。” 楚濛濛有点诧异, 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之前张姐介绍的时候说过, 特办处的外勤一共分了八个组, 其中雷照庭的组是特办处最知名的组。楚濛濛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外聘的人员会被分到后面的组里,没想到竟然直接到了雷照庭那。 雷照庭见她有点懵,特意道:“我花了大功夫才把你要过来!” 楚濛濛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几个组长抢人抢得飞起,最后还是他力压群雄, 和顾谨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才把人捞过来。 跟在雷照庭身后的财务老师看着对面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心里倒是十分感慨。处里其他人不知道楚濛濛的收入,他是一清二楚的, 这么有能力会赚钱, 还能服从安排的姑娘, 可真是太难得了。 楚濛濛不知道财务老师在想什么, 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过于热情—— 过了好久她才知道,特办处的财务老师原身是貔貅,最喜欢的就是能赚钱的人- 楚濛濛没去过会议室,提前过去认认路, 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个年轻人在等着。 那人抬头见是她,有片刻的愣神:“你是新来的那个姓楚的捉妖师?” 楚濛濛没见过这人,但在这里等着,想来是自己组的人。 但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不够友好。 但老村长说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出去上班就是赚窝囊费,最好还是要与人为善—— 她点头微笑:“你好,我是楚濛濛。” 得到确认,男人直接道:“你就是那个哗众取宠的捉妖师?” 他翻了个白眼儿,直接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楚濛濛:?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不等她发作,门外传来咋咋呼呼的响动,雷照庭带着其他的组员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平时组员们基本都在外面出任务或者委托,除非特意通知不然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凑到一起。所以凑到一起的时候,大多有说有笑,氛围不错。 雷照庭见楚濛濛已经到了,笑着对身后众人说:“这就是咱们新来的楚濛濛。” 说完,又给楚濛濛一一介绍了组员。 他乐呵呵的:“记不住没关系,先混个眼熟,以后多见面就熟悉了!” 里面有个戴眼镜的平头小哥起哄:“咱们好不容易来个新人,老雷你说算个什么事儿,你让人小姑娘自己说!” 平头小哥叫朱凡,算是组内少见的技术人员——专搞各类符咒和法器。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表达对楚濛濛的欢迎。 组内氛围很好,楚濛濛也很开心。 她大大方方的和大家打了招呼:“大家好!我是楚濛濛,从山里来的!”说完,她还从锦囊里掏出一些山货—— 这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以前让她准备的。 这些都是深山里的菌子,灵气浓郁,楚濛濛一拿出来,连雷照庭都愣住了。 她明明空着手,从哪里掏出的这么一大口袋? 而同事们也有些惊讶。 带有灵气的食物不是没有,但隔着口袋就这么浓郁的着实是少,这新同事一拿一口袋还大方的要分给大家—— 大家纷纷对视—— 这新人,能处! 一份份的菌子是早就被包在黄纸里封好的,楚濛濛人手一份:“这些菌子都是我们自己采的,纯天然,炖小鸡儿可好吃了!” 反正她从小吃到大,没出过什么问题。最多见一会儿小人,但按照他们修行人的体质,能撑住。 大家不是没见过灵气的菌子,只是楚濛濛这样上道的—— 这世界谁会不喜欢有能力、又大方、还可爱的漂亮妹妹呢? 楚·拿捏村里叔叔婶婶·濛濛成功拿捏住自己的新同事们! 除了白眼哥。 白眼哥就冷冷地看着楚濛濛,见她嘴甜又笑得甜,忍不住低声:“虚伪。” 他已经做好了楚濛濛过来送东西时,冷脸相对的准备。 然而楚濛濛手里拿着纸包,非常自然地路过了白眼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另外一位同事。 白眼哥:? 周围的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楚濛濛余光飘过,假装没看见白眼哥——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不配她辛苦采的小蘑菇! 楚濛濛处事守则第一条:给脸不要脸的人,要把脸都给他打肿! 雷照庭把下面的官司看在眼里,看楚濛濛像小孩子掰回一城一样开心,把笑意压在眼底:“好了,新同事的礼物大家也收到,现在咱们开会。” 白眼哥:? 这就结束了?这楚濛濛是不是看不起他!? 他瞪着楚濛濛。 然而楚濛濛坐在不远处,已经拿出笔记本和签字笔,半点儿眼神都没分给白眼哥。 雷照庭打开投影仪:“这两个月大家的任务量都有所增加,顾主任也注意到这点异常,要求大家打起精神来。” 雷照庭在上面说着最近的案件总结,楚濛濛认真的听着。 直到雷照庭把新的案子分给她。 雷照庭说:“现在大家手里都有没结的任务,这是今天从江市分局转过来的案子,就交给楚濛濛。” 楚濛濛当即道:“收到!” 她有特办处的“庇护”,也要履行她的职责。 等散会,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楚濛濛坐在原位,翻开文件。 特办处的文件都是保密级别,除非有特殊的批准,其他一律不能拿出特办处大楼。 楚濛濛正在看案情,一道阴影落下。 她抬头,雷照庭正站在桌子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楚濛濛:“有事儿?” 注意事项刚才不是都说了?是还有什么嘱托吗? “没什么事儿。”雷照庭拉出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就是想知道薛胜怎么惹你了。” 楚濛濛招人喜欢不仅是因为她本事大,还因为她会做人。雷照庭还是头一次见她今天这么明显的给人下脸子,当然要来问问。 倒不是想管闲事儿,就纯八卦。 怕楚濛濛不知道“薛胜”是谁,雷照庭还特意解释:“就是你不给他吃的那个。” 他咳嗽一声:“毕竟我身为组长,还是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楚濛濛:“……” 领导,你能不能先藏藏你眼底的八卦再来撒谎? 但也没什么好瞒的,楚濛濛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他,他翻我白眼。” 雷照庭摸摸下巴:“也挺合理。” 楚濛濛:? “什么意思?”她眯起眼,并不觉得这件事合理。 “他姓薛。”雷照庭说,“江市几个捉妖家族里,薛姓排第二。” 不知怎么的,楚濛濛想起考捉妖资格证的那个颐指气使的大少爷。 她小心猜测,大胆求证:“他是捉妖师协会的人?” “嗯哼。”雷照庭点头,“你最近抢了不少捉妖师协会的风头,他看你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楚濛濛:“幼稚!” 技不如人,翻白眼儿有什么用。 有本事单挑啊! 雷照庭点头:“确实,幼稚的很。” 雷照庭继续道:“但是在特办处,幼稚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薛胜虽然有点儿傲气,在组里不算太合群,但每次出任务,算得上鞠躬尽瘁。 楚濛濛警惕道:“你想做什么?和事佬就别做了。” 她是不会对这种没礼貌的人留余地的! 雷照庭笑嘻嘻的:“要收拾他的话,稍微悠着点儿。” 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在江市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捉妖协会的子弟在特办处就职,特办处也会派员工去协会培训。 这种你来我往之间,幼稚的人比心眼子多的,更招人待见。 反正楚濛濛要是和薛胜闹起来,只要不是太过分,雷照庭都能给她兜着。 楚濛濛一秒get上司的意思,当即保证:“听你的,我打他一定不打脸!” 雷照庭:? 他是这个意思吗?- 分给楚濛濛的案子,在江市的一所大学内。 江市作为省会,一共有四所大学,发生案子的在江市工商学院,属于二流大学。 楚濛濛和洛之遥一组,一起去现场勘察。 洛之遥是和雷照庭一起去市局领的案子,所以知道的详细一些:“这件案子发生在男生院。” “一开始以为是简单的离家出走,谁知道辅导员一查,学校内一共有六个男生都失踪了,来自不同的学院。” “他们失踪之前,同寝室的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大学生谈恋爱夜不归宿,同寝室室友们不但不会告诉辅导员,还会互相帮忙打掩护。 所以一来二去,谁都没发现不对劲。 直到四五天没出现,室友们才觉得事情蹊跷,只能告诉辅导员。辅导员们上报学校,一清查,学校里大概好几个男生都这样不见了。 学校这才意识到是出了问题,还没等行动,家长们先火急火燎的报了警。 警察局来现场看了一遭,二话没说就把案子转给了特办处。 “我和老雷还没来得及去现场,”洛之遥说:“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光景。” 但是从网络上看,现在孩子们的父母在学校门口拉着横幅,一定要学校给个交代。 楚濛濛问:“以前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洛之遥摇头:“没有。” “江市是省会,又有特办处总部和捉妖师协会坐镇,这些年一直很太平。” “实际上,这次画皮和路尧的案子,已经是这几年江市少见的大案子。” 洛之遥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楚濛濛。 非要说,这些案子都和楚濛濛有点儿关系。 楚濛濛也想到这茬儿,当即举手对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掷地有声、眼神诚挚,把洛之遥都逗笑了。 他道:“当然不是你,不然顾主任能把你放在这儿?” 见他很自然说起顾谨之,楚濛濛忍不住问:“顾谨……顾主任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大家都说顾谨之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也确实是这么表现的,但楚濛濛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违和感。 洛之遥沉吟了片刻:“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在他来之前,特办处一直被江市的捉妖协会按着打。” “但是顾主任来以后,老雷被他提拔成组长,又招了些人进来,不过两三年,特办处就和捉妖师协会平起平坐。甚至和薛家有了合作。” “有顾主任以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除了经济方面,应该有的尊重,大家都得到了。 这句话,楚濛濛不是第一次听到。 楚濛濛好奇:“你也是被他招进来的吗?” “嗯”洛之遥笑笑,脸上难得带了一些腼腆,“我法术考核不过,原本是进不了外勤的,但顾主任说符篆和法宝也很重要,就把我带到了老雷这组。” 楚濛濛点头。 她从小和妖物打交道,老村长他们虽然宠她,但对她在术法一道上要求也十分严格,除此之外,也要求她熟悉各类法宝符箓。 说话间,两人到了目的地,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 楚濛濛甚至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钱二。 楚濛濛戳戳洛之遥 :“那个二世祖怎么在这里?” 洛之遥:“这所学校钱家是最大的股东。你认识他?” “嗯。”楚濛濛没否认。 但就是不知道钱二还记不记得她。 钱二当然记得她—— 那个在他痛得要死的时候敲诈了她一百多万的女人! 但现在的场合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愤愤瞪了楚濛濛一眼,跟在校长身后。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赵,看起来很精神,见到洛之遥楚濛濛二人,走上前来:“这就是特办处的领导是吧?学校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们了!” 洛之遥挡在楚濛濛身前同赵校长握了手,直奔主题:“带我们去失踪学生的宿舍看看?” 赵校长手一顿,然后吩咐后面的保安处长:“你带两位领导去。” 之后连称自己还有公务,先行离开。 保安处长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楚濛小声问洛之遥:“为什么我觉得刚才那个校长……不是很乐意我们来?” 刚才那位赵校长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楚濛濛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配合。 洛之遥:“这是一所私立学校,怕影响生源吧。” 站在赵校长的角度,肯定是希望捉妖师协会参与,毕竟如果是捉妖师协会,有些东西还能粉饰一二。 可现在案子被移交到了特办处,就只剩下公事公办一条路。 等官方出了公告,赵校长就什么都瞒不住—— 他的校长也就当到头了。 楚濛濛咋舌:“竟然这样?” 洛之遥“嘿嘿”一笑:“里面门道多着呢。”——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山下的人真是太复杂了。 谢谢 千虞、茕萤、向日葵 妹纸灌溉哒营养液~送濛濛不会见小人的菌子一包! 晚安大家~ 第30章 出事的男生都住在男生院三栋, 学校已经楼封了起来。但学生失踪的消息还是像插上了翅膀,传到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 楼下竖起了“翻修整改”的告示,可三栋下面还是围着很多看热闹的男生。 尤其是楚濛濛和洛之遥被保安处长带过来后,有意无意的议论声就更大了—— “这是不是来抓鬼的?” “真的有鬼啊?” “但是这个来抓鬼的女生好可爱!可以去要电话号码吗?” “我怎么觉得这妹子这么眼熟?” “卧槽!这是不是把路尧送进去那个?我还跟风买过她的符!” “符纸有用吗?” “没感觉出来……” “是骗子啊?” 自以为小声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洛之遥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挺有名。” 刚被扣上“骗子”帽子的楚濛濛一脸菜色:“生活所迫罢了。” 洛之遥竖起大拇指:“哪个捉妖师没被骂过两句“骗子”的?票子到手了才是真的。” 楚濛濛:? 这言论对吗? 失踪的几个男生宿舍都在四楼, 保安队长带着他们俩挨个勘察。 除了都乱得不得了, 明面上并没有涉及妖鬼的线索出现。 在最后一个宿舍,楚濛濛终于忍不住:“警察怎么知道他们失踪涉及到特办处?” 洛之遥指指一个男生的桌子。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书本杂物,但在相框边上,有灼烧的痕迹。 楚濛濛眼睛尖,一把把相框旁边的东西拿了起来—— 这是……护身符? 还是, 她卖出去的。 洛之遥说:“是这个男生的室友看到桌子自燃, 救火的时候泼了很多水还浇不灭。直到警察来, 室友 把这件事儿说了,所以转到了我们这儿。” 洛之遥说完, 伸手拿过楚濛濛手上的半枚护身符。 护身符烧了一半, 上面的朱砂已经失去了光泽, 显得死气沉沉。 洛之遥沉吟:“这护身符……” 楚濛濛:“有什么问题吗?” 洛之遥点头:“画的不错。” 这年头骗钱的太多, 市面上大多数所谓的护身符都属于鬼画符,除了浪费钱,没有其他的用处。 楚濛濛:“谢谢。” 洛之遥莫名其妙:“你谢什么?” 楚濛濛微笑:“这是我画的。” 护身符在这里,是一定会拿去特办处化验。被查出来是她买出去的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还能落个坦荡的名头。 洛之遥:“……” 他脸色严肃起来:“楚濛濛。” “你要不要找个庙去拜拜?” 楚濛濛:“……” 楚濛濛假笑:“下次一定。” 两人扯淡归扯淡,但该上报的洛之遥一点儿都不手软,当着楚濛濛的面就给雷照庭打了电话—— 出事的学生身上有楚濛濛网店里卖出去的护身符,不管楚濛濛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她作为此案的经办人员,于情于理洛之遥都有上报的义务。 也就是在特办处能特事特办,换成其他的职能部门,楚濛濛甚至可能当场被停职。 楚濛濛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洛之遥没限制她的自由,楚濛濛仔细打量着失踪男生的位置,桌面杂乱,但相框的位置相对整洁。楚濛濛伸手,相框里的照片已烧去大半,只剩下男生半张脸,但相片背后还印着一行字:“赵庆和雨儿长长久久。” 雨字扁扁的,像个偏旁。 楚濛濛打开手机,调出自己的物流信息,简单一检索,“赵庆”确实在她的店里购买过护身符,收信地址也是本校。 被重新放在桌上的护身符一半尚存,证明失踪的赵庆还活着,但观其状态,应该过得不会太好。 洛之遥还在汇报相关情况,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几张金箔,三下两下折成元宝的模样,而后问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保安处长:“有鸡骨头吗?” 保安处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鸡骨头,”楚濛濛重复一遍,“我要用。” 保安处长想说“又不是食堂要什么鸡叉骨”,但想起方才校长说的“配合”,他道:“食堂应该有,我让人送来。” 楚濛濛得到肯定的答案,坐到其他室友的位置上,掏出金箔纸,继续折元宝。 洛之遥打完电话,楚濛濛已经折好了一大摞,堆在桌子上。 洛之遥:“死了啊?” 救他打个电话汇报这会儿功夫,这男学生人就已经没了? 楚濛濛道:“还活着,这是用来开道的。” 洛之遥“嗯”了一声:“老雷说让你放心,他这就过来。我再去其他宿舍看看。” 虽然没有说“放心”什么,但他同意楚濛濛单独呆在案发现场的行为,已经表明了特办处对楚濛濛的信任的态度。 楚濛濛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后,手上折金箔元宝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几件案子,她只是凑巧碰上,但这次失踪的男生遗留下护身符,就像精心的设计一样—— 新人捉妖师网上敛财卖符纸,买护身符的少年惨遭杀害,符纸是真是假? 倘若这个案子不是交在她的手里,被其他同事把符纸送去检查,哪怕最后她是无辜的,中间打下的时间差,足够她身败名裂。 小巧漂亮的金箔元宝逐渐在楚濛濛手里成型,她手一松,落在了小山似的元宝堆顶上。 她拿出手机,果然网上已经出现了她来这里的照片,并有人开始阴谋论她是个“采阴补阳”的骗子,和失踪的学生有关莫大的关联—— ——卧槽,楚濛濛真的和江工商的失踪有关系吗? ——有没有人来管管楚濛濛这种骗子!? ——有图有真相,她都被扭送来宿舍指认现场了! ——楼上不要造谣啊!我还买了她的符纸! ——快丢掉!我听说有失踪的人就是买了她的黄符!在宿舍里烧起来才惊动的特办处! ——死骗子!还钱! 楚濛濛快速滑动评论,末了轻轻地笑起来。 这些评论猜测有之,趁乱打劫诋毁她的亦有之。 老村长说,要与人为善。 但老村长还教过她,有仇不报非君子。 人进她一寸,她必然得,还人一丈- 顾谨之踏进宿舍,就看到楚濛濛身前堆了小山似的金箔元宝、 他往前一步,随手拿起一个:“真金?” 果然是赚到顾谨之钱了,这么舍得下血本。 楚濛濛见他盯得仔细,好奇道:“是真金的你要么?” 顾谨之:“……” 他要这死人的晦气东西做什么? 楚濛濛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顾谨之,特办处第一氪金大佬,什么样的金没见过,犯得着她送? 她赶忙拿过顾谨之手里的金箔元宝。 顾谨之手上一空,见楚濛濛宝贝似的捏着手里的金元宝,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他又从桌上拿起一个把玩:“做得还挺别致。” 楚濛濛看看他手里的,再看看自己手里—— 这俩有啥区别吗? 怎么一个嫌晦气、一个就别致了? 搞不懂领导在想什么,楚濛濛主动问:“顾主任,你来带我回去吗?” 按特办处的纪律,她的护身符出现在受害人身边,她应该循序避嫌条例。 她眼底闪烁着几不可察的小心谨慎。 顾谨之反问:“我带你回去,你会跟我走么?” “会。”楚濛濛斩钉截铁。 她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居民,不会和公职人员对着干。 她的毫不犹豫让顾谨之笑起来。 他指着桌上的金箔:“那这些就白折了?” 楚濛濛从善如流:“我都打包带回去!绝不留在现场给大家添麻烦!” 门口拿着鸡骨头的保安处处长:“……” 说得还挺好听。 都是真金,是他他也得带回去啊! 顾谨之笑起来。 有些事情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大家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他正色道:“最近案子多,组里暂时抽不出其他外勤,这件案子还是由你和洛之遥负责。” “但在案子结束之前,你所有的行动,需要向我报备。” 楚濛濛有点犹豫:“怎么报备?” 虽然加上了微信,但是她不是很想和领导交换手机号码。 然而顾谨之说:“所有行动,我跟着你,” 楚濛濛:“……” 还不如交换手机号码呢! 恰好洛之遥从其他宿舍回来,看到顾谨之,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是你?” 雷照庭不是说他亲自过来一趟么? 顾谨之淡淡的:“老雷临时被叫走了。” 他直入主题:“有什么发现?” 洛之遥道:“没有。其他失踪的男生也没有护身符。” 他看了一眼楚濛濛:“初步可以判断,这名叫赵庆的学生买她的符箓,是一种巧合。” “还有,”洛之遥递递给他们一个透明口袋,“这四个失踪的男学生身上,都发现了这种白色的虫卵。” 透明的证物袋上有暗刻的符文,楚濛濛接过来,皱起眉头。 她递给顾谨之:“眼熟不?” 顾谨之挑眉。 洛之遥说:“这些虫卵有很微末的妖力反应。” “但是我用识妖谱没有识别出来。” 洛之遥是技术流,用特办处的古籍和外勤材料做了一个APP,专门给大家辨认任务中遇到的不知名妖物。识妖谱的准确率很高,但偶尔也会有识别不出来的情况出现。 楚濛濛道:“这是似乎是……画皮伴生蛊虫的卵。” 她和人蟲交手的时候,虽然那些蛊虫从孵化到死亡非常快,但到底接触过,还很有印象。 洛之遥脸色沉重起来。 人蟲被楚濛濛消灭后,特办处带着多余的虫壳想要找到画皮的踪迹,但由于新生的 虫卵和画皮并没有接触过,特办处并没有定位到画皮的踪迹。 他道:“难道要请警方协助,全城缉捕?” “可我们手中并没有画皮的画像,如果用失踪学生的照片,他们的家属可能不会同意。” 所有人里面见过画皮的,只有楚濛濛,然而画皮本体是怨,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它可以随时更换宿主。 洛之遥看着顾谨之,犯了难。 楚濛濛看看一筹莫展的洛之遥,又瞧瞧沉默的顾主任,举起手:“如果赵庆他们接触过画皮的话,我应该有办法能找到他们。” 洛之遥的眼睛像灯泡一样亮起来:“你有办法?” “嗯……算吧。”楚濛濛含含糊糊,“不过也要看运气。” 还得冒点儿风险。 不过看了眼顾谨之,楚濛濛下意识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她从锦囊里取出香灰,用来在地上画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圈,而后在俩人的目光中,把折好的金箔元宝都放到了里面,随后用火石把早就燃尽的香灰再次引燃—— 洛之遥挪到顾谨之旁边:“她这是做什么?从地府摇人?” 他早就听说楚濛濛在执业资格考试中就直接请出了黑无常,没想到今天竟然要亲自见证? 但是金箔元宝她早就开始折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些?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的动作,没说话。 洛之遥习惯了他的沉默,全当他默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们特办处这是招了个什么活宝贝。 没去管洛之遥的眉眼官司,楚濛濛默念着咒文,明明无火无风,她取出的长香却逐渐燃起来。 室内渐渐涌起一股香气—— 黏腻、腥、但又刺骨。 洛之遥神色凝重起来,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来自地府阴气凝成实质,化成袅袅的烟雾,渐渐把金箔元宝和鸡骨头都包裹起来。 云山雾绕中,整个房间的温度跌到冰点。 洛之遥甚至感觉自己的牙关开始打颤! 他忍不住喝道:“楚濛濛!你这是在做什么!?” 直觉给他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想弄清楚楚濛濛在干什么。 “她在召唤阴物。”顾谨之开口,往他身上扔了一颗暖火石。 暖火石触手生温,洛之遥瞬间就暖和起来,被阴气封住的灵窍也逐渐开始恢复。 他忍不住道:“召唤个无常,竟然要这么大的阵仗?” “应该不是。”顾谨之摇摇头:“你且看着。” 洛之遥一愣。 连顾谨之这样的人,都不知道楚濛濛要做什么么? 楚濛濛捏着香,也觉得今天冷飕飕。 按道理,平时只需要一半的金箔,她想招的东西就已经来了—— 今天她明明已经感受到它了,为什么还不出现? 楚濛濛皱皱眉头,又低念几句—— 把允诺的香线金箔又加了一成。 半空中传来一声:“再加一成!” “半成!”楚濛濛讨价还价。 那声音沉默片刻,最后道:“成交!” 随着话音落下,金箔元宝圈的上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 巨大的阴煞气息从口子喷涌而出,暖火石发出红光,在顾谨之和洛之遥周身罩起保护层。 宿舍里的家具上,迅速结上一层薄冰。 漆黑腥臭的利爪从裂开的口子伸出,而后左右用力一撕! 一条通体黢黑、半人多高的大狗从缝隙中直接跃了出来! 阴风呼啸,洛之遥脱口而出:“卧槽,什么玩意儿?!” 顾谨之瞳孔一缩,几乎是咬牙切齿:“阴、犬” 她还是真是有本事了?!这种东西都敢请出来?! “砰”地一声,洛之遥手上的阴气探测器,直接炸了。 这响动不亚于平地惊雷,两人一狗直勾勾地看过去。 洛之遥:“……” 想说话。 但是太冷。 说不出来。 他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顾谨之淡淡地看了一眼阴犬。 阴犬退了两步,而后不用楚濛濛吩咐,就收敛了阴气,把自己变成普通狼狗大小。 楚濛濛:? 今天怎么这么乖? 她看看阴犬、又看看顾谨之。心里冒出一个猜想—— 阴犬不会是怕顾谨之身上的宝贝,才一直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楚濛濛把半枚护身符递给阴犬:“帮忙找个人。” 普通的警犬虽然能识物,但是遇到阴气或者妖气浓厚的地方,便失去作用。 阴犬长在地狱之中,常年以恶鬼为猎物,尤其擅长追踪这类异物。 “有画皮那个脏东西的味道,”阴犬阴恻恻的,“可这是活人的东西;” 听到“画皮”二字,洛之遥直觉有戏,他克服恐惧,主动和阴犬搭话,“你能找到吗?” “能。”阴犬裂开嘴,露出猩红的口舌:“闻起来,这人起来命不久了。” “画皮看上的人,你们想要死的还是想要还是活的?” 顾谨之开口道:“他死了,你们的交易也就作废。” “好不容易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你舍得空手而归?” 阴犬不悦。 但本能让它没有反驳顾谨之的话—— 方才它被楚濛濛召唤之际,直觉中的危险让它迟疑,直到楚濛濛加码它才堪堪压住本能,撕开空间裂口来到这里。 谁知真到此处,除了楚濛濛外,它才发现没有什么是能令它投鼠忌器的—— 它甚至一开始都没有感受到这个说话的男人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阴犬下意识抬眼。 黄泉碧落,它自诩是最能觉察先机的灵物,怎么会忽视这个人的存在? 阴犬看向顾谨之,但不等它发问,男人轻轻一笑,手上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扳指—— 强大的威压降临! 阴犬差点匍匐在地! 顾谨之身边的男人还闪烁好奇的目光,楚濛濛也没有异常—— 阴犬明白—— 这只是针对它! 它低吼起来:“愚蠢的凡人!” 楚濛濛当即跳开三米远—— 顾谨之仗着法宝要和阴犬斗法,她才不掺和! 老村长说了,管闲事的人是死得最快的! 然而落在阴犬眼里,楚濛濛的“临阵倒戈”才是罪不可恕,它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一扑—— 楚濛濛:?? 但欺软怕硬是畜生本能—— 那个说不出话的废物男人有顾谨之护着,只有楚濛濛—— 带着地狱十八层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楚濛濛在狭小的房间连退三步—— 寒冽的阴气将房间内的东西瞬间冰冻,又在残影疾风路过时瞬间化为齑粉! 楚濛濛:……草啊!!! 她一面躲一面抓狂:“这算不算毁坏证据啊?!” 顾谨之淡淡的:“你说呢?” 楚濛濛:“……” 她说个蛋! 阴犬见顾谨之袖手旁观,顿时心意大起—— 它嚎叫一声,再次朝楚濛濛扑来! 张开到极致的大嘴里几乎能看到还没消化的恶鬼碎片—— 洛之遥忍不住道:“真的不……” 顾谨之淡淡看了一眼:“她自己招来的。” 洛之遥闭嘴了。 还顺便闭上了眼。 不到危急时刻,顾谨之不会出手! 楚濛濛那个气啊! 她忍不住怒喝:“阴犬!” 阴犬低吼一声,罡风随着它挥爪落下! 它带着嘲讽:“驱使我!你也要有这个本事!” 现在可不是在山里,楚濛濛有那群老东西照顾的时候! 楚濛濛细腰一凝,一道疾风从她耳侧刮过—— 半截发丝被削落半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濛濛倏地咬破指尖—— 就着鲜血,楚濛濛在半空中快速画出符咒! 捉妖师带着特有香味的血飘在半空,阴犬双眸猩红! 不等楚濛濛画完,阴犬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过瞬间又落在楚濛濛身前! 洛之遥瞳孔一缩:“小心!” 楚濛濛不闪不避,单手一推凌空半截血符落在阴犬身上! 鲜红的一黏上阴犬,变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瞬间在它四肢游走,最终没于它心脏的位置! 肉眼可见的,阴犬的动作慢了下来! 楚濛濛却仍不收手,她一手掐诀,一手摸出三枚铜钱对准阴犬:“诸神在位——封!” 话音方落,三枚铜钱分别没入阴犬额中、耳后、心脏! 阴犬愤怒一扑—— 幽冥之火骤然炸开,阴犬猝不及防,不过顷刻火焰全然注入阴犬体内! 阴犬猛地跪在地上! 幽冥火、无间狱。 阴犬体内被封入和无间地狱齐名的幽冥焰火,当即恨不得自己消散在原地! 它忍着剧痛质问面前的少女:“姓楚的你要做什么!我乃判官座下——” 楚濛濛冷着脸:“这不是要问阁下么?” 因为村中长辈的缘故,她对阴犬一向以礼相待,打过两次交代,虽然阴犬刻薄了点儿,但尚算和平。 顾谨之不过是稍微施压,阴犬就不管不顾—— 要说它冲的是顾谨之,那就算了。 结果欺软怕硬来对付她? 楚濛濛现在就是生气,非常生气—— 老村长说过,对不服管的畜生,打就对了。 打到对方,听到她的名字就肝儿颤! 不等阴犬狡辩,楚濛濛一道封口诀随着十八道天雷落下! 雷火交加!阴犬的哀嚎全然隐没于口中! ——那缕被阴犬削去的发丝,此时堪堪落地——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欺软怕硬的狗登西! 不知不觉,馒头竟然日更三十天了!谢谢大家陪馒头!今天红包掉落! 谢谢 小淨、心动一千次、向日葵、茕萤、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 30-40 第31章 阴犬, 判官座下走狗一只。虽然是没有实权的畜生,但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楚濛濛是半点儿没顾及地府的面子。 幽冥火, 无善无恶以阴气为引, 可以燃尽一切。相传在地狱十八层以下, 全是这种无源之火。 两种百年难遇的东西,全都被楚濛濛一个山里人死死拿捏,洛之遥已经傻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雷照庭要死皮赖脸的把楚濛濛抢过来,也知道为什么明明楚濛濛有嫌疑, 顾谨之还是跑过来为她撑腰。 楚濛濛这样大的本事, 别说弄死个大学生, 就是一口气端了一窝捉妖师,她一把幽冥火下去, 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哪里还犯得着留个护身符给他们当把柄? 楚濛濛倒是没注意到洛之遥, 她现在就有点儿心虚。 她招来阴犬帮忙, 但是现在破坏了“犯罪现场”, 万一要赔偿…… 想到这点儿,楚濛濛手一紧—— 阴犬,又活活挨了三道雷。 顾谨之看了眼阴犬,又看了满目狼藉的宿舍, 不阴不阳的:“楚小姐,本事大啊。” 阴犬骤然发难,楚濛濛难辞其咎。 她心甘情愿地认错:“我回去就写检讨!”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老实。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她丸子头扎得高高的,额前碎发纷飞。 是方才和阴犬斗法弄乱的。 顾谨之弯下腰, 拾起地上那缕断发。 楚濛濛愣愣地,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顾谨之递给她:“收好。” 楚濛濛这才回过神来:“是!” 对捉妖师而言,头发和精血都十分重要,稍有不差,容易成为敌人谶言的工具。 她瞧着顾谨之,小心翼翼地:“检讨还写吗?” 顾谨之扫她一眼。 这人伏低做小的时候,怪可怜的。 他道:“八百字。” “诶!”楚濛濛兴高采烈的应了。 她小时候闯祸老村长就罚她写八百字检讨,她回去改改抄抄就能交一份!- 等到顾谨之带着洛之遥离开,阴犬已经奄奄一息。 它看着楚濛濛,眼里已经没有方才愤恨,只剩下死寂。 楚濛濛蹲到它身前,用地上碎木屑戳戳它。 它身上都是被天雷辟出的裂口,缕缕黑气翻涌,但还来不及逸散出体外,就被闪烁的幽冥火吞噬。 阴犬恨恨地别过头! 狗可杀不可辱,拿个小木片算什么好汉!? 楚濛濛叹了口气:“我不想这么收拾你的。” “可是不这么做,我怎么在我上司面前交差呢?” 她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说的诚心实意,阴犬悄悄地睁眼。 面前的少女神色宁静,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楚濛濛反而让阴犬心生畏惧。 禁言术不知道什么被楚濛濛解开。 阴犬哑着嗓子:“你要如何。” 它不相信楚濛濛会这样放过它。 楚濛濛看着它双眸:“我无意伤你性命,但也不能轻饶你。” 阴犬悔诺伤人在先,倘若她就这样轻轻放下,传到地府,她以后还怎么和地府那群牛鬼蛇神打交道? 楚濛濛在阴犬身上一拂,红光落下,半朵幽冥火重新收回她掌心。 楚濛濛说:“血咒种在你心脏,火我取走半朵。” “这次交易完成,我解你血咒。”楚濛濛说,“至于另外半朵幽冥火。”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蓝焰:“就留在你体内,它以你的凶念为食。” 阴犬不死,火亦不灭。 不至于要它性命,但倘若它再动妄念,楚濛濛心念转动间,就足以取它性命。 阴犬死死盯着她。 楚濛濛无所畏惧。 地狱阴犬稀少,但也不是只有它一只。虽然不知道地府差役为什么对她恭敬有加,但想来不会因为一条狗,和她翻脸。 末了,阴犬伏下身颈,是臣服的姿态。 楚濛濛道:“答应你的报酬不变。”- “大意了!”阴犬消失后,楚濛濛猛地反应过来,“应该让阴犬写检讨的!” 满屋子的东西都是它砸的! 然而阴犬已经跑得没影儿,楚濛濛撇撇嘴,翻出一张引灵符,在房间搜寻起来—— 方才阴犬恶念陡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顾谨之的威压,可它那个状态,楚濛濛总觉得似曾相识。 引灵符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失踪男生的书架上。 是方才她拿起过的相框。 有什么是她遗漏掉的吗? 相框被方才的打斗波及,上面已经有了裂缝,楚濛濛拿起来—— 啪嗒。 一条项链掉在木桌上。 白金镶嵌的吊坠上,是一块猫眼大小的玉珏。 玉珏上面的光泽,似曾相识。 男生被抓走的原因,昭然若揭。 她马上给雷照庭打电话:“赵庆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至少在吊坠被找到以前,他还能活着- 办公室里,赵庆重复楚濛濛的论断:“如果抓走赵庆的人,目的是项链,那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现在不能判断的是其他失踪人员的安危。但如果他们已经确定目标,那么我个人认为,其他人凶多吉少。” 楚濛濛翻来覆去的地看着手里的项链,上面的玉珏碎片并不大,如果不是引灵符,她几乎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这意味着,它本身蕴含的灵力非常低微。 除了引起妖鬼们的妄念,它似乎没有其他用处。 “它究竟是什么?”楚濛濛开口,“好几件案子都和它有关系。” 雷照庭道:“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只通过现有的碎片痕迹,推测出它源自上古时期一枚龙玉,后来被当成陪葬品长埋于灵气丰沛之地。” “日积月累,龙玉逐渐俢出神识,但殉葬坑中冤魂无数,玉龙日浸月染,逐渐被侵蚀。” “上古灵物变成邪物,各路妖魔趋之若鹜,只是不巧地龙翻身,引来天火。” “玉龙四分五裂,邪魄逃窜时缺了本体,灵力受损。想要恢复并不容易。现在看来它是重新和自己的碎片建立了联系,通过破碎的本体,收集魂魄怨念用以修复自己的力量。” “特办处对玉龙碎片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原本以为是偶发事件。但这两年前后好几件案子都有玉龙的影子,顾主任推断出来龙去脉后,成立了相关的专案组。” “可……” 雷照庭看着楚濛濛,眼神诚挚:“谁也没想到,楚小姐您来的这俩月,凑的玉龙碎片比前两年都多。” 楚濛濛:“……” 她需要骄傲一下吗? 雷照庭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邪魄转世。”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轮回转世,更能温养修补神魂的事情了。 楚濛濛:? 楚濛濛愤怒:“所以你们把我招进来是怀疑我?” 她要闹了啊! 雷照庭:“……” 顾谨之:“……” 他淡淡地:“你很想和路尧作伴?” 特办处有特殊的章程,为了防止意外,有危险的嫌疑人/妖/鬼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直接带回。 楚濛濛:“……” 对噢,真的怀疑她,把她抓起来就好了。 楚濛濛惭愧地低下头。 雷照庭也道:“小姑娘别瞎想。” 会议结束,楚濛濛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去问问顾谨之,到底为什么当初要她加入特办处。 然而走到楼梯口,却正好听见雷照庭道:“不然你干嘛非要故意激怒阴犬?” 玉龙碎片放大一切谷欠念,阴犬一点的不安,都会被无限扩大—— 它的本能让它不敢动顾谨之,所以看起来最像软柿子的楚濛濛成了不二人选。 “她心善,对阴犬许以重利。”顾谨之淡淡地,“但阴犬桀骜,不是真心臣服,遇到危险它第一个背叛噬主。” 楚濛濛怔忡。 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这个?”雷照庭问的多少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想要阴犬死心塌地,有的是法子。何苦还把洛之遥吓的要死不活?” 特办处和妖鬼打交道尤其多,和它们签订契约更是常见的事情,不说别人,就是当时在场的洛之遥,回过神当场和阴犬订立契约的办法就有不下三种。 “不然呢?”顾谨之反问。 雷照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楚濛濛有幽冥火?” 楚濛濛愣住。 今天以前知道她用过幽冥火的,只有顾谨之。 她在执业资格考试的时候,用来对付过卢永安。 顾谨之没有否认:“那又怎么样。” “幽冥火可以存在很多地方,”雷照庭带着笑,“唯魂魄不全者不可。” 楚濛濛用幽冥火跟玩儿似的,就算和地府有牵扯不清的关系,但也绝不可能是当初逃窜的邪魄。 阴犬来自地狱,最怕的就是幽冥之火,楚濛濛要速战速决,用幽冥火是最快的方法。 这样一来,等于直接洗清了嫌疑。 顾谨之没说话。 雷照庭忍不住感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费心费……” “诶你别走啊!” 顾谨之懒得听他废话,抬腿就走。 楚濛濛听了半天墙角,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等到那边寂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撤去了掩饰气息的符咒,楚濛濛往外走—— 却见雷照庭依着墙,笑嘻嘻地看着她的方向:“听够墙角了?” 楚濛濛:“……” 她不是! 她没有! 她可以解释的! 雷照庭比了个“嘘”的手势:“不用担心,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这里思考今天的事情,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楚濛濛。 楚濛濛知道没法儿狡辩,只好闷闷道:“我不是有意的。” 雷照庭摆摆手:“这不重要,谁还没听过那么几次墙角呢?” 楚濛濛:? 偷听墙角是什么很寻常的事情吗? 雷照庭说:“阴犬既然已经被你打服,那按照它追踪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犹豫了下,雷照庭还是道:“你心善,但和妖鬼打交道,还需要雷霆手段。” 说完,不等楚濛濛回答便转身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让人小姑娘变成顾谨之那种冷血怪,真是罪过罪过!” 楚濛濛:“……” 不知为什么,楚濛濛总觉得雷照庭是特意等在这里,想要告诉她这句话的。 “雷霆手段……吗?” 楚濛濛暗下决心—— 等回去她就好好练习引雷咒! 天打雷劈什么的,最有气势了!- 不出雷照庭所料,阴犬很快就找到楚濛濛,告诉了她男生的位置。 “在西南的一所个废弃工厂里。” “有两个小妖怪守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阴气很重的女人。”阴犬低着头,声音比以前恭敬了很多—— 以前阴犬可没这么好说话。 看来这半天,身体内的幽冥火让它吃了点儿苦头。 阴犬又道:“男生身上有一层东西护着他,我没法儿靠近。”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那伙人也没有让他受什么苦。” “护着他的东西上有你的味道。”阴犬低声道,“只是不知道那东西还能撑多久。” 楚濛濛得了消息,依照诺言把允诺的东西给了阴犬。 阴犬道了声“谢”,消失在原地。 桀骜的阴犬变成这个德行,楚濛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从小在山里,精怪多,作恶的也不少。 楚濛濛要么直接弄死、要么打回原型,这样威逼利诱的时候,着实是很少。 但是…… 真好用啊。 楚濛濛一面感叹,一面把男生的消息发给雷照庭。 雷照庭回信很快,让楚濛濛去地下一楼等他。 楚濛濛刚到停车场,碰到顾谨之。 楚濛濛想起他和雷照庭的对话,心下承情:“顾主任。” 顾谨之打量她两眼,问:“阴犬有消息了?” 楚濛濛点头:“是。” “那上车。”顾谨之道。 楚濛濛:“啊?” 她解释:“雷组长让我等他。” “那你现在不用等了。”顾谨之道。 楚濛濛:? 但看着顾主任平淡的眼神,楚濛濛身体先于意识,麻溜上车,并报出仓库地址。 果然,刚开出地下车库,楚濛濛就收到洛之遥消息:“你在哪儿?老雷让我协助你。” 楚濛濛看着开车的领导,心有戚戚:“不用了,我已经在领导车上。” 这话说得,幽怨得像是在贼船上。 洛之遥秒懂,给她发了个“祝你幸福” 的表情。 领导当司机,楚濛濛就是再大条,也知道这是无上的荣幸。 只是两人沉默着着实尴尬,楚濛濛先开口:“阴犬说,看守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妖。还有个女人。” “我怀疑……”楚濛濛说,“是杨雪。” 然而顾谨之贵人事忙:“杨雪是谁?” 楚濛濛:“……” 也是,领导日理万机,怎么会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你说过吗? 楚濛濛:我没说过吗?(自我怀疑中) 谢谢向日葵、茕萤 哒营养液~ 晚安各位~ 第32章 楚濛濛说:“人蟲画皮那件案子, 失踪的那对未婚夫妻。” 人蟲已经灰飞烟灭,画皮不知所踪。楚濛濛不清楚画皮究竟是杨雪还是她的未婚夫,可根据赵庆那张烧毁的照片,她更倾向画皮是杨雪。 顾谨之轻轻颔首, 示意自己想起来了。 楚濛濛道:“画皮和人蟲相生相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蟲会反噬, 但人蟲被消灭,画皮的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所以玉龙碎片,画皮势必要拿到手,用以恢复它的实力。 楚濛濛忍不住想知道:“这碎片,到底有几块啊?” “天火劈它的时候我又不在它旁边, ”顾谨之看她一眼:“我哪儿知道。” 楚濛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楚濛濛还是没忍住, 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没腹诽完,顾谨之已经踩下刹车。 楚濛濛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 “走吧。”顾谨之把车停在路旁的小道上。 楚濛濛解开安全带, 跟着他一起下车。 这里是江市郊外的废弃工厂, 这一带曾经重工企业遍地, 是江市的经济命脉所在。但后来企业改制、城市优化升级,这边的污染企业逐渐就搬迁到了其他地方。 但楚濛濛在路上查资料的时候了解到,这一带的废弃工厂发生过好几起命案。其中有一件,大概是员工和企业不愿意搬迁, 用集体自杀来威胁市政府,最后不知道是仓库烟头着火还是冬天门卫取暖,在这里抗议的两三家小工厂的员工,全都葬身火海。 火灾之后,江市领导上上下下换了个遍, 上任的新领导雷霆手段,这一带被彻底清空。 同时,也就荒凉下来。 楚濛濛抬头远眺,这里遍地的杂草,还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过来,还未填埋的生活垃圾。 远处还没拆完的厂房上的铁皮也被拾荒者扒拉的七七八八,实在拆不下来的地方,也有被人狠狠劈凿过的痕迹。 车被顾谨之停进一人多高的荒草堆里,站在路边而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楚濛濛感叹:“这是多好的抛尸地啊。” 这里杳无人迹,聚水为阴,草木葱茏,找准了地方把尸体扔过来,十天半月的,不腐不坏。 顾谨之淡淡地:“这么好,要不你来?” 楚濛濛摇头晃脑:“我不配。我来太浪费了!” “要是个八字合适的,在这里待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养成个能跑会跳的活僵。” 他阴恻恻地:“你养过?” 楚濛濛:“我才没有!” 养尸这种缺德事儿,她才不干:“多脏啊!” 顾谨之:“……” 这是脏不脏的问题吗? 饶是他向来无喜无怒,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敲开她的头,看看她脑子里究竟装得是什么。 楚濛濛假装自己没看到顾谨之的表情,从锦囊里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对着顾谨之的车撒撒——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瞬间散开,像是雨后的尘土、又像是草腥味。 “这是蝎化磨成的粉。掩饰痕迹的。”楚濛濛见顾谨之皱眉,率先解释。 蝎化磨成粉,必然是已经死了。 四舍五入,就是尸体粉末。 顾谨之看自己的车,有那么一点儿不想要了。 但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最终只是道:“你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挺多。” 楚濛濛挠头:“还好?” 她出来打工,村里的叔叔阿姨都怕她吃亏,所以给她准备了很多她之前都没见过的东西,还写上了小纸条,以备不时之需。 有些听过的没见过的,楚濛濛都用的很小心,比如刚才用的蝎化粉末,似乎早已经在人间绝迹- 阴犬给楚濛濛画了示意图,两人顺着示意图,一路往前。 楚濛濛回头看了一眼顾谨之的车—— 很巧妙的,停在了几个区域中。 大概不撒蝎化粉,也不会被发现。 楚濛濛还想把粉末往顾谨之身上弹—— 顾谨之黑着脸婉拒:“我不用。” 楚濛濛知道他身上法宝多,也不勉强,只在自己衣服上撒了一些。 蝎化粉不能掩藏行迹,但是能迷惑妖鬼和一些符咒,在它们的探查范围内,不触及它们的灵感。 示意图的尽头,是一栋巨大的仓库。 大约是因为在荒地深处,这个仓库看起来比一路上的那些,要完整得多。 仓库前后门,各自有两头人形的牛傍拿着钢叉戍守。 以四只牛傍的钢叉为起点,整个仓库上有凝聚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如果不是楚濛濛率先用了蝎化粉,光是靠近,就有可能惊动它们,打草惊蛇。 楚濛濛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房顶上—— 牛傍的结界只拢住了四周,由于厂房高,楼顶的位置并没有完全被笼罩住。 她可以从这边的仓库爬上去,然后从空中跳到对面厂房顶上。 楚濛濛侧头看了眼西装革履的顾谨之—— 村长说了,干活的时候,当小工的要跑在领导前面,最好不要让领导为难。 当然,如果领导不干人事儿故意为难,那可以悄悄的让他难为。 平心而论,顾谨之对她还不错。 楚濛濛戳戳他:“领导。” 顾谨之低头,灵动的女孩眼底闪动着狡黠的光。 他依旧面无表情,薄薄的唇抿着:“嗯?” 楚濛濛怕惊动怪物,小小声:“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说完,对着屋顶空缺的地方指了指。 顾谨之没说话,楚濛濛把顾谨之的沉默当成默认。 当即,她伸手扒住墙面——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形成强烈的对比。 顾谨之瞳孔猛得一缩。 而后径自伸手。 他一把拎起楚濛濛的后领子,往上一跃—— 楚濛濛心头猛得一紧! 领导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 不过片刻,便已经落在房顶上。 明明是两个人的重量,在飞身上楼时却好似比一张白纸还轻巧,楼下的看门人毫无所觉。 铁皮的屋顶日久失修,踩在上面稍微一动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幸此处空旷,风声呼啸,屋顶的杂物也时长被吹的乒呤哐当,倒也不觉。 楚濛濛犹在发呆、还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后脖颈。 顾谨之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皱眉。 楚濛濛很快调整过来,侧头看顾谨之:“顾主任,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顾谨之道:“你说。” “下次提前说一声。”楚濛濛说,“不然这样被提上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小狗。” 顾谨之:? 这人还嫌弃上了? 他冷漠:“狗可长得没你这么大!” 楚濛濛点头:“确实,老村长也说我长得结实。” 顾谨之:“?” 我不是在夸你。 楚濛濛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动动鼻子:“好大一股狗味。” 顾谨之环视四周,忍不住冷笑:“可不是。” 楚濛濛:“看样子,阴犬还真是天生反骨。” 阴犬给了她路线、也给了守卫位置,却偏偏没把最重要的结界告诉楚濛濛,也没告诉她,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房顶上。 倘若楚濛濛道行低一点,误打误撞触碰了下面的结界,惊动牛傍,那现在被困在下面,说不定还要多一个楚濛濛。 哪怕不被困住,惊动了里面的妖鬼,被绑架的学生说不定当即会被灭口。 楚濛濛心下恨恨:“还真是一条好狗。” 早知道,那半朵幽冥火她都不该取出! 顾谨之见她明白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不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他两次提醒楚濛濛,已经算是破例。 更多的,需要她自己去悟。 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楚濛濛是他特办处的人,阴犬这样欺瞒,找个机会扔去负九层当灯油,也不是不行。 顾谨之还在盘算,楚濛濛已掐指算出男大在仓库中的方位。也不知道她又在自己什么抹了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去了前方,开始努力挖洞。 猫猫祟祟的,怕惊动仓库下面的怪物。 顾谨之:“……” 他落到楚濛濛身侧,皱眉看她的动作:“你那么多小玩意儿,就没其他趁手的工具?” 光是他见过楚濛濛用的,就有长伞、铜钱、符箓、妖血。 楚濛濛摇头。 普通的兵刃对妖鬼并无用处,她身上多是法器,对这种铁皮房顶还真不好使。 她嘟嘟囔囔:“谁知道来了这儿,听个墙角还得自己挖。” “顾主任,”楚濛濛问,“您有趁手的工具吗?” 黝黑明亮眸子看着自己,顾谨之轻笑一声:“有。” 楚濛濛瞬间就精神了:“那您来?” 顾谨之把匕首递给她:“挖吧。” 楚濛濛:“……” 领导您真是干不了一点活儿。 这个洞到底还得她自己上。 她认命的接过—— 房顶的风吹过刀刃,发出清凌凌的响,像是把风劈了开来。 是把好刀。 楚濛濛轻悄悄地把刀刃没入房顶——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在上面划了一个口子。 刀锋一别一转,不过片刻就掏出一个碗口大洞,足以看清下面仓库里的光景。 她低头看看匕首,有些舍不得地擦了擦,递还给顾谨之。 顾谨之没收。 楚濛濛:? 这是嫌用过了? 楚濛濛只好道:“那我回去洗干净还你。” 顾谨之瞥她一眼,懒洋洋地:“我还不至于找你要回一把刀。” 楚濛濛眼睛亮晶晶地,这是送她了? 她用手摸了摸刀柄,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锦囊。 顾谨之看着她珍惜地样子,闪过一丝笑- 房顶被割开,洞口下面隐隐传来女声:“你身上的护身符坚持最多再护着你一刻钟,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东西? 楚濛濛第一反应是那块玉石项链。 女声道:“只要你交出东西,我立马把你放回家。” “放屁!” 有护身符护着,赵庆只是两天半没吃没喝,中二期的少年气焰依旧嚣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东西在哪儿我一说,你们马上就会灭口!” 女人—— 杨雪娇滴滴的笑起来,一点都不复楚濛濛曾经见过的温柔:“傻孩子,杀人是犯法的。” 赵庆:“绑架就不犯法吗?!”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赵庆想起自己曾经对前面女人的掏心掏肺,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他“呸”了一声:“你们当妖怪的怎么可能奉公守法!” 楚濛濛和顾谨之对视一眼—— 某种程度上,这孩子还怪聪明的。 杨雪和赵庆耗了两天,耐心早就用尽,如果不是她功力受损,这么个小东西早就被她扔去喂了虫! 她干脆撕开伪善的面具:“那你就等着你那护身符烧光!” 话音刚落,有人进来:“网上有消息,这小子的宿舍被封了!” “好像……来得还有特办处的人!” 杨雪登时变了脸色:“怎么会惊动他们?!不是让你们小心行事吗?” 人蟲的被楚濛濛消灭那件事,幸好她跑得快。可她跑得快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 主人手下能人颇多,她已经失手过一次,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楚濛濛看懂她的神色,当即明白,杨雪要跑! 果然,下一秒杨雪就道:“收拾一下,这里不能呆了!” 功力深厚的画符人和护身符是能建立起隔空的联系,所以在发现赵庆的护身符出自楚濛濛之手后,她并不想再惊动楚濛濛,但是现在,由不得她想了—— 杨雪要动手! 楚濛濛掏出符纸一拍! 铁皮屋顶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她当即从洞口跳下,在半空中扔出一枚铜钱,足尖就着铜钱一点一踏,借着力道,直取杨雪面门! 杨雪只是蛊术厉害,虽然有点身手,但全然不能和楚濛濛相比—— 她一惊之下,猛得甩手! 紧跟在后的顾谨之低喝:“有蛊!” 楚濛濛早有防范,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纸伞—— 无数透明的小虫纷至沓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楚濛濛捏着伞柄,趁着间隙用力一兜一甩—— 蛊虫们瞬间换了个方向,直冲杨雪! 杨雪脸色大变,猛地拉出旁边的人—— “啊!!!” 一声惨叫,几乎是瞬间,旁边那人脸上被啃噬的只见白骨! ——呕! 后面挨过打受过饿的中二男大,吐了。 血腥味、蛊虫味、酸水味融为一体,混合着仓库原本就混浊的空气,楚濛濛鬼使神差地回头,觑了一眼身后领导的脸色。 她决定速战速决。 杨雪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人蟲的事情,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的玉珏碎片虽然小,但倘若她能拿到手里,也能功过相抵—— 尤其是,怕人抢功,杨雪这次只带了自己的手下,并没有惊动旁人。 想到这里,她眼神发狠! “楚濛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楚濛濛也恨:“明明是你先让我背黑锅的!” 从人蟲到这次的大学生失踪,倘若不是他们特办处的领导英明,她楚濛濛现在还得再局子里接受审查! 楚濛濛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投降。” “你比你的人蟲还不经打!” 杨雪冷笑:“那我们试试!” 她当即咬破手指,鲜血狂飙的同时,一股子带着血腥味的异香在仓库蔓延。 外面的牛傍受到招呼破门而入,被异香的吸引而来的它们失去了神智,直愣愣地冲着楚濛濛来—— 牛傍原是地狱看守,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专门管束地狱中穷凶极恶之徒。 一柄钢叉猛地打过来,楚濛濛伞尖一挑,借力一扭—— 原本想趁着巧劲儿直接扑向杨雪,却未曾想牛傍力气远超楚濛濛想象,钢叉在它手里竟然纹丝不动! 楚濛濛当即陷在原地! 还未来得及脱身,第二只钢叉带着劲风从耳后袭来! 楚濛濛强行下腰,泛着腥冷的钢叉尖堪堪从她的鼻尖擦过!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闰土叉下的猹。 闰土下手可能会留情,但牛傍不会。 楚濛濛心一狠,当即停在原地,口诀含在嘴边,只等时机—— “落!” 一道惊雷从房顶的大口子直接落下! 牛傍举起的钢叉正好成了引电的不二法宝—— 都不需要楚濛濛劈第二道,落下的惊雷就分成两截,刺啦刺啦地电向牛傍! 幽冥火都烧不穿的牛皮发出电浊的味道。 牛傍呼痛! 但只是呼痛而已!不过片刻,它们重新动作起来! 但很快—— 原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地府生物,像是惊动了什么,蕴含天罚的雷电对准了仓库,接二连三的落下! 天火灼烧着来自地狱的晦物,目之所及,灰烟弥漫。 楚濛濛在道道天罚中左闪右避,搜寻杨雪的踪迹。 她从锦囊掏出一团金色—— 蔓苔金的粉末化成一道道萤火,从中间散开,而后落在了惊雷后方,异香的来源。 杨雪要从后门跑! 楚濛濛马上反应过来! 顾不得这跟下雨似的雷,楚濛濛足尖一点,看准惊雷的间隙直冲杨雪的方向! “楚濛濛你给回我来!” 顾谨之在后面厉喝! 万钧雷霆都压不住领导语气里的怒,电闪雷鸣间,楚濛濛简直不敢回头看顾谨之的脸色—— 她硬撑着吼了一句:“来不及了!” ——轰! 数十道天雷蓦地打下! 然而却直接劈在的房顶—— 房子里反而只有炸雷的声音。 楚濛濛诧异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顶上撑开了一道防护结界。 惊雷一道道劈在结界上,一道比一道猛烈—— 像是在震怒竟然有凡人阻挡! “卧槽。” 楚濛濛目瞪狗呆—— 这就是领导的……法宝吗? 连天雷都能挡! 顾谨之简直要被楚濛濛气死了。 他怒喝:“你在干什么?!” 楚濛濛这才反应过来—— 还有杨雪! 杨雪却站在她不远处,一动不动。 顾谨之的结界挡住了天雷,也封住了她的去路。 楚濛濛正要上前,但危险地直觉让她停下脚步。 杨雪看着楚濛濛停住,眼底闪过懊恼。 她很快打起精神来:“怎么,无往不利的楚大师,不敢亲自来抓我吗?” 楚濛濛才不上当:“你让我来我就来?” 小学生都没那么听话。 杨雪冷笑:“那你就站着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特办处大名鼎鼎的顾主任,能撑多长的时间。” 楚濛濛当即道:“肯定比你命长!” 杨雪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脚下:“那你也得有命活到最后。” 她顺着杨雪的目光往下看,楚濛濛神色一凝。 原本混凝土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起伏伏,在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圆。 楚濛濛抬腿—— “别动!” 顾谨之厉喝! 楚濛濛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脑袋上飘出来一个问号。 杨雪心里畅快:“怎么,见多识广的楚小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涌动的地面终于破开了口子,一条条黝黑的虫子朝着楚濛濛的方向来—— 跟蛆似的。 楚濛濛下意识道:“幸好男大昏过去了。” 不然这本就混种的空气更难让人忍受,男大可能不用等他们救,自己就先吐出去一条命。 杨雪:? 这是重点吗? 顾谨之:“……” 有时候,他确实理解不了楚濛濛在想什么。 地上蛄蛹的黑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散发出阴间的气息。 杨雪越过楚濛濛,直接看向后面的男人。 她早就听过特办处顾谨之的大名,可这还是第一次见真人。 看起来是要比楚濛濛拎得清。 她道:“顾主任,我们来谈谈?” 顾谨之淡淡的:“有什么好谈的?” 完全没有方才喝止楚濛濛的暴怒模样。 “她不识货,”杨雪掌握了主动权,“您应该认识这些是什么。” 道道天雷还不断劈在房顶上,闪烁的白光足以让远处的男人看清楚地上的是什么。 顾谨之:“金刚虫。” 杨雪拍手,脸上的笑意更盛:“您果然识货。” 金刚虫,从等活地狱里爬起来的东西,没什么其他的用处,除了爱好吃人。 “幽冥火,多么烈性的玩意儿,”杨雪简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可惜,金刚虫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是吗?”不等顾谨之开口,楚濛濛先好奇。 只见她单手一拈,几点冷焰就飘落在半空—— 晃晃幽幽落到地面的虫子上,虫子们被冥火吸引,争相涌动着,将这些光点吞噬。 零星的焰火更刺激了金刚虫的胃口,原本离楚濛濛还有两步远,如今只剩下一步。 杨雪说:“我知道顾主任您天材地宝无数,所以您大可以试试,是您扔宝物的动作快,还是这些虫子快。” 顾谨之沉默。 金刚虫雷火不惧,行动迅决。一旦他出手,稍有有漏网之鱼,楚濛濛被咬伤一口,来自地狱底下的冥毒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杨雪擅长的不仅仅是蛊术,还有拿捏人心。 看到顾谨之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犹豫了。 她当即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不想和你们特办处对着干。我也没本事和你们对着干。” “只要您把玉珏碎片给我,我立马放了您的人!” 楚濛濛:? 她还没说话,怎么这就把她处置上了? 不等顾谨之开口,被画地为牢的楚濛濛笑眯眯的:“不用。” 杨雪冷笑,也不解释,而是顺手一弹—— 一只金刚虫弹到牛傍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牛傍惨叫一声! 天雷都打不动的牛傍,不过眨眼,便被毒成一汪毒水。 金刚虫则在毒汁里,翻滚。 周围的金刚虫被吸引,纷纷直立—— 但杨雪没有指令,这些来自地狱的金刚虫,竟然不敢擅自行动。 楚濛濛有点儿佩服:“这就是蛊师吗?” 杨雪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 楚濛濛的言语里没有畏惧,只有新奇。 她不想再拖延了,她重新问顾谨之:“顾主任,您还没想好吗?” 顾谨之面色冷凝。 一块玉珏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玉龙残缺的也不是这一星半点儿。 但这样被人胁迫的感觉—— 顾谨之眯起眼。 前方的楚濛濛除了觉得有点儿恶心,并没有被牛傍的下场吓到。 她趁着二人交涉,在自己锦囊里掏掏掏—— 最后,掏了只睡着的黄毛鸟。 一直注意到楚濛濛动静的杨雪警觉起来:“你做什么!?” 楚濛濛没搭理她,伸手戳戳睡得口水横流的黄毛鸟。 黄毛鸟被吵醒,不耐道:“干嘛!” 楚濛濛:“开饭了!” 杨雪不知道楚濛濛到底干什么,直觉让她但再不敢拖延,当即以指骨为哨:“吁——” 金刚虫再不用忍耐! 鲜活的少女血早就让它们饥饿难耐! 它们一窝蜂涌向少女,楚濛濛身上白光一闪—— 蜂拥而上的金刚虫却再次止步! 楚濛濛身上有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一方面是本能的畏惧、一方面是主人的威压—— 迷惑中的金刚虫再也按耐不住,竟然互相啃噬起来! 连顾谨之都挑眉。 他看出楚濛濛想拖延时间,但没想到有这样的局面。 只有杨雪自己知道,她从地狱带出这些虫子花费了多少心血—— 骨哨疯狂响起,互相啃噬的金刚虫却不再理会! 现在的场面,让她痛得滴血:“楚濛濛!” 楚濛濛理都不理她。 黄毛鸟懵懵地,还没弄清状况:“吃什么?” 楚濛濛慈爱地摸摸它脑袋:“吃自助。” 而后她毫不留情,把黄毛鸟往前一抛—— 丢进了乌压压的金刚虫里! “啊啊啊啊坏女人啊!” ——黄毛鸟的惊叫被淹没在虫堆里。 有鲜活的生气,饥饿许久金刚虫蜂拥而上,不一会儿就包起一座小山。 杨雪冷笑:“你就用一只鸡?” 她把骨哨放在嘴边:“你下去陪你——” 嘲讽还没来得及,原本小山似的金刚虫像见了鬼似的四散开—— 只见那只小黄鸡,在虫堆里面下嘴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接叼出了残影—— 天雷地火皆无所畏惧的金刚虫,就这样一口一群一口一群的…… 被吃掉了。 不过是在转瞬之间,楚濛濛周围的金刚虫已经去了十之六七! 大片的地面被清理出来,完全足够让楚濛濛走到杨雪身前。 这效率,别说是杨雪,连顾谨之都忍不住惊讶。 楚濛濛看着杨雪惨白的脸,往前踏一步。 她好心的解释:“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笑眯眯的:“这鸟是在你离开的院子找到的。” 杨雪震惊:“不可能!” 她那座荒废的院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神鸟!她住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四处查看过! 楚濛濛故作吃惊:“是吗,我还以这只鸟是你特意留给我的呢!” 杨雪:“……” 我留你大爷啊!!!—— 作者有话说: 楚濛濛:竟然不是吗【吃惊】 谢谢心动一千次、欧皇眷顾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 ①蝎化:出自《太平广记》卷七百七十七,原指蝎子背上的虫,有私设。 ②蔓金苔:出自《酉阳杂俎》,夜晚会发光的植物。 ③金刚虫:出自《酉阳杂俎·贝编》,八热地狱中等活地狱中的怪虫。 ④牛傍:又称牛首阿旁,即牛头。有私设。 第33章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原本密密麻麻的金刚虫几乎消失殆尽—— 但哪怕它们遵循本能藏匿到地里,也会被黄毛鸟翻出来。 她苍白着脸:“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濛濛随口道:“鸡。” 杨雪:“……” 我鸡你爹个头啊!! “你要是不信,就当它是句芒吧。”楚濛濛耸耸肩,再次声明, “反正都是在你院子里捡的。” 杨雪脸色惨白:“不可能!” 她奉主人的命令在院子里住了那么久, 都没有发现句芒鸟!可是楚濛濛不会骗她, 她的院子…… 神兽……她的院子有神兽! 她恨恨地看着楚濛濛、狠狠地看着地上跳得正欢的句芒鸟—— 金刚虫逃窜不及,竟然重新钻入地下—— 然而那……鸡翅膀一扇,地下藏匿的金刚虫竟然团城了一团,然后张口—— 一口吞了。 怒急攻心,杨雪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时, 黄毛鸟才抽空看了杨雪一眼—— “愚蠢的凡人, 本座在你眼底下都没找到!” 害它被楚濛濛这个坏女人找到! 黄毛鸟讥诮道:“蠢不可及!” “你——!” 怒急攻心, 杨雪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预防杨雪身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子,楚濛濛又往自己身上插了几根九尾狐狸的毛发, 才靠近杨雪。 杨雪手指微曲, 不远处传来顾谨之的轻笑。 她抬头, 楚濛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手。 大有她动哪儿,楚濛濛就剁哪儿的架势。 杨雪浑身上下都刺骨的冷。 楚濛濛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么?” 杨雪颓然—— 她什么时候有过机会? 上至神兽句芒、下至青丘九尾毛,楚濛濛锦囊里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随便拿出来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她拿什么当机会? 杨雪心有不甘:“你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有九尾毛、句芒鸟,楚濛濛早就化成一滩毒水! 哪里还轮得到她现在这样耀武扬威! “我运气好,”楚濛濛笑眯眯的:“然后呢?” 然后呢? 杨雪茫然。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 最终, 杨雪被后面赶到的特办处员工逮捕归案。 雷照庭看着后勤人员处理现场,忍不住咋舌:“你俩这是联手把天捅了地锄了?” 他们大老远就看这边电闪雷鸣的,走近发现整个仓库的顶板被劈得黢黑,仓库土地还被翻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二位到底做了什么。 金刚虫的残液有剧毒,楚濛濛正忙活着给后勤小哥们递过去几片焉酸草,让他们含在舌下辟毒,没工夫搭理雷照庭。 雷照庭只能把探究的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顾谨之道:“算是吧。” 牛傍、天雷、金刚虫、句芒,地狱里爬的天上的飞的,小小的四方仓库挨了个遍儿,怎么不算天翻地覆? 雷照庭洗耳恭听,但没想到顾谨之就说了这三个字,就直接走到楚濛濛边儿上去,再也不搭理他。 雷照庭:? 合理吗? “你现在不说,案件报告不还得写么?”雷照庭冲他吼,“我早晚都要知道的,你现在告诉我怎么了?” 顾谨之:“既然早晚都要知道,那你就晚点知道。” 雷照庭:“……” 听听,这是人话吗? 楚濛濛不知道俩人又因为什么吵起来,但看过来的顾主任脸色不豫,后知后觉想起来,和杨雪斗法的时候,他那气急攻心的模样。 虽然现在的顾主任一片霁月风轻,但楚濛濛多会看脸色啊,当即保证:“领导,我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擅自行动,一定听从您的指挥!绝对不让顾主任您来给我兜底!” 顾谨之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乖乖的低着头,语气诚挚的不带一点儿谄媚,仿佛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全是窟窿的仓库有风穿过,把她头顶的散发带得飘起,有一簇头发大概是堪堪擦过天雷,发梢带着泛黄的卷儿。 楚濛濛被顾谨之看得头皮发麻。 她态度都这么好了,难道还不过关?不应该啊,难道还要再说点儿什么? 楚濛濛咬牙:“您这次的损失,我全赔!” 那抵了天雷的法宝必然价格不菲,但顾谨之出手,确实在当时给她减轻了一部分压力—— 赔偿,也是应该的! 顾谨之几乎能听见楚濛濛心在滴血。 他淡淡的:“你什么时候喊的雷照庭?” 楚濛濛:诶? 顾主任怎么问这个?是不追究她的意思吗? 顾谨之:“嗯?” 楚濛濛连忙道:“在房顶的时候!” 她当时通知的是,他们来了以后,在周围守着就行。 毕竟杨雪擅长蛊虫,如果同事们没有驱虫的药,对上杨雪会比较吃亏。 而且…… 楚濛濛偷偷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依旧西装笔挺的顾主任—— 直觉告诉她,顾主任爬墙偷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谁知道,顾主任的御风符也使得溜溜的,连她都没见着顾谨之爬墙。 啧,实在是错失良好的机会。 顾谨之皱眉,总觉得楚濛濛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楚濛濛以为他还在生气,继续低头,把自己想象成蘑菇。 她这老实的样子—— 虽然知道里面有八成都是装的,但顾谨之方才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淡淡道:“赔就不用了。” “这次的行动报告,由你交给雷照庭。” 就这? 楚濛濛当即道:“明天就交!”- 拷走还剩下的牛傍和杨雪后,洛之遥用特办处特制的手铐拎着鸟过来。 他一脸疑惑:“你俩谁还把鸟带过来了?” 黄毛鸟在心里骂累了坏女人,现在转头喷没长眼睛的洛之遥:“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 洛之遥:? “还会说话?”他问楚濛濛:“那个女人的妖怪吗?” 怕黄毛鸟又口吐鸟语被当成杨雪同伙,楚濛濛当即掐住鸟嘴:“我的!刚刚地里捡的!” “捡的?”洛之遥将信将疑。 “是!”楚濛濛斩钉截铁,指着地上的一个大窟窿,“从那!” 她不久前确实刚把这黄毛鸟从地上扒拉起来,不然楚濛濛怕这地上的坑被它一路啄到地府去。 “行吧。”洛之遥没追问,他解了鸟身上的特制手铐,“那就交给你处理了。” 他并不全相信楚濛濛说的,但顾谨之在旁边儿站着都没阻止,楚濛濛想要这鸟,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等洛之遥离开,楚濛濛看着明显吃胖了一圈儿的黄毛鸟,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吃了那么多金刚虫,肉有没有毒。” 黄毛鸟:??? 它当即用小翅膀捂住胸口:“我就知道你还觊觎我的肉亻本!” 黄毛鸟控诉:“坏女人!刚刚是我救了你诶!” 顾谨之对句芒倒是有兴趣:“它竟然精神还不错。” 成年的句芒神鸟凶名在外,但是幼年时期并不好养活,尤其是现在的灵气稀薄,并不足以支撑句芒鸟长大。 原本以为楚濛濛带回去,也就是它能活着,没想到还能活蹦乱跳。 黄毛鸟认出顾谨之是认出它血脉的人,一脸倨傲:“ 本尊当然精神不错。” 它早就看出来,楚濛濛这个坏女人要听这个男人的话,刚想让这个男人让楚濛濛对它尊重点,却挺顾谨之道:“继续当鸡养吧。” 楚濛濛点头:“好。” 黄毛鸟:“……” 很好,你也没放过我- 讯问的事不归楚濛濛,把赵庆送回特办处后,楚濛濛跟雷照庭打了个招呼,先行回家。 主要是因为黄毛鸟的状态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黄毛鸟在回程路上整只鸟蔫蔫的。 直到楚濛濛把它放回院子里。 黄毛鸟才稍微觉得自己死鸟微活—— 指在看到小猫鬼以前。 黄毛鸟到底是神兽,小白不敢过来,但小猫鬼不一样—— 在楚濛濛来之前。它困在院子里,并不能够做什么,偶尔有落下的鸟,它一靠近,便被惊吓—— 小猫鬼觊觎活着的小鸟很久了! 可惜自从它能触碰到实体,院子里小白也来了,小鸟们就不太爱落在地上。 上次楚濛濛把黄毛鸟带过来,黄毛鸟身上散发着它讨厌的气息。可今天不一样—— 黄毛鸟竟然香香的!充满了灵力的味道! 小猫鬼简直高兴坏了!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发现楚濛濛并不干涉它的行为后,它开始重新对小黄毛表示自己的友好—— 先是摁住、再小黄毛的叽叽喳喳中,嗷呜一口! 吞进去、吐出来。 吐出来、吞进去。 黄毛鸟一身口水湿漉漉,小猫鬼小心翼翼地踩着它,舔舔舔。 小白在一旁,同情地捂住眼睛。 黄毛鸟:“天杀的楚濛濛!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猫!!” 但凡它可以,它一定连猫带楚濛濛都打包都出去! 楚濛濛笑眯眯地给花草浇水:“不用担心小猫鬼,它有分寸不会累到。” 黄毛鸟:? 它担心的是小猫鬼吗? 明明是担心它自己!! 楚濛濛假装没看见句芒愤怒的眼睛。 小猫鬼被束缚在院子里太久,有了小白它很是高兴,但小白虽然有灵性,可到底是普通的小猫,和小猫鬼相处久了,就算有她的法咒护着,小白也会有些蔫蔫的。 小猫鬼从小白蔫了两次以后,大概也明白了,从此和小白相处就很克制—— 现在难得来了一只据说是祖上阔过的神鸟,又重新引起了小猫鬼的兴趣。 楚濛濛相信,它轻易死不了- 果然,小黄毛除了被小猫鬼舔得有点烦、被小白盯得有点燥之外,每天依旧活蹦乱跳,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出在了特办处的后勤。 虽然后勤对赵庆被绑架的那几天的记忆做了处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竟然还记得一大部分。尤其对楚濛濛的护身符保了他一条狗命非常有印象,所以转头就去学校论坛上,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写了出来,还把之前那些置疑楚濛濛的帖子一一翻出来,挨个骂回去。 赵庆:你们知道个屁! 赵庆:楚大师什么时候是骗子了?你们这些网上的喷子用吗见过吗就这样造谣? 赵庆:楚大师的符要是没用,你爹我今天半夜就能飘着去你头上撒尿了! 大概是经过了生死,赵庆回帖言辞犀利、有理有据—— 偏偏他是当事人,被骂的连回嘴的立场都没有。 一时间,帖子被截图去其他社交平台,楚濛濛的橱窗不仅瞬间售罄,还上了热搜。 害的洛之遥连夜删帖压热搜,顺便还把赵庆发的经历帖给楚濛濛看了一遍。 楚濛濛:“……” 这男大八成是当时被吓傻了。 贴子里基本都是男大自己脑补的,近八成都是那些有的没的不能吃的。 但橱窗的生气重新火红起来,到底是一件好事。 唯一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明明这次出力的是护身符,但大家纷纷在她的小店要求购买桃花符和发财符。 发财符甚至愿意价格翻倍。 疑惑归疑惑,楚濛濛有求必应,当即上架。 小银杏精来找小猫鬼玩儿,看着吭哧吭哧画符的楚濛濛,对此非常不理解:“人类为什么执着于求桃花?” 像他们当银杏的,就完全可以自己折腾自己的。 句芒也不理解,但它自诩一个博学的神兽,它跟小银杏精排排站:“可能因为害怕吧。” “啊?”小银杏精不解:“怕什么?” “人怕被吃掉。”句芒感叹:“人啊,还是太渺小了。” 小银杏精:“……啊?” 其他人渺小不渺小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刚刚楚濛濛斜睨了臭鸟一眼。 果然,没过一会儿,楚濛濛画完符纸,就把句芒丢给了小猫鬼。 小银杏精听着句芒鬼哭狼嚎,啧啧摇头:“明明是人更可怕。”- 符纸用信封包好,楚濛濛抱着一大摞,楚濛碰上了隔壁沈宅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天的缘故,那位沈先生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他脚边有条小狗,大概两个巴掌大小,浑身漆黑,身上还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掉进了水池里。 小狗挨在他身边,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团在一处,瑟瑟发抖。 小狗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看起来是眼熟的可怜巴巴。 楚濛濛看着觉得可怜,邻居沈先生看起来冷冷的,也不像是会养狗的样子,她多嘴一句:“这是您的狗?” 沈先生眼底飞快的诧异闪过,像是没想到楚濛濛会主动打招呼。 他停顿一瞬,才礼貌回答:“嗯。” 又补了一句:“刚找回来,还不熟。” “噢。”楚濛濛这就明白了,刚刚回来小狗是要教规矩,沈先生一眼就是很严肃的人,估计是小狗乱跑挨训了。 她冲沈先生挥手:“那我先去寄快递。” “好。” 然而等楚濛濛寄快递回来,沈先生竟然还站在门口。 不过,是她家门口。 楚濛濛:? 这是有事? 沈先生:“听说,楚小姐懂一些阴阳之术。” 这位邻居先生说话文绉绉的,但楚濛濛从小嗑的就是佶屈聱牙的古籍,所以也不觉得稀奇:“懂一点。” “沈先生,您有什么委托吗?”虽然没有正式介绍过,但他家门口挂的沈宅,说这个姓应该是没有问题。 “嗯。”沈先生凝视着楚濛濛。 驿站离这里大概有七八百米,她来得快去的快,应该是疾步,额头上的碎发裹着细细密密的汗,有一种别样的生动。 沈先生说:“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 楚濛濛有点犹豫。 她主业是卖点儿黄符卖点儿草药,偶尔打个妖怪抓个鬼,找人这种事不是不行,但刚刚和阴犬闹了一场—— 说起来,阴犬故意留坑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去算账,现在如果寻人,可能有点麻烦。 但是邻居的生意…… 楚濛濛说:“要不然我们进院子说?” 总归是潜在的顾客,在门口聊这些,多冒昧啊。 沈先生犹豫了下,摇头:“不用。” “那个人很早就不在了。”沈先生的声音有点空,神色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很想她,可是这些年她连梦中都不曾出现。” 他看着楚濛濛:“楚小姐,你可以帮我见见她吗?” “在梦里,也可以。” 梦中相见。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眸子很黑,黑到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明明应该是很深情,但她却从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的涟漪。 这个人就像她在山间底看过的冰洞,冷、深、有些让人敬而远之。 但进门是客。 ——不愿意进门站门口的也是客。 楚濛濛点头:“我明白您的诉求了。” “请稍等。”—— 作者有话说: 楚濛濛:来了的一个也别想跑!都!得!掏!钱! 谢谢心动一千次 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 焉酸草:出自《山海经·中山经》,解百毒。 青丘九尾狐:出自《山海经·南山经》,食者不蛊,有私设。 第34章 一脸歉意的把客人留在门外, 楚濛濛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院子里打闹的小银杏精和小黄鸟都躲进了屋内,连院子里的小猫们也都藏了起来。 老榕树说过, 隔壁沈宅的主人是修行者。家里的精怪们对修行者的畏惧与生俱来, 楚濛濛并不意外它们嗅到气息藏得没影儿, 但是—— 并不包括畏罪潜逃这一项。 小院尽头有一片园子,是楚濛濛特意辟出来栽种灵草的,沈先生需要的灵草,按道理就应该生长在这里。 但是,之前好好的灵植们, 现在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从灵草上残留的痕迹来看, 凶手有猫、有鸟、还有树叶子。 楚濛濛:“……” 大意了! 但是现在客人在门外, 楚濛濛来不及找妖怪算账,只能蹲在草丛里, 挑挑拣拣半天, 也没找到一棵品相完好的梦草。 只有几片咬痕没那么明显的叶子, 还算完好。 楚濛濛:“……” 看样子, 欠收拾的不止是阴犬,还有家里这群不省心的玩意儿! 没有梦草,楚濛濛咬着牙带着敬业的微笑和邻居沈先生约定了交货时间,然后磨着牙坐回了院子里。 坐了几分钟, 小猫鬼背着小银杏精晃晃悠悠的到了她旁边,黄毛鸟在旁边大喘气:“刚刚那人是谁啊!吓死鸟了!” 楚濛濛语调温柔:“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吗?” “当然,我们鸟的直觉——” 最准了。 看清楚楚濛濛的脸色,黄毛鸟识相的把话吞了回去—— 直觉告诉它,现在楚濛濛想杀鸟! 楚濛濛把梦草丢到它们脚边:“说吧, 谁起的头?” 小银杏精望天。 小黄毛目光游移。 小白甩甩尾巴。 小猫鬼歪头:“喵?” ——咪听不懂! 楚濛濛:“……” 她皮笑肉不笑:“都给我装傻是吧?” 她伸出两根指头,快准狠拎起小黄毛的翅膀:“嗯?” 小黄毛宁死不屈:“凭什么说是我!?” “因为在你来以前,它们都好好的。”楚濛濛有理有据地推测,“所以肯定和你有关系!” “可是……”小黄毛 确实是怂恿了小猫鬼和小白去啃院子里那堆草—— 它原本想着那里偏僻,这个坏女人不会经常过去,哪成想今天正巧就去那了呢? 它挺起胸膛:“可是又不是我一只鸟吃!” “凭什么就认定鸟是主谋!” 楚濛濛面无表情:“灵气太重,小白吃不了。小猫鬼和银杏精吃了不消化不需要。” 根根到底,院子里需要用灵植的,只有黄毛鸟。 奈何它胆子不大,心眼不小。 刚蛋壳里被掏出来不过两天,无师自通了“法不责众”四个大字,怂恿着一屋子的禽兽跟着它嚯嚯楚濛濛的花草。 然而满院子凑不出一个“从”字的活物,可能不知道还有个词叫“连坐”。 楚濛濛冷酷无情,丢下一个纸包:“种子在这里,给你们三天时间,给我种好。” 梦草的生长和四时无关,只需要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院子里楚濛濛布了聚灵阵,加上残存的的各类灵草,灵气已经十分充足。 让小鬼们用三天的时间催生出梦草,并不算为难。 最多被掏空。 一众小家伙听到不用挨锤,心底还是开心。 只有小黄毛坚持自己是高贵的神兽,势必要和这个独裁的坏女人抗衡一二:“我们没手没脚的……用什么来种呜呜呜!!” 银杏精眼疾手快,在楚濛濛拔鸟毛之前,化成一片叶子,捂住了它的嘴。 小银杏精表忠心:“它有嘴!能刨地!” 小猫鬼狂点头:——喵! ——这么尖的嘴巴,不用来锄地可惜了! 楚濛濛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梦草的栽种需要灵力催发,小家伙们抓耳挠腮,窗外怨声载道。 楚濛濛在屋内假装听不到。 顾谨之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本古书,把豢养句芒的注意事项发来过来。 句芒是上古神鸟,天生若瑄,但性情桀骜乖戾,一般是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而且想要正常成长,需要大量的灵气。她这个小院虽然灵气充沛,但是对句芒的生长速度来说来说,杯水车薪。 楚濛濛下山的时候,老村长给了她一枚灵丹,据说里面蕴含百年的道行。楚濛濛原本想的是,如果句芒在确实养不下去,就把灵丹一点一点拆给句芒,让它至少能活到楚濛濛带它回山里。 然而她却没想到,句芒竟然是个不服管的,竟然怂恿着院子里的警告嚯嚯了她的灵草,万一真的把灵丹给了它,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楚濛濛“啧”了一声,把灵丹重新塞回了锦囊深处。 而此时还在地里腹诽楚濛濛的黄毛鸟,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歪心思,注定了它在回山以前的饥饿状态- 第二天楚濛濛去交报告,才知道杨雪在羁押的路上,还没撑到特办处,就被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杨雪虽然被画皮寄生,可她原本是人,特办处那些防着妖鬼自毁的物件儿一个都没派上用场,等押解的车到审讯室,杨雪刚好瘫软在地上。 她体内藏了数不清的蛊虫,随着她的死亡集体反噬,特办处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清理,杨雪的尸体就被虫子们啃噬殆尽—— 一如被她当做展示的手下们。 以洛之遥为首的办事员通通挨了雷照庭的骂,只有楚濛濛因为提前回家幸免于难。 洛之遥在办公室苦哈哈地写检讨:“谁知道她身上藏着这么多虫子?” 早年养蛊的苗寨大多数在深山老林中,虽然交通不方便,但是自然景观都不错。所以这些年国家大力发展乡村经济,苗寨们都摇身一变,纷纷搞起了旅游业,蛊虫喜好安静,加上旅游比养蛊的收入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所以这些年过去,苗寨里的养蛊的人家几乎已经绝迹。 像杨雪这样的大蛊师,在江市至少有小二十年没有出现过。 洛之遥写下最后一个字,问楚濛濛:“濛濛你那里有没有什么驱虫的?” 金刚虫这种地狱爬出来的东西,只有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讲志怪的时候提及,谁也没想到会被一个蛊师直接掏出来。洛之遥不敢想,如果今天不是顾主任主动带着楚濛濛去到仓库那边,换成是他直面金刚虫,他是不是已经化成了烂肉。 驱虫的药粉楚濛濛那里很多,杨雪死的时候逃出来的蛊虫,有些已经称得上的是邪祟。  她从锦囊里掏出几丝白毛,用黄纸包好:“给。” 毛发只有几缕,但隔着黄纸都掩不住里面透出的灵气。 洛之遥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楚濛濛这样大方,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知道是个稀罕物。 一瞬间,他倒是有些不敢接。 恰好雷照庭路过,扫了一眼楚濛濛手上的纸包:“九尾毛?是个好东西。” 青丘有九尾,毛发配之可以祛邪祟。 洛之遥:“……” 这下更不敢接了。 楚濛濛干脆放在他手边:“放心,我还有。” 山里的狐狸精偷了老村长鸡舍里的锦鸡,老村长只剃了它一条尾巴毛,已经是大发慈悲。 洛之遥:“……” “楚富婆,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这么和气又漂亮的小姐姐,他洛之遥何德何能和她一个办公室! “哼。”最里面有人冷哼一声。 楚濛濛看过去,是薛胜。 薛胜站起来,出门的 时候路过洛之遥,他还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儿出息。” 洛之遥:“……” 他莫名其妙:“谁惹他了?” 楚濛濛耸耸肩:“谁知道呢?” 白眼兄动不动就翻人白眼,早晚有一点眼睛给他打肿!- 办公室里,雷照庭也在愁杨雪的事情。 “你说,咱好不容易抓找个头目,怎么就死了呢?” 杨雪要是想死,在仓库的时候就可以自裁,可偏偏在特办处门口来了个万虫噬体,饶是雷照庭见多识广,想起杨雪死前的表情,也觉得有些惨然。 “是杀鸡儆猴。”顾谨之道,“也是示威。” 杨雪是死给那些想要背叛、以及特办处的看的。 雷照庭沉默。 他追踪玉珏碎片多年,当然知道玉珏后面的邪魄多么心狠手里。 他话在舌尖上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楚濛濛,真的和玉珏碎片没关系?” 顾谨之看着手里的检讨,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 “又是九尾狐、又是幽冥火。“雷照庭认真道,“我不信你对她的来历一点儿都不好奇。” 她这些东西,在江市有积累的捉妖世家来看,并不算丰厚。 可是饶是那些大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九尾狐的毛发掏出来送人。 “想那么多做什么。她愿意送,你收着就是。”顾谨之淡淡的,“她在不好吗?随随便便都是你雷组长的业绩。” 顾谨之说:“我要是你,就当养了个招财猫。” 雷照庭:? 招财? 招鬼还差不多吧? 还没反驳出口,雷照庭和顾谨之同时收到信息—— 江市钱家,疑似出现上古妖物,肥遗—— 作者有话说:梦草:出自《酉阳杂俎》,怀梦草入睡可以梦见想见的人。(相传汉武帝怀梦草梦会李夫人) 肥遗:出自《山海经》,长相很多样(不同记载不大一样) 祝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35章 钱二少爷觉得, 自从他上次被那个什么狗屁晦神吐了一口唾沫后,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先是在家里当活死人躺了大半个月,后是被那个姓楚的捉妖敲诈了一笔,好不容易缓过气家里让他干点正经事儿, 结果学院的学生接二连三的出事, 害他又挨了家里好一顿训。 钱二少爷思来想去, 觉得还是上次姓楚的没把晦神的事情解决完,所以他广发朋友圈,从死党那里找来一个据说是不入世的高人捉妖师。 他按着那个捉妖师的指教烧了几张符纸,原本家里还风平浪静的,但渐渐地就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 房间里水杯里的水总是莫名其妙的蒸发。 后来就是家具逐渐开始起皮皴裂, 再然后家里的水龙头总是要放好长一段时间, 才能出水。 而今天,一早起来, 不光家里的植物都枯死、土地都干掉, 连室外游泳池里的水在一夜之间, 都蒸发不见。 要知道, 昨天晚上他才和网红女友鸳鸯戏水!家里不可能有人敢偷偷放掉泳池水! 就在他破口大骂、准备把搞鬼的人揪出来的时候,钱二脸上突然剧痛起来,他伸手一摸—— 满手的鲜红。 他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开裂,血珠子顺着脸上的口子就流了下来。 正好他亲妈过来看他休养的怎么样, 一看见他的模样差点吓昏过去,以为儿子又中邪了,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恩怨,托人去找了捉妖师协会的人来。 上次除晦和江市大学男生失踪的事情,捉妖师协会连着被特办处赢了两局, 原本就要坐不住了。这次钱家先低头,为了表示捉妖师协会这方的诚意,这次特意派了协会高层薛家的人来。 但薛家信誓旦旦地来,最后发现这事儿他们可能处理不了了—— 种种迹象表明,钱家来的妖怪,很大可能是肥遗。 肥遗,盘古开天辟地受天地浊气所惑而幻化成的上古大妖怪,蛇身六足,见之大旱—— 倘若真的是大旱,那必须向有关部门汇报。 雷照庭和楚濛濛赶到的时候,钱二家方圆一公里内,已经被管控起来。幸好是在别墅区,只暂时迁出了十几户业主,并没有在周围引起很大的反应。 踏入被特办处圈起来的结界中,楚濛濛明显感受到结界里的空气明显比外面要干燥上许多。 雷照庭脸色脸上笑意消失了。 据他所知,除了引起天旱的大妖怪,还没有其他妖物能有这样的能力。 特办处的李处长早就已经到达现场,看着雷照庭面色沉重:“如果真的是肥遗,特办处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抓获!” 一旦肥遗逃出结界,所经之处,大旱千里,不是哪一个人或者哪一个单位,能单独负起责任的。 钱二已经被控制起来。 他唤来妖物的符纸早就烧成灰烬,现在没有人知道,妖物到底是是不是肥遗。如果是的话,这只还未完全觉醒的肥遗是一直沉睡在江市的地下被唤醒,还是被这个二世祖从其他地方召唤过来的。 楚濛濛只在古籍里听过“肥遗”大名,但还从未处遇见过。 她问雷照庭:“这事有处理的章程吗?” 雷照庭脸色严峻:“建国后从未出现过肥遗这种妖物。”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末法来临,现在的人间早就不适合这种上古大妖生存。 “但特办处的档案曾经记载,贞观二年,关内肥遗曾经为祸一方,太宗皇帝是派死士将肥遗暂时封印,而后一路跑死三十多匹骏马,三天之内将封印的肥遗放进东海之中。” 肥遗所过之处大旱,因为它维持生命需要大量的的水,这水不是一池一塘可以衡量,而是需要广阔无垠的汪洋—— 待其饮水饱后,便在水源充足之处化为芥子,沉沉睡去。 所以一旦钱二家藏匿的肥遗完全苏醒,干旱便不会只局限于钱家,到时候不仅江市、连整个省以及周边的省份都会受到影响。 雷照庭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特办处、捉妖师协会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静默不语—— 没有人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末了,还是白眼兄从人群中站出来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件事中间掺和了捉妖师协会,雷照庭来的时候,特意让人通知了薛胜。 薛胜作为薛家新生一辈的佼佼者,如果当初留在家族里必然是前途无量的,但自从他自己要求加入特办处后,不管在家族中还是在捉妖师协会里,都是一种尴尬的存在。 此时他站出来,周围还在的捉妖师协会弟子,脸上明显闪过不悦。 薛胜只当没看见,他道:“捉妖师协会设下的困妖阵还能支撑大概一日,能够确保干旱范围不再扩大。” “原本只是推测肥遗,但刚才有捉妖师从钱家的监控里看到了肥遗的身影。” 肥遗这种上古存在的妖物,能活下来靠的几乎是能喝的本能以及能睡。普通的捉妖师根本寻不到它的踪迹,但若要用厉害的符咒寻踪,又怕惊动它让它逃窜开。 所以只能借助现代科技—— 楚濛濛心生感叹:“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薛胜:“……” 这人怎么随时跟土包子一样? 现代科学和古代方术现在结合的已经很紧密了! 他们捉妖师,也是讲科学的! 雷照庭知道俩人有过节,主动道:“那现在知道藏在哪儿了么?” “根据土地的皴裂范围和程度,应该是在钱家的后花园。” 后花园已经被列为禁地。 如果说别墅前面还有工作人员,那么到了后花园已经是一片死寂。 钱二往日里搜罗的奇珍异草全都已经枯死,空气里一点水分都没有,楚濛濛光是站在花园门口,就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热。 就是想张嘴,都觉得嗓子里塞满了沙子。 怪不得此处已经没有捉妖师或者工作人员值守。 普通人在此处根本站不住。 薛胜拿出两枚鸡蛋大小的珠子:“这是东海珠,你们配在身上,可以在这里待上十分钟左右。” 楚濛濛有些意外,原本打算掏宝贝的手顿住。 白眼兄对她的成见从来都不掩饰,但没想到在此处他竟然摈弃偏见,愿意帮她? 见她愣住,薛胜面无表情地把东海珠往前递了递。 楚濛濛干脆接过:“多谢。” 薛胜点点头:“我还可以拿出十枚。” 他自己可以拿出十枚,意味着这件事蒋家并不插手。 可就算是十枚,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不过半个小时。 雷照庭脸色更难看。 取自百年海蚌之内的东海珠,竟然也只能抵挡尚未苏醒的肥遗不到一刻钟。 他咬牙:“先去看看!” 东海珠难得,他们现在干站在这里,除了浪费宝贝,没有其他作用。 三人收敛气息,往监控里肥遗最后出现的位置去—— 枯黄的地面上,花草鸟虫已经干透,脚踩在上面,都发出脆响—— 三人四处打量,最后还是薛胜看着不远处:“那是……蛇皮?” 楚濛濛摇头:“是肥遗。” 肥遗蜕皮一次,便清醒三成。 蜕皮三次,它上古的妖力便会完全激发。 但按道理来说,肥遗会吃掉自己蜕下的躯壳,作为它恢复自身力量的粮食。 雷照庭看楚濛濛。 他算是半路出家,许多只在典籍里见过的妖物,见识甚至不如楚濛濛。 楚濛濛仔细观察,肥遗蜕下的皮并不完整。 “现在只有一半,”她蹲在边儿上,用地上的枯叶轻轻动了遗落的残蜕,“应该是在进食中,受到了什么惊吓。” 肥遗经过的地方,草木格外枯黄,贴近地面,能清晰看见它路过的纹路。 楚濛濛说:“应该还会回来。” 蜕下的皮不吃完,肥遗不一定有力量完成第二次蜕皮。 想要苏醒,它必须要在两日内完成三次蜕皮——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三次。” 雷照庭拿出特办处特制的封妖匣,把它放在地上,并将肥遗蜕拨了一部分进到匣子里:“现在只有等。” “走吧。”雷照庭说,“十分钟要到了,我们先出去。” 退出花园,特办处其他人已经来开始布置现场—— 如果肥遗不自动进入秘匣,那一会儿便是一场鏖战。 楚濛濛和雷照庭取出东海珠,原本润泽的珠子上已经出好几道裂缝—— 雷照庭对薛胜道:“到时候回局里报损。” 特办处经费宽裕,断然没有用属下私物不赔偿的习惯。 薛胜摇头:“不用了。” 雷照庭看了他一眼,薛胜被捉妖师协会送到特办处,到处都说他已经是家族的弃子,没想到百年海珠说拿就拿,可见有时候传言并不可尽信。 雷照庭带着楚濛濛和薛胜往外走,迎面瞧见处长带着一个老者,往此处来。 老者白发黑衣,在楚濛濛看向他的同时,也正好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李处长过来介绍:“这是捉妖师协会副会长,卢照大师。” 卢照态度很是可亲:“听闻此处有上古大妖,我捉妖师协会愿意同特办处一道,为江市献出绵薄之力。” 楚濛濛挑眉,这是来寻求合作了? 这种场合轮不到她说话,楚濛濛站在雷照庭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听着雷组长和卢照耍着官腔打着太极。 薛胜听了几句,翻了个白眼嘀咕:“虚情假意。” 东张西望正好看见的楚濛濛:“……” 她算明白了,白眼兄的白眼绝不不厚此薄彼,不管是她这个乡下来的,还是卢照这个城里的,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不过…… 她用一种不大不小,正好几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顾主任呢?” 特办处的正处长都来了,顾谨之怎么还没见踪迹。 楚濛濛这话一出,卢照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片刻。 谁不知道打从顾谨之来了特办处,捉妖师协会在江市就再也没捞着好处。 ——在捉妖师协会面前提顾谨之,和直接扇他们巴掌没什么区别。 雷照庭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 他道:“顾主任一会儿就到。”——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比起顾主任,还是捉妖师协会讨厌一点。 顾谨之:倒也不用那我和他们比,谢谢。 肥遗:出自《山海经》,私设如山。 谢谢蝶恋花、心动一千次、向日葵灌溉的营养液~ 心动一千次妹纸一次一百瓶!让我感受到了暴富的快乐! 看在馒头勤勤恳恳的份儿上,盆友们点点作者收藏可以么(星星眼!) 晚安大家~红包掉落~ 第36章 雷照庭话说到这份儿上, 卢照就是再厚脸皮,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他也不恼:“诸位看起来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了。” “要是有需要……”卢照停顿一下,“你们让薛胜来找我就是。” 雷照庭还没说话, 白眼兄当场就是一个白眼:“你谁?” 卢照一脸尴尬地离开。 李处长冲三人笑笑, 并不干涉几人的处事方式, 他只道:“顾主任在房间里等你们。” 雷照庭:“他什么时候来的?” “和被你们气走那位前后脚的功夫。”李主任说,“只是他连看一眼卢照都浪费精神,所以干脆就没过来。” 楚濛濛知道顾谨之不太待见捉妖师协会,倒没想过不待见成这样。 雷照庭和李主任也不再客套,带着薛胜和楚濛濛就往顾谨之的方向去。 顾谨之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 他皱着眉头看着三个人:“先坐下。” 说完, 拿出三枚药丸, 让他们兑水服下。 褐色的药丸泛着异香,一闻就知道是宝贝, 楚濛濛三人也不客气, 直接放进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顺着药香入腹, 楚濛濛整个人一轻,浑身的浊气都散了去—— 楚濛濛神色一肃。 他们打妖怪的,最怕被浊气浸体,因此每日做功课都会先清浊。 她今天已经做过功课了。 那方才的散出的浊气, 是来自肥遗?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点,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只是在肥遗的痕迹上停留片刻,就受影响成这样,万一正面交锋—— 楚濛濛正想说什么,一个一脑袋纱布的傻帽被人扭送着往外走。 纱布脑袋不停挣扎:“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会来!” “那个道士电话现在打过去是空号!空号!联系方式都给我拉黑了!” 楚濛濛路过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没想到一扭头,和纱布脑袋四只眼睛对了个正着。 纱布脑袋—— 钱二少爷见着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她!!她!!就是她!!” 特办处看守钱二的同志当时就看了过来,面色不善。 楚濛濛:“……” 楚濛濛刚来,只在雷照庭那蹭楼混了个脸熟,外勤处很多人还不认识她。 楚濛濛干笑两声:“别听他放屁,我们才是一伙的!” 看守的同志:? 这听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楚濛濛:“……” 她想掏工作证,才发现雷照庭那二缺组长根本就没给她工作证! 幸好钱二脑袋上包的是纱布不是煞笔,知道楚濛濛进去了他自己也捞不着好,当即道“她就是当时我帮赶走晦神那个大师!” 提到“晦神”,特办处的同志们终于知道楚濛濛是谁—— 卧槽!我们处那个新来的神人!九尾狐随便送那个! 他们看楚濛濛的眼神登时就良善了许多:“楚濛濛?” 楚濛濛:“是的是的!” 脸变得太快,让人怪尴尬的。 钱二才不尴尬,见了楚濛濛这个收过他钱的熟人就像找着了新靠山一样,胆子登时就大起来:“她可以证明!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 楚濛濛当即摇头:“我不能!” 他们就一锤子买卖,咋还有这么长远的售后? 钱二见楚濛濛否认,语气里全是委屈:“楚大师你怎么能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还是哪哪儿都倒霉!” “我就想请个人来帮我去去晦气!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一个一天到晚就想着继承遗产的二世祖,哪里懂什么肥遗肥瘦的!他要是早知道少两张纸能请来这些瘟神,别说烧纸,就是有人敢在他钱二面前点火,他都要把那人削出二里地去! 楚濛濛虽然也觉得钱二没有招来肥遗的本事,但也不会去替他担保。不过按照钱二这倒霉的架势,八成以后和她还有生意来往。 楚濛濛笑眯眯地,象征性的安慰道:“钱二少,你要相信咱们特办处,你要是无辜的,我们的同事把事情调查清楚,就会把你送回来。” 钱二听楚濛濛这么一说,心里安定下来,乖乖跟着特办处的办事人员离开。 顾谨之挑眉:“你竟然还认识此等人物。” “生活所迫。”楚濛濛一脸无奈,“但话说回来,钱二的命盘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晦神之息虽然有所遗留,但最多就是让钱二倒霉个十天半个月的,最多不过走路摔个跤外卖少根筷子什么的,惹上肥遗这种大妖物,断不至于。 雷照庭看了眼信息:“他烧的符纸,没有问题。” 虽然符纸早就化成了灰,但符文烧过后的灵气还在,外勤探测过灵气波动,完全不是召唤妖物的力量。 顾谨之:“但是那个消失的捉妖师,很有问题。” “对。”雷照庭道,“钱家的别墅基本没人住,如果不是钱二最近兴起带着小女朋友来这边度假发现了不对劲,我们怕是要等到肥遗完全苏醒,才会知道消息了。” 顾谨之沉默。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钱二不仅不是嫌疑人,还是功臣。 楚濛濛:“监控怎么说?” 钱家家大业大,安保系统在江市数一数二,那个失踪的捉妖师来,不可能不在这里留下面容信息。 “比对过了。”顾谨之淡淡地,“全国的捉妖师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甚至在全国,都没有匹配到相似的人。” 薛胜总算明白过来:“这是故意的?” “有人故意引来上古的妖怪,想要害江市?” 顾谨之意味深长:“这可不一定。” 楚濛濛总觉得他这话,带着一点儿不祥的意味。 果然,顾谨之话音落下不久,原本已经被符纸封住的房间,空气中的水分也开始快速流失—— 特办处已经外接了管道,从结界外向内直接洒水,但从水出管道到送进结界里那片刻功夫,进来的水也不过十之一二。 楚濛濛从锦囊里翻出鲛泪,含在舌下—— 鲛人坠泪成珠,夜之有光,称之为夜明珠。 但嫌少有人知道,在鲛人泪将落未落之时,用秘法将其取下放入秘制的药水中,炮制三百年便可以获得鲛泪。三百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鲛人泪便维持着泪滴的模样,含在舌下既可以在水泽中自由行动,也可以于旱地不受酷暑。 这亦是鲛人化人后能在陆地行走月余不沾海水的秘密。 只是炮制鲛泪的方法曾经是东海一个小部族的不传之秘,但这个小部族早在上百年前就因为鲛泪惨遭灭族。 现在几乎再也没有这样的宝贝了。 方才薛胜拿出东海珠,楚濛濛不方便下他面子,但是现在—— 顾谨之站起身来:“走吧。” 肥遗要醒了- 以花园为中心的结界已经清空的闲杂人等,连特办处一些道行相对低微的外勤人员也已经疏散出现场。 一枚千年的妖丹和肥遗蜕下的皮并排放在方才的封妖匣中—— 这是特办处特意设下的诱饵。 与其等肥遗的妖力慢慢复苏,不如先下手为强,利用它对力量的渴求,引它出洞。 雷照庭脸上是细密的汗:“顾谨之,这样行吗?” 顾谨之淡淡地看着中间的封妖匣。 特制的盒子上篆刻着繁复的篆文,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银光。 顾谨之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结界里,只剩下特办处的十几名精锐,他们以收妖匣为中心,设置了六个点位,每个点位都有几个办事员严阵以待。 楚濛濛悄声:“如果它不靠近封妖匣怎么办?” 顾谨之轻笑了一声。 没有妖物会拒绝这样强大的诱惑,尤其是这这种刚刚苏醒、急需补充妖力的上古大妖—— 它们天生就是掠夺者。 在它们面前,四周鬼祟的人类,不过是蝼蚁—— 不足为惧。 楚濛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收妖匣附近,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谨之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谨之身侧放了一把长剑。 这是……顾谨之的法器? 隔着剑鞘,楚濛濛看不清这把剑有什么名堂,然而同时这把剑即时有剑鞘,楚濛濛也能感受到它的锋芒。 顾谨之,会用剑吗? 细碎的响动越来越大。 上古的妖兽行迹逐渐显示在众人眼前。 妖气太盛,浓郁的像是化不开的稠雾,顾谨之掏出法器往天上一扔—— 天空中瞬时出现一面古铜色的镜子,镜子感应到妖气,自动摄下肥遗的行径,再由早就摆好的符阵投射出影像—— 和众人想象不同,蜕皮过的肥遗并没有变大,而是变得更小。 它行动迟缓,蛇一样的头不住摆动着,像是在搜寻它遗落的部分。 肥遗的感官并不明锐,天生的妖力让它几乎没有天敌—— 除非是地动,几乎没有东西可以惊扰它。 最终,肥遗似乎探寻到了方向—— 它缓缓朝收妖匣爬去。 众人死死地盯着—— 就在它距离残蜕不过几米的距离,它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 原本尚未睁开的眼睛猛地打开,不过片刻,它像是看到了什么,转换方向猛地朝一个方向而来——! ——砰! 有人的兵器在惊慌之下,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濛濛却看向顾谨之。 他盯着肥遗,身形未动。 然而身侧的长剑,却悄然出鞘—— 月华如练,落在一小寸露出的剑身上,反射出银光。 没有杀意。 却有刺骨的寒意。 燥热的空气,为之一凉。 连肥遗都停顿了片刻。 但也只是一瞬,它便继续朝顾谨之的方向而来! 楚濛濛的长伞落在手中。 然而传声符却传来顾谨之清冷的声音:“等。” 等? 等什么? 楚濛濛不知道,但进入特办处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在极危条件下,服从上级安排! 众人的心悬在一线,然而越看越觉得…… 肥遗奔着去的地方,怎么是楚濛濛的方向? 离得远还不觉得,以为肥遗是感受到顾谨之的煞气,要擒贼先擒王! 然而近了,肥遗却是奔着楚濛濛? 一时间,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灵动少女此时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上古的妖物靠近。 连顾谨之都有一些意外。 他不由多看了楚濛濛两眼。 末了,顾谨之问:“你身上带了什么?” 楚濛濛那个跟百宝箱一样的锦囊,看着小但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 倘若真的有什么,吸引了肥遗…… 楚濛濛想了想,从嘴里吐出鲛泪:“这个?” 顾谨之:“……” 楚濛濛竟然还有这等连肥遗都垂涎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到底谁才是特办处第一氪佬 楚濛濛:家里给的,没氪。 谢谢心动一千次、向日葵、八宝粥、草莓芝士cake、千虞灌溉的营养液!今天暴富诶!谢谢! 晚安~ 第37章 品相如此剔透的鲛泪, 不说江市,恐怕 整个华国加起来都凑不过五根手指的数。 怪不得肥遗连千年的妖丹都不要了! 耳麦里传出顾谨之带笑的声调:“拿封妖匣来!” 封妖匣送上,众人眼看着肥遗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楚濛濛越来越近—— 顾谨之身侧的长剑泛着银光, 缓缓出鞘。 众人屏息凝神—— 顾谨之要……杀妖吗? 但……能杀吗? 这是众人脑海里泛起的唯一一个念头。 上古的妖物, 已然接近神灵, 无故杀之—— 必遭天谴。 上古遗留的妖兽天生带着睥睨众生的资本,日月山河赋予它的天然妖力足够让方圆千万里的凡人震颤。 长剑出鞘的瞬间,肥遗只是短暂的停滞了一下,继续往楚濛濛的方向爬来—— 它并不是贪婪,只是遵从最自然的本心—— 但千万年的岁月终是让这近乎自然的妖兽, 长出了提溜的心眼, 距离楚濛濛不过一丈远的时候, 它猛地转换策略,往前一扑! 瞬间炸开的妖气把埋伏的办事员掀了几个踉跄, 所有埋伏的点位同时出现偏差! 原本集结成阵的封妖阵完全被打乱, 特办处的办事员同时喷出鲜血! 只有那些纸一样的黄符, 在妖风中摇摇摆摆, 闪出银色的光—— 光点浮动,顽强地替原本的主人在半空中构筑出一个巨大的符阵。 只是失去了压阵的人,银色的光点显得若隐若现。 枯叶被乍起的妖风撕成碎片卷在半空中,掩住这些虚弱的光华。 间或有一点两点银光透出, 又马上被枯叶挡住! 刹那之间,妖气大盛! 空中的铜镜再也经受不住,分崩离析! 碎片飞溅,原本还在的地上的肥遗瞬间消失在原地—— 楚濛濛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避! 堪堪擦身避过肥遗的偷袭! 旁边剑光光一闪, 肥遗瞬间被挑开三步远! 被肥遗触碰的位置泛起灼烧感,楚濛濛想都不想,用指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铜钱反手一削—— 那一层已经焦灼的皮肤瞬间散在空中,成为齑粉。 肥遗落在楚濛濛原来的位置,动动头—— 灵气和血气混合的味道,让这只习惯了混沌的妖物越发的清醒。 它重新抬首。 豆大的瞳孔和楚濛濛对视—— 顾谨之拿着封妖匣,站在楚濛濛身侧。 楚濛濛看着肥遗,一刻也不敢放松:“它这是认定我了?” 肥遗混沌,毕生中清醒的时候,都在追求水。 楚濛濛身上的鲛泪,勾出了肥遗最原始的谷欠望。 顾谨之:“看样子,是。” 楚濛濛扫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 有记载,肥遗现则大旱,却从未记载,见过肥遗的普通人会如何。 楚濛濛猜,多半是化成人干,碎成齑粉。 如今她和肥遗擦身而过,手上却只是焦灼一块…… 楚濛濛当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语速飞快:“我来吸引它注意力,把鲛泪扔出去,你想办法找机会,让人把它装进去!”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你要当活靶?” “不然呢?”生死之际,楚濛濛懒得和领导虚以为蛇,“难道靠你吗?” 特办处在肥遗威压下还能站直的人,只有她和不知道揣着什么宝贝的顾谨之。 难道她能让顾谨之这种手无缚鸡力的氪金佬,直接去送死吗? 顾谨之:“……” 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好。” 得到他的答案,楚濛濛当即把鲛泪拿在手上—— 没有了她刻意的掩饰,润泽的鲛人泪散发出对肥遗致命的吸引力! 蓦地,苍老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给我。” 古朴的声调带着上古的威压,楚濛濛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半空中幻化出巨大的虚影,巨大的头颅冲着楚濛濛的方向—— 威压愈重,在场所有人都看见站在妖气正中心的楚濛濛,身形颤抖! 威压如泰山压顶,楚濛濛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被挤压在一处,连呼吸都困难。 楚濛濛抬眸。 半空中的虚影张着嘴,古朴又冷漠的音调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把它给我。” “我可饶你一人不死。” 楚濛濛“呸”出口中的血沫,看着半空冷笑:“凭什么?” 这上万年的老不死,凭什么? 肥遗道:“尔等凡人,不配和我讲条件。” 喉头腥气翻涌,楚濛濛一口咽下。 “是么?”她不屑地看着肥遗,眼神挑衅:“你不是会窜么?那你自己来抢啊!” 说完,水蓝色的鲛人泪被她重新攥回手心。 楚濛濛道:“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志在必得的宝物被当成挑衅自己的筹码,上古的妖怪从未收到这样的屈辱—— 肥遗大怒:“竖子找死!” 猛烈的妖风朝着楚濛濛喷涌而去! 楚濛濛早有提防,妖气未至就撑开纸伞! 伞面的降妖纹和妖气碰撞,当即发出金色的光芒! 巨大的冲撞力让楚濛濛连退两步! 顺着力道,楚濛濛手腕一旋一拧—— 原本撞在伞面的风被伞面一引,顺势成为巨大的推力! 楚濛濛卸下手上的力道,被妖气直接推开五丈开外——! 而肥遗,恰好落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顾谨之不知何时,也退开了几丈。 回过神来特办处众人已经惊呆了。 上古的妖怪,一句话就可以让众人脑瓜嗡嗡大半天,但是新来的这位楚濛濛,顶着上古妖兽的威压,竟然能连着两次躲过它的突袭!? 甚至还能预测肥遗动作的方向? 这新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濛濛已经无暇顾及众人是个什么情形,她体内的气息被妖气冲撞的已经紊乱,她几乎是死死地咬住了牙,才让自己不至于一口血喷出来—— 她们当人的,在这种老妖怪面前,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她缓缓抬头,看着不远处肥遗的真身。 虚影之下,依旧是小小的一条—— “老东西,”她眼神轻蔑:“用过的偷袭招数,再用就不礼貌了。” 不等肥遗反应,楚濛濛足尖一点—— 伞面瞬间收起,如破竹一般直接冲向肥遗! 众人惊呆了! 肥遗震怒:“不自量力!” 上古的妖皮糙肉厚,伞顶端那一抹尖利不足为惧—— 肥遗等着楚濛濛,好一口把她吞下! 然而还差两步,楚濛濛骤然停下,手中的鲛泪往肥遗身后一扔! 对宝物的渴求让肥遗当即扭身,对着空中宝蓝色的水滴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宝蓝色的鲛泪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倏地往楚濛濛的方向飞去! 肥遗不做他想,当即追来! 半空中莹莹一点蓝,被巨大的妖息裹挟着,眼看即将被淹没,蓝色骤然坠下,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肥遗势如破竹! 楚濛濛眼疾手快,伞柄一挑一扫—— 楚濛濛:“接好!” 肥遗还未反应过来,便在鲛泪前直接被楚濛濛的长伞挑飞! 顾谨之眼疾手快,在空中一跃—— 肥遗落匣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愤怒,封妖匣上篆刻的符文就发出耀眼的银光! 众人竟不敢直视! 巨大的冲击力把顾谨之击得一个踉跄,本就强行提起的修为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坠下! 眼见着领导即将脸着地,楚濛濛当场把伞一抛! 长伞在楚濛濛的驱动下,摇摇坠坠地把顾谨之从空中带了下来。 封妖匣在顾谨之手中剧烈抖动着,像是里面的妖物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银光一闪,封妖匣再次沉寂下来。 肥遗残存的妖力还在,空气中的燥热依旧存在。 落在地上的鲛人泪散发着效力,逐渐浸润着周围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看向楚濛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敬佩。 过了好一会儿,雷照庭才捂着胸口,一点一点挪到楚濛濛身边。 蓝莹莹的鲛泪还在地上,他心疼的捡起来,递给楚濛濛:“收好,看起来没坏。” 要是坏了,他们特办处估计得把顾谨之当了才能赔得起。 楚濛濛没接,一脸牙疼的表情。 雷照庭疑惑地看着她:“心疼成这样?” 不过确实,鲛人泪这种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换谁都心疼。 楚濛濛是心疼,但是是心疼自己的伞。 这把伞是老村长亲手做的,伞面用的千年蛛丝还好,但是桃木的伞骨却难得—— 不然也不可能轻易挑动这上古的妖怪。 现在伞尖看起来有点歪歪的,楚濛濛简直心在滴血! 还是顾谨之看出楚濛濛的心思,弯腰把伞给她递过来:“这是万年桃木心?”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在人界和天界之间的通道处,留下一棵桃木,楚濛濛的伞骨似乎就取自这棵树。只是人界天界的通道早已坍塌,万年桃木已经消失了上千年。 楚濛濛有些脱力,把伞撑在地上借力:“好像是吧。” 雷照庭:“……” 他对楚濛濛的好东西已经免疫了。 毕竟投胎这种东西,也是需要特殊的技巧的- 肥遗后续的收尾工作由洛之遥安排。 由特办处出面,按照市价五折,租借楚濛濛鲛人泪一周,用来恢复结界这一片被肥遗妖力影响过的地方。 而顾谨之当晚就和李处长坐直升机去了东海—— 封妖匣从未封印过肥遗这样上古的大妖怪,究竟能封它到几时没有人能确定。 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它在匣中吸够水,陷入沉睡后,再封入特办处地下十二层。 想起特办处底下那广袤的符文空间,又想起那些零落在地的碎石,楚濛濛只是有些好奇,肥遗要多久才会变成一堆破石头- 第二天特办处组织了体检,楚濛濛有些脱力,便拒绝了—— 鉴于她的不配合,赶回来的顾谨之连休息都没有,亲自上门将楚濛濛扭送至医院。 江市市一院,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替他们这些捉妖师体检和进行大战后的常规检查。 在现场的大多数办事员只是用力过度,只有楚濛濛受伤最严重—— 肥遗本身是无毒的,但它妖气过重,楚濛濛被肥遗碰到那一块,浓厚的妖气已经被她拖成了妖毒—— 医生说,如果不是她身上有九尾狐狸毛,她可能已经毒入肺腑。 老医生黑着脸,给她开了几服祛毒的药:“按时吃!不然病入膏肓!” 顾谨之:“好。” 楚濛濛:“危言耸听!” 她又不是没中过毒! 但看着上司的脸色,楚濛濛乖乖地保证:“我一定按时喝!” 见顾谨之不信,楚濛濛还道:“用我的年终奖发誓!”- 医院不提供中药代煎服务,楚濛濛还寻思为啥几符去妖毒的药还要贴符纸,等她回厨房一拆—— 她差点吐出来。 里面炮制过的药材楚濛濛大多数认不出来,但凑在一起散发的味道,比以前山后面那老蛇妖从来没洗过的窝还臭! 俩毛一鸟三只带毛的活物齐刷刷地避开到大门口—— 原本楚濛濛带着药回来,它们还亦步亦趋怕她有问题,这药一出,有多远跑多远! 也就是蜃精它泡在盐水里行动不便,不然它也想钻到门口去。 楚濛濛:“……” 她看着眼前几包不认识的药材,认真的思考如果她直接扔掉,会不会真的没有年终奖。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 还没来得及吸,又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最后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药打包好,找了个铜盆,一把幽冥火点了。 小猫鬼:“喵!” ——不应该这样。 杂毛鸟这短时间被舔的无师自通的猫语,它难得附和:“你身上妖毒还很重!” 楚濛濛把药材渣渣倒进堆肥的垃圾桶:“没事。” 妖毒而已。 吃药三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好。 她宁愿熬一个星期。 杂毛鸟难得有可以教育楚濛濛的机会,它道:“你这人怎么不听医嘱——” “电视上可说了,不听医生的话活不过——” 小猫鬼一巴掌把小黄毛按在地上:“喵!” ——不许胡说!——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再胡说咬死你! 谢谢心动一千次、千虞、向日葵、青山新雨后、草莓芝士cake 灌溉哒营养液! 最近的营养液让本冷题材爱好者在大冬天感受到了温暖。 有盆友WB私信问我会不会跑路,安啦,看看馒头的小红花,馒头坑品很好哒,自割腿肉,绝不跑路! 大家晚安噢~ 第38章 受到小猫鬼制裁的黄毛鸟哼哼唧唧, 楚濛濛蹲下身,摸摸小猫鬼的脑袋:“没事的,我有分寸。” 小猫鬼歪头:“喵?” ——真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嗯。” 她小时候在村里横行无忌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偷偷摸摸往山里跑。有一次钻进一个大概有八百年道行的蛇妖窝, 那老蛇妖刚刚下了一窝蛋, 抓了几个山下的小孩养着准备补身体, 楚濛濛仗着身上宝贝多,放跑了小孩们。楚濛濛身上有村里人的印记,蛇妖原本不想动她,但抓的补品被放跑了,蛇妖怒火中烧, 见她孤身一人, 当即恶向胆边生, 要活剥了楚濛濛。 蛇妖原身是条蝮蛇,楚濛濛虽然逃出生天, 但回村之后, 中毒不浅。 于是, 老村长带着村里的叔叔婶婶们, 抄着家伙就去掏了蛇妖窝。 当天晚上村里就摆了席。 番茄炒蛇蛋、龙凤斗、凉拌蝮蛇丝—— 成了精的老蛇肉不但不柴,反而鲜香无比,火爆蛇丝的香味把还躺在床上的楚濛濛勾得口水直流。 但中毒如她,唯一能吃的东西是那只蝮蛇妖的蛇胆。 又毒又苦又腥又臭, 但主打一个以毒攻毒。 老村长他们决定给楚濛濛一个狠的教训,于是把当时苟延残喘的她,给全村的小妖怪们当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还允许小妖怪们参观她在床上虚弱的样子。 楚濛濛想想就觉得痛苦,但是中毒之后的好处也不是没有。从那以后, 只要不直接伤及要害,她对几乎所有的妖毒都免疫。 楚濛濛摇摇头,把回忆停在那飘过来的香味上。 她吸吸鼻子,不由道:“想吃凉拌鸡。” 小黄毛:? 它屁股一凉,登时悲从心来。 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它的关心她不领情就算了,摸头也只摸那两只垂涎它的臭猫!现在甚至还想凉拌它! 简直不是人! 想着想着,小黄毛就“叽叽叽叽”地哭了起来。 楚濛濛:? 她莫名其妙:“你俩又招它了?” 小猫鬼和小白猫:“咪?” ——没有啊? 一人两猫面面相觑,最后归结于孩子还小,就是太闲了。 楚濛濛想起隔壁邻居的订单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让你们你们种的草呢?” “那破草有什么好种的!”黄毛鸟抽抽搭搭:“你别瞧不起人!” 楚濛濛:? 这满院子就她一个活人,她干嘛要自己瞧不起自己。 小黄毛沉浸在悲愤中,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语病,它道:“它明天就能长得比你坟头草都——” “——咪!” 小猫鬼的裁决再次降临,这次直接把句芒的头摁进了地里。 抠都抠不出来。 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参与,小句芒在土里无能狂怒,楚濛濛笑嘻嘻地路过,去后院看梦草的长势。 后院的聚灵阵在狐三小姐来过后,楚濛濛又重新布置过一次。现在院子里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她们山里,但比起外头,已经充沛了许多。 几个小家伙也知道上次自己做错了,重新种下灵草的时候十分用心,尤其是有小银杏精帮忙渡灵气供养这些植物,现在它们的长势比上次楚濛濛自己种的还好一些。 怪不得这两天没看到小银杏精蹦跶,估计是送了灵气力竭,现在休眠去了。 修行的精怪偶尔力竭,反而能让他们的修为和灵力精进。 小猫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来到了后院,身后还跟着灰头土脸的黄毛鸟。 见楚濛濛笑眯眯地拿着梦草,小猫鬼昂首挺胸:“咪!” ——这是咪种的! 楚濛濛捧场:“好棒!” 小黄毛—— 伟大的上古神兽句芒,在后面敢怒不敢言。 小猫鬼抬抬爪子,不情不愿:“咪。” ——坏鸟也有帮忙。 楚濛濛端水:“真厉害。” 她把采好的梦草扎好:“一会儿你们帮我送到隔壁去?” 一鸟一猫异口同声—— “不!” “咪!” ——不! 说完不等楚濛濛反应,两小只马上窜出院子,生怕被当成壮丁。 楚濛濛:“……” 好吧,那她自己去。 楚濛濛也不知道家里的动物为什么每次提到隔壁就怕得不行,只能猜测是动物的本能- 隔壁邻居虽然神秘,但是搬过来这么久,也算安生。 楚濛濛对客人一向很宽容,她拿着梦草,站在沈宅外。 房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里发出清冷的光。 楚濛濛敲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难道是去遛狗了? 楚濛濛疑惑。 她抬头看了看院墙,思忖着自己是直接把草挂在门上,还是爬上墙把梦草丢进院子里—— 说起来,楚濛濛对沈宅,好奇很久了。 楚濛濛摸摸下巴,后退三步,正准备跳上墙—— “楚小姐?” 楚濛濛动作一顿。 身后的管家缓缓上前:“楚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濛濛飞快地调整好表情,把手里的梦草递过去:“我过来送沈先生订的药草。” 出乎意料的,管家并没有接梦草,而是避过楚濛濛的动作:“既然是主人定的东西,那麻烦楚小姐,亲自交给主人。” 楚濛濛:啊? 不等她拒绝,管家已经打开门:“楚小姐,请进来坐坐。” 管家看了一眼天色:“主人还有一会儿就回来。” 楚濛濛犹豫片刻,但想起家里小动物们避忌的态度,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她对沈宅还是好奇的。 她大大方方道:“那就打扰了。” 管家笑起来:“哪里哪里。” 他把楚濛濛正堂引:“楚小姐里面请,我去给您倒杯茶。” 沈宅比楚濛濛的院子大上许多。 楚濛濛目之所及,院子里雕梁画栋、琅琊雕琢,风水布局,无一不精,就连堂屋里的家具,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管家出去倒茶,楚濛濛上下大量,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好有钱啊……” 楚濛濛虽然不懂古董,但年份久远的物件大多有灵,光是正厅博古架上的几个瓶瓶罐罐,估摸着再过那么几十年,都能俢出自己的器灵。 楚濛濛逛完一圈,重新坐回椅子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院子角落还有一条被拴住的小狗。 黑斗大小的眼睛看到楚濛濛,忍不住瑟缩。 上次楚濛濛没仔细看,现在才琢磨出来—— 小狗身下还有她不认识的法阵,大概是被沈先生打回原形的精怪,。 管家正好端上茶,看楚濛濛正在看小狗,知道她家有猫,怕她误会,解释道:“楚小姐不要对这畜生枉生怜悯之情。” “这狗背信弃义,不服管教 ,被主人惩罚,所以才被拴在那处赎罪。” 楚濛濛诧异管家竟然对一条狗用“背信弃义”这样的字眼。 但这是别人的事情,她笑笑,端起茶盏并不多言。 楚濛濛对茶没有什么研究,但闻得出来,这是好茶—— 她轻轻啜了一口,唇齿留香。 管家非常懂的察言观色:“这是我们家先生珍藏,水也是特地从地底取的泉水。楚小姐要是喜欢,一会儿不妨带些回家。” 楚濛濛挑眉,这么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楚濛濛道。 管家道:“楚小姐愿意来,已经是这宅子的荣幸。” 楚濛濛手一顿。 她一个便宜邻居,面子这么大的吗? 管家再不多言,径自退了出去。 楚濛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她非常肯定,在今天以前,从来没有和这位管家打过交道,甚至和这位沈先生在生意以前,也只是路过点头的交情。 可这位管家的态度,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还是说,这就是职业管家的职业素养? “楚小姐,抱歉。”沈先生从门外踏入,“久等了。” “没有,刚来一会儿。”楚濛濛站起身来,把一旁的梦草递过去,“这是您要的东西。” 不等沈先生询问,楚濛濛主动交代用法:“这是梦草,又称怀梦草。” 楚濛濛道:“您只需要在入睡的时候,将它放在怀中,就可以在梦中见到自己想见之人。” 沈先生低着头,眼底神色晦暗难明:“好。” 门外的小狗甚至蜷缩成一团。 楚濛濛道:“相传汉武帝思念早亡的李夫人,便是怀着梦草入睡。” 梦里到底是什么光景,过了千百年早就无从追溯。只是有记载几日后,武帝下令焚毁所有的梦草,再不谈及此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咎于梦里终是虚幻,沉溺反倒不美。 何况…… 好梦难圆亦难留。 沈先生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底漆黑一片,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 楚濛濛:“那我先走了。” 沈先生定定地看着她:“多谢。” 管家早就在门口恭候多时。 楚濛濛从正厅踏出来,他便递上一个包裹:“这是楚小姐您的酬劳。” 包裹厚厚的一个,逸散着浓厚的灵气。 那天碰到沈先生是巧合,沈先生找她解决问题也是偶然,两人并没有谈论酬劳的问题。 不过是拔院子里几根草,邻居之间互帮互助,楚濛濛并没有把报酬的事情放在心上。 楚濛濛没动,管家主动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心意,请楚小姐千万收下。” “好。”楚濛濛接过,“帮我谢谢沈先生。”- 包裹有点沉,楚濛濛刚拎回家,小动物们就围了上来—— 连平时几乎不出来的蜃精,都悄悄地打开贝壳,瞅着楚濛濛。 小猫鬼嗅来嗅去,确定楚濛濛还是楚濛濛,才傲傲地咪了两声—— 人,真是让咪不省心! 小白猫跟在一旁,难得附和:“咪!” ——小橘说得对! 楚濛濛依旧不知道家里的小动物们为什么对隔壁这么提防,不过她并不会去干涉小动物们的选择。 对小精怪们而言,保持着警惕心,比傻白甜好。 安抚完它们,楚濛濛这才坐下来,拆管家给的包裹。 小动物们虽然不喜欢包裹上隔壁的阴冷气息,但也排排坐在石桌子上,一起围观楚濛濛。 包裹里面是三摞现金,如 果按照一摞十万的话,大概是三十万。 除此之外,现金旁边还有一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 盒子上篆刻着繁复的花纹,逸散的灵气,就来自这个金盒。 楚濛濛拧开合盖,浓厚的灵气扑面而来—— 是上品的朱砂。 饶是楚濛濛自诩见过不少好东西,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钱什么的都好说,这样极品的朱砂,才是可遇不可求—— 有钱都买不到! 她连现金都顾不上,兴冲冲地把朱砂揣进书房,拿出自己最好的毛笔—— 蘸满、落笔—— 鲜红的朱砂顺着她柔软又苍劲的笔尖,灵气和篆文,笔走龙蛇—— 画笔停顿时,一道金光闪过。 一张上好的求财符,一气呵成! 楚濛濛拿起符纸,对着吹了吹,等着朱砂干透。 画的很好,她一定要折起来,放在自己的钱包里! 离开村子后,她很久没有这么灵气顺畅的画过一张符纸了—— 等等。 灵气顺畅? 楚濛濛手一顿,猛地反应来—— 她的妖毒呢?——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能不能发财,就看这符了! 谢谢八宝粥、向日葵、莓芝士cake、千虞、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上周真的好忙,周四熬大夜加班周五就不行了,甲流最近很严重,大家注意提高免疫力,不要熬夜啊! 晚安~ 第39章 楚濛濛虽然中毒不深, 但肥遗是上古大妖,妖毒侵入她的发肤手足,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短时间内令她经络滞涩、术法难续是免不了的, 可是她现在不仅周身功法运转自如, 还能画出最高水平的符箓? 这简直不可思议。 楚濛濛看着符纸陷入沉思—— 她院子里的灵草杂七杂八地种, 混起来没产生毒素就已经是万幸,断不可能给她解毒。 那唯一的变量就是—— 她今天去过隔壁沈宅。 沈宅那杯茶,是她今天唯一入口的陌生东西。 楚濛濛皱起眉头。 隔壁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个“仆人”就一眼看出她中了妖毒,在她不知不觉中,靠一杯清茶就解了她的毒, 甚至还去了她体内受肥遗影响而产生的浊气。 妖毒并不算难解, 但解毒所需要的药材大多难以入口, 不然楚濛濛也不会直接一把火烧了。 可那杯解毒茶清冽幽香,并不似寻常解毒药, 如果说是解毒的天材地宝, 那沈宅的管家是不是过于慷慨了? 楚濛濛苦思冥想, 最终只得出一个答案—— 如果沈宅不是另有所图, 那就是因为—— 他善。 不仅管家善,沈先生也善。 楚濛濛握拳,下次沈先生再次光顾,她一定打骨折! 小猫鬼歪着头, 看着楚濛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无聊地甩甩尾巴,在书桌上假寐起来。 人的情绪总是这么不稳定- 江市出了上古大妖怪的事情,最后还是没瞒住。人妖两界议论纷纷的同时,特办处倾巢而出却没有伤亡这件事, 也传到了有心的耳朵里。 尤其是楚濛濛,光是舍得拿鲛泪做诱饵、又在肥遗的攻势下全身而退两次的事迹,简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他们江市,什么时候又来了这么出息又阔绰的捉妖师? 但是又有妖怪觉得这事儿不对啊,那个楚濛濛不是对外接单,出了名的死要钱吗? 洛之遥作为特办处信息技术第一人,同时掌握第一手八卦,跟楚濛濛分享时脸上全是叹息:“我怎么就没你这么出息呢?” 想他在特办处六七年,出去人家只会说“顾主任的跟班来了”。 “当然,也不是说当顾主任的跟班不好。”洛之遥很苦恼:“在江市人妖两界,提顾主任的名字比咱们市长好使。” 楚濛濛不信:“真的假的?” “不信?”洛之遥笑嘻嘻的,“那你知道咱们市长是谁吗?” 楚濛濛:“……”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洛之遥总算找到点儿自信,挺起胸膛:“这就对了。” 楚濛濛:“……不是,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洛之遥:“骄傲虽然名声不如你,但是顾谨之的跟班名字也好使啊。” 当顾谨之的跟班也是很有面子的! 恰好白眼兄经过,看到楚濛濛,例行阴阳怪气:“顾主任哪有楚小姐名字好使。” 楚濛濛:“……” 洛之遥没吭声。 百年的东海珠也许在一些人眼里不算稀有,但是薛胜在对楚濛濛有成见的情况下,还愿意直接拿出来帮忙,于情于理确实是楚濛濛欠了薛胜一个人情。 所幸白眼兄只是习惯性嘴贱,说完这句也不管楚濛濛和洛之遥什么表情,直接离开。 直到白眼兄背影消失,楚濛濛才叹口气:“这就是拿人手短啊。” 早知道,她当时就不该顾着这人的面子,直接拿出鲛泪,免得现在被阴阳怪气都不好意思打回去。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楚濛濛现在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她阴恻恻地:“他可千万别求到我手里。” 洛之遥也叹口气:“他就是这德行。” 但犹豫了下,还是道:“薛胜他……人不坏的。” 这次收服肥遗,除了楚濛濛之外,就是薛胜受伤最严重—— 技术科后面复原了铜镜录下的境况,肥遗第一次偷袭楚濛濛,现场除了顾谨之,只有薛胜反应过来,往肥遗的方向扑了过去。 虽然没有帮上忙,但他也被妖风扫了一道。 洛之遥说:“捉妖协会和特办处的关系不尴不尬的,他来这里和古代的侄子也没什么区别。” 两方都清楚他的身份,两方都对他客客气气,可两边也都没把他当成纯粹的自己人—— 尤其是当初来特办处是薛胜自己要求的。 世家门第都有自己的规矩,薛胜这和背叛自己的家族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他天分奇高,估计早就被废了本领逐出薛家了。 “他和那些捉妖师子弟不一样,”洛之遥清楚在执业资格考试上,卢永安是怎么为难楚濛濛的,“薛胜这两年在特办处,踏踏实实做了不少事实。” “也受了不少夹板儿气。” 虽然洛之遥没明说,但楚濛濛知道这是洛之遥在帮薛胜求和。 “我那有颗更好的东海珠,”她以前从老村长那薅过来的,楚濛濛说:“我可以给他。” 洛之遥:“什么意思?” 楚濛濛以为他是来替薛胜要账的吗? “东西还了他,”楚·很有原则·濛濛:“下次我找到机会揍他,就不用留情了。” 而且她要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绝对不随手乱接别人的东西。 洛之遥:? 楚濛濛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答应过雷照庭。” “打他不打脸。 说完,楚濛濛再也不管洛之遥,自己溜溜达达地走了。 被迫赠与的这种恩惠,不是别人给了,她就得收着的。 薛胜是个好人是一回事。 但他得罪了自己,那是另外一回事。 楚濛濛分得清得很- 肥遗这个案子解决的很快,上级部门的奖励下发的速度也相当快。 特办处论功行赏,雷蒙在楚濛濛履历上记了漂亮的一笔,并给她画大饼:“年末处里发绩效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特办处的待遇一向不差,毕竟处里的办事员都是拿命和鬼怪打交道,一个弄不好连人带皮都会被妖怪一口吞了,所以像这种特殊情况,处里还有额外的津贴补偿算在年末的绩效里。 但雷照庭也着重强调:“但是,肯定没有你自己委托赚得多。” 生怕楚濛濛最后看到绩效工资条心理落差太大,从而消极怠工,然后跑了。 “知道知道,遇到大妖怪额外补贴八千,”楚濛濛笑眯眯的,“顾主任上次已经跟我说过了。” 雷照庭:“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楚濛濛:“……不会的。” 她加入特办处原本就不是冲着工资来的,除了是找靠山和捉妖师协会抗衡外,也希望能靠自己的本事,为社会做一点点贡献。 楚濛濛生下来就被人丢在大山里,从小吃百家饭,等再大一点下山去村里读书,也受了许多好心人的照拂。 她愿意为这样的好心人们做一些事。 回家路上,想起家里的小妖怪们强烈要求换食谱,楚濛濛去了超市一趟—— 然后被震惊了。 她的小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饼干、瓜子、不知名青草、好看的贝壳、封着道行的妖珠、奇怪的动物尸体、还有新鲜的野果以及肉干、以及丹药。 东西繁多、种类不一,看得出来不是同一个人(?)送的。后面来放东西的人(?)大概是怕压到前面的东西,所以直接把东西平铺开—— 楚濛濛家门口五六平方米的地盘儿,全都被铺满了。 朱经理亲自在这边儿守着:“李师傅在监控室看到有小孩儿往楚小姐门口丢了块泥巴,原本想让人来打扫,但是还没来得及过来,又有奇怪的人来这门口放东西,说是给您疗伤的。” 上次这边闹鬼的事情后,物业这边的人都知道楚濛濛的过人之处,来送东西的人大多模样有些奇怪—— 其中有个小孩,甚至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 李师傅把这事儿报给朱经理,朱经理干脆亲自来守着—— 就怕有不识相的,把门口这些东西当垃圾或者其他东西踢开了。 朱经理看着楚濛濛:“楚小姐,您受伤了?” “要紧吗?我在市一院认识几个医生,医术都不错,要不要我帮您找找关系?” “不用不用,”楚濛濛连忙摆手,“没受伤。” 送走了朱经理,楚濛濛这才一点点拾掇地上的东西。 这些送来的物件儿各不相同,但上面多多少少沾了点儿非人气息。这些气息有些熟悉,大多是她接触过的精怪。 她受伤的消息没特意瞒着,大概是小精怪们送过来的。 只是…… 楚濛濛把目光落在那堆泥巴上。 泥色泛青,带着若有似无的灵气。 楚濛濛眯起眼,伸手拈了一点在指尖,用力碾开—— 土质极为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这好像是……息壤?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把息壤都扫进去,然后才掏出个大口袋,把门外的东西一卷,开门—— “小妖怪们,来帮忙!” 小猫鬼和小银杏精只能做最简单的分类工作,剩下的清洗都得楚濛濛自己来,她不以为意,打来井水—— 小院里一汪水井水质极好,冬天入手温润夏天凉爽。 她在收拾,小黄毛蹦跶着在旁边跳来跳去:“楚濛濛你是改行捡破烂了么?” 它伸出爪子,在草药里挑来拣去:“波那婆树、瞻波异果、诃黎勒、步蚓、虎骨……” 黄毛鸟撇撇嘴:“都是些没什么用的!” 小黄毛在楚濛濛这混吃混喝,逐渐恢复来自神兽的传承—— 虽然鸟嘴还是那么碎,但是大多数灵植异兽它都无师自通,知道它们的名称和功效。 有时候想起什么,还会嘚吧嘚吧的跟小猫鬼和小白显摆,俨然把自己当成小院老大。 但楚濛濛不吃它这一套,嫌它挑三拣四的烦,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小黄毛:“……” 偏心!就知道凶鸟!—— 作者有话说:江市小妖怪互助群最新消息——听说楚濛濛受伤啦! 小精怪们震惊,然后纷纷掏出压箱底的宝贝—— 小精怪们:我们要给江市最好的捉妖师送!温!暖! ①波那婆树、瞻波异果、诃黎勒、步蚓:出自《太平广记》,草木、禽兽篇。 谢谢郑理荃灌溉的营养液~也谢谢懒羊羊的地雷~ 大家晚安~ 第40章 小黄毛简直想不明白, 都是当妖怪的,它血脉还比那两只臭猫高贵不少,凭什么楚濛濛总是偏心那两个家伙? 就算小猫鬼和小白猫长得可爱,可难道它不可爱吗? 它愤愤地看着楚濛濛:“坏女人!” 楚·坏女人·濛濛无所畏惧, 把东西一一收进盒子, 最后拿起瓷罐。 小黄毛鼻子动了动, 扑棱着翅膀到罐子前面:“这是什么好东西?” 好香好香! “你倒是是识货,”楚濛濛指尖一弹,“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黄毛被弹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怒:“坏女人你谋杀啊!” 楚濛濛捧着罐子路过,连眼神都没分给它。 小黄毛:? 小白猫看看楚濛濛, 又看看委委屈屈的小黄毛, 上前抬爪, 落在小黄毛头上:“咪!” ——不哭! 小黄毛一翅膀挥开小白猫:“不要你管!” 小猫鬼甩甩尾巴,把小白护在自己身后, 一脸严肃:“咪!”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人不待见它了吧。 ——下次不要管它!- 相传, 息壤是女娲造人时剩下的泥土, 它本身拥有无限繁衍的能力—— 给息壤任意一个空间, 如果不加以限制,受到灵气滋养的它,会逐渐把空间填满。 但上百万年过去,息壤几乎已经消失在了人间, 上穷碧落下黄泉,大概只有在黄泉底还存在一些,用来隔绝地府与地狱。 楚濛濛曾经和老村长进山的时候见过一捧息壤,混杂在周围的土地里,它已经不再具有再生的能力, 但却是种植灵草的上好土壤。 她当时动念头想把土挖回来,被老村长敲了头:“你挖走了,周围的植物怎么办?” 周遭的灵植受了息壤的供养,长得又多又好,一些植物的叶子上,还有一些小动物咬过的痕迹。如果她把息壤带走,且不说小动物们,就是这草植八成也只能败落了。 没想到当年没有挖到的,今年有人送了过来—— 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呢? 楚濛濛疑惑归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犹豫,三下两下,把息壤撒进了自己后院的花圃中。 泛着青芒的息壤自动散逸,而后没入原本的土中。 几乎是立时,院子里的灵植都挺直了腰板—— 楚濛濛似乎还听见了草木们的嬉笑。 楚濛濛也笑眯眯的。 这些灵草长快长好,她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楚濛濛院外拐角处大树下,一个穿着蓑衣、一个戴着斗笠的小孩藏在树后,鬼鬼祟祟地看着楚濛濛的房子。 蓑衣小孩苦恼:“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在外面受了伤都不往家里说了。” 蓑衣小孩:“也不知道送过去的锦鸡,濛濛会不会做。” 要是做得不好可怎么办? 斗篷小孩叼着雪糕,不以为然:“你忘了她八岁就偷你锦鸡了?” 斗篷小孩:“不过我在濛丫头家门口闻到了句芒的味道,还是她有本事,神兽都能弄到手!” 说完,他还吸吸口水。 蓑衣小孩:“但是神兽塞牙!” 斗篷小孩:“反正都怪老榕,如果不是他不上心,我们濛濛哪里会受伤!” 蓑衣小孩:“我就说当初不应该让她出来!你们非要说她需要下山闯荡!” 斗篷小孩:“你就是惯孩子!她这不是没事儿吗?村长你就是瞎操心!” 他奶声奶气的:“孩子大了,不出来历练怎么行!” 蓑衣小孩——村长拆穿他:“你不操心,你不操心拿你压箱底的灵丹来干什么?!” 隔壁已经把自己化成原型的老榕树:“……” 这俩东西年纪 加起来好几万岁,在这表演什么菜鸡互啄? 俩老东西还在吵。 老榕树实在忍不住:“你俩来都来了,见见濛濛又怎么了??” 明明关心的要死,偏偏要嘴硬! 斗篷小孩和老村长同时抬头,对老榕树怒目:“就说你不安好心吧!” 他们从山里下来,压抑了身上九成力量,因此只能幻化成小孩,乔装打扮、压抑气息。 倘若他们出山和濛濛相见被天道发现—— 斗篷小孩&老村长:“你果然是坏东西!” 老榕树:“……”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拔了这俩老东西身上的毛! 俩山里出来的老东西还絮絮叨叨—— “幸好濛丫头没跟着个坏东西学!” “你看多少小妖怪来给濛濛送东西,果然是好孩子!” 老榕树:“……那是你们没见她欺负小妖怪的样子!” 俩小孩异口同声:“你闭嘴!濛濛这么可爱才不会欺负小妖怪!” “一定是妖怪不对!” 老榕树:“……” 天道快来俩雷劈了这俩老东西吧!- 楚濛濛并不知道自家长辈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在门口偷偷看她,只觉得唯一活物锦鸡着实漂亮,想着自己妖毒已经被邻居先生家的清茶解掉,索性把它留了下来。 锦鸡从山里出来,见过的妖怪数不胜数,当然不惧怕句芒和小猫鬼这样的小东西。但同时,它极其有眼色,知道楚濛濛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类才是一家之主,所以仗着身高优势对小黄毛不假辞的同时,对楚濛濛极尽谄媚,一不乱叫、二不乱拉、三则极其有追求,立求一天一个锦鸡蛋,好让楚濛濛永远也想不起来它来此处的使命。 只是楚濛濛不爱吃蛋,最后都便宜了小白猫。 小白越发的圆润,更懒得动弹。 小白开心,小猫鬼也开心。 全家只有句芒,觉得自己日益受到冷落,地位岌岌可危。 三天两头去找锦鸡的茬—— 然后被叼满头包- 院子里鸡飞狗跳,楚濛濛全当不知道。 小动物们有自己的社交,只要不闹出乱子,打架就打架吧,反正谁也打不死谁。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钱家的二世祖竟然也亲自找上门来。 钱二少爷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楚濛濛院子门口,扒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把东西堆在楚濛濛家门口,怕楚濛濛不收,见她开门拔腿就跑:“楚大师!这些东西你收着吃!吃完了让人跟我递个话!我再给你买!” 钱二说:“楚大师,以前我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还有!以后江市谁找你麻烦!报我钱二的名字!” “我帮你拿钱砸死他们!” 楚濛濛:“……那也不用。” 钱二“嘿嘿”一笑,跟屁股后面有鬼追一样,直接跑没了影儿。 楚濛濛:“……” 她低头,地上一堆鲍参翅肚、燕窝阿胶,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是沾着“养生”二字的东西,钱二都堆了一大堆。 真是难为他自己亲自提过来。 恰好隔壁沈先生出门,看到楚濛濛面前的东西,诧异道:“楚小姐这是要搬家?” 楚濛濛干笑:“刚刚有人送过来的。”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楚濛濛连忙摆手,“沈先生有事你先忙。” 隔壁邻居从来都是来去匆匆,楚濛濛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眼见着沈先生身影消失,楚濛濛这才把已经压在舌尖的话吞下去。 她其实想问沈先生那杯解毒茶的事,可对方似乎无意再说,那她只能暂时放下。 楚濛濛叹口气,开始把地上的礼盒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提。 钱二少爷倒是舍得,都是好东西,楚濛濛用不上,留了些常规的药材,剩下的都打包好,给老榕树去了信,让他派人捎带回山里。 收拾完一切,还没来得急松口气,门又被敲响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黄毛从鸟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怎么一直有人来?” 一般来找楚濛濛的都是精怪,大多晚上或者深夜才来访,像今天这样大白天找上门的,还是第一次。 小猫鬼恰好在门口,往前一跃一跳,门被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躺着一枚烫金的信封。 小猫鬼左看看右看看,上前一步张嘴—— “等等。” 楚濛濛叫住想把信封叼起来的小猫鬼:“让我来。” 小猫鬼甩甩尾巴,乖巧地蹲在信封旁边。 楚濛濛弯下腰,烫金的纹路是驱邪的篆文,封面上还有“捉妖师协会敬上”几个字, 这是捉妖师协会的邀请函。 楚濛濛冷笑。 信封上的驱邪咒隐秘,倘若方才她不阻止小猫鬼,小猫鬼现在八成已经被符咒灼伤。 她的院子不禁妖鬼不是秘密,捉妖师协会大大咧咧的把刻有驱邪咒的信封放在她门口,是打算做什么? 找茬儿还是挑事儿?- 对这种不怀好意的试探,楚濛濛决定按照雷照庭教的—— 遇事不决,就找领导。 她转头就把邀请函放到了领导桌子上。 她当初答应来特办处的好处之一,不就是在她和捉妖师协会对上的时候,特办处来当她的靠山么? 何况,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包山钱,但天天有洛之遥这个八卦精,自己单位和捉妖师协会那点儿龃龉,她还是知道的。 谁知道捉妖师协会的目的是她,还是想通过她,对付特办处? 领导—— 顾谨之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请柬:“怎么?你想去?” “不是很想,”楚濛濛:“但是又想。” 她接触过的捉妖师协会的人并不多,除了白眼兄以外,她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好。 一个协会上下风气如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打交道的东西。 可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找到她家门口了,她要是不去,以后传出去,万一道上以为她怕了捉妖师协会,以后不找她做生意了怎么办? 顾谨之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他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去。” 这么爽快?顾谨之可不像是待见捉妖师协会的人。 楚濛濛狐疑:“顾主任,你不怕我投敌吗?” 顾谨之纡尊降贵地移动眼神,目光在楚濛濛脸上来回扫了三遍:“怕。” 他说:“怕死了。” 楚濛濛:“……?” 合着在这儿消遣她呢? “我们是正经单位,”顾谨之看出她的疑惑,“不会限制员工的正常社交。” “何况,”顾谨之身子后仰,靠在办公椅上,“你出去认识点儿人也好。” 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楚濛濛在这个圈子里,总要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蒙上一层柔光。 楚濛濛有点怔怔。 她总感觉,肥遗这件事以后,顾谨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顾谨之看了她一眼:“免得你想下黑手,都不知道自己黑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这么良善怎么可能去下黑手。 楚濛濛:都是猫干的! 息壤:出自刘安《淮南子·地形训》,说大禹治水用的息壤,有私设。 谢谢 青山新雨后、容我醉时眠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哦~【】 40-50 第41章 楚濛濛:“……” 不对劲。 顾谨之怎么都开始跟她讲冷笑话了? 她面无表情:“顾主任, 你多虑了。” 她这样奉公守法的好捉妖师,绝对不会私下里打击报复! ——就算有,也绝对不能承认。 顾谨之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道:“以后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的地方, 还多着呢。” “避过这次, 总会找到机会, 再找你下一次。” 与其第一次避而不见,不如直接亮明态度。 “捉妖师协会再想如何,你也是我特办处的人。” 顾谨之说完,低头重新看着桌面的文件。 这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楚濛濛从他的话里面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从顾谨之的办公室退出去,开始思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她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和卢家产生冲突是纯粹的偶然, 那后面连续好几件案子, 似乎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路尧养小鬼的想法, 是接触一个据说来自捉妖师协会的人产生的;钱二碰上晦神之息、钱家投资的学校男学生失踪、还有钱家别墅突然出现的肥遗,里面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甚至钱家和捉妖师协会本身就有龃龉。而件件案子中, 四散的玉珏碎片, 又在里面充当着什么样的身份? 雷照庭从电梯出来, 就见着楚濛濛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门不知道盘算什么,刚要上前,就见薛胜从办公室出来,直直地走向楚濛濛。 雷照庭脚步一滞。 薛胜瞧楚濛濛不顺眼人尽皆知, 除非必要,俩人从来不会在私下场合碰面。 现在薛胜找楚濛濛,必然有重要的事情。 楚濛濛也是这么想的:“有事?” 薛胜开门见山:“捉妖师协会给你发了请柬。” 除了顾谨之,楚濛濛还没有跟特办处任何人说这件事,但薛胜此时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证明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楚濛濛:“嗯。”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早晚大家都得知道。 薛胜说:“别去。” “哦?”楚濛濛挑眉,“为什么?” 总不至于白眼兄已经知道了捉妖师协会要怎么对付她了,所以赶过来劝她别去送死? ——可捉妖师协会,不至于这么蠢吧? 白眼兄习惯性地想翻白眼,可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生生按捺住了。 他道:“明知道是鸿门宴,有什么好去的?” 楚濛濛:“去吃饭啊。” 白眼兄:? 楚濛濛震惊:“难道你们捉妖师协会请客,是不包饭的吗?” 薛胜:“……你就缺这口吃的吗?!” 楚濛濛:“缺啊!” 薛胜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楚濛濛现在是在逗着他玩儿。 他深觉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冷哼一声:“爱去不去。” 楚濛濛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真不禁逗。” 雷照庭:“……” 他隔得远,确实没听见楚濛濛和薛胜说了什么,但看见薛胜铁青的脸色,八成是楚濛濛赢了。 果然,走近就看到楚濛濛笑嘻嘻的:“雷组长。” 雷照庭:“你把薛胜怎么了?” “没怎么。”楚濛濛说,“聊了下捉妖师协会邀请我去做客的事。” 楚濛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雷照庭问:“一定要去吗?” 他和顾谨之完全是两个态度,楚濛濛反而好奇起来:“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呢?” 雷照庭摇头:“明面上什么都不会做。” 捉妖师那群人和他们特办处不同,他们都讲个传承。从捉妖师协会出来的人,大多既有门第、又有身份,比他们这群野路子高贵多了。 所以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表面功夫做得都不错。 “我刚来江市的时候,就和捉妖师协会的人因为一件事儿撞上了。” “那会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拜山头。在路上帮人抓了个伤人的小妖怪,。”雷照庭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觉得窘迫:“没想到那是捉妖师协会哪个徒子徒孙私自豢养的妖物,用来提取药材的。” 他杀了人家家养的妖怪,虽然占理,但一时也没有办法脱身。 “幸好当时顾谨之有案子查到那人,私自豢养妖兽本就违背了江市捉妖师相关的从业条例,顾谨之抬出条文,我才能脱身。” 但到底是得罪了捉妖师协会,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雷照庭过得都不太顺利,直到后面特办处招人他被选进来,有了“官身”才算彻底了事儿。 楚濛濛没想到里面还有顾谨之,好奇道:“顾主任来特办处得这么早?” “不是。”雷照庭摇头,“我进来那会儿,他还没来,是过了几年才被请过来当顾问的。” 雷照庭说起往事淡淡的,但楚濛濛觉得,他一语带过里,应该是没少受捉妖师协会的折腾—— 当初她在考场上,那个姓卢的就相当的嚣张。 “你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雷照庭摸摸下巴,“算了,顾主任让你去你就去。” “我刚进组那会儿,没少受气。他来了以后,捉妖师协会处处被特办处压着,现在没以前嚣张,大张旗鼓地去去应该也不妨事。” 至于私底下…… 雷照庭心想,谁还不会点儿小手段。 楚濛濛摸摸下巴:“顾谨之为什么能压着捉妖师协会?” 他身上虽然法宝多,但那群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宝贝不一定比他少。而且顾谨之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动手能力不行。 雷照庭耸肩:“不知道。” “我只知道江市那些世家,都不太愿意提起他。” 顾谨之刚来特办处,不是没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但不知为什么,这些人最后大多下场凄凉—— 私自豢养妖兽、通过妖鬼蛊惑人心不当得利、贩卖违禁品,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事都被顾谨之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之后以此为由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折了几大世家好几桩买卖。 雷照庭不知道顾谨之在里面用了什么霹雳手段,但从那以后,整个江市的捉妖师圈子风气好了许多,特办处的名头也都打了出来。 雷照庭没说出个所以然,楚濛濛也不再追问。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谨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通术法。 雷照庭跳过这个话题,问她:“你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护犊子的情绪溢于言表。 “不用。”楚濛濛拒绝,“我自己去看看。” 雷照庭要是去了,她还怎么知道捉妖协会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呢?- 请柬上的地址在江市郊区的著名别墅群,背靠着樘庭山。 这里原本是一个自然自然保护区,早些年市里面为了发展旅游业,这座山便被开发出一条旅游线路,虽然最后旅游景区因为其他原因搁置下来,但规划在这里的别墅却按原计划俢了出来,但在发售的时候出了好几桩山里妖怪伤人的事件,所以最后别墅区无人问津。 卢家作为江市有头有脸的大户,便率先把位置最清幽的几栋别墅买了下来,作为平日里捉妖师协会的联络地。其他地区来这里交流的捉妖师,凭着自己的证件,都可以来这里免费住宿和申领捉妖用到的材料。 只是这里没有摆渡车,楚濛濛跟在引路弟子身后,一路东张西望。 大的景区别墅除了卢家没有其他业主入驻,算下来倒像是被卢家单独承包了山头一样。 楚濛濛当即就有了仇富的心态—— 她都还没实现梦想,怎么这群讨厌鬼还先富起来了? 倒是引路的弟子卢豹心里犯嘀咕—— 这女孩一身运动服背着个书包,就是寻常小姑娘的模样,师父干嘛特意嘱咐一路上要好好盯着她? 卢豹也算卢家这一辈弟子的佼佼者,虽然比不过几个亲传的大弟子,但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新人。 原本以为今天来接引人是个美差,没想到是这么个……黄毛丫头。 卢豹眼珠子乱动,余光不停地往楚濛濛身上瞟:“别想乱走,会死的!” 楚濛濛倒是没有一点儿不自在,继续东瞧西看,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樘庭山据说在古时候是金玉之山,盛产金石玉器,但这么多年过去,又被卢家霸占着,金玉大概是已经捞不着了,但灵气还是充裕的。 光是这一路,楚濛濛就已经见过好几种稀有的药草。 背靠金玉之山,风水秀丽的灵气汇聚之地,门口各种阵法集结,进可攻退可守,楚濛濛心想,怪不得卢家想法设法的要 独占这里。 内行人不说外行话,这里钟灵毓秀,就不是阴晦聚集地。 当初旅游景点搞黄,八成不是什么天然的妖怪作怪。 卢豹把楚濛濛引到了最内里的别墅前。 这是整个别墅区最大的一幢楼,楚濛濛在老远之前,就看到了它富丽堂皇的房顶。 原本卢豹对楚濛濛还有三分恭敬。 然而楚濛濛这一路的表现,卢豹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了她土包子的本质。 这个黄毛丫头最近势头如火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乡下人。 想起师父给自己的任务,卢豹神色倨傲:“楚小姐,一会儿踩着我的脚印走。” 别墅周围布满了晦涩难懂的阵法,稍微行差踏错,就会陷入迷阵当中。 不光有迷阵,倘若闯入之人心存歹念,周围的阵法感应到恶意,还会自动变为诛邪阵—— 凡是没有得到认可擅自闯入着,皆为邪祟。 楚濛濛没应声。 卢豹以为她没听懂,不耐烦的重复一遍:“一会儿我脚踩在哪儿,你就踩哪儿听明白了吗?” 早知道是这么个人,他就不来了,浪费他的时间! 楚濛濛也不恼,看着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不懂就问:“这阵法,从来都不关闭吗?” “关啊,”卢豹嗤笑道,“关也得看人。” “有贵客来就关,”他上下打量楚濛濛,眼底都是不屑,“可是你看看你,算哪门子贵客?” 顶多一个乡下来乍有名气的破落户。 贵客? 楚濛濛笑得更灿烂了。 卢豹看着对面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女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当即道:“楚小姐,请跟我来!” 楚濛濛斜他一眼:“走吧。” 卢豹松了口气,再次嘱咐:“踩着我的脚印啊!” “要是踩错了,我可没办法救你。” 楚濛濛:“不劳烦你。” 卢豹“切”了一声,转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尽管他带人来过无数次,可看过前人行差踏错的下场,每每走到这条路,他都有些发憷。 可他走了几步,并没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 他蓦地回头! 楚濛濛正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对! 她看得是别墅! 卢豹心底泛起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楚濛濛比了个“嘘”的手势,尾音上扬:“你猜~” 话音方落,她掌心里平白多出一朵蓝色的火焰。 卢豹脸色惨白,不管楚濛濛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蓦地,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猛地朝楚濛濛跑—— 还没踏出第一步,他被定在原地。 楚濛濛笑意盈盈:“别想乱走,会死的。” 少女的脸庞在蓝焰的映衬下,精致得有些妖异。 这是方才卢豹见到她第一面时,居高临下对她说得话。 禁锢卢豹的力量消失,但他再也没有行动的勇气——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衤当下湿漉漉。 楚濛濛手中的火焰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前方的别墅雕梁画栋、琅琊雕琢,明明是现代的建筑,却被装修成古拙的模样——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是凡品,就连地上绘符的颜料,楚濛濛也只在沈先生送的那盒朱砂里见过。 目之所及,都是普通人家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倨傲—— 一如不可踏错一步的进门路—— 我这遍地的奇珍,你们外来的“客人”,切莫贱足踏贵地。 既然人都不能踩,那这修出来的路也还留着做什么? 楚濛濛轻笑一声,手心一荡—— 不如扬了—— 蓝色的火焰欢快地落到门前大阵的阵眼上,瞬间发出耀眼又剧烈的红光—— 嘭!——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们正经人从来不私下打人。 楚濛濛:我们正经人只顺应自然规律,用别人的阵法炸他自己的窝。 堂庭山:出自《山海经》,樘庭山是改过的。 谢谢小淨、千虞的营养液。 各位晚安~ 第42章 蓝色的火焰沿着篆文欢快地跳跃, 所经之处,符文分崩离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不消片刻, 精美繁复的防护阵法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奇珍异草拔地而起, 栏杆墙皮四处乱飞, 好好的别墅,被楚濛濛炸了个姹紫嫣红。 卢家引以为傲的别墅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只剩了一层实体墙。 要不是内里还有防护阵法,怕是墙皮都要被掀上天! 卢豹已经瘫软在地——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死了好, 还是活着好。 别墅外的阵法全部失效, 楚濛濛笑眯眯的, 往前踏了一步—— 那是方才卢豹说的,多走一步, 就不会有好下场的地方。 别墅里传来惊慌失措的怒斥, 兵荒马乱了大约有半分多钟, 别墅的大门才被人打开。 为首的老头楚濛濛没见过, 但跟在他身后的卢照和卢永安,楚濛濛倒是记得清楚得很, 卢永安一见楚濛濛,顾不得看四周的光景, 当即大怒:“姓楚的!你做了什么!” 楚濛濛直拍胸口:“吓死我!” “我刚才踩错一步,这个防护阵法,自己炸了!” 她脚下正好踩在死门的位置,一时之间,卢家人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卢照看着瘫软的卢豹:“这是怎么回事!” 卢豹哆哆嗦嗦:“我走在前面, 她、她没有跟上来!” 卢豹在危急之下,也算有点儿急智,他不敢说是他说错了话引得楚濛濛不悦所以才炸了阵法。只敢遮遮掩掩,半真半假的描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但却意外地佐证了楚濛濛的说法。 卢照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蠢货!”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甚至不知道,卢照是在骂卢豹、还是楚濛濛。 卢永安看着四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模样,想起当初在考场上吃的亏,看着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楚濛濛,心生怀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故意?我故意要炸死自己吗?”楚濛濛脸上的惊慌还没完全消失,语气里有着惊吓后特有的不悦,“是你们请我来,不是我要来的。” “说起来,”楚濛濛抬头,看着为首的老者,“你们请我来做客,为什么还有这么惊险的阵法?” 楚濛濛眼皮子都不眨的倒打一耙:“如果你们捉妖师协会没有正当的理由,这件事情我会上报特办处。” “到时候,就不是阵法失误的问题,而是你们蓄意谋害国家公务人员!” “强词夺理!”卢永安明显怒了,“好好的防护阵法怎么你一来,就出了事?” 卢照实在是听不下去:“我们明明是请楚小姐来做客的。” 楚濛濛反诘:“请我来还开杀人夺魄的防护大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的是鸿门宴。” 楚濛濛寸步不让,当众让卢照下不来台—— 卢照在卢家主事许久,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和他争执。 卢永安见自己爷爷受到奚落,当即道:“你算什么东西,请你来是看得起你!” 他上前一步,指着楚濛濛:“不想来,你就滚啊!” “我当是谁在叫,原来是你。”楚濛濛挑眉,“怎么,脸好了忘了痛是么?” 卢永安蓦地想起在楚濛濛手底下吃过的亏,呼吸一窒。 看出他的色厉内荏,楚濛濛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她直接看向自从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卢老先生。” “这就是你们卢家的待客之道吗?” 楚濛濛站在原地,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卢双成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在他面前如此张扬的年轻人了—— 且不说卢家百年的防护大阵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但就这样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最终缓缓开口:“是我们招待不周,楚小姐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受到的惊吓,我们会做一份详细的说明,送往贵处,还望海涵。” “原本想请楚小友进屋一叙,但现在的样子,只能请楚小姐移步花园。”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 卢家花园处坐落着几处练功的凉亭,卢双成带着卢照和卢永安选了一处,让弟子们停在了外面。 “久闻楚小友大名,没想到还这么年轻。比我家这不成器的东西,果真厉害许多。”卢双成看着楚濛濛,笑得慈祥,“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楚濛濛看了一眼旁边杵着的“不成器的东西”,客套道:“过奖过奖。” 卢双成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想起方才爆炸里她张扬的样子,眼底冒出光:“楚小友不要谦虚。” “能在上古妖兽面前临危不乱,便已经是江市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指着下面的几个弟子:“我这些不成器的徒弟,不说肥遗画皮这些传闻中的厉鬼,就是一些寻常的妖兽,都对付不了!” 肥遗的事情闹得大,卢双成知道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上次抓画皮的时候,只有顾谨之和特办处的人在。 卢双成现在说起来,是想告诉她,特办处的一切他都知晓吗? 不等楚濛濛琢磨明白他的意思,卢双成又问:“不知道楚小姐师从何人?” “没有师承,我从山里来,”楚濛濛也不隐瞒,“和家里的长辈学了点儿皮毛,又自己翻了些古书。” 楚濛濛这说的是实话,但落在卢双成耳朵里,就是有意的隐瞒。 不过这不重要,师门传承这种东西,有时候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想必楚小友也很疑惑,为什么这次我们邀请你来。”卢双成开门见山:“近年来,捉妖师协会广纳优秀的捉妖师。不知道楚小友是否愿意加……” “大爷爷!” 卢永安惊呼,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是我们想请楚小姐加入捉妖协会。”卢双成无视卢永安的制止,满脸诚挚,“这些年来,安稳了太久,但这两年江市越来越不太平,年轻一辈都懈怠不已。” “楚小友近些日子,在江市多次捉拿打妖怪,实在是江市年轻一辈的楷模。”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捉妖师协会,和我们一起为江市人妖两界的太平而努力。” “可是我已经在特办处了。”楚濛濛有点为难。 “楚小友说笑了,”卢双成脸上是不赞同, “捉妖协会和特办处都是为了江市的清平,哪里能分彼此。” “二者并不冲突。” “据我所知,楚小姐还在妖市挂单,帮一些没有门路的小妖怪解决一些小事情。可依照楚小姐的本事,明明值得一些更有价值的案子。” “捉妖师协会,可以给楚小友提供更广阔的平台。” “不仅如此,协会还会为楚小友开通特殊通道,你修行、捉妖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由捉妖师协会承担。” “协会秘籍,也任由楚小姐查看。” “大爷爷!她凭什么!” 卢永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大爷爷对楚濛濛这个明显来路不正的人这么和善—— 卢双成说得那些,捉妖师协会多少弟子都够不着,凭什么便宜楚濛濛? 卢双成依旧没管卢永安的话,而是看着一脸思索的楚濛濛。 但他十分懂得点到为止,他道:“楚小姐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正如方才卢照所说,特办处也不乏捉妖师协会的弟子在效力。” “我相信特办处的顾主任,为了手底下捉妖师的发展,不会阻碍楚小友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又寒暄了一阵儿,卢双成借口还要检修法阵,起身告辞- 送走楚濛濛,卢双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卢照当即道:“看样子,她不打算接受我们的示好。” “不识好歹的东西!”卢双成问卢照,“门口的法阵怎么样了?” “底下人来报,说损毁严重,需要家主派人来重新绘制。”卢照说起这个就是脑门子的汗,“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擅自开启了大阵!” 卢家的防护法阵有三层,这次第三层被开启,又被人破坏,要修复实在是需要花费良多! 卢双成当即看向卢永安。 卢永安梗着脖子:“是我!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什么天纵英才!她不就是搭上了顾谨之的船!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鲛泪?难道我们卢家缺鲛泪吗?凭什么肥遗的功劳就算在她头上?!” 卢永安就是不忿—— 要是当时家里愿意把鲛泪给他,他会比不过楚濛濛那个贱人? “蠢货!” 卢双成实在听不下去,一巴掌打在卢照脸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 卢照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捂! 卢家这一支单传,子孙这一辈实在是被他们宠坏了! “楚濛濛敢这么有恃无恐,因为她背后站着特办处!” “你以为她真的像看着那么单纯吗?你以为她呆在特办处真的看得上我们开出的这些条件吗?” “别忘了肥遗是怎么栽她手里的!鲛人泪说扔就扔,多少人有这个魄力!?” “动动你的脑子,顾谨之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吗?那个姓楚的女人如果是真的废物,能让他走后门也要把楚濛濛弄进特办处吗?!” 卢双成怒骂,“你倒好,开防护大阵去现眼!” “原本的计划功亏一篑!还让她轻轻松松一朵幽冥火坏了卢家百年的大阵,我还得对着她赔笑!” 楚濛濛的帽子看起来扣得强词夺理,可在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多年的矛盾下,楚濛濛的大帽子,正是一个让顾谨之需要的、向捉妖师协会发难的好借口! 卢双成恨不得一巴掌扇回去,然而—— 卢永安只听到楚濛濛毁了大阵。 他当即道:“大爷爷你既然知道是她故意炸了别墅,为什么不拆穿他!” 什么被吓得走错一步,统统都是借口,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怀好意,故意给他们卢家难看! 卢双成一巴掌扇过去:“她要是怕你拆穿,还能留着半朵幽冥火在原地给我看?” “她就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 “她是故意让我们吃这个哑巴亏!” 卢永安捂着脸:“那她为什么要来!?” 明明就对卢家没有好感,也不会接受任何条件,她来就为了炸个门吗? 炸了门的楚濛濛,此时正叼了根草,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樘庭山的风景确实不错,适合她这种心胸狭隘的人类多看看开阔心胸—— 她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是记仇和护短。 卢家的请柬嚣张,没把她家里的精怪们的安危放在眼里。 那她只好亲自上门,拆了他们的门——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咪的仇!人来报! 谢谢千虞、暮色琉璃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3章 楚濛濛还没走到别墅区门口, 电话就开始疯狂响。 她刚接起来,就是雷照庭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好好的关什么机?!” “没有啊。”楚濛濛嚼着草根,看了眼手机,“我没关机。” “出什么事情了?”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倒是少见。 她口齿有些不清楚, 雷照庭当即问:“你在吃什么?” 他可不相信, 卢家会给楚濛濛什么好东西。 楚濛濛:“草。” 怕雷照庭以为自己在骂人,她还好心的解释: “卢家别墅外面的野草,不是什么脏东西。” 雷照庭无语。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应该感慨卢家抠搜,还是楚濛濛竟然天生和牛马有同一个爱好。 楚濛濛没理会雷照庭的沉默, 直觉告诉她, 雷照庭现在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干脆道:“有屁快放!” 雷照庭:“……” 简直反了天了!楚濛濛对他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要问的还没问出来,雷照庭忍气吞声:“卢家找你做什么?” “嗯……用优厚的待遇, ”楚濛濛总结了一下, “挖你墙角。” “卧槽。”雷照庭当时就怒了, “我就知道他们憋不出什么好屁!” “楚濛濛我跟你说, 你可不能进他们那个破地方。” “半米浅的王八池子里能长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的鬼地方。” “你要是敢叛变,今天晚上我就带着铺盖卷去你家门口!” 楚濛濛冷漠:“我家门口不缺要饭的。” 雷照庭:“……” 你才要饭! 他顺了口气,让自己不要跟楚濛濛计较:“你快点儿,我们在山下等你。” 我们? 谁还来了? 楚濛濛没问出口, 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雷照庭的车。 车窗摇下,洛之遥对着她疯狂挥手:“濛濛!这里!” 楚濛濛拉开车门。 雷照庭开车、洛之遥在副驾驶。 而顾主任正在后座假寐。 楚濛濛:“……” 挨着领导,这顺风车不上也罢。 见她半天没上车,雷照庭探头:“怎么?还有什么事没做么?” “没什么。” 楚濛濛落座关门, 一气呵成。 顾谨之挑眉:“怎么,打算另谋高就,我在这儿吓着你这香饽饽了?” “哪里。”楚濛濛麻溜道,“只是觉得您犯不着贵脚踏贱地。” 顾谨之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谄媚不予置评。 雷照庭看看顾谨之,再看看自己的车。 顾主任贵就算了,他确实是有钱。可他自己这好端端的车怎么就平白无故的成贱地儿了? 洛之遥笑嘻嘻的:“濛濛,捉妖师协会开出的待遇好吗?” “住嘴吧你。”雷照庭白他一眼,“捉妖师协会的那三把斧你还不知道?” “知道知道,”洛之遥说,“培训、传承、画大饼!” 对没有出身的野路子捉妖师来说,有一个门第的认可、师承,确实可以让他在今后的捉妖道路上,走上更快的捷径。 楚濛濛疑惑:“就这?” “不然呢?”雷照庭嗤笑,“还想要什么?” 捉妖师协会从上到下,全是一群遗老遗少,把所谓的“世家传承”奉为圭臬。 “不止啊。”楚濛濛复述,“他们说协会内的资源我任用、秘籍随便看、所有收妖费用器材报销、还有不追究炸了他们……” “等等等!”洛之遥打断她,满脸不可思议:“他们给你开这么好的条件?” 楚濛濛点头。 “我勒个乖乖。”洛之遥喃喃,“卢家这是下血本了?” 在江市久了,谁不知道卢家是个什么德行。 但他更震惊的是:“你竟然这都没答应?!换成是我,我早就——” “你早就怎么样?”雷照庭阴恻恻地看着他。 洛之遥当即义正言辞:“我早就拒绝了!” “我连听都不听!” 雷照庭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卢家对楚濛濛这么另眼相看。 但话又说回来,像楚濛濛本事大还能随手就拿出奇珍异宝的人来说,不下点儿血本怎么能勾得住人呢? 车里一时陷入寂静。 楚濛濛正准备休息会儿,顾谨之冷不丁开口:“你炸了什么?” 前面俩人一愣,谁炸了什么? 楚濛濛侧头。 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雷照庭和洛之遥这才反应过来,楚濛濛刚才好像是说了什么“炸了也不追究”之类的话。 楚濛濛说:“炸了卢家的别墅吧。” 说完,又觉得不准确,补充道:“其实就是毁了他门口的阵法,连带着炸了点儿墙皮。” 雷照庭和洛之遥异口同声:“啊?” 他们没听错吧? 顾谨之面无表情,等着楚濛濛的答案。 楚濛濛想到顾主任对自己要去打人的猜测,后背一凉。 她对天发誓:“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不小心踩错了一步!它的阵法自己就炸了!” 雷照庭和洛之遥满脸不相信。 卢家这一代虽然废物频出,但别墅那个防御阵法确是他们本家来人布置,已经延续上百年。 倘若是有人踏错一步,炸的应该是踩错的那人,而不是阵法。 只是楚濛濛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勉强。 见顾谨之重新闭目养神,楚濛濛暗自松了口气。 和他相处这么久,楚濛濛也摸到点儿苗头,这就是顾主任不追究的意思了。 她勾出个笑,却见雷照庭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楚濛濛道:“你想说什么?” 雷照庭:“原本还想问问你有什么发现。” 没想到楚濛濛竟然直接炸了卢家,她能全身而退已经算她本事大,还想得到什么其他信息,怕是不可能了。 楚濛濛想了想:“如果非说觉得哪里不对……” “卢家的别墅太干净了。” 洛之遥:“干净不对吗?” 卢家是江市有名的捉妖大家,普通的妖鬼不敢去不是应该的? “不对。” 楚濛濛摇头,想起洛之遥属于技术人才,她解释道:“像这种捉妖师聚集的地方,多少会有一些经年的法器、或者灵物、再或者一些捉妖师本身就会豢养一些小的精怪作为助手。” “所以按常理来说,卢家的别墅再如何,也应该有一些阴气。” 可猝不及防的爆炸以后,不管是临时去的后院、还是突然打开的大门,楚濛濛没有感受到一丝阴气—— 就仿佛从里到外清扫过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副驾驶上的洛之遥斩钉截铁道:“那肯定不正常。” 连他们特办处大楼都妖里妖气的,像卢家这样的地方,妖气应该只多不少。 雷照庭道:“算了,现在想也想不明白。” “也是。卢家带着捉妖师协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洛之遥道,“把人顺顺利利接回来,现在也放心了!老雷你一会儿把我在半路放下来,我要去吃顿好的!” 楚濛濛终于明白过来:“你们怀疑我对组织的忠诚!?”所以才这样齐刷刷来接她?! “那倒没有。”顾谨淡淡地,“你连着两次踩着捉妖协会出风头,姓卢的没那么大度。” “真把你招揽过去,八成好吃好喝地供着,供久了大家都忘了,你也差不多养废了,那就到了算账的时候。” 楚濛濛:“……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雷照庭:“跟养猪似的。” 楚濛濛:“……” 顾谨之笑了出来:“走吧,晚上我请客。” 楚濛濛盯着他,不说话。 “怎么,你不吃?”顾谨之挑眉,“我还特意带了点儿灵米。” 灵米对人没用,但是对句芒却大有裨益。 楚濛濛中气不足:“……吃。”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楚濛濛原本以为,卢家和她的事儿没谈拢,加上在她手里吃了个哑巴亏,这事儿就算不烂在双方的肚子里,也要过段时间才能传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里,丢人的不是楚濛濛,而是率先抛出橄榄枝的捉妖师协会。 但没想到,这事儿却很快传扬出去。 连狐三小姐都特意打电话来问她:“你真的炸了卢家?” 语气里有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狐三小姐自从用了荀草,样貌一日比一日水灵,最终被江市一家短剧公司看上,成为了短剧演员,最近还有一部戏播得不错,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江市的名流圈。 圈子广了,八卦就多了。 涉及到楚濛濛的事情,她特意留心听了一耳朵,知道是卢家吃了挂落,当场就找理由溜了出来,给楚濛濛报信:“虽然我支持你炸他们,但你之后要多小心。” 狐三小姐是江市的老妖怪了,知道的比普通小妖怪多一些:“江市的捉妖师协会说是‘协会’,其实相当于卢家的私产。” 在顾谨之掌管特办处之前,他们这些持证上岗的妖怪,都要给卢家交保护费——保护费一年一续,上交他们一年收益的十分之一,还有当年修炼妖力的三分之一。 “说得是怕我们道行太深,万一哪天妖力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狐三小姐话里带着嘲讽,“可江市那么多妖怪,谁知道那么多妖力拿去做什么了呢?” 楚濛濛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他们现在也收?” 卢家的手难不成现在还能伸到顾谨之这里? “没有。”狐三小姐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你们顾主任来了以后,卢家好几处灰产都被端了,每年的保护费也泡汤了。” “好像还倒贴了你们特办处好几件宝贝。” “不过说来也怪。”狐三小姐道,“自从卢家不收保护费以后,野外蹦跶的妖怪都少了很多。” 狐三小姐突然冒出这句,不知怎么的,让楚濛濛想起上次雷照庭所说的,捉妖师协会豢养妖怪出逃的事情来。 但也就提了这么一句,狐三小姐岔开话题:“卢家那个老东西不是东西,那个小东西更不是东西。” 当初被收保护费的妖怪们不是没想过投诉,但那些投诉的妖怪大多下场凄凉—— 有的突然发狂伤人被抽筋 扒皮,有的是误入更高级别妖怪的领地直接被吃个尸骨无存。 一开始妖怪们还以为是意外,后来渐渐琢磨出门道,只能忍气吞声。 狐三小姐说:“现在特办处很好,楚小姐,你可千万别去跟那群人鬼混!” “顾主任很厉害,有他在,卢家不敢造次的!” “你要好好的!”狐三小姐说,“我和小姐妹的养颜膏,还要靠你呢!” 狐三小姐知道,自己能靠美貌出圈,楚濛濛的养颜膏功不可没,连忙嘱咐。 只是功利的话语里,多少透着那么一点儿真心。 “好,我知道了。”楚濛濛冲电话那头笑笑,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到,“我会小心的。” 狐三电话那头吵吵的,知道她在忙,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小猫鬼在狐三尾巴窝里快乐地翻肚皮,吃了灵米的小黄毛在一边儿打瞌睡。 楚濛濛突然想到肥遗。 那天,捉妖协会的人也在。 甚至是他们先发现,找到二世祖的。 楚濛濛提溜小黄毛:“醒醒。” 小黄毛睡眼惺忪,一看见是楚濛濛,黑豆大的眼睛带上了警惕:“你干嘛!” 坏女人叫他准没好事! “你还记得,被孵化出来之前,你在哪里吗?” “大概是在哪座山里吧?”小黄毛随意道,“就感觉周围吵吵的,老有东西乱叫。” “乱叫?” 把小黄毛从杨雪院子拿出来的时候,可并不吵。 “我能知道什么?!我现在还能想起来那时候吵吵的都是我天赋异禀好不好!”小黄毛以为楚濛濛是在质疑它,忍不住吼:“我那时候还是个蛋!是个蛋!” 坏女人是在指望一个蛋能知道什么吗?! 楚濛濛深以为然:“你确实是个蛋。” 小黄毛:? 明明说得是事实,怎么感觉楚濛濛在骂它?——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我作为一个宝宝,承受了太多。 谢谢 品客洋葱、洛基老婆 哒营养液~ 今天掉落红包~大家晚安~ 第44章 卢家招安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但根据洛之遥的说法,上古大妖出现后,江市的小妖怪们都夹紧了尾巴。捉妖师协会最近也跟开业大酬宾一样,再没有以往的架子—— 连灵堂驱邪这种小委托都开始抢着接。 但这并没有影响楚濛濛的生意。 之前不管狐三小姐怎么帮她宣传, 楚濛濛都算是“官家”的人, 江市有一部分小妖精对她还是有些畏惧, 但她踩了卢家一脚的事情一出,受过卢家的刁难的小妖怪们纷纷觉得自己即将有了新靠山,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开始爱半夜往楚濛濛宅子那跑。 幸好左邻右舍都不是常人,不然被普通人哪天碰上个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敲门,她怕是得连夜卷铺盖搬家。 楚濛濛一边招待着面前的穿山甲精母子, 一边琢磨着。 贾石音见楚濛濛神情严肃, 心头就是一抖。 她的小儿子, 从前段时间开始就食量大的不正常,最近更是差点把山都吃穿了! 他们当妖怪的活得久, 什么都能承受!只要能让她儿子好起来, 她什么都舍得付出! 贾石音看了一眼在地上饿的打滚的儿子, 咬咬牙:“楚大师, 有什么您就直说!” “啊?”楚濛濛回过神,“说什么?” “我儿子究竟怎么了?”贾石音不由抬高了音量,这个楚大师,怎么还走神?! 他们穿山甲一族原本就子嗣艰难, 成精以后更是不容易繁衍后代。 贾石音好不容易和丈夫生下小丙,原本族里还在高兴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妖力,天生就能化形,没想到不过八岁,就染上了怪毛病——饿。 不管吃多少、吃了什么, 小穿山甲精不过两个小时,就会嚷嚷着要吃的。 一旦不满足,性格乖巧的小穿山甲精就会像变了个妖怪一样,暴躁不已。以前族人还能控制得住,但就在昨天,小穿山甲精竟然突然失控,差点咬伤它不能化形的哥哥。 同类相食,这在开了灵智的妖怪里,是被族群所不容的大罪! 如果不是族中长辈拦得及时,小穿山甲精现在八成已经被废去修为,驱逐出族群领地。 失了家族庇护和妖力的精怪,会遭遇什么,她一个母亲就是假设,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楚大师,要是孩子有什么你就直说。”贾石音精忍着心疼,“除了您这里,我们也没其他办法了!” “只要有办法,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来楚濛濛这之前,贾石音找过有名的妖医,但碍于他们的身份,妖医并不敢下结论—— 就算穿山甲一族没有医闹的传统,国家一级野生保护动物万一在他们手里出点儿什么意外,那是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贾石音也知道这些妖医的想法,但别人不接待她,她也勉强不了,只能到处寻医问药。 最后还是有个妖医推荐他们来找楚濛濛—— 不仅本事大,还上头有人! 她并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可是儿子天天喊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想到,这个楚濛濛看起来就是不靠谱的样子! 楚濛濛没管贾石音,而是看着地上的地上的小穿山甲精。 从进来它母亲解了它的束缚开始,小妖怪就在地上不停地哭嚎—— “妈妈我饿、我好饿!我要吃!” 贾石音忍住心疼:“楚大师,这可怎么办?不瞒您说,要是只是吃,我们咬咬牙就让它吃了!”可这无底洞一样的食欲,连他们栖身那座山都被它啃得要穿了。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饿到极致的小穿山甲精再也忍不住,化成人形的嘴巴里长出尖利的獠牙,一口往地上啃去! 眼见着自己小院的地板要遭殃,楚濛濛走到小穿山甲精身前—— 闻到人的香味,小穿山甲精猛地抬头! 幼稚的孩童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兽形,饥饿让它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妈妈我好饿我好痛啊!” “妈妈我好想——” 楚濛濛抬手,灰白的粉末飞散—— 小穿山甲精委顿在地。 贾石音惊呼:“儿子!” 她扭头看向楚濛濛:“我儿子怎么了!” “他现在昏过去比醒着好。”楚濛濛看了眼地上的孩子,“除非你想让他爆体而亡。” 听到“爆体而亡”四个字,贾石音总算冷静了点。 她看着自己的躺在地上的儿子,抹了一把眼泪:“楚大师,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濛濛没搭理她。 昏迷的小穿山甲精已经化成了原型,虽然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没有方才痛苦的样子。 楚濛濛夹住一张驱邪符在小穿山甲精上方,沿着头部开始往下探测,到它右前爪的位置,小妖怪突然一抽搐—— 驱邪符无火自燃,就在烧向小穿山甲精的同时,化成一股青烟,消散不见。 楚濛濛问贾石音:“它什么时候开始喊饿的?” 什么时候? 这个年纪的小妖怪和饭桶成精没什么区别,三五不时就喊饿。一开始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孩子馋而已。 贾石音想了半天:“上周。” 楚濛濛点点头,又拿出一张符纸。 当妖怪的,看着捉妖师拿出黄符纸总是忍不住肝颤儿。 贾石音颤颤巍巍:“我儿是中邪了吗?这符纸,会伤害到我儿子吗?” “不算。”楚濛濛摇摇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它应该是碰上了什么邪物。” 她默念咒文,一缕黑气从小穿山甲精右爪钻出来—— 贾石音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楚濛濛不语,扫了她一眼。 贾石音在楚濛濛眼底看到了不耐。 鬼使神差的,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气在趾缝间犹犹豫豫将出未出,楚濛濛见得烦,伸手一抓—— “嘎吱”一声,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颈,在空中胡乱扭动起来! 就在即将它挣脱透明桎梏之时,楚濛濛把符纸一扔。 黄符自动将邪祟包裹,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残余的黑气当即要逃,楚濛濛眼疾手快,第三张符纸自动飞出! 黑气消散的同时,小穿山甲精停止了抽搐—— 但它原本憋憋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几乎要把它的肚子撑破! “楚大师!”贾石音惊呼:“这怎么办?” “没事。”楚濛濛把半空中的符灰收集起来,引到桌上的黄纸里:“一会儿它醒了,给它喝下去。” 看了小穿山甲精的肚子一眼,楚濛濛补充道:“喝两周。” 贾石音:“这样就行了?” 她语气迟疑,带着一丝怀疑。 从头到尾,楚濛濛都没具体告诉过她自己的孩子怎么了,现在儿子这个状态,叫她怎么放心?! 楚濛濛耐下性子:“符纸已经把你儿子体内的脏东西引出来了。但是体内还有点儿残余,符水喝下去可能会拉几天肚子。” 这么大的肚子,不拉出来才是会出事。 贾石音没有反驳。 楚濛濛想了想,又从药匣子里拿出一把干韭菜,三下两下碾成粉末,混在符灰里。 “后面一半个月,不能进食,每天喝点儿草符水就行。” 贾石音原本已经接受儿子喝不知名符水的事实,现在一听什么都不能吃,想起儿子天天饿得要死的样子,不由自主提高声量:“这怎么行!韭菜能有什么用?” 楚濛濛冷冷地看着她。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贾石音赶紧找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让它无节制的吃,也不能让他这样挨着饿啊!” “怪不得没人敢接,合着是真的怕医闹。” 楚濛濛没说话,一道讥诮的声音响起。 贾石音脸上一红,就要反驳:“我这是担心孩子!” “你那孩子但凡再多吃一口,马上就肠穿肚烂你信不信?”小黄毛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它看这个穿山甲精不爽很久了,“不识货的土包子!” 贾石音自知方才置疑楚濛濛不对,但现在被一只杂毛鸟奚落,气不打一处来:“你才不识货!不就是干韭菜么!” 他们当妖怪的,不说天材地宝,韭菜叶子能不认识? 句芒伸出爪子,敲敲桌子上留下的干草末:“一天天只知道挖土的土包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句芒跟看傻逼似的:“这是祝馀!” 祝馀?! 贾石音愣住了。 句芒却不再理她,而是对楚濛濛道:“看吧,你好心好意的,人家还不领情!我说你就都多余给那小穿山甲这东西。” 楚濛濛淡淡地:“来者是客。” 句芒气呼呼的:“随便你吧!” 这个坏女人,怎么对别人都这么好! 贾石音看着放在一旁的符灰草末,又看看一直面无表情的楚濛濛:“楚大师……” 楚濛濛道:“东西你自己收好。规矩你也知道。” 她道:“三张符、一贴药,六个甲子。” 贾石音看着楚濛濛扔过来的妖珠,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道:“是。” 三百六十年功力的妖珠递给楚濛濛,贾石音抱着小穿山甲精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黄毛要被气死了! 它围着楚濛濛蹦跶:“那是祝馀啊!祝馀!你就这么轻轻松的给了!” 更可恶的是,那个不识货的土包子竟然还敢置疑楚濛濛! 小黄毛恨铁不成钢:“坏女人!你对我的冷酷无情呢!?” 楚濛濛白它一眼:“不过是一挫干草,留着也是留着,怕什么?” 祝馀,长于招摇山上,其状如韭,食之不饥。古时候会有修士作辟谷用。小穿山甲精沾染上饿死鬼的气息,所以才会时时饥渴难耐。 但是现在饿死鬼附着在它身上的气息被楚濛濛除去,那之前吃下还未被饿死鬼汲取的食物就都回到小穿山甲精身上,除非身体里残余的食物被消耗殆尽,不然往后一段日子它便不能再饮食,服用祝馀消除小穿山甲精残余的饥饿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道理小黄毛都懂,可是它就是不服气—— 它都欺负不了的楚濛濛,凭什么那个土包子可以? “我不管我不管!”句芒在楚濛濛桌子上反复蹦跶,“你就是偏心!” 平时小猫鬼和小白压在它头上就算了,它们毕竟比它先来,可刚刚那两个土包子凭什么?! 楚濛濛:“……” 她屈指一弹,方才还热乎的妖珠弹进小黄毛的鸟嘴。 小黄毛一时不察,还没反应过来,妖珠在它喉间化成热流,它嗓子一痒痒,咕啾一声,吞了下去。 小黄毛:“!!!” 它就知道!小黄毛捂住脖子:“你要害——” 还没说完,一股暖流从它小肚子奔涌而上,小黄毛震惊地看着楚濛濛:“这是、这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感觉怎么样?” 穿山甲一族虽然不及句芒血脉尊贵,但也是上古繁衍下来的灵兽,尤其在末法的今天,能诞下子嗣的穿山景精怪更是难得,它们的妖力能很好的转化成句芒成长所需要的灵力。 小黄毛—— 句芒被楚濛濛问得说不出话来。 楚濛濛给它一个脑瓜崩:“去吧。” 到底不是同源的妖力,黄毛鸟又刚出壳不久,吸收转化穿山甲精的妖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小黄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一时之间脑子有些混沌—— 这是灵气充沛的表现。 它木楞愣地往自己窝里走。 还没走出两步,它突然抽抽搭搭地回头:“你……是为了我才受这个气的吗?” 坏女人、坏女人竟然为了它? 然而不等楚濛濛回答,句芒又飞快地道:“坏女人你等着!” “我们当神兽的,说话算话!” “等我长大了!” “我就去把他们俩抓回来,给你吊着着打!”——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坏女人!你等着! 楚濛濛: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祝余:出自《山海经》,长得像韭菜,开小花,吃了不会饿。 谢谢 向日葵哒营养液! 今天红包掉落~ 晚安大家 第45章 句芒鸟闭关去炼化妖珠, 楚濛濛的院子一下就安静下来。 连小猫鬼看起来都比前几天蔫巴一些。 楚濛濛路过,小猫鬼甩甩尾巴,提不起兴致:“喵?” ——那个黄毛鸟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不知道呢。” 小黄毛孵化后,一是没有得到父辈的传承, 二是在小院里有没有足够的灵气滋养, 比起传说里的句芒鸟, 修为和身量已经远远落后。哪怕楚濛濛帮它拿到了妖珠,依照小黄毛的底子,也需要一段时间把妖珠炼化。 小猫鬼用后腿挠挠下巴,还想问点儿啥,有人来敲门。 楚濛濛还没问是谁, 小猫鬼一跃而下, 麻溜地上前把门打开。 来的是狐三小姐。 小猫鬼开心地围着她转圈圈。 从上次狐三小姐给了它一个大猫窝以后, 小猫鬼就很亲近狐三小姐。 狐三小姐看到团团转的小猫鬼,犹豫了一瞬, 蹲下身摸了摸小猫鬼的头:“你好。” 小猫鬼摊平了肚子。 然而狐三小姐却直接站起来, 看向楚濛濛:“楚大师, 我今天过来是……拿药的。” 她的话音拐了个弯儿, 有些奇怪。 小猫鬼从地上站起来,疑惑地望着她。 楚濛濛扫了一眼,点头道:“好,请稍等。” 按照之前的订单, 楚濛濛快速地把荀草和其他几味草药做成的药膏和汤包装好,递给狐三小姐:“汤包熬水、膏药抹脸。” 内服外敷,效果包好的。 除此之外,楚濛濛还额外递给狐三小姐一个黄纸包。 狐三小姐有些不在状态,愣了大概有两秒, 才接过去:“这是什么?” “新制的药。成分是鹿蜀的毛发。”上次她给小白猫用了一点儿,还有多的,干脆搞了个生发药粉。 楚濛濛说:“我看你好像头发比上次少了一些。” “没想到楚大师还注意到这个。”狐三小姐扯出一个笑,“真是多谢。” 她低头看了一眼黄纸包,最终道:“多谢。” “没什么。”楚濛濛漫不经心的,“最近研制的新药,要是好用,到时候和着美容膏一起卖。” 狐三小姐干笑道:“还是楚大师有头脑。” 又客套了几句,见楚濛濛不咸不淡的,狐三小姐便找了个理由,行色匆匆地离开。 “我觉得狐狸精今天有心事,她平时话没今天这么少。”小银杏精从树上跳下来,问楚濛濛,“你没看出来吗?” 可是不应该啊,坏女人连狐狸精的头发丝儿少了都注意到,不可能没发现狐狸精今天情绪不对。 果然,楚濛濛道:“看出来了。” 小银杏精疑惑:“那你怎么不问问她?” 连它都看出来,狐狸精好像等着楚濛濛问话呢! 楚濛濛好笑道:“我为什么要问她?” 捉妖师和狐狸精,放到一百年前,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死不休的交情。 今天能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楚濛濛和狐狸精有缘,而是全靠狐狸精花钱。 小银杏精讷讷道:“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楚濛濛挑眉:“朋友?” “小朋友,”楚濛濛弯下腰,摸摸小银杏精的脑袋,“你楚姐姐今天教你一个道理。”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狐三小姐在江市混得风生水起,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 要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难处,她有一万零一种方式来掩藏好。 可是今天,狐三小姐一进门就扭扭捏捏,面有难色,生怕人不知道她遇到了难题。 小银杏精回过味来:“她是故意的!” 狐三小姐是故意做出那个样子,等着楚濛濛开口问她! 它目瞪口呆:“她竟然算计你!” 好大的胆子!不愧是狐狸精! 狐三小姐有难处,本来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算楚濛濛帮不上忙,那买卖不成仁义也在。 可今天狐三小姐来的这番作态,性质就不一样了。 但若是换成狐三小姐自己开口,那就是狐三小姐求着楚濛濛办事儿。 可要是楚濛濛先开口问,那就是她自己主动要帮忙。 这一来一往,主次因果,就完全颠倒过来。 小银杏精喃喃:“她好阴险啊……” 楚濛濛给小银杏精一个鼓励的眼神:“聪明。” 小猫鬼有些担忧:“咪。” ——狐三小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楚濛濛道,“还有闲心算计人,证明事情不严重。” 小猫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狐三小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侧的猫窝—— 突然觉得,这个自己原本很喜欢的大大的暖暖的猫窝,也不是很暖和了呢。 楚濛濛看出小猫鬼的失落,把它捞在怀里。 地缚灵的身体总是冰冰的,楚濛濛给小猫鬼寻了一块暖玉挂在它脖子上以后,它身体才勉强有了一些暖意。 她挠挠小猫鬼的下巴:“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当小猫咪的不要操心。” 猫窝该睡就睡,不要有心理负担。 小猫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楚濛濛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团了起来。 比起那个大大的猫窝,它还是更喜欢楚濛濛的怀抱。 小银杏精在一旁,看得心里酸溜溜地。 狐狸精阴险有什么用,那点儿小心思不还是被楚濛濛看出来了! 它心想,小黄毛说得果然没错,坏女人楚濛濛才是最阴险的—— 一边拿捏小猫咪,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小妖怪。 它敢打包票,楚濛濛现在就等着狐三小姐上门求她呢!- 比狐三小姐更先上门的,是物业的朱经理。 不过他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身后还带着个陌生的女人。 朱经理知道楚濛濛的小院不同寻常,因此只站在门外并不进来:“楚小姐,咱们小区有个业主,叫桂清,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她希望您能去她家看看。” “至于委托的费用,按照您的收费标准就可以。” 朱经理在带人来以前,为了不浪费楚濛濛的时间,把一些相关的情况都先询问过。 楚濛濛很满意朱经理的贴心,她目光向后,看清了朱经理身后的女人。 女人有点儿眼熟,楚濛濛想了半天,想起来这是她刚搬过来的时候,问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去退租的好心人。 桂清也看清楚了楚濛濛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座宅子夜里总是不太平,附近的邻居都知道是“凶宅”,她来提醒是怕她租下这套院子吃亏,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是做捉妖师的。 桂清道:“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是我冒昧了。” 楚濛濛笑眯眯的:“哪里哪里,是我要谢谢你的好心。” 这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别人一句善意的提醒的。 桂清四十多岁的年纪,原本一直住在这一片,但是为了方便小孩读书,就搬到江市最好的高中旁住了几年。今年孩子刚高考完,他们便退了租的房子,重新住回了这边。 她碰上楚濛濛那次,就是提前回来收拾房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久了没住,最近总觉得……房子怪怪的。”桂清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口清茶。 她说着说着也觉得好笑,一开始她还提醒楚小姐要小心,没想到最应该小心的是她自己。 这一片的院子很多都是以前传下来的,有一些有人住、有一些空置着。像楚濛濛的宅子,之前就因为说是“凶宅”没有人愿意接手,最后被老榕树买下。 “我知道咱们这片儿的房子很多都是有本事的人买下来的,所以有些事情大家都不在意。”桂清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家那套是外公传下来祖屋,这么多年,一直都安安稳稳的。” 她当初不愿意直接卖掉这里的院子,就是希望等孩子高考完,她可以回来这边种种花、晒晒太阳。所以就算搬走的那段时间,她也会时不时回来打扫。 “但是这次回来……”桂清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一开始我是在半夜听到猫叫声。” 听到“猫叫声”几个字,楚濛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猫鬼。 小猫鬼他们早在朱经理敲门的时候,就自己找好地方藏了起来。 现在它正趴在树上,好奇地看着桂清。 桂清没注意到楚濛濛的小动作,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是咱们这附近来了小野猫。” 这一片儿生态不错,附近一直有小动物,流浪的小狸花猫更是有好几只。因此物业还公式过,有一部分物业费被划拨出来,给这一片出现的小流浪猫绝育。 业主们倒也不反对,毕竟空置的四合院里蛇虫鼠蚁都多,有小流浪猫翻墙钻洞的,能保护宅院。 桂清感觉心底发冷,喝了一口手里的热茶,等有了一点儿暖意,才继续道:“但是后来,我不光听见了猫叫声,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有人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可是家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桂清越说心里越慌:“再后来,家里放好的东西总是会歪七扭八。”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孩子和她老公毛手毛脚,可这几天孩子出去旅游,丈夫也出差不在家,为什么东西还会自动挪位置? 她越想越不对劲,联想起以前在物业群里看到的那些事情,忙不迭的从自己家跑了出来。 惊慌失措中,恰好撞上朱经理。 朱经理被她一撞,整个胸口都被烫麻了,甚至出现了焦糊味—— 楚濛濛给他的护身符,自燃了。 他当机立断,登时就把桂清带到了楚濛濛面前。 怕楚濛濛不信,桂清干脆拿出手机,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楚小姐你看!” 录像视频画质不好,只有一小段,对着桌子上一个松鼠抱枕,桂清说:“就是这个抱枕,它会自己动!” “没有人抱它!它会自己挪动!” 然而直到三十秒的视频结束,松鼠抱枕依旧在桌子上 桂清:!!! 她震惊道:“不可能!” 这是她从监控存档里录下来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楚小姐、楚小姐!”桂清语无伦次:“我没有、我没有骗你!” 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楚濛濛暂时不能判定她在遇到朱经理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先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桂清快吓哭了,“我就是想打扫个卫生,好回来住而已……” 楚濛濛侧身,把旁边的细香点燃。 淡淡的冷香溢出,桂清原本快崩溃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自己也感受到变化,看着楚濛濛眼里带上了好奇:“这是什么?” “安神香。”楚濛濛解释道,“是安神的东西。” “你现在舒服点了吗?”她问。 桂清:“好像……好多了?” 现在想起方才的慌乱,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就好。”楚濛濛起身,“现在我们去你家一趟怎么样?” “现在?”桂香心里,下意识产生抗拒,“我不想——” 然而她触及到楚濛濛的双眸。 乌黑、灵动。 带着一点点笃定,莫名让桂清抗拒的心坚定起来。 “好。”桂清最终点头。 桂清和楚濛濛所在的这一片,在新市中心修起来以前,是江市最大的富人区,不然也不会都是有价无市的老四合院。后面城市规划的时候这些宅子大多数都还有人住,市政府就把这一块确定为特殊的文化保护基地,专门请了高级的物业公司来管理。 楚濛濛的院子在这一片相对靠外的地方,而桂清的祖宅则在更深处。 工作日的午后,路上都静悄悄的。 她还从来没有往这里面走过。 桂清带着她,一路往里走,一路说一些这一片宅子的故事。 看得出来,她对这一片的感情很深。 楚濛濛耐心地听着。 桂清心里惴惴,忍不住道:“其实这两年住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早年发生过怪事,这些年都没有再发生过。” 只是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安楚濛濛这个新住户的心,还是在宽慰自己。 但楚濛濛却附和:“这里很好。” 这边方便、清净,偶尔有游客来,也规规矩矩并不吵闹。 除了家里的地缚灵、院子外的小银杏精、人蟲闹过事、画皮作过妖、邻居有点神秘外,楚濛濛也没发现这边哪里不好。 桂清停在家门口。 她出来的着急,院门没有落锁。 但走到门口,她突然又没有了推开门的勇气。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她开门。 她犹豫着回头:“楚小姐,你说是不是我家去世的长辈不让我进去?” 楚濛濛严肃道:“新时代,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桂清:? 楚濛濛继续道:“而且按照地府的规矩,你去世长辈们,现在应该投胎去了。” 桂清:?? 你自己听听,你这前后两句话矛盾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不矛盾,我们要用科学的态度看待鬼怪问题。 谢谢 心动一千次、初聆、Krystal、walklife、向日葵 灌溉哒营养液~ 谢谢 心动一千次的地雷~ 最近好像很多考试,国考省考四六级教资面试什么的,祝大家考试顺顺利利! 晚安~ 第46章 楚濛濛这么一调侃, 桂清确实比方才放松了很多。 但她还是不太敢亲自开门。 楚濛濛征得她同意,直接上前——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大门发出陈旧的声响,自动打开。 桂清惊慌的后退两步:“它、它自动打开了!” 楚濛濛没说话, 伸手把门推得更开。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阳光正好。 楚濛濛粗略一扫, 小院和桂清说得“时常打扫”大相径庭。 相反, 原本应该空落落的庭院还堆了许多杂物。这些杂物在院子里风吹雨淋,大多已经褪色腐朽,杂物的间隙,还有小动物做过窝的痕迹。 角落里一个已经掉渣的木质梳妆台桌角,还长了一簇簇的蘑菇。 楚濛濛挑眉。 这里怎么看, 也不像来过人的样子。 桂清小心翼翼地在楚濛濛身后探出头, 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她有片刻的恍惚, 不记得为什么院子会是这个样子。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解释道:“这、这是还没来得及收拾。” 楚濛濛没接话, 四下打量一圈:“大概是因为你们很久没回来住, 院子里有一些阴气, 但是没有鬼怪的气息。” 桂清半信半疑。 以前家里人也请过大师, 那些大师大多慈眉善目,带着一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法器。 可是前面的楚小姐年纪轻轻,什么工具都没带,只是简单两眼蘑菇就知道院子自理没有脏东西吗? 楚濛濛没在意桂清摆在脸上的怀疑。 桂清的院子比她住的那要小一些, 除了正堂,东西两册只有各自两个厢房,因为保养不当,看起来比她那里陈旧许多。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完。 久不住人的房子偶尔会变成一些游魂的暂歇地,里面残存一些阴气很正常。这座宅子现在有没有问题她不知道, 但桂清自己身上,是带着鬼气的。 没来之前,楚濛濛以为桂清是在自己家里沾染上的,可现在来了,她发现院子里的阴气,还没有桂清身上多。 楚濛濛干脆道:“介意我进房间看看吗?” “不介意不介意!”桂清忙不迭回道,“但是……房间都有些脏。” 她才回来,只收拾了堂屋和主卧,其他的房间都还没有动。 楚濛濛“嗯”了一声,先往厨房去。 院子里还保留着土灶,灶膛旁边是已经有些发霉的柴火。 楚濛濛伸手,灶膛里还有余温。 她看向桂清:“你用过?” “嗯。”桂清不明白为什么楚濛濛问这个,但她道,“没人住,水电气都停了。” 她打扫卫生用的热水,就是用土灶烧的。 楚濛濛点点头,也不嫌弃,伸手从灶膛里捏了一把灶灰。 桂清瞪大眼睛:“楚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濛濛没有解释,从旁边拿起一个灰扑扑的筛子,将灶灰简单筛过一遍,而后一吹—— 灰色的粉末均匀的散在半空中,直到飞到厨房门口的位置,才落在地上。 原本干净的水泥地,渐渐显现出一排排脚印。 这些脚印小小的,轻轻的,杂乱无序。 更重要的是,脚印有深有浅,有的一看,就是近期才踩上的。 桂清倒吸一口凉气。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惊叫:“这、这是什么?” 她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楚濛濛问:“以前家里养过宠物吗?” “没有!”她的丈夫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家里有宠物,所以从来没养过。 “但是……”桂清想起来,“以前我外婆养过很多的珍珠鸡。” 珍珠鸡小小的,总在院子里乱窜。 其中有一只,稍微大一些,毛发特别漂亮。 小小的桂清总是追着它,要喂它吃新米。 “那就是了。”楚濛濛说,“这些脚印,是家神。” 在民间传说里,家神是庇佑家畜兴旺的土神。 它可能是蛇、也可能是曾经豢养过的宠物。 出于报恩或者各种原因,死去后魂灵不灭,用浑浑噩噩的灵智,庇佑曾经给过自己庇佑的一家。 “那……它为什么要吓我?” 桂清要哭了。 她不记得自己害过那只芦花鸡,甚至那只鸡后面老死的时候,她还抱着哭了好几天。 楚濛濛深深地看着桂清:“你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吗?” 桂清:“我没……” 楚濛濛的眼神清亮,桂清脑海突然劈过一道光—— 她在家里看着抱枕的移动,为什么监控里没有她? 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打扫过的地方,还是长出了蘑菇? “难道……难道我……”桂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惊慌地后退一步——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刚刚考上高中,我还计划好要在小院种他们爱吃的水果!” “我每天都在做事情!我每天都在和邻居们打招呼!” “他们都能看见我!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楚濛濛眼带怜悯:“桂清女士,我很抱歉。” 楚濛濛一开始是看走了眼,没发现桂清的异常。但进到院子以后,她便感受到—— 桂清已经是一只游魂。 但桂清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并以为自己还活着。 她每天按照着以前的生活方式,做饭、浣洗、打扫卫生。 邻居们没有发现的她的异常—— 直到她撞到朱经理。 朱经理身上的驱邪符,识别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发出了示警。 桂清看到的那些监控画面,是家神给她的提醒,她已经不属于这里。 楚濛濛还想说什么,手机恰好响起。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的桂清的自我怀疑,她猛地抬头,狠狠地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不以为意,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朱经理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楚、楚小姐,你在哪儿?” 楚濛濛道:“桂清家。” 朱经理倒吸一口凉气,他飞快道:“我刚才查过了,那位桂清女士,在三年前送小孩上学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她的女儿当场死亡,她因为抢救即时,还活着。” “但桂清一直是植物人的状态!” 这就难怪了。 楚濛濛恍然大悟,她没看出来桂清有问题,因为她本就是生魂,加上家神的庇佑,所以她才如常人一般,不惧阳光。加上她自己的院子妖鬼来得频繁,没有放驱邪的物件儿,所以桂清才一直没有被她发现。 朱经理还在电话那头道:“她的丈夫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工作承担她的医药费,但今年不景气,他家已经准备卖掉小院,月初刚来登记过!” 朱经理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听同事说桂清这座宅子出过事,所以一直没人住。但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忘记了。他刚刚回办公室,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拿出登记簿子翻了几页,发现桂清院子的钥匙已经被登记在册,等中介带人的来看房的时候取用。 他当时就一个哆嗦,忙不迭给楚濛濛打来了电话。 楚濛濛听着电话里的经过,看着面前的女人,简单应和两声,挂断了电话。 桂清还捂着头,嘴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 而随着她的动作,整个院子越发的破败—— 不知从哪里吹过一阵风儿,吱吖—— 西面房间的门被吹开,里面已经朽化的家具簌簌地响。 墙上正中间相框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被裂开的玻璃,四分五裂。 上面的小女孩,笑得阳光灿烂。 桂清被这一声脆响唤回神智,看着地上的照片,她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上前,捡起照片。 楚濛濛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院子的生气在消散,死气从桂清身上一点点散了出来。 这是生魂离体太久的后果。 桂清浑然不知,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送孩子去上学,被醉驾的男人撞飞。 女儿当场死亡,而她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中。 中间大概也醒过,但昏昏沉沉地,,但只能听见“滴滴”的声响和不真切的人声。 再醒来,桂清就只记得自己要回来住。 可是她不理解。 她和丈夫一向乐善好施,亲戚朋友谁家生病、哪里有难,他们都慷慨解囊,连路过的小流浪,她都会特意做猫饭,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 她缓缓回过头,看着还在原地的楚濛濛。 桂清双眼猩红,原本只有一点的鬼气,(原本身上的妖气是家神掩盖她的鬼气。)渐渐弥漫至整个院子—— 旋风自她脚下而起,枯枝落叶簌簌作响。 楚濛濛听见一声长叹—— 是已经法力耗尽的家神发出的叹息。 它已经无力庇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桂清流下血泪,还在问楚濛濛:“为什么?” 为什么? 楚濛濛也不知道。 自古以来,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似乎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她只能道:“大概是命数。” “呸!”桂清说,“那你想过你的命数吗?” “没有。”楚濛濛看着桂清,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我们不搞封建迷信。” 桂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你们这样能掌控生死的人,怎么会命不好。” “又怎么能体会我的不甘心?” 楚濛濛不语。 桂清说话越来越偏激,完全不复方才和善的样子,这是要成厉鬼的架势。 特办处行为守则第三十二条,发现厉鬼必须先缉拿,避免场面失控给市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可桂清是个可怜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濛濛下不去手—— 进了特办处的厉鬼,大概只有物理超度这一条路走。 想起她的遭遇,楚濛濛难得好脾气:“你现在想做什么?” “做什么?” 桂清被楚濛濛问得愣住了,她重复一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空荡荡的心口,逐渐被恨意覆盖—— 恨那个害她一无所有的人。 恨那些还能看着她笑的人。 恨所有一切比她过得好的人! 院子里的鬼气越来越浓厚,几乎化成实质,而桂清身上的生气越来越稀薄—— 楚濛濛心知再拖下去,桂清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楚濛濛心念一动—— 然而还未动手,桂清先看出她的打算,率先出手! 她瞬间出现在楚濛濛身前,化成白骨的爪直袭楚濛濛咽喉—— 楚濛濛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冒着黑气的指甲抵在喉间,多一毫便会划破她的肌肤。 楚濛濛直视对面的女人:“你想见你女儿吗?” 猩红的眼一怔,四溢的鬼气都消散几分。 桂清道:“你说什么?” 楚濛濛重复一遍:“或许我可以找到你的女儿。” 桂清冷冷的:“你如果骗我,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楚濛濛笑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随便。” 院子里浓稠得几乎成实质的鬼气正正好,楚濛濛直接省略了召唤阴差的步骤。 她掐手起诀,口中低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开!” 敕令落下,院子上空平白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原本只有碗口大小,随着楚濛濛手势变幻,不过眨眼间,便有了半人多高。里面不断发出万鬼的哭嚎,散发出来的阴气,让桂清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的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去……不要去……” 楚濛濛看出她的犹豫,平静道:“你已经昏迷近三年,你心有执念,几欲成魔。” “你女儿在地府感受到你的执念,不会在短时间内进入轮回。” “但三年,是最后的期限。” “超过这个时限,不服从鬼差投胎的鬼魂,要么沦落到畜生道,要么成为孤魂野鬼。” “不过按照你女儿的道行,打不过鬼差的话,应该是去畜生道。” 桂清当即道:“不行!” “还行吧。”楚濛濛想了想:“投胎成小猫小狗,似乎也不错。” 桂清:“……” 这个人说得是人话吗? 想起她曾经遇到过的那些猫狗,桂清牙一咬:“我跟你去!” 反正她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死一次? 说完,她不管楚濛濛,直接踏进漩涡—— 楚濛濛伸手一抓,把她从漩涡口往回一拽。 桂清被楚濛濛的术法箍得动弹不得:“你要做什么?!” 楚濛濛道:“你走前头,是想被地府的那群东西撕碎吗?” 地府可不是什么讲文明懂礼貌的地方,生魂进去,不过片刻就会引来诸多恶鬼,然后被撕成碎片。 楚濛濛在她身上落下一道掩息咒,这才道:“走吧。” 说完,楚濛濛率先踏进漩涡。 桂清愣了片刻,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投胎成小猫小狗不比社畜好吗(肯定挠头) 谢谢 初聆、向日葵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7章 漩涡里比桂清想象中更恐怖—— 阴阳两界的通道被打开, 吸引了无数想要逃离幽冥的怨鬼。 无数的爪子从漩涡的罅隙中伸出,想要抓住这来自阳间的馈赠—— 桂清一开始还惶恐,到后面几乎是麻木的看着楚濛濛轻轻松松地打散那些钻出来想要趁虚而入的恶鬼。 桂清被自己“死”了和怨恨蒙蔽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刚才不是楚濛濛手下留情, 她早就灰都不剩了。 在漩涡里奔走许久, 桂清已经开始忐忑是不是就要这样用永无止境地走下去的时候, 楚濛濛低喝道:“跳!” 桂清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濛濛的咒文就驱使着她从漩涡里一个小裂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她落地的同时,漩涡瞬间消散不见。 幽冥和桂清想得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来时路上的百鬼咆哮,反而四处荒野茫茫、寂寂无声—— 连鬼都看不到一只。 只有阴风吹着黄泉边上的野草, 簌簌作响。 楚濛濛站在原地, 东张西望。 桂清:“……” 她压下心头对楚濛濛的畏惧, 问她:“这是哪里?” “不知道,”楚濛濛头也没回, “我也是第一次来。” 桂清:“……?” 这对吗? 但人在屋檐下, 知道打不过, 桂清不会再像方才一样冲动:“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她眼底渐渐泛起血色, 桂清已经打定了主意—— 倘若楚濛濛敢骗她,她就是自爆灵魂,也要把这个戏弄她的女人,留在这里。 身后怨气冲天, 楚濛濛自然有所感应。 但现在不是和桂清计较的时候,楚濛濛道:“我找人问问。” “那你最好快点。”桂清面露狠色。 回到了幽冥,她的魂魄便现出了原型,是她被车撞飞时的恐怖模样。 楚濛濛之前能忍桂清,是看在她曾经为善的份儿上。 但能忍她一时, 并不代表楚濛濛能忍她一世。 她转过头,斜了桂清一眼:“这里是冥界。” 楚濛濛收了笑,脸上一片淡漠。 这是桂清第一次见楚濛濛这个表情,内心惶恐更甚,但她脸上俱是狠辣:“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反悔,”楚濛濛淡淡的,“你能奈我何?” 她眼角眉梢没有带一丝轻蔑之意,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事实。 桂清听完的一瞬间,怒气达到顶峰—— 但下一秒,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捉妖师超度亡魂,无非就是把魂魄往地府送。如今她自投罗网,跟着楚濛濛到了这个地界儿,她难道还能靠着自己回到阳间? 不说她能不能获得机缘打开人间幽冥的通道,就是来路上那一些叫嚣着的厉鬼,她都没有办法应付。 桂清又气又恨又悔,瞪大的双眼流下血泪。 楚濛濛不再看她:“你要是还想见到你女儿。” “就给我乖乖的。” 桂清闭上眼。 威逼利诱之下,除了顺从,她没有其他的办法。 楚濛濛满意地点头。 桂清变鬼许久,心性已经发生变化。 讲再多的道理都不如给她一棒子,好让她认清现实,免得她一会儿办事儿的时候,桂清在后面给她拖后腿。 她真身入冥界,在此地这么久,活人的气息早就散开—— 闻到气味的孤魂野鬼们纷至沓来,围在距离楚濛濛不远的地方。 ——这是哪里来的生人? ——不知道啊,我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生人。她的魂魄好香啊…… ——我见过,好像是七八百年前,有个年轻人来抢一个魂魄!那味道,比这还香…… ——然后呢?你吃上了吗? ——没有…… ——没有你说个屁!不过这个女人,我们能分上一口吗? ——不好说……大家都等着呢…… 围上来的孤魂野鬼蠢蠢欲动,窃窃私语地十分大声。期间的不怀好意丝毫不加掩饰,桂清一个新鬼,自然经不住来自其他老鬼的威压—— 她用尽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歪倒在的地。 她听出了这些野鬼的言外之意,她哆嗦着问楚濛濛:“它们……等着谁?” 这群孤魂野鬼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便是没把她和楚濛濛放在眼里,现在它们不敢动,可不是因为畏惧她们—— 而是在等着更高级别的怪物降临,之后它们才好蜂拥而上。 楚濛濛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重要。” 桂清:? 哪里不重要了? 这个楚小姐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纯粹的傻大胆? 但不管如何,她们俩现在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楚濛濛这样不以为意,她只能跟在后头,虚张声势。 周围并没有更强大的鬼气,楚濛濛从锦囊里取出一根细香—— “这是什么,好香啊……” “好想吃……” 极品香火对孤魂野鬼的诱惑不亚于穷困潦倒的乞丐看见一大坨金子,原本还按捺得住的谷欠望瞬间如溃败的堤坝—— 它们在彼此的眼神看到了贪婪。 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凭空而来,率先踏出一步—— 它看着楚濛濛,咽了咽口水:“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如此美味的生魂,当然不能一口气吃掉。 它要带回去,慢慢地品尝。 厉鬼是这一群野鬼中法力最高的鬼魂,它的话一出口,周围的小鬼目光闪烁,有些甚至起了退堂鼓。 生魂难得,可他们的自己的命也只有一条—— 虽然都说鬼死后会变成聻,可那得是有大机缘大造化的鬼才能多出的那一条命。 厉鬼见周围的野鬼面露畏惧之色,志得意满起来。 它十分慷人之慨:“这个领头的生魂是我的,至于她后面那个,你们分。” 言语之间,已经把楚濛濛和桂清都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桂清忘记了方才楚濛濛的威胁,下意识攥紧了楚濛濛的衣服:“怎么办……楚小姐……” 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她才明白,楚濛濛方才对她多么仁慈。 楚濛濛看向周围的孤魂野鬼们,语气惊诧:“你们这么多鬼,竟然打不过它一个?” 厉鬼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想挑拨离间?” “我只是很惊讶。”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更多的细香,淡淡的香气在野草地飞快地散开,勾起了诸鬼原本就摁不住的谷欠望。 楚濛濛语气里有少女特有的天真:“我这里还有许多。” “你们谁第一个打到它,”楚濛濛指着厉鬼,“打到就行,我给它一根。” “谁能打死他,我就跟它走。” 楚濛濛的要求并不过分—— 这一片厉鬼是老大,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它。 可这荒芜鬼烟的,再好的东西也不过是一缕两缕的新鲜魂魄碎片,哪有楚濛濛的手里的香火来得勾人。 鬼怪们蠢蠢欲动,生魂是香,可厉鬼在,谁能分得到一口碎片呢? 各怀鬼胎的幽魂们脸上精彩纷呈,悉数落在厉鬼眼里。 厉鬼心底发慌,高声喝道:“我看谁敢!” 话音方落,距离它最近的野鬼直接被它抓在手里,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 抬起脚的鬼怪们又停滞了。 厉鬼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濛濛,一口又一口地,把手里的野鬼吃了个干干净净的。 楚濛濛摇摇头:“难看。” 厉鬼:“什么难看?” 楚濛濛道:“我说你吃相太难看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她看看周围的野鬼:“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厉鬼冷笑起来:“故弄玄虚!” 说完,它消失在原地—— 瞬间出现在楚濛濛身前! 桂清尖叫起来! 楚濛濛不闪不避,在厉鬼掏开她心脏以前,率先出手,直接扼住厉鬼的咽喉—— 厉鬼:!!! 它惊喝:“你是什么人!” 野鬼们更是瞪大了眼—— 这个新来的,竟然一招制住了这一片儿的大鬼头?! 鬼魂原本是不用呼吸的,但被楚濛濛扼住,窒息感愈演愈烈—— 厉鬼彻底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有事好商量!”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濛濛慢条斯理的:“你不是要吃我么?” 厉鬼涕泗横流,恨不得给楚濛濛跪下:“是我有眼无珠——” “我再也不敢了!” “你饶了我!” 桂清在楚濛濛身后,看着先前不可一世的厉鬼现在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光景,一时间也忘了害怕。 她讷讷道:“怎么……怪恶心的。” 厉鬼哭的一噎。 周围的鬼怪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楚濛濛看着厉鬼:“帮我找个人。” 厉鬼脸上一喜—— 它还有用,这女人就不会杀它! 它赶忙道:“好好!这幽冥地,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厉鬼盘踞在此处上百年,和地府各路官员都有交情,找个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楚濛濛轻笑一声,把桂清女儿的生辰八字报了出去:“我给你一刻钟。” “一刻钟不来,那我就换鬼了。”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的跃跃欲试的野鬼们。 厉鬼当即道:“一刻钟就一刻钟。” 楚濛濛松手:“那就请吧。” 厉鬼瞬间消失在原地。 桂清见识到楚濛濛的厉害,再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对楚濛濛呼来喝去。 她低眉敛目,态度恭敬极了:“楚小姐,它……靠谱吗?” 楚濛濛:“不知道。” 招来厉鬼在她意料之外,用它不过是立威罢了,不然周围这些野鬼蜂拥而上,她全打了费功夫不说,说不定还会扰乱地府的秩序。 桂清还想说什么,但没开口突然瞪大眼睛:“楚——” 原本消失的厉鬼再次出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直取楚濛濛项上人头! 楚濛濛头也不抬,掌中凭空出现的匕首往后一挥! 破开的虚空中闪现饿鬼的身影,楚濛濛空中一提一拽,厉鬼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丢进了饿鬼道—— 虚空中,数十只饿鬼蜂拥而上,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撕成碎片! 饿鬼们凶残的咀嚼的声音落在所有鬼魂耳朵里,现场比楚濛濛和桂清来时还要安静。 楚濛濛笑眯眯地看着集体回头三步的鬼魂们,目光落在一处。 “哎呀,我还说是谁在这里大动干戈,原来是楚大人!” 谄媚地声音在鬼群中响起,众鬼这才发现,阴差不知道何时掩去了七夕,隐匿在了众鬼当中。 阴差在楚濛濛的目光下,嫌弃地拨开野鬼们,走到楚濛濛面前:“楚大人大驾光临到地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来接您!何苦劳您亲自在这里动手?” 野鬼们自然是见过阴差的。 地府的阴差是个好差事,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它们何时见过阴差对人如此恭敬,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让阴差谄媚成这样? 众鬼纷纷都低下头,生怕阴差为了讨好那个凶残的女人,拿自己开刀。 楚濛濛没接阴差的话。 阴差看了一眼周围的孤魂野鬼,冷下脸:“你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连楚大人的霉头都敢触?” 他转向楚濛濛:“这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要是得罪了您,我当场帮您处置了它们!” 楚濛濛说:“要说没眼力见儿,它们可都不及您。” 阴差不解:“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楚濛濛似笑非笑:“你不是一开始,就来看热闹了么?” 众鬼惊呆了。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阴差就是阎王殿下的小鬼,但凡是个活物,死后都要过上被阴差拷走、重入轮回这一遭,所以不管活人死人,对阴差大多都是恭恭敬敬的。 有鬼偷偷抬起头,想看看这个下了阴差面子的女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众鬼:扒她皮!抽她筋!撕碎了喂我们! 阴差:? 楚濛濛微笑。 阴差:QAQ楚大人这都不是我说的! 谢谢 心动一千次、初聆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8章 阴差面上干笑, 心底暗自叫苦。 他原本是路过,正好碰上楚濛濛和这一带的路霸起冲突,想趁机探探楚濛濛的底,没想到竟然被她抓了个正着。 阴差当然不能承认:“楚大人您这是什么话, 要是认出是您, 我哪里敢不过来?” 楚濛濛清楚阴差打得什么主意, 百鬼在场,阴差也是要脸面的。 她揭过这个话题:“既然你到了那就帮我找个人。” 她指指后面的桂清:“她的女儿三年前出车祸去世,如今执念不散,想来看看自己女儿。”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这……不合规矩吧?” 楚濛濛转身就走。 桂清不明所以,但是对阴差本能的畏惧下, 她当即跟着楚濛濛。 阴差被晾在原地, 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走啦? 他连忙飘过去:“楚大人, 您这怎么就走了?!” “既然不合规矩,那就不打扰你, ”楚濛濛皮笑肉不笑, 一点儿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桂清愣住了。 这位楚小姐, 本事大到竟然对阴差都毫无畏惧之心吗? 她为什么, 这么容忍自己?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眼睛飘向楚濛濛腰间锦囊的位置:“您这说的哪里话。” 他如果没记错,这几次见到楚濛濛,她都有这么个东西。 楚濛濛顺着他滴溜溜的眼珠子往自己腰间看去, 冷笑一声—— 蓝色的幽冥火出现在她手中。 桂清和阴差同时吓退两步。 阴差冷汗下来:“楚大人!这里是冥界!” 难不成还想殴打冥界本地公务员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知道。” “你别担心,冥火一烧,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没有人会知道是我,” 阴差:“……” 他妈的。 他是替她担心吗? 他是替自己担心好不好! 这个姓楚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觉悟! 阴差当即服软:“楚大人, 有话好说。我这就去帮您找人。” “不用了。”楚濛濛神色不变,“我已经找了其他的人。” 阴差这种角色,出尔反尔比他呼吸还简单。 楚濛濛早就有了其他的打算。 阴差神色一变:“谁!”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抢他生意?! 楚濛濛笑意盈盈的朝他身后点头:“喏——” 强大的阴气从身后传来,冷汗倏地从阴差额头落下。 它颤颤巍巍地回头—— 黑无常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阴差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人!” 黑无常无视他,向楚濛濛颔首:“楚小姐。” 声音冷冷的,和头几次打交道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难道是在属下面前,要矜持点儿? 楚濛濛也不多客套,方才黑无常悄然而来时已经把她来的目的听了个明白。 黑无常瞥了桂清一眼。 不知怎么的,桂清内心对黑无常的恐惧更甚于阴差,她下意识攥住楚濛濛的衣角:“楚、楚大师……” 楚濛濛回头安抚道:“稍等。” 她从锦囊里拿出厚厚一沓金箔和一捆极品线香。 金箔上篆刻着往生的符文,在幽暗的地底下闪烁着金光。 连跪在地上的阴差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之前不贪心,这些是不是都是他的?阴差的肠子都要毁青了! 楚濛濛和地府工作人员打交道次数多了,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知道多有劳烦,这是为您准备的辛苦费。” 然而往常见钱眼开的黑无常这次却一反常态,只轻轻撇了一眼,并不急于把孝敬都收下来。 楚濛濛也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既然没离开,就是还有得谈。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 果然,片刻后黑无常拂袖一扫,楚濛濛手里的金箔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无常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簿子。 阴差瞬间睁大眼。 这就是生死簿! 黑无常顶多只有一个将死之人的花名册,怎么今天会有生死簿!? 生死簿在黑无常手中无风自动,不过片刻便翻过了数千页,到后来楚濛濛甚至已经看不清翻页的动作。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生死簿停留在某一页上。 楚濛濛看不清上面的符文,但直觉告诉她,这本簿子和上次在江市陵园那本册子,是不一样的的。 黑无常淡淡的扫过楚濛濛,最后目光落在桂清身上。 桂清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双腿一软,和阴差一样跪在了地上。 楚濛濛侧开一步。 魂魄对鬼差有本能的畏惧,她无权干预。 黑无常道:“擅闯者桂清,其女朱瑶于三年前午时入地府,原应于当日投胎至另一户人家。” “但其女心愿未了、在阳间牵挂甚重,至今停留在忘川畔不愿入轮回。” “明日午时后,将依照律令强行堕入畜生道。” 堕入畜生道! 桂清肝胆俱裂! 她对着黑无常磕头:“求大人开恩!!” 魂魄原本没有实体,但幽冥的土地与人间不同,桂清一下一下的,不一会儿土地上就血迹斑斑。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还望无常大人通融。” 黑无常道:“我可以送她去。” 楚濛濛揖首:“多谢无常大人。” “但是,生魂桂清,你阳寿未尽,胁迫捉妖师楚濛濛擅闯地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黑无常一板一眼:“判你寿终后将投入黑绳地狱受鞭刑三年,方可重入轮回,你可愿意?” “我愿意!”桂清觉得自己灵台从来没有那么清明过,她当即道:“是我胁迫楚小姐!我擅闯地府,小人愿意受一切处罚!” 楚濛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黑无常就这样把这次擅闯地府的责任,推给桂清了? 黑无常道:“你有半个时辰。” 说完,生死簿和桂清,同时消失在原地。 茫茫旷野,只剩下了黑无常和楚濛濛。 方才那些围观的小鬼,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楚濛濛恭敬道:“不知无常大人留我在此处,有何指教。” “楚小姐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黑无常淡淡地,“谈不上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濛濛感觉自己被骂了。 “只是肉身入幽冥,纵使楚小姐你天纵奇才,也不会毫无影响。” “楚小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楚濛濛:? 特意留下她,就为了让她回去?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的背影,一个荒谬的念头附上心头。 她看着前方的黑无常,蓦地开口:“判官大人。” 语气里没有迟疑,都是笃定。 黑无常身形一滞。 油纸伞出现在楚濛濛手里。 “乔装打扮。故弄玄虚,”她高声道:“不知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黑无常缓缓回头—— 他已然换了一张脸。 只是脸上阴气缭绕,五官都藏在阴气当中,楚濛濛看不真切。 加上无常官服宽大,连带着身形都被掩藏得极好。 只是楚濛濛始终觉得判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如何猜到是本座。”被叫破身份,判官并不窘迫,淡淡反问。 楚濛濛说:“没猜到。” “就是试试。” 楚濛濛和黑无常打交道不多,但黑无常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有数。她这次私闯冥界,黑无常不从中多捞好处已经很奇怪,还特意把责任都归咎到桂清身上,特意替她开脱。 着完全不符合黑无常一贯的办事作风,加上不论是言谈还是举止,这次的黑无常都和以往大相径庭,想起以前她送魂息惊动判 官的前科,楚濛濛这才有此猜测。 判官没动,透过浓厚的雾气,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直截了当:“不知道楚濛濛是哪里冒犯了,还需要您亲自到场?” 末法以后,地狱十殿阎罗全都闭关,销声匿迹。整个地府幽冥都由判官一人说了算,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能几次三番劳烦判官大人。 判官没有回答,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幽冥火上。 楚濛濛往前一托,并不惧他的查探。 判官却收回目光:“故人渊源,楚小姐不必在意。” “还有。”他淡淡的,“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难闻? 楚濛濛莫名其妙:“什么难闻?” 她低头嗅嗅自己身上,没闻到有其他味道啊? 刚想问个究竟,再抬头,判官已经消失不见。 楚濛濛:“……” 这种当官的是不是就爱当谜语人啊?她到底哪里难闻倒是说清楚啊! 楚濛濛摸不着头脑。 最后断言,八成是判官自己事儿多,闻不得生人味道。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楚濛濛冲着判官消失的方向吼:“判官大人你倒是说清楚!我去哪里接桂清啊!?” 别她自己回去了,委托人回不去了! 判官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时辰到了,她自会回去。” 行吧。 楚濛濛明白了,判官这也是让她自己回去。 楚濛濛叹口气,正准备打开通道离开。旁边传来呼唤她的声音:“楚小姐!” “楚小姐!” 楚濛濛看过去,一人多高的草丛里,一只吊死鬼正对她疯狂挥手。 楚濛濛:有点眼熟,但不记得是谁。 吊死鬼见楚濛濛不来,自己麻溜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是我!” 他努力把自己吊在半空中,模拟他和楚濛濛初见的样子:“想起来了吗?是我!那个吊死鬼。” “你曾经说要把我烧成灰那个!” 楚濛濛:“……想起来了。” 直说是江市墓园百鬼路的吊死鬼就是,何必还搞一个场景复现,怪吓人的。 吊死鬼见楚濛濛记得他,笑容挂在脸上:“楚小姐你终于死了啊?我们这些鬼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楚濛濛:“……倒也不必等我。” 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吊死鬼:楚小姐,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楚濛濛:谢谢,不用。 谢谢七原罪、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最近降温了天也黑好早,大家主意保暖~晚安~ 第49章 吊死鬼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濛濛岔开话题:“你怎么还没去投胎?” 当时黑无常托精怪给她送过信,说陵园的百鬼都已经安置妥当,楚濛濛还以为那些小鬼都入了轮回。 吊死鬼摆摆手:“大部分去投胎了,剩了我和一些老朋友没去。” “投胎活一轮又能怎样, 运气好过个几十年回来, 运气不好过个几年也是回这里, 与其这样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在这里。” 有楚濛濛的人情在,他们这群老鬼只要奉公守法不给阴差添麻烦,寻常时候也不会有阴差来找他们麻烦。 吊死鬼热络道:“楚小姐是想投胎还是想在地府呆一阵子?” “要是想待一阵子,我们那边可以给楚小姐落脚!” 他们来地府以后, 仗着在人间学的本事, 在地府各处打零工, 虽然有些磋磨,但现在在地府主城外已经搞到了一套大院子, 和当时的老邻居们一起住着, 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楚濛濛有些诧异, 但看得出来吊死鬼他们过得很自在。 其实他们原本应该也是很好很勤奋的鬼, 不然不会在飘零中还找到特办处这一张长期饭票—— 按顾谨之之的德行,这些鬼但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八成都被抓到负八楼当发光发热当破石头去了。 楚濛濛笑眯眯的:“下次再去。” 吊死鬼失落道:“你要去投胎吗?那你下次再来,是不是就不记得我们了?” 他们那些选择投胎的老友, 一碗孟婆汤下去,什么都不记得。 楚濛濛:“我还没死。” 吊死鬼:“啊?” 他大为震惊:“没死怎么到这里来了?” “哪个王八蛋害你的?我去帮你揍死他!” 楚濛濛解释道:“我带人来办点事儿,现在事情已经结束,准备回阳间了。” “这样啊……”吊死鬼点点头,眼底有羡慕, “活着就好。” “我就说楚小姐这样的好人,一定能长命百岁。” 楚濛濛笑笑,她不知道吊死鬼是真的习惯了在地府的生活,还是因为之前飘零太久,不愿意再过一次无人来祭的日子,所以才选择不去投胎。 她递给他几捆上好的细香和钱纸:“这个你拿回去,给大家分分。” 从阴差他们身上就看得出来,不管阳间还是幽冥,香火和值钱都是硬通货。 吊死鬼他们在这里,应该还是需要这些东西打点。 吊死鬼看着楚濛濛递过来的东西,眼底流光闪动。 他飞快地抹了把脸,接过东西也不矫情:“那就谢谢楚小姐了!” 说完,他犹豫了下:“您能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吗?” 不等楚濛濛答应,吊死鬼抱着东西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楚小姐你一定要等我啊!!!” 楚濛濛:“……好的。” 反正也没事,她索性就在原地。 不远处就是忘川,楚濛濛干脆往河边走。 河的两侧长着许多彼岸花,一些精灵在划伤忙忙碌碌,采着花蜜。 忘川水清澈见底,里面漂浮着一些泛着蓝色荧光的魂魄碎片。 见有生人来,荧光纷纷浮起,朝楚濛濛的方向涌来—— 楚濛濛突然想起判官那句“故人渊源”。 故人,是谁呢? 荧光跳跃,她伸手—— 一枚胆子大的荧光跳到她指尖,带着她往河水方向去。 “走开走开!”吊死鬼急匆匆地来,把荧光通通赶进水里:“你们这些坏东西!别打楚小姐的主意!” 楚濛濛收回手:“它们带着我玩儿,没有恶意。” 吊死鬼不置可否,它可见过这些荧光把其他野鬼往水里带的。 他把刚刚拖来的大包往楚濛濛手上一塞:“楚小姐你还是人,我们就不多留你了。” “这些呢,有的是我们生前的家当、有的是我们来这里以后攒的药草,你都拿走!” 楚濛濛手里沉甸甸的,她刚要开口,吊死鬼打断她:“我们没有楚小姐的好意,请楚小姐也不要拒绝我们的心意!” 楚濛濛看着吊死鬼,他比起在奈何路的时候,看起来要操劳许多。 想来在地府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好过。 她微笑起来:“好。多谢。” 吊死鬼松了一口气。 他要是敢把东西带回去,朋友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冲楚濛濛挥手:“楚小姐再见。” “您是个大好人。” “地府这种地方,您能不来,还是不要来了。”- 地府和人间的通道再次打开,楚濛濛冲吊死鬼挥挥手,再次踏入时空的罅隙。 可能是少带了一个生魂,这次回去的隧道十分平稳,不多时,楚濛濛就已经回到了桂清的院子。 还没站稳,迎来劈头盖脸一声喝:“楚濛濛!你好大的胆子!” 声如洪钟,让还没适应的楚濛濛脑瓜子嗡嗡的—— 阴阳两地终究不同,她虽然道行不错,但毕竟是肉亻本凡胎,往返阴阳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适应。 楚濛濛原本打算回去扯两株草药泡水再吸猫恢复一下元气,谁知道这刚出来就被雷照庭吼了一脸。 楚濛濛有点懵,没来得及应声,雷照庭就噼里啪啦叫起来:“你知不知道处里突然说你的魂灯灭了,我们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你胆子大了啊,敢直接去地府了是吗?偌大的人间不够你发挥了对吧?” “你这么牛怎么不上天呢?” 雷照庭一句句,楚濛濛一愣愣:“魂灯是什么?” 雷照庭:“是个屁!” 楚濛濛:“……” 她自知理亏,求救的目光越过雷照庭,落在顾谨之身上。 私开幽冥阴风阵阵,顾谨之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口的朱红色的柱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感应到楚濛濛的目光,他抬头。 树荫落在他脸上,遮住他的眉眼,楚濛濛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见他放下手,从阴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 脚步不轻不重,踏在院子里干枯的碎叶上,发出细细的响。 月华一点点落在他身上,竟然不像凡间的人。 楚濛濛怔忪。 见她走神,雷照庭更加愤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看起来纯良友好听话,实际上特别有主意一肚子反骨,视纪律和安全为无物!雷照庭想起之前的担心,势要用大嗓门让楚濛濛把“安全”牢记:“楚濛濛你还敢走神!?” 楚濛濛捂住耳朵,趁机抹了一把脸。 顾谨之扫了她两眼,声音是特有的慵懒:“行了,老雷。” 雷照庭头都不回:“顾谨之你别劝我,她这样就是得教训!” 顾谨之站到他身侧,看着带着恍惚的楚濛濛:“她现在刚从地府出来,还懵着,你说了也白说。” “不如留着,等她回过神来,再骂。” 回过神来的楚濛濛:??? 听听,这是人话吗? 雷照庭十分心动,但是拒绝:“不行,我可以骂两次!” 顾谨之朝楚濛濛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雷照庭上下审视:“你自己去还不算,还从地府带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万一里面有什么传染病、恶鬼怎么办?你怎么收场?” 他指着那堆包裹:“这又是什么?!” 楚濛濛低头看着,也不知道里面是吊死鬼塞的什么,只好含糊道:“应该是土特产。” 雷照庭气笑了:“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白去啊?!” 于是楚濛濛在原地,挨了雷照庭活活十分钟的数落—— 从特办处的安全须知、办公条例到历年办事事故都回顾了一遍。 直到雷照庭实在找不出例子,一锤定音:“三千字检讨!手写!” “好。”楚濛濛乖乖的。 雷照庭:? 她竟然不讨价还价? 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雷照庭再多话也说不出口,最后一句:“下周一放我桌子上!” 然后就气冲冲的出去,留下楚濛濛和顾谨之在原地。 “你倒是乖觉。”顾谨之声音凉凉的,“他的三千字至少有一半留着给讨价还价。” 没想到楚濛濛竟然一口就答应了,搞得雷照庭都没好意思继续骂。 “我知道。”雷照庭向来嘴硬心软,但这次是她不对。 楚濛濛记得,今天雷照庭和顾谨之是要在隔壁市出差的,两人现在就出现在这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这个人记仇,但也记得别人对她好。 楚濛濛老老实实承认:“这次是我违反纪律。” 遇到判官她所料未及,幸好他没有恶意,不然就算有家里长辈给的东西,怕是也要经一番周折才能离开。 顾谨之原本以为她的脸色是做给雷照庭看的,但这么久,她泛着白,倏然正色道:“你遇到了什么人?” “阴差和无常。”楚濛濛下意识把判官化身的事情隐藏,“我去地府,是送这家的主人去找她女儿魂魄。” 顾谨之低头看着她,眼底黝黑。 楚濛濛不知道他信不信,索性岔开话题,把今天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顾谨之比雷照庭沉到住气得的多,直到她说完,他才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楚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 楚濛濛心好,但向来有仇必报。桂清脑子不清醒许久,想来和楚濛濛在路上不会有多恭敬,楚濛濛竟然还能这样掏心掏肺的帮她,有些不符合常理。 楚濛濛道:“帮家里的小朋友,还人情罢了。” 桂清来家里,其他小东西都躲出去,只有小猫鬼在原地,装作不经意地看着桂清。 顾谨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楚濛濛:? 她连忙拖着包裹追上去:“顾主任,去哪里啊!” “怎么?”顾谨之反问,“你想在女鬼家过夜?” 楚濛濛:“……不想!” ——但是领导你都看见了能不能搭把手帮我拿拿包裹啊很重啊! 雷照庭的心确实不如他嘴硬,两人在里面磨叽半天,他还在门口等着—— 手上还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保温杯。 他递给楚濛濛:“喝了。” 杯子被拧开冒着热气,里面一股奇怪的味道。 楚濛濛:“这是什么?” 雷照庭恶声恶气:“不知道!” 楚濛濛:“不知道你也给我喝?”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 “顾谨之给的,我哪儿知道?” 楚濛濛看顾谨之。 顾谨之淡淡的:“药。” 楚濛濛:“我好了!” 肥遗那副药,楚濛濛吐了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现在才不喝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 顾谨之瞧着她的脸色:“是么?” 楚濛濛:“……” 她用力揉揉脸,苍白终于褪去,泛出昔日的红。 她坦白:“我装的。” 没想到还是挨了骂! 骂都挨了,坚决不喝! 顾谨之:“……” 雷照庭:“……” 他大怒:“楚濛濛!你竟然卖惨?!” 果然还是骂得少了!——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骂得少就对了! 谢谢千虞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50章 然而反对失效, 楚濛濛在自己家门口惨遭活捉—— 在小猫鬼和小白猫趴墙头的注视下,楚濛濛被迫喝下了那杯奇怪的药水。 楚濛濛愤愤:“真难喝。” 顾谨之无视她的抗议,淡淡道:“放你三天假,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收假回来, 检讨书放在我桌子上。” 楚濛濛:? 这不是雷照庭要的么?怎么又变成交给你了? 目送两位领导开车离去, 楚濛濛这才松下从踏入地府就开始绷紧的那根弦。 原先还不觉得, 这一松下来,楚濛濛才发现,身上轻盈了很多—— 她踏入地府许久,沾染的阴气太重,无形之中遮住了她的灵窍, 她落入沉疴反而自身不觉。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把残存的浊气吐出去, 才缓缓推开门—— 原本凑在门前的精怪们瞬间炸毛,退出一丈远! 小银杏精:“坏女人!你被夺舍了?!” 小猫鬼也冲着她“喵喵喵”。 ——好臭好臭! 楚濛濛:? 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为了谁去的地府? 楚濛濛指诀一掐, 小猫鬼当场动弹不得, 她上前两步, 伸手就往小猫鬼身上rua ! 小猫鬼:喵!喵!喵! ——救救咪! 小银杏精在半步开外,脸上满是纠结,最后它道:“我打不过坏女人!等我长大再替你报仇!!” 说完,化成叶子飞出了院子。 小猫鬼:? 楚濛濛把小猫鬼的毛都捋逆了, 终于心满意足。 小猫鬼舔舔毛:喵? ——那个人……没事吧? “没事。”楚濛濛说,“她生魂离体又去了一趟地府而已,找个时间我再去看看她。” 她伸手,点点小猫鬼的鼻头:“我这还是第一次做亏 本买卖。” 像以前,她可是一律不赊账的。 小猫鬼这些日子吃得多, 道行见涨,除了能离开小院三丈远去玩儿,还能听懂楚濛濛一些复杂的话。 它用自己简单的脑袋想了想,隐约明白这是楚濛濛在找它还帐,它挠挠下巴—— 而后一溜烟,跑啦! 楚濛濛:“……” 刚刚出关的小黄毛趴在自己窝头,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终究是错付了。” 楚濛濛:“你这一天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 小黄毛却很高兴看到楚濛濛吃瘪,它大叫道:“坏女人,终究是错付了!” 一天天把小猫鬼当宝贝一样,结果小猫鬼一说到钱,就!跑!啦! 楚濛濛:“……” 明天就去掐了家里的网线! 小黄毛一眼看穿楚濛濛的想法:“我可以去隔壁蹭网!” 它们高贵的神兽,可不像小猫鬼这种地缚灵逃不开楚濛濛的魔爪,它是可以自由来去的! 正得意洋洋,敲门声响起。 楚濛濛看了一眼天色,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来? 她身上软软的,不想动,支使小黄毛:“你去!” 小黄毛跳出去:“臣妾做不到啊!” 楚濛濛:“……” 好好的上古神鸟跟动物世界的鹦鹉学了个十成十,一天天不思修行就捧着破的电视剧看看看! 网线必须马上拔!立刻拔! 不然她一家之主的威严放到哪里去了! 楚濛濛一边儿心里和扁毛畜牲计较,一边慢吞吞地去开门。 外面站的是隔壁的沈先生。 沈先生冲楚濛濛笑笑:“楚小姐,打扰了。” 楚濛濛道:“有什么事吗?” “上次给的药草没有了,”沈先生说,“我想再要一些。” 这么快就没有了? 楚濛濛诧异,但上门是客,她道:“请稍等。” 梦草还有一些剩余,楚濛濛收拾出来,递给沈先生。 沈先生接过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濛濛:“是梦草有什么不对吗?” 她没有预料到沈先生的梦草消耗得如此快,这次拿过来的品相并不是特别好。 刚想说这次可以免费赠送,沈先生先摇头:“没有,梦草很好。” “有了它,我见到了想见的人。”沈先生的目光从梦草移到楚濛濛脸上,背着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话音清润:“只是我看楚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家里炼制的丹药,楚小姐要是不舒服,可以服用一些。” 楚濛濛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深邃的眸底,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接到了手里。 大概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认真。 “多谢。”既然接过来,楚濛濛也不扭捏,她晃晃手里的瓶子:“就当是和您交换梦草了!” 沈先生笑道:“好。”- 等邻居先生离开,小黄毛窜上来嗅嗅:“这是什么?” 楚濛濛打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原本因为踏入地府还有的一些不适,被药草香味一激,顿时灵台一清。 小黄毛贴近她:“你身上的那股臭味,好像没有了?” 臭味? 楚濛濛突然想起判官说她身上“难闻”的事情。 她问句芒鸟:“什么时候的臭味?” “不知道。”小黄毛最近大多数时候在闭关,它想了想,“不过那个味道和小穿山甲精身上有点儿像。” “反正不太好闻。” 上次小穿山甲精来,它忙着炼化那三百年的妖力没多注意,现在缓过气来,是觉得楚濛濛身上味道怪怪的。 楚濛濛若有所思。 难道是饿鬼身上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晃着手里的瓷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那杯茶。 这位沈先生……上赶着送药来似的。 甚至算准了她只会打开看看—— 然而光是丹瓶里的香气,就让她百晦全清,比顾主任的那杯茶还管用。 但话又说回来,沈先生能得到这么厉害的丹药,真的缺她这几株梦草? 楚濛濛蹙眉,她这位修行的邻居,到底是什么人? 楚濛濛把瓷瓶丢进锦囊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老榕树对隔壁沈先生的身份讳莫如深,楚濛濛心头越是痒痒—— 楚濛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有什么驱使着她,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趴在了隔壁墙头。 楚濛濛:“……” 她简单唾弃了一下自己,就放下了心理包袱。 来都来了。 要是被发现,大不了就是挨顿打然后被送进局子。 她相信,雷照庭会来捞她的—— 最多就是再加一千字检讨罢了! 江市前段时间刚下过雨,墙头的青砖黑瓦上长出细细的青苔,楚濛濛鼻尖嗅着青泥的味道,探头往下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正屋黑黢黢,只有边儿上的门房处有一豆灯亮。 这年头,还有人用油灯? 楚濛濛趴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精致又空寂的院子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没有。 大概是已经不在此处了。 她叹了口气,跳下了墙头—— 门房老者望了眼方才发出动静的方向,重新闭上了眼- 虽然还在顾谨之给的假期内,但二天一大早,楚濛濛就被雷照庭用电话叫醒:“别忘了去医院看桂清!” 楚濛濛先是爬墙、然后又是清理吊死鬼给的“土特产”,折腾到半夜,现在着实萎靡:“知道了知道了!” 雷照庭听出她精神不济:“你昨晚上偷鸡去了?” 怎么声音这么没精打采? 楚濛濛:“……那也没有。” 但偷窥和偷鸡也相去不远。 醒都醒了,楚濛濛从床上蹦起来,路过一地还没来得及分门别类的土特产,收拾收拾往医院去- 桂清在医院躺了三年,楚濛濛原本以为看一眼魂魄归位没就行,没想刚走到病房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冲出来—— “医生!医生!我老婆她醒了!醒了!快来看看!” 楚濛濛往病房里一看,坐在床上的人,正好是桂清。 床上的桂清比昨天魂魄状态时看起来瘦削许多,还有营养不良下特有的苍白,但大概是因为她丈夫照顾得好,整个人干干净净、状态很好。 桂清也恰好看到楚濛濛——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她,眼里迸发出喜悦,她努力地朝楚濛濛伸出手:“楚、楚……小姐!” 楚濛濛大大方方地走到她床前:“你醒了。” 生魂去趟地府,竟然第二天就醒了,想起桂清一开始的不同寻常,楚濛濛眼里带上了打量。 桂清许久没说话,虽然语调虽然生涩、但勉强成句:“昨天、多谢。” “不用。”楚濛濛笑眯眯的,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你没事就好。” 不然她检讨里还得多一条人命。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和叫嚷。 大概是桂清的丈夫带着医生和护士来给她检查。 楚濛濛说:“你是个好人,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见楚濛濛要走,桂清“嗬、嗬”地想要挽留:“怎么、谢谢、你?” 楚濛濛微笑:“继续做个好人。” 桂清赶忙道:“您的、报、酬呢?” 楚濛濛说:“会有人帮你付的。” 桂清:“谁?” 楚濛濛笑而不语,又和桂清聊了两句,起身告辞,正推门出去,和桂清的男人迎面碰上。 男人:“你是……” 楚濛濛说:“听说桂清醒了,我来替一个小朋友看看她。”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楚濛濛先行离开。 男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医生夺过去,楚濛濛往病房门口弹了一道香灰—— 病房周围探头探脑的孤魂野鬼纷纷后退几步。 医院多冤魂,桂清去了一道地府,魂魄正不稳,引来了不知道多少盘踞在此的游魂,蠢蠢欲动想要夺舍上位。 香灰落下,无形的屏障升起,觊觎已久的野鬼们纷纷怒骂—— “哪里来的小女子,这样坏我们好事!” “臭管闲事的!” 闲言碎语落在楚濛濛耳朵里,她撇撇嘴,曲指一弹,为首的几个野鬼身形一淡—— “卧槽!我的道行!?怎么消失了一半?!” 蹲守的野鬼见桂清没了希望,但同伴有鬼道行大减,纷纷转变了矛头,朝同类扑咬过去——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楚濛濛拍拍手,自觉小猫鬼欠下的一饭之恩已经报完,溜溜达达地准备回去—— 毕竟恩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小猫鬼必须肉偿! ——但不是这种肉偿。 楚濛濛看着面前的死耗子,又看看猫脸期待的小猫鬼。 小黄毛笑得已经要撅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八只!它还知道给你凑个吉利数!” 楚濛濛:“……” 见楚濛濛木着脸,小猫鬼:“喵?” ——你不要吗?咪特意抓的。 小猫鬼把其中最大的一只还在蹦跶的耗子往楚濛濛面前一推:“喵!” ——咪特意选过,这是这一带最大的耗子!咪抓了好久呢! 可不是么,这肥硕的耗子估计再苟个几年,都能修炼成精口吐人言了。 现在给小猫鬼抓过来孝敬楚濛濛,着实算是命不好。 怪不得昨晚上她回来以后,小猫鬼就失踪到今天,原来是给她抓这种大耗子去了—— 但和一只以咪度人的小猫咪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毕竟以小猫鬼现在的脑仁,暂时还不能分清人和猫的区别。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拎起小猫鬼,对在一旁捂着嘴巴偷笑的小黄毛:“这些耗子你来收拾。” 小黄毛:啊? 它怒吼:“凭什么!” ——凭什么! “喵喵喵!”小猫鬼瞪大眼,被拎着后脖颈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才不要给这个长毛怪! 楚濛濛把它提到自己面前,和自己眼对眼。 她严肃指出:“人,不能吃耗子。” 小猫鬼歪头:“咪?” ——真的吗? ——可是咪以前见过人吃啊! 楚濛濛冷酷无情:“我不吃。” 说着不管小猫鬼懂不懂,把它拎进了卫生间—— 一晚上不知道钻哪个洞里逮了那么多耗子,必须要好好洗洗!——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可恶!不识好歹的人类!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红包掉落~【】 50-60 第51章 把家里的一鸟两猫霍霍完毕, 楚濛濛的三千字检讨也憋了出来。刚打算拍个照给洛之遥,让他先阅览一下能不能过关,大门被人轻轻敲响。 来人敲得很有礼貌,和常来那些冒失鬼并不相同。 来人是桂清。 她坐着轮椅, 双颊还凹陷, 但比起前两天,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桂清说话还带着生涩:“楚小姐您好,我今天出院。” “这么快?”楚濛濛和医院打交道不多,但估摸着桂清这个状态,按道理应该还需要在医院做康养。 桂清道:“住了好几年,留在医院也就那样, 不如回家省点钱。” “我丈夫……”桂清眼角泛着光, 整个人平和了许多, “他这些年一直在学康复,就盼着我能醒过来。” 她昏迷这么久, 她的丈夫守着她不离不弃, 她算是幸运的人。 她递给楚濛濛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您的报酬。” 楚濛濛没接:“你的委托, 我已经收过费用。” 人不可以对咪言而无信。 桂清微笑:“我生病这些年, 亲朋好友所剩无几,哪里会有人替我付钱。” “我问过朱经理,您接一次委托价格不菲,”她低头看了眼信封, “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 半空中的手因为肌肉萎缩,颤颤巍巍的,可手的主人,目光执拗。 桂清说:“楚小姐,您千万要收下。” 两人各自坚持, 一只小猫从门后钻出来,一口咬住信封,叼到了楚濛濛脚下。 楚濛濛和桂清同时往下看。 小猫鬼娇娇的:“喵——” 那就收下吧!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凝出了实体,冲着楚濛濛讨好地摇着尾巴。 楚濛濛眯起眼—— 虽然现在小猫鬼比刚捡到的时候灵气要充沛许多,但也还没到能在普通人面前凝聚实体的程度。 桂清惊讶:“是小橘!” 她抬头看楚濛濛:“它被楚小姐收养了吗?” “嗯。”有些意外桂清还记得小猫鬼,楚濛濛道,“养了一阵儿了。” “那就好。”桂清看着小猫,笑得比方才更开心:“它不见了好久,我还以为……” 这只小猫是她还小的时候见过的,那时候家里有很多珍珠鸡,外婆不许她养猫,说怕祸害小鸡。 她就每天从厨房里偷偷拿一些吃的,跑到这边来喂这只小猫。 家里人大概是知道的,但她没说,大家就都睁一只眼闭一只, 桂清道:“真是没想到,它还好好的。” 油光水滑的,一看就过得很好。 桂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朝小猫鬼伸出手—— “来。” 小猫鬼上前几步,原本想跳到桂清腿上,可碍着桂清的身体,没有往前,而是扒拉了两下她的腿。 小猫鬼在桂清腿上蹭蹭:“喵。” 楚濛濛看着强行现身的小猫鬼,心底酸溜溜的。 但还是尽职尽责的翻译:“它在说谢谢你。” 桂清摇头“我也没做什么。” 她收回手,有些恋恋不舍:“不打扰楚小姐了。” “我今天开始搬回来住,”桂清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银杏树下的丈夫,“楚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们。” 地府发生的一切,从她醒过来以后,相关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桂清猜测,大概过不了多久那些事情她都会忘记。 桂清的丈夫看到她招手,忙不迭跑过来,阳光照在她身上,丈夫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推着她往家的地方去。 桂清眯起眼看着飘落的银杏叶,想起油光水滑的小猫咪,心想—— 楚小姐,真是很好的一个人- 桂清的信封里有三万块,比起平日的委托,金额并不算多,但应该是桂清和她丈夫能拿出来的所有。楚濛濛找了个靠谱的小流浪收养机构,自己添了一点儿钱,用小猫鬼的名义一并捐了出去。 除了钱之外,信封里还有一封感谢信和一枚玉珏碎片。 楚濛濛对着光仔仔细细地查看,不论质地还是光泽,和宁小雪给她的那一块如出一辙。 感谢信里提及玉珏碎片就一句“家传的法器”,想来桂清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玉珏碎片的来历。 “这就是桂清能活下来原因吗?” 玉珏碎片感受到桂清找到女儿兵活下去的愿望,所以她才重新回到小院,碰到自己? 楚濛濛把玉珏碎片和之前那两枚一起收好,书房里还堆着吊死鬼送的心意,大多是黄泉特有的药材、和植物,还有一些是他们祖传的地皮—— 吊死鬼他们不愿意再投胎,这些几十上百年前的地契就再也带不出去,为了回报楚濛濛,干脆一并给了她。 楚濛濛对着江市地图找了半天,一些地契应该不在江市范围内,一些地皮已经划为了政府用地,还有一部分在樘庭山—— 正好在捉妖师协会别墅的屁股底下。 小黄毛见她看得入神,蹦跶过来瞅了半天,惊呼道:“坏女人!你发财了!!” 随着句芒修为见涨,一些祖辈的传承逐渐出现在它脑海中,虽然不知道地契的具体位置,但看到的瞬间,地契的范围、价值,就已经浮现在小黄毛的脑海中。 它语气里全是羡慕:“这就是你去一趟地府的收获吗?” 要是它有这么大的山头,它哪里还用在这里看楚濛濛的脸色—— 早知道这样赚钱,它才不闭关,一定跟着楚濛濛去! 它越想越生气:“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坏女人占了! 楚濛濛捏着手里的地契,摸摸下巴。 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这些地契被证实是合法有效的,除了那些别墅外,樘庭山后山那一大片区域,都可以算作她的私产? 樘庭山虽然灵气不如她老家那山头,但用来批量种植她的灵植、豢养一些合法合规的精怪,倒也是个好地方。 小黄毛在旁边跳了半天,楚濛濛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它,连假寐的小白猫都对它投来了同情的眼神—— 黄毛鸟天天这么蹦跶,铲屎官都不怎么理他,真是没地位。 楚濛濛越想越来劲,麻溜地把地契都打包好,准备去档案室翻出周边的古地图,把地契范围都落实,然后再去办理继承手续—— 根据华国现在相关条例,里面有大部分的土地,她是可以继承的。 如果相关部门非要人证…… 她也不介意把吊死鬼他们捞出来,当个鬼证- 收假当天,楚濛濛还没踏进特办处大楼,顾谨之的短信就发到她手机上—— “来办公室,交检讨。” 楚濛濛一面腹诽顾谨之小心眼子连这都记得,一面微笑着把检讨递过去。 顾谨之这是第一次看她的字—— 签名除外。 和一般人不一样,楚濛濛一手漂亮又大气的行楷,字里行间像是从碑帖上拓下来一样。 捉妖师会写毛笔字是基本的技能,但能把日常字体写得这么好的,还是十分少见。 楚濛濛站在桌子对面,原本以为是走过场,没想到顾谨之真的当着她的面把检讨看完,还用钢笔写了“已阅”两个字。 力透纸背、锋锐尽显。 楚濛濛:“……”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像小学生等教务处主任批改作业。 但是顾谨之比教务处主任可怕多了—— 毕竟教务处主任不会用绩效考核来威胁她。 顾谨之在座位上看完她的表情十八变,这才懒懒起身:“走吧,今天老雷组开会,现在大家都在等你。”- 小会议室里,雷照庭、洛之遥还有白眼兄等组员都已经在等着他们。 见楚濛濛和顾谨之来,雷照庭颔首,示意洛之遥开始。 “这个季度,我们小组一共完成……” 洛之遥在上面做总结,白眼兄从楚濛濛进来开始,就一脸“我有话说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在么说”的表情看着她,楚濛濛坐在他前面,感觉自己被盯得感觉后背都要烧起来。 她干脆转头:“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楚濛濛转过来,薛胜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这么明显?”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捉妖师的五感有异于常人,白眼兄这样一眼不错地盯着她,她要是不知道,那才是见了鬼。 白眼兄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白眼兄薛胜和她一直不对付,所以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他直接问:“你真的……去了地府?” 楚濛濛的魂灯差点熄灭这件事,顾谨之和雷照庭虽然第一时间压下来,但毕竟不是什么机密,几天过去,大家都知道得七七八八。 “怎么?”楚濛濛反问,“你也想去?” 白眼兄:“嗯。” 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和勇气打开通往阴曹地府的大门,楚濛濛这一手,着实是惊呆了所有人。 白眼兄说:“能带我去吗?” 楚濛濛一噎,敷衍道:“下次一定。” “好。”白眼兄认真点头,“去地府需要的法器、还有物品的损耗我都可以承担。”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他的电话:“要是有下次,记得叫我。” 楚濛濛随手接过:“好的。” 白眼兄依旧便秘模样的看着她。 楚濛濛:“有话快说。” 有屁就放。 薛胜看出楚濛濛的不耐烦,牙一咬承认道:“你……比我厉害。” 轮到楚濛濛呆住:“啊?” 白眼兄吃错药了? 薛胜无视她的惊讶,继续道:“但是我会努力,尽量在术法一道上,超过你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听得清楚。 大家都震惊了! 薛胜是个不服输的主谁都知道,今天竟然主动向楚濛濛服软? 楚濛濛接受到大家的信号,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那你加油。” 薛胜当成是她的鼓励,认真又严肃地点点头。 “楚濛濛、薛胜!”下面小动作不断,雷照庭实在忍无可忍:“你俩嘀嘀咕咕啥呢?” 洛之遥发言的时候这俩人一直讲小话就算了。现在轮到他在上面讲,这俩还在下面叽叽喳喳,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领导了? 薛胜抢先解释:“是我找她说话的。” 颇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势。 完了。 楚濛濛捂脸。 果然雷照庭气乐了:“你当你小学生呢?” “还有,你们俩什么时候是能聊天的交情了?” 薛胜张嘴,还要解释什么。 顾谨之敲敲桌子,他声音懒懒的:“开会呢,私事下去说。”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的看了眼楚濛濛。 仿佛她才是那个勾着白眼兄违反纪律的红颜祸水罪魁祸首。 楚濛濛:? 不是,这样锅也能扣给她?——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不背!这锅我不背!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哒营养液~ 谢谢 心动一千次 哒地雷~破费啦!!! 好冷!好多地方下雪了,大家注意保暖~晚安~(可以把小白猫给大家贴贴暖暖!) 第52章 散会的时候, 因为开会表现不佳,楚濛濛被单独留了下来。 薛胜离开的时候,还一脸愧疚地看了她几眼。 楚濛濛:“……” 她大喊 :“我冤枉!” “别嚎,留下来是有事问你。”雷照庭揉揉耳朵, “你和咱们市那个老榕树精很熟?” “不熟。”楚濛濛睁眼说瞎话, 一脸纯良, “什么老榕树精,不认识。” 雷照庭:“……” 他看向顾谨之。 “不认识?”顾谨之眼皮子都不抬:“你那一堆假证不是他帮你办的?” 楚濛濛死不承认:“什么假证?” 顾谨之看着她,不发一言。 楚濛濛:“……” 见蒙混不过去,楚濛濛摸摸鼻子:“这你们都知道?” 雷照庭笑嘻嘻的:“你没发现你的证件不一样了?” “啊??” 楚濛濛还真没发现 。 “行了,”顾谨之起身, “没别的意思。” “就是让你通知它, 最近收敛点。” 楚濛濛听老榕树说过, 他在江市也算有头有脸,特办处在一些案子和他有过合作, 但来往并不是很密切。 楚濛濛不知道特办处要老榕树精“收敛”什么, 但雷照庭和顾谨之不会无的放矢。 定然是出现了什么异常, 他们两人才会特意留她下来打招呼。 出了会议室, 楚濛濛就把顾谨之和雷照庭的话转达给了老榕树精。 老榕树精看着短信,十分感动,反手截图到老友群。 老榕:看看濛濛,多关心我这个老人家。 系统提示:你被管理员澤移出群聊。 老榕树精:…… 这群老东西, 通通都是权限狗!- 书房里。 楚濛濛把老榕树给她办的证件翻出来,对着光仔细琢磨着,是发现了一点细微的区别。 这些证件几乎没有拿出去过,除了入职特办处的时候,交给人事处复印存档了三天。 就是那时候顾谨之知道了证件是假的? 可为什么顾谨之和雷照庭要在今天把事情说出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 小猫鬼和小白坐在毡垫上,没有打扰她思考。 末了,楚濛濛长舒一口气—— 管他们的呢。 实在不行了她就卷铺盖回山里。 至于山 下的别墅,大不了她就天天扮鬼吓人,早晚能把项目给搅黄了! 他们山里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直来直往。 哪里像城里的上司和妖怪,复杂的要死,一点也没有他们山里的妖怪可爱!- 网上的热度一阵儿一阵儿的,楚濛濛店铺的符纸销量比前段时间降了一些,但洛之遥带着特办处后勤处处长来和楚濛濛谈成了一笔长期合作。 特办处能画符纸的捉妖师有,但是大部分只能画基础的驱邪符之类的,像攻击性比较强的天雷咒、地火符什么的,一部分还得对外采购。 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后勤处长以市价的九折从这里楚濛濛购买了一大批攻击性比较强的符咒,并签订的长期供应合同—— 至此,楚濛濛练习的符纸库存少了一大半。 期间,还有一些小妖怪来找楚濛濛买了一些有用的草药,不过比起特办处的订单,都算小单子。银行卡的数字蹭蹭往上冒,狐三小姐也来照顾了几次生意,除了拿预定的美容膏,还买了几张寻人的符篆,只是一次来比一次脸色难看,每次来去都急匆匆的。 直到第四次来的时候,狐三小姐看着笑吟吟的楚濛濛,终于忍不住:“楚大人。” “我有事想求您帮忙。” 楚濛濛:“你说。” 看她的神情,狐三就知道楚濛濛早就猜到了什么。 狐三苦笑:“我这点儿小聪明,果然瞒不住您。” 楚濛濛道:“你是知道的,定金三十万,尾款按照委托的难度和委托中消耗的法器数量,再来结算。” 楚濛濛的收费标准在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狮子大开口——至少比起捉妖师协会来说,楚濛濛的收费价格算得上良心。 狐三小姐半点都不犹豫,当即按照之前的账号,给楚濛濛转了三十万。 她道:“这次又要麻烦楚大人了。” 楚濛濛:“先说说什么情况。” 比起以前,楚濛濛今天的态度并不算热络,狐三小姐知道是自己上次耍的心眼子惹了楚濛濛的反感,有些悻悻然:“您知道我已经改行做直播和短剧。” 直播现在是风口行业,赚钱的速度和效率和她之前的公招又天壤之别。加上狐族天生带有魅惑的本能,狐三的事业比起其他同时入行的艺人,更是风生水起。看着她的收入,狐族有几个小妹妹也心痒痒起来。 狐三却不许小辈们像她一样,这一行诱惑太多,稍有不注意行差踏错,就可能是身死道消的下场。所以她三令五申,不允许族中的小辈在一百岁以前踏入这行。 谁知道她这段时间太忙了,一个没看住,族中三只刚化形的小狐狸就被一只外面的妖精引着,和一个直播平台签约了。 三只小狐狸精仗着自己是妖怪,认为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把和他们签约的人类摁在地上,所以并没有仔细看合同。 “谁知道,真的开始直播,她们三个才知道,这个平台要求她们在直播中动用魅术。她们还发现,公司里有一些妖怪,还被要求去线下的饭局。” 干了两三回,小狐狸精们就琢磨出来了不对,想要和直播公司解约。 狐三苦笑,“正准备去和公司谈判,她们才发现那个带他们去的小妖怪,和直播公司是一伙的。” “三个小家伙这才知道怕了,原本想着自己是妖怪,能顺利出逃,谁知道差点被打回原形。” “到今天,三只狐狸,只有两只逃了出来。” 还有一只她的亲妹妹,在另外两只狐狸精出逃后,就不知所踪。 狐三小姐递给楚濛濛一张照片:“这是我在掏出来的两个妹妹身上,发现的。” 照片上两只小狐狸的腹部,明明白白的烙着一个猩红的印章。 从肌肤深入血肉,泛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楚濛濛迟疑,“驭妖印?” 驭妖印,实际上就是在妖怪身上打下烙印,成为印主的奴隶—— 除非身死魂消,不然绝不能违背主人的意志。 “这是禁印。” 现在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讲究个自由,这种强行驱使妖怪的术法,在八年前闹出过数十只小妖怪为了自由,集体自爆的事件。所以从那以后,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联手,把驭妖术列为了邪术。 一些靠着驭使妖物获取暴利的家族,因为这条禁令,几乎不能再存在。 “楚大人果然见多识广。”狐三说,“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什么小的咒术,直到请教了族中长老才直到这就是臭名昭著的驭妖印。” 被烙上驭妖印的妖怪,除非印主开恩或者魂飞魄散,不然几乎没有办法消除。 “我拜托族中长老封印住了她们两个的五感六识,假装她们已经死去,这才暂时摆脱了驭妖印的驱使。” 可这样骗的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封印五感六识并不是长久之计。 楚濛濛问:“没回来的那只小狐狸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狐三苦笑,“她失踪了。” 她这些天到处忙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靠自己找到,但结果并不如她意。 “那直播平台呢?” 狐三:“只知道是非法的,针对有钱人或者有钱的妖怪。” 楚濛濛看着狐三小姐,比起前几次,她今天真诚了许多。 但鉴于她之前的隐瞒,楚濛濛再次询问:“其他的,你真的半点不知?” “倘若我狐三隐瞒楚大人半个字,”狐三小姐三指对天,“天打雷劈。” 不管是什么妖怪,化形历劫必要经过天雷。没有正经妖怪愿意无缘无故被雷劈一道,所以对妖怪而言,“天打雷劈”是很重的誓言。 “好,”楚濛濛点头,“你走吧。” 狐三小姐瞪眼:“你还不信我?” “信。” “只是到时间,”楚濛濛说,“该睡觉了。” 狐三小姐:“……” 这就是江市最著名的捉妖师吗? 在作法和做事之间,选择了先去做梦? 狐三小姐:敢怒,但是不敢言- 打发走了狐三小姐,楚濛濛换上一身破烂衣服,把之前菟丝子的妖丹拿出来带在身上,又拿出一个包,是狐三小姐之前送她的什么化妆品。 化妆是楚濛濛在山上必备技能之一—— 山上的妖怪婶婶们是很时尚的,经常让她帮忙捣腾脸。 楚濛濛在脸上勾勾画画,不一会儿,一张脸就落在镜子里—— 明明还是哪样的五官,但楚濛濛脸上多了几分妖异感。 原本还带着少女天真的人,顷刻变成妖冶的鬼魅。 楚濛濛对着镜子一笑—— 镜子里的女人笑得勾魂摄魄。 楚濛濛自己打了个哆嗦—— 太吓人了。 特办处的人包认不出的。 换好行头,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之前顾谨之还她的妖丹,用法术藏在自己体内。 顷刻,她就从一身正气的捉妖师,变成真正的沾满血腥的大妖怪。 盖头换面完毕,楚濛濛趁着夜色,推开门飘了出去—— 小黄毛正好还没睡,乍一看楚濛濛屋子里飘出个女鬼,嗷得一嗓子把小猫鬼毛都吓得炸起来。 楚濛濛挑眉—— 妖冶的脸上是另类的不羁,在小黄毛还不懂什么叫魅惑的年纪,活生生给它一哆嗦。 楚濛濛很满意这个效果。 小黄毛不可置信:“坏女人,你终于露出妖怪尾巴了吗!?” 它就知道,坏女人这样的,怎么可能是正经人! “是呀。”楚濛濛猛不丁龇牙,“第一口就吃当鸟的!” 小黄毛嘎嘣一声,从树上栽了下来。 吓了小孩的楚濛濛心满意足,径自踏出了大门—— 还不忘记戴上兜帽。 小黄毛愤愤:“坏女人出门干坏事竟然还知道要挡住脸!” 小猫鬼猛地给它一爪子:喵! ——不许说她!——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坏女人坏起来,比我还像大妖怪!可恶! 天好冷,但是今天吃了江苏 那边运过来的螃蟹,好好吃=。= 谢谢 亮闪闪、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晚安大家~ 第53章 白天的江市是繁华的人间, 不论是真鬼还是假人,都要披着人皮迎来送往,但到了夜里,江市的某些路段, 便有了另外一番景象。 遮蔽了天眼的凡人在夜间来去匆匆, 恢复了真身的妖鬼们在路上群魔乱舞。 楚濛濛还看到穿着地府制服的牛头马面, 带着镣铐,对沿路噤若寒蝉的鬼魂视而不见,它们在马路上匆匆而过,不知道要去哪家勾魂摄魄。 逃过一劫的鬼魂们还来不及庆幸,便被一个人类醉汉横冲直撞, 穿身而过。 猛然被阴气串体, 醉汉喉头一痒痒, 站在原地哗啦啦的就开始吐,一脸青白的样子, 不见得比周围的鬼怪更像人。 醉汉浑浑噩噩成了鬼怪们的笑话。 被透体而过的鬼魂嘻嘻哈哈, 只有被晦物染上的倒霉鬼骂骂咧咧, 引得路上其他妖鬼嫌弃的目光。 楚濛濛一身墨绿的斗篷, 身上浓烈的妖气让普通的鬼怪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她穿梭其间,很好的扮演了一个木妖的角色—— 她走到江市最繁华的CBD中,最偏僻的一个角落。 城市光鲜亮丽的背面, 是破烂的街道和满墙牛皮癣一样的小广告。 低矮的自建房上,是暧昧不清的吟哦和粗鲁的唾骂,但越往里走,街道越是冷清。 饶是楚濛濛有法术护体,也觉得今晚的风有些凉透了。 她不由自主地裹紧身上的斗篷。 行至街角, 有个挑着木担卖馄饨的老头,扁担尽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尽职尽责地照着那几张矮矮小小的板凳桌子。 老头呕哑嘲哳的嗓子断断续续地吆喝着:“新鲜的肉馄饨,大补。” 像是符合着他,扁担上挑着的锡锅,往上冒着白白的热气,高汤的香气在夜里格外的诱人。 楚濛濛路过扫了一眼,锡锅里猩红色的浓汤翻滚,里面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头颅,上上下下的浮沉。 老头见楚濛濛感兴趣,舔舔嘴唇:“小姑娘,要不要来一碗?” “都是这两天新到的货,不满意,不要钱。” 楚濛濛:“好。” 她答得爽快利落,老头搅动浓汤的手一顿。 楚濛濛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不知道沾满了什么污渍的矮凳上:“麻烦快点,我赶时间。” “好嘞。”许久没有闻到如此鲜活的气息,老头脸上的褶子都轻了几道,他飞快地端过来一碗不知道什么馅儿的馄饨,放到楚濛濛面前:“客人请慢用。” 离开时,他黝黑的指甲没入了汤中,指尖还有汤汁滑动,落入正下方的碗中。 “慢着——” 楚濛濛一把抓住老头的手腕:“脏了,换一碗。” 气死风灯的幽暗灯光下,捏住老头手腕的手指泛着妖异的荧光,明明看起来柔弱无骨,但却让他动弹不得。 老头低下头:“小老头这就去换。” 楚濛濛盯他半晌,这才松开手。 第二碗馄饨很快就端上来,比起上一碗馄饨,这一碗称得上“正常”。 清汤的碗底里面留着八只白白胖胖的馄饨,翠绿的葱花穿插期间,小虾皮在中间漂浮,漾着虾皮和紫菜的香味。 老头唯唯诺诺:“您看这,行吗?” 楚濛濛爽快道:“行。” “那您慢用。” 老头恭敬的语气里有着掩藏极好的贪婪,看了一眼楚濛濛纤长的脖颈,转身要走。 “老板先留步。” 楚濛濛从筷子筒中抽出一次性筷子,递到老头面前:“你先吃。” “这怎么好意思?”老头连忙摆手,“这是客人您的。” “我的……”老头不由自主地舔舔嘴唇,“还在锅里。” 楚濛濛摆出一枚妖珠,不由分说把筷子放进他手里:“当我请你的。” 布满油渍的桌上,妖珠闪烁着莹莹的光,老头牙一咬:“小老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他拿起楚濛濛递过的筷子,夹起一枚馄饨,顾不得烫,直接吞咽下去。 滚烫的馄饨灼烧着老头的喉咙,原本就像破旧风箱的嗓子更加沙哑:“客人……” 楚濛濛眼皮子都不抬:“继续吃。” 老头张嘴欲言。 楚濛濛笑吟吟地,摆出第二枚妖丹—— 这一枚,比方才第一枚妖力更盛。 老头喉头涌动,再也收不住眼底的贪婪:“吃了……都是我的?” 楚濛濛:“都是。” 他不再犹豫,还在沸腾的馄饨碗被老板用枯瘦的双爪捧起,他甚至没再拿起筷子,而是直接五指伸入汤碗,捞起馄饨直接往口中送—— 一只咽下,他眼底闪过犹豫之色,但片刻后就被强大的本能掩盖—— 老板再也顾不得楚濛濛,一只接一只的吃起碗中的馄饨,而白瓷碗像是无穷无尽,捞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意犹未尽地舔干净碗底。 随后,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锡锅。 一声低哮,老板身上的人皮乍然崩开,一只鬣狗状的妖物撕开身上残存的人皮,猛地扑向了大锅! 烧得通红的锅被鬣狗妖举起,咧开到耳根的大嘴不间断地吞咽着锅中的液体—— 间或有头颅被吸入,也不过“嘎嘣”两声,就被嚼成了碎片。 直到连锅都被一口吞掉,鬣狗妖才回头看向楚濛濛。 它的脸已经被撑得看不出鬣狗的模样,不断吞咽的喉咙和冒着绿光的眼睛,无一不显示着妖物的不满足—— 它低吼道:“饿……” “好饿……” 什么都被它吃干净了,除了眼前的女人。 但它还存在一丝理智:“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楚濛濛指指鼻子:“气味。” 判官和小黄毛都说她身上有味道,虽然一开始她未能察觉,但既然是从小穿山甲精身上染到的,她虽然没有判官的狗鼻子,可小穿山甲精的味道她还记得—— 和这锅里的东西味道,如出一辙。 饿鬼死死地盯着楚濛濛。 原本还能克制的食欲被那两锅汤勾得无法再忍耐,但本能告诉它,对面的女人不是好惹的。 它缓缓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拆穿我。” “你不知道,爱管闲事的妖怪,是活不长的吗?” “是么?”楚濛濛缓缓拿出匕首,“那就来试试——” 话音未落,楚濛濛已经消失在原地! 饿鬼瞳孔一缩,下意识回头—— 但因为食欲膨胀开的躯体不复人形时灵动,还没来得及闪躲,便被楚濛濛一刀切在脖颈处! 楚濛濛手腕一旋一按—— 腥臭的血液飞溅,饿鬼的头颅咕噜噜,滚到了角落边界。 边界上模模糊糊泛起白烟,不过眨眼间,原本是尽头的高墙,变成了一张失去弹性的干瘪囊袋,囊袋被不知哪个角落吹过来的风一荡,内里发出骨头们碰撞的声响。 而囊袋的尾端,有一条已经萎缩蜷曲的肠子,曲曲折折的连接住饿鬼被一分为二的身体。 ——通过这条巷道的必经之路,早被饿鬼设下埋伏,不论吃不吃它那锅里的东西,只要往前,就会落入它的陷阱中。 只有饿鬼现出真身,杀了它,才能破解饿鬼幻术。 楚濛濛“啧”了一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方才躲得快,身体衤果露部位没有沾染上饿鬼的血液,但衣服却未能幸免于难。 她掏出手机,拍了一个案发现场,微信发给雷照庭—— 楚濛濛:[照片][照片] 楚濛濛:案发现场,已经处理完毕。 想了想,她又发过去一条:记得报销衣物。 保留好证据,她打开通往地府的甬道,把饿鬼的残躯一股脑扔了进去—— 甬道中什么东西都有,四舍五入也算无害化处理了。 收拾完一切,楚濛濛想了想,还是保留了一身的血迹,直直往 前走去- 饿鬼被清理,这条路终于变回了老榕树带楚濛濛来认路时的样子。 老榕树说,这一片曾经供奉着一尊土地像,但随着灵气稀薄,土地公的法力大不如前,渐渐就没有了信徒,土地公过到最后,还不如江市的小妖怪。没过几年江市城建,土地庙被拆除、土地像被推平,愤恨不已的昔日地仙,在消散前用最后的法力,诅咒了脚下这块土地。 哪怕这一带在江市最繁华的市中心,曾经土地庙所在的区域,也修路不平、筑楼则塌。 不管是捉妖师协会还是当年特办处的办事员,都没有消除这里的诅咒—— 庇佑过一方水土的地仙难消的愤恨之情,非时间不可磨灭。 此地晦气异常,渐渐地,人们也不乐意来。 妖鬼们却聚集起来。 土地庙下,土地公原本的府邸,曲曲折折兜兜转转成了妖鬼们另一个天堂—— 被土地公残念里的怨毒滋养着地下土壤,成为江市妖市的入口。 被庇佑过的凡人损毁的土地像,被妖鬼们重塑,立在妖市的入口处。 慈祥的地仙变得面目狰狞,平等地仇视着所有的凡人—— 楚濛濛站在门口。 她记得自己问过老榕树,这里的妖市,特办处知道吗。 老榕树当时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但是现在—— 楚濛濛看到前方一闪而过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裹好自己的行头,对地仙像微微颔首—— 一道阴冷的气息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后,妖市大门在楚濛濛身后缓缓打开。 大门上方,猩红的字体写着“生人莫入”。 楚濛濛在上面闻到了人血的味道。 她面不改色,走到守门的小妖面前。 小妖原身是细狗,它嗅着楚濛濛身上的味道,半晌,皱起眉头。 细狗皱眉:“怎么你身上的味道怪怪的?” 它又动动鼻子:“好像有人的味道。” 楚濛濛轻笑,语调中的妖娆让细狗心中一寒。 她拉下斗篷,看着细狗,笑吟吟的——。 妖异到极致的脸让守门的小童一愣。 “人么?”楚濛濛大言不惭:“我刚吃了一个。”——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反正吹牛不要钱 好冷啊!!!明天要上神器电热毯了! 大家晚安~~~ 第54章 趁着细狗愣神没工夫拦她, 楚濛濛一个身法,转瞬已经飘到了三丈外。 但身上的血腥味还留在原地。 “乖乖,”细狗看着她的背影,讷讷道:“这就是咱们市那只吃了好几个人的藤妖?” “还不止。”它动动鼻子:“她身上, 那只看门狗的血。” 江市的妖市入口有好几个, 但最大的这个入口, 前几天被一只被饿鬼附身的鬣狗霸占,那老饿鬼使了个幻术,不少没设防的妖怪都在门口被饿鬼当成宵夜吞了下去。 没想到…… “她刚才过来的方向,就是饿鬼守着的地方。”旁边打瞌睡的门童闻言,睁眼朝楚濛濛的方向看了一眼:“能从饿鬼和特办处手里溜走的妖怪, 小心点。” 且不说饿鬼, 就是特办处这几年就已经管控得很严格, 江市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妖怪敢明目张胆地吃人。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藤妖,不过半年就沾了快十条人命, 上了特办处黑名单还敢来妖市晃荡, 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货色。 瞌睡门童说:“你在这里守着, 我去汇报。” 细狗一听自己要在这里独自呆着, 当即一怂,想起自己方才胆大包天地拦妖,忍不住道:“我自己在这里,她会来吃了我吗?” 瞌睡门童:“你有人好吃?” 细狗:“……没有。” 这样一想, 好像自在很多了。 瞌睡门童见同事有被自己安慰到,溜溜达达地绕到了门后,撇撇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妖市哪个月不来几个穷凶极恶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门童在怕什么。 耽误他睡觉, 真是没见识- 老榕树上次带楚濛濛来只是认路,并没有把她带进来。 楚濛濛走在妖市街道上,仿佛闯入了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古旧街道。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边,是摆着小摊儿的妖怪们,再往后,两侧就是鳞次栉比的店铺。 店铺旗帜迎风招展,来来往往的妖怪络绎不绝—— 嘈杂的街道,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楚濛濛越发觉得自己戴个斗篷是明智之举—— 不然街上的妖怪们就会发现有妖怪,像极了土包子,东张西望。 妖市比她想象中大很多,比一般的乡间市集都大,楚濛濛逛了一刻钟,也没有看到尽头。 想来,江市混迹在人群中的妖怪,比她看到的和想象中的要多很多。 还有一些妖怪隐匿住身形,不愿意被其他的妖怪发现,所以总有妖鬼发出撞到鬼的惊呼。 但也有例外。 不少妖物路过她时自动避开半步,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楚濛濛的四周出现了半米左右的空地。 一些小摊贩在她经过时,也有意无意地遮挡住摊位上最值钱的宝贝。 楚濛濛:“……” 她一个奉公守法的好人,也是体验了一回当街霸的感觉。 妖市有妖市的规则,明码标价、自愿交易,但碰上实力强大的妖怪,这些小摊主也只能吃哑巴亏—— 毕竟在妖市有规则护着他们,可一旦天亮出了妖市,再被大妖怪寻仇,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楚濛濛又走了一会儿,一个卖玉的摊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原本对玉没有研究,但山里这些东西多,见多了真的,自然能分辨什么假的。 和其他摊位真假参半不同,这个摊位上,全是真东西—— 有一些散碎的碎片,形状制式让楚濛濛有熟悉的感觉。 她蹲下身伸手,还没触及玉佩,摊主率先开口:“你要是不买,就别砰碰。” 声音嘶哑的厉害,一听就刻意掩饰过。 楚濛濛抬眼,墨绿色的瞳孔盯着摊主。 和他的声音一样,摊主的样貌也经过了乔装打扮,崎岖的脸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妖怪。 大概是受这一点的影响,玉石摊主的生意比起周围,冷清很多。 玉石摊主也才乍然分辨出楚濛濛的气息,他呼吸一窒,末了才强撑道:“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玉石类的物件儿本身就容易碎,这些毛毛躁躁的妖怪不知轻重,有时候一拿,上好的玉石就碎了个稀巴烂,掰扯期间,还要把摊主打成讹诈犯,所以慢慢就有了这样的规矩—— 当然,如果眼光不好一锤子买卖买到了假货,之后的纠纷那就出了妖市再说。 楚濛濛问:“多少钱?” 玉石摊主意外楚濛濛如此讲道理,他踟蹰片刻:“你看上那个,六枚妖币。” 末了,怕楚濛濛觉得自己狮子大开口:“你要是放回来没问题,可以换其他的看。” “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最后也可以退你。” 楚濛濛挑眉:“妖币?” “对!”玉石摊主说,“这里规定了,只收妖币!” 妖市有自己的货币,人类的货币在这里是禁止流通的。 楚濛濛没说话。 玉石摊主犹豫了片刻:“你要是没有妖币……可以去市场管理处换。” 大部分妖怪来这里做生意,最后还是要回到人类社会混口饭吃,所以交易获得的妖币,需要的话,可以去妖市的市场管理处兑换。 “只是比例……不太划算。” 所以他们来这里摆摊的收的钱,大多都在这里用了出去。 楚濛濛想了想,从锦囊里掏出一枚形状妖异古铜钱,上面篆刻着常人看不懂的妖纹:“这个?” 古朴的钱币被随意的放在铺地的方布上,玉石摊主乍看一 眼,就瞪大了眼珠子:“这、这是……” 他直接把古钱币抓在手里,再也顾不得楚濛濛,对着妖市并不明亮的“日光”就查看起来! 楚濛濛见状,知道古钱币的价值远远高于她所想的,也不管玉石摊主了,径自拿起几块似曾相识的玉石看了起来—— 说是玉石,其实许多已经失去了水头和光泽,扔在路边可能都没有愿意捡起来。 但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残存一些妖力,被一些小妖怪拾取,或许可能成为一段机缘。 玉石摊主最终还是把楚濛濛的古钱币抵还回来:“我收不了。” 楚濛濛:“不值钱?” 这些古铜钱老村长家里有许多,村中央的古井周围也散落不少,她当初觉得好看,捡了一些揣在锦囊里,还被村里的叔叔婶婶们笑话爱捡破烂。 玉石摊主摇头:“是我这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值得您这半枚铜钱。” 就算他收下了,被有心人看见,出了妖市,他也护不住。 楚濛濛明白玉石摊主的未尽之意,把古铜钱收好。 她把桂清给的小块玉珏拿出来:“那这值多少?” 玉珏碎片在昏暗的妖市里发出荧光,摊主的眼睛都直了—— 他也是懂规矩的,并不上手碰楚濛濛的玉珏碎片,就着楚濛濛的手看了半天,最后道:“十枚!” 怕楚濛濛误会,他解释道:“不是您那种妖币。” 楚濛濛挑眉:“才十枚?” 摊主重新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你这要是一整块古玉,你拿过来这条街的好东西随你挑,但这块玉珏,只有十分之一。” 楚濛濛不屑:“不过是碎块玉,你怎么知道就是碎成十块?” 就是特办处搜寻玉珏良久,也没琢磨明白这东西到底碎成了几片,怎么这玉石摊主就能脱口而出? 玉石摊主原本还顾忌着楚濛濛“大妖”的身份,不敢造次,但楚濛濛现在置疑他的专业,他就压不住火气了:“您就是随便给我一丁点儿玉末,我都能给您说出它的产地、来历、年份,您这这么大一块儿,我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它是怎么碎的、碎成几块!” 几百年间,他经手的玉器数不胜数,楚濛濛手里的并不算难认。 楚濛濛笑了一声:“这样么?” “那这块儿,是哪儿产的?” “渑池。”玉石摊主道,“而且它在碎前,还应该是块凶玉。” 楚濛濛挑眉。 这玉珏,可不是块凶玉么。 她起身:“多谢。” 不管特办处知不知道玉龙来自渑池,但它一共碎成了十块,大抵是没人知道的。 玉石摊主目送楚濛濛离开,想起又没开张的生意,忍不住叹了口气。 刚想把被楚濛濛放乱的玉石们重新摆放好,就见一块碎玉下,静静地放着一枚古妖币- 得到玉珏的数量的消息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楚濛濛离开玉石摊位,跟着沿街的叫卖,走到妖市唯一一家茶铺门口。 茶铺位于妖市的最中心的位置,四周的店铺明显比来的路上要高档许多,楚濛濛甚至见到有药铺门口贴出了“麒麟角”这样的奇珍。 茶铺一共三楼,一层是大堂,供往来的妖鬼歇脚喝茶,二楼是酒楼,三楼则是单开的雅间。 楼上楼下,跑堂的只有一个妖怪,是个黄牛精,长得憨厚老实,但楚濛濛亲眼见它把一个赖账的野猪精当胸顶穿,并剖了它的妖丹当做茶资。 野猪妖死后,茶铺很快有训练有素的妖怪把他的尸体拖了下去,茶铺门口也打出“新鲜野猪肉”的招牌。 其他妖鬼见怪不怪,还有人当场就点了烤野猪肉,说要吃个新鲜。 黄牛精收好妖丹,看到站在原地没动的楚濛濛:“客官想吃什么?” 它说着一口妖言。 妖,是有自己的语言的。 楚濛濛在五岁以前,都和山里的长辈们说的妖言。直到再大点儿,村里总算有长辈发现了不对——她楚濛濛是个人,可不能跟着他们这群老家说这些。 于是在老村长的勒令下,整个村子才说起了普通话,老村长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台电视机,反复给她播放《新闻联播》—— 作者有话说:老村长问六岁的楚濛濛:濛濛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呀? 楚·新闻联播·濛濛:人民幸福 世界和平。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哦=-=如果有喜欢看灵异文的读者,馒头专栏还有一篇,最近搞活动只要半价,可以康康。 第55章 楚濛濛淡淡的, 说着人话:“我来买消息。” 黄牛精能在妖市唯一的茶铺当跑堂,最不缺的就是眼力见。但楚濛濛这样的,他却有点看不明白—— 在妖市的妖族大多以说妖言为荣,他这一口流利的妖言, 不少大妖怪都赞不绝口, 夸他说得地道。怎么这个新来的客人, 不仅波澜不兴的,还说人话? 黄牛精忍不住继续用妖言试探:“一个消息,五个妖币定金。” 楚濛濛挑眉。 上古玉龙的碎片才值十个妖币,这不知道难易真假的消息,竟然定金就要五枚? 黄牛精说:“这是规矩。” 楚濛濛:“那就按规矩来。” 说着随手抛出五枚妖币, 丢到黄牛精怀里。 黄牛精见着铜币, 眼睛瞪得更大。 他当场把高贵的妖言换成了人话, 语气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讨好:“您跟我来。‘ 楚濛濛和黄牛精的这一番交涉,早就引起了喝茶的妖怪们的注意—— “这黄牛精仗着是地府的亲戚, 看谁都不顺眼, 怎么今天这么谄媚?” 要知道, 并不是所有的小妖怪都会妖言, 有些城里长大的就不太会说,可黄牛精从不改口。 众妖怪对着楚濛濛叽叽咕咕—— “一定大有来头!” “不要招惹!” “一看就吃妖怪!” 楚濛濛:“……” 她对黄牛精道:“带路。” “好嘞!” 得了钱的黄牛精手脚十分麻利,三下两下就从楼上轰了一个兔子精下来,把它的包厢收拾给了楚濛濛。 他恭恭敬敬地给楚濛濛上茶:“请问您想买什么消息?” 楚濛濛开门见山:“我要知道, 最近在江市哄骗着小妖怪们搞直播的是谁。” 妖市的茶铺是江市妖鬼两道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所以茶铺也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比如独家消息的贩卖。 黄牛精掂着手里的妖币,舔着个脸:“这钱可能……” 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出现在他喉咙的位置。 楚濛濛轻轻一抵—— 比盔甲还厚的颈部皮肤被轻而易举地割出一道血口。 黄牛精僵住了。 斗篷因楚濛濛动作滑落,遍布妖纹的脸展现在黄牛精面前,楚濛濛驱动体内的妖丹, 强大的妖气以势如破竹之势,直扑黄牛精面门! 黄牛精闷哼一声,一口血吐在地上。 楚濛濛轻轻擦着匕首上并不存在的血迹,慢条斯理地:“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五枚古妖币,连一个消息都买不到了?” 明明刀刃已经离开了命门,黄牛精却觉得吼间凉意越盛,他忙不迭道:“够!够!是老牛我方才猪油蒙了心!” 见黄牛精服了软,楚濛濛也不再多眼,淡淡道:“滚。” 黄牛精连滚带爬地出了包间。 他原以为楚濛濛是个好说话不识货还手松的主儿,没想到刚动了贪念,就差点把老命丢在这里,他冲着关上的包间啐了一口—— 呸!杀神!- 五个古妖币的面子还是很足的,黄牛精带她来的包间是整个茶铺视野最好的。 从三楼往下,居高临下地俯瞰整个妖市和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四通八达的路上熙熙攘攘,众生百态、有妖有鬼,甚至还有混迹其间的——人。 想来门口那块“活人莫入”的牌子,是没起到什么作用的。 但这些混进来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大多都是隐藏身份的捉妖师。妖市上的妖怪们哪怕看出来,为了减少麻烦,也不会多说什么。 不过…… 楚濛濛想起方才在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她猛地回头! “我就说,怎么已经剖出妖丹的东西还能再次蹦跶。”门口的人懒洋洋的,“原来是你。” 顾谨之斜倚在门口,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他打量着楚濛濛:“你要是平时这个打扮,雷照庭估计死也不会让你进特办处大楼。” 楚濛濛面无表情:“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顾谨之挑眉,“你对着黄牛精耍威风的时候。” 楚濛濛:“……” 这还叫不久?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来做什么?” 顾谨之反问:“你又来做什么?” 楚濛濛言简意赅:“私活儿。” “巧了,”顾谨之说,“我也是私活。” 楚濛濛眯起眼睛,狐疑地看着他:“你?” “怎么?”顾谨之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楚濛濛面前,“只允许你赚点儿外快?” “啧。”楚濛濛摇头,“只是惊讶特办处第一氪佬竟然也是要赚钱的。” 顾谨之笑起来:“这个称呼不错。” 楚濛濛:“……” 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五个古妖币的效率就是不一样,黄牛精很快恭敬地站在门口:“客人,消息是有的。” “只是那边想问问您,您买这消息做什么?” 言语间,像是没看到顾谨之一样。 楚濛濛惊讶买消息竟然还要被追根究底,刚想发作,顾谨之抢先道:“她的生意被抢了,自然着急?” 楚濛濛:? 黄牛精打量楚濛濛,觉得她确实非常符合人类直播间那些妖妖娆娆的样子。 他点头道:“我知道了。” 断妖钱财如杀人父母,换成是他,也要找那些抢他生意的人麻烦。 看在妖币的面子上,黄牛精说:“确实最近妖直播的风气很大。” “行了,”顾谨之扔给黄牛精一个妖币,“快办。” 黄牛精得了意外之财,又麻溜地滚了。 楚濛濛警觉地看着顾谨之:“你要干嘛?” 他自己付的那枚妖币,她是不会认账的。 顾谨之:“没什么。” “只是你要查的,恰好和我要找的东西一致。” 鬼市昏暗,茶铺里也只有油灯。 他离得近了,楚濛濛才发现,顾谨之的双眸闪着诡异的蓝—— 她自己是靠着妖丹装妖怪进来的,那顾谨之呢? 想起曾经听过的传闻,楚濛濛问:“顾谨之,你究竟是人是妖?” 顾谨之提起茶壶的手一顿,而后茶壶里的水流畅地落进杯里。 他端起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像是没听见楚濛濛的询问。 就在楚濛濛移开目光,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顾谨之笑出声。 他眼里泛着妖异的光—— 倾身向前,把水杯放在楚濛濛面前:“你猜。” 楚濛濛:“……” 我猜个屁! “你倒是会挑日子,”顾谨之指着楼下道:“今天妖市大集,往日里不常来的,都到了这里。” 妖怪们也要养家糊口进厂搬砖,所以妖市虽然好,也不能常来,故而这些年妖市也效仿人间,分了大小集。 “每月初十、二五,就是妖市大集的日子。” 楚濛濛好奇:“那小集的时候什么样?” “店铺是常开的,街边的摊子就不一定了。” “比如你刚才去的玉石老板,”顾谨之说,“他原本就在隔壁市经营一家玉器店,最近才在妖市办了许可,开始摆摊。” 楚濛濛眯起眼:“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看样子,应该是盯玉石老板很久了。 顾谨之端起茶杯:“不也被你抢了先?” 楚濛濛想起自己问到的东西,正犹豫要不要在这里说方才探听的消息,顾谨之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眯眯道:“都来了这里,咱们就不谈公事。” 楚濛濛脱口而出:“这么公私分明?” “当然。”顾谨之道。 抛开其他不谈,楚濛濛实际是一个很好的手下,顾谨之是乐意教她的。 他道:“妖市说是妖鬼之地,但不管是江市的捉妖世家、特办处、还是你家里那个老榕树,在这里都有自己的铺子。” 老榕树和捉妖世家在妖市有私产不奇怪,但是…… 楚濛濛震惊:“你们特办处也有?” “不然呢?”顾谨之淡淡的,“难道真的在这里留一块法外之地?” 此处不服管教的土地公都被挫骨扬灰,难道它留下的这片鬼蜮之地,能真的不受约束吗? 人鬼妖约定俗成的地界儿,表面上活人不能进,已经算给了这片地区很大的面子。 楚濛濛好奇:“那咱们特办处的生意是什么?” 顾谨之瞥她一眼。 方才还泾渭分明“你们特办处”,现在就是“咱们特办处”,也算是能屈能伸, 楚濛濛假装没有看到顾谨之的意思,眨巴着眼睛看他。 倘若是平时,大概还罢了。 今日楚濛濛打扮得格外出挑,妖冶的脸上带着天真的好奇—— 顾谨之别开头:“你以为你的假讠正件,怎么来的?” 楚濛濛:?? 合着特办处在妖市的业务,是办假讠正?? “没想到啊没想到……”楚濛濛感叹,原来看起来正经特办处是这样的特办处! 顾谨之看她震惊的样子,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茶铺的茶,你不试试?” 这么贵的茶水费,不喝多浪费。 楚濛濛将信将疑地试了口,入口清冽,茶味很淡。 她客观道:“茶不行,水不错。” 顾谨之道:“这里原是土地公的宅邸,水自然是最好的。” 但楚濛濛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会做这个生意?” 顾谨之:“有市场就有供给。” 江市繁华,附近的妖怪都爱往这里窜,但苦于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假讠正这个行业自然而然应运而生。 这份儿钱与其让别的妖怪赚了,不如让特办处自己来,至少这样,特办处心里有个底儿。 楚濛濛:“……” 合着她一开始,在特办处他们眼里,就没有秘密! 看顾谨之那样子,楚濛濛肯定:“这主意是你出的!” 这种坏主意,只有顾谨之这种老奸巨猾的东西才想得出来! 楚濛濛好奇:“万一有妖怪抢生意呢?”—— 作者有话说: 顾谨之:打死! 谢谢 心动一千次、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哦~~ 第56章 “这种生意都有人抢的话……”顾谨之慢条斯理的, “那很遗憾,只能把他们都关进负八楼了。” 顾谨之说:“毕竟这办假讠正这种事情,是违法的。” 楚濛濛:“……” 她不由感叹:“真阴险啊……” 别人抢顾谨之饭碗,他就要把人家的碗给扔了! 顾谨之看着她侧脸, 举杯遥敬:“多谢夸奖。” 看在自己的工资和绩效是特办处发的份上, 楚濛濛对顾谨之这种行为没有多加谴责。 两个人喝茶看景, 没一会儿黄牛精就 带着消息重新敲开包间大门。 消息被写在一张叶子上,上面布满了障眼法。 妖市的消息有自己的规矩,为了避免茶铺把消息二次贩卖,送上来的消息有特殊的印记,不管是黄牛精还是其他人, 都没有权限查看信息, 只能购买消息的人自己能看。 黄牛精把叶子递给楚濛濛:“四个妖币, 或者等价值的灵药。” 怕自己又挨揍,不等楚濛濛发难, 他赶忙说:“这是消息的价格!不是我坐地起价二次收费!” 顾谨之没有反驳, 楚濛濛便知道黄牛精没有漫天要价, 她爽快地把妖币丢给黄牛精。 黄牛精一拿到钱, 麻溜地把叶子放在桌上,避嫌似的离开了包间。 楚濛濛正要打开,便见顾谨之也悠然地盯着叶子。 楚濛濛:“……” 她对顾谨之伸手:“一人一半。” 顾谨之干脆地闭起眼:“我没钱,我不看。” 楚濛濛:“……” 说好的第一氪佬呢? 她没好气地扭过头, 自己打开叶子。 妖市果然是个神奇的地方,狐三小姐一筹莫展了大半个月,在这里不过两个小时,线索就被送了上来。 叶子上的文字用妖言书写,楚濛濛飞快地浏览完, 回头一看,顾谨之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楚濛濛气不打一处来,她就知道顾谨之一定会偷看。 谁知顾谨之半点没自觉,起身道:“走?” 楚濛濛:“……走吧。” 领导要赖账,她能怎么办? 她气鼓鼓地走在前面,顾谨之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茶铺楼梯窄小又昏暗,踩在上面发出嘎吱的响,顾谨之跟在楚濛濛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阴影落在她影子上,莫名得有一种压迫感。 见两人下楼,黄牛精热情道:“欢迎下次再来!” 说完,还殷切地给楚濛濛递了两张名片! 这年头,出手就是古妖币的妖怪早就不多了,这样优质的顾客,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顶着众妖怪惊异的目光,楚濛濛就要往门口去。 顾谨之见状,开口道:“这就回去了?” 楚濛濛反问:“还有事?” 她脸重新藏在兜帽里,回答的时候不经意抬头,显得帽子里的脸半隐半藏,竟然有种欲拒还迎的魅惑感。 顾谨之言简意赅:“来都来了。” 楚濛濛:“……有道理。” 来都来了,不逛够本,好像是有点吃亏。 但是和领导一起逛街……听起来总是怪怪的。 楚濛濛压下心头的诧异,往入口的反方向去。 这边摆摊的妖怪和她进门那处有点不一样,如果说妖市入口那,不管是摆摊的还是开店的,摆出来的东西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这一路的小摊儿就有点儿像人间早晨菜市场外面的跳蚤市场。 楚濛濛不懂就问:“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妖市还特意划分了物品的出售区域? 顾谨之言简意赅:“租金。” 妖市入口妖来鬼往,客流量最大,租金自然就更贵。寻常小妖怪付不起高昂租金的,只能选租金相对便宜的地方摆摊,混口饭吃。 “真是没想到啊……”楚濛濛发现自己走了一遭妖市,曾经在山里和叔叔婶婶们学的妖界规矩,似乎都被打破了—— 毕竟在叔叔婶婶们的嘴中,妖怪们信奉的还是“拳头最大”那一套。 楚濛濛忍不住摇头:“把这套从人界带到妖市的,真是个天才。” 顾谨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走吧,再一会儿就要闭市了。” 有顾谨之带着,楚濛濛专门往妖怪少的地方看,一晃眼,甚至看见有个小妖怪,拿了老板的东西不知道是没拿稳还是什么,落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老板扭着要小妖怪赔钱的。 她目瞪口呆:“妖怪也来这套?” 顾谨之见怪不怪:“都是混口饭吃。” 妖怪和人,在某些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楚濛濛点头,也是。 长得好看的狐狸精都去搞直播捞钱了,小妖怪们找点儿其他的方法养家糊口也正常。 毕竟现在饿了,又不能像以前一样,满大街随便抓个人吃一吃。 越往里走,妖怪们摆摊的东西越是家常。 路过一个玩具的小摊儿,楚濛濛干脆蹲下来。 摊主大概是个喜鹊精,叽叽喳喳的嘴巴不停:“这些都是我们小姐妹亲嘴薅下来的毛,如假包换,家里要是有老虎啊狮子什么的,包咬不坏的。” 楚濛濛一边听着,一边在摊子上挑挑拣拣:“就这几样。” “好嘞,”喜鹊精喜上眉梢,没想到自己这些掉的毛还真有人要,“一共一个妖币。” 楚濛濛:“……” 虽然东西破,但是要价高啊! 看楚濛濛迟疑,喜鹊精鬼鬼祟祟地东看西看:“没有妖币,给五十也行。” 楚濛濛:“啊?” “您看您是支付宝还是微信?”喜鹊精熟练地掏出二维码,“客人您放心,这个汇兑比例一定比您去妖市管理处划算。 楚濛濛愣了。 啊?不是不许用人间的货币么? 见楚濛濛发愣,喜鹊精露出怀疑的神色,心下暗自琢磨:“穿得这么好……妖气这么重……不会没钱吧?” 喜鹊精犹豫片刻,还是想做这门生意:“不然……四十五?” 不等楚濛濛开口,她再次降价五块:“三十五!不能再少了!” 楚濛濛头一次看到这样自刀的妖怪,她默默地掏出手机:“那就三十五。” 喜鹊精:“……” 草!大意了!- 楚濛濛拎着喜鹊毛的逗猫棒离开摊位时,十分感慨:“果然处处是商机。” 像喜鹊精这种生意,基本就是没成本的买卖,但总能遇上她这样的冤大头。 “还以为这里规矩森严,没想到私下里,小妖怪们也用人类的货币结算。”而且看方才喜鹊精的熟练程度,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两次做这种事情了。 顾谨之笑道:“小妖怪们也要糊口。” 保不齐摆摊儿的,天亮回到人间,就是隔壁单位的社畜。 楚濛濛想想天亮自己还要去特办处打卡,挥着逗猫棒,心心有戚戚焉:“你说得对。” 顾谨之没说话,看着她口袋里的逗猫棒。 楚濛濛:? 她问:“你想要?” 虽然有些不舍得,但如果领导想要的话,她分一根出去,也行吧。 “你把我当什么了?”顾谨之好笑道,“你家猫?” 楚濛濛:“不敢。” “我只是惊讶,”顾谨之说,“你竟然这样惦记家里的动物。” “和你捞钱的风格,不太符合。” 楚濛濛:“……” 合着这人是拐着弯儿的消遣她! 楚濛濛扭头就走—— 没走两步,她耳朵一动。 顾谨之:“感觉到了?” “嗯。”楚濛濛放慢了步子,问领导,“在妖市打架,会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起来吗?” “唔……”顾谨之思考了下,“被打的苦主自己不去管理处喊冤就不会。” 两人一边小声的聊着,一边拐弯儿,扭进了一条鬼稀罕至的小巷中。 小巷是个死胡同,楚濛濛站在原地,想起方才顾谨之就引着自己往这边来: “你早就知道会有东西跟着我们?” 顾谨之没瞒着:“应该是从茶铺出来。” 楚濛濛沉默。 她没想到,这么早。 末了,她问顾谨之:“你怎么发现的?” “没发现。只是猜测。” “你第一次来,大概不清楚这里的一些潜规则。”顾谨之说,“你买的消息,不会透漏给其他人,但你买消息这件事,茶铺并不会替你保密。” 这是茶铺在妖市的生存之道。 一方面它贩卖消息,另一方面它也负责通风报信。 楚濛濛大为震撼:“茶铺竟然吃两头?” 顾谨之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楚濛濛冷笑:“早知道一刀弄死那头老黄牛。” 顾谨之不置可否。 茶铺在妖市一直是这样的行事方式,屹立不倒多年,可见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楚濛濛手痒痒,但领导在场,只能先问:“现在怎么办?” 巷尾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顾谨之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是文职。” 楚濛濛:“……” 她懂了,领导手无缚鸡之力,所以她才是本次出行唯一打手- 尾随着楚濛濛和顾谨之的妖怪追到巷尾,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四路,面面相觑。 “人呢?”为首的豹妖东张西望,看了一圈,连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它手下的两只妖怪看不出品种,跟着豹妖转了一圈,猜测道:“难道我们被发现,所以他俩翻墙走了?” “不应该啊?他们一路说说笑笑,按道理没有发现咱们!” 三只妖怪正琢磨着要不要翻墙上去看看,身后传来目标的声音:“别找了,在你们后面呢。” 它们同时回头。 楚濛濛已经取下碍事的兜帽,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她眉眼妖异,落在别妖眼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妖怪。 欺软怕硬乃妖怪本能,三只妖怪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在了全场最像软柿子的、顾谨之顾主任身上。 见它们都盯上顾谨之,楚濛濛敲敲墙壁:“看这里。”——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你们要挨的揍都在这里! 谢谢 草莓芝士cake、心动一千次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57章 为首的妖怪脸上长豹纹, 那些花纹看起来是从皮肉里长出来,但楚濛濛怎么看怎么别扭。 豹妖抢先道:“谁派你们来胡乱打听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巧了不是,我也想问,谁派你们来跟着我们的?” 她这一问, 三只妖怪登时就知道, 此事不能善了—— 它们率先发难, 抄起武器就朝楚濛濛来:“把你们都抓了审一审就知道了!” 楚濛濛:? 大家都是来套消息的,旁边还有一个怎么不打他!? 顾谨之瞧着楚濛濛在三个妖怪中间游刃有余,没有妖怪顾得上他,干脆倚在墙上,闲闲道:“加油!” 楚濛濛:“……” 加你个头! 三个小妖怪长得磕碜, 领头的是奇怪的豹妖、后边儿跟着一只青蛙精, 最后一只品种不详, 但在能在妖市混,实力确实不俗—— 楚濛濛凭着身法, 放了点儿水, 和他们打了个平手。 她抽空冲顾谨之吼:“你就干看着?!” 顾谨之毫无愧色:“我是读书人。” 干的是文职。 说完, 还不忘提醒楚濛濛:“动静别太大。” 引来了巡逻的人, 楚濛濛是人的身份八成瞒不住。 楚濛濛:“……” 比起这三个小鬼,她现在更想把领导打一顿。 一个走神,豹妖的狼牙棒差点戳她脸上! 顾谨之出手如电,一张捆妖符直接扔到豹妖脑门! 三下五除二, 领头的豹妖被捆得结结实实! 顾谨之不赞成地看她一眼:“打架还分什么心?” 楚濛濛:? 你官大你了不起啊? 她分心是因为谁啊! 信不信我真的揍你啊? 一旁的青蛙精见差点见血,心知此事不能善了,越战越勇—— 妖市到处有妖纹,驱邪的桃木剑肯定不能用,楚濛濛从路旁随手捞出一根竹竿, 一敲一打、一捅一串—— 青蛙精和他的同伙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看不出品种的妖怪瞪大眼:“你是捉妖师!” 这样的剑法只有捉妖师才会! 顾谨之一个响指,一张禁言符落在小妖怪身上,喊出口的话直接变成:“呜呜呜!” 楚濛濛蹲下身:“谁让你们来的?” “你最好赶快放了我!”被捆成粽子的豹妖恶狠狠地,“不然你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楚濛濛乐了:“怎么个没有好果子吃法?” 豹妖:“我的老板,一定会找到你们!把你们抽筋扒皮!让你们不得好死!” “找我?”楚濛濛冷笑,她好久没听到这么不入流的威胁,“就怕你老板不来。” 说完,她一巴掌把豹妖打昏过去—— 昏过去的豹妖化为原型,长着人的驱赶、但却生着一个豹头。 似人非人,似豹非豹。 楚濛濛皱起眉头。 顾谨之上前:“这是被改造的妖怪。” 楚濛濛:“那到底是人还是妖怪?” 顾谨之神色淡漠:“是怪物。” 楚濛濛冷道:“那些人还真是动作快。” 刚查出来点儿消息,这边就派了怪物来灭口。 顾谨之盯着地上的三只妖物:“看样子,我们又要合作了。” 楚濛濛:“……” 她皮笑肉不笑:“你刚才动手了吗你就合作?” 顾谨之懒洋洋的要开口。 楚濛濛率先预判:“文职就更没用了!” 顾谨之:“……” 楚濛濛自觉地总算扳回一城,十分开心。 她低头,看着两只妖怪身上的符箓。 她敢在这里动手,那么不管顾谨之出手与否,她都能把这仨东西收拾干净。 但方才,不管顾谨之出手的速度还是时机,都把握得相当精准。 完全不想他说得,只是个“文职”而已。 更何况,当初在钱二家收拾肥遗,他出手那一次,时机也是的恰到好处。 顾谨之已经蹲下身,查看昏迷的青蛙精。 感受到楚濛濛探究的目光,顾谨之回头:“怎么?” “没什么。”楚濛濛摇头。 顾谨之身上的秘密很多,他们交情不算深厚,就像顾谨之从不具体问她从哪个山头来,她也不应该去主动戳破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谎言。 顾谨之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 楚濛濛想都不想:“我拒绝。” 她才不想去哪儿都带个祖宗,也不想好端端的私活变成特办处的任务。 顾谨之:“价格按你委托算。” 楚濛濛:“……” 想想绿油油的山头,楚濛濛相当能伸能屈:“成交!” 得了楚濛濛的答案,顾谨之踢踢化形完整的青蛙精:“醒醒。” “别装了。”楚濛濛阴恻恻的:“再装就真的死了。” 她下手有分寸,这青蛙昏不了那么久。 青蛙精腿一哆嗦,知道再也装不过去,颤颤巍巍爬起来跪在地上:“大人、大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您们高抬贵脚放小妖一马,我回去就跟上头交代我跟丢了!我半点儿都没见过您们!” 人身青蛙脸一把鼻涕一把泪,楚濛濛颇觉得伤眼睛,干脆退后一步,对顾谨之道:“您是文职。” 干得就是审讯的活儿。 顾谨之笑了一声,看青蛙精:“怎么,我们还什么都没问,你就知道要说什么了?” 青蛙精磕头的动作一顿。 顾谨之:“抬头。” 青蛙精犹豫片刻,缓缓抬起头。 顾谨之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未触及眼底。 在青蛙精的注视下,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瓷瓶,拧开对准地上的豹妖一撒—— 几乎是立时,豹妖身上就冒起白烟,昏过去的豹妖惨叫只来得及出半声,就化成一滩浓水。 青蛙精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厉害的药水—— 要知道,豹妖虽然是半妖,但足足有上百年道行,已经到了寻常刀剑药水不能伤其发肤的程度。 这个看起来无能的小白脸,出手竟然比那个假妖怪更狠辣! 青蛙精知道今日如果还想活下去,必然要付出点儿什么。 顾谨之慢悠悠的:“你不说没关系。” 他踢踢脚边另外一只妖怪:“我还有机会 。” 青蛙精脸上一片惨然。 对面的捉妖师确实还有机会再审问,但它只有这一次机会。 楚濛濛适时充当黑脸:“废话什么。” “就算这青蛙嘴巴硬,总能找到不硬的。” 楚濛濛如此上道,顾谨之眼里带上笑意。 他语气愈发的和善:“我们没有恶意。” 落在楚濛濛眼里,像极了伪善的反派。 但看着他的双眸,青蛙精竟然迷蒙起来:“那你们打听那些做什么?” 顾谨之说:“我们打听只是想找找门道。” “留下你,也只是想让你带个路。” “直播这样来钱的事业,她,”顾谨之指着楚濛濛,“也想赚一份。” 楚濛濛面无表情,并在心里对领导竖了个中指。 青蛙精眼里迷惘越来越多,竟然不由自主地重复起顾谨之的话—— “没有恶意,女人,想做直播。” “他们没有恶意,那个女妖怪,也想做直播……” 反反复复,像是在催眠自己。 顾谨之回头,他的眼底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妖异,楚濛濛心头一凛,下意识握紧拳头。 顾谨之挑眉,几乎是立时恢复了正常瞳色:“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催眠手段而已。” “难道你打扮成这样来,不是想趁机混进去?” “是。” 楚濛濛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但就这么被顾谨之指出来,她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她只得转移注意力到青蛙精身上。 但不知怎么的,原本已经陷入催眠的青蛙精突然惊醒过来:“不对!你们根本就不是妖怪!”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楚濛濛:“……” 她感叹:“果然是手无缚鸡力的不入流。” 这还没两分钟,竟然就这样被破解了! 顾谨之:“……” 乍一惊醒的青蛙精吼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它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灭口了—— 人间的电视都是这样演的。 楚濛濛摇摇头,走到青蛙精面前,伸手拍拍它肩膀。 青蛙精下意识:“干什——” “唔!” 楚濛濛动作太快,它还没来得及感受,嘴巴里的东西就已经咽了下去。 它猛地捂住嘴巴:“你给我吃了什么?!” 青蛙精:“呕!” 然而那小药丸像是有什么蹊跷,饶是它动用了法术,也只吐出一口口馊水。 楚濛濛淡淡地:“别白费功夫了,入口即化,你现在就是把胃挖出来都不好使。” 青蛙精哭丧着脸:“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又是催眠又是喂药的,它今天真的只是跟着豹妖来赶个场子,怎么就碰上了这样的破事儿! “不是说过了么,”楚濛濛和青蛙对视,“直播。” 青蛙精:“直播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单纯跟着豹妖来堵人!!” 楚濛濛没接话,摆明了不相信。 青蛙精嚎了半天,见对面俩人吃了秤砣铁了心,知道再也蒙混不过去。 它认命了:“如果我说了,你们会把我捅出去吗?” 想起以前那些叛徒的下场,青蛙精打了个哆嗦。 楚濛濛说:“法律保护污点证人。” 青蛙精咬牙:“我也不知道直播公司背后是谁。” “我就是跟着豹妖这个半妖混混,赚点儿生活费!” “你知道它是半妖?”楚濛濛好奇。 在妖界有不成文的规矩,天然的妖物最高贵,像豹妖这种半人半妖的东西,在妖界地位极低,向来是被纯粹的妖族排斥或者役使的,像今天这种青蛙精被半妖使唤的局面,着实算是稀奇。 “半妖怎么了?你这当人的怎么比我当妖怪的还物种歧视……” 青蛙精大概是嘴贫惯了,话图秃噜到一半看楚濛濛越来越危险的表情,猛地捂住嘴巴:“我是打不过它!被迫干坏事的!” 楚濛濛重回正题:“那豹妖带你干的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说:青蛙精:那个蠢货带我干的最坏的事,就是来堵你们!!! 原本我是想写hama精,但是那个写出来就是口口精,我就改青蛙了-0- 谢谢千虞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58章 “妖市看到好看的妖怪、或者形迹可疑的, ”青蛙精老老实实,“就抓回去,看老板们要不要。” 这个“抓回去”是什么意思,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顾谨之还要说什么, 外面的街道传来打更的声音—— 楚濛濛往外看一眼:“更夫煞?” 妖市竟然用更夫煞来报时? 一听到这个声音, 青蛙精就反而着急起来:“你们要做什么就做!一会儿鬼市就散了!” 果然, 更漏响起之后,外面的街道响起七零八落的收拾声。 怕楚濛濛他们不知道厉害轻重,青蛙精急促道:“现在妖市井井有条,是管理处管着。一会儿散市,这里就要乱起来了!” 一旦妖市收市, 藏匿在妖市中的大妖巨能, 就不用再遵守妖市的守则, 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大妖怪们混乱的狂欢。 青蛙精这样的小妖怪,没有豹妖的庇佑, 是混不下去的。 楚濛濛说:“你如果想活下去。” “你怎么把其他妖怪带过去的, 就怎么把我带过去。” 顾谨之轻咳一声。 楚濛濛补充道:“还有他。” 不答应这俩人它会马上死, 可答应了他说不定还能继续活—— 青蛙精掏出自己吃饭的家伙, 咬牙道:“好!”- 妖市上不一会儿,多了一个拖着麻袋的青蛙精。 青蛙精在妖市认识不少人,有熟悉的妖怪调笑:“哟,今天收获不错?” 一大个麻袋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赚大钱的模样。 青蛙精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不是。” 麻袋里是个小空间,不知道顾谨之从哪里搞出来的芥子法宝,楚濛濛和顾谨之坐在里面,打量着外面—— 青蛙精熟门熟路地离开妖市,从江市中心的一个下水道井盖钻出去。 一路上, 它熟练地避开各处监控,避不开的时候就用法术遮掩,最终停在了江市中心的一栋大楼下。 青蛙精早就化作了人形,它原本就长得苦相,因此也看不出来他到到底是高兴还是悲伤。 楚濛濛之前琢磨地皮的时候,有研究过江市的地图。 如果她没记错,这边一片儿的大楼,都是捉妖师协会几个世家的地盘—— 不光是卢家、连薛家都有份儿。 看懂她的目光,顾谨之道:“对面那栋楼正堂,有薛家的法印。” 有法印,就意味着这一片,实际上是归薛家所管。 她凑近顾谨之:“这就是你到妖市的目的?” 半妖、薛家、捉妖师协会,这里面千丝万缕的联系,确实足以让顾谨之亲力亲为。 她的骤然靠近,让顾谨之有瞬间的窒息。 作为被青蛙精看上打包拖回去的小妖怪,楚濛濛已经换了套行头。比起方才在妖市的妖艳魅惑,她卸下浓妆之后,更像涉世未深的精灵。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在闲聊时,雷照庭对楚濛濛那句“极具欺骗性”的评价。 顾谨之不着痕迹的别开头:“半妖和妖怪分界并不明显,加上这些年人族地位越来越高,半妖的日子比起以前,好过了不少。” 但不管如何,半妖在人或者妖界,依旧是尴尬的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半妖两头都沾点儿、但确实又两头不靠。 “这两个月,江市陆续又小妖怪失踪,就算找到尸体,也被剖去了妖丹。” “但同时,有部分普通人,被强行转换成半妖。” 顾谨之看了眼楚濛濛:“就像方才那只豹妖一样。” 想起方才豹妖的诡异模样,楚濛濛若有所思。 特办处比外人想象中大许多,几个分组各自负责不同的案件,有时候甚至本组内的成员,案件信息也不互通。比如她自己,作为外聘人员,除非必要,很多组会也是不参与的。 妖怪失踪这个事情,楚濛濛隐约听过风声,但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了普通人。 但不管是在什么年代,妖怪或者捉妖师对普通人出手,都是极大的罪过。 楚濛濛:“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 “嗯。” 楚濛濛点头。 怪不得一开始顾谨之他和她的目的相同,说不定狐三小姐自以为隐瞒的很好,但特办处早就通过不同的渠道,知道了她妹妹消失的消息。 甚至比她还早知道失踪的原因。 麻袋很快就停下来,楚濛濛想了想,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又不知从哪里抹了两把锅底灰,在自己脸上胡乱拍拍—— 三下两下,就是一副可怜又柔弱的模样。 顾谨之:“……” 还挺能装。 他干脆别过头,看向麻袋外。 青蛙精并没有进大楼。 而是直接略过大楼,去了远一点的一个地下停车场。 这栋停车场,和捉妖世家,倒是没什么关系。 楚濛濛正疑惑着,青蛙精停在原地,不知道念了什么口诀,一个传送法阵凭空出现。 青蛙精看着混沌的传送法阵,脸上闪过纠结的神色,最深呼吸一口气。 它敲敲布口袋:“我的权限,只能把你们送到公司门口。” 至于后面他们要做什么、能不能加入“直播”,它做不了主。 楚濛濛:“嗯。” 青蛙精:“还有,你们别忘了解药!” 说完,它直接把布口袋拖进了传送法阵中。 大约两分钟的天旋地转后,青蛙精带着它的布口袋,出现在一个类似地下室地方。 这个地下室—— 又或者说地下空间非常大,并且用建筑符篆分隔成了普通写字楼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个隔间都是透明的法阵,这些法阵里,是一个个打扮得或妖冶、或清纯的男女主播。 以楚濛濛的目力,透过麻袋,她甚至看不到这个地下空间的尽头。 青蛙精目不斜视,把他们拖到了门口前台的地方。 前台的妖怪见怪不怪,笑道:“怎么今天你来?你老大呢?” 青蛙精的老大,自然是豹妖。 青蛙精赔笑:“老大今天有事儿,所以派我过来送货。” 说完,在门卫虎视眈眈地注视下,它把顾谨之和楚濛濛从口袋里倒了出来。 看清楚麻袋里人的容貌,前台和守卫的妖怪,眼睛倏地就亮了——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俩极品?” 青蛙精:“我们老大在妖市抓来的。” “行了。”前台妖怪摆摆手,“别藏着掖着,没人会和你们抢攻!” 青蛙精嘻嘻哈哈的应和:“哪里哪里?” 前台见不得它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打发它:“人我给你们记上了,月末来统一结账。” 除了把妖怪抓来有钱分外,被捉来的妖怪第一个月的讠乍骗业绩,青蛙精他们可以分成百分之零点五。 青蛙精眉开眼笑:“好嘞!” 等青蛙精离开,前台翻了个白眼:“瞧它那没出息的样子。”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屎运搞到这两个极品。 前台“呸”了一声,仔细打量顾谨之和楚濛濛。 这个被抓来的眼睛红红的、木木的,一看就是青蛙精下的mi药药效没散。 但是这个男人…… 前台疑惑:“是个人类?” 青蛙精昏了头了,怎么抓了个人来! “人怎么了?”顾谨之一改方才在妖市懒散矜贵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猖狂:“我长得不比你们这些妖怪好看?” 小人得志的模样,实在是嚣张。 还蠢得令妖发指。 楚濛濛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才让自己没笑出来。 “也是。”前台被顾谨之一噎,“你自愿来的?” “那丑青蛙说你们能让我火起来赚大钱。”顾谨之说,“我就来了。” “毕竟,我这样的脸,生来就是赚钱的。” 前台:“……” 饶是前台见多识广,也着实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奇葩。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声:“那行,一会儿你跟我走。” 说完,它目光投向楚濛濛。 楚濛濛这时才像醒了神,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 前台见怪不怪,吩咐门卫:“怎么这时候醒了?先拉到后面去,关几天!” 话音落下,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两个怪物—— 他们长成人的模样,但是力气去比普通人大上很多! 楚濛濛被拉扯着,不经意拂过其中一人的脉搏,比普通人快很多、也强劲很多。 很快她就和顾谨之分开,就被丢进了一个黑牢里。 牢房一股冷气,只有墙壁上明明暗暗的灯泡,散发着昏暗的光。 周围还有好几个女孩子。 借着光,楚濛濛看清她们的模样,大多是长得好看的小妖精。 她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痕,表情麻木冷淡。 除了她被丢进来的一瞬间有所反应,其他时候她们都呆呆的。 只有一个有着狐狸耳朵的小妖怪,一直看着她。 楚濛濛冲她笑了笑。 小妖怪一惊,左看看右看看,悄悄挪了过来,没有人在意。 小妖怪打量着楚濛濛:“你是被骗来,还是捉来的?” 不等楚濛濛回答,她抢先道:“你这么好看,我猜你是被强行抓来的。” 楚濛濛说:“嗯。” 小妖怪叹气:“我是被骗来的。” “原本以为能挣钱,没想到签了妖契,”小妖怪话挺多,大概是在这里憋久了,“现在想走都走不了。” 妖契和普通和同不一样,普通合同毁约大不了是法律问题,但是妖契却会让妖怪魂飞魄散。 “不过你放心。”小妖怪安慰楚濛濛,“我之前,悄悄的告诉我姐姐了。” “她一定会带人来救我!” “她跟我说过,她上面有人!” 楚濛濛看着面前的小妖怪,没说话。 小妖怪以为楚濛濛不信:“我说得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关在这里?”楚濛濛反问。 “可能是那位大仙还没发力吧。”小妖怪中气不足,“大仙还没找到我。” ——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找到我。 这句话,小妖怪没说出来,但突然有点丧,竖起的耳朵塌了下去。 一动一动,怪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小妖怪:虽然我被抓进来了,但是我上头有人! 楚濛濛捧场:好厉害!(好可爱!) 今天,竟然 这么多人评论!扑街作者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 倾月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千虞、草莓芝士cake 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59章 楚濛濛没忍住, 伸手—— 捏捏。 小妖怪呆住,而后猛地往后退:“你要干嘛!?” 就算是被骗来直播,也是说的卖艺不卖身! “不好意思。”楚濛濛摸摸鼻子,“你的狐狸耳朵太可爱。” 小狐狸更戒备了! 她恶狠狠地:“你小心我姐来了揍你!” “放心。”楚濛濛从头发上取下一根发卡, 她麻利地在刻满了降妖符的铁链上捅几下, “哗啦”一声, 铁链直接落在地上。 小狐狸精惊呆了! 楚濛濛活动一下手腕:“狐三找到你,只会把你往死里揍。” 小狐狸精:“!!!” “你怎么知道狐三在找我?!”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就是我姐说的‘上头的人’?!” 不是说是个人类,怎么妖里妖气的?看起来比她还柔弱? 最重要的是……手还欠欠的! 楚濛濛假装没看到小狐狸精狐疑的眼神,她从锦囊里拿出工具:“要不要我给你打开?” 小狐狸精立马道:“要!” 镣铐上刻满了降妖的符文,楚濛濛本来就是个假妖怪, 所以并不受符文影响。但被关在这里的小妖怪们, 大多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镣铐一解开, 小狐狸精长长得舒了一口气。 她好了伤疤忘了痛,兴致勃勃地:“楚大师, 你要带着我打出去吗?” 一想起一会儿可能发生的斗法, 小狐狸精觉得自己整个妖都燃起来了—— 她看这些邪魔外道不爽很久了, 早就想揍他们了! 楚濛濛直接坐了下来。 小狐狸精:? 她小心翼翼:“大师你要先休息会儿?” “你就是狐十七是吧?”楚濛濛慢悠悠地, “不着急,先说说你怎么进来的。” 小狐狸精不是很想说。 但楚濛濛坐在原地,大有你不说,我就一直坐着的架势, 她犹豫再三,还是道:“我要是说了,大师你可不能告诉我姐姐。” 楚濛濛没应声。 小狐狸精全当她默认,叹了口气道:“大师你也知道,我们当狐狸精的向来名声不好。江市很多妖企, 都不待见我们家的妖怪。” “狐三姐好不容易找到个行业能赚点钱儿,家里这么多张嘴都靠着她,她其实很辛苦。” 江市的狐狸精家族很庞大,光是小狐狸就排到了三十好几,还有小狐狸们的长辈。早年的时候,它们主要靠仙人跳、还有一些偏门儿骗凡人的钱。特办处支棱起来后,族里好几个道行高的被抓进去改造,狐狸精家族的经济来源也就基本掐断了。 狐狸精一族的大族长被送进去以前,特意嘱咐最出息的狐三要好好照顾下面的小狐狸,让他们读书走正道。 “我想帮狐三姐,可是我读书又不好。”狐十七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我长得还行,就跟狐三姐说,我也想去直播。但她不同意,还关了我们几个的禁闭。” 楚濛濛点点头。 狐狸精一族,除了风评不好,其实定力也不咋地—— 这不是有色眼镜,而是狐族的天性。 狐三这样约束着小辈,看似严苛,其实都是舐犊之情。 狐十七继续道:“我不服气,觉得这是狐三姐危言耸听,看不起我们。我们仨在妖市看到小广告,就自愿报名过来了。” “原来培训签合同还正常。”狐十七声音越来越低,“但来了这里之后,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培训课上越来越多的教授他们,如何用幻术控制网络对面的妖或者人,如何用话术诱骗观众打赏更多的钱,又如何诱哄身边的妖怪朋友们一起来加入这个行业。 “我读书虽然不行,但是直觉很准。”狐十七说,“我觉得他们不是好东西。所以就偷偷给狐三发了消息。” 但狐三最后收没收到她的消息,狐十七不清楚,反正她是被看守的人发现了—— 他们在所有来培训的小妖怪手机里,安装了窃取信息的软件。 “幸亏狐族天然对迷药有抵抗力,我另外两个妹妹先逃了出去。”但是狐十七就惨了,被抓到了地牢里。 “地牢里的这些小妖怪,要么是被骗进来、要么是直接被抓进来的。” “坏人会一天送一顿食物,食物里都下了迷药,所以她们才看起来呆呆的。” 狐十七说:“关在这里的妖怪,只有二十天。超过二十天还不愿意,就会被处理掉。” 看守地牢的妖怪以为他们都昏沉着,所以聊天从不避讳,狐十七便从他们的交谈里,知道了中途被叫走的那些小妖怪的下场。 楚濛濛:“怎么处理掉?” “打回原型、挖去妖丹。”狐十七想想都胆寒,“如果是稀有品种,原型也会卖掉。” “其实你要是不来……还有三天,我也要被带走了。” 楚濛濛问:“你不是想赚钱么?为什么不答应?” 狐十七吸吸鼻子:“我们狐狸精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狐三姐这几年很辛苦的打工,就是不想再给其他妖怪诋毁我们的理由。” “我不能拖她后腿。” 楚濛濛挑眉:“你倒是有骨气。” “我都想明白了,”狐十七眼底闪着诚挚:“死就死,大不了变成狐狸皮大衣,十八年后我又是一只好狐狸!” 楚濛濛:“那你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妖怪可以辟谷,但大半个月被关在这里,早超出了狐十七道行的极限。 狐十七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截木头:“这个。” 木头泛着一股子苦味,楚濛濛嗅嗅:“丹木?” 《山海经》里记载,丹木果实有止饿的作用,但果实易腐,所以特殊情况下,丹木的枝干也可以凑合吃两口。 “嗯。”狐十七说,“我饿了就舔舔这个。” “我们当狐狸精的,自古以来坑蒙拐骗为主业,仇家不少,这种保命的东西,还算的上家学渊源。” 楚濛濛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自己家。” 狐十七:“我们当狐狸的都知道。” 狐三说,知耻而后勇,知道祖辈犯过什么错,他们才不会再翻。 “只是谁能想到……”狐十七说,“你们城里套路真深。” 这年头,拐卖妖口的都那么猖獗! 楚濛濛当即撇清关系:“别看我,我山里来的。” 狐十七:“……” 行吧。 楚濛濛站起来:“我出去看看,你……” 她停顿片刻,扔了一打符咒给狐十七:“谁来贴谁。” 狐十七不满:“你不带我出去吗?” “你走了,谁保护她们?” 万一外面有动静,这里面的小妖怪们可能最先会遇到危险。 狐十七不甘不愿,但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楚濛濛递给狐十七另一打符咒:“谁靠近你,劈她!” 她扫视一圈周围麻木的小妖怪们,声音有些冷:“包括他们。” 狐十七点点头,知道这种情况只有自己能靠得住。 “但是这么多符纸,会不会有点太浪费了?” “不用节约,”楚濛濛笑眯眯的,“狐三付过钱了。” 狐十七:“……” 完了。 回去真的要挨揍了!- 大概是这里被关押的都是小妖怪战斗力不足,再加上都用了锁妖的符文,小黑屋这边的看管并不严格。 连巡逻的人几乎都没有。 楚濛濛凭着来时的记忆,七拐八拐,在躲过了三波看守之后,到了这边的直播的场地。 场地被分成一个个五六平方的小房间,除了主播们背后的那面墙装饰的各有风格,但这些风格迥异的墙面上都有情绪法阵—— 通过这些法阵,让直播间的观众更加容易被主播煽动起情绪、也更加容易让他们沉迷在主播设下的陷阱当中。 而其他三面墙都是透明的,方便场外的人监控—— 是的,和大门守卫不同的是,这里面大多数的工作人员,是带着铭牌的人类。 这些人类对着这些被烙下了驭妖符的妖怪颐指气使,楚濛濛甚至看到有个妖怪主播因为表情不够积极,被临场叫下来,挨了巴掌。 楚濛濛的驻足,引起了旁边一个巡场工作人员的注意。 那个男人先是皱眉,待看清了楚濛濛的容貌,脸上就露出不怀好意地笑:“你是哪个部门的?” 不等楚濛濛回答,他直接伸手,捉向她的下巴。 楚濛濛往后一避:“赵格部门的。” 赵格,就是方才直接扇妖怪巴掌那个男人。 果然,一听到“赵格”两个字,男人落在半空中的手往前不是 、往后也不是。 楚濛濛勾出一个讥讽的笑。 男人大怒,他猛地上前一推:“你算什么东西——!” 这里妖怪被员工训斥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周围的工作人员漠不关心,加上各个直播工作间嘈杂异常,一时间经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楚濛濛顺着男人的力道跌进一旁的楼梯间! 昏暗的过道、胡乱堆放的杂物、外面传来的污言秽语—— 男人看着眼前柔弱无力的妖怪,心底泛起扭曲的谷欠望。 妖怪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这样的人类踩到脚下! 男人狞笑一声:“你要是识相,今天就老老实实的听我的。” “等把我伺候快活了,我就把你从赵格那——呃!” 楚濛濛在虚空中掐住男人的脖子:“从赵格那怎么样?” 一米七几的男人被虚空中的手捏在半空,双脚几乎要离开地面! 窒息的感觉和死亡的恐惧使男人涨红了脸,男人“嗬、嗬”两声,发现工作牌上简易的驭妖符竟然对面前的妖怪没有任何效果! 咽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无比。 楚濛濛只需要轻轻地动动手指,男人的脖子就会碎掉—— 作者有话说:狐十七:人肉味 嘎嘣脆! 楚濛濛:脏男人,不要吃! 谢谢心动一千次、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也谢谢心动一千次 哒地雷 大家晚安~~ 第60章 但—— 楚濛濛手一松。 禁锢住男人的力量登时消失, 男人瞬间脱力,跌落在楼梯间杂物堆里。 杂物堆旁一堆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餐盒,早就馊臭的汤汤水水,淋了男人一头一脸。 死里逃生的男人想求饶, 但抬头迎上楚濛濛冷淡的目光, 男人竟然一句话也说不来—— 他顾不得自己一身的馊味, 慌忙地跪在地上,重重地朝楚濛濛磕头。 “饶了我、饶了我!”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恐惧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从男人开始在这里工作,他就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妖怪脱离驭妖印的束缚! 他想起在入职培训时,那些前辈说过, 妖怪吃人的案子—— 砰!砰!砰! 男人的额头磕在地上, 一声又一声, 声音大到似乎能从这个偏僻的楼梯间传出去! 楚濛濛冷眼看着男人的动作。 她当然知道,这个狗东西现在这么卑微, 不过是因为怕死。 一旦给了他出去的机会, 他会立刻反咬一口, 把她千刀万剐。 于楚濛濛而言, 弄死一个这样的男人,比让她狠下心收拾家里的小鬼们一顿容易多了。 可老村长说过,下山以后,不许她以武犯禁, 行事要站得住脚跟、要遵守山下人的法规。 但是对这样的狗男人—— 楚濛濛挥手,男人当场被掀翻在地! 而随着他的动作,杂物间上方摇摇欲坠的箱子直接落下,正正砸在男人衤库衤当中央——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尿骚味和血腥味同时传来。 但适时落下的结界, 隔绝了楼梯间和外面直播大厅的一切交流。 不论是声音还是气味,一点也传不出这个密闭的空间。 楚濛濛蹲在快痛昏过去的男人面前,一道清心咒落到他额间。 男人原本因为剧痛已经昏沉的神智登时变得无比清明—— 身上每一滴血的渗出、每一丝痛感,都直入骨髓。 他看向楚濛濛的眼神,堪称怨毒—— “你、你究竟是什么——” “一个路过的人,”楚濛濛道,“顺手把一个垃圾,丢进垃圾堆。” 男人吐出一口血:“杀、杀了我——!” “杀了你?你还想得挺美的。”楚濛濛冷笑,“我可不愿意为了你脏了自己的手。” 且不说老村长的嘱托,就是特办处,现在也有个不知道跑去哪里的顾谨之。 这个猥琐的狗东西到底还是个人,她要是越权执法,等着她的八成是三万字的手写检查。 何况,对这种人,杀了他可不一定是惩罚。 “你不是有想要有人伺候你吗?”楚濛濛一脚踢开大箱子,男人那二两东西已经被砸成了烂泥—— 对这种色中饿鬼,这是最好的报应。 “别着急,”楚濛濛说:“一会儿会有东西来,如你所愿的。”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 说完,楚濛濛再不管男人的哀嚎,直接离开- 从楼梯间出去,不出楚濛濛所料,方才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工作人员的注意。 在这个地下空间里,容貌昳丽的妖怪,被工作人员肆意欺凌并不是稀罕事儿,只要不搞出妖命,都不算大事。 楚濛濛低头垂眸,像每一个被挫去了傲气的妖怪,跟着指示牌的指示,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化妆间—— 化妆间里妖怪零零星星地坐着,脸上大多没什么生气,一味麻木地用化妆品装扮着自己,但也有一些大概是混得不错的,和专门化妆师调笑着,声音倨傲。 有闲暇的妖怪见来了个眼生的,会多瞧两眼,但也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在这里,漂亮的新妖怪很多,就算不漂亮,也有的是幻术让自己漂亮起来。但在这里,被考校的不是容貌,而是直播业绩。 除非业绩达标,不然再漂亮的妖怪,最后都会拖走,等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后,再毫无尊严的死去。 楚濛濛寻了个空位。 空位前的化妆台上各类工具应有尽有,楚濛濛三下五除二,凭着自己方才的印象,给自己捯饬出这里主播的同款妆容。 等她再走出化妆室,连巡逻的人她都不用在避忌。 在幻术的加持下,这里巡逻的守卫到监察的员工、下播的妖怪,竟然再也没有人或者妖怪怀疑过她的身份。 楚濛濛脑子里默念着之前狐十七在地上画过的简易地图,,寻到她说的地标位置后,朝直播场地的最深处走去。 根据狐十七猜测,在地下空间的最深处,就是这个直播平台老板的办公室所在地。 她曾经见过骗她的小妖怪,点头哈腰地跟着一个老板模样的人往那个方向走,她不过刚跟上去几步,就被人发现并警告了一次“不要乱看”。 楚濛濛学着之前一个往这边走的妖怪的样子,目中无人地往前走—— 如此大摇大摆,反而没有工作人员阻拦。 她越往后走,发现栅栏间限制妖怪力量的符文越厉害—— 倘若她真的是妖怪,就算有百年功力,在这重重束缚下,也发挥不到一成。 并且,在这边的直播间不再透明,从大门和窗户的缝隙瞧过去,里面的主播比起外头大厅,穿着和动作,更为露骨。 妖气也外溢地更严重。 忄青色舞蹈、贝者博、抽卡牌、俊男靓女、声色犬马,房间内的妖精主播们,脸上都泛着不正常的妖异—— 但在强大的软件滤镜下,根本看不出他们的异常。 而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更是肆无忌惮,场外的各种法阵、道具威逼利诱着妖怪们做出更没有尊严的事情。 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香气。 楚濛濛想起狐十七脱口而出的:“这里到处都是被抓来的妖怪,他们好像根本不缺妖怪,干嘛非要逮着我们。” 但在楚濛濛看来,这些被香料、阵法引讠秀着的妖怪,早就透支了寿命—— 怪不得派青蛙精和豹妖那种货色,到处拐卖妖口。 甚至连顾谨之装相出来的那种“人”,前台都能看上。 楚濛濛眼观鼻鼻观心,默念着清净咒,一面防止自己被侵蚀,一面往幕后老板的办公室走。 原本以为就这样能走到最后,没想到拐角处,碰上两个刚下播的主播。 两个主播打扮的花枝招展,乍一看楚濛濛,脸上露出惊讶地表情。 能来这边的,都算是集团的骨干,她们可没见过楚濛濛。 楚濛濛露出一个有点讨好、又有点不知所措的笑。 但背后,匕首已经悄悄出现在手里。 其中一个主播是个蜘蛛精,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盯了楚濛濛半天,才道:“新来的?” “对。”楚濛濛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儿畏畏缩缩,“新来的。” 蜘蛛精“啧”了一声,拍拍她肩膀:“那就活久点,好好干。” 楚濛濛被拍过的肩头落下厚厚一层粉,她抬头,不经意看到了蜘蛛精幻术掩盖下,可怖的脸。 那是被妖力吸干的样子。 “请问老板办公室在哪儿,”楚濛濛道:“我是来找老板的。” “找老板?”蜘蛛精来了兴致,老板确实会见新主播,但一般都是容貌和能力比较出众的。 “对。”楚濛濛抬起头,精致的脸上还有一些生涩,但眼底有藏不住的雄心,“我想找找他,谈谈待遇问题!” 蜘蛛精和同伴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来了这里,还想谈待遇。 又是一个拎不清的。 可惜她们已经自身难保,也救不了这个新来的。 蜘蛛精登时没了兴致,敷衍道:“往里走,过了木门就是。” “多谢。” “不过……”不知怎么的,蜘蛛精泛起一阵儿不安,“老板脾气不好。” “你说话注意点。” 蜘蛛精帮不了楚濛濛更多,但到底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楚濛濛笑眯眯:“没事。” 她的脾气,也不好- 有蜘蛛精的指示,楚濛濛很快找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果然如狐十七所说,在地下空间的最里面,四周清清静静,距离最近的直播间也有十来米的距离,周围还设有降妖的法阵。 门口和一般总裁的办公室门口一样,设立一个秘书台。 一个女秘书坐在门口的桌子上,对着电脑处理着相应的文件。 楚濛濛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是新来的,组长让我来见老板。”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秘书,也是人类。 整个地下直播间,像是颠倒了一样,柔弱的人类是主宰,而原本能力更强大的妖怪,却沦为奴仆。 秘书扫了楚濛濛一眼,眼里透漏着不屑。 这样仗着自己漂亮拎不清身份,想要见老板的妖怪,她见得多了,也懂得如何打发。 她飞快地在便利贴上写了个数字,丢到楚濛濛面前:“排队吧。” 便利贴上,是龙飞凤舞的数字“107”。 看样子,来找老板的妖怪还不少。 怪不得方才的蜘蛛精见怪不怪的。 楚濛濛拉长声音:“这样啊……” “不然呢!?”秘书不耐烦,“老板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见你们这些妖——” “怪”字没出口,秘书已经动弹不得。 “还是定身符好用。”楚濛濛打个响指,让秘书趴回桌上,一副睡着的样子。 不远处有工作人员看过来,楚濛濛弹弹手上的便利贴:“多谢秘书,我这就进去!” 从踏入这片区域,到处都是降妖的符文。 看样子,这里的老板,不仅怕死,大概还没有其他克制妖怪的办法。 但这样精致的符文、这样大批量的使用和采购,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这是是不是意味着,地下妖怪直播背后的人,和江市那些捉妖大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就是顾谨之来这里的,目的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不知道找出证据,顾主任会不会加钱。 谢谢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今日红包掉落~晚安~~【】 60-70 第61章 楚濛濛推开老板办公室的大门。 里面静悄悄的, 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待客的沙发茶几干净点儿,其他的地方到处都摆着各种花里胡哨的除魔物件—— 乍一看,竟然比外面加起来都多。 而在一侧黄花梨实木置物架上, 放着许许多多妖怪的标本—— 它们许多, 甚至只是刚化形的幼崽, 便被扒皮活剥分尸,制成了这样的东西。 即便站在远处,也能感受到它们的怨气。 但这里的降妖物件,让它们哪怕死了,都不得安生。 楚濛濛走到老板桌前, 上面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桌前还有一块铭牌, 上面刻着姓氏职位:赵经理。 不过看样子, 这位赵经理是暂时离开了。 楚濛濛也不着急,坐到了沙发上。 既然有“经理”, 那么“经理”之上, 是不是还有更高职级的人或者妖物呢? 这偌大的地下黑直播公司, 真的只有她看到的这些地方吗? 外面为了控制妖物, 到处点燃了驭妖克妖的熏香,尽管有换气的设备,空气也浑浊不堪。 办公室里倒是只剩下檀香的味道。 这样清清静静,让楚濛濛的思绪飘得更远。 没过多久, 门外传来响动。 楚濛濛好整以暇。 “你是谁!?” 楚濛濛回头,墨绿的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我是……来干活的。” 来人—— 赵经理看清楚濛濛的模样,皱起眉头:“你是新来的?” “怎么回事?不懂规矩直接到我办公室来?” “你组长是谁?!喊他进来!让你重新学学规矩!” “何必麻烦其他人。”楚濛濛笑眯眯的, “何况挨揍的事情,就不要惊动别人了吧?” 赵经理瞳孔一缩:“你不是这里的员工?!” 意识到不对, 他立马转身—— 然而方才轻轻松松推开的大门,现在他哪怕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打不开。 楚濛濛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不费这个力气。” 为了防着人逃跑,她一开始就在办公室大门上做了限制。 倘若这姓赵的是个妖怪,楚濛濛还要费一些力气,但他看起来是个人,那就不足为惧。 门打不开,赵经理终于意识到是楚濛濛做了手脚。 他回过头眼底全是戒备:“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楚濛濛把玩儿着手中的匕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 出了这么几次委托,楚濛濛发现,顾主任送的这把武器,比她的桃木伞,确实好用上许多。 她手中的匕首被赵经理看成是无声的威胁,他当即道:“谁!” “不管对方给你出价多少,”赵经理道,“我都给你双倍!” “不!”他马上改口:“三倍!” “这么豪横?”楚濛濛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你们这里的日营业额,真的很高罗?” 听到“日营业额”几个字,赵经理自动把楚濛濛当成竞争对手派来的,他的态度当即微妙起来:“你想打听什么?” “我劝你见好就收。我不管你背后的人是谁,得罪了我的老板,我怕你最后有命拿钱、没命花!” 说到最后,赵经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狠辣,想来一些不干净的事儿,没少做。 “这样啊……”楚濛濛收起匕首,“那你的老板是谁?” “想要钱,”赵经理警觉,“不该问的别问!” “这就不该问了?”楚濛濛挑眉,“我还想问问,那些被抓来的妖怪、还有那些半妖,和你老板有什么关系。” “半妖”两个字一出口,赵经理神色立马变了,“你知道多少?” “没多少。”楚濛濛笑眯眯的,“就顺口一问。” “既然不知道多少……”赵经理骤然发难:“那就留不得你了!” 话音方落,赵经理的衣物瞬间炸开—— 不过眨眼睛,他的身形就变成两人大小!他还未站稳,冲着楚濛濛就是一拳! 巨大的拳风扫过,楚濛濛忙不迭从沙发跃起,猝不及防间连退三步—— 但仍旧被拳风扫过,吐出一口血。 赵经理的脸已经完全石化,衤果露在外的皮肤也长出石头的纹路,他一步一步朝楚濛濛走来—— 嗅到空气中血的味道,他无机制的声音响起:“你是人?” “怪不得这么多的降妖符对你没用,你竟然是人。”赵经理走到楚濛濛身前,他的肌肤依旧石化,但身形在移动间,逐渐变成正常人大小。 “可惜……这张脸要是拿去直播——” 他伸手捏住楚濛濛下巴,楚濛濛吃痛地别过头。 然而石化的手指死死捏住她下巴。 “让我猜猜,是谁派你来的?” 赵经理眼神里闪烁着阴狠的光:“捉妖师协会?他们不会这样给自己找麻烦。” “还是……”他左右环视一周,看到了角落里的执法记录仪,“见鬼的特办处?” 他手凭空一捏,执法记录仪冒出一道青烟,发出垂死的电流声后,嘎嘣一下,碎掉了。 “看样子……是顾谨之的小喽啰。”赵经理裂开嘴,石化的皮肤落下细细的石子,掉在楚濛濛脸上—— “可惜了……” 这么合适的一张脸。 他喟叹似的,再不给楚濛濛申辩的机会,用力一捏—— 手中纤细柔弱的脖颈,发出一声脆响。 他嫌弃似的松开手,楚濛濛软软的滑倒在地。 赵经理冷哼一声,一脚把楚濛濛踢开:“外面那群废物,竟然让特办处的人混进来了!” 他一步一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秘书,让人来清理一下办公室的尸体。” “还有,今天的巡逻,都拉去地牢,每人二十鞭子!” 往常命令下达完毕,电话那头都会传来秘书恭敬的应和。 但今天,对面并没有传来回应。 石化的躯壳连带着让赵经理的脑子变得也僵硬起来,他艰难地思考着,露出困惑的表情—— “石头脑袋就别想了,跟虐待怪物似的。”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你看你耍威风了这么久,门口有小喽啰来找你么?” 赵经理猛地回头。 原本已经死在他手下的女人,此时正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看着他。 她嘴角带着血迹,手上把玩儿着的匕首,泛着熟悉的冷光。 赵经理失声:“你没死?” 他当即往沙发处一看—— 那里哪里还有什么尸体,有的只是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替换的小稻草人! “啧,”楚濛濛擦擦嘴巴的血,“如果是不小心咬到自己流血给你造成了错觉,那你不应该在这里耀武扬威,而是应该去医院看看脑子。” 方才姓赵的发难猝不及防,楚濛濛一时不察,被拳风带着,咬到了嘴角。 但也就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用人偶替换自己,并用隐身符藏到了一旁,观察赵经理的蹊跷之处。 被戏耍的愤怒冲昏头脑,赵经理故技重施,再次一拳挥向楚濛濛—— 楚濛濛轻飘飘地回退,拳风落在实木的沙发上,沙发瞬间化成齑粉! 但楚濛濛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 她笑嘻嘻的:“看样子,你的力量变弱了——” 赵经理挥拳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再次膨胀起来—— 楚濛濛一面躲闪,一面戳他痛楚:“所以你到底是人是妖?” “还是说,你也是改造的过的半妖?” “半妖”二字像是捅破了什么机关,姓赵的石头怪更是愤怒,它咆哮一声,再次冲楚濛濛发动进攻—— 已经石化的拳头直接落在楚濛濛耳边,然而姓赵的预料中的躲闪并没有出现,楚濛濛伸手,一把握住挥过来的石拳,顺势借力跃起,半空中一用力—— 轰! 姓赵的石头被楚濛濛直接掼在地上! 以它砸点为中心,办公室的石质地板裂出近五公分的裂痕,然后以极快地速度向四周龟裂开! 原本应该漆黑的地面,从这些被凑巧砸开的纹路中,冒出细碎的金光。 楚濛濛“啧”了一声,没想到这地下空间下面,还有符文。 她瞧了一眼赵石头。 赵石头直接被摔懵了—— 这个一直靠着巧劲儿躲闪的女人,怎么突然这么大的能力?! 楚濛濛才不管他是人是妖还是人妖,直接当犯罪嫌疑怪处理,各类符咒贴了赵石头一头一脸。然后才像想起什么,在碎掉的家具堆里翻了半天,掏出了已经被砸扁一半的执法记录仪。 这玩意儿还是当时雷照庭塞给她的,当时还说什么“虽然他们特办处有特殊的章程,就算有投诉也是转给顾主任处理,但是为了顾及兄弟部门的面子,处理案件的时候还是用用这个东西”之类的。 没想到她今天第一次用,这玩意儿就碎了。 也不知道坏了要不要她赔。 楚濛濛捏着碎掉的执法记录仪越想越气,反手又砸到了姓赵的头上。 姓赵的大概是妖力已经过效,脸上的石头纹路已经消散,执法记录仪砸他头上,砸出一道血口子,直接晕了过去。 楚濛濛:“……” 不关她事儿,谁知道这半妖的保质期这么短! 但来都来了,不问出点儿什么,不就等于白来? 楚濛濛左看看右看看,拿过桌子上的水,往里面加了点儿醒神的药,直接泼了上去—— 逼人脑髓的清凉刺激地姓赵的差点从地上蹦起来,然而身上的定身符让他动弹不得。 他恨恨地看着楚濛濛:“你想做什么!” 楚濛濛说:“聊聊呗。”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赵经理恢复了人身,自然也恢复了理智,“有本事你就当场杀了我!” 楚濛濛:“怎么?你是瞧准了我是特办处的,不敢把你怎么样是么?” 赵经理挑衅:“你敢么?”——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你猜。 抄起家伙.gif 谢谢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62章 楚濛濛不带犹豫的:“我敢啊!” 说完, 她当场就抄起一旁的棍子对着姓赵的打了下去—— 虽然现在法术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要说出气,还是直接动手拳拳到肉来得爽快。 偏偏楚濛濛嫌姓赵的吵,半路还补了一道噤声符。 等打爽了, 楚濛濛才扔掉手里棍子, 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解开了姓赵的噤声符:“怎么样,满意了吗?” 姓赵的突出一口血,半晌才道:“我、我要举——” 楚濛濛挑眉:“举报我?” 她踢踢地上的执法记录仪:“这玩意儿被你自己砸的。” “你身上的伤,所以也会只是你自己砸的。” 赵经理目眦欲裂:“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楚濛濛冷笑,“那些被你们拐骗过来关在地牢里的小妖怪, 你跟他们讲过王法吗?” “那些被你们带走, 扒皮拆骨尸骨无存的小妖怪, 你又讲过王法吗?!” “那些妖怪——”赵经理猩红着眼,“本来就该死!” “那你呢?”楚濛濛看着他, 讥诮道:“你这种不人不鬼不妖的东西, 是不是也该死呢?!” “你懂个屁!它们怎么配合我比?!” “我当然比他们高贵——” “我是人!” “是么?”楚濛濛冷笑, 拿出宝鉴对准姓赵的脸—— “那你自己看看, 你是个什么东西。” 光刻找人的宝鉴上,印出一张怪物脸—— 楚濛濛特意没有打他的脸,所以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姓赵的人形皮肤肌肉上, 密密麻麻镶嵌着黑色的石子。这些石子冒着黑气,在他脸上勾出一道道可怖的纹路—— 那是妖怪才会有的妖纹。 姓赵的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连忙闭上眼:“滚开!这不是我!不是!” 楚濛濛才不管,她死死地按着他:“说啊,你是个什么东西!?” 姓赵的涕泗横流—— 但不 论如何, 都不肯睁开双眼。 楚濛濛冷笑—— 她从小在妖怪堆长大,从来不觉得人类或者妖怪之间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妖怪人类都是世间芸芸众生,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 谁也不能随意剥夺另外一方的生死! 这满墙满柜妖怪的尸身制品,大多只是刚出生的小妖怪,并未染上半点儿因果,就被这姓赵的这样残忍杀害—— 他变态的欣赏着,又在骨子里恐惧着,所以才会同时在地底和办公室,放这么多驱邪的东西。 可是讽刺的是,他这姓赵的半妖才是,这地底最大的妖邪。 楚濛濛还想说什么,安静许久的外面,突然有人敲响大门。 门外人道:“楚濛濛,出来。”- 顾谨之声音淡淡的,但楚濛濛从里面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姓赵的眼里冒出了光,像是听到了救星的声音,他当即冲着门口的方向大喊:“救——” 楚濛濛一个拳头,姓赵的当场昏了过去。 还不解气,去开门的时候,还狠狠踹了姓赵的两脚—— 他在畏罪潜逃、妨碍特办处工作人员调查取证的时候,把自己摔成的这样,身上再多几道印子,也是正常的。 打开门,顾谨之看着换了一副装束的楚濛濛,挑眉:“这又是什么风格?”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干嘛?” “我来通知你,”顾主任说,“外面已经被处里控制起来。” “你……”他停顿一下,“要是不想被别人看见,最好先收拾一下自己。” “我又不是见不得——”楚濛濛倏地闭嘴。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砰”地把办公室大门关上。 ——这身,是有点不太符合她的形象。 顾谨之看着紧闭的大门,忍不住笑起来。 末了,他又敲敲大门:“我说。” 楚濛濛:“有话快说!” 有屁就放! 顾谨之:“那老板还活着吗?” 楚濛濛卸着脸上的妆,没好气:“死不了!!”- 雷照庭把姓赵的从办公室里带出来时候,脸上的神情也不好看。 现场勘探人员顺着办公室地下冒出的金光,又从地底挖出一个巨大的储藏室,里面摆放着的妖怪制品,数以千计。 在江市、乃至整个华国,没有做过恶的妖怪,是享有和普通人一样,自由活着的权利的。 然而这个地下直播间,从外到内,都在对无辜的妖怪们,敲髓吸血! 直到看到楚濛濛和顾谨之,雷照庭的脸色才稍微放晴。 他对着手下人嘱咐几句,走到楚濛濛面前,沉声道:“多谢。” 特办处大多数捉妖师和办事员都不是出自捉妖世家,对妖怪不存在那些门第中根深蒂固的成见。 从下面抬出那些制品法器的时候,脸上大多有不忍之色。 如果不是楚濛濛找到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妖怪要遭到这样残忍的对待。 雷照庭抽出一根烟,还没点燃,就被顾谨之抬手拦下。 他停顿片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濛濛,把烟收了回去。 他长叹一口气,苦中作乐:“还真是捡到个宝贝。” 楚濛濛在他手下,经手的任务除了顾谨之,就他雷照庭最清楚。她这次来地下直播间,八成是接私活接到鬼市,然后顺藤摸瓜摸到这里,和顾谨之一道儿,一把端了这个特办处盯了两个月的妖口拐卖团伙。 特办处能抓住这群人,靠的时间和耐心,楚濛濛一个生瓜蛋子摸到这里,靠的可不光是逆天的运气—— 还有绝对的实力。 楚濛濛见顾谨之和雷照庭都清理到这了,想来地牢那边应该也有消息,直接问:“狐十七还好吗?” 不知道她留的那些符纸够不够。 不过看狐十七那个机灵样子,应该还行。 雷照庭想起手下回报的,地牢里那一堆被劈得外焦里嫩的看守和半妖,脸上带出一点儿笑意:“她挺能给自己找乐子的。” 想到这儿,他还给楚濛濛提了个建议:“这种杀伤力的大的符纸下次少给孩子一点儿。” 他刚进去那会儿,要不是自己躲得快,现在八成得人如其名,被雷劈蒙了。 楚濛濛假笑:“下次一定。” 特办处收尾工作很利索,两人闲聊那会儿,赵石头已经被人暂时封印住,被抬了出去 洛之遥带着个东西,冒着烟儿,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 走近了,楚濛濛才发现他身上挂的是个香炉,离得稍微近些香炉的味道就有些冲脑的刺鼻。 洛之遥被熏得眼泪汪汪:“这是醒神的。” 地下直播间里那些迷惑人心智的香料都要把这里的装饰腌入味儿了,为了让后续的工作顺利展开,可不得用点儿药材散散味道。 他骂骂咧咧:“不知道这里有个员工嗑什么药了,躲在楼梯间,跟烂泥似的,断子绝孙的都精神失常,一直喊着什么‘我错了’、‘饶了我’之类的,大概被哪个妖怪下了幻术。看到真是脏眼睛!” “妖怪”楚濛濛凝视他。 洛之遥后知后觉:“……你干的啊?” 楚濛濛:“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洛香炉赶紧摆手,“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文明执法文明执法!” 他们特办处,可不少因为这个扣钱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指向办公室内那一小团破铜烂铁:“文明过。” “可惜被犯罪嫌疑人亲手砸了。”楚濛濛摇头晃脑,语气很是遗憾,“没能保护处里的财产,我很惭愧。” 洛之遥:“……行吧。” 楚大师早就想好了对策,是他多虑了- 涉案的工作人员和半妖已经先被送走,剩下直播的妖怪们被捆成粽子一样,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走。 楚濛濛站在门口,等到最后一个妖怪被带走,突然“咦”了一声。 顾谨之看她:“怎么了?” 楚濛濛皱眉:“怎么好像没看见……刚才那个姓赵的秘书?” 她问顾谨之:“你来敲门的时候,看到门口被我定住的秘书了吗?” “没有。”他到的时候,办公室附近巡逻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束手就擒,门口空无一人。 他眯起眼:“看样子,这是有得到风声的,漏网之鱼了。”- “狐十七被她姐姐狐三领回去了。”雷照庭向顾谨之汇报,“除了混在地牢里浑水摸鱼的半妖,其他被绑过去的小妖怪,都通知他们家里长辈过来接回去。” 这些小妖怪有一部分是在妖市里被以豹妖、青蛙精为首的几个半妖团伙拐卖的;还有一部分是像狐十七那样为了赚钱资源过去,后来发现被骗不愿意入伙被关起来的。 顾谨之语气淡淡的:“妖市这些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往年在里面作威作福、街头称霸的,还是一些喊得上名号的大妖怪,今年连半妖都能在里面搞出拐卖的勾当了。 “怎么,处里打算整顿妖市风纪?”洛之遥听出弦外之音,“要是这样的话,里面的那些势力是不是要……” “吃饱了闲得?”顾谨之打断他,意味深长道,“乱了才好。” 妖市在江市多年,背后的实力盘根错杂,特办处只能说在妖市中分了一杯羹,想要清理掉其他势力,现在还远不是时机。 更何况,妖市乱起来,里面的牛鬼蛇神才敢冒出头来。 雷照庭在一旁,想起特办处在妖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默默地别开脑袋—— 一扭头,和 楚濛濛对上了眼。 楚濛濛做口型:“办、假、讠正。” 雷照庭:“……” 这哪家倒霉孩子,谁办假讠正了,怎么空口白牙污蔑人! 楚濛濛笑眯眯地指指顾谨之。 雷照庭:“……” 他干脆闭上眼,眼睛不见为静!—— 作者有话说:雷照庭:不是,顾谨之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最近好冷啊啊啊啊啊!!天冷加生理期真是痛不欲生! 谢谢 carolgirlxx、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63章 特办处比起其他部门, 经费一直相对充裕,楚濛濛之前单纯以为是上面拨款大方,这次走了妖市一趟,发现这种“充裕”里面, 大概还有一些特办处的“私产”, 只要不太过分, 这种部门创收大概是一种潜规则—— 不能摆上台面。 楚濛濛干脆换了个话题:“那个姓赵的石头怎么回事?” 打斗的时候她只觉得奇怪,但后面再想想,那个姓赵的原本就是人,虽然能幻化成半妖爆发力还不弱,但到后面却有些后继无力的样子。 和她认知里的半妖, 有些不一样。 “正要说这个。”洛之遥道, “审讯科的同事说, 他叫赵昭明。” “根据警察局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他现在应该是个黑户。” 楚濛濛:“黑户?” “严谨点来说, 他现在是个死人。”洛之遥推推眼镜, “根据我们查到的, 三年前, 赵昭明的父母用死亡证明,给他销了户。” “而且,他似乎和江市的卢家有点儿关系。” 说到“卢家”,楚濛濛就来劲儿了。 毕竟她手里好几块吊死鬼送的地皮, 现在正被卢家不明不白的占着呢。 她忙道:“怎么说?” “他是卢家那个二世祖,卢什么安亲妈那边儿的远房亲戚,祖上也出过捉妖师,还登记在了江市的曾经的捉妖师花名册上。” “卢家啊……”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颇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意味在里面。 洛之遥继续道:“但是到了赵昭明这一辈, 他本人并没有什么捉妖天赋,自己不得法修行了十几年,最后落了个意外身亡的下场。” “只是现在为什么重新活过来,还成了半妖,他还没交代。” “或者说,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他肯定是被炮制出来的半妖。”洛之遥从技术层面分析,“他的丹田有被后天扩充的迹象、全身筋脉也有被人用妖力重新梳理过,体内残存的妖力不多,但隐隐约约对他有排斥之力。” “他体内应该有半枚妖丹,不过人暂时还活着,没办法取出来看。” 如果他是纯种妖怪,特办处有的是办法把他的妖丹剖出来后还留他一条命,但他是个半妖,一条命就靠体内半枚妖丹吊着,要是挖出来,姓赵的八成就凉了。 赵昭明死就死了,但目前为止,地下直播间只有他算是管理层,剩下被抓获的半妖们,大多只是小喽啰—— 那些妖怪能控制,靠的可不是这群半吊子的力量,而是身上的驭妖符。 原本江市出现休眠的上古大妖肥遗,和捉妖协会有牵扯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现在又多出个和卢家牵扯不清的半妖,江市最近可是真的一点儿没让人闲着。 楚濛濛感叹:“怪不得那天你们出动,白眼兄被支出去做其他任务。” 白眼兄薛胜只是有点儿缺心眼子,人并不傻,那地下那么多的法器、还有驭妖的咒术,怎么看怎么想,都和捉妖师协会或者说其中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这要是让他知道,再一联想,放古代,高低得给薛胜搞个道心破碎。 “行了。”雷照庭摆手,“有些事情留心点儿就好了。” 特办处和捉妖协会虽然有些龃龉,但是明面上还是在统一战线,尤其是这两年江市的捉妖师协会还主动和特办处搞好关系,特办处里面也有一些外勤是捉妖协会的门徒。 楚濛濛“啧”了一声,对城里人的虚与委蛇不削一顾。 她换了个话题:“那姓赵的招了吗,驭妖印能解开不?” 除了那些被关在地牢完全没参与过犯罪的妖怪,其他参与过诈骗的、直播的妖怪们现在还都在特办处的地下十二楼关着,一方面要等处里面出对他们的处理结果,另外一方面,是他们身上大多数都有驭妖印,被带走的小妖怪有家里人看管着,这些妖怪可没人看顾。 “这有点儿麻烦。”雷照庭说起这个,就头疼,“赵昭明说,他是个半妖,没有办法对妖物下咒。” 楚濛濛若有所思:“他们平日里胁迫妖怪,靠的是驭妖的符纸?” 在楼梯间,那个断子绝孙的王八犊子,手里好像就拿着几张那个玩意儿,想要制服她。 “对。”雷照庭说,“这是他们拐卖、胁迫妖怪的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除此之外,威逼利诱,也是。 楚濛濛:“那驭妖咒是谁下的?” 赵昭明作为管理人员,竟然都只能靠符纸,是不是意味着后面的人,曾经出现在地下直播间—— 被烙下印记的妖怪们如果还记得那个人,特办处根据画像,就能锁定嫌疑人。 雷照庭的答案出乎楚濛濛的意料:“是他秘书。” 秘书,就是此次追捕行动中,唯一不知所踪的人。 大家齐刷刷地看楚濛濛—— 这个不知所踪的女秘书,可是从楚濛濛手上逃出去的。 “我滴乖乖……”洛之遥忍不住道,“这就麻烦了。” 万一女秘书驱动咒文让妖怪们自爆—— 洛之遥:“我们现在这是站在火药桶上啊?” “不至于。”雷照庭摇头,“他们还不敢。” 在妖市拐卖小妖怪搞黑色产业,和直接挑衅火乍了特办处,孰轻孰重,那些人还分得清。 何况特办处地底下用上古符文构筑的空间,和地上完全是隔绝状态,驭妖咒的驱使还传不进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解咒的办法。”顾谨之淡淡的,从桌子上拿起资料,分给大家。 资料上是妖怪们身上驭妖印的形状花纹—— 这个东西原本是打在妖怪们的原神上,旁人见不着,可顾主任虽然不能打,但向来办法多,找了个法子妖怪们的原神上的驭妖印烙了下来。 顾谨之说:“驭妖印被列为禁术后,几大靠着豢养妖怪牟利的门派都已经没落,门人弟子也都改换门庭,曾经登记在册的六家相关门派,最后一家已经在五年前注销了。” 雷照庭道:“所以严格来说,驭妖印除了那些老人,已经失传,会不会是他们?” 顾谨之摇头:“不会。” “当年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给予他们相应补偿的同时,都签订了灵契。有灵契的约束,他们不敢。” “而且那几个门派的驭妖咒印和这次发现的,也不一样。” 洛之遥:“是新的门派?” 听到这种可能,雷照庭也皱起眉头。 顾谨之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楚濛濛:“你怎么看?” 楚濛濛下意识:“用眼睛看。” 等说完,感受到一片死寂,才回过神自己说了什么。 楚濛濛:“……” 看着似笑非笑的顾谨之,她吞了口口水:“我可以、解释下。” 顾谨之竟然十分宽容:“你说。” 但楚濛濛知道,但凡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顾主任包收拾她的。 她停顿了下,指着白纸上的驭妖印:“我是觉得,我在哪儿见过它。” 众人眼睛一亮。 楚濛濛赶忙道:“不是很确定。” 她只是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 雷照庭知道狐三小姐拜托她的事,赶忙问:“难道是狐三给你看过?” “没有。”楚濛濛摇头。 她记得很清楚,狐三小姐只提到家中小辈被驭妖印困住,并没有给她看过。 洛之遥催促:“那你仔细想想!” 他可不想自己一上班就在火药桶上! 大家都看着自己,饶是楚濛濛向来从容,也觉得压力有点大。 这种偏 门儿的东西,大概都是她在老村长的书房里看的,自从她胡乱实验差点把小命搞掉,书房里很多书就都被清理过一次。 但驭妖印这种东西,在山上不算禁忌。 楚濛濛陷入沉思,众人也不敢再催促。 顾谨之冲大家摆摆手,干脆把办公室留给楚濛濛,带着众人先出去- 门外,洛之遥一脸苦瓜相:“要是解不了驭妖印怎么办?” 雷照庭也看顾谨之:“这么多妖怪,要是传出去,影响确实不好。” 其他的不说,就是捉妖师协会也会大做文章,以显示特办处的无能。 “什么影响?”顾谨之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屁话。” “都给我关着。” 都是一群老妖怪,冷不着饿不着的,关上个三年五年的,死不了- 雷照庭猜测的不错,地下直播公司被捣毁的第三天,江市捉妖师和妖鬼相关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些流言,洛之遥几乎是立时就把相关言论,发给了顾谨之。 ——你们听说了么,之前咱们市失踪的妖怪们都被抓到了特办处! ——不是吧不是吧?我看有小妖怪被放回来了啊? ——那是还没有犯事儿的,犯事儿一百多号妖怪都在特办处蹲着呢? ——要关多久? ——不知道啊,有些失踪妖怪家属都要急死了。不知道特办处要怎么才放人!要我说,特办处被那个谁管了以后,黑心的要死。 ——楼上别乱说啊,那个谁在了以后,正经妖怪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官府的狗腿子来了? ——?你有毛病吗,什么年代了还官府?你属僵尸的? ——所以为什么不放人? ——好像和什么“驭妖咒”有关。 ——卧槽!别瞎说!这个可是禁术! ——谁瞎说了!我有人脉,听说那些妖怪身上有驭妖印,很厉害! ——完了完了!!我们又要回到被捉妖师抓走当牛做马的日子了吗? ——八成是真的!现在都没动静! 特办处会议室内,几个大组长全员到齐。 顾谨之让洛之遥把相关言论都打印出来,让大组长们人手一份。 一口气抓了那么多妖怪,瞒是瞒不下去的,但驭妖印的事情,也只有几个大组长知道。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谁也不希望,透出消息的是在坐的各位战友、或者是自己的组员—— 作者有话说:洛之遥星星眼:濛濛,你一定要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啊! 楚濛濛:相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一定搞砸的! 洛之遥:? 谢谢心动一千次、倾月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哎呦,好饿 灌溉哒营养液~~谢谢~~ 大家晚安~ 第64章 会议室的氛围逐渐沉闷起来, 半晌都没人说话。 雷照庭坐在前面,也是一脸的便秘样。 顾谨之环视一圈,懒洋洋的:“还没怎么样,怎么都是一副死了人的样子。” 有组长道:“顾主任, 你就别拿我们开涮了。” 要是真没大事, 顾谨之怎么会把大家都拉过来开大会。 顾谨之没接话, 问雷照庭:“雷组长,你怎么看?” 雷照庭说:“我觉得不一定是我们自己人走漏的风声。” “我看了几遍,感觉是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后,故意往特办处身上扯。” 江市这几个月失踪的妖怪不少,有些妖怪独来独往, 但大多数家里还是到处托关系找妖, 光是特办处就接了二十多起类似的报案, 不然顾谨之也不会亲自出马。 有点年纪的妖怪也知道驭妖印是个什么邪门儿东西,一旦这些失踪妖怪的家属知道自己的族人被烙下印记, 一方面他们会来找特办处要个交代, 另外一方面, 对特办处的能力和公信力产生置疑。 毕竟, 当年牵头把驭妖印列为禁术的,就有特办处。 “同时,我还觉得,”雷照庭说, “有人把在谣言里,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比起隐秘的驭妖印,当时所有工作人员在地下直播公司,见到最多应该是大量的降妖符文。 特办处自己的符文还要找楚濛濛或者捉妖师协会购买,地下直播公司又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呢?妖鬼论坛里把矛头都指向特办处, 江市最大的驱邪符文销售商捉妖师协会却分毫不提,本身就是意见很奇怪的事情。 原本被流言打得措手不及的组长们,被雷照庭这么一点,也回过味来。 几大组长都出身野路子,如果不是有顾谨之,现在还不知道被捉妖师协会打压在哪里做些跳大神的活儿。现在明白了里面的曲曲绕绕,当场表态—— “就知道捉妖师协会那群不是东西!” “当初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 也有人有顾虑:“老顾,你说怎么办?” 他们手底下,可都还有不少捉妖师协会的徒子徒孙。 不说别的,就是雷照庭手底下的薛胜,就出自捉妖师协会。 顾谨之道:“该怎么办,就……” 话音未落,有人敲门:“顾主任,捉妖师协会卢会长,说有事找您。” 议论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看向坐在前方的顾谨之。 刚提出怀疑对象,对面就忙不迭的送上门来,到底是凑巧碰上,还是特意来趁火打劫。 “行了,”顾谨之站起来,“我先去看看。” “那姓卢的来做什么?” “来看笑话还是落井下石?” “轰出去算了,反正大家关系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下面说什么的都有,顾谨之沉脸:“背后的人还没出招,你们就乱了分寸?” “该干嘛干嘛去。”他扫了一眼埋怨声最大的下属,“现在像什么样子。”- 特办处的会客室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任何和降妖相关的法器,大概是怕万一有妖怪来办事,会误伤无辜。 卢双成作为卢家家主,虽然是第一次来特办处,但不妨碍他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妖怪就是妖怪,人就是人,特办处搞这无聊的人类妖怪一家亲,本身就违背了天道循环。 上古时期,时势造化,妖怪在人类头上横行无忌的时候,可没有妖怪大义凌然地站出来,为人这种渺小的生物谋求福祉。 时移世易,如今妖怪式微,人类凭什么还要为妖怪考虑? 卢双成浅啜一口茶水,廉价的茶叶让他皱起眉头,放在一边。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一刻钟过去,顾谨之竟然还没来—— 就是特办处的李处长,也不敢如此怠慢于他! 雷照庭也有些忐忑:“你这样晾着那卢老头,真的好吗?” 捉妖师协会并非只有一个卢家,但在江市,卢家确实是势力最大的家族,捉妖师协会下其他几个家族,都不如卢家的话语权大。所以江市的捉妖师协会,说是卢家的一言堂,也不为过。 只是内里到底又是如何的光景,他们外人也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的?”顾谨之坐在办公室,摆弄着桌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两盆草,“既然他火急火燎地来了,晾他一会儿让他冷静下,也算善待老年人。” 雷照庭:“……” 这种善待给你要不要啊? 但顾谨之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 雷照庭好奇:“你不着急,为什么提前散会?” 顾谨之凉凉的:“看见那群蠢货,眼睛疼。” 被扫射成“蠢货”之一的雷照庭:“……” 看着他牙疼似的的表情,顾谨之笑眯眯地补了一句:“你不算。” 雷照庭:“……我谢谢你。” 顾谨之:“不客气。” “所以你要晾他到什么时候?” “走吧。”顾谨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从昨天拿到驭妖印图案回到小院,楚濛濛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看到过相关的图案。 小黄毛和小猫鬼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偷偷从窗户翻进来—— 怕纸印的驭妖印也对家里的小妖怪们有阴影,她特意把门都反锁了。 没想到,小猫鬼还是穿墙而入,给小黄毛把窗户打开了。 楚濛濛无奈地看着围着驭妖印团团转的两个小家伙,一手一只,把它们放到一边:“你俩干嘛?” 她记得进书房以前,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吃的。 小猫鬼甩甩尾巴,直接在楚濛濛胳膊不远处,朝着楚濛濛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团了起来。 它只是感受到人的焦躁,想陪陪人。 倒是小黄毛,伸着脖子往驭妖印上看:“这是什么?看得鸟怪不舒服的。” 句芒是天生的神鸟,对这种类似邪咒的术法,有天然的排斥。 见它没什么异样,楚濛濛放松了对小黄毛的束缚:“是驭妖印,专门收拾你这种不听话的妖怪。” “就这?”小黄毛嗤之以鼻,伸出光杆儿的爪子,对着白纸上的印纹就开始跺跺跺! 等把纸蹬出去好几个窟窿,它哼哼唧唧:“你看,什么狗屁驭妖印,还不是被我踩得乱七八糟!” 楚濛濛已经习惯了小黄毛的跳脱,揉揉眉心,抽出一张符纸,准备照着印纹,重新画一张,然后托人给老村长送回去。 书是在老村长书房看得,送回去问问他们,应该会有答案。 毕竟她这一天都没想起来,估计再想下去也没有个所以然,特办处那边能等,狐三小姐那也不好再拖—— 她的尾款还没结呢! 而且顾主任说了,这次的案子要是能顺利完结,特办处抽不出多的经费当奖励,但是可以把本月特办处在妖市灰色收入的四分之一当成她的委托费。 四分之一有多少楚濛濛不清楚,但看雷照庭当时瞪大的眼,应该不会少。 赚得钱都是为了回山下买地,麻烦一下村长应该也不算什么? 如此逻辑自洽,楚濛濛拿起毛笔,将已经背下来的印纹直接写在符纸上—— 印纹复杂,并不好画。 楚濛濛屏息凝神,每落一笔,就觉得纸上有万般阻力—— 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法力凝聚在笔尖,心念转动时,便迎着阻力,将纹印在符纸上,一气呵成! 落笔瞬间,符纸墨韵流动。 楚濛濛刚要拿起来,小黄毛甩下伸出爪子,对着纹印拍了下去—— 砰! 符纸猛地绽出白光,被白光击中的部位从皮肤直接窜入灵魂深处,发出魂魄被撕裂的痛感! 小黄毛惨叫一声,猛地挥起翅膀,然而还没飞起来,就直接因为剧痛从桌子上跌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楚濛濛反应过来,回头再看,方才纸上的纹印,已经消失不见! 方才还在地上“啾啾”哀叫的小黄毛已经痛昏过去,楚濛濛把它从地上捡起来—— 道道黑纹顺着它的脚,不断往上游走,最终停在黄毛鸟胸口的位置。 汇成和方才符纸上,一模一样的,驭妖印。 小猫鬼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一旁,它静静地看着小黄毛胸口泛起的白光,冲楚濛濛歪着脑袋:“——喵?”- 待客室里,卢双成看着姗姗来迟的顾谨之,已经看不出方才的恼怒。 他客套道:“顾主任,打扰了。” “确实最近有点忙。”顾谨之笑眯眯的,“卢先生来得不太是时候。” 饶是卢双成见多识广,也没见过顾谨之这样直接笑着给刀子的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附和着:“顾主任为江市做了不少好事。如果有用到捉妖师协会和卢家的地方,顾主任尽管说。虽然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并非一体,但在降妖除魔这一条路上,我们同气连枝。” 雷照庭在一旁听得牙疼。 卢双成这老东西背后怎么骂特办处的大家心里门儿清,怎么到这里就“同气连枝”了? 顾谨之不接话,只道:“卢先生喝茶,这是咱们特办处今年新进的茶叶。” 卢双成:“……好。” 他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不错。” “我那还有明前的龙井,改日派人也给顾主任送些过来,让顾主任也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顾谨之笑眯眯的,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但卢老先生这么热情,我就先谢谢老先生的慷慨了。” 雷照庭别过脸,怕自己笑出来。 特办处待客的茶叶有两种,一种普通的四十一斤,一种便宜的五块一斤。 顾谨之曾经交代过,但凡捉妖师协会的人来,一律上第二种—— 卢双成这老头子,怕是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差的茶,昧着良心夸了好喝,还要倒贴明前的龙井。 真是亏大了!——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送上门来的便宜,你喝不喝? 雷照庭:喝! 谢谢 心动一千次、千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 灌溉哒营养液~ 周末啦~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65章 卢双成脸上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协会里都流传, 说顾谨之为人精明、尖酸刻薄,还有那么点儿油盐不进的意味在里面,怎么今日一见,和传言里颇有出入—— 谁知顾谨之还不放过他, 自顾道:“不知卢老先生什么时候把茶送来?” “要是不方便的话, 我可以派人去取。” 卢双成从未想过, 有人能如此蹬鼻子上脸—— 他只是客套一下,这人还当真了!还催上了! 他内里运气好几次,才把那口气咽下去:“顾主任说笑了,哪里需要您派人来拿?您要是缺这茶缺得着急,我一会儿就让人把茶叶送到您家里。” “卢老先生的茶, 顾某怎么敢独享, ”顾谨之喝了一口白水, “自然是送到处里,供来访的人鬼妖共赏。” 雷照庭捂脸。 饶是他打第一天进江市就看姓卢的们不顺眼, 也觉得卢双成太惨了—— 纡尊降贵来特办处, 一口好茶没喝上, 倒贴自己的明前龙井不说, 上好的龙井自己喝不上,还要被顾谨之拿去招待妖怪! 果然,再抬眼,卢双成的脸都黑了。 顾谨之在传言里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可偏偏他有着“官身”,捉妖师协会就算再豪横,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政府机构—— 还是名义上捉妖师协会的管理机构,对着干。 卢双成年纪大了,又身居高位许久, 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气! 顾谨之这是摆明了不稀罕他的东西还要作践他! 雷照庭看他脸色越来越不对,生怕这人被顾谨之气死,赶忙打圆场:“卢先生这次来特办处,是有什么事情么?” 卢双成被他一提醒,倏地一震。 他来特办处,自然是有事情和顾谨之商量,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顾谨之这三言两语气的脑袋发蒙—— 差点儿忘记了正事。 卢双成心头默念两句清心咒,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 他重新抬头,审视对面的年轻人—— 他一来,顾谨之就晾着他、再用劣质的茶水,引起他的不满,然后三言两语,就引得他怒火中烧,差点拂袖而去。而从头到尾,顾谨之没有说一句不恰当的话。 卢双成慢慢咽下一口苦涩的茶水,心想,后生可畏。 倘若卢家有这样的子弟,他今日何苦亲自跑一趟? 任凭对面老人打量,顾谨之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杯里的白水。 卢双成的来意并不难猜,无非是和驭妖印相关的事宜。 果然,见顾谨之不开口,卢双成先道:“不知道顾主任有没有听闻,近日来江市妖怪论坛上的相关言论?” 顾谨之:“没有。” 卢双成一噎,并不相信:“顾主任统揽江市妖鬼事物,何必隐瞒老朽。” “驭妖印一事,在妖怪论坛已经弄得妖心惶惶,有一部分妖怪,已经开始质疑当年咱们两处同封驭妖印一事是假,背地里继续利用驭妖印牟利才是真!” “是吗?”顾谨之沉下来脸,侧头看雷照庭:“有这样的传言,你怎么没报上来?!” 雷照庭装傻:“下面人没说啊!” 顾谨之对卢双成露出歉意:“等卢先生回去后,我一定亲自过问一下这件事。” 卢双成简直想对着顾谨之破口大骂—— 他从未见过这样油盐不进的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偏偏和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再也压抑不住怒气:“顾主任!你就不怕对妖族失去控制?引得江市大乱!?” “现在就已经有妖怪提出,要来找特办处要一个说法,说好的‘人妖共治’为何它们依旧被驭使!还有那些被关在特办处不得自由的妖怪,你就不它们的族人闹事吗?!” “我怕什么?”顾谨之凉凉的,“四十年前驭妖印被禁,虽然有特办处参与,但牵头的是捉妖师协会几大家族。” 当时的特办处被几大家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特办处能在禁制条例中有一席之地,不过是因为有个“官方”的名头。 “妖怪们就算要清算,排在第一位的,也绝对不是我特办处。” 卢双成听出顾谨之言外之意,冷了脸:“顾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顾谨之脸上是凉薄的笑,“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有龃龉,但也算是‘人’之间的矛盾。” “可是论坛上,有人把驭妖印的事情捅出去不说,还故意把锅往特办处身上扣。” “但地下直播间中,大量来自捉妖师协会的降魔伏妖的符箓却无人提及——” “卢老先生,你说这些内情要是传出去……” “论坛里那些气昏了头的妖怪们,是会掀了我的特办处,还是先去去烧了你的卢家老宅?” 对面年轻人眼底早就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卢双成明白了—— 顾谨之哪里是不知道论坛的事情,他是直接把里面故意煽风点火的人,都扣到了捉妖师协会头上! 好大一个屎盆子! 他当即道:“我们卢家没做过!” 论坛上的脏水泼得太直接、言论指向太下作,挑起特办处的怒气后,特办处想要报复捉妖师协会,连澄清都不用,只需要贴出现场的照片—— 妖怪们的怒火自然而然会转移到捉妖师协会身上。 “卢家没做过,那其他家族呢?”顾谨之冷然,“卢老先生,你敢担保吗?” 地下直播间的事情,江市几大捉妖家族必然有跑不脱的干系在里面,卢双成今天来什么“同气连枝”的屁话,与其说是想和特办处“携手共进”,不如说是想拉特办处下水。 毕竟万一符箓的事情被捅出去,卢家作为江市捉妖师协会几大家族之首,必然最先受到妖怪们的置疑—— 这才是他今日拉下脸,急急忙忙跑来特办处的原因! 卢双成是真没想到,顾谨之竟然半分情面都不留! 他倏地站起,指着顾谨之:“竖子无礼!竟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怎么?”顾谨之放下茶杯,“年纪大了,听不得实话了?” “你……你很好!非常好!” 卢双成哆嗦着手指,哪怕是特办处的正经处长,见到他都要问一声“卢老先生好”,顾谨之这么个毛头小子,怎么敢这样对他! “多谢夸奖。”顾谨之欣然应道。 雷照庭忍不住暗自摇头。 卢双成是真的老了,还以为江市是六年前,没有顾谨之的时候。 他那倚老卖老的那一套,早就已经行不通。 何况,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随着特办处近年来影响力越来越大,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雷照庭有种感觉,顾谨之早就想要一个机会,把捉妖师协会那群老东西,一道清算了。 卢双成厉喝:“顾主任!” 声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击顾谨之面门! 雷照庭猝不及防—— 这老东西仗势欺人!顾谨之可是“文臣”! “什么这么热闹?” 轻快地女声响起,伴随着推门声,卢双成低喝的罡风消散地一干二净。 “哟,”楚濛濛吃惊道,“是卢先生?” “你们家别墅修好了?” 家里被炸的别墅历历在目,卢双成冷笑:“楚小姐,许久不见。” “没什么,本来我还打算找你。”楚濛濛放下自己手里的小猫鬼,“不过今天你在,正好免了我特意找你一趟。” “怎么?”卢双成想起上次和楚濛濛的谈话内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谨之,“楚小姐想好了?” 他微笑起来:“捉妖师协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也不是这个事情。”楚濛濛想起要说的事情,脸上笑得更灿烂了,“但和卢家有关系。” “哦?”卢双成想起自己的便宜孙子,微笑道,“卢家也永远欢迎楚小姐的加入。” 楚濛濛:“……” 她对卢老头这样当着她领导的面,挖她墙角的事情,非常的介意。 有这么离间他们同事情谊的吗?! 这不是明摆着让顾谨之这个小心眼子的给她小鞋穿吗?! 她当即正色道:“卢先生,你可能理解有点偏差。” “我是想找你说说地皮的事情。” 卢双成一愣:“地皮?” “是的。”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一沓地契,“您卢家和捉妖师协会在樘庭山的七所别墅、还有在市区的两栋大楼,都修在了我的土地上。” “放屁!”卢双成简直觉得岂有此理! “我卢家在江市数百年,从未听说过祖业在你的地皮上?!” “是么?你那樘庭山的别墅不是几年前才俢的吗?”楚濛濛眼皮子都不抬地反驳完毕,继续道:“根据《江市人妖鬼物权条例》,你应该在规定期限内,将地皮归还于我。” 不说是卢双成,就是雷照庭和顾谨之,乍听楚濛濛的话,也有点儿傻眼。 这好好的,怎么还扯上产权纠纷了? 楚濛濛也不管,自顾自道:“《条例》说通知下达半月后,我就有权自行处置地皮上的物业。卢先生我给你打个折,就从明天凌晨开始算怎么样?” 说完,怕卢双成不相信,走到顾谨之和卢双成中间,在桌子上一张一张地把吊死鬼留给她的地契摊开—— 属于妖鬼的契物,都有特别的印纹,丝毫做不得假。 卢双成原本还想说什么,但一张张看下来,除了喘着粗气,再说不出半个字! 一室沉默。 半晌,顾谨之笑了起来—— 有人想趁火打劫,来抄特办处的底。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要反被抄家。 顾谨之说:“既然有条例可依,那就按照条例办吧。” 卢双成当场道:“不行!”——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惭愧、惭愧。 楚濛濛:抄家,我也是第一次。 谢谢千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日红包掉落~ 第66章 且不说卢家在江市市中心那几栋楼价值几何, 就是在樘庭山新修的那几 栋别墅、还有和别墅相联的樘庭山后山,涉及到的东西就不是光凭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地契、顾谨之一句话和黄毛丫头所谓的“条例”可以判断归属的。 他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特办处家大业大、又有官方背书,但今天就想靠着几张不知道何年何月的废纸,抢走我卢家的产业吗?!” 不说他卢双成, 就是换成任何一个卢家的人, 都不可能同意楚濛濛今天说的话! “你要是想就靠着这些破纸强占, 哪怕你背后有特办处,我也要和你把道理讲清楚!把官司打到底!” 见卢老头动真格,楚濛濛耸耸肩。 她本来也不觉得光靠她的地契和摆在台面上的条例,就能让卢家把东西交出来的—— 哪怕有条例可依,卢家毕竟在地皮上经营了许久且势力巨大, 要是他们不同意, 最后对簿公堂, 也要拉扯好长一段时间。 楚濛濛今天提出来,一是给姓卢的提个醒儿, 让姓卢的知道, 她楚濛濛才是名正言顺的债主, ;二则是把地契的事情, 在顾谨之和特办处过个明路。万一她要账的时候姓卢的起了歹心出了意外,特办处也知道谁才是第一嫌疑人。 所以楚濛濛无所谓道:“那就打官司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卢双成愤愤地看着楚濛濛,“难道你空口白牙,就想拿走我卢家百年基业吗?!” “说得你那炸得跟豆腐渣似的基业, 有人稀罕似的。”楚濛濛翻白眼,小声嘀咕。 “顾主任!”想起被炸的别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卢双成一双眼血红,“这就是你们特办处的待客之道吗!?” 顾谨之抬抬眼皮子:“差不多得了。” 当真气死在这, 也不好交代。 楚濛濛乖巧的“哦”了一声,重新抱起小猫鬼,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来。 卢双成这才重新注意到楚濛濛手里的小猫—— 似阴非阴,像是怨气凝结、又像是普通的魂魄。 卢双成问顾谨之:“这种邪物,都能大摇大摆地带到特办处这种地方吗?!”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猫邪性着。 楚濛濛不乐意了:“你都能来,为什么小猫不能来?” 雷照庭:“楚濛濛,收收!” 别真把人气死在这了! 卢双成远比雷照庭和顾谨之想得坚强,他被楚濛濛气狠了,反而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我来这里是为了代表卢家、代表捉妖师协会解决驭妖印的隐患,可你们呢!?” 卢双成锐利的双眼在在场各位身上逡巡:“一个装疯卖傻、一个以势压人!” “倘若哪日所有被驭使的妖怪失控,我看你们如何向江市父老乡亲交代!” 卢双成的话掷地有声。 驭妖印的事终究是隐患,哪怕特办处能把负十二楼的妖怪关一辈子,那个跑掉的罪魁祸首秘书,难道就不能再次制造一批被烙下印记的妖怪吗? 算上楚濛濛的句芒,仅在江市一地,不足半月就出现了两只上古大妖,期间还有罕见的画皮人蟲出没,那群被人为炮制出的半妖的幕后主使是谁也踪迹不明,除此之外,还有趁乱到到处作恶的玉珏碎片。这些哪一件摆出来,都是会引起恐慌的大案子,可江市跟遭了邪一样,桩桩件件一环扣一环叠加在一起—— 如果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一条心还好,可明摆着,这里面有些案子,捉妖师协会牵扯不小。 卢双成今天来,虽然是有所求,但他遇到的麻烦加起来,也比不过特办处。 卢双成道:“倘若特办处没有和卢家、和捉妖师协会共同解决驭妖印的意愿,老朽回去就发公告!” 公告怎么写、如何发卢双成并未提及,但是雷照庭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在这里面,特办处绝对讨不了好。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顾谨之。 驭妖印的事情,顾谨之的处理方式太过云淡风轻,外界看起来,他似乎是有恃无恐—— 但雷照庭和他共事多年,大概猜到这样东西,他大概也是觉得棘手的。 不然卢双成今天八成连五块钱一斤的茶都没得喝! 卢双成当然看出特办处的左右为难,在心头冷笑。 顾谨之这黄毛小子,当了几年特办处的顾问,就以为整个江市的灵异界被他拿捏住了?他也太小瞧他们这些世家了! “顾主任若是还有合作的意愿,我们自然能谈。” 卢双成缓缓的,苍老但透着精明锐利的眼神注视着顾谨之。 这个年轻人,能力眼光、手腕魄力、见识格局,无一不是一流的。 要是他出生在他们卢家,哪怕他在修行捉妖一道上毫无天分,卢双成也一定会拼着这条老命,把他送到卢家主家,好好培养起来。 但可惜,这样优秀的人,他们卢家不说有一个、就连半个,也没有。 卢双成缓缓坐下,重新喝了一口他方才不屑的茶水。 “老头子什么样的苦没吃过?莫说这样的茶水,就是泥水污水,在家族试炼、降妖除魔的路上,也是喝过用过!” “你们以为这样的慢待,就能让老朽如何呢?” “顾主任,”卢双成眼里露出疲色,“这一代捉妖师,门第不兴,日后多得是倚靠特办处的地方。” “你又何苦在今天,婉拒老朽的好意呢?” 一室寂静。 只有墙上的木钟,规律地发出嗒嗒声。 楚濛濛没去看顾谨之的表情,而是低着头,缓缓地抚摸着小猫鬼的毛发。 她炸完卢家别墅时,听雷照庭提起过,卢双成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江市捉妖师的翘楚,办过不少大妖怪,许多新晋的捉妖师都以他为榜样。可惜后来接管了卢家,手底下的人不争气,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壮士暮年、英雄迟暮,从趾高气昂到低声下气、苦口婆心,在这待客室小小一隅,被卢双成演绎的淋漓尽致。 小猫鬼甩甩尾巴,对人类这些恩怨情仇不感兴趣。 只是有些困,把脖子放在了楚濛濛的手下,枕着找了一个好姿势。 大概是架子已经拿够,卢双成的台阶也递得够足,顾谨之终于松了口:“卢老先生,打算怎么合作?” 卢双成早就准备好了草稿,他道:“妖怪们现在群情激奋,无非是以为特办处和捉妖师联合,在当年驭妖印一事上欺瞒了他们。” “你我两处联合发声,先表明对此事的态度,然后告知大家,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必然会倾尽全力、将罪首捉拿归案!” 顾谨之敛眸,没有说话。 安抚情绪、再画大饼,先把妖怪们稳住了,之后的事,再徐徐图之。 这很符合捉妖师协会的办事风格。 卢双成继续道:“那些还在特办处待着的妖怪,如果有家人来寻,便先放回去。我可以派人严密监视着它们,倘若有异心,当场处置就是。” “那驭妖印呢?”顾谨之问。 “驭妖印……”卢双成说,“我会派人寻访那几家驭妖印的后人,问问他们是否有线索。我相信,这东西流传出来,和他们必然脱不了干系!” 话说到最后,卢永成语气里带上一丝狠辣。 卢双成问顾谨之:“不知道这样的安排,顾主任满意吗?” 从头到尾,除了联合声明需要特办处出面,其他的一应事宜都有捉妖师协会承担,连最难的盯梢,卢永安都已经安排好了人—— 就好像从头到尾,他根本不怕顾谨之不会答应一样。 顾谨之抬眼:“卢先生,找我之前还找了谁?” 卢双成道:“张市长,也很关心这件事。” 倘若江市真的有妖怪发生马蚤乱,首当其冲被追责的,一定不是顾谨之。上头有人担心乌纱帽,就不愁没人来帮忙扯顾谨之的后腿。 顾谨之冷笑:“那卢先生,还来找我做什么。” “顾主任到底是江市灵异界的一把手,绕过了你,有些事情终究是不美。” 楚濛濛这下听懂了。 这卢老头早就找了上头的靠山,但绕过特办处去发声明,名不正言不顺,加上今日论坛有人煽风点火,卢双成怕架子还没搭上,就被特办处拆了台,所以才火急火燎的来这一番唱念做打。 见顾谨之不回答,卢双成方才受得气,总算掰回来一城:“顾主任,我知道你高瞻远瞩。” “可远水救不了近火,你格局大、想得远,但多得是人没你想得远。” “我知道你担心驭妖印的事情。”卢双成信誓旦旦,“你放心,一月之内,我一定帮你找出人来!” 顾谨之抬眼:“既然如此,那就……” “等等。”楚濛濛突然出声,“我和小猫有话说。” 她语带笑意,拉着小猫鬼举起了猫爪爪。 卢双成不悦:“我和顾主任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 这特办处的小辈,也太没有规矩了点! “何况,你说话就算了,带个畜生算什么?” 炸了卢家的别墅还打算收了卢家的地,楚濛濛自打得罪了卢家,没想过和他们有缓和的余地。 她直接呛回去:“畜生怎么了?” 楚濛濛说完,不顾在场三人惊异的神色,抱起小猫鬼站起身来。 “顾主任,我今天来是想来告知您。” 她声音清凌凌的,但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驭妖印,我可以解。” “不仅我,这只地缚灵小猫,也能解。” 楚濛濛讥诮着,拿眼角斜睨着卢老头:“畜生能解驭妖印,你能吗?” “卢老先生,你要是不能,是不是连畜生都不如啊?”——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怪不得卢老头觊觎顾主任,原来是连猫都不如!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67章 “岂有此理!” 卢双成倏地站起, 对楚濛濛怒目而视:“你年纪小,老朽不和你的无礼计较!” “可驭妖印一事,事关重大,岂容你儿戏!?” 驭妖印这一道, 哪怕是年长如他, 也不过只知道些皮毛, 那些以驭妖印为传承的家族,也不过是靠着祖辈的恩荫,依葫芦画瓢才得以延续。 而今楚濛濛一个从山里来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敢狂妄到说自己能解开驭妖印? 卢双成扭头看向顾谨之:“顾主任, 我知道你一向不愿意与我们捉妖师协会打交道, 但也不应该纵容下属拿此等事情来开玩笑!” 卢双成大义凌然, 顾谨之不为所动。 他上下打量着楚濛濛,又扫过她手里那只地缚灵—— 多少有些眼熟。 但小猫鬼不记得他, 在他看过来时, 下意识地往楚濛濛怀里缩了缩。 楚濛濛察觉小猫鬼的动作, 回护似的拍拍它脑袋。 顾谨之轻笑:“楚濛濛, 卢先生说我纵容你,你怎么说。” “没有纵容。”楚濛濛想都不想,“我哪儿敢让您纵容?” 上次那三千字检讨没写够是吗? “哼!”卢双成冷哼,“惺惺作态!” 他依旧坚持, 楚濛濛抱着猫来捣乱,不过是顾谨之耍计谋,想要将他一军。 “顾主任,你这样做,不免落了下乘。”卢双成看楚濛濛, “这来历不明的小姑娘,有点儿小聪明,仗着小法术在老朽这里讨了点儿甜头就四处争强好胜。” “传出去,知道的说她自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仗着你顾谨之的名头作威作福。” “这种轻飘飘不知道骨头有几两的小姑娘,老朽见得多了!” “我说你这老头——” 楚濛濛怒了,这老头阴阳怪气的,属太监的吗? “卢先生,”顾谨之打断楚濛濛,看向卢双成的双眸充满了笑意,“驭妖印能不能解、我这下属是不是骨头轻飘飘,找个有印记的妖怪来试试,不久知道了?” “你竟然想陪她胡闹?!”卢双成不可思议,“你竟然信她!?” 顾谨之理所应当:“她是我的下属,我为什么不能信呢?” “胡闹!” “简直是胡闹!” 顾谨之站起身:“既然她说可以,那姑且就当可以。” 卢双成阴恻恻地:“那她如果不行呢?” “如果她不行,”顾谨之淡淡地看了楚濛濛一眼,“那特办处顾问一职,就由……” “如果我不行,”楚濛濛朗声道,“我就退出特办处,以后有你卢家的地方,我跪下磕三个响头,麻溜走怎么样?” 卢双成还未来得及回答,楚濛濛继续道:“但若我可以——” 她重新拿起地契:“这些但凡是真的,你都给我认了,如何?” 卢双成一噎。 楚濛濛咄咄逼人,顾谨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这种无所谓,何尝不是一种表态? 最终,卢双成道:“我看你们特办处最后如何收场!” 说完,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楚濛濛抱着小猫咪:“还能这样?” “不然呢?”顾谨之看着她的猫,淡淡的,“他赌不起。” 楚濛濛:“怎么,他还怕我输啊?” 雷照庭插嘴:“他是怕你赢!” 楚濛濛斩钉截铁成那样,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卢双成也不敢拿卢家的产业和楚濛濛比。 “没意思。”楚濛濛努努嘴,她把地契收好,无视雷照庭伸出来想要抱小猫咪的手,“走吧。” 雷照庭被无声拒绝也不恼,问道:“去哪?” 楚濛濛笑眯眯地:“去解咒。” 雷照庭愣在原地。 楚濛濛不管他,她知道妖怪们被关在哪儿,自己带着小猫鬼,溜溜达达地往外走。 顾谨之“啧”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路过石化的雷照庭:“怎么,不打算去看看?” “她真的能啊?”雷照庭喃喃,“我以为她是故意气卢老头的。” 他猛地扭头看顾谨之:“你是真相信她说的?” 所以卢老头发难,他才一直摆出那个态度给楚濛濛撑腰? 顾谨之没回答,看着楚濛濛离开的方向:“来都来了。” 雷照庭麻木了。 直到后勤来收拾房间,雷照庭才追上顾谨之:“不是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相信楚濛濛了?!” 那可是驭妖印啊!- 地下负十二楼,本身就是特办处羁押轻罪妖怪们的场所。 工作人员看到楚濛濛抱着一只地缚灵来,原本有些诧异,但刷卡后看见她的工牌是顾谨之的担保权限,便什么都没问。 越危险的妖怪关在越里面,靠近十二楼电梯处的,都是在这次地下直播中,罪名比较轻的妖怪。 特办处的羁押室不养闲人,尤其是这群被打下了驭妖印的妖怪还不知道要关多久,与其把它们关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给它们找点儿事儿干,一是分散它们的注意力,二是让它们给自己赚点生活费—— 顾谨之说是说,它们饿不死也渴不死,但总不至于真的不提供生活所需。 所以楚濛濛找到那只蜘蛛精时,蜘蛛精正在聚精会神的绣花—— 是的,如果不想被限制了术法后,统一去踩缝纫机,最好在里面还是要有一技之长,这样可以选择自己的赚钱方向。 蜘蛛精听到门被打开,就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原以为是要被提审,没想到进来了一个漂亮灵动的小姑娘。 蜘蛛精犹豫:“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因为她技能特殊,也算是非遗技能,所以当时特意申请了单间,怎么现在又有妖怪来了? 楚濛濛摇头:“我是特办处的工作人员。” 蜘蛛精一听,乖乖坐好:“有什么需要我说的,您尽管问。” 这里有固定的放风时间,她之前打听过了,好几个姐妹都被提审过,只有她好像被人忘记了。 楚濛濛点点头,问:“你怕猫吗?” 蜘蛛精低头,这才注意到楚濛濛手里还有一只猫。 原本她应该是不怕的,但不知怎么的,看到楚濛濛手里的橘猫,她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楚濛濛秒懂。 不是所有妖怪都能接受猫。 她把小猫鬼放在地上:“乖,出去玩儿。” 小猫鬼回头,不舍地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很快就来找你。” 小猫鬼这才跳到门口,还未离开,一双长腿出现在它面前。 它想绕过去,长腿的主人却弯下腰,伸手把它抱起来。 小猫鬼:“喵?” 顾谨之摸着它的猫猫头:“不掉毛,真不错。”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却落在房间内楚濛濛身上。 蜘蛛精一听驭妖印可以解,眼泪花儿都掉下来了。 楚濛濛道:“解咒过程可能有点儿痛苦,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暂时……” “不用!我不怕!”蜘蛛精生怕机会消失,“我们出来打工的怕什么吃苦!” 楚濛濛:“……我可以把你打晕的。” 她默默地把话说完。 蜘蛛精:“……算了,痛着吧。” 楚濛濛“嗯”了一声,从锦囊里拿出一打符纸。 蜘蛛精只觉得符纸上的纹路看着眼晕,但门外的顾谨之和雷照庭却眯起眼—— 雷照庭迟疑地看向顾谨之:“这是……逆行驭妖印?” 楚濛濛从一叠符纸里拿出一张。 拿起符纸开始,她就清楚地看见,蜘蛛精魂魄上的印迹被烙在了哪处。 她十指成诀,在蜘蛛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的魂魄拉扯处体外! 生魂离体,饶是蜘蛛精,也忍不住惨叫一声! 然而不止魂魄撕扯的疼痛,被烙下印记的部位更是像同时被火烧、被刀刮,深入骨髓的痛苦让蜘蛛精再也忍不住,直接化成了原型! 楚濛濛手中的魂魄也不断变换着形状,想要从她手中逃离! 楚濛濛死死地摁住,口中念念有词—— 点点金光从她口中溢出飘向她手中的符纸,逆行的驭妖咒被激活,疯狂地想要挣脱符纸,但金光束缚着它丝毫不得脱离符纸!灵魂上的印纹受到吸引,也疯狂的想要脱离蜘蛛精的魂魄! 此消彼长之下,灵魂上的印记扭动地越发剧烈! 楚濛濛瞅准时机,松开蜘蛛精的魂魄,突然闪现在手中的匕首一挥! 蜘蛛精再次惨叫! 然而脱落的驭妖印还来不及重新逃窜回她魂魄之上,就被符纸上的逆行印记吸了过去! 两处印记相撞,符纸瞬间冒起黑烟—— 一声尖啸后,消散不见。 浑身上下被汗水打湿的蜘蛛精,半拉着魂魄,瘫软在地上。 楚濛濛拈起同样软趴趴的魂魄,给它塞回了蜘蛛壳中。 蜘蛛精:“……” 她认出来了! 这是被抓那天她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妖精! 楚濛濛见她突然来了精神,以为蜘蛛精要秋后算账。 她连忙退后两步:“我说了,我可以把你打昏的!” 蜘蛛精:“……” 这种痛,打昏了有什么用! 门口的雷照庭:“……” 他扭头看向顾谨之:“这种扯生魂、削灵魄的操作,得打死了才有没感觉吧?” 顾谨之低头,摸着一动不动的小猫鬼:“痛了一场,好歹是自由了。” 雷照庭:“也是。” 他戳戳顾谨之:“你有没有觉得,楚濛濛那把匕首有点眼熟?” 顾谨之白他一眼:“你看什么不眼熟?” 楚濛濛走到门口就听到“匕首”两字,以为雷照庭在说蜘蛛精魂魄受损的事。 她解释道:“这是对她损害最小的办法。” 她用逆行的驭妖印,引得蜘蛛精体内的驭妖印在感召下有了主动脱离宿主的谷欠念,如此之下,她才能动手剥离不让宿主被反噬。 顾谨之问:“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还有,你说——” 顾谨之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猫:“它,也能?”——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挺起胸膛:我能! 楚濛濛:是的!猫猫拯救世界! 谢谢 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68章 楚濛濛摸摸鼻子, 干笑两声。 她没好意思说,是自己稀里糊涂搞出了驭妖印,还让句芒中了招。 毕竟驭妖印现在是邪术,她莫名其妙的获得了这门技术, 鬼知道顾主任会不会趁机把她也禁了。 但是小猫鬼的本事却是可以说的。 楚濛濛道:“它能吃。” 见顾谨之和雷照庭似乎不理解, 楚濛濛道:“小猫鬼可以直接把驭妖印, 从妖怪魂魄上咬下来。” 话音刚落,且不说顾谨之和雷照庭是个什么表情,反正痛得在地上抽搐的蜘蛛精诡异的停顿片刻后,猛地抬头:“——你!” 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楚濛濛连忙解释:“我问过你了。” “你说你怕猫的。” 魂魄不比肉身,倘若一开始就带上了畏惧, 便没有那么容易被咬下—— 毕竟小猫不比人类, 多一口少一口的, 妖怪受得罪反而更大。 楚濛濛道:“我在家里试过了,如果是它来, 一个印纹大概只需要几分钟。” 小黄毛亲自试验过, 小猫鬼上嘴, 比她亲自上手快多了。 听出楚濛濛在夸它, 小猫鬼在顾谨之怀里,骄傲地昂起头:“喵!” ——咪超级快! 雷照庭啧啧称奇:“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说完,他又不死心,再次把手伸向小猫鬼。 小猫鬼扭头就往顾谨之怀里钻。 雷照庭:“……” 他看楚濛濛:“这合理吗?” “行了。”顾谨之道, “如果它也可以,那就让它来。” “老雷,你去取引魂香。” 引魂香,顾名思义,引人魂魄去往该去之处。原本对妖怪效果并不明显, 但在地下负十二楼,所有的妖怪都被压制了妖力,和凡人没区别,所以引魂香效果出奇的好—— 陷入沉睡的妖怪们,在引魂香的指引下,魂魄浑浑噩噩,纷纷离体。 小猫鬼蹲在牢房门口,雷照庭开一间,它就窜进去吃几口—— 吃到后面,它从一只体态匀称的小橘,逐渐变得大橘大利起来。 不光如此,小猫鬼原本有些发枯的毛发,汲取了咒纹的力量后,也开始变得毛光水滑。 吃到最后几间羁押室,小猫鬼已经有些蔫蔫的:“喵——” ——咪不想吃了,想吐。 除了看守羁押室的办事员,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明白了它表达的意思。 雷照庭看楚濛濛:“它以前有这本事吗?” “没有。”楚濛濛以前都是连蒙带猜的。 但是,明白归明白,该干的活还得干。 顾谨之看着想摆烂的小猫鬼:“你不做,就得——” 他指着楚濛濛:“她来。” 顾谨之循循善诱:“你是动动嘴,但是她来就要复杂许多。” 小猫鬼看看还剩的几个房间,又想起方才蜘蛛精魂魄的鬼哭狼嚎,甩甩尾巴挺起胸膛:“喵!” ——让咪来! 楚濛濛:“……这算不算雇佣童工啊?” “想什么呢?”雷照庭嘴欠道,“它的年纪,能当你祖宗了。” 最后一个妖怪的驭妖印被咬完,小猫鬼的肚子已经鼓得老高。 它瘫在楚濛濛怀里,虽然还是轻轻的,但手感和往日比起来,已经大不相同—— 以前轻飘飘的,现在已经有了温暖的实感。 顾谨之看着操劳过度,已经半眯的小猫鬼:“这也是它的造化。” 这原本就是极阴之物,楚濛濛虽然用灵气供养它,但到底不算完全对路,所以几个月过去,并没有把它养得很好。这次吸食了驭妖印的力量歪打正着,反而恢复了它原本的力量。 顾谨之摸摸小猫头:“你的报酬让你主人给。” “至于你的。”顾谨之看楚濛濛,“本月妖市收益的百分之二十,我会让人打给你。” “免税。” 楚濛濛大喜:“好啊!” 这比原本说的收益,翻倍了! 小猫鬼动动耳朵,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咪就是比黄毛厉害! 都可以养家了!- 体现一个领导好不好,在于看他愿不愿意给员工放假。而顾谨之在放假这一样上,向来大方。 楚濛濛(的猫)在解除驭妖印一 事上鞠躬尽瘁,顾谨之大手一挥,放了她一个星期的假,让她回去好好休养。 有天上掉下来的假期,她自然也不会傻到说自己什么也没干,谢过领导以后,带着小猫鬼就回家了。地下负十二楼的妖怪最后怎么处理,她倒是一点不也不担心。 特办处处事公正,当真被强迫的妖怪,八成教育几顿就放回家,涉嫌违法犯罪的,高低得多做几年手工,才能放出来。 但不管如何,有了祛除咒纹被放出去的妖怪,驭妖印一事在江市总算平息下来,楚濛濛再一次在江市妖怪圈声名大噪。 ——特办处的新来的那个小姑娘,一手的绝活!三刀两刀,就把魂魄上的驭妖印割下来了! ——痛不痛啊?! ——据说不痛,就是魂魄可能会割的有点儿多! ——楼上你放屁,你以为人家是割猪肉啊?!我回来的侄女说了,特办处新来那个小姑娘,是吃的! ——她亲自把大家身上的驭妖印一口一个,吃掉了! ——嚯!那她是什么品种的妖怪?!现在特办处开始收妖怪了吗? ——我能不能去啊?听说特办处待遇特别好! ——你能一口一个驭妖印?人家那是特殊妖才! ——也是,要是我有那本事,我早就***** ——系统管理员:楼上言论不符合人妖和谐,已做禁言处理。 楚·特殊妖材·濛濛:“……” 这年头,谣言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过也好,这样传来传去,焦点都在她身上,没有妖怪知道小猫鬼的存在。 楚濛濛看向院子里,小猫鬼和小黄毛正并排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不管是哪个年头的地缚灵,似乎都没有生咬驭妖印的本事。 小猫鬼……到底是什么呢? 顾谨之就这样把它放回来,是笃定了它没有危险,还是认为,她有能力控制住这个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感受到楚濛濛的注视,小猫鬼从摇椅上跳下来,挪到楚濛濛脚边,蹭蹭她膝盖重新躺下。 两天过去,小猫鬼消化了不少咒纹的力量,体态逐渐恢复成原来的大小,但皮毛的光泽却保留下来。 楚濛濛笑眯眯地。 不管怎么样,这对小猫鬼是一件好事就行了- 名声再次打响,找楚濛濛办事的妖怪越来越多—— 有些小妖怪甚至把楚濛濛当成了万能的许愿符,老榕树精递过来的委托条子里,甚至包括了希望楚濛濛帮它们找点儿正经工作。 狐三小姐预约了好几天,才预约上。 她带着狐十七上门的时候,化成原型的狐十七的脸上红彤彤的,耳朵上的毛也被揪得秃秃的。 她被狐三小姐摁着,正儿八经地给楚濛濛磕了三个响头。 楚濛濛原本想让她起来,但是狐十七说:“楚大人,你要是不让嗑,我三姐就会让我去你家门口给你嗑三十个。” 她小声嘟嘟:“然后你又要上妖怪论坛了。” 楚濛濛:“……” 狐三当即一巴掌拍在了狐十七脑门上。 她想起来都后怕:“特办处的张姐说,要是再晚个一两天,狐十七她们这批不听话的小妖怪,就会被送去炼丹。” “炼丹?”楚濛濛疑惑,在地下直播公司,她可没见着能炼丹的地方。 “是啊。”狐三小姐拍着胸口,“多少年没听到这种拿我们小妖怪去炼丹的邪术,也不知道这伙人哪里来的!” 又嘟囔了几句,狐三小姐继续给楚濛濛拍彩虹屁:“多谢楚小姐,要不是您,家里的长辈这次都要遭大罪了!” 狐族虽然以狡猾著称,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短和注重宗族关系。 楚濛濛之前和狐三小姐打交道时,狐三小姐虽然热情,但总跟隔着假面儿一样,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她又是来抱怨、又是来磕头的,却比之前假惺惺要真实许多。 楚濛濛笑眯眯的:“收钱的收钱的。” 狐三小姐:“……” 她当然知道收钱的,而且收到她肉痛。 想到这里,她狠狠地瞪了狐十七一眼。 狐十七毫无所觉,对楚濛濛完全是迷妹态度:“应该给的!应该给的!” 楚濛濛是她见过的人妖里,最厉害的人!收多少钱都是应该的! 狐三小姐:“……”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狐十八丝毫没把她姐姐的动作放在眼里,一脸羡慕地看着灵气充沛的园子:“这些都是楚大人自己养的花花草草吗?真漂亮!” 真想薅啊…… 狐三小姐一眼就知道狐十七想干嘛,她当即打掉她贱嗖嗖的手,说起来的第二件事:“不知道楚大人的护颜膏还有没有多的?” 楚濛濛说:“应该还有几盒。” 家里荀草长得多,楚濛濛三五不时就晒一茬收着,但东西一直只有狐三小姐在帮她卖,销量不算特别大,楚濛濛也就没有多做。 狐三小姐想起自己之前的私心,有些羞赧。但她们狐族一向有恩必报,所以狐三真诚道:“如果楚大人愿意,我可以帮您把护颜膏的销路打开。” 狐族千万年以来都以美貌横行人鬼妖三道,倘若狐族真心愿意帮她宣传护颜膏的功效,楚濛濛都可以想象这东西之后会有多么的火热。 但是…… 楚濛濛十分心动,但也不得不实事求是:“可能供应不上。” 倘若在山里,荀草的产量不成问题,可如今她在城里,只有这一方小院子,恐怕没法儿满足市场的需要。 狐三小姐微笑:“产量不够没关系。” 她拿出做主播的经验,循循善诱:“我们可以搞饥饿营销。” 楚濛濛:“……” 瞧瞧,狐族都跟人类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作者有话说:狐三小姐:东西越少,卖得越贵! 楚濛濛:心动.gif 今天元旦啦!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很久没有写文,越写越觉得还需要进步,2025的最后一天,谢谢大家的陪伴!! 馒头鞠躬! 谢谢 容我醉时眠、樱翔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枇杷树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红包掉落~ 第69章 不得不说, 狐族在“美”这一条道上,确实权威。 狐三小姐当初化形,也是美艳到惊动了整个江市妖精界。只是后来为了养家糊口,社畜当久了整个妖怪的精气神都没了, 哪个妖怪见了不说一句“可惜”。但自从狐三小姐转变赛道开始演短剧, 搞直播, 美貌就肉眼可见的开始恢复。而最近,狐三小姐直播的时候,甚至直接关掉了美颜滤镜!连妆都不化了! 然而即便是这样,隔着网线也感觉到狐三小姐美得惊心动魄。 干直播这一行的妖怪不少,哪个不是被聚光灯、熬夜摧残的不成妖样。狐三小姐这样的变化, 大家就猜到肯定是用了什么宝贝—— 一时间, 大家纷纷明里暗里地响狐三小姐打听, 可狐三小姐只是藏着掖着,对他们这些妖怪同行一点都不耿直。 于是妖怪们纷纷把目标转向了她同公司的同事和家里的妹妹们。 然而直播间的同事正恨着—— 狐三之前的护容膏确实不错, 但效果明显没有现在好啊! 死狐狸精竟然还偷偷藏私?! 然而狐族最懂人心。 她做得越隐秘, 越是引得大家好奇。 最后还是有人从狐十七那里, 套出了狐三的秘方都是来自一个姓楚的捉妖师。 姓楚, 捉妖师。 江市的妖怪脑子都不用动的,当场就想到一个人! ——最近风头正盛的楚濛濛! 一时间,楚濛濛院子门口,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小妖怪。 楚濛濛院子里也干得热火朝天。 产量即将扩大, 靠楚濛濛自己手搓那肯定是不现实的。最后是小银杏精找到了法子,它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五只化形不成功、但又开了灵智的兔子,按早十晚四的标准,每天来楚濛濛院子里帮她捣药。 小银杏精说:“这几只兔子是之前不知道被哪家弃养的,饿得不行逃到我的树下, 吃了我几颗银杏果。” 银杏果本来就带毒,小银杏精这种成了精的果子,毒性就更强、 它不忍心小兔子们就这么被它的果子毒死,就去求了药,强行给这几只兔子开了灵智,把他们偷偷藏在了这一片的空置别墅中,时不时接济它们一点儿吃食。 这窝小兔子就乖乖的在这一片住了下来。 小银杏精说得头头是道:“天气要冷了,它们虽然开了灵智,但距离成精化形还远得狠。” 江市的冬天冷的时候大雪皑皑,就算它们冻不死,但日子也绝对不好过。 “我正想给它们找个活计,你这里也正好缺个人手,你就收了它们。” 小银杏树精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它们也不要工资,每天你包饭就行。” “能行吗?” 楚濛濛犹豫地低头。 因为被小银杏精喂过药的缘故,几只兔子长得都挺圆润,发现楚濛濛在看它们,边用黑黑的眼睛看回来。 有一只稍微小点儿的,眼睛像画了眼线似的,还挪了几步,蹭了蹭楚濛濛的腿。 见楚濛濛没回避,小银杏精趁热打铁:“坏女人,你想想你这草药贴上‘玉兔捣药’的名堂,这不就和西王母沾亲带故了?你这药是不是就显得效果更好了?” 楚濛濛诧异:“你还知道这个?” 故事里都说玉兔是嫦娥的宠物,但在汉代出土的壁画里,西王母身旁就有捣药的小兔子,这也是“玉兔捣药”的由来。 平日里不学无术的小银杏精都拽上了文,楚濛濛当然不能拒绝。 就这样,四只兔子就留在了楚濛濛院子里。 至此,整个院子最没用的,非小黄毛莫属。 小黄毛:“……” 好气噢。 好想离家出走噢。 倒是狐十七特别羡慕小黄毛能呆在楚濛濛的院子里,管吃管住还什么都不用干,她甚至背着她姐狐三,向楚濛濛提出想留在她院子里当宠物的意见。 楚濛濛笑而不语,转头给狐三打电话。 然后狐三就赔着笑上门,亲手把异想天开的小妖怪抓走了,并表示回家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楚濛濛这边热火朝天,特办处却忙得不可开交。 赵昭明清醒后什么也不肯吐露,问来问去只有一句“是我自甘堕落”,连顾谨之亲自去了一趟询问室,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白眼兄在一旁:“难道就这样?” 赵昭明原本一穷二白,天生就无法修行,是谁在短短三年内,让他成为半妖,甚至能在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眼皮子底下,拐卖妖口、直播勒索,根据抓获的妖怪们口供,有一些被她们直播吸引的妖怪,许多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在江市直播,可直播覆盖的范围,可是整个华国。 赵昭明背后,必然有更大的势力。 顾谨之瞥了白眼兄一眼:“你来?” 白眼兄不语。 特办处的工作人员审讯,大多都有章程可依,但顾谨之一进审讯室,相关的电子设备都同事失灵。 他这样都没问出东西来,其他人更是无能为力。 雷照庭打圆场:“没事儿,总能露出马脚的。” “还有一些后面抓回来半妖和参与过诈骗的妖精,还没审呢。” “好。”白眼兄说,“我去。” 过了好几天,终于有个看场子的小妖怪,吐出了一点—— 他曾在办公室秘书的身上,看到过一块碎玉。 “那秘书是个凡人,”小妖怪说,“我们打过她的主意,但是还没靠近,就被她身上的气息吓退。” 直播间的看场的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个被楚濛濛阉掉的人连妖怪的主意都敢打,何况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女人。 审讯员对视一眼:“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小妖怪说:“当然记得!” 然而等让它用妖术绘出女人的容貌时,它却画得不伦不类。 审讯员严厉:“这是闹着玩儿的吗?” 小妖怪冤枉:“我也不知道啊!!她就长这——” 倏地,它脸色一白:“我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屏幕后面的顾谨之看楚濛濛。 楚濛濛正认真的听着审讯,暗室灯暗,光落在她脸上,有种一样的柔和。 顾谨之说:“你怎么看。” 楚濛濛是特办处理唯一见过那女人的人。 楚濛濛摇头:“应该是用了幻术。” 她也尝试过绘出女人的模样,但是在捉妖师和妖怪、凡人的数据库里,竟然找出七千多个相似的—— 如果加上没有入库的生物,和女人相似的样貌不知凡几。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头,依旧看着审讯的过程。 顾谨之看着她,暗室灯光弱,并不是温柔的人,落在她侧脸上,竟然显得柔和, 没等到顾谨之的回答,楚濛濛疑惑转头:“怎么?” “没什么。”顾谨之收回目光,“听说你副业干得不错。” 楚濛濛:?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顾谨之毕竟是领导,老村长教过要对领导有基本敬畏之心,所以她道:“我工作也干得挺好。” 抓得人现在正审着呢。 顾谨之轻笑起来:“是不错。” 然而两人刚踏出审讯室,白眼兄急匆匆地来:“今天警局那边传来消息,有个女人凌晨上高速,出车祸死了。” 楚濛濛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照片递过来,上面的女人和她在赵昭明办公室门口看到的秘书,长得一模一样。 楚濛濛问:“警局的案子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如果不是有异常,这种出车祸死亡的案件,不会送到这边。 白眼兄说:“这人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雷照庭看顾谨之:“这不就和赵昭明一样?” 都是“死而复生”的人! “她是哪里人?”顾谨之问。 白眼兄翻了一下资料:“青瑶县。” 楚濛濛愣住- 青瑶县,距离楚濛濛下来的山头,只有不到一百八十公里。 根据老村长说,这里曾经就是荀草的生长的地方,只是后来灵气突然消散,村长他们才带了一些荀草回自己的山头种。 曾经也是个富庶的地方,所以老村长最爱来这里兜售各种山货,县城里的人淳朴、给钱也大方。 可以说青瑶县,是小楚濛濛最初对“城里人”的印象。 顾谨之察觉出她的异常:“怎么?” 楚濛濛:“那里挨着我来的村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印象里,是个好地方。” 白眼兄低头看楚濛濛。 楚濛濛身份有问题是特办处公开的秘密,可是顾主任和雷组长都没说什么,下面的人也就当不知道。 倒是楚濛濛从来没有藏着掖着。 见楚濛濛没有补充,白眼兄继续道:“我们查过赵石头生前的行踪,他曾经数次前往过青瑶县。” 打从楚濛濛开会叫过赵昭明一次“赵石头”后,特办处大家都叫赵昭明为赵石头。 “然后我又查了当地的记录,”白眼兄说,“青瑶县是我省的一个县城,虽然规模小,但称得上人杰地灵,相当富庶。但根据县志记载,青瑶县历史上还曾出现过凤凰。二十年前,又有人说看到过龙。在那之后,这个地方像是中了邪一样,渐渐没落。” “青瑶县原本是个农业县,但是二十年,地里庄稼长势大多不行,还经常水旱灾害。当地的人见农业不行,便都外出讨生活,县城就渐渐地没落,成了我省知名的贫困县。” “三年前,我们处根据上级的任务,每人都五十斤的籼米,就是青瑶县的特产。” 洛之遥惊呼:“我想起来了!顾主任你还夸过那个米有灵气!产地是个好地方!” 楚濛濛却不赞同,她道:“既然地有灵气,那又怎么会连年灾害?”—— 作者有话说:大家2026快乐啊!今天出门吃了好好吃的烤肉!果然烤肉就得专门的人烤的才好吃!! 谢谢 Krystal、心动一千次、钱从四面八方来、枇杷树、千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祝大家天天开心啊!! 第70章 灵气充沛之地, 大多有灵物庇佑,不说年年风调雨顺、人杰地灵,但也绝对落不到连年灾害的地步。 故而楚濛濛一问,大家都沉默下来。 倘若县志记载没错, 那青瑶县的如今的没落, 怎么看都像是灵气被窃取后, 留下的后遗症。 半晌。 雷照庭问:“这么多年,就没人上报?” 江市特别事件办事处虽然挂的“江市”的名头,但几乎整个省的特殊案件都会汇总到江市,再由特办处派人或者部署下面的办事处处理。 这青瑶县的异常,竟然还是这次的案件追查过去, 才发现竟然已经有问题这么多年, 这已经不能以“渎职”来概括了! 众人看洛之遥。 他负责信息的收集整理, 倘若有异常,应该是有汇总的。 洛之遥从特办处资料库搜搜索一番后, 缓缓摇头:“从来没有。” 不仅青瑶县灵气渐失的事情被藏得好好的, 甚至有人还敢把当地的特产送来—— 得了顾谨之一句夸赞。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顾谨之扫了众人一眼, 直接离去。 薛胜有些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楚濛濛看着这个愣头青:“我说白眼兄, 你也挺有意思的。” 薛胜:? 什么白眼兄? 楚濛濛没理他,溜溜达达的走。 薛胜只能看洛之遥。 洛之遥叹口气:“如果说青瑶县早就出问题,但还能把米送到特办处当特产……” “这是示威。” 薛胜算时间:“可是,那时候顾主任不是刚来么?” 就算出问题, 也和顾主任没有关系啊。 “是啊。”洛之遥说,“可不就是刚来么。” 早在顾主任上位的时候,就有人借着局内的手,给顾主任送上一个下马威。 然而当时的特办处,竟然无一人发觉。 薛胜瞬间毛骨悚然- 抽去一县之灵气, 几乎等于窃天时,窃一县人之生计。 江市特办处从上到下无一人发现,无怪顾谨之拂袖而去时,脸色难看成那样。 楚濛濛回到自己的小院,琢磨半天,准备收拾行李。 青瑶县的事情特办处不可能不管,说不定她还能趁着出公差,回一趟山里。 想到能回家,楚濛濛瞬间觉得自己快乐起来—— 老村长不许她平时打电话回去,说是信号不好,山里话费贵,可要回家是件大事,她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村长打电话了! 楚濛濛掏出通讯符引燃,等着对方的回应。 山里的大家不太常用电子产品,楚濛濛和老村长约好,如果要打电话,就先引符,等村长回来看见,就去到有基站的地方给她回电话。 没一会儿,楚濛濛电话响起。 “濛丫头啊,有什么事情吗?”老村长电话那头吵吵的,“不是让你没事不许打电话回来吗?” 一开口就是责怪,楚濛濛听着笑眯眯的,也不生气。 村里的叔叔婶婶爷爷奶奶年纪都挺大,如果不是那些藏着灵气的大山,人间早就已经不适合他们生存,饶是现在他们在村里天天唠嗑打牌斗嘴,却也保不齐哪天就归化于天地。 所以山里的妖怪们捡到她以后,一开始只是养着她,不许她对他们过于依赖。 但也怕她被欺负,教了她许多本事—— 直到楚濛濛打遍整座山头,村里的老家伙们突然发现,事情已经背离了他们原本的想法。 但活了千万年的精怪们也不拘泥在这些小事儿上,孩子养大有了情感,那就继续养着吧。 不过楚濛濛终究是人类,要回到人类生活的地方,不能陪着他们这群千万年的老东西一直留在十万大山里—— 所以,让孩子独立还是很重要的! 楚濛濛说:“我要回家啦!” 安静的那头一下嘈杂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在外面受欺负了吗?” “濛丫头!要是受欺负了就回来!我们给你喂好吃的!” “就是,都怪白老头,说什么孩子要下山!” “看吧,下山下出事儿了吧!” “也不知道老榕树怎么照顾的!” “下次看到那个老东西一定好好收拾他!” 电话那头争来夺去,一时之间,楚濛濛竟然找不到机会解释,最后还是老村长一声吼:“都消停点儿!濛濛自己还没说完!” 大家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 楚濛濛知道长辈们在边儿上听着,笑眯眯地挨个打完招呼,才道:“单位最近有点儿事儿,会到附近,到时候应该有空我回家来看看!” 老村长没说话,后面的长辈七嘴八舌起来:“噢噢!原来是出公差啊!” 老榕树说过楚濛濛已经吃上了公家饭,在老妖怪的眼里,公家饭可是了不得的! “那濛濛你要好好办事啊!可不能出岔子丢我们村的脸!” “濛濛你在外面吃的好不好?要是不想干了咱们就回来!别听你村长的,他老古董懂个屁!” 听着叔叔婶婶们絮絮叨叨,楚濛濛心里暖暖的。 等大家都说了一遍,楚濛濛道:“您们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给大家养老!” 承包下山头,让长辈们安度晚年! 老村长听大家越说越不靠谱,一把夺过电话的领导权:“濛濛你别听他们瞎说,在公家好好做事!” “要是实在是赶时间,就不用回来看我们,我们这群老家伙过得可好。” “你上次托老榕树送来东西我们也收到了,下次可别买这些,山里什么都不缺,要好好存钱!” 老村长话里话外都是督促着楚濛濛,旁边有人不乐意了:“村长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濛丫头寄来的东西你是不是偷偷藏着一开始还不给我们看!” “就是就是,要是她这次不回来!你看我们怎么造你反!” 下山以来的第一通电话,就在吵吵闹闹中结束。 楚濛濛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发誓自己一定要赚大钱—— 然后舒舒服服地让村里的大家快快乐乐地养老。 小黄毛在一边儿,看楚濛濛挂了电话就笑得十分开心,忍不住道:“咋了?升职了?” 在它狭隘的脑仁里,对人类这种肤浅的东西来说,浅薄的升职加薪就是他们许多人的终极目标。 楚濛濛收好手机:“没有,是我要回家了。” 小黄毛愣住。 小猫鬼竖起耳朵。 蜃精悄悄打开贝壳。 连一直捣药的兔子们也停下手里的棒槌。 十几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楚濛濛。 只有小白猫感受到气氛诡异:“喵?” 楚濛濛浑然不觉,认为自己交代清楚了,径直回房间收拾东西。 落在一院子精怪眼里就是—— 完了。 长期饭票,毫不留恋,扭头就走啦!!! 一时间,整个院子愁云惨淡,连楚濛濛到点儿出来放饭,大家都兴致缺缺—— 它们吃了这顿,下顿还不知道要去哪里要饭…… 手里的饭瞬间就不香了。 楚濛濛:? 都说小动物们养久了会挑食,可这也没多久吧? 见大家都不怎么吃,楚濛濛干脆把他们的碗都端了起来,嗅了两下—— 好像这些干粮是没有以前香了。 怕是会变质,楚濛濛干脆把剩下的干粮都倒进了垃圾桶。 众小动物:“……” 完了,现在已经快进到只能去翻垃圾桶了! 小猫鬼饿久了无所谓,蜃精有水就行,小黄毛本质上出生以来没挨过饿,只有兔子们,扔了手里的锤锤开始团在一起,抱头痛哭。 楚濛濛:? 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因为要换季了吗? 然而她并没有空研究家里这堆吞金兽的心路历程,半个小时后,后勤处的张姐就把出差通知和票务信息发给了她。 楚濛濛好奇:我和谁去? 张姐:顾主任、薛胜。 顾谨之睚眦必报的,上任之初被人示威,他亲自要去在楚濛濛预料之内,但怎么这次出去,不洛之遥而是带白眼兄? 楚濛濛一边下单家里小动物的口粮,一边八卦兮兮的给洛之遥发了问号。 洛之遥:老大说,要让薛胜见识一下人间。 楚濛濛悟了。 白眼兄虽然心肠不错,但出身世家过于单纯。最近几起案子怎么看怎么和捉妖师协会脱不了干系,顾谨之这是要他学习一下人间险恶。 ——若是接受不了打击,白眼兄在特办处的日子大概就到头了- 青瑶县在江市南边儿,和临省接壤。那里没通高铁,楚濛濛不会开车、顾谨之懒得开车,白眼兄晕车,最后仨人一路摇着绿皮火车翻山越岭。 绿皮火车上人不多,但沿途上上下下的中老年人不少,大多都背着背篓,卖一些当地的土特产。 车上的乘务员推着小车不停吆喝,卖着沿途的特产。 白眼兄大概是第一次坐,整个人在这种过于乡土的气氛中,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楚濛濛看有老人挑着莲蓬,花钱买了几个,放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玩儿。 一边儿吃一边儿想,朱经理能不能胜任到家里喂“宠物”的工作。 白眼兄看着楚濛濛不讲究的吃法儿,脸更黑了。 他说:“楚濛濛,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一会儿啃水萝卜、一会儿剥莲子,这一路就没啥是她不能吃的。 他被绿皮火车上的味道弄得受不了,看到楚濛濛这样,更是难受。 楚濛濛斜他一眼,从锦囊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从里面倒了水进纸杯,递给白眼兄:“喏。” 纸杯里的清水冒着淡淡的清香,白眼兄动动鼻子,扑鼻的灵气让得他被绿皮火车弄得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知道楚濛濛的好东西多,他一口喝下:“这是什么?” 楚濛濛嚼嚼莲子,含含糊糊:“好像是老人参精的洗脚水。”—— 作者有话说:白眼兄:呕——! 楚濛濛:这可是好东西!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 灌溉的营养液~ 啊!假期好快,马上就要收假了~大家晚安~今天红包掉落=-=【】 70-80 第71章 “呕——!” “行了, ”顾谨之笑盈盈的,“上千年的人参洗脚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听到“上千年”几个字,薛胜干呕地更凶了。 他怒目:“她怎么自己不喝!” 楚濛濛说:“我又不晕火车。” 语气之轻快, 笑容之灿烂, 一看就是故意打击报复。 薛胜还要说什么, 楚濛濛屈指一弹。 一枚白白胖胖的莲子没入白眼兄嘴里,堵住了他后半句。 “我小时候常跟着村里的长辈来火车上卖东西,”村里的刚摘的山货,灵气足又水嫩,火车上的客人都喜欢, 所以很快卖完还没到站, 村长就会在火车上买点儿零嘴让她吃着玩儿。 “青瑶村水多池塘多, 经常会有人在火车上挑着莲蓬卖。” 楚濛濛笑眯眯的指着桌上的莲子:“这儿的莲子一般七八月就熟了,到现在这个月份, 其实已经是老莲子。” 加上今年天气热, 莲蓬熟的比往年早很多。 “老莲子的芯儿, 是苦的。” 白眼兄嚼着自己的嘴里的莲子, 最后皱眉:“那这怎么是甜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问题。” 原本已经过季的莲子,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还是清甜无比呢? 顾谨之若有所思,半晌拿起一个莲蓬。 碧色的莲蓬落在他白玉一样的手中, 三下两下就剥出一枚莲子。 楚濛濛原以为他只是看看,却没想到顾谨之竟然放进了嘴中。 顾谨之道:“味道不错。” 说完,自顾自地在继续吃。 楚濛濛&白眼兄:? 顾谨之,在特办处以刻薄难搞要求多出名,竟然主动吃这种三无产品, 甚至还评价“不错”? 白眼兄低头,默默伸手从口袋里也拿了个莲蓬,慢慢地剥了起来。 原本不多的莲蓬还剩下两个。 顾谨之伸手,又拿走一个。 楚濛濛:? 吃一个就算了,怎么还拿一个? 给钱了吗你就吃吃吃!- 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沿路上上下下的乘客很多,还有化形不太利落的小妖怪带着蹩脚的伪装,在车上吆喝着卖点儿山珍。楚濛濛跟散财童子似的,见到什么都买点儿。 白眼兄一开始还想提醒楚濛濛,那些所谓的“山货”不过是普通的水果,并没有那些小妖怪吹嘘的神奇疗效,但看楚濛濛转手就送给了隔壁桌的小孩或者老人,就知道这人大概是同情心泛滥。 白眼兄嘀嘀咕咕:“对我们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大方。” 显然是记恨方才楚濛濛差点儿掏二维码收他莲蓬钱。 楚濛濛笑眯眯的:“你家大业大,自然不差这么点儿。” “何况,刚刚的人参水我也没收你钱啊。” 楚濛濛哪壶不开提哪壶,薛胜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但和白眼兄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路上倒显得没那么无聊。 楚濛濛余光瞥着顾谨之。 剥了一半的莲蓬在他手里打着转儿,他看着窗外群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青瑶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这里不仅在特办处里没有记载,在网上的信息也非常少,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 楚濛濛在网上搜索了半天,在火车站附近只找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招待所。 三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出了站台。 火车站外,只有一些年纪大的老人推着板车在吆喝着,希望下车的人们能有活计让他们跑上一两趟。 薛胜扫视一圈:“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些老人眼角余光扫着他们,不像看着人,倒是像看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活物。 楚濛濛没说话,这里的空气就有一种混浊的味道。 靠白眼兄和顾谨之带路是不可能的,她认命的自力更生,率先跟着导航往招待所的方向走—— 这个地方信号还不好,导航的 女声断断续续,在夜风寂静中,显得格外鬼气森森。 招待所是个老大爷。 大概他自己也没想着,这么多年招待所还能来新客,一时之间话都有点说不利落,比出五根手指:“一晚上五十。” 见他们没反应,老大爷又犹犹豫豫又把手指从五根换成四根:“四十。” 怕楚濛濛他们反悔,还道:“房间里都有热水!” 楚濛濛做主:“三间。” 老大爷面露为难:“只有两间。” 只有这一个地儿能住,也没啥讨价还价的余地,楚濛濛麻溜的八十现金。拎着行李箱踩着吱吱嘎嘎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楼道里一股破败的霉味。老大爷用钥匙串开了面对面的两间房:“还剩这两间能住。” “厕所有热水。” 出乎意料的,房间内倒是很整洁。 床单被套虽然旧,但是干干净净,桌椅板凳虽然简陋,但也纤尘不染。 两间房,没得选。 楚濛濛独占一间,顾谨之和白眼兄一间。 楚濛濛放下东西,打开水龙头。 久了没用,水龙头出的水有锈,泛着红。 楚濛濛放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白眼兄站在门口,递给她几瓶矿泉水:“这里的水不能喝。你先应急。” 楚濛濛道了声谢,见白眼兄站着不动。 她问:“还有事?” 白眼兄犹豫了下:“如果你害怕,晚上可以过来住。” 怕楚濛濛误会,白眼兄连忙解释:“我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就是这觉得这个地方怪怪的!” 招待所怎么看怎么诡异,他和顾谨之一起还有个伴儿,楚濛濛一个人在这,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楚濛濛笑眯眯地:“有时候查案子,一个人才好。” 一个人,看起好欺负,就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白眼兄见楚濛濛拒绝,也不勉强。转身正要进屋,见顾谨之出来。 顾谨之意味深长打量两眼:“我出去一趟。”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默认就是不回来。 虽然顾主任手无缚鸡之力,但特办处默认顾主任身上的宝贝和心眼多得能炸了特办处,故而不管是楚濛濛还是白眼兄都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顾谨之背影消失后,楚濛濛笑眯眯地问白眼兄:“你一个人,害怕吗?” 薛胜:“……” 他!就!多!余!管!她!- 楚濛濛的行李箱是用特殊的桃木所制,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纹路,是她下山以前,老村长亲手做的。 水火不浸、妖邪不侵。 用来放饮用水,很好的规避了有人半夜下药的举动。 楚濛濛正准备打开薛胜给的矿泉水放进去,房门被敲响。 “我,送水。”是招待所老大爷的声音。 楚濛濛把水放在一边儿,打开门。 老大爷提着两个暖壶站在门口,满脸歉意:“我忘记这间房水龙头有问题,出水有水锈。这两瓶开水是现烧的,小姑娘你洗脸洗脚都没问题。” 说完,又从拿出一瓶矿泉水,是楚濛濛没见过的牌子。 “这个没喝过,你拿着喝。” 老大爷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些因为招待所的简陋而产生的窘迫。 他解释道:“这是干净的,你放心。” 楚濛濛看着他有些蹒跚的背影,想起给自己做箱子的村长,忍不住道:“大爷。” 老大爷回头:“有什么事儿吗?” 楚濛濛看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您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在这儿呢?” “这招待所,平时也不像有人的样子。” 老大爷没成想她问的这,犹豫了片刻:“在这里呆了半辈子,还能去哪儿呢?” “小姑娘。”老大爷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和蔼:“好好睡一觉。” 说完,他颤颤巍巍地下楼。 楼梯嘎嘎作响,白眼兄开门。 他看看楚濛濛手里的纯净水,又扫了一眼地上的两大瓶开水:“为什么我没有?” 楚濛濛笑眯眯的:“因为你没我讨人喜欢。” 说完,不等白眼兄反驳,“砰”地把门关上。 白眼兄:“……” 他到底哪里得罪楚濛濛了!?- 楚濛濛把老大爷送来的水放在一旁,正要开箱子,箱子却顺着方才她拉开的拉链,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 楚濛濛正要抽符,小黄毛从里面钻了出来。 楚濛濛:??? 她瞳孔地震:“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小黄毛志得意满:“趁着小白打翻猫碗的时候!” 楚濛濛要抛下他们,他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作为小院的独立担当,作为上古神兽,它句芒小黄毛,当然身先士卒,要把这个坏女人抓回去—— 它伸出鸟翅膀,指着楚濛濛:“你!坏女人!抛夫弃子!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就要和外面的野男人,远走高飞!?” 桃木箱里它什么都听不见,但方才楚濛濛开门,箱子漏了缝,它清清楚楚地知道对面有男人! 还不止一个! 楚濛濛:“……”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黄毛把楚濛濛的沉默当成默认,瞬间更是火冒三丈:“坏女人!你都不解释下吗!?” 它期期艾艾的想,要是坏女人愿意解释一下,它也是愿意原谅她的! 楚濛濛一把拍下自己面前乱挥的鸟翅膀:“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小黄毛愣住—— 以前他怎么闹腾,楚濛濛都没动手打过他。 现在竟然…… 它动动鼻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来:“楚濛濛,坏女人!始乱终弃!” 楚濛濛:“……” 早晚把你那破电视机给砸了! 小黄毛挥着翅膀擦擦眼睛,眼角余光瞅着楚濛濛,一边抽抽抽搭搭,一边心想—— 坏女人怎么还不来哄我? 它干嚎了半天,终于听到抽纸的声音。 “拿着。”楚濛濛碰碰它,把纸巾塞进它翅膀窝里,“拿着去边儿上哭完了再来找我。” 眼泪吧嗒的直接擦翅膀上,看起怪磕碜的——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眼泪擦哪里这是重点吗!!! 楚濛濛面无表情:是。 谢谢心动一千次、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今天就收假啦!大家晚安~~ 第72章 楚濛濛如此无情无义, 小黄毛当时就愤怒了。 它超大声质问楚濛濛:“我都哭成这样了!你不是应该来哄我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哄你干嘛?”楚濛濛收拾着箱子,懒洋洋的回它,“你这不是自己就好了么?” 小黄毛:“……” “行了。”楚濛濛看着瘦巴巴的小鸟,觉得神兽被她逼到这份儿上也怪可怜的, “你偷偷跟着来做什么?” 黄毛鸟瓮声瓮气:“来看看你是因为哪个小妖精不要我们了。” 好大一顶帽子。 楚濛濛想知道黄毛鸟一天天的到底在看什么, 把丁点儿大的脑子都看坏了:“我怎么就不要你们了?” “你自己提着行李, 大摇大摆的离开!” 黄毛鸟说:“你知不知道弃养是很严重的罪名!” “你也知道罪名严重?”楚濛濛戳它脑袋,“那你为什么污蔑我?” 黄毛鸟生气道,“我都听见了,你委托那个猪头……” “那是朱经理,”楚濛濛纠正它, “不要随便给人取外号。” “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为什么还在介意称呼这种小问题?”黄毛鸟十分生气, “就算是那个朱经理来喂我们,那又怎么样?!” 楚濛濛:“我一找了喂养人, 二没说自己要走, 我跑路去哪儿?” 黄毛鸟眼睛一亮:“你弃暗投明回心转意不走了?” 楚濛濛:“……” 回去就砸电视机! 马上!立刻! 黄毛鸟振振有词:“那你出来干嘛?” 楚濛濛面无表情:“出差。” “那你不说清楚?”黄毛鸟超大声, “害的我们几个担惊受怕好几天!” 楚濛濛:“……” “行了, 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吧。”楚濛濛心累。 想她纵横江湖多年,竟然被家里的几只扁毛畜牲气笑了,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不等楚濛濛问理由,黄毛鸟乖乖道:“我不认路。” 楚濛濛:“……” 这废物, 要不然还是烤了吧。 黄毛鸟觑着楚濛濛的脸色,知道搞了个乌龙的自己理亏,一别往日的嘈杂,坐在一旁—— 乖巧.jpg 楚濛濛拿个纸杯,倒了点儿水在里面:“喝吧。” 小东西悄悄咪咪地躲在箱子里一天, 八成什么都没吃,这里没有合适的吃食,先喝口水垫垫。 果然,小黄毛看到水眼睛一亮,也不计较这里坏境差了,吧嗒吧嗒地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儿。 喝完它不忘记点评:“这水真不错。” “就是有点儿怪味道。” 它问楚濛濛:“是山泉水的原因吗?” 它识字,瓶子上是写得山泉水。 “不是。”楚濛濛笑眯眯地,“应该是里面下的蒙汗药有味道。” 小黄毛:? 它猛地瞪大眼睛,昏倒前最后一个念头—— 坏女人!竟然拿它试毒! 楚濛濛冷笑两声。 胆大包天的黄毛鸟,不给点儿教训,它真以为自己是上古的神兽,天下无敌? 老大爷的蒙汗药效果确实不错,哪怕是神兽,也很快打起了呼噜。 楚濛濛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和小黄毛一起打包,收进了行李箱内,又在行李箱表面用水画了一个造化符。如此一来,外人再看行李箱的位置,只会以为房间里原本就有这么一张桌子。 做完这一切,楚濛濛掐了个除尘咒,倒在床上,假寐起来。 没过多久,窗户被人敲响。 黑暗中,楚濛濛缓缓睁开眼。 老式的三层楼房,窗框都是木质的,敲起来嘎嘎作响。 在外敲击的人一点儿也不担心吵醒楚濛濛,敲窗的动静越来越大。 楚濛濛平躺着看天花板,一动不动。 响到最后,窗户被人从外面,直接拉开。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外面翻进来,扫了一眼床上,小声对窗外道:“他睡着了,现在就带走吗?” “动作快点儿。”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他们中间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那个出去了,别一会儿撞上他回来!” “好!” 男孩走到床前,看见楚濛濛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来,但还没碰到楚濛濛,又抖着缩回去:“爷爷!这是个女娃子啊!” “女娃子怎么了?换成男娃子你抱得动!?” “男女授受不清!”男孩忍不住嘟囔。 窗外的人怒骂:“要是没命了,你管他男的女的!?” 男孩深呼吸一口气,对楚濛濛双手合十:“对不起啊女娃,我这是迫不得已!” 说完,他伸手—— 月光下,原本紧闭双眼的女人猛地睁眼, 男孩本就做贼心虚,楚濛濛这一出,吓得他“嗷”地一声坐在地上。 窗外的老人:“怎么了?” 男孩哆哆嗦嗦:“诈尸!” “人怎么会死!?”老人的声音焦急起来,“他们不会在这里动手的!” 楚濛濛坐起来,一张定身符贴在男孩脑门上,走到窗前。 她看着楼下的老大爷,客客气气的:“是您自己上来,还是我让人把您捆上来?” 男孩在楚濛濛手里,老大爷苦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叹了口气:“不劳烦姑娘你,我自己上来。” 说完,他顺着男孩搭的楼梯,慢慢爬上了二楼。 房间动静不小,老大爷刚上来,敲门声响起。 楚濛濛开门,白眼兄站在门口:“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侧身,屋里多出来的两个人,一览无余。 贴着符纸的男孩原本眼珠子还在乱窜,现在看楚濛濛多了个帮手,瞬间哑火。 白眼兄看这架势,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没事。”楚濛濛让薛胜进来,自己拉了张椅子,翘起二郎腿:“说说吧,你们这是做什么?” 男孩看了眼老大爷,闭上眼睛,开始假装自己是个木头。 老大爷说:“你们捉妖师吧?” 不等楚濛濛他们承认,老大爷道:“早十来年,我这里来了不少你们这样的人。” “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能认出来。” 楚濛濛和薛胜没说话。 老大爷继续道:“你们就不好奇吗,为什么这小小的地方,会来这么多捉妖师?” “不过也不重要。”老大爷道,“反正他们大多数人,都有来无回。” 楚濛濛和薛胜对视一眼,从各自的眼里看到吃惊。 捉妖师虽然有散修,但大部分出自捉妖世家,有各自的师承,哪怕青瑶县的异常没有上报特办处,那些在这里有来无回的捉妖师们,难道他们的师门不知道? 老大爷看楚濛濛:“你没睡过去,因为你没喝那水吧?” “不是我老头子吹,那蒙汗药不管你是普通人还是捉妖师,喝下一口,也要睡足八个小时。”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绑了女娃子送出县城,她一走,你们就跟着离开了。” 薛胜觉得老大爷的理由不成立:“那万一我们又回来呢?” 老大爷笑起来:“那就是你们的命了。” 他语气里有莫名的苍凉:“和青瑶县那些来过的捉妖师一样,一样的命。” 他能在这里插手一次,不能插手一世,之后他就管不着咯。 薛胜皱眉,不懂老头在打什么谜语:“什么命?” 老大爷半眯着眼,看着薛胜。 这个年轻的后生,和坐着的那个女娃不一样,女娃身上带着点儿邪气,但这个后生身上的气却非常的正。 带着一点儿宁折不弯的不祥意味。 老大爷笑起来。 他问楚濛濛:“话有点儿长,老头儿可以坐下吗?” 楚濛濛比了个“请”的姿势。 “青瑶县,原本是很好的一个地方。” 人杰地灵、物产丰饶。十里八乡没有不稀罕这块地的。都是种莲蓬,青瑶县水里出来的莲子就格外的清香幽甜,那时候赶集,附近十里八乡的都爱来青瑶县。 “直到大概十三年前,青瑶县天降祥瑞,出现了‘龙’。” “那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光天化日九天之上,一条巨龙从山间腾起。” “消息传开后,青瑶县很是红火了一阵儿——” “你们来的那个火车站,来往的外乡人没有停过。” “那你看见了吗?”楚濛濛问。 老大爷笑了一声,没回答。 他自顾自的说着青瑶县的往事。 “后来的人,再也没有寻找到龙的踪迹。” 青瑶县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也有什么开始逐渐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有异常的,是土地里的庄稼。 世世代代的庄稼人突然发现,青瑶县最肥沃的土地上,再也长不出果实。不管天时如何,地里的庄稼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意外,枯萎、死亡。 “再后来,就有人传,说是‘龙’出现时,愚蠢的人们太过高调惊扰了神明,所以神明降下了神罚。” 一开始这种流言并没有人相信。 “直到有一天夜晚,有人家里在半夜叫个不停的狗,第二天莫名其妙死在了田垄里。” 七窍流血、皮包骨肉,像是被什么吸干了一样,干瘪瘪地挂在田坎上。 “乡下大多流行土葬,同一天,不止是狗,还有人被刨了祖坟,骷髅被堆在青瑶村口。” “过了好些日子,大家才找到了规律。只要白天下过田的,第二天家里的祖坟,就会被掏空。” “村民们这才慌了。” “胆子小的拖家带口的离开,胆子大不信邪的,拿了板凳坐在田坎中,第二天早晨就和乡里的狗一个死法。” 慌了神的乡民们开始筹款,陆陆续续请了好几拨捉妖师来,但要么死于非命、要么不知所踪,幸存下来的也连连摇头。 “不过好在,普通人的命是不是命,但捉妖师死了上头就派了人来。” “折腾了好几年,大概是八九年前,一个姓赵的捉妖师告诉我们,只要不再去出事的那片山头和田地,大家就能暂且平安。” 但是被赵姓捉妖师圈起来的那块地,几乎占了青瑶乡二分之一的面积。 姓赵。 楚濛濛想起赵昭明,这会是巧合吗? 她问:“后面就相安无事了?” “是啊。”老大爷神情淡淡的,“相安无事到土里再也种不出庄稼。” 有门路的,带着家人孩子,背井离乡。 没有门路的,只能守着这块儿地,祖祖辈辈的,等到哪天龙神开恩,又可以重新靠着土地丰衣足食。 薛胜实在忍不住:“那你们为什么不求助特办处?” “特办处么?”老大爷脸上闪现一丝嘲讽,“贵处门槛儿太高,我们普通人哪里够得着?” 薛胜一脸不是滋味。 哪怕十几年前他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学鸡,他也自觉愧疚难当—— 作者有话说:晕乎乎的小黄毛:坏女人果然是坏女人!我要回家! 楚濛濛:拉倒叭,你不认路。 大家晚安~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第73章 薛胜是个好人。 楚濛濛拍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无需自责。 十几年前的特办处,被捉妖师协会压得气儿都喘不过来,哪里还能把手伸出江市之外? 更不要说薛胜当时只是个小孩。 老大爷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脸上的暮气越发的重—— 比起楚濛濛今晚初见他, 似乎老了不止十岁。 男孩有些担忧地看着老大爷。 老大爷喘了口气:“你们既然这么问, 想必就是那个什么特办处的吧?” “这么多年, 终于想起你们辖区,还有这么个被遗忘的地方吗?” 老大爷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是平平的阐述着。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如芒刺在背、心生愧疚。 薛胜问:“那这几年呢?” 这几年青瑶县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些被送到特办处灵气逼人的籼米,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几年。”男孩抢答。“不就那么过呗。” 楚濛濛看他。 方才黑夜中, 楚濛濛只觉得他是孩子, 现在再看, 他脸上有着不符合他身量的沧桑。 “你多大了?” 男孩道:“三十多。” 看出楚濛濛的诧异,男人道:“我叫郑耀, 青瑶乡下大部分人, 都没我这样的好运气。” 他因为老大爷的缘故, 尚能保持年幼的状态, 其余和他大部分的同龄人,已经垂垂老矣。 男人说:“我听过你们特办处的名声,我们乡下人不知道你们和那什么劳什子的捉妖师比,谁更厉害。” “但折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少, 我们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你们……”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还是尽快离开吧。” 十多年来,他们希冀过绝望过,很多和他一样的人已经开始变得麻木。 他跟着招待所的老人, 虽然心存希望,但同时也不想他的故乡再多几抹幽魂。 楚濛濛没接他的话。 男人是早就寿数已尽的面相,现在还活蹦乱跳的,是有人用自己的寿数强行给他续上。 她看了再一旁静默不语的老大爷,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碧色的瓷瓶。 还没拧开上面的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就逸满了整个房间。 老大爷嗅到味道,蓦地抬头看向楚濛濛,眼底都是震惊:“这是……” 楚濛濛也不多言,从里面取出一枚药丸递给老大爷—— 要是老榕树在一定会很吃惊,毕竟上次处理菟丝子的那个男人,在楚濛濛这里花了大价钱,也不过得了一点儿药末而已。 “想来您也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楚濛濛笑眯眯的,“延年益寿。” 圆溜溜地药丸落在楚濛濛白皙的掌心,散发着诱人的柔光。 老大爷凝视片刻,并没有伸手接过,他直视楚濛濛,像是要看到她眼底:“你想要什么?” 楚濛濛张嘴:“我要——” “她什么都不要。”薛胜连忙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楚濛濛:? 白眼兄,你有事吗? 老大爷也笑了。 他道:“年轻人,东西不是你的,你不能替这个小姑娘做主。” 薛胜诧异回头,楚濛濛赏了他个白眼:“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要对别人的东西有分享欲吗?” 东西是你的吗你就送送送? 薛胜:“……抱歉。” 但脸上还是有不解—— 在他眼里,楚濛濛并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楚濛濛直接无视他,对老大爷道:“我要你的蒙汗药方子。” 薛胜错愕:“你要当土匪?!” 连老大爷也一脸迷惑—— 他原以为,楚濛濛会要更重要的东西。 楚濛濛笑眯眯的:“换,还是不换?” “换!”老大爷当场道。 不等楚濛濛反悔,凭空拿出纸笔,三下两下把方子写出来,交给她。 楚濛濛拿在手里,上面墨迹未干,轻吹一口气,把药丸扔给了老大爷:“兑水服用就行。” 薛胜还是不理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现代社会,不管是迷yao还是镇定剂,应该都比这所谓的“蒙汗药”来得快许多。 楚濛濛想起方才他擅作主张,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笑:“还有一个道理你不知道吗?” “不要对别人的东西有占有欲——包括但不限于打听各种用途。” 薛胜:“……” 楚濛濛小心地把药方收好。 上面的药材除了一两味稍微有点难寻,其他都是普通植物,但这就是这些简单的药材凑起来,竟然迷倒了神兽句芒—— 要知道,句芒是地狱剧毒的金刚虫都能一口一条的! 而且一口下去,不管男女老少人妖鬼怪,通通都睡八小时,这能是蒙汗药吗? 不。 楚濛濛心想,这都是钱!! 当代多少年轻鬼和中年妖深受失眠困扰,不说远的,就是狐三小姐就抱怨过不止一次,压力太大神经衰弱,根本睡不好,现在有了这个方子—— 江市那群睡不着的妖怪,不比碰上妖怪的妖怪多啊? 楚濛濛一想到广阔的生意前景,脸上挂满的慈祥的微笑,连带着面前摸不着头脑的薛胜,也觉得顺眼了一点点。 “哟,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开会呢?”懒懒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大概是嫌门框不干净,他难得地没有倚靠着门框,而是自己站着。 他扫过头上还贴着定身符的郑耀:“完事儿了?” 薛胜纠结了下。 青瑶县到底为何被窃取灵气还未可知,这一老一少也所言虽然令人痛心,但他回过神来,又觉得这俩人乃一家之言,未必可信。 加上楚濛濛作为公务人员,擅自与他们做交易,虽然无关案情,但非要按照规章制度,也算是违纪。 他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好在顾谨之也对这里的事情毫无兴趣,他道:“完事儿就收拾东西,跟我走。” 楚濛濛好奇:“去哪儿?” 顾谨之:“难不成你们还真想住这里?” 楚濛濛:“……” 白眼兄:“……” 所以顾主任是受不得招待所的简陋,半夜出去找房子了? 楚濛濛认命道:“行吧。” 说完,推着行李箱就要跟他走。 顾谨之笑吟吟的:“房费都交了,退也不方便。”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楚濛濛的行李箱:“东西就留在这儿,劳烦店主帮我们看好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再取。” 楚濛濛不是很舍得松开自己的行李箱。 顾谨之斜她一眼:“怎么?” 下意识的 ,楚濛濛不愿意让顾谨之知道句芒跟了过来。 她道:“没什么。走吧。” 小黄毛到底是属句芒的,在箱子里饿个两三天死不了—— 也应该让他受点教训。 犹豫再三,薛胜在下楼的时候,还是把方才楼上发生的事情汇报给了顾谨之,只是中间略过了楚濛濛和老大爷交易的事情。 顾谨之“嗯”了一声:“那老土地人不错。” 薛胜一个踉跄:“什么?” “那老大爷是土地公?” 那怎么如此磕碜? 顾谨之不以为意:“土地公有什么稀奇的?江市的土地公祖坟不都被人给刨了?” 现在天天有还有一堆妖怪在它坟头蹦迪。 薛胜:“……这是活的土地公。” 能和江市挫骨扬灰那个一样吗? 顾谨之:“有什么不一样吗?” 楚濛濛岔开话题:“顾主任,我们现在去哪儿?” 她并不认为,顾谨之大晚上出去,是真的给他们找住处去了。 然而顾谨之竟然真的,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搞了一辆车—— 不知道撞了几次的破车上贴着花里花哨的贴纸,矮矮小小的,堪堪能比江市地铁站四处拉客的老头乐三蹦子大上那么一点点。 楚濛濛不由赞叹:“顾主任……人脉真广啊……” 如此穷乡僻壤,也能找到一辆,如此别具一格的代步工具。 顾谨之懒得搭理她,先坐上了后座。 楚濛濛在副驾驶挨着薛胜和后座挨着顾主任之间犹豫。 顾谨之斜眼看她:“怎么?想去车顶坐着?” 楚濛濛:“……” 她老老实实地的挪到顾主任旁边。 青瑶县下面有两个村,一个是青瑶村,还有一个是鹿鸣村,两个村名寓意都极好。 楚濛濛问:“我们现在去青瑶村?” 失踪的女秘书就来自青瑶村。 “嗯。”顾谨之点头,他对前面开车的薛胜道:“这里导航不能用,我来指路。” 破败的县城连路灯都吝啬,出了火车站范围不远,路灯几乎都是坏的。顾谨之借来的小车样貌不显,但车灯大概是被人改造过,照在前方极亮。 一路上只剩风声,车上除了顾谨之指路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只是越往外开,路况越来越差。 刚出县城那会儿还是石子马路,但没开出去几里地,就只剩下泥巴路。似乎是刚下过雨,路上泥巴软烂,轮胎压进去陷得极深—— 车窗上被溅上大量的泥巴,如果不是顾瑾之在指路,她甚至觉得薛胜开着车在把他们往地底送—— 她猛地看向顾谨之! 这哪里是开往青瑶村,分明是阴曹地府! 顾谨之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薛胜也发现不对,当即踩下刹车! 然而车还在动! 不!不是车动!是地上成汤的黄土,裹挟着车身不断往前!往下! 黄土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发现车主停车后,竟然加快了吞没小车的速度! 再呆在车里,不出十分钟,他们都会被淹没进黄泥中! 薛胜松开方向盘:“楚濛濛,你在车里照顾好顾主任。” 楚濛濛却未答。 薛胜回头,见楚濛濛径自拉开车门—— 在黄泥翻涌起来以前,她一把甩上车门:“你看好他!” 她才不想看着顾谨之这个事儿逼! 裹挟着车轮的黄泥嗅到生人味道,原本翻涌的泥浆瞬间化成无数人手的模样—— 它们目标一致,直接朝楚濛濛的脚腕抓来! 同时,万千泥点顺着突起的狂风,涌上楚濛濛面门—— 饶是她动作极快,衣服上也被黏上了大块黄土! 楚濛濛:“……” 草啊! 早知道还不如就待在招待所床上!顾谨之你个死骗子! 怨气不得抒发,楚濛濛长伞一撑,泥点噼里啪里打在伞面! 她踏着离自己最近的泥爪往上一跃回腰一拧—— 喷涌的剑气挥出! 数条泥腕被尽数斩断! 切口像血一样,泥水飞溅,落在车身上,烧出凹凸不平的窟窿! 楚濛濛三下两下,清空了车身周围的泥怪。 薛胜趁机打开车窗,飞快的丢出一个铜钟—— 铜钟陷入泥地,飞快消失不见,然而不过眨眼间,原本陷落的车身便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以车身为中点,四周升起一个明黄色的护罩! 黄色的光罩自带驱邪的符文,散落的黄泥重新汇聚在一起。 它们虎视眈眈不敢造次,便把注意力都放在楚濛濛身上—— “无知小儿,此地人鬼莫入,还不速速离去!” 随着话音落下,泥点上密密麻麻的眼睛,同时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草。” 哪里来这么恶心的妖怪!——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建国后丑八怪不许成精!!!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橘子 哒营养液~ 谢谢 木瓜牛奶 哒地雷~ 又降温了,俺们这只有一度,给我冷麻了~ 大家晚安~ 第74章 地面上, 除了被金钟罩笼罩的部分,目之所及,全是翻涌的泥泞。 楚濛濛御长伞悬停在半空,这才惊觉除了地面, 连四周的花草树木似乎都已经被泥怪控制—— 混浊的泥浆里, 细细密密的草根疯长, 一茬一茬地涌上金钟罩,想要趁机在符篆的金光中,找出一条裂缝,趁虚而入。 操纵一方草木泥石,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泥怪的本事。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丑八怪:“是你窃取了土地公的神椟?” 土地公非正神, 大多靠民间香火以维系, 故而大部分神力依托在受供奉的神椟上。招待所的土地老头儿一脸的行将就木, 八成还有原因是因为神椟落到了面前的泥怪手里。 她冷笑:“这青瑶乡还真是好地方。” 不仅有妖怪窃取天时,竟然还有妖怪窃了神权, 成了伪神—— 这里的妖怪是要做什么?! 薛胜脱口而出:“又是伪神!?” 前有二世祖家的晦神之息, 后在这穷乡僻壤有了土地的神椟, 薛胜简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有些担忧:“她能行吗?不然我也出去帮忙?” 平心而论, 楚濛濛和他虽然走得不近,但他也不希望她受伤。 顾谨之没接他的话,敲敲玻璃窗,轻声道:“你看。” 黄泥怪物不防楚濛濛一眼看出它的底细, 原本就汹涌的杀意更是一览无余:“既然如此,那你就去陪那个老头子吧!” 飓风裹着黄泥奔涌而来,在楚濛濛五米开外的地方陡然形成一只一丈高的巨大手掌! 掌心立起一只蛇一样的竖瞳,不等楚濛濛反应,一掌朝她拍下! 腥臭的罡风阴面而来, 楚濛濛足尖一点,长伞登时落入她掌心! “神归庙!鬼归坟!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她一伞挑开扑来的邪祟,长伞一划:“破!”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夜猛地亮起惊雷,一道接一道,分别落在八个方位的泥浆之中—— 亮白的天雷入泥,顺着邪祟的气息,一路碾压蠢蠢欲动的晦物、一面朝着中央黄泥怪奔涌而来! 电光汇聚的瞬间,楚濛濛汇力于双手,凌空跃起后猛地朝前方一劈! 在天雷闪烁中破碎又不断重组的泥手,碰上楚濛濛的剑气,瞬间溃不成军! 它们像是丧失了所有的粘性,犹如普通烂泥一般,从半空直接坠落在地! “乖乖……”薛胜在车内,看着瓢泼大雨似的泥浆,忍不住咋舌,“她手里是什么法器?” 明明是伞的模样,但电光火石中的雷霆一劈,绝不是伞能做到的! 黄泥怪吃痛,被雷劈又被长伞劈开的部分再不听他驱使,连带着和四周草木的联系也被切断! 它知道今天再不能善了,咆哮一声,汇聚全身的力量,朝楚濛濛冲去! 然而楚濛濛不闪不避,在黄泥怪距自己不到两丈时,她逆行而上! 黄泥怪躲闪不及—— 楚濛濛行至近前,猛地开伞! 原本正常大小的伞面瞬间扩大一倍—— 几乎在瞬间,黄泥怪心口处出现一个一人多高的窟窿! 楚濛濛撑着伞,落在了它身后。 黄泥怪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胸口—— 力量褪去的感觉飞快的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它还来不及扭头,巨大的身体竟要塌陷!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黄泥怪,在楚濛濛一击之下,瞬间分崩离析! 楚濛濛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足尖使力,一跃窜去了五丈开外。 周围被驱使的草木感受到召唤者的倾颓,纷纷四处逃散,原本围剿着小车的草木,三四下两下,退了个干干净净! 比方才还黑还浓的泥浆像无穷无尽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一片黑暗中,只有金钟罩闪着金色的光。 楚濛濛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出现的神椟。 薛胜已经傻了—— 他喃喃道:“楚濛濛究竟是什么来头?” 倘若方才楚濛濛不抢先,他纵然能打过这只妖怪,但也不会像楚濛濛那样干脆利落。 上次肥遗,他可以说楚濛濛是设计讨巧,但这次确是靠着楚濛濛自己的本事。 薛胜心底突然有个念头—— 倘若他有这个本事,他能做到楚濛濛这样,众生平等、宠辱不惊吗? “你知道盘古么?” 顾谨之看着窗外不断下流的黑浆,突然开口。 薛胜不知道顾谨之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下意识点头:“知道。” 不说他是捉妖世家出身,就是普通小孩在小学以前,也会知道盘古开天辟地的典故。 这黑泥有一时半会儿落不完的架势,顾谨之在后座换了个姿势:“盘古开天辟地,世间万物都源自他的身体发肤。但相传他在人间通往天界的地方,留下了一颗桃树。” 薛胜瞳孔微缩:“你是说……” 顾谨之笑笑:“她的伞,就取材自那株桃木心。” 上次处理肥遗,他只是有这个猜测。可天地间桃木众多,似乎楚濛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这次顾谨之看得清清楚楚,桃木穿过黄泥怪身体的瞬间,被藏匿在黄泥怪体内的神椟像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直接落到了楚濛濛手中—— 土地乃一方水土之造化,它的神力对盘古遗物有天然的亲近。 薛胜沉默。 饶是出身世家,万事不缺,但确也拿不出这样的宝贝。 但他立马又操心起来:“她这样招摇,就不怕有人起了邪念,杀人夺宝吗?” 顾谨之笑笑,指指窗外逐渐变小的泥雨:“你说呢?” 薛胜:“……确实。” 楚濛濛的本事,放眼整个江市,只要她想走,几乎没有“人”能留住她。 至于那些邪祟…… 看到辟邪的桃木跑都来不及,还抢个屁啊嫌自己命长吗? 车里半天没动静,楚濛濛站在外面也不着急。 她撑着伞,除了最开始那一击,身上其他地方一个泥点子都没沾上。 等天上的泥水落尽,车上的金钟罩消散,顾谨之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走到楚濛濛身侧。 楚濛濛布置下的祛祟符已经起效,受到土地公神椟的影响,黄泥怪魂飞魄散后剩下的泥土,已经重新回到土地上,而原本泥泞的黄泥主路,也褪去妖术,重新变回了水泥石子路。 只有石子间隙还留存的黄泥,昭示着刚才发生过的事情。 顾谨之和楚濛濛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村落已经在夜色中有了轮廓,明明村落里亮起的是橘色的灯光,但在他们看来,莫名透漏着阴森之感。 楚濛濛侧头看他:“你方才出来找车,有碰上什么吗?” 说真的,顾谨之这一路的表现,很难让她相信,他对这里真的一无所知。 “没有。”顾谨之看着远方,声音一贯的淡淡的:“那会儿风平浪静。” “这个怎么办?”楚濛濛拿出土地公的神椟,“交回处理还是物归原主?” 楚濛濛能感受到,神椟里残留的神力并不多。 特办处就算拿回去,也不过是给地底下的大楼,多添几个石头碎片。 倘若归还给土地公,他大概能带着那个“孩子”,安享晚年。 “你自己看着办。”顾谨之扫了一眼,并不感兴趣,“这是你的东西。” 两人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薛胜终于按捺不住,他打开车窗对两人吼:“我们现在怎么办?是开车过去还是走过去?” 青瑶村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并不近,可这里似乎暗藏杀机,开车过去未免过于被动。 “问功臣。”顾谨之指楚濛濛。 薛胜顺着顾谨之的话,看向楚濛濛。 但又想起方才顾谨之的介绍,眼珠子忍不住往她撑着的伞上瞟。 “坐车吧。”楚濛濛把伞收拢,注意到白眼兄的眼神,笑眯眯的:“怎么,想看看?” 薛胜两眼放光:“可以么?” 法器对捉妖师而言不亚于第二个自己,轻易不会给旁人看。 “当然,”楚濛濛笑眯眯地:“不可以。” 说完,她把伞放进了锦囊中。 薛胜:“……” 但他也不恼,原本就是他唐突,楚濛濛不给看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正要再次询问大家是否上车,薛胜脸色一顿:“谁!” 话音未落,楚濛濛同时出手,一张符纸直指后方! 一片枯叶冒着青烟,从树干上滑落。 楚濛濛捡起来:“是傀儡妖。” 但在她的符纸到达前,已经被人灭口。 顾谨之若有所思。 就在楚濛濛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见解的时候,他缓缓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楚濛濛:? 顾主任又在说什么傻话,她为什么听不懂? 顾谨之忽略她疑惑的目光,重新回到车上。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符纸,前前后后往车上贴了十来张:“刚才是大意了。” 特办处自己的车上都有驱邪的暗纹,所以习以为常之后,忘记这新借的只是普通的车。 贴完最后一张符纸,楚濛濛拍拍手上的灰尘—— 现在要是还有不长眼色的妖怪往车上靠,她包管它噼里啪里烧成灰!- 有了楚濛濛的符纸保驾护航,剩下的路程薛胜开得十分顺利,不过十来分钟的光景,就到了青瑶村。 这条大路正好通往青瑶村村口,三人下车走近一看,从村子的牌匾上,就有说不出的破败感。 老旧的电线杆上孤孤零零的架着几个灯泡,是整座村庄夜里仅剩的光源。道路两旁的住宅院子,大多七零八落,被风一吹,发出破旧的声响。 路上随处都是破烂的家具,整个村落没有人声鸡鸣狗吠,除了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就只剩下偶尔路过的乌鸦叫。 一片死寂。 末了,薛胜忍不住开口:“这个村子……真的还有活人吗?”—— 作者有话说:白眼兄:可恶! 白眼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真好厉害! 谢谢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75章 第 75 章 话音刚落, 前方拐角处忽然闪过一道人影! 薛胜低喝:“是谁!” 不等顾谨之吩咐,他直接追上去。楚濛濛停在原地,只觉得方才的人影有些眼熟。 空寂的村庄主道上,只剩下两个人。 顾谨之低头侧目, 看着有些困惑的楚濛濛:“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楚濛濛摇摇头, 刚想说“没什么”, 但想起方才路上顾谨之的表现,她还是问了出来:“顾主任,你是真的对这里一无所知吗?” 哪怕一开始并不知道青瑶村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从他决定要带人来到抵达这里的这段时间,顾谨之当真什么都没做? 比自己矮上大半个头的姑娘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她脸上还有方才战斗后未曾褪去的一丝冷冽。 顾谨之移开目光, 没有正面回答:“走吧。” 他率先往前, 领着楚濛濛熟门熟路地在破旧的街道上左拐又绕,最后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村里大多是自建的小院, 都是二十来年前流行的自建房风格。 比起方才沿途的破败, 顾谨之寻的这座院子藏在深处, 称不上好, 但还算得上规整。 顾谨之推门,里面传出问询的女声:“谁啊?” 顾谨之道:“是我。” 从里面走出来的女人见是他,怔忡片刻便道:“顾大人,里面已经收拾好了。” 说完, 女人的目光略过顾谨之,看到在他身后的楚濛濛。 她疑惑道:“这位是?” 女人明显不是在问她,楚濛濛眼观鼻鼻观心,在漂亮妹妹面前假装自己不存在。 顾谨之没回答。 女人这才发现自己唐突,后退一步, 低头道:“您请。” 顾谨之淡淡的“嗯” 一声,抬腿踏进。 楚濛濛麻溜地跟在顾谨之身后。 自建的院子比不得城里的院子精致,只要是间屋子,摆上床就可以当成卧室。女人恭恭敬敬道:“您吩咐的三间卧房已经准备好,里面一应物件都是新的,您和客人可以安心休息。” 顾谨之颔首,随便找了个房间就进去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楚濛濛站在原地,打量着女人。 青瑶村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没人说得清楚,顾谨之竟然直接派了个人先来这里收拾院子供他们落脚。楚濛濛原本女人是艺高人胆大,但观察了一阵,发现女人似乎并不是“人”? 察觉到楚濛濛探究的目光,女人回头:“楚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吗?” “你是……器灵?”楚濛濛终于看出一点儿名堂。 “女人”身上的气息,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且没有沾染妖气,但它又带着特有的“灵”。 器灵笑道:“楚小姐好眼力。” 楚濛濛挑眉,她不记得自我介绍过。 按顾谨之的脾性,应该也不会多此一举,向器灵介绍自己的下属。 她笑眯眯地:“顾主任知道你私下打听他身边的人吗?” 女人脸上的笑僵住。 楚濛濛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 顾谨之带她来,肯定不是真的让她来这里睡一觉。楚濛濛有自知之明,她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结仇的。 感觉到手下的肩膀微微放松,楚濛濛直接问器灵:“你来这里几天,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器灵道:“哪里都不对劲。” “只要是活物,在这里都会被抽走灵气。” 在青瑶县还不明显,但踏入青瑶村的地界后,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活物一呼一吸的不经意间,抽走生机。 “我是器灵,在化为人形时只要保留一部分器物的原身,就会被判定成死物。” 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才能在这里安稳的住下。 楚濛濛:“那村里的其他人呢?” 按照器灵的说法,青瑶乡常驻的普通人,可经不起这样的抽法。 器灵脸上闪现过一丝不忍:“还活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规律得如同,行尸走肉。 楚濛濛从器灵脸上看出悲悯的意味,她不再追问,对器灵颔首:“那你先休息吧,我出去看看。” “是。” 器灵静静地退到一边儿,在角落里化成一柄青铜剑。 青铜剑古拙质朴,泛着冷兵器特有的寒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薛胜追踪人影还没有回来,楚濛濛在院子里留了张字条又贴了张祛祟符,推门离开。 顾谨之这个人做事,向来说三分,让手下人再猜五分,剩下的两分全靠手下自己发挥主观能动性。 此时熬了一宿,天将破晓。 楚濛濛重新走回村里主道上,第一声鸡鸣响起—— 沉寂的街道伴随着这声响,渐渐有了人类生活的声响。 起床、烧水、洗脸、年幼的孩子哭嚎三声、老迈或年轻的妻子对着丈夫抱怨——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个统一的时间刻度,整齐划一地传入楚濛濛耳中。 令人毛骨悚然。 在第一个人—— 也是所有人同步推开大门之前,楚濛濛飞快给自己贴上一张静息符,掩住自己生气的同时,快速躲入旁边破旧的小巷中。 第一抹晨光照在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前时,所有的房门被同时推开,里面的村民按照女先男后的顺序迈出大门,一户接一户的,从各个小巷走出,最后在主道上按照性别汇成两行,佝偻着腰杆一板一眼地往前走着。 他们在做什么? 她按捺下心底的疑惑,尾随着最后一个村民,看他们究竟要去到哪里—— 又是什么驱使着他们。 在太阳完全出来之前,所有的村民都集中到了村正中央的广场上。 比起道路两旁的民屋,广场明显修缮和维护的好很多,广场周围还悬挂着鲜艳的彩旗。 彩旗迎风,上面隐隐绘制着图腾一样的东西。楚濛濛眯起眼,感觉上面似乎画得是一条虫。 当然,也可能是一条龙。 因为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神龙像。 神龙像两侧,是两根巨大无比的红色蜡烛,青天白日里,蜡烛燃着青色的火焰。 弥漫整个广场的异香,就是从这两个燃烧的蜡烛上传来。 楚濛濛怕异香有问题,屏息凝神后,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龙神像—— 随着太阳光慢慢落在神龙像上,楚濛濛发现,这条龙,和特办处的复原的玉龙像,有几分的相似。 楚濛濛飞快地掏出手机拍了两张,刚要发给洛之遥问究竟是不是一样的,发现这里并没有手机信号。 不止如此,手机里的神龙像照片也在她眼皮子底下,曝光成一片雪花。 楚濛濛“啧”了一声,从锦囊里肉痛地拿出一块留影石。 留影石原是天地混沌时期存留的石块,被篆刻上符咒后,和相机功能类似,专门记录不能被寻常机器拍摄的影像,优点是只要能看见的就能被原封不动的拓印下来,缺点也很明显,贵且是一次性物件儿。 预防万一,楚濛濛一次用了两块,确保神龙像都被拓印下来,才把两枚石头都放进了锦囊中。 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紧紧地闭着双眼,他们嘴巴不断翕合,渐渐地汇聚成苍蝇震动翅膀一样的声音—— 显得死寂又虔诚。 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第一抹温暖的阳光,照在每一张脸上。 楚濛濛突然明白,为什么郑耀说,他还算好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暮色苍苍、沟壑纵横。 不管男女老少,全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但是楚濛濛看得分明,他们所有人的魂魄都在,只是被麻木的定在躯壳内。 好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器灵果然没有骗人。 收好留影石,楚濛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小心翼翼地往前—— “是谁!” 人群中一声怒喝,嗡嗡的祝祷声一顿,瞬间像被泼了水的热油 ,人群登时就四散开! 楚濛濛一惊,飞快地后退几步,在一个人堪堪拐进她所在的角落时,闪入离自己最近的院门! 院门里静悄悄的,房檐和角落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蜘蛛网。 偌大的院子里,稀稀拉拉地长着枯黄杂乱的草,怎么看怎么活不过这两天的死样子。 楚濛濛站在门后,从门板缝隙往外看—— 被村民发现的竟然薛胜! 白眼兄薛胜不负众望,同往日一般不懂什么叫迂回前进,惊觉自己被村民发现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冲上了神龙像! 村民们勃然大怒!原本行动迟缓的他们瞬间像是换了一副躯体,对着薛胜一拥而上! 以薛胜的道行,对付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然而就在他即将攀上龙首时,一道冰刃破空而来! 楚濛濛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人群里隐藏着捉妖师! 薛胜也没料到!带着黑气的冰刃差点划破他的脸颊! 想起那些爆发力惊人的半妖,薛胜不敢托大,躲过接二连三的偷袭后,从神龙像上跳下,窜入街头巷尾当中! 村民们纷纷朝着他的方向追去。 楚濛濛没动。 方才冰刃没击中薛胜,直接砸到神龙像上。但几乎在同一时间,冰刃都化成了水。 看样子,神龙像上有阵法护着。 因为受到薛胜的惊扰,原本木讷的村民变得警觉起来,连楚濛濛附近无人的小院,都有村民进去搜查。 楚濛濛正犹豫是离开,还是继续观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阵儿邪风,吹动正厅的大门。 破旧的门板发出腐朽的“吱嘎”声,楚濛濛回头—— 一排排阶梯状的架子上,是一个个漆黑的罐子。 罐子上,白底黑字写着一个个名字。 楚濛濛皱眉—— 这个院子是祠堂?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在门口设下禁止,大步踏入正厅当中。 正厅破乱不堪,比起自然老旧的那些宅院,这里明显被人狠狠破坏过。 刻有名字的牌位七零八落,那些写着名字的罐子,仔细看下来,有被补过的痕迹。 谁会来这里,补上这些骨灰罐呢? 楚濛濛还在思索,房间突然昏暗下来。 她猛地回头—— 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既然他们没有发现你,”竖瞳的主人半人半蛇,缓缓在门口游动,最后一圈圈缠上正中的牌位,“你可以离开了。” 她不为所动,好奇道:“你是人是妖?” “我不知道。”蛇人的声音有些涩,大概是许久没有开口,“也不重要。” 它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味道,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合着方才广场上的异香。 见楚濛濛没有走的一丝,它盯着楚濛濛,声音带着蛇的嘶鸣:“你不怕我?” 楚濛濛摇头。 半人半蛇有什么好怕的? 她可是小时候看过葫芦娃的人!—— 作者有话说:蛇人:?这能一样吗 楚濛濛: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挨揍的吗?) 谢谢枇杷树、千虞、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76章 搜寻一番无果, 原本激动的村民重新变得木讷,一板一眼地再次回到中央广场。 楚濛濛在其中一个村民身上放了寻踪的小蝇,便循着来时的方向,重新回到器灵的院子。 薛胜已经脱困回到此处, 看到楚濛濛从外面回来, 不禁皱眉:“你去哪了?” 一身邪祟的气息, 门口的镇妖符都压不住。 “出去转了一圈。”楚濛濛问,“人你抓到了吗?” “没有。”薛胜追到一个巷口,人影就仿佛凭空消失,哪怕他用了寻踪符,也没有寻到半分气息。 “各位大人, 用点早餐吧。”器灵端来吃食, 打断两人的谈话。 盘子里是粗糙的小麦饼, 已经是她能找的最好的食物。 楚濛濛和薛胜也不嫌弃,冲她道了声谢就着凉水开始啃饼子。 俩人啃了一会儿, 薛胜突然问:“顾主任呢?” 怎么半天没见这人? “不知道。”楚濛濛嚼得腮帮子疼, 有点后悔没带上管饱的祝余草来, “可能还在睡觉?” 薛胜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这一天一宿没吃没喝, 他有点怕顾谨之出事。 但转念又一想,手无缚鸡之力的顾主任熬了这一天一宿,补觉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还没做决断,柔弱的顾主任推开门:“各位吃上了?” 他手里拿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果子, 红彤彤的十分诱人:“正好,带给你们加餐。” 不说楚濛濛和薛胜,就是器灵也震惊了:“大人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一直呆在院子里,怎么半点不知道? 顾谨之把果子放在托盘中,随手拿起一个小麦饼咬了, 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 楚濛濛和薛胜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惊诧—— 顾谨之这个矜贵人,竟然能咽下这辣嗓子的小麦糙饼? 楚濛濛咳嗽一声,把手伸向盘子里的红果。 薛胜:“哪儿来的?” 这果子看起来确实不错。 顾谨之:“路边。” 薛胜:“啊?” 楚濛濛手也一顿。 “怎么?有问题?” 薛胜干笑。 这诡异的村子,加起来正常的活人不知道超不超过三个,顾主任竟然敢在路边随地大小吃。 这就是领导的胆识吗? 诡异的,楚濛濛从薛胜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并觉得有道理。 但并不耽误她继续把红果子往嘴里塞—— 这小麦饼实在难吃,顾谨之吃了都没事儿,她多个东西调调味儿也好。 啃着饼子的功夫,薛胜把自己的发现简单地说了一遍。 楚濛濛补充道:“村民里有人已经半妖化,里面还混入了捉妖师控制他们。但村民里的半妖,和地下直播公司的那群人比起来,更不具有主动性。” “而且……中央广场旁边有座祠堂,里面有一个半妖。村民们在搜查薛胜的时候,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那座宅子。” 薛胜跑得早,不由疑惑:“难道他们一整天就呆在广场上?” “不是。”楚濛濛想起离开时村民们的动向,“他们拿着工具,往村外去了。” 顾谨之点头:“那去看看。” 楚濛濛和薛胜表示同意,并异口同声道:“我们去,你在这里呆着!” 顾主任:“……” 楚濛濛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 顾主任太过柔弱,他们可不想万一有点儿什么,还得分心护着他- 追踪蝇以特殊的花蜜为食,身上有特别的气味。楚濛濛放出了母蝇,现在只需要跟着公蝇寻味,就能找到村民们究竟去了哪里。 薛胜跟在楚濛濛身后,越走脸色越沉重:“楚濛濛,你有没有发现,灵气变浓了?” 就好像整个村子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引到这条路上。 最终,两人在一大片田垄的位置停下。 青瑶县的地貌以丘陵和山地为主,像这样大片大片开阔的田地,几乎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在这里,绵延的高山被削平,和周围连成一体,生生开凿出一眼望不到边际灵田。 而青瑶乡的村民,散落在田地中间,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不知疲倦。 四周充沛的灵气对这些村民并无裨益,相反,他们身上还有稀薄的灵气逸出,和周遭被引来的灵气一起,供养田里的灵植。 薛胜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末法时代,四处灵气枯竭,和人同时代的大妖大多销声匿迹,最后人变成的造物主的宠儿,变成了万物之长。 所以,尽管万物有灵,但只有活人身上的灵气,才是所有的灵物最喜欢的。 也是为什么明明他们年纪不大,但都已经垂垂老矣的原因—— 他们在用性命,供养这片土地! 薛胜猛地扭头,语气愤慨:“到底是什么邪物如此丧尽天良!?” 楚濛濛没回答。 她静静地看了片刻才道:“按照他们这样的灵气消散速度,一个正常的人活不过两年。” 就算有邪物加持,这样劈山造田的事,也并非三年五载可以做成。 “招待所的土地公说,青瑶乡的异常已经持续了十几年,如果有村民大量死亡,就算没有惊动特办处,地府也不会坐视不理。” 薛胜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早该死了,但是有人在替他们延续寿命?” 楚濛濛道:“只是猜测。” 具体怎么样,还需要进一步查看。 “这里这么大的灵植种植地,不可能光靠村民们自己维护。” 灵植的种植,除了需要大量的灵气,雨水、光照、咒术,一样也不能少。哪怕青瑶乡风调雨顺,有一切适合灵植生长的自然条件,也需要有捉妖师来此处进行日常维护。 何况…… 楚濛濛问薛胜:“你今天在外,可曾看到他们有饮食?” 薛胜:“没有。” 他大惊:“他们难道已经能辟谷?” 但他马上否定自己:“这不可能!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做到!” 楚濛濛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看着远处劳作的村民,淡淡道:“等着吧,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天气不热,但灵田里的村民一刻未停。 灵植受不得铁石之气,类似拔草除虫这样的活计,都需要他们直接用手在土里作业。 粗糙干裂的手在泥土中反复刨掘,不多时就流血开裂,但村民们毫无所觉,依旧麻木的重复着动作片。只有得到了血液滋养的灵植,泛出了更灿烂的荧光。 薛胜咬牙:“我看不下去了!” 楚濛濛一把摁住他:“别冲动!” 手掌下的肌肉紧绷,楚濛濛能感受到薛胜的愤怒,但现在远不是时候。 且这些村民不是他冲出去就能挽救的—— 至少要找到背后的人,才能解开村民们困住的识感。 薛胜知道楚濛濛的是对的,但他忍不住反驳:“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楚濛濛一张符纸拍他眼睛上。 清净符一贴上,薛胜方才的暴怒少了许多。 他深呼吸两口才低声道:“多谢。” “但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楚濛濛看着土路上清晰的车轮印,淡淡道:“快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响声。 不过片刻,一辆中型卡车就停在离两人不远的土路上,从驾驶室先后跳下两个年轻人。 薛胜脸色难看:“是捉妖师。” 捉妖师的呼吸吐纳行走都和常人不一样,尤其是出自世家的,更是各有各的功法,资历深的捉妖师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他人的师承。 他怒不可遏:“他们怎么敢的!” 捉妖师以除魔卫道、驱邪捉妖为己任,这些人怎么敢如此戕害普通人!? 楚濛濛看着薛胜,手里紧紧攥着定身符—— 只要他有冒进的动作,她就贴他! 所幸,薛胜虽然把自己气成了个葫芦,但基本的理智还在,他反复默念清心咒,压下了自己的脾气:“真是捉妖师的败类!” 楚濛濛没说话。 捉妖师和妖怪,在她看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妖怪有好有坏,人也有优有劣,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而改变。 ——尤其是自从来到江市,她见了太多包藏祸心的“捉妖师”。 薛胜作为“捉妖师”的集体荣誉感她虽然不太理解,但她不会对自己的同事泼冷水—— 毕竟非要说,薛胜比姓卢的那群蠢货,显得真实和可爱多了。 这厢,面包车下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年纪大些看起来三十多岁,一个不过十来岁。他们熟门熟路地拉开车门,从上面取下来一桶又一桶的木箱。 从他们下车开始,劳作的村民就陆陆续续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开始麻木又有序地朝他们的方向排起长队。 楚濛濛给自己和黑脸兄各自一张循声符—— 青年人的声音顺着风,断断续续的被送过来。 “不知道咱们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还有呆多久。” “宋师兄,你说那么多人,怎么就我们这么倒霉被抽到这里?” “行了,快放饭。” “最近查的严……再死人……都要吃挂落。” 年轻一点儿的捉妖师撇撇嘴,一脸不服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好把气撒在木桶上。 他一脚过去,木桶盖子应声而裂,诡谲的青烟当即从桶中冒出—— 村民们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露出狂热的表情。 他们亢奋起来,几乎抑制不住本能地朝木桶靠近—— 有几个年纪大的村民被后方的人挤到在地,来不及爬起,就直接四脚并用朝木桶爬过去! 眼见着秩序要乱,那位“宋师兄”当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木哨子一吹—— 刺耳的哨声响彻云霄,狂乱的村民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 有的甚至痛到开始在地上打滚!—— 作者有话说:上联:顾主任虽然冷静,但很柔弱。 下联:白眼兄不太能打,还不冷静。 横批:没有濛濛 这案子咋办。 谢谢 枇杷树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噢~~~今天红包掉落! 第77章 姓宋的连吹好几声, 直到有村民痛得口吐鲜血,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哨子。 他一脚踢开离自己最近的村民,恶声恶气:“让你们闹!” 被哨音驱使的村民重新排起队,褪去了痛苦的脸上, 依旧是无尽的麻木。 薛胜:“这到底是什么?” 有杨雪的前车之鉴, 楚濛濛觉得这像是某种操纵人心的蛊术, 但她不能确定,只能道:“不清楚。” 薛胜:“竟然你也不清楚?” 楚濛濛莫名其妙,不知道白眼兄对她的盲目信任是哪里来的。 直到村民们足够安静,那两个人才把所有的木桶盖子拿下来。 村民们挨个上前,从那两个捉妖师手中分别领了一份饭, 和一碗汤。 拿到吃食的村民还没离开木桶范围, 就把混浊的汤汁一饮而尽, 直到舔干净上面的汁水,才用沾着泥土的手, 囫囵地把那一点儿饭菜刨进嘴中。 整个进食过程, 不会超过两分钟。 “汤有问题, ”楚濛濛道:“走, 过去看看。” 大概是为了方便处理,村民们的汤食都是一次性纸盒,吃完后都扔向同一个地方。 楚濛濛悄悄地摸过去,趁着村民们不注意, 在成堆的纸盒中扒拉出一个汤碗。 汤碗脏兮兮的,但上面的气息还留存着。 楚濛濛道:“这是混了妖气和灵草的汤药。” 薛胜:“喝了这些……会怎么样?” 灵气的汤药好得,楚濛濛院子里的草有一株算一株,放到水里去过一圈,水里多少就带了点儿灵气。想要灵气浓郁点儿, 就多加点儿草。 但是不管妖气是怎么弄到汤里面的,人和妖天然相克,人喝下有妖气的汤药,要么中妖毒,命不久矣,要么就是被…… 楚濛濛脸上闪过不忍之色:“会被同化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薛胜错愕,随即想起上个月的案子:“地下直播间的半妖来自青瑶县?” “不一定。”楚濛濛目光盯紧前方,分析却未停,“直播公司那些半妖都保有自己的神智。” 他们有些人甚至是为了力量,自愿成为半妖的。 “但这里的村民明显不一样,他们没有自己的认识,靠着哨声控制。” “我更倾向于,这些灵气妖气混杂的汤药,是这些人为了给村民们续命。” 青瑶乡的土地再适合灵植耕种,也沾不得铁器或者其他金属,所以必须要人来劳作。但这些经过改造的植物除了汲取天地之灵,还会吸取人的生气。控制村民的人想要有人替他们种植、又不想惊动警方和特办处的话,只能留住这批人的性命。 劳作的村民有上百人之多,姓宋的两人哪怕只是很简单的分发汤饭,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薛胜说:“光凭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准备那么多饭菜。他们在这附近一定还有据点。” “不一定。”楚濛濛道,“也可能是预制菜。” 不然不说原料,就是厨余的堆放,长期从其他地方采买,也会引起相关部门的关注。 果然,等汤饭分发完毕,姓宋的两人稍微坐了会儿,那个年长的就开始这边的垃圾堆走。 楚濛濛扯扯薛胜,带着他往旁边藏去。 薛胜道“他这是要销毁证据?” 楚濛濛冲他露出个“孺子可教”的微笑—— 终于不是什么都问她了。 果然,姓宋的一到地方,就开始用法术把成堆的餐盒点燃。火焰伴着残余的妖气,烧出诡异的绿光。 印在男人脸上,有一种异样的扭曲。 “你在这里看着。” 年纪小的那个捉妖师已经把桶都搬回了卡车上,楚濛濛把寻踪符丢给薛胜:“我过去看看。” 说完,不等薛胜反应,她借着灵植的掩护,趁着小捉妖师离开巡视灵植的空档,直接翻进了卡车,藏在了木桶中间。 桶内的汤所剩无几,只有桶底还留有看不出是什么怪物的肉。楚濛濛拿了张符纸,轻轻沾了一点儿锅边。明黄色的符纸瞬间变成黑色,楚濛濛拿到鼻子下面嗅嗅,辨析出里面应该还有一些祛毒和延年益寿的草药。 除此之外,里面应该还有一些草药,但光凭一张符纸,她也不能全然分辨。 至于剩下的饭菜,确实只是普通的米饭和菜品,但品相大多不佳。 楚濛濛查探完毕,鬼鬼祟祟地冲薛胜比了个“OK”的手势,而后在那两个捉妖师上车前,重新把自己藏回了木桶间。 薛胜:……? OK什么了你就OK? 不让我往前冲楚濛濛你自己偷偷窜上车算怎么个事儿啊? 薛胜还没想好到底是跟着楚濛濛上车还是去顾主任那告她一状,那两个捉妖师已经飞快地巡视好了田地,重新回到驾驶室。 卡车很快被发动。 路况并不平整,楚濛濛在后面被颠得哪哪儿都疼,腥臭味还不断往鼻子里窜。 偏偏她还贴了传声符,必须打起精神来听前面两人闲聊是否有价值。 路程有些远,前面两个人一直说得一些有的没的。 但楚濛濛听明白了,年纪大的那个叫宋兆明、年纪小的叫宋桉。宋兆明沉稳些,大多是宋木明在抱怨:“师兄,我们还要在这里送饭到什么时候?” “天天对着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 “而且……上面好久没有派人来了……我们是不是像其他地方一样,被放——” “不要胡说!”宋兆明打断宋桉,“等师父想起我们,我们就可以回去。” “可是师父徒弟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们?” 宋兆明没说话。 宋桉觑着他的脸色,也有些悻悻。 他和师兄关系最好,所以有些话他经常不过脑袋就说了出来,师兄也不会和他计较。可每次提到“师父”,师兄就会变得心情不好。 果然,过了许久,宋兆明才轻声道:“谁让我们犯了错?” “小桉,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 宋桉只想知道:“要惩罚多久呢?我们在这里,已经两年了!我想出去看看!” “小桉,”宋兆明说:“你其实应该庆幸,师父还愿意罚你。”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宋桉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楚濛濛靠在皮卡的铁皮上,若有所思。 这些看管巡视村民的人,也不能随意进出?他们提到的师门,又是什么呢? 还有—— 薛胜在村里引起的骚乱,他们也毫不知情。是不是意味着,当时躲在村民当中出手伤人的,是另外一拨人? 之后的一路,前方两人都格外安静。 楚濛濛抽了个空,在皮卡外抹上了一些蔓苔金末。薛胜和顾谨之不会让她单独行动,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 前面没有了说话声,这崎岖的路就更难道打发时间,楚濛濛索性闭上眼睛,假寐起来。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景色也越来越好—— 这是进山了。 他们有移山为平地的能力,自然也能在青瑶乡的山里开出一块地盘藏匿。 又过了一会儿,车外传来交谈声,但是声音极低,楚濛濛听不太清楚,只大概听类似“物资、“运送”之类的字眼。 但很快,车又再次启动,卡车直接开进了山里—— 在通过了门口的法阵之后,车直接开进了山体内部。 区别于天然形成的溶洞,山体内部有一些像过山隧道。但比起隧道,这里显得更为潮湿阴冷。 地面上是规整的预制板房,每排板房前排都白底黑字写上了用途。楚濛濛打眼一看,不止有住宿、还区分了不同的库房、功能房等等。 除了地面上,被人工开凿出的山壁并不平整,但每过几米,就挂着一盏白炽灯泡。两盏灯的间隙,则有一扇铁门,泛着无机质的冷光,像牢房似的,不知道关押着什么,里面偶尔会传来怪兽的嘶鸣,如此一排一排,几乎掏空了半座山。 但卡车并不停在这一层,宋兆明一打方向盘,车子一拐,驶向了地下。 车子越往下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腥臭味越浓厚。 最终,停在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被人简单的画出了许多停车位,但现在加上这辆卡车,加起来统共也就三辆车,所以在部分地方,随意地弃置了许多的垃圾。 方才那个小的在驾驶室没说完的话,兀地浮现在楚濛濛脑海—— 宋桉说过“我们被放——”,放什么呢? 楚濛濛思索着。 驾驶室传来简短的交谈。 刹车、熄火、开门、关门、人走远的脚步。 一系列响动行云流水,不过片刻,整个地下就安静下来。 楚濛濛忍着难闻的气味久呆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离开,这才缓缓起身—— “别动。” 黑黢黢的枪口,正对她额头。 宋兆明看着眼前陌生的女人,手指紧紧扣住扳机。 他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不等楚濛濛开口,他先出声警告:“我劝你不要耍花招。” “你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我的枪子儿。” 楚濛濛当然知道—— 泛着冷光的手木仓上刻着繁复的咒文,不仅里面的子弓单并非寻常木仓支可比、连子弓单发射的速度都快上许多。 这样好的东西,楚濛濛只听顾谨之提过—— 是特办处下一步想要推广和普及的装备,但因为子弓单还不能实现量产,现在还处于研究产能提升状态。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见到了。 藏在五指中的刀片轮转,楚濛濛想起沿路所见所闻,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她当即指尖的刀片藏匿起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摇头:预制菜的风,终究是吹到了灵异界。 被留在原地的白眼兄愤愤:楚濛濛!你个双标狗!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枇杷树、Krystal 灌溉哒营养液=-= 啊天好冷!但是每天有看到大家的评论,俺滴文还是有读者看,就觉得熬夜码字还是有动力的! 啊 刚刚打字把动力打成了冻梨,今天有朋友送了我一箱冻梨汽水,我觉得挺好喝的 大家晚安!! 第78章 她轻飘飘地瞟过手木仓, 目光落在宋兆明身上,反问他:“我是什么人?” 宋兆明被楚濛濛问得一愣。 他当即道:“你什么意思?” 楚濛濛抬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拨开他的木仓—— 宋兆明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 但动手的瞬间, 他发现自己连转动眼珠子的力量都没有! 楚濛濛笑吟吟的:“怎么?不是要开木仓吗?” “怎么不动了?” 宋兆明僵直着身体, 一动不能动。 只有后背不住地冒冷汗。 楚濛濛凝视着他:“上面的人没教你, 看到陌生人直接开枪么?” 她厉声道:“回答!” 宋兆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女人并没有夺走他说话的能力。 他张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想、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个看场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濛濛挑眉:“是么?” 宋兆明快哭出来了。 他的灵感异于常人,最擅长辨认,巡视完灵田没多久就发现车上混进了陌生人。 果然他方才下车在原地站了会儿, 这个女人就自己出来了。 可谁也没告诉他, 这人连特制的手木仓都不怕啊! 楚濛濛没给他哭丧的机会。 她收起笑, 一脸冷漠:“车上混了陌生人不自知,一路把人带回基地。” “这东西……”楚濛濛伸手, 一撇一折, 宋兆明手上吃痛, 特制的手木仓直接落在她手中, “落在你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以及,”楚濛濛问,“作为基地的半个负责人, 你什么时候是看场的?”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汇报?”楚濛濛轻蔑一笑,“车上混了人犹不自知,把人直接带回基地,这件事捅到上面, 我看你这半个负责人,得——” 她看向木桶:“和这里面的烂肉,作伴了。” 宋兆明不防楚濛濛一语挑破他的身份,自知伪装无用,硬气起来:“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濛濛轻笑一声。 她把卸了子弓单的枪丢回宋兆明怀里:“收好。” 她声音冷冷的:“还有,枪在比你厉害的人面前,是最没用的东西。” 枪落入怀,定身咒瞬间消除。 宋兆明木楞愣地看着怀里的武器,不由自主道:“你不杀我?” “我杀你做什么?”楚濛濛道,“这不是我的职责。” “今天你所有的表现,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你自求多福。”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宋兆明一时愣在原地。 这人……不杀他? 那她究竟是什么人?被惊吓过的脑子重新开始思考,宋兆明还没找到头绪,觉得脖子凉悠悠的。 原本以为是上方滴落的水滴,但下意识伸手—— 掌心湿漉漉的,一片猩红。 他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宋兆明僵硬起来。 他什么时候受伤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突然涌上心头,楚濛濛方才那句“自求多福”兀自浮现在脑海中,宋兆明福至心灵,一个念头闪过心头! 他再顾不得有些脱力的身体,连滚带爬地朝楚濛濛方向跑去:“监察大人!” 被师父送到青瑶乡以前,宋兆明曾经参加过灵植基地的相关培训,当时有负责人提过,龙神会定期派人到相关基地进行查验。 但他到此处时,基地的上一任负责人刚被调走,龙神的监察也刚刚巡视完毕,所以这几年他竟然没想起还有这回事! 他匆匆跑到楚濛濛身身边:“监察大人!” 楚濛濛停步,心想自己只是诈他一诈,没想到宋兆明竟然自己给她匹配了身份。 这样也好,她不用自己再编造。 宋兆明挂着谄媚的笑:“监察大人!您来这里,是不是证明,龙神还没放弃——” 在楚濛濛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宋兆明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从上一任负责人被调任后,基地里经历过监察的老人全都离开,没有人知道监察再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楚濛濛哪里知道那劳什子“龙神”到底怎么想的,她只能学着顾谨之平时的样子,模棱两可道:“龙神不会放弃他的子民。” “只要……” 她看着前面,眼底闪烁的男人:“只要它的子民,没有背叛他。” 宋兆明后背一凉。 他当场发誓:“我永远不会背叛龙神!” “是么?”楚濛濛不置可否,“带路,我要上去看看。” “是。” 宋兆明再不敢多言,领着楚濛濛往上层走- 男人在前面领路,楚濛濛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宋兆明他们有控制村民的工具,加上她方才在卡车里的观察,基地的活人并不多。她要想控制住这里的人应该不难,但想要获得更多的信息,换个身份可能比直接出击更好—— 她说不定还能通过伪装,获得那个所谓“龙神”和信徒联系的方式。 楚濛濛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反正就算是失败,抓两个活口也能交差。 如此这般,楚濛濛最后的心里压力也没有了,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让迎面走来的宋桉一愣。 宋桉年纪小,藏不住事儿,一看到楚濛濛跟在宋兆明身后,宋兆明身上还有血渍,当即戒备起来:“师兄!她是谁!” 楚濛濛没说话。 宋兆明见识过楚濛濛喜怒无常的手段,当即喝道:“宋桉!对监察大人尊重点!” 宋桉少有见师兄如此严厉,当场有些发愣,但他仍有疑问:“可是……” “没有可是!”宋兆明一把上前,摁住他的脖子,“给监察大人行礼!” 宋桉被宋兆明按得生疼,但拗不过,只能不情不愿地给楚濛濛鞠了个躬。 宋兆明这才松手,对楚濛濛道:“他年纪小不懂事,希望监察大人多多的包涵,不要和小孩子计较。” “你倒是回护他。”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楚濛濛都怀疑这个宋桉是不是宋兆明的私生子,毕竟看宋兆明对待村民的架势,并不像什么有善心的人。 见楚濛濛油盐不进,宋兆明咬牙道:“您要是实在不解气,要打要罚,冲我来!” “师兄!”宋桉一听,着急起来,“这怎么行。” 怕宋兆明真的受处罚,宋桉攥起拳头,冲楚濛濛跪了下去:“监察大人!我错了!” 楚濛濛耐着性子看完这一场兄弟情深,不发一言。直到宋桉被她盯得后背发毛,她才淡淡道:“行了,正事要紧。” 宋兆明和宋桉松了一口气。 楚濛濛慢悠悠道:“要算账,也不差这一件两件的。” 宋兆明和宋桉听出她的不悦,再不敢多言,起身继续在前面领路。 大概是怕她突然发难,宋兆明这次走在前面,是一种维护的姿势—— 倘若楚濛濛动手,宋兆明能在第一时间把宋桉送出去。 楚濛濛看懂他的意图,轻笑一声。 在自己肩膀上的微型纽扣上,轻轻一按。 自从上次在地下直播间,她的执法记录仪被犯罪嫌疑人亲自砸了导致文明办案的证据消失,洛之遥专门给她做了个纽扣型的,楚濛濛方才在卡车上把它别在肩膀上,现在正好用来录下这里的环境。 在卡车上藏着的时候她不方便看,现在环视四周,发现哪怕是在这地下的山壁上,也雕刻了许多龙的纹样—— 和在青瑶乡广场上的龙神,一模一样。 但这些龙纹明显更细致,比起村广场上有些走样的巨型汉白玉石雕,这里的纹样虽然更小,但似乎更贴近特办处推测的玉龙模样。 并且神龙纹并不止在这停车场四周的山壁,走到一层山洞,山壁上的龙纹更是数不胜数,连每一间板房上,都绘制了神龙纹。 楚濛濛走在其间,像是被盯住一样。 宋兆明把她领到中间的一座预制板房前:“监察大人,您要先休息么?” “不用。”楚濛濛把目光从一侧的栏板收回,淡淡道,“先说正事。” “好。”宋兆明打开房门,“您请。” 和简陋的外观不同,房间内布置得相当豪华,连桌椅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所作。 房间正中央的是个办公桌,上面堆着大量文件夹。 看起来是宋兆明平日里办公的地方。 楚濛濛说:“把近五年这里的账本拿过来。” “账本”两个字一出,宋兆明脸色微变,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五年的账本有些多,需要一些时间给您找出来。” “还劳烦您稍等,我很快就取过来。” 楚濛濛“嗯”了一声。 宋兆明转身往外走,但还没走到门口,想起还在屋里的宋桉,又回过身:“小桉!还不去给监察大人倒茶!” 宋桉和宋兆明相处许久,知道这是师兄让自己先离开,当即也不多话,跟在宋兆明身后先行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楚濛濛一个人。 不管宋兆明是不是信了她“监察”的身份,他敢把自己留在这里,想必是这间屋子内,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给人看的。 楚濛濛“啧”了一声,看了眼书桌一侧的薄灰—— 看起来宋兆明不太爱工作啊。 至少,不太爱在这里工作- 宋桉在出门后,几乎是被宋兆明强行拽着到了远处。 等离得足够远,宋兆明才道:“你平时不是很机灵的吗?怎么今天像个木头!” 见宋兆明这个样子,宋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扯着宋兆明的袖子,焦急道:“师兄,你真的就相信,那个女的、她、她是来监察的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你猜。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读者 倾月舞 猜对剧情2333奖励小猫鬼贴贴一个! 明天降温啦!大家注意保暖!晚安! 第79章 宋兆明也拿捏不准, 但确实龙神麾下有专门负责监察的使者,只是他们这久没有人来,大家都懈怠了。 他只能如实道:“我也不知道。” “但是她身上,有神龙的气息。” 欲擒故纵的故事他当然听过, 所以他不会因为楚濛濛送还的一把枪就真的相信她的说辞。 可除此之外, 她身上龙神的气息不会作假—— 他虽然没有资格被龙神接见, 但他曾经在阴差阳错之下,通过神龙的仆从,感受过神龙的气息。 ——女人身上的气息,甚至比神龙的仆从,更为浓厚。 看他沉默的样子, 宋桉更是心慌, 他自从被师父送过来, 就和师兄在这里相依为命,青瑶乡的基地一年不如一年, 如果按照当初培训的说法, 他和师兄一定通过不了考核的! 想起当初培训官说不达标的下场, 他打了个哆嗦:“师兄, 我怕!” “怕什么!”宋兆明反而冷静下来,“她出现的蹊跷,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你先去给她沏茶,期间不管她问什么, 你都说你只负责送饭,基地的其他事情,都暂时由我负责,让她来问我!” 宋桉:“可是——” “没有可是!”宋兆明摸摸他的头,“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如果胡编乱造, 才是给我找麻烦。” 一句话,把宋桉其他心思都摁了下去—— 宋桉不愿意什么都由师兄一力承担,但更怕自己乱说话,让师兄更为难。 他用力点点头:“好!我去沏茶!” 说完,飞快地去厨房烧水。 宋兆明看着宋桉离去的背影,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 那个女人来头不明,张口就要这里的账本,幸好他早有准备,青瑶乡的帐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山洞里曾经人很多,可渐渐的人就少了起来。所以除去装灵草的库房外,还有许多空置的房间。 宋兆明一面叫人来布置好楚濛濛休息的屋子,一面去自己长待的办公室,取出厚厚的一打账本。 灵草的成熟和收割,和天时密不可分,所以分批的入库量都得单独记好。除此之外,虽然这里似乎已经被遗忘,但每个月的物资费,却有人按时送达。 只因为这几年产量越来越少,物资费用也大不如前。 宋兆明看着厚厚的簿子,牙一咬,都抱起来—— 还没走到办公室,就见宋桉提着茶壶急冲冲地跑过来。 一路开水飞溅,落在他脸上,竟然不觉得烫。 “慌成这样!”宋兆明一把拎过茶壶:“发生什么事?!” 宋桉颤声:“那个!那个女人!不见了!” 宋兆明一愣。 宋桉说:“我刚烧完水回大办公室,里面已经没人了!” “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她!” “师兄,”宋桉语速飞快,“她会不会发现……” “不许瞎说!”宋兆明马上打断他,“你先别慌!” “她既然是来监察的,那趁我们不在到处看看也是有可能的!”宋兆明思路很清晰,基地是个什么光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女人就算到处看,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宋兆明把账本交给宋桉:“你拿去大办公室放好,以防她突然回来查验。” 宋桉迟疑:“这个……真的要给她吗?” 宋桉不负责基地的账目,但隐隐约约知道,基地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师兄为了维护基地运转,账目大概有点儿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宋兆明安抚似的笑笑:“你放心。” “我一心为了龙神,不会有事的。” “好!”宋桉点头,抱着账本往回走。 宋兆明手上一松,从楚濛濛表明身份之后的那块石头,突然就落了下去。 他看着偌大又空旷的基地,喃喃:“终于要到这一天了么?”- 楚濛濛此时正大摇大摆地在基地晃悠。 宋兆明特意给她留下的独处机会,她要是不好好利用,岂不是白费了他的苦心。 只是她晃荡了小十分钟,也没碰上一个“生人”。 这么大的基地运转,不可能光靠宋兆明和宋桉。其他不说,就是村民们的吃食,也不可能只靠他们两个人就预备好—— 哪怕是预制菜,也不行。 更不要说,基地还有连成片的灵植库房、以及药材制备车间。 楚濛濛“啧”了一声,随机推开一个门上贴着“闲人免进”的预制板房—— 热气和煤烟直冲面门,这是一间灵植烘烤车间。 一个精壮的男人正低着头拿着铲子,不断地往烘烤炉中添加煤块。 楚濛濛往前走两步,前面的精壮男人似乎毫无所觉。 她干脆走到他身边—— 男人恍若未觉,头也不抬,依旧不知疲倦地按照步调添煤。 楚濛濛一把摁住他的铁铲。 受到外力阻挠,男人蓦地停下,转头看向楚濛濛—— 那是一张和村民一样麻木的脸。 楚濛濛松手。 男人便重新握紧铁铲,再次重复自己方才工作。 楚濛濛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男人她方才才见过。 这个基地管理曾经应该是很规范的,在每行预制板房前面,都贴有负责人的相关信息。 也就是靠着信息栏,楚濛濛当时才能以“半个负责人”的信息,诓住宋兆明。不过大概时间久了,有些人的照片已经被撕去。但这个男人的照片,只是落在地上,虽然被踩踏了好几脚但仍能看清楚面容。 可面前这个添煤的男人,明明是基地的管理者,怎么会变得和村民们一个样子呢? 楚濛濛试探性的用手在他面前挥动,男人眼珠子都不眨,依旧按照惯性做者自己的工作。 楚濛濛继续往前走,除了男人之外,长长的烘烤车间内,还有好几个在工作的“人”,他们比起面黄枯瘦的村民,体格明显健壮许多,但同样都是麻木不认人的状态—— 眼中只有自己应做的活计。 楚濛濛从这里出来,又去了好几个库房和药材分拣处—— 里面工作的人,全是这样的状态。 楚濛濛心头涌起一个想法—— 这个基地,说不定真的,只剩下三个活人- 宋兆明找到楚濛濛的时候,楚濛濛正蹲在一个废弃的栏板前,看着上面的信息。 位置并不偏僻,但因为此处杂物众多,楚濛濛有事蹲下的状态,所以他来回两次,都没有发现楚濛濛在这里。 “监察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宋兆明站在楚濛濛身后,恭敬道,“账本已经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看吗?” “不着急。”楚濛濛看着栏板,懒洋洋,“准备好的账本,有什么看头?” 账本这种东西,多多少少会有一些问题,哪怕是神龙的基地也不例外的。但楚濛濛这样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宋兆明也有些错愕。 楚濛濛没给他整理思路的时间,继续抛出问题:“这栏板上的分工,还在继续吗?” 言辞之间,大有要召集这些人来问话的意思。 宋兆明拿不准楚濛濛的意图,沉默片刻:“您应该清楚,上一次检查以后,基地的老人要么被调走、要么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离开。” 楚濛濛“唔”了一声。 确实,这块废弃栏板上的人名,和中央那块公示的栏板,几乎没有重合的名字。 只是那块还在试用的栏板不知为何,照片都有撕过的痕迹。 宋兆明道:“青瑶乡这几年,灵气越发稀薄,村民们虽然被蛊虫控制,但这么多年过去,蛊虫的效果大不如前。” “这一年间,出现了好几次村民神智恢复的现象,还有人差点逃出去——” “幸好宋桉反应即时,才没有让那个土地公坏了龙神的大事。” 宋兆明不提“土地公”还好,一提楚濛濛就来气。 她转身一脚朝宋兆明踹去—— 宋兆明猝不及防,直接被楚濛濛踢出两丈外,吐出一口血。 “监察大人!” 楚濛濛冷笑:“怎么?有人逃出去,你还想我夸你?” 宋兆明抹去嘴角的鲜血:“不敢!” “走吧。”楚濛濛说,“去库房看看。” 宋兆明连忙跟在她身后。 楚濛濛说:“你不用带路?” 宋兆明一愣,这么长的时间这位监察竟然没有自行去库房? 楚濛濛若无其事地,在宋兆明转身的瞬间,伸手抓过了飞过来的追踪蝇—— 这是她走之前留给薛胜的。 现在母蝇循着她身上的花蜜追了过来,想必不久,顾谨之他们就能找到这里。 楚濛濛撇撇嘴,希望顾主任深谋远虑一点,别就带着薛胜这个愣头青来—— 这里被控制的人,可不像村民那样手无缚鸡之力。 充作库房的板房占据基地的十分之七八,但上面大概三五个月就会派人来的取一次,所以大多数库房都是空的。 宋兆明带楚濛濛去最近的一个仓库:“这是上周采集的灵草。” 仓库里有一排排铁架,铁架是特制的,上面有灵气输送的符文方便将这座山上的灵气运到铁架上面摆放的灵草上。 楚濛濛走进去,随手拿起一株。 哪怕有符文输送的灵气,灵草也显得有些干巴。 在哪里都算不得上等。 宋兆明低头:“去年还好,今年开春后,地力不支,这已经是青瑶乡能收到最好的灵植了。” 楚濛濛不置可否,继续往里走,还时不时拿起一两株灵草检验。 确实像极了来巡检的监察。 而里面的灵植也像极了宋兆明所说,摆在外围的,已经算是品质好的。 宋兆明带着楚濛濛看了三四个仓库,品质都如此稳定。 楚濛濛若有所思,怪不得宋兆明一开始就问什么“龙神是不是放弃了青瑶乡”,如果这里所产的都是这样的灵植,宋兆明他们被放弃,那确实是迟早的事。 楚濛濛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株在手上把玩儿,漫不经心的:“走吧,看看账本。” 宋兆明眼底暗光闪动:“是。” 宋兆明很快就把楚濛濛带去了大办公室,进门以前,在宋兆明的注视下,她把方才把玩儿的灵草扔在了门口。 宋桉已经在房间内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见师兄带着那个女人回来,忍不住冲上去。 还没说话,想起方才宋兆明的嘱咐,堪堪停下脚步:“监察大人!师兄!” 楚濛濛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见两人还站着:“你们也坐。” 手边的桌上有一大摞新放过来的册子,楚濛濛伸手—— 宋兆明突然开口:“监察大人且慢。” 楚濛濛手一顿:“怎么?看不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有人眼珠子里的坏水儿要冒出来了! 谢谢枇杷树灌溉哒营养液 今天又是工作日啦!祝大家工作/上学愉快(?) 晚安~红包掉落~ 第80章 “不是看不得。”宋兆明低着头, 恭恭敬敬地,“可能监察大人您忙忘记了,但规矩就是规矩。” “您身上有龙神的气息,自然是龙神的麾下的使者。这一点不会有人质疑。” “可您要查账, 那您也必须按照规矩, 证明您使者的身份。” 宋兆明语气里都是信任, 但话里话外,都是必须看见信物的意思。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他。 宋兆明初见的时候不提、她提出要看账本的时候不提,直到现在才让她交出凭证—— 他真的是相信了她的身份么? 还是说,因为她身上有所谓的“龙神的气息”? 楚濛濛勾起嘴角:“说来说去,宋兆明还是在质疑我。” 宋兆明道:“不敢。” 宋桉却仗着年纪小, 插嘴道:“监察大人, 我师兄是按着规矩办事。” “宋桉!”宋兆明制止他, “不许多言!” 宋桉撇撇嘴:“监察大人对不起。” 楚濛濛拍手:“啧,在我这里还演起了双簧?” 宋兆明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不敢。” 楚濛濛闭上眼。 这么会儿功夫, 周围多了数十道陌生的气息—— 它们把这个房间已经围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看样子, 没有凭证, 你是要我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宋兆明微笑,带了那么一些图穷匕见的意思:“龙神的信徒,永远不会背叛龙神。” 楚濛濛想起方才的所见,“啧”了一声。 她身上珍宝多、破烂儿也多, 但唯一能和说和“龙神”扯上关系的东西—— 楚濛濛摇摇头,从锦囊里取出一物,在宋兆明眼前一晃—— “那这个,能证明吗?” 巨大的龙息传来,宋兆明承受不住来自楚濛濛手中之物的威压, 膝盖一软,猛地跪在地上。 身后的宋桉的却没有感受到,他只看到自己师兄朝那个见鬼的监察大人跪下后,还不住地发抖— 连话都说不出来! 宋桉脑子一热,抽出自己的法器桃木剑,直接朝楚濛濛捅来! 楚濛濛猝不及防,但好在反应极快,在木剑贴脸的瞬间后退两步,一张雷符把宋桉直接劈了出去! 电流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宋桉被电得抽抽两下,直接昏了过去。 “小桉——” 宋兆明第一时间竟然还是关心宋桉。 “监察、大人!”宋兆明猛地抬头, “小桉魂魄不稳!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只是担心我!” 宋兆明和龙神签订过契约,有玉珏碎片在的地方,他完完全全被压制住,哪怕是个捉妖师也运用不上自己身上的一丝法力! 他只能忍着身上的威压,匍匐在地,一点一点朝宋桉爬去。 楚濛濛冷眼看着,一时之间,感觉自己才像是反派。 “放心,宋桉死不了。”楚濛濛下手很有分寸,不过宋桉魂魄不稳倒是在她意料之外,“最多昏睡半天。” 说完,楚濛濛收好玉珏。 神龙的威压立时撤出,宋兆明身上一轻,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到宋桉身边,直到确认他真的只是昏过去,他才朝楚濛濛道:“多谢监察大人。” 楚濛濛扔下一张安神符,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看起账本。 宋兆明很快把宋桉背了出去。 楚濛濛眼睛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正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不管这个基地有没有问题、也不管她是真的还是假的监察,宋兆明敢把账本拿来,那就说明他的账册是不怕人看的。 她方才粗粗地翻了几本,大致情况和宋兆明说得一致,青瑶乡这里的各类灵植产量和质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连来取货的签章,也大多以中或者中下品质居多。 这和仓库她随手拿的灵植品质也一致。 但…… 楚濛濛想起方才在灵植烘干车间看到的东西,依然觉得这青瑶乡的基地,处处透着诡异。 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门口。 方才感受到陌生气息在她亮出玉珏碎片后,连同她方才扔在门口的灵植,都消失不见。 此时接近傍晚,原本空寂无人的山洞,此时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人”。 比起她之前自己看到的“人”,现在在山洞里忙碌的人明显更像活人,楚濛濛在外面溜达了一圈,他们甚至会主动和她打招呼。 楚濛濛还在打招呼的人里,看到了烘干车间那个精壮男人。 他像是从未见过楚濛濛,恭恭敬敬地对她行李。 大概是传承了“龙神”了规矩,山洞里的阶级感十分分明。 楚濛濛最后在后厨的位置找到了宋兆明。 宋兆明正和另外一个人,把一大锅汤药往拖车上搬,旁边还有好几大锅预制好的饭菜。 看见楚濛濛,他恭恭敬敬地:“监察大人。” “宋桉呢?”之前送饭的事情,不是宋兆明和宋桉一起? 宋兆明道:“小桉还没醒。” 村民们饿两三顿不要紧,但汤药却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喝下去,所以虽然不放心宋桉,宋兆明也不得不自己去。 “哦。”楚濛濛笑眯眯的,“那你去吧。” “您的食物已经在准备,一会儿会有人给您送过去。”宋兆明说完,见楚濛濛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桶里的食物,忙不迭地补充道,“和这些不一样!”- 宋兆明所言非虚,派人送来的食物比起村民们猪食一样的预制菜,可以说得上的丰盛。 她轻轻挑了两筷子,饭菜很干净,没有额外的手脚, 楚濛濛拿了个干净的大碗,拨了一些饭菜到里面,捧着碗一路往外走。 大概是过了吃饭的时间,山洞里方才活动人都不见了踪影,但白天一些紧闭的板房亮起了灯。 山洞里的人,似乎和村民们一样,过得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带着碗在整个山洞通行无阻,楚濛濛很快找到了宋桉休息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宋桉门前窗前,都贴有安神和驱邪的符篆。 楚濛濛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脚步,走进去的时候,宋桉还躺着床上闭着眼。 只是小孩子演技不好,明亮的灯光下,眼皮不断颤动。 楚濛濛把有饭菜的碗放在床头上:“你要是不想醒,我可以让你永远醒不过来。” 宋桉猛地睁开眼:“我醒了!” “醒了就吃饭吧。”楚濛濛笑眯眯地。 宋桉狐疑地看着楚濛濛,这个女人这么好? 楚濛濛摊开手,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带。 宋桉确实已经饿了许久,从上午给村民们送了饭一直到现在,他就没有吃过东西。 他看了楚濛濛好几眼,最后没忍住,拿起碗筷狼吞虎咽起来。 楚濛濛看着吃得正香的小孩,若有所思。 她相信,如果宋桉方才就醒了,依照宋兆明对宋桉的在意程度,是不会让他单独和她在一起的。 可她下手有轻重,就算宋桉魂魄不稳,也不应该昏睡这么久—— 除非,他的魂魄并不止宋兆明说得,只是不稳的程度。 宋桉吃着吃着,渐渐回过味来,他放下还有一大半的碗:“监察大人来找我做什么?” 还没等楚濛濛说话,他道:“我是不会做对不起师兄的事情的!” 楚濛濛淡淡的:“我是来替龙神巡视青瑶乡,你师兄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还是说,你已经发觉你师兄有对龙神的不轨之心?” 宋桉一噎。 楚濛濛心头好笑,看样子这个宋桉对龙神的虔诚,没有对他师兄的十分之一。 不过说起虔诚…… 楚濛濛想起今天玉珏碎片拿出来时,宋兆明和宋桉的不同表现,开口道:“你没有和龙神签订契约?” 宋桉想了想,楚濛濛的话是问他,和自己的师兄没有关系,便道:“没有。” “师兄说我魂魄不好,承受不起和龙神签订魂契的代价。” 楚濛濛点头。 修行之人,因为一道惊雷符就昏迷大半日,确实不适合与邪物签订魂契。 但,楚濛濛又问:“为什么魂魄会受损?” “受过惊吓吧?”宋桉重新端起饭碗,扒拉一口,“好像是在送师兄下山历练的时候。” “我们师门小,弟子成年后就得自己下山工作。”如果不是因为穷,师傅也不会把他也送到这里。 楚濛濛没有再追问,她点点头,转身要出去。 临出门,她突然回头问:“你觉得青瑶乡村民怎么样?” “不怎么样。”埋头在饭碗中的少年人头也不抬,“师兄说,他们把魂魄都献给了龙神,为龙神做事,是他们的福气。”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离开- 山洞外太阳已经落山,山洞里靠着山壁上那些白炽灯,竟然也亮如白昼。 整个洞中静悄悄的,白日那些四处走动的人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楚濛濛关好门窗,从锦囊里取出今天在烘干车间顺走的灵植—— 被烘干的灵草不复在田地里葱郁的模样,楚濛濛拿出瓷瓶,往它身上上倒了一滴青露。 青露是十万大山里,最有灵气的植物上清晨第一滴露,用秘法炼制后,大概十来年才能淬炼出十滴,每一滴都能使腐骨生肌、枯木逢春。 果然,不出片刻原本已经干透的灵植,重新换发出生机。 楚濛濛把从库房偷存下的灵植和它对比—— 这被制成干草的灵植,蕴含的灵气远超仓里最好的上品。 楚濛濛挑眉。 制灵药的都知晓,灵植越鲜活、制出的药效果会越好。这样把上品的灵植直接烘干成下等品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情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板房外面传来卡车进洞的动静。 预制板房就是这点儿好,外面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里面的人。 果然,不多时楚濛濛的房门就被敲响。 宋兆明站在门口,极有分寸感:“今天多谢监察大人给宋桉送饭。” 楚濛濛淡淡地:“毕竟还是个孩子。” 客套两句后,宋兆明以“不打扰她休息”为理由,先行离开。 关上门,楚濛濛嗤笑出声。 这人哪里是来道谢的,分明是来打探风声的—— 他摸不清今天她去找宋桉的目的,所以来探探她的口风。 楚濛濛重新翻开账本—— 做戏做全套,她回这间休息室的时候,就把账本从大办公室都搬了回来。 但她虽然会收钱,但对会计记账平账的猫腻不太精通,所以看了许久,也只觉得处处合理。 楚濛濛叹口气,心想要是顾谨之在—— 窗户被轻轻敲响。 楚濛濛手一顿。 窗户又响了两声。 楚濛濛从椅子上站起。 宋兆明找她,决不会从窗户——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所以来的是谁啊?好难猜啊! 谢谢 心动一千次、枇杷树、倾月舞、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我讨厌期末!可恶! 大家晚安~【】 80-90 第81章 果然, 她悄悄打开,窗外的顾谨之一脸笑意。 楚濛濛:“……” 来了个好像有用好像又不是很有用的人。 她让开位置,顾谨之一撑一跃,直接翻身进屋。 打量一圈, 顾谨之道:“布置得还不错, 看样子你在龙神这混得不错。” 楚濛濛:“……” 她面无表情的找茬:“你不觉得你这样打量一个女士的房间, 很失礼?” 顾谨之诧异:“你是打算今晚在这里睡下来,还是打算在这里长久住下来,让它成为你的房间?” 楚濛濛:“……都没有。” 顾谨之笑眯眯的:“那你‘失礼’的说法,不成立。” 楚濛濛手痒痒的。 她实在忍不住道:“怎么是你来的?” 虽然有她留给薛胜的寻踪蝇,他们不需要再靠着混入卡车跟着过来, 但从战斗力来讲, 白眼兄确实远胜顾谨之。 顾谨之道:“他有其他的任务。” 楚濛濛“哦”了一声。 青瑶村确实处处诡异, 如果单纯是寻路的话,确实让薛胜来有点儿小材大用。 不过来都来了, 楚濛濛把账本往顾谨之面前一推:“正好, 你来看看。” “怎么?”顾谨之随手翻了一下, “账本?” 他多少有点儿惊讶:“竟然这个都能拿到手?” 楚濛濛皮笑肉不笑:“我现在是尊贵龙神的监察。” 随即, 趁着顾谨之看账本的功夫,楚濛濛三言两语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顾谨之看账本的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看完了二分之一。 他一放下账本, 就见楚濛濛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 顾谨之敲敲桌子:“来了这么久,水都没有一杯?” 楚濛濛:“……” 这个事儿逼。 她扯扯嘴角:“这里的水我给你,你敢喝吗?” 谁知道里面混了什么东西。 顾谨之笑了下:“账本看起来没问题,但根据你所说的,我建议再去查查他的仓库。” “上品的灵植制成干货, 次品却当成好东西按时上交,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他没有办法再藏匿最好的那批灵植,但又碍于青瑶村一贯的‘收成下降’,只得忍痛把好东西当成破烂,用来平账。” “不过……”顾谨之皱眉,“你这么关心他做假账做什么?你不是来查青瑶村村民被控制的事情?” 楚濛濛白他一眼:“难道最后收缴的灵植不用充公?” 顾谨之摸摸鼻子:“自然是要的。” 楚濛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顾谨之笑起来:“就知道你无利不起早,按规矩,你可以分十分之一。” 楚濛濛得了顾谨之的承诺,眉开眼笑的看了眼时间:“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去仓库。” 她的宝贝!她的药材!她要来了! 顾谨之:“怎么说?” 去仓库还要算个黄道吉日? 楚濛濛道:“我下的药,最迟还半个小时,我包那俩人睡得像死猪。” 宋桉和宋兆明住一个房间,她去送饭的时候,顺便在宋桉那留了一点儿根据土地公的方子,改良后的迷口口药,算算宋兆明从她这里离开的时间,等他回到房间,她漏下的药包差不多就起作用了。 果然,半个小时以后,不仅宋桉和宋兆明的房间传来沉沉的呼噜声,整个山洞静得可怕。 顾谨之看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他们的饭菜里,我也下了药。” 厨房都去了,怎么能不动点儿手脚呢? 顾谨之无奈得揉揉眉心,指指她肩膀的位置。 楚濛濛有些诧异顾谨之竟然知道她把执法记录仪挂在哪里,她小小声:“放心,我下药的时候,把它遮住了。” 她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扣她绩效的机会! 顾谨之见她连这都考虑到了,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楚濛濛把他带到仓库外:“你先在里面看看,我在外头转一圈。” 里面灵草她检查的很仔细,不会有问题,非要说仓库还有哪里有不对劲,那一定不是药材本身。 楚濛濛从仓库门口开始,沿着仓库外围走了一整圈,再抬头,盯着房顶片刻,脑海突然灵光一现—— 她重新回到门口,数着步子,走到仓库尽头处。而后不顾顾主任诧异的眼神,把方才的动作在仓库内走了一遍。 两趟下来,楚濛濛眼里冒着兴奋的光:“我知道了!” “这个仓库!有夹层!” 她在外面从门口走到仓库尽头是一百二十步,但是从里面走,只有七十八步!但因为仓库内里摆放灵植的架子、或者装入袋中的草药布置的很曲折,需要他们绕来绕去,所以很难发现其实内里没有那么长! “不止前后!仓库顶上也有夹层!” 山洞里这样的仓库一共有七八个,如果说每一个都这样装有夹层,那宋兆明几乎是把所有的上品灵植都纳入了自己的荷包! 顾谨之看了眼屋顶:“那他胃口还真大。” 楚濛濛快乐地想要转圈圈:“我希望他更大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不劳而获更多的灵植! 她之前就看过了,这里面有许多灵草是她做养颜膏和土地公的安眠药需要的—— 要是能好好卖个十年八年的,她回山里养老的愿望指日可待! 顾谨之不知道楚濛濛为什么那么开心,但也忍不住被她感染,勾起了唇角。 但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谨之咳嗽一声:“你去查看过山壁上的洞穴没?” “没有。”楚濛濛道,“还没来得及。” 白天宋兆明宋桉两兄弟一直盯着她,晚上还没动手,这人又来了。 “去看看。”顾谨之推测道,“应该有村民被关在上面。” “应该也有他们自己的人被关着。” “你怎么知道的?” “账本上他们的人数减少的很不对劲。”顾谨之说,“青瑶村祠堂那条蛇人说的村民人数,和你们在广场上的看到的村民数量对不上。” “但青瑶村已经十年没有起新坟。” 楚濛濛不意外顾谨之能找到蛇人,但相比之下,她更好奇这点:“你怎么从那个疯疯癫癫的半妖身上套话的?” 她记得她离开的时候,那个蛇人已经无法自控,开始啃噬自己。 顾谨之微笑:“越是动物,越是畏惧死亡。” 楚濛濛想起顾谨之的审讯手段,打了个哆嗦:“走吧,我带你上去。”- 山壁大概从七层楼高的地方开始修建了一个个牢房似的洞穴。楚濛濛按着白天溜达的印象,最后在厨房的后面处,找到了通往上面洞穴牢房的小路。 这些小路藏匿在山体间,俢得极其陡峭,楚濛濛打小山路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顾主任—— 她好心建议衣衫整洁的顾主任:“不然你在下面等我?” 顾谨之没理她,直接挽起 袖子,径直往上走。 楚濛濛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就到了最低一层的牢房。 距离得近了,楚濛濛才发现,每一扇铁门上除了随处可见的神龙图样,还有隔绝声音的符文—— 这意味着,关在里面的不论是什么东西,一丝半点儿的声响都听不见。 楚濛濛和顾谨之对视一眼,顾谨之往旁侧一站,楚濛濛上前垫脚,从贴门上唯一一个窗口看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 外面的白炽灯,一丝光线都传不进去。 正要离开,一双猩红的眼出现在窗口! 楚濛濛猝不及防和它眼对眼! 幸亏顾谨之眼疾手快,不然她差点直接从沿边的小路掉下山去! 顾谨之皱眉:“小心点。” 楚濛濛“嗯”了一声:“里面有……东西。” 她拿捏不准里面是妖怪还是人,但从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她可以断定:“它在失控状态。” 但这只是第一个牢房。 整座山洞的山壁上,大大小小小好几百个这样的牢房,如果每个都这样关押了这样的怪物,倘若不小心被放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顾谨之“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上面应该还有东西。” 处理妖物,把他们豢养起来是最麻烦的方法,但这山洞既然羁押了这么多,那必然吧这些妖物关起来的价值,远远超过豢养他们的成本。 看着前方沉默不语的顾谨之,楚濛濛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越往上走,铁门上的符文则越高深—— 有些已经完全超过了宋兆明所栖身门派的水平,而且和底下的洞穴门不同,越往上,牢房的门露出的缝隙越大,似乎是为了更好的观察里面的他们。 等到走到半山腰,楚濛濛和顾谨之已经能很好地看清里面“人”—— 或者说说半人半妖的状态。 比起下面的癫狂,上面的妖物明显具有理智,但看到来人,它们也只是畏缩地退到牢房最深处。 但大部分牢房,只剩下黑烂的枯骨。 从大概第七层开始,每一个牢房门口,都有一个编号。 走到这里,楚濛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在拿人做实验!” 妖市和地下直播间诡异的半妖、青瑶村祠堂里发疯的人蛇,大概就都是从这里被研究出来—— 就算不是从这个山洞,那也是和这里差不了多少的地方! 顾谨之却没有楚濛濛那样愤慨,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些,所以比起楚濛濛,顾谨之显得平静许多。 但他愈来愈快的脚步,到底显露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最终,两人在一扇特殊花纹的门前停下。 这扇门和其他门都不同。 按照这里牢房的设置规律,楚濛濛他们已经快走到顶上三分之一处,附近的牢门都已经完全是镂空的花纹,方便观察里面的试验品。 但这一层,只有这一扇门,而且整层仿佛在折叠空间之中—— 至少楚濛濛和顾谨之在山壁脚下,是完全看不到这一层的—— 作者有话说:特办处今日要闻:根据某某某爆料,本部门某位柔弱不能自理的领导,竟然身先士卒亲自爬山!实乃我部门之典范! 精选评论洛某某:谄媚!实在谄媚! 精选评论雷某某:狗腿!实在狗腿! 精选评论薛某:楚濛濛不会说谎吧? 楚濛濛:白眼兄你怎么回事我掉马了! 昨天 Krystal 和 心动一千次猜对了来人,是的就是中看不中用的顾主任(? 谢谢 枇杷树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哦~ 第82章 楚濛濛站到他身侧:“这是特殊的防盗符箓, 一旦有生人误触,符文就会火暴火乍。” 而且不是炸门外的人,而是炸门内的东西。 楚濛濛曾经在村长的藏书中看到过类似的纹样,但她当时心思不在上面, 所以只是认得, 并不能解除。 顾谨之没说话。 实际上, 自从走上山壁,顾主任的话就越来越少。 楚濛濛有些担忧。 半晌,顾谨之道:“我来试试。” 说着,他拿出一双白色手套戴上。 乍一看,白色手套上布满了繁复的花纹, 但细看便觉得上面的纹路浮光跃金, 像是活着一般正悄然流动。 正是因为这样, 楚濛濛多看了两眼,竟然开始眼晕—— 顾谨之眼皮子都不抬:“凝神!” 楚濛濛一凛, 当即静息凝神, 过了三四息的功夫, 眩晕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顾谨之戴着手套, 一边飞快地在门上解构着上面的花纹,一面解释道:“上面有迷惑人心的符篆,要是没防备,很容易迷失心智。” 楚濛濛一愣, 但随即又觉得合理。 特办处默认顾主任弱不经风不抗揍且不能自理,但从来没有人会认为他真的一无是处。 既然看不懂,楚濛濛也就不强求。脚下的路很窄,她从他身后贴着走过:“我去后面看看。” 顾谨之手上动作有些微的凝滞,而后道:“好。” 然而这层之后连上三层, 虽然还有牢房,但所有牢房都没有活物,只剩下一具具残骸。 楚濛濛不死心,随意推开一间大门。 牢房逼仄,里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妖臭,楚濛濛取出一只夜明珠照亮,牢房尽头处只有一具还剩人皮的枯骨。 她往前走几步,踢到一个东西。 楚濛濛低头,血垢和泥土、枯草混杂的地面,一个被烧过的本子躺在不远处。 楚濛濛用符纸包着手指捡起来,本子并不厚,每页只有聊聊数字,但却记录了一个人从冷静到癫狂的自序,翻到最后,里面还有一张自画像—— 原本清醒的人落笔已经凌乱,自画像旁鬼画符一样写道—— 成、魔。 楚濛濛心猛地一抽,拿着这个本子,直接往下层跑去!- 门上的花纹繁复,顾谨之花了一点时间,听到门“咔哒”一声—— 上面繁复的花纹最终汇聚到一起,在半空中闪着荧光,最终成一个“人”字状的铭文。 白色的熹光打在他脸上,有点讥诮。 戴着白色手套的食指在铭文上一点,那“人”字像是活了一般,化成光线在他指尖绕了几圈,最后融入了他白色的手套之中。 顾谨之对着空白的铁门轻轻一推—— 千年玄铁所制的大门像是沙子似的,从顶部开始发出簌簌地声响,顾谨之还没收回手,铁门便全化成了脚边的齑粉。 一股腻人的甜香气息像是毒蛇一样钻进人的五感六识,甜腻到令人恶心。 这是鲛人油掺尸油的味道。 它们用华丽的灯瓶悬挂在暗室两侧,像是在用万年不灭、甜到恶毒的微笑,欢迎顾谨之这一不速之客。 暗室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丹炉。 丹炉上冒出的袅袅青烟,不断沾染着上方的巨大白骨灯。 丹炉下的火焰将灭未灭。 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来,被当成柴烧的,同样是被炮制后的人骨。 暗室两侧,同样用白骨搭成巨大的置物架,上面歪七扭八地放着各式各样的丹瓶,和一些用剩下的灵草药材。 杂乱无章中,还夹杂着几本破旧的书- 楚濛濛捏着破本子从上面跑到丹房,就见顾主任正拿着一本书,在白骨架边儿上入神地看着。 他长身玉立、微微低着头,顶上和两侧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逸的五官。 甚至因为周遭诡谲的坏境,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妖异美在其中。 感受到来人的目光,顾谨之抬头,看到站在门边的楚濛濛。 她脸上吃惊地神情未散。 顾谨之放下书:“怎么不进来?” 楚濛濛反射性后退一步,警惕道:“我家里有几只猫?” 顾谨之:? 不是很明白楚濛濛为什么这么问,但是他还是道:“两只。” 楚濛濛:“死的活的?” 顾谨之:“一只活的一只死的。” 怕楚濛濛再问,他干脆一口气说完:“还有一只鸟一个贝壳几只兔子。” 不仅答案正确,还学会了抢答。 楚濛濛这才松了口气。 她解释道:“哦,我刚看你怪怪的,怕你也被附体了。” “也?”顾谨之低头,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怎么说?” “没什么。”楚濛濛上前,把手里的本子往前递,“发现了点儿东西,你过来看看。” 谁知顾谨之刚低头,楚濛濛一张符纸就贴他脑门! 顾谨之:? 楚濛濛掐指成诀:“扫荡厌秽!雷诛邪退!” 预想中惊雷并没有随咒落下,丹室寂静,除了丹炉下的火闪了闪,顾谨之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明黄色的符纸被贴在他印堂中央,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得轻轻飘起。 顾谨之眸子漆黑,面无表情:“楚、濛、濛!” 楚濛濛:“……” 她吞了口口水,直觉告诉她,实话不能说。 见楚濛濛没敢说话,顾谨之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一、个、解、释。” 她干笑两声,飞快道:“这不是怕我离开太久,您被妖怪附体么!” “是么?”顾谨之阴阳怪气,“要是被附体了,您就打算请雷把我一起劈了是么?” 楚濛濛低头,声音讷讷:“不会的。” 她的雷她知道,挨劈最多昏两天,死不了。 但是这话,她也不敢说。 顾谨之看她故作可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我是真的了吗?” 楚濛濛小鸡啄米似的:“知道知道!” “那你还不把这破玩意儿给我撕了!” 楚濛濛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符纸给顾主任撕下来:“对不住、对不住!” “这不是顾主任你站在这里,漂亮得跟妖怪似的……” “楚濛濛,”顾谨之说,“你是不是活腻了?” 感受到顾主任的死亡凝视,楚濛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把实话说了。 她赶忙转移话题:“顾主任,我有事情跟您汇报!” 楚濛濛献宝似的,把刚才“引讠秀”顾谨之的小本子拿出来:“顾主任您看这!” 顾谨之伸手要接,楚濛濛极其体贴的把符纸一并给他:“您拿好,这东西脏。” 顾谨之:“……” 谄媚过头了。 楚濛濛继续道:“这上面记载的是上面一个被关来实验的‘人’的自述。” “里面有他的画像。” “你看最后一页,眼熟吗?” 顾谨之翻到最后,看着那张自画像,面无表情:“不眼熟。” 楚濛濛:“……” 她忘了,顾谨之半夜翻窗而来,山洞里的活物大概就见过她一个。 她赶忙道:“这张自画像,和现在这个基地的负责人,长得一模一样!” 顾谨之手一顿。 如果如楚濛濛没有认错,那就意味着,现在这个的实际负责人,曾经是“龙神”的实验对象。 楚濛濛语速飞快:“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我白天看到和村民们状况一样的山洞工作人员,就可以解释——” “上面那些空置的牢房,里面的东西不一定是死掉了!” “有可能是被——” “当然是,被我放出来了。” 第三道声音响起,楚濛濛和顾谨之同时抬头,他们的谈论对象正在门口,阴恻恻地看着他们。 “龙神的监察,你倒是有两下子。”宋兆明手里拿着一盏油灯,青色火焰印在他脸上,显得阴鸷又诡谲。 他看着楚濛濛,眼底的光像极了兽类:“你比前面那几个,都聪明。但这个人,是你的帮手?” “看起来,是个废物。” 被点名的“废物”顾谨之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宋兆明,而是低头看着楚濛濛。 他声音淡淡的:“这就是你秘制的‘蒙氵干药’?” 楚濛濛:“……意外、意外。” 顾谨之:“那你今天的意外还挺多。” 楚濛濛:“……” 都这个时候了,顾主任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记仇?! 宋兆明眯起眼睛,这两人竟然视他如无物? 感受到猛涨的杀意,楚濛濛终于把注意力转到了宋兆明身上:“你是谁?” “你不是猜到了么?你尊贵龙神的试验品。” 楚濛濛手一动—— 宋兆明咧嘴:“你要是想拿那块破石头出来,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楚濛濛:“你白天是装的?” “那倒不是,做戏总要做全套。”宋兆明露出一抹笑,“我吃了他一半魂魄。” “从他身体里慢慢地把他生魂抽出来,让他灵台清明的,从他的头开始,一口一口的,让他看着自己被吃掉——” “另一半,为了防止你这样的人来,我把他缝进了我自己的魂魄里。” “他想要逃,但他折磨我这么久,我怎么舍得他就这么死了?” “今天玉龙的威压,就是他替我受着。” 宋兆明说得平静,但楚濛濛从里面听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恨意。 他看着楚濛濛,眼里有赞赏的意味:“这么多年,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发现‘宋兆明’换了人。” 他的目光如跗骨之蛆,让楚濛濛十分难受。 但她忍着恶心,问到:“你既然早就逃出来,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我已经是个邪物,还能去到哪儿?不如留在这里——” “青瑶乡,多好的地方啊。不管什么灵植仙草,只要播下种子,那群愚蠢的凡人,就能替我种得枝繁叶茂。” “离开这里,我去哪里找这么忠诚的奴仆?”——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其实错贴符纸这件事,本质上是对顾主任美色的肯定。 谢谢 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写文是为了自己开心,也希望看文的大家要天天开心哦!! 晚安大家! 第83章 宋兆明漆黑的眼底, 是看不清的疯狂:“青瑶乡,多好的地方啊!” “不管什么灵植仙草,只要播下种子,那群愚蠢的凡人, 就能替我种得枝繁叶茂。” “离开这里, 我去哪里找这么忠诚的奴仆?” “所以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 一点点的,把那龙神的仆人,变成了我的仆人——”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他们不是喜欢把人往这里面送吗?那就让他们也进来,看看山洞里的人,是怎么活又是怎么死的——” 宋兆明不怀好意地看着楚濛濛:“监察大人, 你沿路看到的那些疯子, 就是还活着的他们。” 他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楚濛濛的表情, 见她脸上闪过不忍,心底泛起一种报复的快意! 他在这里这么多年, 汲汲营营, 终于把这一切收入囊中—— 可是这么多年, 却犹如锦衣夜行, 没有人知道,他也无处说,今天来了个明白人,他怎么能不说个痛快?! “怎么?尊贵的龙神使者, 你心疼他们?”宋兆明愤懑起来,“那我当初被抓进来,他们把妖怪的魂魄塞进我的身体!把恶心的怪物和我缝合的时候,谁来心疼我!?” 他声音越来越大—— 像是为了应和他,整个山洞似乎都颤动起来! “你这不是挺心疼自己的么?”顾谨之淡淡道。 顾谨之冷淡的声音像一捧凉水, 让宋兆明的情绪突然冷了下来。 宋兆明道:“我还把你忘了。” “我还要多谢你,帮我打开了丹房的门。”宋兆明脸上重新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得到这一屋的灵药?” 他守在这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踏入丹房半步—— 今天也算得偿所愿! 楚濛濛怒道:“青瑶乡那些灵草还不能满足你吗?!” “不能!”宋兆明面目狰狞,“那些不过是边角料!” 宋兆明眼底出现贪婪的光:“这里面的丹药,才是所有力量的源泉——” 他多少次在实验折磨的濒死,都是这里面的药让他继续活了下来! “监察大人,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宋兆明说,“你的龙神不过是一丝残余的灵魄,他疯了一样的抓人实验、研制丹药,是为了找一具适合他的身体——” “他的真身,早在当年 地动的时候,四分五裂!” 楚濛濛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宋兆明说,“看到你们立功的份上,我要让你们死个明白。” 他拿着灯,一步步往前。 青色的火焰越来越大,楚濛濛竟然听见了里面的惨叫! 她脸上的神情再次被宋兆明捕捉到:“好听吗监察大人?” 他陶醉似的闭上眼:“村民们灵魂被炙烤的香气,配上他们的叫声,简直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 楚濛濛这才看清,青焰里竟然藏着青瑶村村民们的一魄! 她低喝:“你简直是疯子!” “是啊。我被他们关在这里的时候,就疯了!”宋兆明大方承认,“不过不重要,等你们死了,他们也死了,就没有人知道我是疯子了。”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焰火:“时间到了。” 宋兆明阴恻恻地笑起来:“您好好上路。” 话音未落,一双白骨手从地上破土而出! 千钧一发! 楚濛濛一把拉住顾谨之的襟口,足尖一踏,跃至半空! 白骨手扑了个空,当即用力,一具具骷髅一个接一个地,从地面钻出! 转眼之间,地上竟然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于此同时,山洞外传来地动的声音—— 那些被关在洞穴牢房中的怪物,在同一时间,都被放了出来! 目之所及,只有丹炉下的火有妖异,白骨暂时不敢靠近! 楚濛濛一把把顾谨之扔到丹炉上,并扔了一张驭火符和一打惊雷符在他身上:“你看着点儿劈!” 说完,她往前一跃,直冲宋兆明面门而去! 宋兆明早就防着她! 他直接祭出三清铃—— 三清铃原本是驱邪的法器,但被宋兆明炼化后,铃身充斥着不祥之气! 他轻晃两下,身前当即立起一人多高的土墙! 楚濛濛挥伞落下! 黏腻的黄土直接吞没她的长伞,甚至在眨眼间,泥土已经漫上她的伞柄! 楚濛濛当即松手,落到一旁的存放丹瓶的架子上! 地上的枯骨感受到楚濛濛的气息,摇摇晃晃地,朝她而来。 宋兆明站在土墙后,看着动作敏捷的女人,冷笑:“你以为同样的亏,我还能吃第二次吗?” “是你偷了土地的神椟!”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那个老东西。”宋兆明目光闪烁,“要不是他,我还没那么容易逃出来。” 顾谨之坐在丹炉上,看着远处的男人:“所以你就恩将仇报?” 宋兆明当即反驳:“他多次坏我好事,留他一命,已经是我仁慈!” 一来一往间,宋兆明已经趁着楚濛濛躲避的时候,跑到了丹房最里处—— 因着他的三清铃,所有的白骨在他身前一尺的位置,自动避让。 楚濛濛看清他的动作,踏着丹架朝他奔去—— 但第一波被放出的怪物已经到了! 他们是原本已经沉睡的基地工作人员! 比起毫无章法的白骨,这些被控制的人员明显还有基本的思考能力! 楚濛濛侧身避过来自后方的偷袭,随后便陷入了被七八个基地工作人员的围攻当中! 他们明显经过了改造,脸上青筋毕露、全身肌肉也无比浑硕!楚濛濛召回手中的长伞打在他们身上,骨头碎裂的同时,竟然发出金石之声! 不管是打断骨头还是削掉他们的手臂,只要他们头还在,就会不遗余力的纠缠楚濛濛! ——像烦人的苍蝇! 巨大的丹炉下,七八个被控制的工作人,攀爬着光滑的丹炉—— 高温和肉亻本接触,散发着诡异的焦臭味! 楚濛濛给的惊雷符派上用场,顾谨之一张接一张的扔,但却只能阻挡这些人片刻! 宋兆明早就知道自己要找到东西在哪里,三下两下拿到手中,之后便朝丹房门口跑去! 顾谨之道:“他找到了,别让他真的跑了。” 宋兆明丧心病狂成这样,真的逃出去,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 楚濛濛牙一咬,顾不得这些被控制的工作人员到底还能不能活—— 她猛地跃起—— 一只手直接抓住她脚踝! 剧痛从脚踝处传来—— 那人手上的毒让楚濛濛动作一顿! 是可忍,她不能忍! 楚濛濛手起刀落,抓住她的人脑袋咕噜噜地掉在地上—— 断颈处喷溅地血液落在她脸上,楚濛濛眯起眼:“邪魔分形!业火不余!起!” 幽蓝色的火焰倏地从地底窜起—— 满地白骨发出凄厉的叫唤!被控制的员工短暂地清醒后,魂魄被被幽冥火点燃! ——缝合过妖物的灵魂经不住幽冥烈火的拷问,原本缝合的魂魄,被灼烧处裂缝! 这是把自己献祭给龙神后,又被宋兆明改造后的惨痛! 痛不欲生的怪物们再也无法顾及她,楚濛濛低头看了一眼乌黑的脚踝,大步朝外走去! 宋兆明已经快跑到山洞口! 楚濛濛眼疾手快,抬手把匕首掷出! 泛着冷光的匕首破空而来,宋兆明就地一滚! ——哐当! 匕首扎入他身前三步远—— 倘若他不避,现在这把匕首已经插在他后背。 他猛地回头! 楚濛濛从山顶直接跃下—— 不过片刻,就已经追到他面前! 宋兆明脸上没有意外:“他们果然拦不住你。” 楚濛濛看着他,没说话。 三清铃再次出现在宋兆明手上,然而还没等他摇晃,凭空一道惊雷,直接落在他三清铃上—— 啪嗒几声,三清铃直接碎成几块。 一时之间,宋兆明竟然呆住了—— 要不是松手快,连他也得挨雷劈。 楚濛濛淡淡地:“要不是想知道你在找什么,你以为你能逃出来?” 宋兆明瞳孔一缩:“你算计我?” 从宋兆明出现在丹房外,楚濛濛就知道她的药失去了作用。那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那时候才露面,在宋兆明有动作之前,楚濛濛就猜到了他必然是想找丹房的东西。 丹房里瓶子成千上万,与其后面让特办处挨个查,不如宋兆明自己找出来。 所以她才在那佯装纠缠。 楚濛濛反问:“不能吗?” “能,”宋兆明冷笑,“当然能。” “龙神的监察,龙神的走狗,有什么不能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谁跟你说,我是那什么劳什子‘龙神’的人?” 宋兆明:“你什么意思?” 楚濛濛说:“从始至终,我说过我是谁吗?” 宋兆明愣住。 从始至终,这个女人,确实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自己的身份。 楚濛濛道:“宋兆明——” “姑且把你叫做,宋兆明,恭喜你你被逮捕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你是特办处的人!?” “没想到,你们特办处也这么卑鄙!” “你应该感谢我是特办处的。”楚濛濛道,“不然你早在灵田,你就被我打死了。” 看时间差不多,楚濛濛道:“东西交出来。” 宋兆明死死地盯住楚濛濛—— 他离山洞口只有几步之遥,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今天拿到东西后,就可以自由地—— 楚濛濛骤然出手! 长伞带着破空之势,直逼宋兆明面门! 三清铃已碎,宋兆明再无趁手的法器,只能硬抗! 他临时凝结的阵法连一秒钟都没抗住,楚濛濛伞尖刺破屏障时,宋兆明猛地后退—— “师兄!” 一道少年的身影猛扑过来挡在宋兆明身前! 楚濛濛猝不及防,猛地收伞! 力道太大,她连退三步! 宋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猛地挡在楚濛濛面前:“监察大人!我师兄哪里做的不对,请你息怒!” 说完,他直接跪在地上,朝楚濛濛磕起头来。 少年挺直的背脊弯在地面,额头一下又一下,与土地发出沉闷的响。 宋兆明吐出一口血,一把拉起宋桉:“你做什么!起来!” “师兄!”宋桉眼眶通红,“你做了什么快向监察大人说清楚!她会饶过你的!” 少年人远比大人敏锐—— 楚濛濛临时收手,让他窥见了她软下的心肠。 楚濛濛冷眼看着。 宋兆明—— 大抵以前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可现在这具躯壳里,到底是谁呢? 果然,不等宋桉说完,宋兆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倏地抬手—— 掐住了宋桉的喉咙。 宋桉猛地瞪大眼睛:“师——”——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还是让他活久了! 谢谢 枇杷树、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84章 “闭嘴!谁是你师兄!” “你师兄早就死了!蠢货!” 宋兆明扼住宋桉的脖子, 把他挡在身前。 他对楚濛濛道:“你既然是特办处的,那按照你们的规矩,不能伤害普通人——” 宋兆明再次把宋桉往前推。 宋桉被掐的脸涨得通红,听见宋兆明的话, 原本挣扎地动作直接停滞—— 脸上的惊疑还未散去, 便变成了茫然。 他似乎已经不能理解宋兆明在说什么。 “这个小子和你是一伙的。”楚濛濛并不买账, “伤了他,无非就是嫌疑人窝里反。” 任凭谁来,都怪不到她的头上。 “他不过是个废物!” 宋兆明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仍狠下心肠:“他送过来的时候,像个傻子一样, 除了送饭别的什么都不会!” “你要是想要他活着, 那你就让我走!” 被他挡在身前的少年眼底的光渐渐地熄灭—— 他逐渐接受了被自己最敬爱的师兄当成挡箭牌的事实。 “好。”楚濛濛道:“但你要把东西给我。” 宋兆明一咬牙,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丹瓶,用力一扔! 咕噜噜。 丹瓶滚在十几米之外, 裂开了。 饶是隔着老远, 楚濛濛也看见碎裂瓷瓶中, 冒起出的丹华—— 那是最极品的丹药, 才会散发出的灵气。 宋兆明死死地盯着楚濛濛—— 他原以为,楚濛濛会直接去拿药瓶。 没想到她竟然不为所动! 宋兆明的手无意识地用力,前面的少年人几乎要被他掐死。 “那个谁,你要是再用力, ”楚濛濛凉凉地,“不用我动手,你就会失去你唯一的挡箭牌。” 宋兆明手一松。 宋桉却仿佛忘记了呼吸—— 他下意识回头,看着宋兆明,喃喃道:“师兄……” “我说了, ”宋兆明冷笑:“你的师兄,早就死了!” 说完,他再不留情一掌拍向少年—— 宋桉被一掌击飞! 楚濛濛猛地上前,一把接住住宋桉,卸去他身上的大部分力道! 然而单薄的少年人并未修习什么功法,一掌之下,面如金纸,心脉几乎断裂! 宋兆明在动手之后,便大步朝洞口跑去! 楚濛濛看了一眼,顾不得宋兆明,当即拿出锦囊翻出续命的丹药喂给宋桉! 宋兆明还未跑出山洞。 楚濛濛正要去追,奄奄一息地宋桉却死死地抓着她手腕! “放、放了我……师兄……” 楚濛濛在他后颈一捏。 宋桉直接昏睡过去。 楚濛濛刚追到洞口,却见前面狂奔地宋兆明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跑步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然而他的身体却越来越膨胀—— 楚濛濛连忙放缓脚步—— 不过三两息的功夫,宋兆明竟然膨胀成了原来的两倍! 衤果露在外的皮肤和那些被控制的人一样,变成青色—— 但很快又变成红色! 那是从他毛孔里激射出的血液—— 砰! 宋兆明像是个吹到极致的气球,直接破开—— 带着诡异青色的血雾猛地散开,宋兆明的人皮骨架直接被弹出三丈外! 血雾朦胧中,楚濛濛仿佛听见来自远方的龙啸。 洛之遥也傻了—— 他一个技术工种,带着人一来就看这人当场开膛破肚地炸开,脸都绿了。 还是薛胜一巴掌拍醒了他:“屏气!” 防护后的特办处工作人员,麻溜地开始收拾尸体。 楚濛濛转身回到山洞,走到被宋兆明扔出的丹瓶前。 顾谨之已经站在那里,见楚濛濛来,拾起来的丹药递给她:“少了一颗。” 楚濛濛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顾谨之:“丹房里的其他瓶子,里面都是五颗。” 楚濛濛:? 所以这个人在她走之后,独自搞定了那些白骨、妖怪、还找了时间数药丸子? 她很好奇:“顾主任,你是真的不能动手吗?” 他到底又是怎么这么快就从半山走到这里的? 顾谨之无视她的问题,继续道:“宋兆明死了?” “嗯。他跑着跑着自己就炸了。”楚濛濛说出自己的猜测,“有点像短时间获得太多力量,身体受不住爆体而亡。” 这个猜测,也和丹药少了一颗相符合。毕竟宋兆明从丹房逃出来到被楚濛濛追上,中间确实有机会让他先吞下一颗药丸。 顾谨之看了一眼远处,洛之遥已经带着人张罗尸检—— 如果剩下的那些尸体残渣碎片,还能尸检的话。 楚濛濛犹豫了下,还是把自己方才听到的龙啸说了。 顾谨之反问:“龙啸?” “嗯。”楚濛濛问,“你没听见?” “没有。”顾谨之在山洞里,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就奇怪了。”楚濛濛道,“难道只有我自己听见了?” “没什么奇怪的。”顾谨之意有所指,“那个‘龙神’,一直挺喜欢你的。” 早在路尧那个小明星的案子里,玉龙的碎片就偷偷跟着楚濛濛回了家。 楚濛濛:“……谢谢,不用。” 她楚濛濛人见人爱,才不要这种脏东西喜欢! 她把丹药装好,重新递给顾谨之,走到昏迷的宋桉身边。 比起方才她放下少年的时候,他又吐了不少血。 宋兆明那一掌拍得不轻。 昏迷的宋桉,眼角还不断有眼泪落下。 山洞里阴气重,宋兆明死了,整个山洞里的工作人员有几个是原装的还不好说—— 就算是原装的,大多也被宋兆明改造过,能不能接受特办处的审讯都是个问题。 宋桉是这座罪恶的山洞留下的唯一人。 楚濛濛叫来人,把宋桉抬进了他原本的板房。 洛之遥正好进来汇报情况:“山下的村里没法儿住人,离山洞这里又远。” “我刚刚看过了,这里空置的干净板房不少,把山壁的牢房都利用起来,大家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薛胜送信的时候就说这里有大案子,加上怕青瑶村那上百号村民在被控制之下引发骚乱,洛之遥特意从特办处抽了四十多号人。 一部分留在了顾谨之的院子,巡逻照看村民,剩下的都按顾谨之沿路的记号,被洛之遥和薛胜带到了山洞这边。 汇报完,见楚濛濛和顾谨之看着昏迷的薛胜,他想起方才了解的经过,忍不住唏嘘:“这小孩也是可怜。” 相依为命的师兄换了个里子不说,还把他当成挡箭牌。 在被医生检查的时候,一边吐血还一边喊着“师兄快跑”。 洛之遥说:“幸好濛濛喂药及时,不然就算能活着,下半辈子也没法儿像正常人一样。” 心脉受损,免不了一辈子的体弱,更不要说修习术法。 楚濛濛突然问:“检查过他的魂魄吗?” 洛之遥一愣:“没听医生提起过。可能只检查了身 体。” 他连忙道:“我现在去让医生过来再看看。” 说完,转身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顾谨之和楚濛濛。 顾谨之问她:“你在担心什么?” 楚濛濛道:“宋兆明精通魂魄拼凑之术,宋桉和他相处许久,难保不会在魂魄上被那人动什么手脚。” 魂魄之术,她虽然懂一些,但并不精通—— 至少宋兆明在她眼前时,她就看走眼,没有看出他的异常。 “而且……”楚濛濛想起宋兆明死时的样子,“我总觉得,他死得太轻松了。” 洛之遥说,尸检的结果确实如他们猜测的,因为短时间体内力量大幅度增长,所以爆体而亡。 但宋兆明在此处隐忍这么久,就为了有人能开启丹房。为此,他甚至舍弃了宋桉,但到手之后竟然会这么草率的直接吞下丹药—— 楚濛濛话没说完,顾谨之却看出她的未尽之言:“也许是狗急跳墙。” 宋兆明没有法器加持,对上楚濛濛,没有胜算。 “也许吧。”楚濛濛只能道。 “何况……”顾谨之说,“他不是用命,留下了一个人么。” 楚濛濛看向宋桉。 宋桉是山洞中,唯一剩下的活口。甚至宋兆明死前,亲口说宋桉手上从未染血—— 不管这些话真的假的,特办处想要知道神龙相关基地的运转模式、如何与他们的上线联系、村民们应该如何救治,就得好好留着宋桉。 洛之遥正好带着医生进来,听到这句:“宋兆明对这个便宜师弟,还算有点儿良心。” 不枉宋桉连命都不要,还念着那个冒牌货。 楚濛濛没说话。 房间并不大,医生要检查,楚濛濛干脆退了出去。 薛胜在不远处,看着大家把丹房里被楚濛濛的幽冥火烧掉一半妖魂的人往下押解。 他们几乎已经痴傻。 薛胜道:“我查过你说的那个门派。” 捉妖师协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薛胜不能共享渠道,但是查出来的消息,却是可以说的。 “那个小门派,大概十年前,就已经申请退出捉妖师协会。” 捉妖师协会会为下面的门派提供相应的资源、培训、还有指导,但最大的作用,是成为小门派可以拿出去说道的靠山。因此,捉妖师协会每年的会费,并不低。 每年都有小门派加入、也每年都有小门派退出,并不稀奇。 “在留存的资料中,我查到了‘宋兆明’这个人,但和你形容的样貌对不上。” “他祖籍在青瑶乡,是个跛子。” 但死前的宋兆明,明显行动正常。 楚濛濛并不意外。 假的宋兆明能鸠占鹊巢真宋兆明的身体,让他行走正常,并不是难事。 “但是没查到‘宋桉’这个人。” “不奇怪,宋桉不过十四五岁,”楚濛濛说,“十年前,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被送到此处,知道有个同门师兄,便会有天然的亲近。 薛胜扭头看楚濛濛。 楚濛濛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心软的不得了,家里捡了一堆动物,连落魄的土地公都能得到她的馈赠。 但她有时候又理智的可怕—— 他和洛之遥听了宋桉的事情,都忍不住可怜这个孩子,楚濛濛却好像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 莫得感情的 赚钱机器! 白眼兄:不!你不是! 谢谢 枇杷树、心动一千次、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周末,又,结束了= =我恨周一! 大家晚安~!做个好梦-0- 第85章 “怎么?” 楚濛濛歪头, 感觉薛胜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没什么。”薛胜道,“我想说的是,我师兄查到,宋桉的门派, 在六年前已经解散了。” “因为违规炼制妖怪, 被人举报到了捉妖师协会。” 薛胜眼底有些冷意:“协会派人去, 把这件事处理了。” 楚濛濛反问:“门派解散,竟然不经由特办处审批?” 她进特办处打工的时候,闲着没事儿翻特办处的条例章程,里面明明有对捉妖门派的创办和解散拥有审批权。 薛胜笑笑:“六年前的特办处,可不是现在的特办处。” 楚濛濛悟了。 六年前的特办处, 可比不得如日中天的捉妖师协会- 后续的事宜不用楚濛濛负责, 她和顾谨之打了一声招呼, 直接下山去。 走之前,她还不忘提醒顾谨之:“顾主任, 别忘了我灵草啊!” 顾谨之回了她一个冷脸。 楚濛濛权当他答应了, 美滋滋往山下走。 然而经过昨天宋兆明爆体而亡的地方, 虽然被清理过, 但还是有些没清理干净的遗迹。 楚濛濛顺着他死的方向看去—— 那并不是往山下的路。 甚至也不是往山里跑的路。 一个人要逃跑,要么去交通方便的地方、要么去人稀罕至的地界。 这个方向看过去,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有什么好跑的呢? 楚濛濛想起工作纪律, 和那要分给她的灵草,还是给顾主任发了条消息:“我去宋兆明逃跑的方向看看。”- 就如她在山洞前所看的一样,宋兆明选的这一路,沿途并没有遮挡物。低矮的草木长在石头的夹缝中,这座山头整体就是一副灵气耗竭的样子。 楚濛濛一路走来, 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她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得出来,尾随者并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动作。 楚濛濛回头。 顾谨之手里捏住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的狗尾巴草,慢慢悠悠地往她的方向走。 楚濛濛:“你怎么来了?” 顾谨之这么个连泥点子都不愿意溅在身上的人,竟然跟在她身后爬山? 顾谨之扔了手里的草:“一个好的领导,不会让下属再次孤身入贼窝。” 楚濛濛:“……” 看见还没到手的灵草的份上,楚濛濛干笑两声。 顾谨之也点到为止,跟在楚濛濛身后,安静地继续往前。 只是越走,楚濛濛越琢磨出不对劲。 青瑶村被龙神看上,便是因为灵气充足—— 村里那大片灵田,哪怕被压榨了十来年,依旧盛产上品灵植。但这座山,楚濛濛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感受到灵气的波动。 整座山都呈现一股衰败之气。 山路上多以白色的石块为主,刚刚下过雨,道路湿滑并不好走。但还是能看出来,楚濛濛脚下的路是有人维护过的,虽然杂草丛生,但比起周围,还是要好走许多。 两人无言快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堪堪看到山顶—— 楚濛濛从小在山里摸爬滚打,这点儿路走着不算什么。但身后跟了个柔弱的顾主任,楚濛濛有点担心,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 然而顾主任对她的担心毫无所觉,不知道从哪里又扯了根草杆儿拿在手上,晃晃悠悠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山上闲逛。 楚濛濛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是多余—— 她干脆加快脚步,一鼓作气,走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个 巨大的平台。 整个平台铺满了象牙色的石子,布置成了一个小型的法阵。 法阵四周设下了障眼法,所以从山洞那处看过来,没有人发现在这座枯山上,竟然还有个巨台。 平台中央,汉白玉的台子上,雕刻着一座巴掌大小的神龙像—— 和山下青瑶乡村中广场上的那条,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这座神龙像像是立在坟茔之上,通过四周的法阵,汲取整座山的生气。 而神像坟茔之下,不知道为何,还留着一个小小的神坛。 比起纤尘不染的神龙像,神坛上面结满了蜘蛛网,里面放置的神龛残破的已经只剩一半。 楚濛濛问:“那是……土地公的神龛?” “嗯。”顾谨之点头。 楚濛濛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土地的神龛毁了?” 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还差这一铲子吗? “你以为人人都有你敢屠神的胆量?”顾谨之笑笑,走到一侧的草丛中,在里面翻了几下,找出一块灰扑扑的木雕。 木雕因为风吹日晒雨淋,又被人埋在泥地中,早就透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 木雕上面满是稀烂的黄泥,顾谨之也不嫌弃,拿出手帕,细细地擦起来。 干净整洁又匀称修长的手指渐渐染上泥泞,落在楚濛濛眼里,竟然有点触目惊心。 直到泥像被擦干净,楚濛濛惊觉,这竟然是半截破碎的土地像。 还有点儿眼熟。 楚濛濛皱眉:“这是……招待所那老大爷挂在门口的另外半截木头?” 顾谨之把土地像重新放在神龛前:“他快要消散了。” 土地这种地仙,虽然受到天地灵气庇佑,但自古以来都不入神籍,只靠一地的信仰。 “青瑶乡的大多数村民都改为信奉邪龙,他现在还能存在,大概是靠着招待所那个中年人的供奉,和对这片土地的护佑之情。” 想起因为怨恨将府邸变成妖市的江市土地,楚濛濛不由点头:“他是个好神仙。” 顾谨之笑着,意有所指:“那也不如有个好机遇。” 楚濛濛假装没听懂,顾谨之在说她给土地药丸的事。 她问:“现在怎么办?” 这座邪龙像在这里,油光水滑的,不知道窃取了青瑶县多少的天时生机。 虽然顾谨之神神秘秘、本事不详,遇到事情基本上就充当个吉祥物的作用。但到底是顶头上司,楚濛濛下意识地征求他的意见。 “特办处记载中,邪龙作祟大抵也是十几年前开始。”顾谨之道,“和青瑶县出现龙迹的时间大抵相同。” 只是当时的特办处势弱,并没有察觉到此处的异常,反而让捉妖师协会的人抢占了先机。 顾谨之看着坟茔:“这应该是邪龙封印被破的地方。” 楚濛濛冷笑:“这种东西,都快碎成渣了,竟然还不老实。” 顾谨之道:“它本是灵物染血修成的邪灵,哪怕没有了真身,蛊惑人心也是它最大的依仗。” 光靠着逃窜的邪灵就在江市掀起了那么大的阵仗,要是被它凑齐了真身—— 楚濛濛道:“回去就把那几块玉珏碎片给砸了!” 她还不相信了,砸成粉撒进海里,那邪灵还能凑成整不成? 顾谨之看出她在想什么:“当然能。” “不过……他明显不想再当个死物。”青瑶村山洞里的实验,与其说它在制造半妖,不如说它想要一个适合承载邪灵的肉亻本。 楚濛濛却不觉得邪龙不想找回自己的本体。 她还是决定:“不管,回去就砸了!” “随你。”东西是楚濛濛的,顾谨之并不干涉,“别让你家小妖怪们碰到就行。” 那东西就算化成了灰,也带着邪气儿。 摆弄好土地的神龛,顾谨之起身,走到坟茔前。 汉白玉的邪龙像泛着莹润的光,透露出一种迷惑人心的神性。 他扭头对楚濛濛夸赞道:“不过你刚才出了个好主意。” 楚濛濛来不及问什么主意,就见顾谨之伸手。 汉白玉龙像被他拿在手中,片刻后,白色的齑粉自他手心簌簌落下。 他淡淡道:“邪魔外道,挫骨扬灰——” 楚濛濛来不及惊讶他有如此手力,落在地上的粉末猛地被一阵风卷起! 白色的粉末被风带到半空,最后凝成邪龙的形状—— 它昂首抬胸,一双白目怒视着眼前的一男一女! “尔等凡人,竟敢毁我分身!” 汉白玉的邪龙像中,竟然藏着一块邪龙的玉珏真身在此汲取灵气! 不仅是被窃取的天地灵气,村民们十数年的供奉也为这伪神提供了磅礴的神力—— 龙息所过之处,邪气翻涌,直接朝着两人扑来! 顾谨之首当其冲! 然而黑气还未靠近,一把长伞乍然绽开在他面前! 方才还在他身后的灵动女孩,骤然挡在他面前—— 撑开的纸伞猎猎作响! 顾谨之刚要伸出的手一滞。 楚濛濛头也不回:“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伪神也是神!她在这里挡着也很吃力的! 邪龙没想到一击之下,竟然还有一个凡人能和它正面对抗,当即大怒:“放肆!” 罡风直冲面门,楚濛濛被骤然后退的伞柄打在腹部,闷哼一声—— 血丝从她嘴角落下。 邪龙嗅到血的味道,在半空中眯眼:“原来一直坏我好事的——” “是你!” 邪龙认出了楚濛濛,之前的新仇旧恨通通涌上心头!它龙尾一扫,比方才还强劲的罡风再次朝楚濛濛打去! 楚濛濛再次撑伞! 邪龙不屑:“负隅顽抗!” 地上的石子被同时卷起,从四面八方朝着楚濛濛击来! 楚濛濛手上长伞舞得飞快,但缝隙中,仍有漏网之鱼打在她身上! 楚濛濛要紧牙关,拼着硬挨了几下,也硬是一伞把顾谨之扫出了罡风之外! 被楚濛濛关在防护结界中的顾谨之大怒:“楚濛濛你干什么!!” 楚濛濛想都不想:“你碍事!” “自身难保还想护着他人!不自量力!” 龙息再起,风速越来越快! 哪怕石子不再近身,楚濛濛脸上手上也被风刃割出血丝! ——这样下去,不行!——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其实我—— 楚濛濛:你不要过来碍事啊啊啊啊啊!(一伞把顾主任捅出去) 谢谢木瓜牛奶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86章 邪龙在天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女人挣扎:“愚蠢的凡人,还不求饶!” “求你大爷!” 邪龙大怒:“跪下!” 巨大的威压全数落在楚濛濛身上—— 楚濛濛只觉后背一重,膝盖犹如承受千钧之力! 来自神的敕令再次落下—— “跪下!” 楚濛濛浑身骨头咔咔作响,无形的力道强硬地让她弯下脊梁! 楚濛濛猛地抬头看向怒目的邪龙:“你算什么东西!?” 她楚濛濛天生妖怪养, 一身臭脾气, 什么都不硬, 就是骨头硬—— 她强提一口气,从伞柄中抽出长剑足尖一点! 逆着罡风朝半空中邪龙冲去!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邪龙眼底,见她如此不自量力,邪龙猛地摆尾朝她挥去! 被楚濛濛困在结界中的顾谨之呲目欲裂—— “楚濛濛!” 楚濛濛充耳不闻! 七窍有血丝沁出,随即被罡风吹散—— 在长剑即将和龙尾对撞之时, 漫天的幽冥火在楚濛濛剑尖炸开! 蓝色的火焰落在龙尾的同时, 楚濛濛瞬间卸去力道—— 顺着龙尾扫来的方向, 往后一坠! 她当场被扫飞到三丈开外! 以阴祟之气为食的幽冥之火在罡风中像是找到了最甜美的果实,竟然逆着风的方向, 一路顺着龙尾朝龙首燃去! 邪龙震怒! “竖子竟敢!” 楚濛濛用长剑把自己撑起, 呸出嘴里的血。 她眼睛极亮:“有什么不敢?!” 说完, 她把长伞扔给顾谨之, 提剑再次往前! 邪龙身上幽冥火未灭,再不敢以身和楚濛濛硬拼—— 剑光在半空中划出道道白虹。 顾谨之在风中,紧紧握着失了剑心的桃木伞,看着半空中挥舞的剑光。 邪物和少女的身影纠缠, 只有偶尔一闪的剑光能让他捕捉到少女的身影。 祭台四周的阵法已经被破坏殆尽,天色也越来越暗—— 天地似乎捕捉到藏匿在 此窃天时的邪祟,乌云开始朝祭台处汇聚。 顾谨之瞳孔一缩—— 天雷! 交缠中的邪龙似乎也感受到天地之怒,它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行动间,竟有了逃跑的意思! 楚濛濛哪里肯让它逃!当下进攻越来越快! 邪龙身上引燃的幽冥火越来越多—— 蓦地, 半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龙啸—— 翻涌的漆黑云海里,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长剑劈开翻卷的乌云,方才嚣张的邪龙被破开长天的少女,一分为二! 而后少女长剑一挑,两团乌云被聚拢在一起—— 在道道剑光下,被搅了个稀巴烂! 哀嚎的邪龙还未来不及重新凝聚,空中的少女一声敕令,第一道惊雷落下! 直接劈在还未重新成形的邪龙上! 天道嗅到妖邪的气息,剩下的雷云不请自来,不过片刻天边便传来滚滚雷声—— 数道惊雷接二连三地落下,乌云中心的楚濛濛迎着电光,不闪不避! 顾谨之:“楚濛濛!” 然而空中的少女充耳不闻,她以长剑为引,把所有的惊雷通通引向四散的邪龙! 以祭台为中心,刺眼的白光不断,上百道天雷齐落,没有丝毫间隙! 足足一刻钟时间,楚濛濛以惊雷为武器、穿梭在雷海之中! 顾谨之死死地盯着—— 倘若稍有差池,楚濛濛连渣都剩不下! 直到雷云散去。 顾谨之目之所及,祭台已经成了焦土,连山头都比方才、矮了一尺。 楚濛濛从半空落下,用长伞作为支撑—— 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她不住地喘息。 还没来得及起身,散开的云团便化成雨水,直接撒了下来。 楚濛濛要拿伞,摸了几下没找到,半晌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似乎把伞扔给了顾谨之。 她直起身,四处搜寻顾谨之的身影—— 他方才,应该避开了吧? 然而左右一圈,没有看到顾谨之。 脱力后的楚濛濛有点茫然,一时想不到顾谨之去了哪儿。 “找什么?” 楚濛濛下意识:“找顾主任。” 顾谨之:“……” 他有些无奈:“你转身。” 楚濛濛懵懵的,回头对上一个宽阔的胸膛。 原来这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替她撑着伞。 顾谨之垂眸,看着对面的楚濛濛。 她在人前,一向是活泼又灵动的,难得像现在这样露出力竭的疲态。 他原本有很多话想骂—— 但看她这样子,又想起被她不由分说地护在身后。 最终,顾谨之忍不住笑起来。 抬起头的楚濛濛:? 她累得跟狗一样,有什么好笑的? 她天打雷劈都挨过了,她现在揍一下领导应该也不会更惨了。 但她现在别说揍人,就是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先对着顾谨之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儿。 顾谨之撑伞,递给她一个瓷瓶。 楚濛濛狐疑地看过去:是什么? 顾谨之言简意赅:“毒药。” 楚濛濛:“……你幼稚不幼稚?” 说完,她打开瓷瓶,从里面倒出一枚药丸。 楚濛濛一闻就是好东西。 生怕顾谨之反悔,她当即就把药丸塞进嘴里,干嚼了两下,艰难地咽了下去。 方一入喉,楚濛濛方才枯竭的丹田,就像流过一阵暖流—— 慢慢充盈起来。 顾谨之把伞递还给她,随机蹲在她身前:“上来。”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这是要背她? 她被邪龙打傻了出现幻觉了? 顾谨之回头。 伞不在他手上,雨水斜斜地打湿他头发,显得人有些朦胧。 他淡淡地:“还是你想我抱你下去?” 楚濛濛下意识:“我很快就好——” 顾谨之说:“药效没那么快。” 楚濛濛还想狡辩。 顾谨之目光下移,落在她撑地的长剑上—— 事实胜于雄辩,她现在站起来的力气都不够。 楚濛濛:“……” 但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上顾主任的背,那她就得进顾主任的怀里。 手心手背,都是shi。 顾谨之继续道:“这里动静这么大,洛之遥他们不会不来。” “你想让他们看见,我抱着你下山?” “还是你想让他们,抬你下山?”- 楚濛濛到最后,也想不明白,自己最后是怎么爬上顾主任的背的—— 楚濛濛伏在顾谨之后背上,隐隐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像下课偷偷背着老师做坏事一样。 但顾主任好像也,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单薄。 楚濛濛无意识地动动手指,至少肩膀很宽厚。 顾谨之:“……” “楚濛濛,你的手。” 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狗胆包天,戳了好几下顾主任后背的楚濛濛:“……我错了!” 她连忙给自己找补:“太累了,昏头了。” 顾谨之没追究:“累就睡一会儿。” 楚濛濛摇头。 但反应过来,顾谨之在前面看不见,所以重新道:“睡不着。” 顾谨之没说话,紧了紧背她的手。 顾谨之走得很稳,楚濛濛慢慢有些混沌起来。 顾谨之突然问:“你当时为什么把伞给我?” 楚濛濛下意识道:“保护领导啊。” 下山的时候,老村长就叮嘱她,在领导面前,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 最好让领导能记得自己的好。 “这样才能升职加薪!” 顾谨之拉长声音:“这样啊……” “不然呢?”楚濛濛疑惑,“难道你不给我加钱?” 顾谨之说:“单位有自己的制度。” “升职加薪,不归我管。” 楚濛濛:“……” 早知道让应该让顾主任挨两下,让他见识一下人间的险恶!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楚濛濛战斗后紧绷的馅儿渐渐松了下来。 原本以为睡不着,但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顾谨之感受到背后匀称的呼吸,这才轻声道。 “你不用冲那么前面。” 他既然敢砸,就有办法应对。 但话没说出口,顾谨之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顾谨之猜得没错,山上天打雷劈的动静太大,洛之遥果然带着人往这边来。 在山脚下碰到洛之遥的时候,楚濛濛刚醒不久,人还有些懵。 顾谨之简单地说了几句,把楚濛濛重新背回了山洞。 两人身上都打湿了不少,洛之遥找来炭盆,又给楚濛濛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弄好一切,楚濛濛才觉得精神恢复了一半。 中间洛之遥来了一趟,告诉她宋桉的魂魄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在神龙消散时,宋桉短暂地清醒了片刻,现在又昏迷过去。 楚濛濛可有可无地应了,连饭都没吃,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大中午,薛胜已经带着人从邪龙的山头,掘坟回来了,正在给顾谨之汇报情况。 楚濛濛还有些脱力,从仓库里翻了几株上好的灵草,叼在嘴里,听薛胜清点邪龙坟里的东西。 草在楚濛濛嘴里一晃一晃的,薛胜讲到一半,看着糟心:“楚濛濛!你注意点儿影响!” 私吞脏污就算了,大摇大摆地叼出来,这算什么?! 楚濛濛含含糊糊:“我 的东西,关你屁事!” 薛胜:? 他猛地看向顾谨之,要求领导做主。 顾主任懒得理会:“随她。” 薛胜:“……” 顾主任变了。 他只能窝窝囊囊,继续汇报。 楚濛濛听得无趣。她在特办处算是外勤打手,审讯、清点这类都不是她所长,加上洞中憋闷,干脆走到洞口。 邪龙消散后,山上的雨一直没停过。 不知道是不是楚濛濛的错觉,她总觉得山上的叶子变得翠亮了一些。 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邪龙的祭台截断灵气,现在它被打散,残存的灵气自然会还回来。” “那山下的村民呢?”楚濛濛问。 顾谨之看着远处的山头,没有回答。 雨落在地上簌簌响。 楚濛濛定定地看着顾谨之,希望得到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白眼兄:顾主任!你变了! 楚濛濛:有吗?变抠门了吗?(指不加工资) 谢谢 枇杷树、木瓜牛奶 灌溉哒营养液~ 又又又又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今天出门耳朵都冻没知觉了,大家晚安~掉落红包~ 第87章 顾谨之被她盯得后背发紧, 无奈道:“他们选择供奉邪龙,就要付出代价。” 人不是草木,他们有选择自己信仰的能力。 也要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想到村民们的状态, 楚濛濛问:“他们都会死掉吗?” “嗯。”顾谨之收回目光。 绵密的雨水在山洞前汇成一道小溪, 淙淙往下流。 “快的, 大概就这几年吧。” 楚濛濛回头看顾谨之。 他脸上淡淡的,像是看惯了一样。 楚濛濛很想问,就这样坐视不理吗? 但她又清楚,特办处只是特办处而已,他们不是判官, 没有办法左右村民们的生死—— 楚濛濛最后还是跟着第一批后勤人员下了山。 青瑶村里四处充斥着村民嚎啕大哭的声音。 没有了宋兆明的控制, 重新找回神智的村民们看到彼此的面容, 各个悔不当初。 他们跪在特办处办事员身前,拉扯着他们的衣服—— 像当初乞求龙神给予他们恩赐一样, 求着特办处的工作人员, 治好他们的怪病。 楚濛濛撑着伞, 走向村中祠堂。 祠堂门口, 乌压压跪了一群头发苍白的村民。 为首那位村民脸上沟壑纵横,不断重复着“希望先祖们饶恕自己” 。 然而当初被楚濛濛一推就开的大门,现在却闭得紧紧的。 楚濛濛绕到祠堂后面,从墙头翻进去—— 祠堂依旧破败, 但和上次来不一样的,原本七零八落的灵牌,现在都规规矩矩地摆好,香炉里还燃起了三柱香。 疯癫的蛇人褪去了之前的癫狂,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 闭着眼睛。 楚濛濛拿出自制的细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 嗅到细香的气息,蛇人动了动。 但直到楚濛濛走到它跟前,它才缓缓地睁开眼。 它声音比上次还沙哑,像极了破败的风箱:“是你们。” 楚濛濛看着它黯淡的眼珠:“你要死了。” “是的,我要死了。”蛇人眼底透出解脱的意味,“我终于要死了。” 它眼底带上往日的疯意。 嘶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 “我原本以为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 “没想到引狼入室。等到想要大家回头时,却发现村子里只剩下我这个不人不鬼的玩意儿,还算沾了个‘人’字。” 它在这里借着先祖的庇佑苟延残喘,只是想看到村中最终会走向何方。 现在,它看到了。 “我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人。” 他从怀里取出半块玉珏碎片,递给楚濛濛:“谢谢你们赶走了那些怪物。” “这个东西,他们找了很久,如今都给你们。” 递过来的碎片,是半枚玉龙首。 楚濛濛接过:“多谢。” 蛇人缓缓摇头—— 在玉珏碎片离开他手的同时,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他受邪龙之力变成半妖的模样,如今此处的邪龙烟消云散,又失去了维持他力量的玉珏碎片,烟消云散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个东西,他们折辱我时,我悄悄藏下一块。” “如今,送你了。” 小半块碎玉保了他的性命,也囚禁了他这十几年。 如今交与应交的人,他也不算白死。 “你走吧。”他说,“魂飞魄散前,我想和祖先们说说话。” 楚濛濛道:“保重。” 她收好玉珏碎片,转身打开祠堂大门—— 跪拜的村民们原本以为是被原谅,没想到却是一个小姑娘。 他们怔忡片刻,问楚濛濛:“村长呢?” 楚濛濛回头。 恰好细香燃尽。 蛇人原本坐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粉末。 原来他是村长。 楚濛濛心想。 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灰白的粉末被吹向高耸的牌位楼—— 哐当一声响,祠堂顶上牌匾掉下,牌位楼也从最高处开始,层层塌陷。 被村长重新归位的灵牌,再次七零八落。 然而不等门口的众人反应,烈火从牌位中燃起,不过眨眼间,就烧得噼里啪啦。 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这是祖先惩罚啊!!” 哀嚎声四起,苍老的村民们匍匐在地,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去救火—— 他们默认了,自己已经是被先祖厌弃的人。 楚濛濛看得心烦,后退一步,重新关上大门—— 这火来的邪性,她也得看着。 还没走两步,她若有所动,看向房顶:“热闹看够了?” “这种热闹有什么看头?”见被楚濛濛识破,顾谨之也不遮掩,从房顶跳下来。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拆穿这人到底在上面呆了多久。 顾谨之笑笑,走到烈火前,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往生咒,撕下来一页一页往火里扔。 “一会儿薛胜就带人来疏散。”顾谨之说,“山上的灵植除了部分不适用的,其他都制成汤药给村民服用。虽然不能让他们重返青春,但多活几年、少些痛苦是没问题的。” 楚濛濛点点头。 顾谨之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道:“你不心疼么?” 除了特办处的缴获的药材,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分给楚濛濛的那份—— 她把自己得到的灵植,捐了很大一部分出来。 楚濛濛摇摇头:“没什么好心疼的。” 她制药的药材和村民们喝的汤剂几乎不重复,捐出去也并不影响她的生意。 何况那些灵植,大多也是透支村民们的性命才能种植—— 要是村长他们知道青瑶村的事情,也会支持她的决定。 往生咒烧得极慢,等最后一页烧完,火势才渐渐小了起来。 像是怨怼的灵魂,终于释然。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多谢。” 自古以来,像青瑶村这样被邪灵所害的村庄不知凡几,一般也就发点儿物资,让当地人挨过便算。哪怕是特办处,就楚濛濛知道的,一开始也只收到消除村中邪祟的指令。至于村民们的寿元,上面并没有特殊的处置方案。 没有处置的方案,那就是不用管。 是顾谨之特意打报告,把已经运走的灵植强硬地要了大部分回来,又找来古方熬制汤药,分给村民。 连洛之遥知道这件事后,虽然也觉得顾主任做得对,但也十分心疼那些药材,还忍不住向楚濛濛抱怨:“顾主任这是怎么了?这种事情以前特办处也没插手啊。” 让楚濛濛不由想到那天在山上,顾谨之和她之间的沉默。 顾谨之拍拍手上溅到的灰:“谢什么?” 楚濛濛诚心实意:“谢谢顾主任人美心善。” 顾谨之:? 他皮笑肉不笑:“拍马屁我也不负责涨你的工资。” 楚濛濛:“……” 她就多余谢他!- 祠堂门口的村民还在鬼哭狼嚎。 楚濛濛干脆学顾谨之,从祠堂后院翻墙出去。 没成想还碰到个熟人——哦不是,是熟鬼。 熟鬼快乐地朝楚濛濛打招呼:“楚大人!” 楚濛濛一呆。 很少有鬼看着她不是跑路而是主动凑上来的。 熟鬼走到她跟前,哀怨道:“楚大人!你忘记我了吗?” “没关系,我会让楚大人你想起来的。” 说完,熟鬼一手扯自己脑袋一手扯自己舌头—— 好一副吊死鬼模样! 楚濛濛:“……想起来了。” 每次他都这样提醒自己,也很难想不起来。 楚濛濛上下打量着对方,吊死鬼不复往日萧条的样子,今天身上还穿了和地府阴差的同款制服—— 只是稍微有点不一样。 吊死鬼说:“楚大人!我现在是地府的合同工!” 楚濛濛:“……” 人间劳务派遣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阴间。 也不知道,到底人间更阴间还是阴间更阴间。 不等楚濛濛仔细问,吊死鬼就很热情的把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她。 上次楚濛濛在地府惊动了判官大人后,虽然明面上判官大人没说什么,但没过当天,阳奉阴违的鬼差就被判官大人寻了个错处,撸了官职,扔到了城外的做最低等的杂役。 而且没过多久,判官大人还下令要求稽查这些年在人间遗留的鬼魂。 原本地府的人手就不够,现在还要稽查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案子,一时间地府一个鬼吏恨不得分成两半,最后只能四处招鬼干活。 吊死鬼也看到了招鬼告示,但他毕竟不是什么正经遗留在地府的鬼,所以虽然心动,但也不敢去应聘。没想到判官麾下的小吏主动找到了他,给了他这份工作。 吊死鬼挺起胸膛:“现在大伙儿在城郊,再也没有鬼敢来欺负我们了!” 原本地府人手不够,就正好从万鬼中挑了鬼,这样既可以解决人间鬼口的滞留问题,也能减轻地府官员的劳动力,他们这些人也能混口饭吃。 楚濛濛笑眯眯地:“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哦。”吊死鬼说,“这边的山洞禁制一解开,这些半妖半人的怪物魂息就惊动了地府。” “我刚来,就碰上了你们的同事。有一部分我要先带回地府审问。” 特办处一直和地府工作人员有沟通渠道,没想到这次正好碰上,双方一拍即合,各自处理各自的。 果然,楚濛濛往后一看,不少残魂跟在后面,慢慢地朝吊死鬼这边来。 吊死鬼道:“我还有公务在身,楚大人我先走了。” 然而走出去不远,吊死鬼猛地回头,朝楚濛濛大喊:“楚大人!你早点死啊!我们到时候一起来接你!” 走远回头,他大声道:“楚大人!你早点死啊!我们到时候一起来接你!” 楚濛濛:“……” 到底要她说几次,这种事情真的不用等她! 顾谨之落在她身旁,“啧”了一声:“你人缘还挺好。” 前有猫狗狐狸精,后有冤魂吊死鬼,人脉挺广——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斜眼:你嫉妒吗? 顾谨之:嫉妒有人在盼着在地府见你吗? 楚濛濛:- -!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心动一千次 灌溉哒营养液~ 谢谢大家!今天吃了好吃的火锅,想偷懒,但是还是努力的克服了懒惰! 大家晚安~今天红包依旧掉落! 第88章 青瑶县的人某天睡醒后突然发现, 暗沉沉了十几年,仿佛要把人脊梁压弯的天,突然就亮了起来。 招待所的土地公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享受着着久违的阳光。 郑耀又喊又叫地跑过来:“通啦!通啦!” “什么通了?”土地公问。 郑耀说:“回村里的路通了!” “通了啊……”土地公抬头, 又看了一眼清亮的天:“通了好、通了好。” 矮小的男人忍不住抹了把泪。 他看着越发苍老的土地公, 忍不住道:“您还会……消散吗?” “消散?”土地公豪气干云地拍上摇椅扶手:“消散个屁!” 这十几年他都熬过来了, 现在邪祟已除,他又是一条好汉! “走!”土地公一口气把楚濛濛给的药丸子吞了,“咱们回村!”- 因着还有公事,楚濛濛到底没有来得及再回一趟山里,只能在回到江市以后, 托老榕树把自己准备好的药材和礼物带回去。 老村长知道消息后, 一面欣慰楚濛濛已经懂得公事为重, 一面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旁边的村民看着老村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哼哼唧唧:“都是你!教坏了濛濛!” 好好的有家不回, 非要去打工!打得人都回不来了! 老村长敲敲早就不用的烟斗, 镇压大家的抗议:“濛濛这是受领导看重!” 但转身, 老村长给老榕树发消息:“老头儿,濛濛在单位还好吧?我们当大人的要给她领导送礼吗?” 不然怎么忙到回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呢?- 江市楚濛濛的小院,此刻静悄悄的。 小黄毛站在椅子上,气得发抖:“楚濛濛!你就这样把我装在箱子里四天!” “整整四天!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楚濛濛摇头:“不知道。” 小黄毛:“……” 它跳脚:“我不管!你要赔我!” 楚濛濛自知理亏, 好声好气:“你说怎么赔?” 小黄毛:“我要一百年的妖丹!一个星期的好吃的!你要给我买台专用电脑!还有开四个网站的会员我好看电视!以后去哪里要主动给我汇报!还要每天早晚给我请安……” 小黄毛嘴里叭叭的,一开始说得还小心翼翼,见楚濛濛没反驳,后面胆子越来越大—— 连小银杏精和小猫鬼扒拉它,暗示它见好就收, 小黄毛都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楚濛濛脸上笑得越来越灿烂,但院子里温度越来越冷,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小黄毛,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它干笑道:“实在不行!我要新电脑!新会员!” “然后继续让你看电视把脑子看坏掉吗?”楚濛濛阴恻恻地,一把逮住小黄毛的翅膀,“你离家出走的帐我没找你算,你倒先给我提要求了?” 小黄毛梗着脖子:“那还不是你先抛——” “抛什么?” 小黄毛中气不足,换了个词:“跑了……” “反正就是你不对!” “是么?”楚濛濛扫了一眼钻出来看热闹的小动物,“你们说,谁不对?” 小动物们面面相觑—— 小黄毛大吼:“你们摸着良心说!” 小动物们整齐划一地,指向了小黄毛。 水池里的蜃精没手,把开口对准了它。 楚濛濛心满意足,瞅着小黄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当即,她不再给小黄毛机会:“未来一个月,小院的卫生你来打扫。” “做得不好,当天没饭吃!” 小·神兽句芒·黄毛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场要闹—— 被眼疾手快的小猫鬼和小银杏精联手捂住嘴巴、抓住翅膀逮了回去。 小猫鬼:“喵喵喵!” ——你想被吊起来打吗?! 小银杏精:“你想被赶出家门吗!”- 狐三小姐上门和楚濛濛商量新药时,进门就看到委委屈屈的句芒在打扫卫生。 她朝神兽客气地一笑,目不斜视地走到小猫鬼旁,笑眯眯地掏出一个崭新的狐狸毛大猫窝:“小橘今天更可爱了!拿去玩儿!” 狐三原本就喜欢小猫鬼,后来狐十七的身上的驭妖印被小猫鬼解掉后,她见着小猫鬼就笑得更喜庆了。 每次来,不是给小猫鬼带好吃的,就是带好玩儿的。 楚濛濛瞅了一眼,新猫窝上有狐族特有的庇护法术。 狐三小姐摸了几下小猫鬼,才走到楚濛濛面前,跟唠家常似的:“最近穿山甲精一家的事儿您听说了吗?” 穿山甲一族仗着身份,向来在江市横行无忌,现在族中这样的事情,当然是被妖族们扒了个底朝天。 打扫卫生的小黄毛竖起耳朵,它还记得自己几百年的灵力,就是来自穿山甲一家。 楚濛濛扫了它一眼:“怎么?” “他们家有个小崽被饿鬼害了,原本已经被我们市哪个高人已经救回来了。但回去后,他们没按照高人的嘱咐禁食,被家里的长辈喂了不该吃的东西,没过两天那小崽就被撑得差点魂飞魄散。” 狐三小姐一边说,一边觑着楚濛濛的神色:“小崽的妈发现了异常,一气之下咬死了那几个族中长辈,散尽修为才把小崽子救回来。” 小黄毛忍不住问:“现在怎么样了?” 狐三小姐有些唏嘘:“能怎么样?屠戮族中长辈,本身就大逆不道。它散尽修为后油尽灯枯,但好歹保了那个小崽子一条命。” 但也只是一条命,那小穿山甲以后还能不能修习术法化成人形,还是未知数。 狐三小姐道:“我听人说,那小崽原本父亲就不中用,事发之后,更是不知所踪。现在那小崽过得很是不好。” 楚濛濛淡淡道:“怪可怜的。” 狐三小姐应和:“可不是么。” 见楚濛濛没多发表意见,狐三小姐识相地转移话题,开始和楚濛濛讨论养颜膏和安神药的销路问题—— 要知道,失眠的妖怪在江市,那可是大把大把的。 等两人讨论出个章程,狐三小姐告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楚濛濛往角落看去,往常在总蹲在那里的小黄毛,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楚濛濛摇摇头,去厨房把小猫鬼和小白的猫饭端出来,然而往常一到饭点儿就出现的两只猫,此时只有小白在饭盆处等她。楚濛濛蹲下身,看着小白吃完后,又去喂了几只捣药的兔子,才重新回到书房。 这几天不在,网点里下单的符纸她都没来得及打包,幸好没有客人投诉,不然她还得被平台扣保证金。 楚濛濛一边画符纸,一边盘算着自己这次去青瑶村带回来的药材,扣掉成本以后,能赚多少—— 上次她偷偷去打听,村里那块山头的承包价是1.5个亿,楚濛濛来江市这几个月,网店、委托、卖药杂七杂八地算起来,也不过七八分之一。 这距离她的目标还差得远。可洛之遥却已经在在惊叹她的赚钱速度。 楚濛濛叹了口气,在思考要不要把业务范围扩展得更大一些—— 蚊子再小也是肉,现在经济不景气,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大单子等她。 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书房外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跟闹贼似的。 楚濛濛放下笔,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月光下,一只鸟鬼鬼祟祟地从墙头跃下,探头探脑片刻,没发现黑暗中的女人,便悄悄地跳上大门挪开门栓—— 在鸟打开门后,一只猫扒拉着一个黑影儿,悄咪咪地往院子里拖。 小猫鬼拖着黑影不知道何去何从,小黄毛蹦跶两下,最终指向了它的新窝。 小猫鬼:“喵!” ——不要! 小黄毛赶忙道:“你小声点!别让坏女人听见了!” 小猫鬼压低声音:“喵喵!” ——不行!那是新的! 小黄毛咬牙:“我拿一枚妖币跟你换!” 自从楚濛濛去了一趟妖市后,也开始给自己家的小妖怪们发零花钱,一周一个妖币。 小猫鬼犹豫了下:“喵!” ——两枚! 小黄毛心疼死了,它一共才三枚,这就去了一大半! 但它还是道:“好!” 小猫鬼这才把身后的黑影往自己的新窝拖。 小白被它们的动静闹醒,好奇地过来嗅嗅。 等到把黑影拖进狐狸窝,小猫鬼有点担忧:“喵!” ——濛濛不会发现吧? “不会。”小黄毛笃定道,“一会儿我们把窝拖到后院去!坏女人不常去那!” “真的么?” 小黄毛点头:“真的!”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常去?” 小黄毛僵住。 楚濛濛“啪”地一声打开院子里的灯,凉凉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小家伙:“老实交代吧。” “没什么!我和小猫鬼出去找了点儿石头!” 小黄毛还想狡辩,把黑影挡在自己和小猫鬼身后,小白已经快乐地钻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扒拉—— “这是石头?”楚濛濛挑眉,“我怎么不知道石头长这样?” 漆黑的小家伙首尾团成一团,鳞片乱七八糟还有血迹—— 难为这俩没手的妖怪又叼又拽的,把这玩意儿一路拖到了这儿。 小猫鬼看看小黄毛、又看看神情莫辨的楚濛濛,最后乖乖地后退一步—— 还把从小黄毛那拿来的两枚妖币,放到了身前。 小猫鬼:“喵。” ——我是无辜的。 小黄毛见大势已去,只好梗着脖子:“它是我威胁小猫鬼抓回来的!” “坏女人你要打要骂!冲着我来!” 楚濛濛冷笑两声,一手拎起一只小妖怪:“你俩行啊?”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给我逮家里来了?” “想让我把牢底坐穿是吗!?”——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歪头:什么叫牢底坐穿? 看了很多电视剧的小黄毛:就是一辈子有人包吃包住包工作? 小猫鬼:哇!好棒! 谢谢 枇杷树、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依旧红包掉落~~ 第89章 小猫鬼还懵懵懂懂, 但句芒知道什么是“国家一级保物动物”,它当即没了气焰—— 坏女人要是去坐牢了,它们都没好果子吃。 楚濛濛道:“说吧,带它回来做什么?” 小黄毛当即道:“路过, 它好看!” 楚濛濛眯起眼:“说实话,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小黄毛见楚濛濛动了真格, 这才不情不愿:“这是上次来这里求救的小穿山甲精。” “它妈不是死了吗,我今天就想去看看它。没想到它在被几个小孩欺负,我就强撇偶小猫鬼帮我把它偷回来了。” 楚濛濛没说话。 小黄毛继续道:“穿山甲内丹是你给我的,但我也算受过它母亲的恩惠。它现在被欺负成这样,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楚濛濛:“既然你认为自己是对的, 为什么要偷偷瞒着我?” 小黄毛说:“它母亲对你出言不逊, 我怕你……” 楚濛濛被小黄毛气乐了:“怎么, 它妈对我出言不逊我就要报复这只小的么?” “那你天天叫我‘坏女人’,我是不是应该活剥了你?” 小黄毛眼睛一亮。 它期期艾艾地看着楚濛濛:“那你是不是同意我们把它带回来了?” 楚濛濛没回答, 小猫鬼先担忧上:“喵?” ——那濛濛会坐牢吗? 句芒这个时候脑子转得飞快:“应该不会, 坏女人上头有人!” 楚濛濛:“……” 她有时候真的觉得, 自己捡的这一屋子精怪, 是捡来克自己的。 她看了眼狐狸窝前一动不动的小穿山甲精,对句芒和小猫鬼道:“能不能养,我不知道。” 穿山甲一族子嗣艰难,不然也不会成为国家保护动物。它的母亲咬死好几只族中长辈, 它还被留在族中,可见穿山甲一族并未放弃这只小崽。 句芒和小猫鬼贸然把这小穿山甲带回来—— 穿山甲一族真的没发现吗? 楚濛濛当即掏出手机,对小穿山甲精拍了好几张照片和录下一小段视频。 而后拨通电话—— “喂?江市林业局吗?” “我举报,有人虐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喂?江市公安局吗?” “我举报,有人虐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涉及到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林业局和公安局的人来得很快。但此事又涉及到精怪,林业局又通过内部系统,联系了特办处的办事人员。 所以尽管还在大半夜,林业局的小李公安局的小张,和雷照庭同时站在了楚濛濛的院子里。 雷照庭:“……我就说怎么报案的地址怎么这么眼熟。” 原来是楚濛濛的院子。 楚濛濛面无表情:“不要套近乎,我现在是报案的群众。” 雷照庭:“……” 行吧。 小李和小张原本以为有个熟人,这事儿就好办,没想到楚濛濛竟然如此按章程办事,只好打开执法记录仪和记事本,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隐去了小穿山甲精母亲和她单方面的过节,楚濛濛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家的鸟和猫从外面捡了一只小穿山甲精的过程。 小猫鬼在上次吸取驭妖印后,就能随意的幻化出实体,但它大部分时候依然是魂体状态。但牵扯到报案,小猫鬼乖乖地幻化出实体。 小李和小张看看遍体鳞伤的小穿山甲、又看看小猫鬼和句芒鸟,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后面这俩是怎么把小穿山甲救回来的。 可来的时候领导就说了,他到了报案人这里,报案人怎么说、他就怎么记下来,其他的事宜,都听特办处的。 但等他们俩把所有信息都记录完,特办处的这位姓雷的组长,也没说出个章程来。 最后小李只能道:“那我现在把这只穿山甲带走?” 林业局有专门的兽医,小穿山甲受伤不清,需要消毒和治疗。 楚濛濛看雷照庭。 雷照庭秒懂:“既然是楚小姐报案的,那这小穿山甲就留在她这里。” 楚濛濛:“也行。” 小李&小张:啊? 要留下来,那还报什么案啊? 楚濛濛道:“我也会给动物看病,小穿山甲在这里,我会照顾好的。” “行吧。”小李和小张对视一眼,只能同意。 涉及到妖怪,特办处才是江市最权威的意见指导。 “但是这边还需要您二位给我开个证明。”楚濛濛说。 两人爽快道:“行。” 怪不得来的时候,他们局长让他把单位的公章都背过来了。 两人按照楚濛濛的要求开完证明,很快就带着东西离开。 雷照庭看到小穿山甲精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怎么受得伤—— 除了被鞭子抽打,鳞甲上还有被法术灼烧的痕迹。 雷照庭问:“这就是最近穿山甲一族那个幼崽?” 特办处在妖鬼两界到处都是眼线,雷照庭知道穿山甲一族内讧的事并不奇怪。 楚濛濛“嗯”了一声,简单道:“家里的小朋友承了它母亲的情,不忍心看它被同族欺负,所以带回来了。” 雷照庭笑道:“你倒是照顾你家的小朋友。” 他还记得,上次楚濛濛擅自去地府,魂灯差点熄灭,就是为了自己家那只地缚灵。这次惊动两个兄弟单位,竟然又是为了自己的动物。 楚濛濛挠头:“我也没想到,最后你会来。” “我来了也好。”雷照庭说,“过好手续,你也好名正言顺。” 他意味深长:“穿山甲那一群妖怪,可不是省油的灯。”- 楚濛濛打从去青瑶县开始,就没睡过一天好觉。好不容易顾谨之放她两天假,昨晚上她还处理小穿山甲的事情到半夜。 但没成想,第二天一大早,自己家的院子门,就被敲得砰砰响。 门口的喧闹声越来越大,甚至还传来砸门的动静。 没睡好的楚濛濛火冒三丈,一打开房门就见家里的小动物都爬上了房顶隐匿了身形,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连楚濛濛出来了都没发现。 楚濛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砸自己家的门,它们跟没事儿人一样看个什么热闹? 还是小猫鬼早先发现楚濛濛。 它飞快地跳下房顶:“喵!” ——要咪帮人把它们赶出去吗! 它以前自己在这宅子里的时候,这样的事没少干,可以说相当拿手! 楚濛濛冷笑一声:“砸门的都找上门了,这不是明摆着来找我的吗?” 说完,她径自上前,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猝不及防,一板凳直接朝楚濛濛头上砸来! 楚濛濛抬脚! 那人直接飞出两丈远! 连哀嚎都没有一句,直接被踹晕过去。 楚濛濛扫视一圈。 除了被踹晕过去的,还有五六个人站在她家门口,此刻正互相打着眼色。 大概谁也没想到,楚濛濛竟然话都不讲,就直接出手伤人。 一时间,场面安静地有些诡异。 还是楚濛濛打破了沉默:“大清早的,来我家门口找死吗?” 动静如此大,周围的邻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被讨债了。 来人大约都是听过楚濛濛的大名的,却没有想过楚濛濛说话如此不客气,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头上前:“你就是楚濛濛?” 楚濛濛打量他两眼,语气凉凉的:“有屁快放。” 老头皱眉:“你怎么这么和老人说话?” 楚濛濛乐了:“你谁啊?管得着我怎么说话?” 老头一噎。 他们穿山甲一族作为保护动物,在江市不说妖怪们,就是捉妖师协会看到他们都得恭恭敬敬的,哪有楚濛濛这样混不吝的。 老头当即也不客气了:“昨日我有族人发现,你豢养的妖物拐走了我家小辈。” “念在特办处和你年纪小的份儿上,老朽不和你计较。”他硬声道,“还请归还我族人!” “还有医药费!”老头刚说完,旁边儿的中年人马上道:“昨天她的妖物还打伤了我几个侄子!” “就是!就是!” “交出拐卖的妖物!游街!” “她纵容妖物当街行凶!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赔钱!” “那个女人当初来这里,还给了这个姓楚的几百年妖力!” “也得还回来!” 七嘴八舌的要求一句不落地钻进楚濛濛耳朵—— 一声声“妖物”刺得楚濛濛耳朵疼。 她冷笑:“我家的小辈是‘妖物’,那你们一个个站在这儿的,又是什么东西?” “真当进了保护名录,自己就位列仙班不是畜生了?” 楚濛濛声音并不大,但不知怎么的,她一开口原本喧闹地穿山甲族人,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再出。 过了半晌,才有人骂骂咧:“你说谁是畜生!” 楚濛濛言简意赅:“说你们。” 一群人中,老头儿的道行最深—— 他当即道:“小辈无礼!怎么这样和长辈说话?” “你算哪门子长辈?”楚濛濛冷笑,看着有些瑟缩在老头后面的其穿山甲怪,“怎么,你们以为把年纪大的推出来,你们就安全了?” 楚濛濛道:“我手下揍过的老妖怪不计其数,你们老头这把年纪的,在里面最多只能算个弟弟。” 老头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他猛地挥动拐杖,直接朝楚濛濛面门击来! 楚濛濛不闪不避,一把抓住他的拐杖—— 一拉一扯,老头直接被她掼在地上,差点就打出了原型。 老头儿当场就“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另外的孝子贤孙们当场就围了过去—— 老头捧着腰:“打保护动物了!特办处的办事员故意打保护动物了!” “去医院!验伤!让她赔钱!” “举报她!” 楚濛濛挑眉—— 合着在这儿等着她。 “这么熟练,碰瓷儿的事儿做了不少吧?” 她冷笑一声,直接往躺下的穿山甲老头儿处走——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畜生就是矫情! 恭喜聪明的读者 心动一千次 猜对剧情 是穿山甲精! 谢谢 枇杷树、心动一千次、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谢谢 心动一千次 哒霸王票~ 一天比一天冷!大家晚安~! 今天最后一天上正课,我蹦跶出教室的时候被小孩儿们笑惨了= =大喜的日子,发红包!! 第90章 “你想做什么?”最先叫嚣着让楚濛濛赔钱的男人大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摄像机:“你不要乱来!我们都有证据的!” 穿山甲精们当然知道楚濛濛厉害, 所以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 只要楚濛濛敢动手,那就是特办处的工作人员仗势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一旦他们把视频捅到网上,哪怕是那个所谓的顾主任,在舆论之下, 也不好包庇楚濛濛这个贱人! 楚濛濛一看到摄像机, 就知道穿山甲们今天又唱又跳地打得是什么主意。 她停下脚步。 已经有路过的邻居围过来, 楚濛濛甚至看到了桂清,她正坐在轮椅上,担忧地看着她。 老头见状,更是“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他是穿山甲一族的族长,自然知道怎么对付人类。 “小丫头光天化日欺负老人了!” “有没有人帮我报警啊!” “老头儿的女儿被这个骗子骗了, 来讨公道, 没想到这个丫头连老头子也打啊!” 余下的穿山甲见楚濛濛没动, 便知道是“录像”起了效果,连装死那个都爬起来, 举起手机对着楚濛濛和老头全方位的拍。 房顶上看热闹的小黄毛哪见过这动静—— 它欺负楚濛濛就算了, 这几个穿山甲算什么东西?! 小黄毛挥着翅膀就要下来啄死这几个老东西, 但刚挥翅膀, 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句芒要被气死了—— 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平时欺负它的时候不是很横吗!现在它要去替她出头!怎么还把它定住了! 一时间,句芒看楚濛濛的眼珠子,要喷出火来。 然而背对着句芒的楚濛濛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唱作俱佳地穿山甲们。 老头嚎了半天, 发现楚濛濛不仅一点儿不害怕,围观的群众竟然越来越少—— “各位业主先回去,这里有精神病人闹事,我们物业会处理。” “大家小心一点,这个病人好像有伤人的前科, 大家先离开。” 朱经理得到消息,带着保安们挨个劝离看热闹的业主们。 这些日子有桂清和物业朱经理的宣传,楚濛濛在这一片的名声很不错。现在有物业出面解释,还涉及到可能会看人的神经病人,路人们当即就听劝地离开—— “楚小姐真倒霉,竟然被神经病人闹事。” “你们物业要作证啊,这个老头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人散的差不多,朱经理连忙让保安在四周拉上了警戒线,避免其他的业主误入。 嚎了半天无人在意的穿山甲老头:? 楚濛濛靠着门,双手环胸:“怎么,嚎够了?” 贾族长恶狠狠地威胁:“你给我等着!” “回去我就给你挂网上!” 楚濛濛好笑:“你拿什么挂?” “我们录下的证据!” 楚濛濛打个响指—— 录制中的手机和摄像机同时冒出一阵青烟。 刺啦两声,当场报废。 “很遗憾,”楚濛濛凉凉地,“现在证据没了。” 穿山甲精们集体愣住。 楚濛濛高声道:“朱经理。” 朱经理远远地应了一声:“楚小姐!” “麻烦你把这群人早晨来我这里砸门的监控给我,”楚濛濛说,“我要告他们。” “你这是倒打一把!”痛失手机和摄像机的贾三怒吼! 楚濛濛凉凉地:“你有证据吗?” 贾三简直想打死楚濛濛:“证据不是被你毁了吗!” 楚濛濛一脸遗憾的表情:“那你真是太废物了。” 贾三再也忍受不了楚濛濛的阴阳怪气,双手化成原型,直接朝楚濛濛面门抓去! 泛着冷光的鳞甲擦着楚濛濛的侧脸,带下她一缕发丝,楚濛濛侧身回退三步—— 穿山甲锋锐的指甲,在楚濛濛家院门上,落下深深的一痕! 楚濛濛惊呼:“哎呀!” 贾三冷笑:“现在知道厉害了?!” 他早跟族长说过,对这种人类,搞什么先礼后兵,不如直接把她打服了! “当然厉害。”楚濛濛指着大门上抓痕,“三百年的黄花梨,被你这么一爪子,也不知道你要赔多少!” 贾三:“你放屁!” 他还欲动手,贾族长看出端倪,当即喝道:“住手!” 贾三:“族长!” 贾族长看着楚濛濛,脸上没有了方才的虚伪:“我们走!” 贾三:“族长!你怎么回事!” 其余人符合:“贾三明明快伤到她了!族长我们让她赔钱!” “我们是占理的!” “族长你怎么回事!那小崽子还在她那!” 贾族长怒喝:“都给我走!” 众人愣住。 楚濛濛笑吟吟地站在原地:“我说老头儿,你要走,问过我吗?” 贾族长道:“楚小姐,各退一步。” “不然闹到上面,你一个伤害保护动物的罪名跑不掉。” “是吗?”楚濛濛道,“不见得吧。” 说完,她伸手:“小黄毛,叼他们!” 无能狂怒许久的句芒早看穿山甲们不瞬间,禁锢刚解,直接朝着贾族长脸上冲过来! 贾族长浑身一震! 周围的穿山甲却见不得族长受欺负,他们同时击向小黄毛! 楚濛濛冷笑,一道护身符落下,穿山甲精们的攻击集体反弹,全部被炸飞! 被自己法术掀翻的穿山甲精们各个口吐鲜血,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他们的法术在反弹时,威力竟然被放大了! 小黄毛没了阻挠,一鼓作气,直接奔到贾族长脸上,对着他的脸就开始一顿啄! 贾族长惨叫连连—— “救命啊!救命啊——” 他想要挥手驱赶脸上的鸟,却动弹不得! 无奈之下,他竟然化成了原型! 小黄毛更来劲儿了,想起小穿山甲崽子身上脱落的鳞片,它一爪一片,对着老东西库库就是掀! 直到老头脸上背上的鳞片要被啄没了,楚濛濛才淡淡地:“小黄毛,回来。” 小黄毛意犹未尽,狠狠地在贾族长脸上又跺了两脚,这才重新飞到楚濛濛身侧。 贾族长奄奄一息:“你……你竟敢!” 他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楚濛濛道:“关我什么事。” “你纵容徒子徒孙,私闯民宅,惊动我的护宅神兽挨了揍,也能赖我头上?” 贾三想起自己那道抓痕:“你是故意的!” 她故意站在那!故意激自己动手! 楚濛濛冷笑:“我逼你动的手?” “行了,你们死不了。”楚濛濛打个响指,被禁锢在地上的穿山甲们全都被迫站了起来—— “既然死不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来算账吧。” “算什么账?!” “就算我们动手,你能怎么样?!” “我们是穿山甲!” 小黄毛“呸”了一声:“穿山甲算什么东西,我都不稀罕吃!” 楚濛濛没理他,走到奄奄一息地贾族长身侧,捡起一根黄色的羽毛—— 方才小黄毛打得太激动,自己的羽毛都掉了下来。 楚濛濛把羽毛放在贾三面前:“你说殴打保护动物要赔偿是吧?” “那你们殴打神兽的帐,怎么算?” 贾三看着面前的鸡毛,不削一顾:“哪里神兽?就这破鸟?” “老子是句芒!”小黄毛当场炸毛,“你才是破鸟!” “句芒”二字一出,地上装死的贾族长也忍不住一颤! “穿山甲精贵,”楚濛濛凉悠悠的,“不知道和神兽句芒比,又如何?” “尤其是你们,擅闯句芒的栖息地——” 精怪之间的争执,特办处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 贾三突然有些茫然—— 他最大的身份依仗,在神兽句芒面前,一文不值。 来找茬儿的人原本就以贾三和贾族长为首,现在集体挨了毒打、贾族长还奄奄一息—— 方才嚣张 的气焰都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神兽碾压的惶恐。 但是要碰上神兽—— 他们就算被神兽屠了全族,也只会算成精怪之间的互殴。 没有人会去找神兽追责。 他们死了,就白死了。 想明白的穿山甲们忍不住埋怨:“都怪你!刚刚族长让你住手!你为什么要去划她的门!” “早说了这个人不好惹你们非不听!” “现在钱没要到……我们不会被句芒打死吧!” 贾三听着族人的埋怨,脸涨得通红—— 他是为了谁! 楚濛濛没闲心听他们扯皮,看着地上的贾族长:“怎么,还装死?” 贾族长缓缓睁开眼。 他脸上褪去了方才虚伪的市侩:“你想怎么样。” 楚濛濛既然这样说,必然不会是真的想让句芒杀了他们。 “不怎么样。”楚濛濛道,“门,一百三十万。” “句芒和你们争执期间,受的伤——” 句芒大叫:“我哪里受伤——” 楚濛濛斜眼。 句芒委委屈屈:“我哪里都受伤了!” 贾族长:“……” 楚濛濛面不改色:“句芒和你们争执期间,受伤的精神损失费和疗养费,二百四十万。” 贾三怒道:“你这是敲诈!” 那个门!一点点划痕怎么就一百多万!? 那只鸟!哪里就受伤了!? 楚濛濛后退一步:“那你们高贵物种之间的纠纷,自己解决。” 话音一落,方才被禁锢的感觉,再次笼罩着穿山甲们。 贾三终于明白—— 楚濛濛根本就不是商量! 她一开始虚以为蛇,都是为了现在让她能名正言顺地处理掉他们!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穿山甲们,现在像死了一样安静。 最后,贾族长道:“好。” 楚濛濛鼓掌:“还是族长爽快。” 贾族长咬牙付完钱,正要带着小辈们走。 楚濛濛却道:“慢着。” 贾三回头:“你还要怎么?!” 楚濛濛说:“为了避免你们下次再来,这里还有一笔钱,你们需要付清。” 贾族长:“什么钱。” “怎么,你们这么快就把你们来的借口忘记了?”楚濛濛收了钱,心情很好,“那只受伤的小穿山甲,医疗费、饲养费,六十万。” “楚濛濛!你欺人太甚!” “你违规饲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还好意思找我们要钱!?” “你信不信我们豁出去!告你一个走私?!” “谁告诉你们我违规了?”楚濛濛惊讶道。 不等贾三他们发问,楚濛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公安局报案回执、林业局批复文件:“小穿山甲被虐待,我昨晚上就已经报案了。” “林业局已经批准,我作为特殊饲养员,抚育这只小穿山甲。” 贾三气急败坏:“你既然有这些文件,为什么不早说!” 她要是早拿出来,他们怎么会不改变计划! 楚濛濛笑眯眯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告诉了这群傻蛋,她今天还怎么拿钱? 贾老头看着胸有成竹、手续齐全的楚濛濛,终于明白—— 打从他们到楚濛濛家门口,他们注定就是输- 直到远离了楚濛濛院门,贾三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楚濛濛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有族人缓过气来,问族长:“我们就这么算了?” 贾族长血淋淋的脸上泛起冷光:“想得美!”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张绘影符:“只要我们有这个,今天发生的事情,就不算完!” 幸亏他一直觉得电子产品不靠谱,所以花高价,在妖市买了一张绘影符。 绘影符已经变了颜色,是使用过的痕迹。 贾族长把东西递给贾三:“你拿去,用族中影石,把上面的东西复刻下来。” 贾三大喜过望,连忙伸出双手—— 在拿过符纸的瞬间,原本好好的符纸,突然燃烧起来! 贾族长一惊,一掌推开贾三! 但已经来不及—— 符纸几乎全数化为灰烬! 簌簌地符灰却未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绘成两个字—— 蠢货——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碰瓷儿?也不看看究竟谁碰谁!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Krystal 灌溉地营养液~ 大家晚安~同样红包掉落~【】 90-100 第91章 等穿山甲们离开, 朱经理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楚濛濛门前:“楚小姐,需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楚濛濛笑眯眯的,“事情差不多解决了。你把早晨他们过来的那段监控发给我就行。” “好。”朱经理说完, 犹豫了片刻, 还是道:“楚小姐, 您这里有安神的东西吗?” “怎么了?”楚濛濛反问,“你睡不好?” “不是……”朱经理左看看右看看,“最近,有鬼追我!” 自打楚小姐说她要出差,朱经理常来这帮她喂猫喂兔子, 他就觉得宅子这一片儿开始变得阴气森森, 他晚上睡觉就再也没有消停过。昨天是怨鬼入梦、今天就是僵尸敲门, 反正话里话外,就是要让他把楚濛濛找回来。 饶是朱经理见多识广, 也十分想不明白为什么当鬼的要他这个当人的把捉妖师找回来。 楚濛濛上上下下打量朱经理, 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小鬼作祟的痕迹。 但心念一转, 看到了悄无声息往家里溜的小黄毛—— 楚濛濛这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朱经理:“辛苦了。” 朱经理不明所以:“辛苦什么?” “没事。”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几张符纸和一瓶丹药, “这是安神符、辟邪符和安神丸,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帮我照顾家里的小朋友。” 朱经理原本还有心有戚戚,看到楚濛濛给的东西,两眼放光:“这怎么好意思!” 朱经理说是这么说, 但手上没闲着。 他接过楚濛濛递过来的符纸药丸,心里美滋滋的。 要知道,不说楚小姐这里的药,就是她的符纸,只要不是在她的网店抢到的, 其他都已经炒到好几万一张了! 楚濛濛:“……” 她深深地看了朱经理一眼:“辛苦了。” 朱经理心酸:“不辛苦。” 就是命苦。 楚濛濛当场从锦囊里拿了一把药丸:“这是安神丸和XX符,辛苦了!” 朱经理两眼放光:“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着,但是手上没停,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口袋。 末了还道:“下次出差,还喊我啊!” 怨鬼僵尸算什么!楚小姐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现在黑市场,楚濛濛出品的符纸已经炒到好几万一张了!- 送走朱经理,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推开自家大门。 看热闹的小动物已经从房顶下来,小黄毛此刻正站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对围过来的小猫、兔子、银杏精大放厥词—— “刚才要不是我英勇善战!坏女人就要被那群穿山甲打倒了!” 小白懵懵懂懂、小兔子两眼放光:这么厉害?! 小猫鬼和小银杏精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黄毛继续蹦跶,“我可是你们最厉害的神!” 楚濛濛:“……” 她一把拎住句芒的后脖子,阴恻恻的:“谁是神?” 小黄毛脖子一缩:“哎呀呀!毛要扯掉了!” 小黄毛叽叽地飞到树上:“坏女人!你忘恩负义!” 它越想越心酸,它都为了坏女人英勇搏斗掉了两根毛,坏女人还不肯让它在这群小孩面前吹个牛! 它现在很生气! 小猫鬼看看句芒,又看看楚濛濛,最后跑到楚濛濛面前翻开肚皮:“喵呜——” 我才没有想让你摸! 小白看着小猫鬼,不屑地甩甩尾巴,就地躺平:“喵喵!” ——我们当喵的,不可以太主动! 正在扭动的小猫鬼:“喵?” ——是这样吗? 它猛地从地上窜起,然后去当方才的位置,快快乐乐地躺到小白旁边:“喵!” ——咪也是矜持的! 句芒:“……” 它对这群随时随地想着来争宠的同伴绝望了! 楚濛濛却没动。 她强行硬起心肠,沉声道:“是谁去吓的朱经理。” 兀自翻滚的小猫鬼一僵。 句芒趁机摆脱楚濛濛的桎梏,飞到树上,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叫:“哦也!坏女人要为了一个坏男人来收拾你们了!” 楚濛濛曲指一弹,句芒被指风打落枝头。 它原本还想发作,但一看楚濛脸色,当即噤声。 楚濛濛又问了一遍:“是谁?” 要不是今天朱经理过来说,楚濛濛都不敢相信,她只是自己去出个差,这群小家伙就敢托梦去骚扰恐吓普通凡人—— 倘若她真的离开,这群家伙是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小银杏精低着头,小猫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抬脚—— 小白站了出来。 它冲楚濛濛“喵喵”两声—— 是咪。 它跳到楚濛濛脚下,扒拉出旁边的扫把:“喵!” ——你打咪吧! 小白原本就开了灵窍,在院子里住了这么久,慢慢地也能听懂楚濛濛在说什么。 现在看她发火,不想同伴挨骂,就自己先站了出来。 楚濛濛看了一眼其他小动物,弯腰捡起地上的细木枝:“是你?” “既然这样,就十下。” 说完,她抬起树枝用力往下—— 兔子们当即捂住眼睛! 一道橙黄相间的影子猛地落下,小猫鬼当即覆在小白猫头上—— 它已经准备好迎接疼痛。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树枝轻轻的落在距离他们头顶一寸的位置。 只有带起来的风让小白的毛动了动。 小猫鬼抬头:“喵?” ——怎么没打。 楚濛濛说:“如果你没跳出来,这一下,就会打到你身上。” 小白再通灵,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猫。 捏造僵尸和怨鬼幻象入梦去吓朱经理的,只能是小猫鬼。 小猫鬼感受到楚濛濛的生气,低着头,本能的在她脚边蹭蹭。 楚濛濛心一软。 句芒唯恐天下不乱:“你就对他们心软!” 想起自己挨拔的毛,句芒就觉得坏女人真是偏心到了极点! 楚濛濛瞪他:“要不是你乱说,它们会这样!?” 想起自己造的谣,句芒也不敢在多说, 但到底有些委屈:“你就是偏心。” 楚濛濛扶额。 这群加起来年纪比她还大点儿的精怪,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她也很难过。 懒得再说,她扔了手上的木棍,走到猫碗面前。 朱经理虽然被吓得不清,但是在她离开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按点儿来给小动物们添粮食。 她刚回来的这两天忙,都没注意,这几天小白的猫粮明显吃得更少,而给小猫鬼准备的特制灵食,它几乎没动。 楚濛濛回头。 小白和小猫鬼乖乖地站在原地,眼睛大大的,巴巴地看着她。 兔子们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也瞪大了眼睛。 一家之主的怒气,是很可怕的! 楚濛濛心一软。 她招手:“过来。” 小白和小猫鬼对视一眼,欢快地跑到楚濛濛手下,花样打滚。 小黄毛在树上看着,酸溜溜的,心里颇不是滋味:“偏心!” 声音有点大,传到楚濛濛耳朵里。 楚濛濛睨它一眼。 小黄毛本能一缩,但觉得自己没说错,强硬的和楚濛濛对视! 它就是要让这个偏心的人知道它的不满! 小黄毛头上凹凸不平,她好笑:“过来。” “才不要。”小黄毛嘟嘟囔囔,翅膀却很诚实,跑到她身边。 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鹿蜀的毛发,递给小黄毛。 小黄毛忍不住嫌弃:“一股子牛马味。” 楚濛濛:? 她佯怒:“你还要不要长毛了!?” 小黄毛在秃头和忍受牛马味中间,选择后者:“要!” 楚濛濛抓过他,把鹿蜀毛在他头顶擦擦—— 小白还记得这个让它长毛的东西,羡慕地看着。 小黄毛挺起胸膛。 然而—— 它的毛半天没变化。 楚濛濛一脸同情地看着它。 小黄毛:? “怎么了?”它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濛濛看着依旧秃秃地头顶:“它对你没用。” 小黄毛:?! 鹿蜀虽然也被称为祥瑞,但比起凤凰座下的句芒神鸟到底是差了一些。它毛发的功效对句芒并没有什么作用。 小黄毛眼睛水汪汪的:“不公平。” 楚濛濛忍着笑:“我到时候给你找点灵丹。” 句芒的羽毛大部分是灵力的表现,等它道行深了,毛发自然会丰盈起来- 小黄毛正缠着楚濛濛,外面有人敲门:“请问,楚大师在家吗?” 楚濛濛撸猫的手一顿。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找她? 楚濛濛开门。 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除了小猫鬼,其他小动物们都躲起来。 门口是一个中年人,他问:“请问是您是楚大师吗?” “是。” “楚大师您好。”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给您的报酬。” 楚濛濛没接。 中年人道:“这里面是七百万的支票。” “我们家主人,希望您的帮忙做点儿事情。” “这是定金。” “等您完成,尾款是一千三百万。” “我们调查过了,按照您的委托标准,这里的钱够您一年不用外出接任务。” 楚濛濛挑眉:“这么大方?” 一出手就是两千万 中年人说:“您值得。” 楚濛濛却反问:“如果完不成呢?” 中年人说:“完不成,定金也归您。” 这么阔气? 楚濛濛打量男人:“你家主人是谁?” 中年人笑起来有点倨傲:“我家主人,您该见到的时候,自然会见到。” “不过我们相信,楚小姐不会为了这么点儿钱,砸了招牌。” 中年人的语气着实是恭敬的,但话里话外透漏出来的意思,实在难以言表。 她看了眼牛皮纸,淡淡的:“多谢你家主人厚爱。” 中年人笑起来,他再次把信封往前—— 他相信,江市没有捉妖师能拒绝这份优渥的报酬——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咪的天!有人拿钱砸濛濛!!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是哒!穿山甲精去妖市高价买的符纸,是濛濛卖的!恭喜 Krystal 猜对啦! 大家晚安~~!明天上班了(放假倒计时!) 快乐发红包! 第92章 楚濛濛却道:“只是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还有人上赶着做奴才?” 中年人的笑僵在脸上。 “回去转告你老板,承蒙他看得上。” “但我这儿庙小池子浅,受不住这么大的妖风王八精。” “这钱,你留着找其他人吧。” 说完, 楚濛濛再不管中年人脸色, 砰地把门关上。 小猫鬼已经走到门口, 看楚濛濛的脸色,歪头:“喵。” ——要咪去咬他吗? 如果没记错,上次楚濛濛摔门,就是让他们这么做的。 楚濛濛蹲下身点它眉心:“这种脏东西,咬了拉肚子。” 小猫鬼似懂非懂的点头- 逗了会儿小猫, 楚濛濛拜托朱经理把中年人监控照片调出来, 然后直接发给了洛之遥。 洛之遥正好也在给她发消息。 洛之遥:你去青瑶县的出差补助和委托费用, 已经申请了。 洛之遥:分给你的灵植也在处里做了备案登记,你找个时间去库房自己领。 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先说完, 洛之遥才回复:这个人怎么了? 楚濛濛:这人跑来贿赂我。 洛之遥:什么?竟然有人贿赂你! 洛之遥:你等着!我去查。 楚濛濛:嗯。 她下山的时候, 老村长就教过。 藏头露尾虚张声势的都不是好东西, 天上也不会掉馅儿饼。 跟洛之遥说完, 楚濛濛想了想,又把发给洛之遥的照片和消息转发给了顾主任—— 让洛之遥查归查,这种涉及到有猫腻的钱款,还是告诉领导一声比较好。 做完一切, 楚濛濛自觉已经报备到位,登上自己的社交平台。 回来这小两天,她竟然来得及上网。 然而她只是去青瑶县出了差,互联网上又变了模样。 狐三小姐自从开始演短剧后,在天赋和美貌的加成下, 人气一骑绝尘,现在已经跻身短剧和网红圈儿顶流。 而昨天狐三在直播的时候,在不经意间,露出了楚濛濛的符纸—— 狐三小姐很清楚楚濛濛的小作坊生产规模,那几只捣药的兔子就是再捣二百年,顶天了也只能把养颜膏和安神散在妖怪圈供应上。 但符纸不一样,这玩意儿一不需生产许可、二不需要试药流程,只要楚濛濛的手还在,她就能一直卖—— 实在画不过来,小猫鬼去踩两脚,那也不是不行。 所以在直播以后,有人重金从狐三小姐的工作人员那买出消息—— 胡珊珊(狐三小姐的人名)突然爆红,就是在去找楚濛濛求了事业符、转运符之后! 这下,原本已经被网友们遗忘的“楚濛濛”三个字,又被网友们重新挖了出来。 ——这个“楚濛濛”我是不是在哪儿听过? ——我记得!就是把前顶流路尧算进局子那个! ——卧槽!是她! ——我想起来了!路尧那个事大家都说是假的,最后市局还出来变相给楚濛濛正名了! ——她竟然还没被路尧的粉丝打死吗? 如果说楚濛濛把客人路尧算进局子,多少沾了点儿晦气;但几张符纸就让胡珊珊事业迎来转机,那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试问,谁不想拥有一个能让自己暴富的朋友呢? 而且自从胡珊珊走红的秘密被发掘后,网上之前买过楚濛濛符纸的人,也纷纷回忆起自己买了符纸后的运道。 ——好像是诶,我之前一直心神不宁的,买了楚大师的符纸以后,好像整个人都平和了,上个月公司说我最近表现不错,给我升职了。 ——我没什么感觉,但是我妈说我家以前吃的总是不见,符纸买回来被她压在杯垫下,家里好像再也没闹过耗子。 ——我我我!我上次在路上,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追着我,一路心慌慌的!结果回去掏钥匙发现,包里面烧了一个洞!现在想起来,那个洞的地方好像是放的符纸! ——对!就是符纸,我刚才去找了,我买的符纸不见了! ——我也是我也是!我家晚上老实有东西看我,自从买来以后,我睡觉都好了!再也不失眠。 一时之间,楚濛濛的符纸具备了升官、发财、治疗失眠、还有逮耗子功能,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良品。 楚濛濛对着网页大为震惊:“我竟如此有用!”- 网上的舆论,洛之遥也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一边看,一边笑着去找顾谨之汇报相关情况。 其实也不是网友们故意夸大其词。 楚濛濛原本就精通符篆,经过她手的符纸自带灵气,污秽腌臜的东西本身就会避开。现在人鬼妖又共处一片天,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久了,难免又会沾点儿脏东西。所以他们佩戴上楚濛濛的符纸,那些围绕在身边的浊气,自动就被清理掉。 顾谨之在看舆论汇总,洛之遥就补充道:“地下的办事员也说,处里从楚濛濛那买的符纸,比捉妖师协会的好用。” 特办处里,不是所有的办事员都有足够的功力和定力能画出需要符纸,他们大多数只精通某一种类型。像楚濛濛这样,画得又快又好还闷闷精通的,不说特办处,就连捉妖师协会也找不出一个来。 所以早在之前,特办处就开始从楚濛濛那,用市价的九折,采购符纸。 顾谨之也想起这事,联想到楚濛濛方才发过来的“贿赂”信息,他问洛之遥:“说起来,楚濛濛赚那么多钱做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楚濛濛是单纯的爱财,但这次从青瑶县回来,顾谨之却觉得并非他想得那样简单。 “好像是……”洛之遥努力想,“她说要回去承包山头还是什么的?” 顾谨之:? 他莫名其妙:“她承包山头做什么?” 她那一个院子的精怪已经满不足了她,所以准备包个山头养一堆,自己当山大王吗? 某种程度上,顾主任真相了- 第二天楚濛濛结束休假,一踏进办公室,洛之遥就来找她。 洛之遥说:“昨天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没有任何信息。” 楚濛濛诧异:“怎么会?” 自从地下直播公司那个女秘书的事情后,但凡有可疑的人,楚濛濛都会先判断他们是否在脸上使用了幻术。 昨天那个中年人,明显是个普通的活人,身上没有任何术法的气息。 洛之遥说:“我不仅在我们处里的数据库、还在公安和死亡人口数据库里进行了比对,都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就好像有人知道楚濛濛会特意来查,所以把信息抹了个干净一样。 雷照庭道:“到底是谁呢?” 一出手就是不用做事都可以获得的七百万,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他问顾谨之:“你有想法吗?” 顾谨之道:“有。” “什么想法?”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顾主任身上,希望高瞻远瞩的顾主任,能带领大家走出迷惘。 顾谨之看向楚濛濛:“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 楚濛濛做洗耳恭听状。 顾谨之轻笑:“你就收下。” “啊?”楚濛濛纠结,“这不太好吧……” 她平白得一大笔钱,会不会有损特办处形象? 顾谨之轻笑:“经费紧张,收下充公。” 楚濛濛&众人:“……” 说好的特办处财大气粗从来不缺钱呢? 怎么开始从属下兜里掏钱了?- 顾谨之消遣完下属,溜溜达达地先离开。 洛之遥把仓库的批条递给楚濛濛:“真好,你每次出外勤都能放假。” 他去青瑶县抓完妖怪,回来就马不停蹄开始审讯,也就现在轮班换人能透口气。 他扯扯雷照庭的衣服,非常怨念:“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个待遇?” 大家都是打工的,怎么楚濛濛假期那!么!多! 楚濛濛笑眯眯地:“你可以辞职啊。” “辞职了你就想放几天放几天,也不用看顾主任的脸色——” 她越说越心动,甚至开始给洛之遥画饼。 要知道凭洛之遥的技术,就算不在特办处,许多单位也会给他开出高昂的月薪的。 洛之遥想象着大饼,十分向往,但最终忍痛拒绝:“不行,我拖家带口的,还要靠稳定的工资养家糊口。” 楚濛濛惊讶:“你成家了?” 她从来没听洛之遥提过家里,以为他是一个人。 洛之遥摇头晃脑。 雷照庭揭穿他:“他玩儿游戏,抽卡氪金。” 楚濛濛:“……” 她肃然起敬:“竟然是氪佬!” 洛之遥:“不敢不敢。” 楚濛濛笑眯眯的。 等雷照庭走远,她拽过洛之遥,悄悄问:“江市哪里还能接小妖怪的委托?” 洛之遥:“怎么?你还缺钱?” 楚濛濛学着他的样子摇头晃脑:“我也要养家糊口。” 最近江市风平浪静的很,老榕树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案子送过来。有相熟的小妖怪来通风报信,说捉妖师协会那边好像是给捉妖师们下了什么kpi,导致最近妖鬼相关的委托价格和数量直线下降。 老榕树心底里并不愿意楚濛濛和捉妖师协会有冲突,所以安慰楚濛濛,让她就当是休息了。 楚濛濛认为很有道理,并偷偷把捉妖师协会这种恶性竞争的仇记到了小本本上,决定有机会给他们找点麻烦。 洛之遥“嘿嘿”一笑:“你找我,就问对人了。” 他掌握着江市的各个网络渠道,这种私下的委托发布的网站,他心底门儿清—— 甚至为了能够掌握相关信息,他还是几个网站的管理员。 楚濛濛拍拍他肩膀:“完成委托,给你百分之二的抽成。” 这是行业抽成惯例,老榕树不肯收,但洛之遥这里楚濛濛却不能不提。 果然,一听楚濛濛如此上道,洛之遥当即道:“我一会儿就把你的权限改到最高级别!但凡有人找捉妖师,我保管他第一个搜到的就是你!”- 洛之遥说是这么说,但最近有捉妖师协会抢生意,楚濛濛还以为她大概得闲一阵儿才能接到委托,没想到当天夜里,就有人敲响了她家大门。 敲门的是个女孩子,满脸仓皇。 外面下着雨,女孩甚至没有打伞,她身上湿漉漉的。 楚濛濛正诧异,女孩身上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喵~” 楚濛濛低头,发现小猫被女孩严严实实的裹在外套里,身上一点儿雨水都没沾到。 女孩一见楚濛濛,连忙把小猫往楚濛濛身上一塞:“楚大师!” 她声音里带着慌乱的哭腔:“救救小猫!它好像撞邪了!” 手里的小猫奄奄一息,楚濛濛心头一动。 她见过人撞邪、妖撞邪,但是小猫咪撞邪,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洛之遥你真的没挂错吗? 洛之遥:怎么了? 楚濛濛:我被当成兽医了!(bushi)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好冷啊!大家注意保暖,可以贴暖宝宝!四张!后腰小腹各两张!保暖又健康! 今日依旧红包掉落! 第93章 楚濛濛把女孩请到会客厅。 天气渐冷, 院子里的猫窝都挪到了这里。小白见有生人来,钻进了猫窝深处,小猫鬼倒是不怕,跑到楚濛濛脚边绕来绕去, 想要看看小猫。 楚濛濛把小猫安置好, 递给女孩一张毯子:“你先擦擦。” 女孩介绍自己叫冯柔, 住在江市中心城的一栋公寓里面。 她一面擦身上的水,一面回忆道:“这些日子我总是心神不宁的。” “男朋友说我是想太多,所以我又去城外求了两张平安符。” “平安符求回来,再睡觉就没有被凝视的感觉了。” “但从那以后……小灰它也开始不对劲了!” 原来小猫叫小灰。 大概是听到主人叫自己,昏睡的小猫动动了耳朵。 冯柔继续道:“今天晚上我刚睡下, 迷迷糊糊地感觉小灰在跑来跑去。” “没想到过了不到十分钟, 小灰跟发疯一样大叫起来, 还把我求来的平安符扯了个稀巴烂!” 冯柔攥紧手里的毯子,仓皇地问楚濛濛:“楚大师, 小灰是不是中邪了?!” 楚濛濛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猫。 它的魂魄比起小白, 有离散的倾向。 小猫鬼不知道何时已经跳上桌子, 对着小灰细细地嗅着。而后, 不等楚濛濛吩咐,小猫鬼从桌子上跳下去,从楚濛濛书房里叼来一张符纸,放在了小灰的襁褓中。 原本还有些不安的小灰, 登时安定下来。 冯柔看呆了—— 在她的视角里,一张符纸自动从门外飞来,贴到了自家小猫的脑门上。 这是驱鬼电影里才有的景象! 她失声道:“小灰……真的是妖怪吗?” 楚濛濛反问:“如果是呢?” 冯柔低下头:“小灰怎么会是妖怪呢?” 楚濛濛没说话。 冯柔继续问:“那它想害我吗?” 楚濛静静地看着她。 冯柔心一沉。 她塌坐在椅子上,身上湿漉漉的,最后道:“是妖怪又能怎么样呢?” “我还能找人抓它吗?” 冯柔完全忘记了, 她对面的女孩,是现在江市最炙手可热的捉妖师。 楚濛濛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冯柔放下手里的毯子,一脸坚定:“只要它不吃人,我就继续养着它。” 楚濛濛:“那恭喜你。” “小灰只是灵感,比其他小猫多一点。”楚濛濛说,“它不是妖怪。” 冯柔一喜,继而不解:“那它为什么变成这样?” “它应该是,想要保护你。”楚濛濛低头,沉睡中的小灰静静地,呼吸都非常浅。 “小灰在保护我……”冯柔重复一遍,蓦地反应过来,“你刚才在试探我?” “是。”楚濛濛大方承认。 如果冯柔嫌弃小灰的与众不同,那她不会把小灰再还给冯柔。 反正她院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动物园,再收养一只小猫也无所谓。 冯柔说:“可是你刚才不像试探,像个反派啊。” 楚濛濛摸摸鼻子。 这句话有点儿耳熟,好像谁说过。 冯柔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话好像不对,她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也没关系。”楚濛濛摆摆手,“反正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她都习惯了。 冯柔:“……” 虽然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但楚濛濛这么一打岔,冯柔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小灰没问题,那问题就出在冯柔的公寓里。 冯柔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怪事,被小灰撕碎的符纸没有来得及带过来。 楚濛濛道:“走吧,带我去一趟你的公寓。” 小猫状态不好,楚濛濛和冯柔决定把它留在院子里。 当得知院子里还有一只小猫鬼的时候,冯柔眼里浮起羡慕:“真好,能摸还不掉毛。” 小猫鬼:“喵?”- 冯柔是自己独居,一居室布置的很温馨,到处是小猫的玩具。 但现在如她所说,房间里确实有小猫发疯过的痕迹。 小猫不对劲以后,她就直接抓了小猫去楚濛濛那,房间还保持着之前的状态。 地上还有残留的符纸,符纸上有灼烧的痕迹。 怪不得冯柔会认为是小猫中邪。 楚濛濛捡起来问她:“你说你在哪儿求的?” 冯柔道:“在江市城郊的昌明观。” 她主动交代情况:“这个道观我去过两次。” “第一次是刷到有人说这所道观灵验,我去求了招财符。第二次是我差点出车祸,所以又去求了两张平安符。” 昌明观是江市最近很火的一所道观,在江市近郊,挨着狐十七的老家,算得上灵气汇聚之地。 冯柔察言观色,问楚濛濛:“是……道观的问题吗?” 惊慌过后,她也琢磨出一点东西—— 好像一切反常,都是去过昌明观以后发生的。 楚濛濛:“不一定。” 她在冯柔家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窗户的位置。 冯柔家在十七楼,楚濛濛打开窗户—— 窗外看出去空无一物,但有淡淡的鬼气。 楚濛濛在窗框上扔了点儿香灰,片刻后显现出几只男人凌乱的脚印。 见她在窗外站立良久,冯柔问:“是窗外有……脏东西吗?” 小灰一开始,就是冲这个方向来的。 “没事,它跑了。”楚濛濛不动声色,子时已过,小鬼今日不会再来第二次,“今天先休息吧。” 冯柔不解:“ 妖怪被小灰吓跑了?” 那她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嗯。”楚濛濛递给她一张护身符,“睡觉的时候放在枕头下,没有妖怪可以靠近你。”“剩下的,我明天晚上再过来。” 冯柔愣住:“怪物晚上才出现?” “不知道。”楚濛濛说,“但是白天我要去上班。” 冯柔:“……” 原来厉害如楚大师,也是社畜啊……- 第二天楚濛濛一到冯柔公寓门口,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 门没关,楚濛濛直接进去,冯柔正指着个男人的鼻子骂:“我昨天怕得要死找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你在和你那群狐朋狗友打游戏!” 男人争辩道:“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了?你不也是好好的吗!” 冯柔:“那是因为我抱着小灰去找了楚大师!” 男人道:“你怎么真的去找那个神棍了?!” “不找神棍找你吗?”冯柔冷笑,“神棍能帮我安抚小灰、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你能做什么?!” “对!你能!金凯你能在电话里指点江山让我把猫丢掉!” 金凯被冯柔一通抢白,还要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靠在门边的楚濛濛。 他脸涨得通红:“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不敲门的?!” 冯柔刚要让金凯对楚濛濛客气点,就听见楚濛濛道:“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口中那个神棍。” “你看!她自己都承认了自己是神棍!”金凯不敢再对冯柔发脾气,把矛头对准楚濛濛,“你骗了小柔多少钱!我劝你在我报警以前,都交出来!” “别人相信你那套鬼话,我可不相信!” “有本事你今天让我就见见鬼,不然我明天就把你骗钱的事情挂到网上!” 楚濛濛撇撇嘴,从她来江市,怀疑她的人多了去了,把她挂去开盒的路尧粉丝都排到明年去了,这人算老几? 但她向来善解人意,这人既然提了要求—— 楚濛濛笑眯眯地打个响指:“好啊。” 楚濛濛打个响指—— 金凯只觉得自己身体一僵,再不听使唤! 恐惧从他心底泛起。 但是男人这种东西,哪里都不硬,嘴巴也是最硬的:“神棍!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没什么,让你美梦成真罢了。” 说完,楚濛濛在他眉心一点—— 一只厉鬼和金凯来了个眼对眼。 楚濛濛笑眯眯:“贴贴哦~” 金凯“噶”的一下,昏了过去。 冯柔:“……” 楚濛濛“啧”了一声:“真是不经吓。” 冯柔木楞愣地看着男朋友,又看着一脸凶相的死鬼,哆哆嗦嗦快哭出来了:“楚、楚大师……” 不会、不会死了吧? 楚濛濛打个响指,青面獠牙的死鬼瞬间消散:“不用担心,幻象而已。” 冯柔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犹豫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再次确认:“他……没事吧?” “没死。” 大老爷们儿胆子这么小,楚濛濛“啧”了一声:“一会儿就醒了。” 楚濛濛役使符咒把昏过去的男人搬到沙发上,一个咒术落下,昏睡的大老爷们儿瞬间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和冯柔有八九分相似。 楚濛濛说:“正好缺个诱饵。” 冯柔踌躇:“他……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 楚濛濛笑眯眯地,“或者你去?” 她只需要一个诱饵,谁去躺着也无所谓。 冯柔当即看天,假装没听到楚濛濛的问题。 见她不再反对,楚濛濛又在房间隐晦处布置下符阵,静静等着昨天的小鬼再次来临。 午时过半,正式极阴的时辰。 冯柔的窗外突然出现一道拉长的鬼影—— 冯柔被楚濛濛暂时开了天眼,见状差点惊呼出声,楚濛濛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抬手松了窗户的锁拴。 鬼影顺着缝隙从里面钻进来,还没站稳,先在公寓内放下迷瘴。 淡淡的鬼气瞬间充斥着小屋,尽管楚濛濛已经给她布下结界,冯柔还是忍不住屏气凝神。 鬼影东张西望片刻,最终锁定了在沙发上沉睡的“美人”。 它“嘿嘿”一笑,漆黑的房间中,说不出的猥琐,它低下头对着睡着的美人深呼吸一口气—— “嗯?”它挠挠头。 怎么这个人臭臭的?一股子汗味儿? 鬼影智商不高,前几天来的时候,被一只死猫纠缠,它都没来及欣赏,于是忽略掉臭味,它低下头—— 一人一鬼,四目相对。 漆黑的面孔、鲜红的唇、雪白的牙齿、腥臭的嘴。 金凯“er”的一声,又吓昏过去。 鬼影动动鼻子:“怎么还是臭的?” 它围着沙发上的“美人”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按照约定完成任务—— 它把自己薄薄地平铺开,最终包裹住金凯,片刻后,鬼影消失不见,金凯却闭着眼从床上站了起来,直接推开窗户—— 一跃而下! 冯柔脸色惨白:“他!他不会出事吧?” “不会。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楚濛濛丢给她一张符纸,跟着鬼影金凯也出门去。 鬼影应该不是第一次附身在人身上,他一路上熟门熟路的换乘公共交通工具,避开监控的位置—— 最终一路到了郊外昌明观后门。 鬼影三长两短地敲门,没过一会儿,里面便有人把门打开。 楚濛濛跃上墙头,只见一进门,鬼影就从金凯身上剥离。 金凯软软地瘫软在地上—— 眼看着就要现出原形,楚濛濛手一拂,幻术又死死扣在金凯脸上。 鬼影揉揉眼睛:“我怎么觉得……这女人刚才样子变了?” 开门的长脸道士道:“哪里变了?” “走,帮我把她拖进去!” 鬼影又细细地看了几眼,发现大概是自己多疑,也没在多说什么,抬人不比附身,一人一鬼分别在一头一脚,差点被绊了个踉跄。 长脸道士呲牙裂嘴:“这次这人,怎么这么重?” 鬼影也不明白:“不知道啊,要不然我还是附身?” “算了,”道士说,“抬都抬了。” 楚濛濛悄悄尾随,最后跟踪到道观后院的一间禅房。 禅房看似简陋,但窗户却是用上等的贝壳所制,楚濛濛悄悄推开一点—— 房间里用墨汁画满了诡异的花纹,天花板和角落里还有数不清的蜘蛛蜈蚣,它们围绕在一座一条比人还粗的蛇像附近,发出嘶嘶地叫。 房间正中有个圆盘,金凯被放在中央,圆盘两侧是两只一人多高的白色蜡烛,长脸的道士点燃蜡烛,猩红色的烛泪落下。 烛烟绕着鬼影转了两圈儿,鬼影便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融化在地上,成了一滩黑水。 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到鬼影离开,一直在阴影里的人才走出来。 和长脸比起来,这人虽然身着道袍,但又矮又胖,像个倭瓜。 他打量着地上被施加上了幻术的金凯,皱眉:“这是鬼影带回来的人?” “是。”长脸道士说,“师父的特制的符纸在她那。” “怎么一身腌臜味?” “算了,”倭瓜道士摇头,“师父总是有他的道理。” “走吧,明天师父就回来了。”倭瓜道士说,“我们去准备祭祀用的东西。” 倭瓜道士在金凯四周设下禁制,防止他醒了乱跑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确定房间里再没有生人,楚濛濛掀开窗户,翻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还得是城里,倭瓜都成精了! 谢谢 Krystal、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明天过完!我就!解放了!(虽然还要开两天会版本!) 发红包发红包! 第94章 踏入房间之后, 楚濛濛才发现,昏暗的烛光下,无数透明的丝线从蜘蛛的口中吐出,汇集在圆盘中间, 慢慢缠绕上金凯的四肢。 所幸楚濛濛落地的位置很巧妙, 并没有惊动倭瓜道士留下的阵法。 楚濛濛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当第一条蜘蛛丝缠上金凯的指尖,他脸上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而原本白到透明的蛛丝也肉眼可见的,从白变成了黑色的细线—— 变黑的蛛丝像是被灼烧一般,立马蜷缩起来,其他蛛丝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飞快地回退! 楚濛濛当即扔出一张汇灵符—— 符纸落在半空, 将四周的灵气汇集在一起, 形成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灵气汇聚的引力下,原本回退的蛛丝被重新吸引。 感受到异常的蜘蛛终究架不住灵气的吸引, 重新将透明的丝绦缠上符纸。 地上的金凯被手指的灼烧感弄醒, 迷迷糊糊地睁眼, 一阵恍惚:“这是……” 话没说完, 他骤然想起昏倒前那张鬼脸—— “不想死的话,你最好把你的声音憋回去。” 金凯下意识回头,一看看到了居高临下的楚濛濛。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金凯当即把什么死鬼抛到脑后:“就是你这个神棍!你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干什么!?” “我要报警!” 楚濛濛摊手:“你随意。” 金凯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他当即摸出手机, 然而房间里早就没有信号。 他犹不甘心,踉跄着站起来,然而还没走到楚濛濛身侧,就在一旁的立起的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的长相—— 他堂堂七尺男儿, 竟然和冯柔一个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愿意为你的女朋友赴汤蹈火么?”楚濛濛道,“现在在这里,一不用你上刀山,二不用你下火海,只需要你闭嘴装死。” “我呸!”金凯再也听不下去。 从见到死鬼、再到现在自己模样大变,每一件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猛地冲向楚濛濛:“你给我——” 话没说话,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他说不出话了! “呜呜呜!” ——你对我做了什么?! 片刻后,金凯发现自己不仅说不了话,连身体都动不了! 楚濛濛淡淡地:“你太聒噪了。” 楚濛濛伸手一指,金凯不受控制地重新退回到圈内。 “你在这里老实呆着,一会儿我会带你出去。” “但你要是作死——” 楚濛濛隔空从金凯肩头抓走一只漆黑的蜘蛛—— “不出两个小时,你就会被这些东西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螯足上泛着冷光的蜘蛛被楚濛濛捏成细灰,金凯吞了吞口水,再不敢放肆。 他现在口不能言、人不能动,只能眼含热泪地看着楚濛濛消失在房间里—— 房间里不知道哪里钻进来细细的风,勾得两盏烛火明明暗暗,金凯的影子被投在乌糟的墙壁上,东摇西晃出诡异的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金凯总觉得自己能听到怪物的嚎叫。 如果不是楚濛濛给他使了定身咒,他现在几乎快尿出来。 金凯现在就是后悔—— 他当时为什么要嘴欠置疑这个女人。 楚濛濛死不死他不知道,他自己要被吓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濛濛倒不是真的要金凯死在那儿,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所以并没有告诉他,房间门口早就被她种下了迷踪咒,只要有人靠近那个房间,就会暂时忘记自己是去做什么,同时也会触发楚濛濛的灵感,好让她及时回去。 怕道观里还有什么阵法,楚濛濛索性直接跳上了房顶。 半夜的昌明观静悄悄的,天气渐冷,连蝉鸣和蛙叫都已经消失。楚濛濛站在高处,将道观的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和网上说得一样,昌明观的占地面积并不大。 房顶上手机信号不错,楚濛濛掏出手机,以“昌明观”为关键词在平台搜索相关信息。 和冯柔说得一样,昌明观是今年才在江市火起来的。道观里挂单的道士不多,但基本信息都被游客po到了网上。长脸道士叫善行、倭瓜道士叫善能,他们口中的师父,应该是昌明观的观主,临阳。 临阳带着这俩徒弟,解签、占卜、祈福、算命,能做的都会满足游客的需求,可谓十项全能。 但临阳最近不在江市,正在隔壁参加一个道士协会的培训。 楚濛濛往下翻了几条,道观的排雷和吹捧都有,大概五五分,但因为地处偏远,周围没有相应的配套设施,道观的人流量并不算特别多。 ——昌明观不错,就是去的包子最好搭乘公交交通,这附近不好停车,都是小路。 ——昌明观个破地方,大家不要被营销号诈骗了。从江市市中心过去一小时,观里转一圈儿二十分钟就完事儿了。浪费我时间! ——风景其实都不错,但道观看起来冷冷清清的,我一进去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快要吐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对里面的香烛过敏。 楚濛濛指尖在这条评论上顿住,片刻后她点开更多回复。 回复里许多都是在反驳她,但还有一个游客却应和—— “你也觉得吗?我一走进去就听到尖叫声,怪吓人的,但我随行的朋友都说听不到”。 楚濛濛站在房顶,再次审视道观—— 除了金凯的房间有异,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的。 有的普通人虽然不懂捉妖,但天生灵感敏锐,能听到常人不能听见的声音。大多数过了幼年时期,这种敏锐的听觉就会消失,但也有很少的人,能保持婴儿时期的灵感。 他们不需要动用任何术法,就能听见掩藏在法阵之下,各路妖鬼的叫声。 这种天赋,哪怕是楚濛濛,也是没有的。 楚濛濛当即给回复的博主发去私信:“请问,昌明观哪里吵吵的?” 博主没睡:“好像是道士住的那块儿?你要去吗?别去!” “我上次从那里回来,病了有两三个月。看什么医生都没用,最后还是家里的老人去给我找了个什么大师,灌了我几天符水才好!” 楚濛濛朝博主道了谢。 道观中现在只有两处地方还亮着灯,一个是大殿、另一个则是两个道士的房间。 楚濛濛伏在墙顶,揭开瓦片,朝屋内看去。 屋内远比外面看到的大上许多—— 这俩道士倒是会享受,在内里悄悄的把房间都打通,外部看不出来,但里面宽阔大气。 装修也是富丽堂皇,怎么看也不像是修行的人应该住的地方。 房间里点了熏香,楚濛濛就揭开瓦片这一会儿,就被熏得有些难受。 楚濛濛不拜山头,去的道观也少。 但正常道观的香烛,会香成这样吗? 长脸道士和倭瓜道士都不在。 楚濛濛正打算跳进去看看,没想到床上的褥子突然被掀开—— 下面竟然有暗道! 倭瓜道士率先出来:“东西似乎不够。” 长脸道士搬着箱子跟在后面:“那我明早晨先去买点儿。” “嗯,”倭瓜道士帮他把箱子摆到床上,“那个女人先养一夜,明天等秽气去掉,我们再制备红烛。” 长脸道士:“都听师兄的。” 楚濛濛神色一凝。 方才在金凯那间屋子看得不真切,她现在才发现,这俩人的手臂上,都有特殊的纹身—— 只要遭受到胁迫,便会立时散魄,变成痴傻之人。 两人商议着临阳回来“祭祀”的事情,但一来一往间,楚濛濛隐约嗅到淡淡的妖气。 但很快,就被浓厚的熏香味掩盖过去。 就仿佛方才楚濛濛察觉到的那一丝异常是幻觉。 倭瓜道士最后道:“我今晚去大殿值守,你在这里先守着。” 长脸道士恭敬地应了。 楚 濛濛飞快地在房顶上转换方向,在倭瓜道士出门的瞬间,撒了一点蔓苔金末在他后背。 倭瓜道士—— 善能只觉得后背有一丝凉意,他狐疑地回头转了一圈儿,并没有发现异常。 楚濛濛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留在原地。 房间里,长脸道士善行在倭瓜道士离开后,明显放松下来。 他冲善能离开方向呸了一声:“大家同时入门,凭什么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从床下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酒瓮。 借着灯光,楚濛濛看清,里面泡着的是五毒。 善行拿出酒勺,仔仔细细地从里面舀出一勺倒入杯子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酒瓮放了回去。 杯中的酒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光泽,逸出的香味和房间里的浓香如出一辙。 他十分珍视地拿起斟满的酒杯,小小地嘬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等老子得到师父的传承,早晚把那倭瓜赶出去。” 说着,他直接躺在床上,闭着眼美滋滋地咂摸着嘴中的味道。 楚濛濛“啧”了一声,从锦囊里掏出一个月白色的小瓷瓶。 瓷瓶里空空的,楚濛濛却不以为意—— 她指尖拉出一缕月光掼入瓷瓶,眨眼间,瓶中凝出一滴月露。 再一眨眼,那滴月露弥漫出醇厚的酒香。 “一钱月光酿作酒,真是便宜你了。” 楚濛濛屈指一弹,月露酒落在善行杯中,没有泛起半点儿涟漪,便融入其中。 善行朦朦胧胧,嗅到一股子令人迷醉的酒香—— 压抑许久的酒虫被勾起,他再也忍受不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乎是立时,他脸便醉得通红,双眼也迷醉起来—— 楚濛濛见时候差不多了,跳下屋顶,推门而入。 善行犹自沉醉在酒中—— 月露酒织就的酒中梦境让他无法自拔,楚濛濛行至他身侧,他也恍若未觉。 楚濛濛拿出瓷瓶,在他面前一晃。 月露酒残余的香气勾得善行一个踉跄—— 他对着瓷瓶的方向伸手:“给我!” 楚濛濛拿着瓷瓶,笑眯眯地:“我是谁?” “你是谁?” 善行眼底闪现一丝迷茫,随即当场跪下,给楚濛濛磕了一个—— “师父!”——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咦惹——我没有这么可恶的徒弟! 谢谢 心动一千次、橘子、Krystal、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嘿嘿嘿嘿 今天改完卷了!再开两天会就结束了! 普天同庆!发红包! 第95章 楚濛濛也没想一杯酒不仅让自己当了个便宜师父, 长脸道士还直接给自己磕了一个。 善行早就熏熏然,他看不清楚濛濛的表情,只道师父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扶起来,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引得师父不喜。 他膝行两步, 直接上手要抱楚濛濛大腿。 楚濛濛眼疾手快, 从床上拉了个长条抱枕塞进善行怀里。 善行抱着东西就开始嗷嗷哭:“师父, 您说您怎么总是偏心那个倭瓜,打从我跟了您,我事事都听您的,从来不敢违背,您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 “那个倭瓜有什么好?论长相、论能力, 我哪里不如他了!” 善行含含糊糊咕噜了一串, 楚濛濛原本想把他晾在这里, 自己去床板下看看里面是什么。但刚迈步,善行就扔了抱枕哼哼唧唧地朝她爬过来。 狗皮膏药似的让楚濛濛又塞了一次抱枕—— 她要是这长脸道士的师父, 她也选干脆利落的倭瓜当心腹。 善行还说:“师父, 您要去哪儿?我帮您啊!” 楚濛濛心头一动, 这月华露把善行醉得四六不分, 她不如先从这里套点儿消息。 楚濛濛压低声音:“为师离开前,交代你们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我们都办好了!除了让影妖去抓那个八字对上的女人出了点儿麻烦,其他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 “八字对上的女人”指得应该就是冯柔。 楚濛濛继续问:“为师出去了一趟,有些事情忘记了, 我们抓这女人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善行重复一遍,“我们当然是要——” “要、要……师父我们要做什么来着?” 楚濛濛:“……” 她耐着性子:“要什么?你好好想想。” 善行想得眉头都皱起来:“做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月华露的功效下,善行想被师父临阳认可的谷欠望被无限放大,但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完不成“师父”的吩咐, 谷欠望没有被满足,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连带着他身上刻下的篆文边际也变得模糊不清。 楚濛濛当即明白,善行身上的禁制,让他说不出临阳离开时让他们做的事情—— 她立马出手,把善行打昏过去。 为了防止倭瓜道士回来发现异常,楚濛濛把善行酒杯里还没喝完的酒撒在四处,营造出是善行偷杯的假相,又把善行搬到暗道入口附近的床上压着后,才打开暗道,一跃而下。 暗道的落点并不高,楚濛濛踩在暗道上以后,上方的床板自动关闭。 地道里同样弥漫着上面房间里晕人的香烛味,但到了此处,这些黏腻的香味却再也掩盖不住浓烈的妖气。 长长的甬道不断向下,两侧明亮的白炽灯照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最终,楚濛濛在一扇刻满了和满屋蜘蛛那个房间一样的诡异花纹的门前停下。 楚濛濛感受了一下,门上的花纹并没有任何术法能量的波动,这些花纹大概只起到了装饰作用。 真正锁住门的,是门前的一扇大金锁。 捉妖师这行干久了,楚濛濛很就没有看到过如此朴素的锁门方式。 为了表示尊重,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顾谨之送的匕首—— 手起刀落,金锁直接从门上掉进了……楚濛濛的手中。 楚濛濛也不客气,对着大灯泡初步判断大锁确实是真金后,开开心心的把锁一起放进了锦囊中。 冯柔不过是工作没两年的普通人,看在小猫咪的份儿上,楚濛濛收得委托费并不高—— “啧,果然好心有好报。”楚濛濛暗道,“这不就把剩下的钱给补上了?” 意外来财,楚濛濛推门的手都更有劲儿了。 厚重的铁门上大概有什么机关,楚濛濛轻轻一推,门自动打开一条缝。 踏进去之前,楚濛濛不忘一个小幻术,假装金锁还在门上。 金锁锁住的房间里面,是十来个空笼子。 这些笼子每一根铁杆上,都有细细密密的倒刺,倒刺上血迹斑斑,上面还有被撕下来的血肉。 这些血肉大概从来没有被清理过,在这囚笼中,散发出暗无天日的恶臭。 楚濛濛走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笼子—— 上面还残存着稀薄的妖气。 这些空笼子里,曾经关押的是妖怪? 那个博主听到的怪声,就来自这些笼子里? 楚濛濛拿出执法记录仪扣在肩膀的位置。 这虽然是冯柔的私人委托,但倘若昌明观下方私自豢养妖物,那最后还是需要特办处来接手。 她快速地行走一圈,把此处的景象都录制下来,继续往里去。 毕竟方才长脸和倭瓜道士出来时,手里还拖了不少东西。 这个房间除了空笼子以外,空无一物,料想他们方才应该不是在此处停留。 楚濛濛很快来到第二扇门前。 第二扇门上面依旧画着诡异的图腾。图腾和长脸倭瓜道士身上的符箓类似,但上面的花纹却是迷惑人心的。 楚濛濛在符箓一道上造诣颇深,很快就破解了咒文,把门打开— — 此间的景象和外面迥然不同。 夜里也是羁押室,但所有被关押的“人”,都被泡在巨大的玻璃罐里,紧闭着双眼。 玻璃罐里装着透明但泛着粉色光泽的液体,楚濛濛光是看着,就觉得后背发凉。 而液体里的人,身上都有一部分躯干—— 不属于自己。 他们有的人身蛇尾,和青瑶村那个村长如出一辙;有的四肢健全,身上却遍布豹纹;有的干脆只剩个人头,脖子以下,是不知名妖物的身体。 楚濛濛忍着恶心,一个个看去—— 除了一些诡异的搭配,大部分罐子里浸泡的,都是人和蛇的形状。 每个玻璃罐上,有无数的软管蔓延交织,那些供养又迫害这些试验品的东西,统一被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处理着。 楚濛濛和特办处一直以为,江市出现的半妖,大多是自愿和妖邪做了交易,通过服用丹药、或者修炼禁术才变得不人不妖。 没想到,在江市郊外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通过将人和妖怪的身体部位缝合,强行制造半妖的地方! 然而这只是第二个房间。 在控制台的不远处,还有一扇门。 楚濛濛抬眼看去—— 这扇门上,诡异的图腾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邪龙的雕像。 从她接手的第一个案子,路尧那只小鬼献祭捉妖师的魂魄开始,这条龙似乎就开始阴魂不散。 直到到了青瑶乡,特办处才大约拼凑出了邪龙的目的。 它的真身碎的不能再碎,魂魄也因为封印和地动受到损伤。 它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体还容纳它的灵魄,同时也需要巨大又丰沛的灵气,来修复它受损的灵魄。 所以类似青瑶乡这样的地方,一面被它驱使着种植灵草炼制丹药,一面又通过丹药把人变成半妖,用来炼制适合它容身的躯壳。 但除了丹药之外,邪龙大概还嫌这样的方法见效太慢,所以除了倚靠丹药,还想要通过生理改造的方式,培养更多、或者更成功的躯壳。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房间里,人蛇一样的怪物,数量是最多的。 一个疑惑浮上楚濛濛心头。 邪龙已经是“龙”,真的愿意用一个人蛇来做作为自己容器? 虽然人间末法—— 以往大家认为,上古的灵兽已经销声匿迹,大多应该已经消散于天地。 但她在江市这些日子,不仅见了金刚虫、还找到了句芒、甚至在二世祖家里,还出现了—— 肥遗。 楚濛濛蓦地福至心灵。 肥遗,四足、有翼、似龙非蛇。 他们一开始怀疑的是捉妖师协会私自豢养妖兽,炼制丹药、牟取私利。 可如果,肥遗突然出来,不是因为捉妖师协会呢? 如果是,邪龙看上了这样一只上古的神兽呢? 楚濛濛后背冒出一阵凉气。 邪龙的灵魄再虚弱,也是千万年的灵魄,普通被炼制出来的妖躯是否能承受它的力量还未可知。 但如果是肥遗—— 连上古洪荒都经历过的大妖,区区一个万年玉珏灵魄,有什么容纳不下的? 楚濛濛看着第三道门的目光,愈发警觉。 所有线索归纳到一起,只有一个指向—— 邪龙的信徒早就渗透到江市方方面面,甚至和捉妖师协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才是这些年,邪龙能够在各地灯下黑的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这第三道门后,会是什么? 楚濛濛出委托这么久,第一次有些犹豫。 万一这门后面,真的是上古的妖物呢? 楚濛濛不怕和妖物单挑,她自然有一万零一种保护自己的法子,可万一这些妖物逃窜出去,伤害到无辜的人呢? 她是不是不应该托大,而是提前向顾谨之知会一声? 楚濛濛还没下决定,来时的方向,突然传来脚步。 倭瓜道士的声音被空旷的房间放大:“真的没人来过!?” 长脸道士声音有些底气不足:“师兄,我是喝多了一杯,但我是醉了不是死了!我好好在床上,怎么会有人来?” “你看刚刚的锁门不都是好好的吗?” 倭瓜道士:“你醉酒还有理?回来我就告诉师父!” 长脸道士急了:“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倭瓜道士:“闭嘴!没检查完之前,你都死罪难逃!”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楚濛濛左看右看,这个房间并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 情急之下,她身体一屈,直接蹲在距离自己最近的罐子下面——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万一打起来,我是不是还要保护这些罪证啊?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嘿嘿嘿明天还有最后一个会!今天出去吃了个烤肉,这边一家连锁,这个月去了三次,但是今天肉不是很新鲜,emmm但是嚯了奈雪的霸气草莓!快乐~发红包! 第96章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楚濛濛努力地把自己往中控台下塞。然而台子下大概从来没有人清扫过,下面满是污渍,甚至还有泼溅上的血迹。 楚濛濛也不嫌脏,用指甲刮了一点血渍放在鼻尖下,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血液中还带着一点儿若有似无的妖力。 而且, 妖力之间还有互斥一些互斥的意思,上面大概不止是一种妖物的血迹的沉淀。 楚濛濛还在极力分辨究竟是什么妖物,倭瓜道士和长脸道士已经站到台子边上—— 只要两人稍微一弯腰,就能看见楚濛濛。 楚濛濛慢慢抽出匕首,握在手中。 倭瓜道士道:“我方才一出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心底放心不下, 没成想你果然玩忽职守!” 长脸道士原本是不敢和他争辩的, 但月华露的功效还在,他对倭瓜道士的不满便被无限地放大开来:“我明明就在床上睡得好好的, 你非要来看。” “你就是一直看我不顺眼, 想要去找个理由磋磨我罢了!” “这一路走来, 两道门都好好, 和我们今天晚上第一次下来有什么区别吗?” 善行的话不算重,但已经是以往他不敢说的话。 倭瓜道士善能皱起眉头,他今天晚上一直心神不宁的,善行又这么反常:“你是真的喝醉了?” “呸!”善行冷笑, “一杯酒而已!” 善能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师弟贪杯又无能,平日里忍他不过是因为师父嘱咐,现在师父不在—— 善能冷笑道:“如果不是因为第三道门需要你来开启,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和我叫嚣?” 见善能真的挂脸,善行冷不丁地想起他是如何把这地下的妖物拆皮扒骨的, 还有些熏熏然的酒意立马就烟消云散。 善行忙不迭道:“师兄,我错了。” 他舔着脸赔笑:“是我刚才喝多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 善能打心眼地看不起对面这人,奈何他命好,合了师父的眼缘,连最机密的第三道门都必须由他亲自开启。 善能深呼吸一口气:“去开门。” 善行一愣:“师兄,明天师父就要回来了。” 善能语气中有着不容置喙:“我知道。” 善行却犹豫:“师兄,师父说过,第三道门除非必要,不得开启。” “现在师父要回来了,咱们这样开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善行虽然行事从来不过脑子,但却极会察言观色,所以虽然是个废物点心,但极其会讨临阳欢心。他这么说“草率”,便是料定被临阳知道他们擅自开门会大发雷霆。 一时间,善能也沉默起来。 楚濛濛在台子底下听着却很诧异—— 没想到最要紧的第三道门,钥匙竟然是长脸道士? 片刻后,善能终于道:“算了。” 善行长舒一口气。 楚濛濛也有点失望。 她原本打算,倘若倭瓜道士执意开第三道门,她就找个机会溜进去。 毕竟这俩人身上的自毁咒文,让她不能强逼。 倭瓜道士继续说:“走吧,我刚才去大殿,红烛已经不够。” “再去柜子里取一些来。” 只要不让他开门,善行做什么都行,拿个红烛原料而已,他麻溜地应了。 玻璃罐后面有好几个柜子,善行抱出一捆,但里面的东西没放好,咕噜噜都滚了出来。 其中有一件,正对着楚濛濛。 善行的站立的方向,只要他弯腰要捡,就会看到楚濛濛。 楚濛濛心头一紧。 然而善行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把东西往角落一踢,讨好道:“走吧师兄!” 善能知道他这疲懒的性子,懒得理会径自走到前方。 门很快被关上。 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地,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楚濛濛又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锦囊里取出符纸,将就手里的匕首把桌腿的血迹刮了下来,用符纸包好又收好。 如果她方才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些血迹,说不定是什么大妖物的血。 收拾好这些,楚濛濛钻出台子,走到善行方才取东西的柜子前。 这些柜子装修的极其巧妙,和整个墙壁融为一体,楚濛濛方才被这些玻璃罐子里培养的半人半妖惊住,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发现这墙面上的蹊跷。 她先走到角落,把善行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那是一个人指骨一样的玩意儿。 骨头上有篆刻过的痕迹,但最后一笔似乎是泄了劲儿,所以整个符文全部作废。 楚濛濛在捉妖师管理规章制度条例里看到过,除了华国西南地区少数几个部族传承下来的人骨法器外,再制造、使用人骨法器的一律当成牙阝教处理。 但在这里,竟然被当成废弃品和所谓的制造红烛的原料一起堆放? 楚濛濛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 好一会儿,才感受到柜子的隐藏门在哪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壁柜,而是一种巧妙的机关。楚濛濛只在老村长的古籍里见到过。 这种机关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只能找到机关的位置后,靠手上的灵气来感知—— 把灵气覆盖在掌心,以不同的灵气厚度来试探。 灵气弱一分,机关丝毫不动;灵气强半分,机关便会从里面直接被灵气熔断,除非直接毁坏整个机关,不然再也打不开。 倭瓜道士让善行开这机关,大约不光是因为他自己不想动—— 而是善行具备非常敏锐的灵感,能一丝不差的快速打开这里的机关。 但这样终究是费时费力,所以人指骨掉到地上,那俩人都没有去捡。 楚濛濛把目光落在第三道门上。 是不是这道门,也需要这样的灵感控制? 她心思不在墙壁的机关上,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闲着,她一点点的试探着,很快墙内传出“咔哒”一声,机关被打开了。 楚濛濛后退半步,墙壁上的柜门自动打开—— 楚濛濛倒吸一口凉气。 巨大的壁柜里,密密麻麻都是各种骨头。 柜子里面虽然并非都是人骨,但大多以细小的骨节为主。就算不拿起来看,每个骨头上都刻着和方才地上那枚指骨上相似的符文。 而在柜子的另一侧,厚厚的摞着一层一层的皮。 有兽皮、也有人皮。 他们被整齐的叠好,养护地油光水滑—— 仿佛只要拿起来,就能很好的披在人身上。 在柜子最侧边上,还有一张特殊的皮—— 巨大的白狐头下,是一张玩完完整整的人型皮。 隔着老远,楚濛濛都能感受到这张白狐人皮上传来的血腥又怨恨的气息。 这是被人活剥下来的妖兽皮。 楚濛濛想起了在地下直播间里,赵昭明办公室里那些被展示的标本。 当时她只是粗略一看,但现在再看到这张狐妖皮—— 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面前这张皮还是赵昭明办公室的那些标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黏腻的怨愤涌入她的识海,几乎化为实质。 来自幽冥的火焰在她指尖燃起。 不用楚濛濛出手,幽冥火就顺着怨怼之气,往白狐皮上涌去。 幽冥火无声地灼烧着狐皮,在即将燃尽的时候,狐狸头中掉下一颗流光溢彩的内丹。 楚濛濛被识海里那股气息驱动着,上前一步,捡起内丹。 一股温热的力道从内丹传到楚濛濛掌心—— 她还来不及拒绝,巨大的力道将她吞没!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流光溢彩的丹珠便黯淡下去,上面甚至出现了皲裂的痕迹。 此时恰好最后一点狐皮被烧尽。 楚濛濛耳畔传来一声隐隐的叹息:“多谢。” 几乎是同时,柜子中的白骨纷纷发出碎裂的脆响,而后时间在白骨身上的流速仿佛加快了一般——+ 它们飞快地从光洁的白变成黯淡的土黄、然后从中间裂开细缝,最后随着狐皮的消散,化成了齑粉。 连带着旁边叠好的那些人皮兽皮,也都失去光泽,开始塌陷下去散发恶臭—— 变化之快,令楚濛濛都有一些措手不及。 就仿佛是白狐一直庇佑着这些残骸。 但现在,庇佑消失,它们也就随着狐白的消散而归于尘土。 执法记录仪已经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记下了,楚濛濛索性一把幽冥火,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噼噼剥剥的火声中,楚濛濛仿佛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感谢声。 她回退一步,看着明灭挑动的火焰:“不用。” 是他们来迟了。 白狐赠与的力量在体内,大约是为了庇护这些东西,其实力量并不多。 楚濛濛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把白狐内丹传来的力量化为己用。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第三道门—— 转身往来的方向去- 大概是为了方便通讯,在这地道里反而有信号。 楚濛濛给顾谨之去了消息,把这里的情况三言两语交代了一下,并让顾谨之派人去查,冯柔的八字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祭祀、人骨法器、血红烛、五毒、人皮,”顾谨之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这是西南边陲一个小部族的邪术。” “他们通过所谓被‘神’选中的少女,献祭给邪神,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楚濛濛走在地道里:“交换什么?” “可以是金钱、也可以是欲望。”顾谨之说,“但你这道观里,交换的是什么那可说不好。” 楚濛濛:“是邪龙复苏吗?” 顾谨之:“如果有这么简单,邪龙怎么还会大费周章做这么多事?” 楚濛濛沉默。 是啊,一个少女的命就能换回手眼通天的邪龙,世界上哪有那么美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坏东西!都是坏东西!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依旧红包掉落~嘿嘿嘿~~ 第97章 昌明观的正殿里, 长脸道士和倭瓜道士正站在供桌上,正在把神像的外壳揭下。 不多时,和青瑶村如出一辙的汉白玉龙雕像就直接露了出来。 善行跳下桌,把刚制好的红烛点燃:“师兄, 你说这样龙神真的能接收到信徒的供奉吗?” 善能知道善行胆子小, 故而道:“当然能。” 他意味深长:“只要有信徒的地方, 龙神就什么都能看到。” 善行连忙低下头。 善能继续道:“难道你还想过小时候的苦日子?” 善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昌明观在江市许多年,但一直都不温不火,如果不是因为历史比较久远,有江市政府拨款扶助,早就支撑不下去。 但就算是有政府扶助, 资金也只是堪堪够他们吃饭和是不是修缮一下破旧的房舍。 善行和善能都是孤儿, 小时候被临阳捡到, 一直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后来观主临阳找到了挣钱的路子,俩人才开始逐渐吃喝不愁—— 但也慢慢知道了临阳在私底下, 做着什么样的勾当。 第一次点燃用少女鲜血做的蜡烛时, 善行吐了整整一天, 他哭着问临阳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向来慈爱的师父什么也没说, 把他和妖怪们关在一起,饿了三天。 那是善行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 三天后,临阳把他放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把他带去了祭祀的房间。 房间里, 躺着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年轻人。 善能在里面,冷冷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和你的八字一样,是今年给龙神的祭品。” 说完,善能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扔在善行脚下。 善行已经想不起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他知道, 这是师父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不用一生侍奉龙神,就把命给龙神。 善行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当年就做出了选择,现在想这么多,有什么用。 红烛燃得越来越旺,血液的腥甜在密闭的正店里弥漫开。 善行下意识抬头,冷硬的汉白玉龙像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起一丝暖意。 他心头一凛—— 神龙像的表情,好像变了? 一股危险的感觉直击心头,善行猛地低下头。 然而,被凝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渐渐地,善行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明明没有让自己行动,但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按部就班地按照以往的步骤,布置着明天师父回来时,即将举行的祭祀仪式。 善能偶尔会抬头跟他说什么—— 但他只能看见善能的嘴一开一合,和听见自己的声音应答如流。 直到善能离开,正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守夜,身体的禁锢才消失—— 不,并没有消失。 而是禁锢住他的人,放松了对他的控制。 善行:“你是谁?” 哆哆嗦嗦的声音在空荡的正殿响起。 “我是你的主人。” 浑厚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善行腿一软:“你是、你是龙神大人!” “明日的祭祀,我会借你的躯壳。” 善行想起自己心底方才的犹豫,内心惶恐更深。 还不等他解释,龙神继续道:“你早与本尊定下契约,得此神降,是你之幸。” 神龙语带警告:“收起你的小心思。” 话音一落,善行身体一轻—— 附在他身上的龙神,自行离开。 脱离了龙神的控制,善行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深秋的夜,昌明观又在山上,原本已经冷得吓人,但善行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善能抱着东西进来,就见善行满头大汗的跪坐在地上,脸上是见鬼一样的神情。 他把东西放下,踢踢这个不中用的师弟:“你怎么了?” 善行被他踢得从惊恐中回神。 善能道:“继续干活!” 善行忙不迭爬起来,一边继续布置道场,一边想着方才的事情。 明明道观三人里,他最不入流,为什么龙神会选择他? 是因为龙神窥见了他的想法吗? 善行还来不及思考,嘴巴比脑子快地问出来:“师兄,你说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等善能嘲讽,善行道:“我又不中用,又不聪明,哪里都比不过师兄。” 善能今天一天都觉得善行怪怪的,但竟然怪出了自知之明—— “为什么?因为你生得好呗。血脉、八字都得了师父的青睐。” 血脉、八字! 这和看中的祭品有什么区别! 善行心底更慌了。 他继续问:“如果……师兄,我是说如果,凡人被神明附身会如何?” “就是……被神降。” “想什么呢?”善能冷笑,“你还没酒醒?” “你这样的还想着龙神降临?不说龙神,就是地底的小妖怪附在你身上一时半会儿,你都得去半条命。” “换成龙神,你等着死吧。” 善行:“!!!” 善能已经不耐烦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龙神瞎了眼才会选你!” 善行已经听不清善能在说什么了—— 他只知道,龙神降临后,他会死。 半晌,他终于做了个决定——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还不是蝼蚁! 【他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决不能死! 当务之急,他要阻止明天祭祀的开始!- 善行做了决定,他当即捂住肚子:“师兄,我肚子疼,我要去厕所!” 善能早就觉得今天善行勤快地有点诡异,现在见他找了理由偷懒,反而松了口气:“就你屎尿多,还不快去!” “诶!”善行麻溜地跑出去,在厕所绕了一圈,从后门开始往关押金凯的房间跑! 楚濛濛跟在他身后,悄悄地解了设在房间四周的迷魂阵。 这善行真是不经吓,楚濛濛只是一点小小的幻术,就让他乱了心神。他自己去正好,免了她亲自去放人。 善行毫无阻碍地冲进房间—— 金凯被吓得一个支棱:“你要做什么!” 粗犷的男声把善行也吓了一跳。 但善行顾不得这些,他马上道:“居士!我来放你走!” 金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被楚濛濛坑过后,金凯对所有人保持着戒心:“你是什么人!” “我是这个观中的道士!”善行跑到他身前,给他解开身上的禁制,“我的师兄和师父对您欲行不轨!我得知此消息,特意来救你!” “我一会儿带你去后门,居士你顺着后门走,就能逃离他们的魔爪!” 善行知道,临阳的祭祀仪式,请神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放干祭品血制成龙神最爱的少女烛。 只要祭品跑了,再找一个合适的女人和一个恰当的日子,至少还能拖个三五月! 三五月,足够他再想法子了! 金凯刚想说“你别忙活了把我困住的不是你们”,却没想熟悉的感觉又来—— 嘴巴又被人封住了。 他猛地抬头。 楚濛濛正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 金凯:“……” 这又是这个女神棍搞得鬼! 善行没发现异常,拉着金凯一路往后门去! 昌明观的后门少有人知道,楚濛濛悄悄跟在后面,一面记路一面给洛之遥他们发消息。 金凯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他在禅房里被关了大半夜,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没想到竟然这样就被放了? 直到善行把他推出后门,关在外面,金凯还有点儿懵懵的—— 他今天晚上,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给女朋友渡劫来了?- 善行关上后门后,对着门心里默默祈祷着明天祭祀仪式顺利失败—— “你不是去厕所,来这里干什么?” 善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透漏着阴森之气。 善行后背一凉。 他缓缓地转身。 夜色下,善能的眼底,泛着诡异的光。 竟然不似常人。 “师、师兄。”善行吞了吞口水,“我、我出来看看月亮。” “是么?”善能缓缓一步上前,“什么月亮,让你来这里看?” “我想下山走走!”善行脑袋动得飞快,“明天师父回来我就不能这么自由了!我想下山放纵一下!” 善行以前也有偷溜下山的事迹,还曾经因此被师父打得半死。 善能狐疑地目光落在他身上,走上前来,伸手要开门。 善行紧张道:“师兄!” 善能打开门—— 后门外,空无一物。 他动动鼻子,没有陌生的味道。 善能这才回过头:“你给我老实呆着!” 善行松了口气:“是!” 善能关好门,走在前面:“跟我去看看祭品。” 善行心头再次吊起来,连忙阻拦:“别了吧,蛛神在净化祭品血脉,打扰了它们万一没净化完全,明天祭祀说不定要出幺蛾子!” 影妖这次确实把人送来的更晚,善能只能点头,重新领着善行回正殿。 此时,太阳已经慢慢升起—— 善行心想,那人应该已经跑到山下了吧? 他心不在焉地推开正殿大门,未曾想善能竟然道:“师父!” 楚濛濛被这声“师父”一惊,猛地抬头—— 此时站在汉白玉龙神像前的,不是应该远在它市的临阳,又是谁! 顾主任不是说这人是今天早晨的车吗?!怎么现在就在这里了? 而临阳的脚边,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金凯。 金凯被堵住了嘴,看到善行后,竟然开始“呜呜呜”地不停挣扎。 楚濛濛当即发消息:“情况有变!临阳已经回来了!” 然而信息发出去,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临阳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一脚把善行踢飞在地,对着殿外楚濛濛的方向:“哪方朋友,来都来了,还要如此藏头巴脑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顾主任你的信息网到底靠谱不靠谱!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枇杷树,灌溉哒营养液~ 令人绝望,放假第一天,我拉了一天肚子。 大家晚安~ 第98章 临阳回来出乎楚濛濛意料, 他点出自己位置时,楚濛濛反而不觉得意外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肩头,从树上直接跳下去。 善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被捆在地上的金凯和被踢飞的善行, 心底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当即跪下:“师父!是善能看管不周!” 临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临阳早就知道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废物, 但被人摸上家门还用幻术放跑了祭品,确实蠢到无以复加。 但现在并不是算账的时候。 临阳看着远处笑眯眯的女人,高声道:“不知是何方来客需要夜半闯入?” 楚濛濛说:“半夜心神不宁,听说昌明观上香格外灵验,所以来看看。” 临阳道:“那居士倒是心急。” 也不知道是哪门子香, 非得半夜上。 临阳看了眼天色, 做出请的姿势:“既然来了, 恰好今日道观有法事。居士不如到此一观。” 临阳来者不善,楚濛濛也不觉得奇怪。何况金凯被她牵扯进来, 她自然也不会独自离开。 更不要说, 临阳为了困住她, 早就留了后手。 楚濛濛看了眼变得影影绰绰的四周, 欣然道:“好。” 临阳点头,嘱咐说:“善行,请这位居士入座。” 在地上装死的善行没想到临阳竟然还让他做事,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 到一旁搬来凳子。 他低着头,瓮声瓮气:“居士,请坐。” 楚濛濛坐下之后,正殿的门窗全部自动关上。 临阳也没多说,从汉白玉龙神像下取出新制的红烛点燃, 放在两端的烛台上,而后由善能侍奉着燃了三柱香,跪在神像前,虔诚地祝祷起来。 楚濛濛听不清临阳在叨叨啥,目光落在身侧的善行身上。 善行从看到临阳开始,身上就被冷汗打湿。 撑到现在,已经想过自己七八种死法了—— 但好在一会儿祭祀师父还用得上他,他此时正在疯狂想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以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楚濛濛道:“你师父在做什么?” 善行还在走神,楚濛濛乍一开口,差点把魂吓出来。 楚濛濛善解人意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跟着你师父跪拜?” 善行讷讷道:“这里,一向用不上我。” “这样啊……”楚濛濛脸上笑眯眯的,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楚濛濛的目光下,善行原本被恐惧压下的不满,又隐隐约约地被勾了起来:“师父很看重我的!” 谁知,楚濛濛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认同的表情,而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重新转过头去。 善行满嘴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吐不出。 临阳已经祝祷完成。 他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满脸不甘的二徒弟:“居士好手段。” 善行在昌明观十几年没敢表露的不满,竟然在她三言两语中,就勾了出来。 楚濛濛惭愧:“哪里哪里。” 月华露的功劳,她可不能擅自抢功。 临阳看善行:“还不过来!” 善行低头:“是。” “祭祀要开始了?”楚濛濛好奇。 “居士知道的真不少。”临阳道,“希望你离开的时候,不会后悔自己知道的这么多。” 楚濛濛挑眉:“难不成您还打算让我活着?” 临阳笑了:“活着的方法有很多。” 楚濛濛也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像你柜子里狐皮,还是罐子里半妖?” 一开始就波澜不兴的临阳,脸色终于一变:“你怎么知道?!” 楚濛濛说:“我既然能来,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对面的女人如此笃定,要不是祝祷已毕,祭祀即将开始再离不得人,临阳甚至想先放下这里,先去地道一看! 但事已至此,临阳只能恶狠狠地看自己两个废物徒弟一眼,挥手打开正殿中的机关! 除神像直径一米外的地面,随着机关的开启,瞬间塌陷。同时,神像也往后推五丈远,重新抬起的地面上用黑色的浓墨,飞快地按照地上的花纹勾出一副六芒星阵图! 正殿门窗早已封禁,不知道从哪里涌出密密麻麻蝎子、蜈蚣、蟾蜍、壁虎和蛇—— 这些五毒和之前房间中的又有不同,大多五颜六色,一看就是经过特殊的炮制,剧毒无比! 金凯早就吓昏过去。 饶是见惯的善行和善能,脸上也有惊讶之色。 昌明观这样的祭祀虽然不多,但次数也不少,从来没有请过这样多的五神! 善行忍不住:“师父……” 临阳没应,看着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楚濛濛。 原本应该随着机关启动而塌陷的太师椅此时正悬在原地,楚濛濛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 五彩斑斓的毒物们在她四周半米远的地方,再不敢上前。 “祭祀要开始了,”临阳道:“请居士下座。” 楚濛濛换个姿势翘起二郎腿:“你这人真有意思,邀我来观礼不给吃又不给喝,现在连凳子都不给?” 临阳懒得听她废话,拂尘一挥! 楚濛濛当即一跃—— 底下的太师椅登时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屑落在五毒中间,沾上半分毒液便冒起黑烟,眨眼间便被腐蚀地连渣都不剩! 楚濛濛重新落在地上,拍着胸口:“真可怕。” 善能一早就看楚濛濛不顺眼,见她如此嚣张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张狂!” 善行也跟着道:“你放肆!” 只有临阳,除了听到“地道”时有片刻的失态后,重新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制止两个徒弟:“祭祀要紧。” 善行和善能对视一眼,各自走向正殿两端。 也不知道两人身上有什么,他们路过的地方,五毒自动避开,很快他们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楚濛濛这才发现,两人最后站立的位置下方,分别是两个莲花座。 善能毫不犹豫地坐上去,善行略微一停顿,也坐了上去。 两人就位后,正殿中的五毒,明显狂躁起来。 原本它们还能克制,待善行善能在莲花座上入定后,越来越多的五毒从地底爬上来—— 为了争夺地盘,它们开始交女冓、吞噬。 原本弥漫着淡淡香烛味的正殿,逐渐令人作呕起来。 楚濛濛露出嫌弃的神色。 祭祀已经启动,临阳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看着楚濛濛:“楚居士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欣赏——” 楚濛濛:“你认得我?” 那方才还装腔作势,一口一个“居士”。 临阳道:“你折了神龙麾下好几任大将,贫道自然听过你的大名。” “原本想找个机会,亲自去会会你,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临阳微笑,“楚居士就留下吧。” 楚濛濛漫不经心地把玩儿手上的物件儿:“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临阳不和楚濛濛做口舌之争。 六芒星阵中央已经竖起一座新的莲花台—— 临阳拂尘一扫,把昏迷的金凯直接扔到莲台中央! 半空中的金凯惊醒,还来不及嚎叫,四肢就被莲台上长出的藤蔓缚住! 藤蔓上尖利的刺紧紧贴着他,只差一点,就能刺破他的皮肤! 楚濛濛下意识要救,临阳拂尘再一扫,一道无形的结界落在楚濛濛面前—— 临阳说:“既然是观礼,楚居士还是看着就好。” 见楚濛濛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临阳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快意:“楚居士不用着急,等祭品献祭完毕,就轮到你——” 他眼底燃起狂热,和社媒上仙风道骨的临阳判若两人:“所有背叛、亵渎过龙神的人,我都会一一替龙神清算。” 话音落下,正殿里像是开启了什么魔咒—— 善行和善能脸上先后露出痛苦之色! 楚濛濛定睛一看,他们座下莲台伸出和禅房如出一辙的蛛丝,汇聚在他们心口,**着他们的心头血。 临阳身上灰白的道袍也沁出血色。 他早就不再看楚濛濛,而是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汉白玉龙神像:“龙神在上!奉吾等之性命,请神降!” 临阳声音蕴含无穷的信仰之力,饶是楚濛濛也心头一震! 善行脸上白的已经不似凡人—— 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他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远处的汉白玉神像身上冒起青烟,一道楚濛濛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允。” 临阳脸上一喜。 他转身看向祭台上的少女—— 少女脸上早就失去了血色,四周努力想攀爬上莲台的毒物早就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临阳浮上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他拂尘微动—— 饥渴许久的莲刺瞬间刺破少女的肌肤! 细细的鲜血顺着莲台,飞快地朝着神像处涌去! 神像前那缕青烟早就迫不及待,不等鲜血靠近,它便径直往前—— 临阳最喜欢的,就是少女们死前绝望的眼神。 莲台上的少女自知活命无望,看着他的眼神堪称怨毒! 临阳傲慢道:“能为龙神所用,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楚濛濛轻笑一声,屈指一弹—— 粗狂的男声响彻正殿:“这他妈的福气我给你要不要啊?!” 随着金凯的怒骂,他身上少女幻像再不复存在! 这大变活人的场景,让临阳当场愣住! 金凯没了束缚,这半日来的惊恐全都化成脏话疯狂输出:“狗日的老道士,你了不起是吧!老子男的女的你都分不清是吧!?被那个姓楚的耍得团团转你还以为你挺厉害是吗??” “你大爷的你活了半辈子要死了认不清男女是吧?没关系你爷爷我就算死了,都不会饶过你!” 临阳猛地看向楚濛濛! 楚濛濛扔着自己手里的玩意儿,笑眯眯地:“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 “祭品的性别出错,会不会被你们那个龙神,记小本本恨上啊?”—— 作者有话说:临阳:艹! 楚濛濛无辜脸:我想提醒的,但是你用结界困住了我。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我前两天过敏,然后把之前的过敏药换成了进口的,然后就悲剧了,不仅犯困还拉肚子,简直了= = 大家晚安~今天红包掉落~ 第99章 临阳看楚濛濛的眼神, 简直想把她活剥了! 但此时他来不及搭理楚濛濛! 被莲刺汲取的血液通过透明的蛛丝,直接送到了迫不及待的龙影前! 临阳猛地扑向龙影!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龙影当场被金凯的血液灼伤! 汉白玉龙像瞬间扭曲起来!先前的祝祷早就联通了邪龙和临阳的神识—— 临阳瞬间被击飞出去! 落地的瞬间,满地的五毒来不及逃窜,临阳直接落在其间。 五毒喷出的毒液瞬间腐蚀了他的皮肤!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临阳当场惨叫出来! 善行和善能同时惊叫:“师父!” 然而祭祀尚未终止, 两人同时被困在莲花座上, 动弹不得! 受到龙神震怒的五毒却再不受驱使, 直接朝着来得地方逃窜开! 不过片刻,地上的毒物竟然跑得干干净净! 金凯—— 金凯早在临阳飞出去惨叫的时候,就已经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知道了,楚濛濛对他已经是十分的仁慈。 楚濛濛丢给他一张护身符,便往临阳处走去。 临阳的道袍已经破破烂烂, 他衤果露的肌肤外, 全是被毒液腐蚀出的坑洼, 就连脸上,也是污血横流。 楚濛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临阳道长, 这就是你所谓的‘要来会会我’?” 临阳的声带已经被毒液侵蚀, 他紧闭着双眼, 口中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楚濛濛却不再看他, 而是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龙影。 楚濛濛道:“真巧,又见面了。” 白雾在吸收了金凯的血后,已经变成混沌的灰色的龙影。 灰色龙影道:“是你!” “是啊。”楚濛濛笑眯眯的,“我也没想到, 又是你。” 灰龙在空中幻化出本尊的模样,它悬停在半空,死死地盯着楚濛濛:“本尊上次已经饶你一命,为何你还穷追不舍!” 楚濛濛摸着手中物件儿的手一顿。 她好笑道:“你?饶我一命?” “上次之后,青瑶乡你怕是还没回去过?” 顾谨之在青瑶乡留下了看守的阵法和办事人员, 倘若邪龙再回,必然会有所触动。 “喏,你在山上的半尊真身,被我给砸了。” 楚濛濛亮出手里的东西:“正巧,现在给你看看。” 善能怒道:“你大胆!” “我 也觉得,引天雷把你主子劈了这件事儿,我胆子挺大的。“楚濛濛看向善能,把手中的龙神像碎片扔过去,“拿着玩儿吧,好歹是你偶像,下次再遇到,估计就被我砸成粉了。” 龙神像碎片落在莲花台上,发出清脆的响。 善能忙不迭地要抓在手里—— 然而他手指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却直接化成了齑粉。 善能猛地看向楚濛濛:“你!” 楚濛濛却早就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她看着邪龙。 邪龙也冷冷地盯着她:“你就不怕本尊降下天罚,舍了这半缕灵魄,和你同归于尽?” “你要是真舍得,还能和我废话这半天?”楚濛濛的长伞已经握在手中,但她面上丝毫不惧,“你祭祀未成,现在靠着这仨道士的精血幻化出虚影在这耀武扬威——” 楚濛濛不怀好意地看着临阳:“只要我手起刀落——” 邪龙当然知道。 只要楚濛濛先下手弄死这三个道士,它得以在此显形的力量便会消失殆尽。 邪龙却道:“你自诩名门正派,自不会滥杀无辜。” “他们无辜么?”楚濛濛反问。 地道那些试验品均是出自这三人之手,楚濛濛就算把他们就地阵法,报告写上去,上面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邪龙眯起眼:“你想知道什么?” 楚濛濛敛目。 她拍拍肩头不存在灰:“在江市,谁是你的合作者?” 邪龙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只是靠自己的信徒,在江市就能掀起这么多事儿—— 不管是试验品的捕捉、地下直播公司的运营,必然有人和邪龙勾结,帮它在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之下,瞒天过海。 邪龙并不意外楚濛濛问它这个。 它却道:“我观你命格,本是早夭之相。” “但你幼时逢缘,故而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与本尊说话。” “我许你一个机会,他日你走投无路,改投本尊门下,你数次坏我好事之事,便一笔勾销。” 不等楚濛濛回答,它看向临阳等人:“临阳,尔等失误陷本尊于此。” “然,念尔等忠心可鉴,本尊饶尔等一命。” “今日错处,他日事成,一并论功过!” 说完,邪龙长啸一声,楚濛濛来不及行动,它便散成灰烟—— 楚濛濛连忙拉着金凯后退几步,不让灰烟靠近。 然而灰烟却像是有眼睛一样,直接落在临阳身上—— 临阳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就连善行和善能身上被莲台取血时的伤口,都被照顾到。 金凯揉揉眼睛,不可思议:“楚、楚大师,怎么办!他们、他们好起来了!” 楚濛濛斜眼看他:“怎么,不叫我神棍了?” 金凯:“……”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他指着已经站起来的临阳:“他们要三打一了!” 金凯倒是识相,知道自己不能打,直接就没算上自己。 临阳招手,方才落在地上的拂尘直接飞到他手上:“龙神庇佑,楚居士,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楚濛濛:“……” 果然,连金凯都看不下去了,他嗤笑道:“你们真有意思,那劳什子龙神找了个理由自己跑路了,你竟然还能说城是庇佑。” 金凯火气不敢撒楚濛濛身上,对着临阳无所顾忌:“你别不是信牙阝教信得傻了吧?” “放肆!” 临阳挥动拂尘,空中登时闪现无数黑影—— 金凯惊叫一声,当即躲去楚濛濛身后:“楚大师救我!” 幽冥火起。 空中的黑影不等靠近,便纷纷丧失了生命力—— 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直接消散。 临阳一惊。 这些是他培育多年的蛊蚊,只要进得人身,就能叮破皮肤进入血管,最终在宿主心脏安营扎寨—— 那之后,宿主就只能仍凭他驱使。 楚濛濛也眯起眼:“你和杨雪是什么关系?” 这样的蛊虫,和当初出现在保安室门口的画皮,同根同源。 联想起地道中的人皮,楚濛濛怒从心起。 她道:“你们再不动作快点儿,就等着来收尸吧!” 说完,楚濛濛抄起长伞,直接对着临阳面门而去! 临阳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楚濛濛会率先发难,他闪避不及,就地朝善能的方向一滚! 楚濛濛一击落空,跃至半空足尖连点三下,追至临阳身后—— 善能见临阳有难,当场也顾不得自己,直接从莲花座上化作狼形朝楚濛濛扑来—— 善行惊叫:“师兄!”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朝夕相处的倭瓜师兄怎么就变成了狼! 人首狼身的善能比人形时动作敏捷了许多,楚濛濛连跃几步,都么有拜托他的追踪! 临阳借此机会冲向金凯! 金凯身上有楚濛濛留下的护身符,临阳还没靠近,便被一道天雷逼退! 金凯原本还慌得不行,见临阳不能靠近自己,当场又开始精准输出:“老东西你不是很能吗?被牙阝教当血包了还觉得自己被宠幸了是吧?” “你这么厉害你这么本事,你来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临阳被金凯气得够呛! 他一眼看过去,善行已经被善能的化形吓呆,善能正和楚濛濛缠斗—— 临阳牙一咬,当即朝门的方向跑去! 金凯大叫:“楚大师!那秃驴要跑!” 临阳可比善能重要多了! 楚濛濛手下再不容情,一伞把善能打出三丈远! 轰隆一声,汉白玉神龙像被善能直接撞碎,锋利的神像碎片在它脸上划出道道血痕! 金凯当即大叫:“啊呀!这个妖怪把他们牙阝教头像撞碎了!这是大不敬啊!要遭天谴啊!” 善能身形一顿! 楚濛濛趁机甩出一张定身符,直接朝临阳抓去! 临阳耳后生风,当即加快脚步—— 然而推开门的一瞬间,他身形一滞。 楚濛濛猝不及防,以掌换爪一掀—— 一张完整的人皮被她抓在手中! “——呕!” “——呕!” 目睹全场的善行和金凯当场吐了出来! 血葫芦一样的临阳没了人皮的桎梏,当场爆开—— 他身形瞬间变成两倍大! 然而楚濛濛再不给它出手的机会,七张驭妖符直接打在它周身七大穴位! 妖气瞬间外泄,不过片刻,膨胀的血葫芦便化成了大滩的血水—— 一只小孩高的无皮山羊,瘫倒在血泊中。 腥臭味冲破云霄,楚濛濛皱眉给自己贴上一张黄符,这才抬头看门外。 不知何时,特办处的工作人员已经站在门外—— 他们看到了楚濛濛活扒人皮的粗暴行径,此时脸上的表情大多变幻莫测。 楚濛濛:“……” 她可以解释的。 顾谨之站在最前头,看着她血淋淋的手,不由皱眉。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手下们:“江市郊外道观,一只山羊妖藏了这么多年,你们还真是本事。” 办事员们纷纷低头。 顾谨之上前,走到楚濛濛面前:“手。” 楚濛濛一愣。 片刻后反应过来顾主任是让她伸手。 她低头看看,右手血淋淋的。 楚濛濛伸出干干净净的左手:“你打吧。” 擅自行动,还试图殴打嫌疑人,她确实应该挨手板心。 顾谨之瞥她一眼,径直拉起她的右手。 右手上的妖血沾到顾主任苍白又细长的指节上,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楚濛濛下意识往回缩。 没缩动。 顾谨之像是轻笑一声,拿出手绢,对着她手上的血渍,一点点擦拭起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完了。 楚濛濛:在线等,网友们救救我。 楚濛濛:领导今天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准备开了我? 谢谢 啊、123、好多鱼、木瓜牛奶、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Krystal 灌溉的营养液~ 今天营养液暴富(震撼脸!) 不知不觉 九十九章了=-=算上请假的三四天,一共一百多天,谢谢大家陪伴! 大家晚安~今天红包掉落~~ 第100章 顾谨之的手指比想象中和看起来更苍劲温暖。 但是。 楚濛濛心想, 她现在已经尊贵到让顾谨之亲自给她擦污血了? 是不是再这样下去,她楚濛濛在特办处,就要扣上功高盖主的名头了? 楚濛濛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眼光乱飘。 特办处的众人都很识相, 已经自发地按照分工, 开始在昌明观搜查起来。 只有很偶尔的, 大家的眼神会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飘。 洛之遥甚至对她比了个大拇指和“你要凉” 的口型。 楚濛濛:“……” 这是要完。 “好了。”顾谨之淡淡道,拉回楚濛濛的神智。 楚濛濛低头,右手上的血已经擦地干干净净。 相反,顾谨之手上的血渍却多了起来。 楚濛濛觑一眼顾主任的表情,狗腿道:“要不……我也帮您擦擦?” 顾谨之拒绝道:“不用了。” 说完, 他就着已经沾满血的脏手绢, 自己擦了起来。 直到顾谨之手上最后一丝血擦完, 楚濛濛原本还想狗腿一下,说手绢她来洗干净。 没想到顾主任手一松, 手绢下落无火自燃, 等落到地上的时候, 已经变成一堆灰烬。 楚濛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主任的脸色—— 看起来, 也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得出这个结论,楚濛濛忽略掉心底的一抹不自在,把方才洛之遥的眼神当做危言耸听, 一本正经地把方才发生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末了,楚濛濛问:“那邪龙的逃窜的位置,技术人员找到了吗?” 临阳现身以前,顾谨之和楚濛濛远程讨论的结果,便是昌明观和青瑶村的邪龙同出一脉, 又加上祭祀,保不齐邪龙又会现身。 青瑶村的邪龙真身被楚濛濛砸了一半,邪龙元气大伤,所以它为了早日恢复,必然会借由祭祀恢复力量。 化一缕精魄和临阳通过血祭建立起联系,这是最简单和最快捷的办法。 所以方才楚濛濛才在正殿里,和临阳他们磋磨时间。 顾谨之看了一眼地上的失了人皮的临阳:“雷照庭带人去追了。” 果然,听到所谓的“龙神”已经开始被人追捕,一直没有动静的临阳微微一动。 顾主任心慈,看不得这种血腥的东西,当即问楚濛濛:“它就只能这样了?” 楚濛濛看了一眼被她扔在三米开外的人皮。 顾谨之:“……给它找张羊皮。” 羊皮不难找,但现在明显没有。 楚濛濛直接掏了一张符纸—— 黄符一碰到临阳的血肉就自动延展开,不多时便将临阳整个裹住。 驱邪的黄符沾在身上,临阳发出剧烈的哀嚎。 顾谨之嫌吵耳朵,直接让人把临阳收进了特办处收妖的银制秘匣。 正殿里,人首狼身的善能正被符纸狠狠钉在地上。 善能身上的鲜血早就把符纸浸透,但任由他如何用力,都挣脱不开看起来已经被泡烂的黄符。 见师父临阳被收走,善能恨恨地看着楚濛濛和顾谨之:“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顾谨之道:“自古以来,羊都是狼的盘中餐。你倒是另辟蹊径,对一只羊妖俯首帖耳。” “你懂个屁!”善能反驳顾谨之,“师父救我养我、就算他只是蝼蚁,我也誓死效忠!” 善能是后天改制的半妖,狼性远远大于人性。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对临阳唯命是从,可见他对临阳的敬畏,已经压过了他狼妖的天性。 “你们这群捉妖师,自诩降妖除魔,那我和善行被扔在山脚的时候,谁来管过我们?!” “你们连人都管不好,还妄图管妖怪?” 善能朝顾谨之吐了口唾沫:“好笑!” “是么?” 顾谨之看了眼远处的人皮:“你六岁被昌明观临阳抚养,到今天一共二十一年。” “而临阳被活剥下来的人皮。”顾谨之道,“按照其腐烂程度,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年。” 善能脸色一白,当即道:“你放屁!” “我是不是放屁,”顾谨之眼底闪过嘲讽之色,“你心底不应该比我清楚?” 说完,顾谨之转身朝另外两人走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着脸上不可置信的善能。 她反问道:“一个宁愿自己挨饿,也要收养两个孤儿的道士。会舍得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土地,炮制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么?” “昌明观地道中的骸骨人皮超过二十年。”楚濛濛说,“最大的可能,是临阳发现了观底的秘密。” 然后被假临阳灭口,还顶替了身份。 后面的话楚濛濛没说,善能却可以猜到—— 他一口血喷了出来,悲怒交加之下,昏了过去- 金凯已经吐得肝肠寸断头晕眼花。 见顾谨之过来,他赶忙保证:“我再也、再也不敢说送走猫了!楚大师!我再也不敢置疑你了!” 如果说看到蜘蛛蜈蚣蟾蜍这些,金凯还能用雕虫小技来解释楚濛濛的所作所为,看到楚濛濛扯下那个老道士的人皮,金凯才真正明白自己在冯柔的公寓里有多猖狂! 他现在恨不得给楚濛濛磕两个! 顾谨之问楚濛濛:“这人怎么回事?” 楚濛濛眼皮子都不抬:“普通群众,为爱献身。” 金凯:? 他刚要张嘴,楚濛濛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自己女朋友来的,怎么不算“为爱献身”? 金凯识相地把嘴巴闭上了。 顾谨之瞧见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知道其中必有内情。但这吐的去了半条命的苦主都没说什么,顾谨之乐得装不知道。 他道:“既然是热心群众,一会儿做完笔录就把他送回去。 楚濛濛道:“好。” 善行已经被这里的变故惊呆了。 不等顾谨之和楚濛濛开口,他便颓然道:“我什么都说。” 怕楚濛濛他们不答应,他还道:“地下通道第三间密室,开启需要我的血。” 恰好洛之遥进来,听到善行自行招工,当场要把他带走:“那正好,他跟我们走一趟。” 有楚濛濛先前的指路,特办处的工作人几乎是直奔目标,顺利地打开了前两间密室。 善行被洛之遥带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善能——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但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善行问顾谨之:“如果我都交代,能留我师兄一条命吗?” 善能虽然现在瞧不上他,但小时候他受其他小孩欺负时,都是善能出头,帮他把那些欺负他的人赶跑。 顾谨之道:“他会活着。” 善行点头:“那就好。” 他自然知道,“活着”有很多种方式,但他们罪孽深重,能够“活着”赎罪,就很好了- 昌明观后续的收尾工作,楚濛濛并未参与。 她的电话已经要被冯柔打爆了。 冯柔是很生气金凯只打游戏不理他,甚至在金凯说要把小灰丢掉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和这个狗男人分开。 但和男人分手和送男人去见鬼,那还是不一样的。 杳无音讯一晚上,冯柔确实很想知道:“楚大师,金凯死了吗?” 金凯正在车上,听着楚濛濛的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多少有点儿不是滋味。 楚濛濛道:“活着。” 看着金凯眼巴巴的表情,楚濛濛说:“你要和他说话吗?” “不了。”冯柔道,“麻烦楚大师你帮我 转告他,他的东西我都打包好了,今天会寄给他。” 金凯愣住了。 连楚濛濛都有点懵,妖怪打得不少,这还是第一次帮人分手。 冯柔说:“这边房子我已经退掉了,您的委托费我会按时转给您,小灰先寄养在您那两天,等我找到房子我来接小灰。” 冯柔保证道:“您放心,很快的。” 小灰魂魄受损,本来就要在楚濛濛那休养几天。 冯柔这么说,大概是为了断掉金凯的念想—— 是个非常果断的女孩子。 楚濛濛赞赏地挂断电话,侧头看已经失魂落魄的金凯:“还要我重复一遍冯柔的话吗?”- 家里的小动物已经有些习惯楚濛濛彻夜不归—— 但自从上次闹出楚濛濛“离家出走”、“弃养”的乌龙后,但凡她彻夜不归,小动物们都会在院子里,接她下班。 楚濛濛挨个喂完口粮,回头看到了在角落里瑟缩成一团的小灰。 按道理,小灰被影妖所伤,怎么也要沉睡个三四天,没想到只是一晚上就已经清醒了。 它躲在角落里,看着楚濛濛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喵!喵!喵!!” ——你是谁!放我走!不然我挠花你的脸! 楚濛濛暂时只能听懂小猫鬼和小白的话,小灰“喵”的什么她还听不明白,只能求助地看着小猫鬼。 小猫鬼秉承着来者是客的理念,对小灰的出言不逊十分忍耐,但现在得到楚濛濛的“求救”—— 它猛地扑上去,一抓把小灰的头摁在地上:“喵!” ——不许没礼貌! 小灰死命挣扎。 毛都炸了起来! 楚濛濛:“……” 她连忙上去拉开小猫鬼:“别打别打,它经不起你两拳。” 小猫鬼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小灰身上下去。 楚濛濛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新的猫碗,放上猫粮,送到小灰身边:“你好,我是楚濛濛。” “你的主人,冯柔昨晚上把你送到我这里。” 听到“冯柔”两个字,小灰耳朵动了动。 虽然圆圆的猫眼里还是戒备,但明显比方才放松了许多。 楚濛濛道:“你很勇敢地保护了你的主人,但是受了点儿小伤。” “她把你送过来休养几天,就会带你去新家。” 小灰:“喵?” ——真的吗? 楚濛濛笑眯眯地点头:“吃吧。” 小灰连续几晚和影妖搏斗,魂魄的力量透支许多。 楚濛濛的猫粮是特制的,有利于它魂魄的修复。 小灰试探地吃了几口,后面便忍不住,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小猫鬼见小灰安分了,矜持地走到自己的饭碗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楚濛濛养的咪,才不会狼吞虎咽。 只有小黄毛站在树上,酸唧唧地:“哼,就知道对别人的宠物温柔!” 说完,气鼓鼓地缩进自己的木房子里。 楚濛濛实在没辙,冲同样在树上看热闹的小银杏精使了个眼色,径直回了书房- 在地道中得到的那枚内丹,力量被楚濛濛吸收后,已经极其微弱。 内丹里剩下的力量,也只是保护着它的内丹不会四分五裂罢了。 楚濛濛几乎算是被迫强行接受内丹的力量,但人妖有别—— 就连句芒这样的上古神鸟,也需要穿山甲的内丹才能很好的炼化其中的妖力,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半天过去,她身上竟然没有半点不适之处。 楚濛濛明明记得,小时候她练功被老村长骂哭了,有村里的爷爷实在是心疼她,准备偷偷给她渡两甲子功力。 谁知还没开始,就被老村长抓了个正着。 最终,好心的爷爷被老村长打得鼻青脸肿,楚濛濛也被告诫,人妖有别,她擅自吸收妖精的功力,只会走火入魔。 这和她今天的际遇,完全不符合。 楚濛濛本想打电话问问老榕树,但又怕消息传回村里,老村长们多想,最终还是点开了顾谨之的头像。 楚濛濛:顾主任,我有个朋友。 顾谨之:你说。 楚濛濛:他是个人,不小心吸收了妖怪的力量,会变成妖怪吗? 顾谨之那边很久都没回。 楚濛濛看着聊天框,心里多少有点惴惴—— 她补充道:真的是我的朋友! 顾谨之:相传地府的幽冥火,只有地府之人才能唤出。 楚濛濛:真的不是我!是我朋友。 顾谨之:不要紧张,只是举个例子。 顾谨之:凡事都有例外。 顾谨之看着屏幕。 凡事都有例外,只是“例外”这个东西,在楚濛濛身上几乎已经变成了“寻常”。 楚濛濛执法记录仪的记录并不完整,她打开地下通道人皮柜门之后,到她出地道之间的影像,被特殊的力量影响,中间发生的事情并没有记录下来。 然而对这一点,楚濛濛应该是毫不知情的。 楚濛濛总觉得顾主任这些话意味深长的很—— 她方才再三否认,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顾谨之众目睽睽之下给她擦手的景象,又浮现在她脑海。 楚濛濛:“……” 一定是被今天莫名其妙的顾主任影响了! 她正绞尽脑汁,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好在这件事上翻篇儿,顾谨之的消息又到了。 顾谨之:给你一下午休息,晚上六点开会。 楚濛濛:“……是。” 楚濛濛愤愤。 她明白了,顾主任今天这么体贴,就是为了让她—— 义!务!加!班!—— 作者有话说:顾主任:啊?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杷树、Krystal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满百啦!依旧红包掉落【】 100-110 第101章 义务加班不会让人心存感激。 但是加钱可以。 楚濛濛一到会议室, 洛之遥就递给她一张条子,条子上是一个季度她的绩效,以及顾谨之承诺的妖市上月的收益分成。 洛之遥小小声:“上面的收益都是税后的。” 楚濛濛看着上面的数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特办处作为政府单位, 绩效虽然比其他部门高, 但也不会太离谱。 但妖市不一样了。 楚濛濛不知道顾谨之在妖市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但想来不会是全部。 但就那么一部分,收益的分成都快上百万。 楚濛濛拉拉洛之遥的衣服:“妖市还有什么案子吗?” 洛之遥:“怎么?”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上面的钱是他核算的,怕有错误还算了好几遍,没有问题。 楚濛濛说:“干一次就有这么多钱, 多干几次……” 她哪里还用来义务加班! 洛之遥:“……” “你想什么呢?”雷照庭听到她碎碎念, 好笑道, “这十几年江市也就这么一起妖口拐卖讠乍骗的案子。” 言下之意,不是所有的案子, 都能从顾谨之那讨到好处的。 楚濛濛悻悻然:“那真是太遗憾了。” 她转头八卦道:“那顾主任岂不是早就财富自由了?” 妖市的钱结, 必然不能入特办处公账, 想来应该属于顾谨之私产。 雷照庭见不得楚濛濛的财迷样儿, 忍不住用手里的文件敲她脑袋:“想什么呢!” “妖市的收益,顾主任大多拿来补贴了处里。” 楚濛濛:“啊?” 雷照庭道:“不然你以为大家福利哪里来的?” 特办处里有一条,没收的妖物、赃款可以自行处置。顾谨之大抵用了什么手段,把妖市的收益合理化, 转化成了大家的福利。 又闲扯了片刻,顾谨之才慢慢悠悠地到了会议室。 楚濛濛环视一圈,雷照庭组内的成员都到 了。 除了白眼兄。 楚濛濛捅捅洛之遥:“薛胜好像没来。” 洛之遥道:“今天轮到他去医院守着。” 青瑶乡带回来的那个宋桉,至今还昏迷不醒。按理说这样一个小子,送到相关医院便已经算告一段落, 但楚濛濛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顾谨之便安排人每天去医院守着。 顾谨之看着下面交头接耳的两人,敲敲黑板:“开会了。” 雷照庭拿起文件:“昌明观第三间暗室里,是四只沉睡的上古神兽。” 楚濛濛动作一顿。 雷照庭继续道:“据善行交代,原本第三间暗室里,应该是六只。但近十年间,陆续少了两只。” 有组员问:“难道其中一只是肥遗?” 想起上次钱二少家那只肥遗,大家都心有余悸—— 倘若不是楚濛濛身上有稀世奇珍,还不知道要怎样的伤亡才能收场。 雷照庭点头:“是。” “善行不知是什么,但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分析,技术部门确定是上次钱二家的那只。” 组员继续道:“还有一只是什么?” 雷照庭摇头:“根据善行回忆,那个位置是个蛋。” “具体是什么蛋,还未可知。” 楚濛濛一听“蛋”字,心头没由来一抖,当即移开目光,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好奇。 雷照庭道:“关于发现沉睡的神兽这件事,这里要表扬一下咱们的新进组员楚濛濛同志。” 楚濛濛身体一僵。 但组长既然已经点名,她也不好再装死:“哪里哪里。” 雷照庭说:“第三间暗室只能通过善行的血开启,如果擅自破开,里面的神兽便会惊醒——” 剩下几只神兽全是凶兽,倘若直接窜出来,江市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楚濛濛发现暗室没有胡来,而是当机立断上报顾主任,这份机敏……” 雷照庭越说,楚濛濛脸上的笑容越僵—— 怎么听,都觉得这人在点她! 雷照庭扫着楚濛濛的脸色,见火候差不多了,也就住嘴换了个话题:“现在需要做的,是全市缉捕影妖,和探查与邪龙相关的神像、供奉。” 说完,雷照庭让人把邪龙像的照片都发了下来。 从青瑶乡到昌明观,邪龙的动作越发不知收敛。但通过这两次行动,特办处也掌握了,邪龙作为灵魄,靠的是自己的神像和信徒联系—— 只要捣毁的神像够多,从理论上来讲,邪龙的力量就会越薄弱。 布置好任务,雷照庭单独把楚濛濛留下。 等人走光,不等雷照庭开口,楚濛濛就向顾谨之保证:“顾主任你放心,我从来没有私藏什么神兽蛋!” 破了壳的傻鸟不算! 雷照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楚濛濛看天,假装没听到雷照庭在说什么。 见她装模作样,雷照庭也不点破。 雷照庭说:“留你下来,是跟你说昌明观的事情。” 楚濛濛:“你说。” 雷照庭却道:“我刚才说得够多了,顾谨之你来。” 顾谨之把手上的另一份报告扔给楚濛濛。 “真临阳是二十三年前挂单去昌明观的,当时观主是另外一个老道士。” “后来临阳成了观主,从山下捡了善行和善能以后,老道士原本是不乐意只想留下善行,但临阳坚持善能也得留下。” “再后来,大概是临阳发现了昌明观下面的勾当,就被羊妖——也就是老道士灭了口,善能被改造成半妖,善行则因为血缘珍贵,被好好的养了起来。” “现在看来,临阳捡到善行,可能是羊妖他们早就设计好的。” 楚濛濛:“就这些?” 如果只是这些,顾谨之犯不着把她叫来开会又特意留下她。 顾谨之笑笑,冲雷照庭道:“就说她脑子转得快吧。” 他递过来第二份文件:“你再看看这个。” 比起上一份,这份文件还特意用上了文件夹,文件夹外面还刻上了防窥视的符篆—— 倘若有人私自翻看,里面的文件则会自燃。 楚濛濛翻开—— 印入眼帘的,是一堆乱码。 楚濛濛:? 她不理解:“这是什么?” “防窥符我稍微改动了一下,不至于烧毁,但被不相关的人看过后,便会变成乱码。” 不知何时,雷照庭脸上方才嬉笑的神色已经不见。 他接着顾谨之的话道:“特办处虽然有监控,但并不适用所有人。” 对修行者而言,隐匿身形的、欺骗监控的方式,数不胜数。 楚濛濛:“你是说,在开会以前,有人偷偷看了顾主任的文件?” 顾谨之:“嗯。” 楚濛濛:“文件里是什么?” 顾谨之手在文件夹上轻拂几下,错乱的符文归位,楚濛濛再次打开—— 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截被焚烧过的纸张残片,从残存的内容来推断,这残片原本应该是账本。 一个记载半妖实验的账本。 但在烧毁的角落,签字部分,隐约能看出一个“薛”、一个“卢”字。 薛家和卢家,都是江市鼎鼎有名的捉妖大世家。 楚濛濛:“这就是你们单独留下我的原因?” 特办处不仅仅有内鬼、还有和捉妖世家分不开的许多工作人员,只有她来自山里,干干净净。 顾谨之:“是,也不是。” “特办处大概掌握着妖市三分之一的资源。”顾谨之道,“捉妖师协会、精怪、特办处在妖市一向三足鼎立。但近三年来,特办处每月的抽成和利润都在降低。” 雷照庭道:“关于妖制品的交易额,一直在降低。” “我们之前就怀疑,有人擅自豢养妖兽谋取私利。”顾谨之说,“现在看来,豢养妖兽的幕后之人,便是捉妖师协会那几大世家。” 捉妖一道所用的法器、丹药,除了天材地宝以外,大多还需要相应的妖材加以炼制。一些妖怪生活拮据、或者修炼得法之后,自然有多余的材料供给市场。 但这些材料大多价格高昂—— 不然,顾谨之上台以后也不会想着法儿的搞钱。 但捉妖师协会很大一部分业务被特办处抽走后,捉妖法器、修为丹药、符纸等便是它极大的收入来源—— 从这个角度来说,豢养妖兽的动机便有十分。 “我查阅当年的卷宗,驭妖印被列为禁术后,那几个小门派解散后,大部分人从事了其他行业。” “其中有个门派的长老,说是南下投奔亲戚后,就再无音讯。” “我们怀疑,就是这个人把驭妖术泄露出去。” 楚濛濛静静地听着。 她对这些往事并不熟悉,尤其涉及到特办处内部人员,她更不好插嘴。 顾谨之却并不放过她:“你怎么看?” 楚濛濛:“……” 这是她一个刚来的小透明可以说的吗? “怎么?”顾谨之轻笑,“你神兽都敢养,一群凡人还不敢说?” 楚濛濛:“……” 行叭。 楚濛濛道:“既然这里已经有‘证据’,不如把这几家的人请回来问问。” “与其黏黏糊糊互相猜疑,不如摊开放到明面上。” 上面的人摆明了态度,下面的人才好办事—— 毕竟特办处虽然有来自世家的子弟,可厌恶捉妖师协会的人,也不在少数。 “看,我说什么来着。”雷照庭笑了,“换濛濛就直接逮人了。” 顾谨之手指轻敲桌面:“行。” 他站起身:“老雷,你带人去薛家、我去卢家。” 特办处不是铁桶一块,捉妖师协会也不是。 “至于你……”顾谨之回头,看着楚濛濛,“你就在这里,要是有人来闹事,就给我打出去。” 楚濛濛:“……好的。” 事情宜早不宜迟,两人刚站起来,洛之遥一把推开门:“顾主任!老雷!不好了!” “那个姓宋的小子,打伤了薛胜, 跑了!”—— 作者有话说:姓宋的小子就是青瑶乡山洞里被挟持的小师弟。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Krystal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02章 薛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被一个小孩子控制住魂魄, 从四楼就这么跳下去了—— 要不是被来查房的护士尖叫惊醒,他跳下去的瞬间蓦地清醒过来掐了个诀,现在床前这几位,就不是来看他笑话, 而是来给他送花了。 ——但某种程度上, 薛胜觉得自己不如是后者。 洛之遥知道事情真相后, 笑得让雷照庭给他贴了一张噤声符,雷照庭好一点,借着查看情况背过身去,但肩膀仍在不停抖动。 顾主任虽然比较矜持,但眼底全是笑意。 只有楚濛濛, 仍然如往常一样,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胜从来没觉得, 楚濛濛的冷脸如此好看,如此暖心过。 他深呼吸一口气, 从一旁的水果篮里, 拿出最贵的莲雾, 努力前屈递给楚濛濛:“你吃。” 楚濛濛一动不动。 薛胜:? 他试探道:“楚濛濛?” 楚濛濛还是没反应。 薛胜:“……?” 洛之遥努力憋着笑, 从楚濛濛背后撕下一张黄纸—— 洛之遥:“是定身符哈哈哈哈哈!” 薛胜:草了! 楚濛濛这厮不是不想笑,是怕自己笑得太大声!先给自己贴了定身咒! 薛胜看着天花板,早知当初不明不白得罪楚濛濛的代价是这样,他真的还不如死了呢。 直到众人笑得差不多了, 顾谨之才道:“行了,说说正事儿。” 他看薛胜:“你是怎么着得道儿?” 薛胜生无可恋:“我也不知道。” 宋桉那个小子一直都处于昏迷状态,他这周甚至准备给雷照庭打报告,把这个小子的危险等级下调,没想到今天在这边他自己反而莫名其妙丧失了自我意识。 他问楚濛濛:“宋桉这个小子, 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楚濛濛笑了个神清气爽,看白眼兄都觉得比往常顺眼了许多。 她走到薛胜面前伸手—— 薛胜下意识仰头,却忘记自己现在身体控制并不顺畅,“砰”地装在铁杆上! 洛之遥又是惊天动地的一顿笑。 看着薛胜绝望的眼睛,楚濛濛轻咳一声,努力收住自己语气里的笑意:“我看看你魂魄。” 薛胜绝望了闭起了眼:“你笑吧,我看不见。” 楚濛濛努力让自己的指尖不要抖得太凶,点在了薛胜眉心。 她于魂魄一道并不精通,但又宋兆明分魂在先,薛胜一出事,她第一反应便是他的魂魄。 “果然。”片刻后,楚濛濛收回手,“薛胜的魂魄有被控制过的痕迹。” “你是说,”雷照庭道,“那个小孩用控魂术?” 可在宋桉昏迷的时候,他们就探查过,宋桉道行浅薄、魂魄更是和普通人无异—— 甚至因为长期供奉邪龙,还有不稳的倾向。 楚濛濛也觉得透着诡异,但仍点头:“是控魂术。只是力量薄弱,所以薛胜才能被护士叫醒。” 但饶是如此,也是命悬一线。 洛之遥:“难道他还有同伙帮他逃跑?” “你也太小看门口的阵法了。”雷照庭拍他脑袋,“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来。” 不然也不会想出让薛胜跳楼,他趁乱逃跑的法子。 众人想不出理由,很建立一时间沉默起来。 “如果,他体内不止宋桉呢?”顾谨之突然道。 众人一愣。 还是楚濛濛反应最快:“宋兆明!”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楚濛濛飞快道:“宋兆明本就是夺舍之人,他精通魂术。他死前提到过,把自己一半魂魄封入宋兆明本人体内,生生吃掉了原主魂魄后,才正式鸠占鹊巢!” “我们当时都默认他舍弃了自己的另一半魂魄——” “可现在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把自己的一小半魂魄,缝进了宋桉的体内?” “别忘了,我们原本就没有在宋兆明的师门,找到‘宋桉’这个人。” “宋兆明死前看似以宋桉为人质,但话里话外俱是为他开脱——一个丧心病狂到让自己整个村子都变成龙神祭品的人,对宋桉的这个行为,本身就非常不符合常理。” 【只是宋桉当时表现的过于伤痛,让他们暂时放松了对宋桉的警惕。】 洛之遥瞪大眼:“你的意思是,那个宋兆明这些日子就一直在宋桉的体内,看着我们。” “我更倾向于,”楚濛濛缓缓摇头,“他是让自己沉睡在宋桉体内。” 这样宋桉表现出来的伤痛,才更为真实,也更能让他逃脱特办处的追查。 雷照庭问道:“那现在怎么做?” “如果只是宋桉还好说,但如果他体内是宋兆明……”雷照庭看了一眼薛胜,“薛胜是修行的人,魂魄比一般人要强大许多,宋桉对他只能迷惑片刻,对普通人却不一定。” 万一把他逼急了,大庭广众之下,宋桉让普通人学薛胜一样跳楼撞车来制造混乱,就算顾谨之手眼通天,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顾谨之却看向楚濛濛:“你怎么说?” “不好说。”碍着洛之遥和薛胜,楚濛濛还有个推测没说。 前有顾谨之在办公室的文件被偷看,后有宋桉控制薛胜跳楼逃跑,楚濛濛甚至开始思考这二者之间的关联。 她最终道:“先抓宋桉。” 宋兆明不属于邪龙、也不属于捉妖师协会—— 他因为被村人的献祭后遭遇虐待性情大变,实在是巨大的不可控因素。 楚濛濛说:“他身上有我炼制过的优昙蜜。” 宋桉被送进来时,她总觉得怪怪的,便趁着护工给宋桉清理的时候,在水中下了几滴优昙蜜。这种蜜常人闻不到,但她饲养的一种小蜂却以此为食,哪怕是月余以前的蜜香,都能嗅见。 洛之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不仅法宝多,心眼子也多! 顾谨之点点头:“那晚点我和你去。” 宋桉刚逃走,现在正是甩掉追踪四处逃窜的时候,等稍晚他寻到藏身之所放松警惕后,他们再出手。 雷照庭秒懂顾谨之的意思:“那我安排手下的人继续找。” “嗯。”顾谨之点头,对薛胜道:“你好好养伤。”- 从薛胜的病房出来往宋桉病房走的路上,还有人在议论今天医院的跳楼案。 两栋楼之间,楚濛濛已经听了路人好几个版本的流言—— 为情所困、得了绝症、老婆和人跑了等等。 平时原本热闹的医院,更是热闹。 楚濛濛问顾谨之:“你说他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让薛胜跳楼?” 他既然能控制住薛胜,那让薛胜直接睡死或者动手杀了他,岂不是有更充足的时间逃跑? 故意选了护士来查房的点儿让薛胜跳楼,倒像是精心设计的一场声势浩大的宣告—— 他宋桉/宋兆明马上就要逃跑。 顾谨之轻笑:“也许就是示威呢?” “可能么?”楚濛濛摇头,“一个被囚禁到差点疯癫的人,最后的选择是撕开自己的魂魄,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落网铺路,不会是这么意气用事的人。” “不重要,”顾谨之说,“你有寻踪蜂,很快就可以亲自问他。” 楚濛濛尴尬的笑笑。 顾谨之挑眉:“怎么?蜜蜂死了?” “没有。”楚濛濛应得飞快,“就是……不在这里。” 顾谨之:“那就回家取。” 楚濛濛:“有点儿远。” “我开车送你去。” “在山里。” 顾谨之:“……” 顾谨之不知道楚濛濛一直说的山里是哪个山头,但想必不会很近。 楚濛濛望天:“我以为我带了。” 她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明明记得村长给她装进了竹筒。可刚刚她翻锦囊,竹筒却不见踪影。 不等顾谨之说话,楚濛濛立马道:“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寻踪的宝贝!只是没优昙蜜小蜂精准!但是大致方位是没有错的!” “顾主任你要是想罚我谎报军情就罚吧!” “罚你做什么?”顾谨之轻笑,“进来吧。” 他径自推开宋桉病房门。 病房还保留着宋桉逃跑时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保留的,普通的病人服和病人房,连多的一张洗脸巾都没有。 楚濛濛放出寻踪小蝇,这两只蝇她在青瑶乡田里追踪宋家是兄弟的时候用过,现在再熟悉一下宋桉的味道。 楚濛濛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问顾谨之:“你说 ,不管宋桉身体里子里是谁,他在这里连一身合适的衣服都没有,也没有钱,要怎么过下去?” 至少到现在,顾谨之这里并没有收到附近有人受伤和被夺去衣服的消息。 而且现在电子支付盛行,宋桉一个小孩模样就算去打劫,估计也打不出一百块。 楚濛濛蓦地抬头看顾谨之:“你不是知道什么!?” 所以才这么不慌不忙的! 顾谨之指指空荡荡的病房:“找一个小孩不容易,但找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孩却不难。” 特办处这边的楼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想要出医院,只有走大门。 “宋桉的身体里,不论是谁,都不足以支撑他在短时间内使用两次控魂术。” 楚濛濛终于知道报告里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人上报过有穿病号服的小号逃出医院! 她猛地看向顾谨之:“宋桉还在医院里!” 是了。 宋桉没钱、没身份、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还是个未成年,去哪里都太过扎眼。 只有在医院里,他才是最从容的。 怪不得她说没带优昙蜜小蜂的时候他并不着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楚濛濛眯起眼:“顾主任,看我着急,你很高兴吗?” 顾谨之笑眯眯的:“属下要自我表现,我当然不能拒绝。” 楚濛濛:“……那什么时候去找?” 顾谨之道:“不慌。” “总要等诱饵上钩,我们才好下手。”——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有机会,一定要打顾主任一顿! 昨天出去逛了金店,现在的金价让我想锤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和去年八月份的自己。 最近更新都会稳定了,年前的聚会基本已经搞定。过年可能回老家和返程那两天会请个假,因为我晕大巴(悲伤) 谢谢 枇杷树、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嗯 还有一些连载到现在 虽然没有留过言,但是还在追文的朋友,馒头真的十分感谢。 晚安~ 给大家发红包! 第103章 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是华国整个西南部最好的医院, 随时都有来自周边的疑难患者入院治疗。所以不论白天黑夜,医院内部的便利店都人来人往。 小麦下班照顾完母亲还没来得及吃饭,便走到了一楼的便利店。 刚买完牛奶面包,小麦就见到便利店门口有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穿着病号服, 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食物。 医院里这样的人很多, 小麦陪妈妈在医院久了,早就见怪不怪。 小麦拿着面包准备加快脚步离开,男孩却先一步站到她面前:“姐姐……” 小麦连忙摆手:“我没钱。” 她刚来那会儿就被这样的小孩骗过好几十块,再也不相信了。 男孩赶忙说:“我不要钱!姐姐你吃不完的面包可不可以给我?” 小麦脚步一顿。 要钱的很多,要面包的很少。 男孩的眼睛黑黝黝的, 透着一种真诚。 小麦有瞬间的恍惚, 最终叹了口气。 她说:“你等一下。” 说完, 她重新回到便利店里。 为了方便病患和家属,便利店的面包有很多种。小麦自己吃的是没有夹心的一款, 一袋只要三块钱。她在架子上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了一款里面多一根火腿肠的, 又从旁边的保温柜里拿了一盒牛奶。 从拿过来到结账, 男孩都眼巴巴地看着小麦。 小麦把东西递给他:“吃吧。” 男孩道了声“谢”,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小麦忍不住问:“你家里人呢?” 怎么让这么小的孩子饿成这样。 宋桉从昏迷以后,就再也没吃过东西。 他几乎抽不出空来回答小麦——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食物,他才看了一眼面前的好心女人:“他们不管我。” 小麦心里不是滋味。 她翻翻荷包, 把身上剩下的现金都拿给宋桉:“你自己拿着,有想吃的自己买一点。” 说完,她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男孩一时间有些怔忡。 小麦还是忍不住:“钱不多,你别乱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开。 宋桉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 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钱—— 钱的面额最大不过五十,最小甚至还有五毛。 这是方才那个女人荷包里所有的钱。 宋桉眼底泛起疑惑。 师兄已经沉睡,他方才分明没有用控魂术,这个女人为什么还有要给他钱? 不过不重要。 就她给自己,买了一条命。 宋桉咬掉最后一口面包,把目光投向下一个人- 张景杰骂骂咧咧地从商店里出来—— 这破医院,不仅医药费贵,连便利店都分三六九等,还有个丧气鬼,一出门就跟着他。 走到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张景杰眼见着四周没了摄像头,猛地转身朝身后的男孩踢过去! 男孩却十分机灵,飞快地闪避开。 张景杰嘴里还不干净:“你这倒霉鬼,跟着你爷爷我干什么?!” 宋桉吐出一口浊气。 对面这个人魂魄都透着一股衰败气,并不是修补魂魄的最佳选择。 但也是这种人,六亲断绝,不论失踪多久,都不会有人在意。 张景杰原本以为男孩会因为他的咒骂离开或者愤怒,没想到男孩只是露出一瞬间的痛苦之色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阴森森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他一个二百斤的壮汉,蓦地后背发凉。 宋桉自动沉睡后,宋兆明接管了他的身体。 看着眼前的邋遢男人,宋兆明冷冷道:“你有什么遗言。” 张景杰原本还想要不离开算了,没想到对面的男孩竟然比他还拽? 他当场挽起袖子:“他妈的小兔崽子,你还敢威胁你爷爷我?” 说完,他大步朝对面的男孩走去,势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刚走两步,他便不知不觉地把注意力放到了男孩的双眼上。 等到他走到宋兆明面前时,脸上已经丧失表情,变得麻木起来。 宋兆明在借着男人离开和继续留下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留下来—— 特办处的人已经在医院搜过一轮,方才他听到,特办处的人已经把注意力放到了医院外。 此时离开,未必比留在此处灯下黑,更安全- 张景杰再次醒来,已经躺在一张冰冷的铁床上,手脚都被麻绳绑在铁床四周,动弹不得。 四处黑漆漆的,鼻腔里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方才那个男孩正在不远处坐着,他身边的桌子上放着他的钱包、证件/医院饭卡。 手机的光打在男孩的脸上,透出一种冰冷的死感。 张景杰来不及怒骂,便已经被恐惧淹没—— 他瞪大了眼睛,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还没太弄清楚情况,正把玩着他手机的男孩已经注意到他。 宋兆明放下手机:“你醒了。” “我劝你不要试图挣扎——” “不然我会让你亲手剐了你自己。” 宋兆明的声音平平的,但张景杰却知道,这个男孩没有开玩笑—— 屋子里突然涌起一股尿马蚤味。 宋兆明却像是闻不到一样。 身体的主魂魄是宋桉,虽然宋桉主动交出了控制权,但宋兆明只有半缕魂魄藏在他身体里,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身体。 他嫌弃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如果可以,他不想把自己的魂魄塞进这样的躯壳里,可现在特办处追的紧,他必须马上找到一具身体供他驱使。 想到此处,宋兆明就恨得牙痒痒。 他再次拿起手机,发消息催促道:“你还要多久!” 那头语气十分不耐烦:“催你个头,你赶着去投胎?” 宋兆明猛地举起手机。 然而还没摔下去,就反应过来,这是他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不能摔—— 至少在对方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以前,他不能摔。 想到这,宋兆明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个姓楚的,他何至于沦落到此处!- 楚濛濛跟着寻踪蝇,带着顾谨之一路来到江市废弃的大楼前。 这栋楼以前出过很严重的传染病,后来为了安全,就被封存起来,除非必要,根本不会派人来。 宋桉能在睡了这么久以后,一觉起来就找到这个地方,可见是下足了功夫。 楚濛濛正要往前去,顾谨之却拉住她。 楚濛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一个人从禁止入内的围墙翻进来,带着一个包裹往里走去。 楚濛濛:“这就是上钩的鱼?” 顾谨之淡淡道:“是啊,还是条沉不住气的小鱼。”-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才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这里原本是江市一院的废弃大楼,连保安巡逻都不来的地方。 果然,听到动静的宋兆明马上站到门后—— 他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泛着灰色的光芒,不知道淬了什么毒。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门口停住。 三长一短,门被敲响。 宋兆明这才警惕地说暗号:“龙出何方。” 门外发出一声嗤笑,但还是按照规矩:“龙佑世人。” 这暗号是方才宋兆明才定下的,见对方回答无误,宋兆明这才拉开门。 门外如约定,来的是一个年轻人。 在年轻人进门后,宋兆明还四处看看,除了废弃楼道里的蚊蝇,并没有发现其他踪迹。 年轻人进门放下手里的东西,这才打量四周:“宋兄弟,几年不见,你竟然混成了这幅丧家犬的模样,真是令人大吃一惊。” 宋兆明自然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一边检视着年轻人带来的工具,一边道:“比不得卢兄你,名门正派、世家嫡系,被个山里来的女人抢了风头。” 卢永安当即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兆明冷笑:“是不是胡说八道,卢兄你心里没数吗?我在青瑶乡几年,你可是第一个被流放下来的。” 江市世家和龙神的合作持续数年,但这些高门子弟向来耻于和他们这些邪祟打交道,这个被派下来送物资的嫡系,确实是不多见。 卢永安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要不是此事机密,你以为你轮得到让本少爷伺候?” “那你——大可杀了我。”宋桉纤细的身量当然抵不过卢永安一击,宋兆明艰难地呼吸着,“那你们……永远也拿不到你们……想要的!” 卢永安五指越来越紧—— 宋兆明几乎已经翻起白眼。 蓦地,卢永安手一松。 宋兆明跌落在地上,发出得意地笑。 卢永安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你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你没有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怎么,”宋兆明咳嗽两声,“你要把我交给特办处吗?” “特办处?”卢永安冷笑,“交给特办处,让你把我们供出来吗?” 卢永安转过身:“你不是信奉龙神么?” “你那龙神如今自身难保,不过我可以成全你——” “把你喂了睚眦。” 宋兆明瞳孔一缩:“你们想干什么?!” 卢永安道:“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宋兆明恨不得把这二世祖一巴掌拍死。 但显然,现在不是窝里反的时候。 他恨恨地看了卢永安一眼:“夺舍凶险,我要你来帮我。” 卢永安:“凭什么?” “就凭我们的合作关系。”宋兆明冷冷地:“就凭我死了,你们就拿不到你们要想的东西。” 卢永安暗骂一声,走到宋兆明身前, 宋兆明已经飞快地布置好法阵,在阵中坐好,并示意卢永安一同坐下。 宋兆明道:“你在我身侧,一旦发现我有不对劲,就将我拖出阵外。” “麻烦。”卢永安翻个白眼,但念着宋兆明的东西,到底还是在他身侧坐下。 宋兆明看着他的影子,嘴角泛起冷笑——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根据我多年的经验,二世祖活不过两集。 顾谨之:我也这么觉得。 谢谢 心动一千次、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说起来我今年游戏亲友送了我一箱融安金桔,好甜好好吃 大家过年吃金桔的话,可以试一试这个品种。除了贵,目前没有其他缺点(然而这就是最大的缺点 望天) 大家晚安!依旧红包掉落~ 第104章 许久没有打扫的房间, 空气本就混浊,此时尿马蚤味和混了血的香烛味混合起来,不过坐下三五分钟,卢永安就觉得自己被熏得有些昏沉。 但旁边的小鬼浑然不觉, 嘴里念念有词的。 卢永安在心底冷笑——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废什么功夫, 他们卢家要的是姓宋的控魂术还有那邪龙的丹方。 一旦这两样东西到手, 这姓宋的不管换成那具身体,命都到头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铁床上被绑来的男人早就昏厥过去,宋桉却仍在前面跟念经似的! 卢永安再也忍不住:“你——”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卢永安下意识伸手去抓宋桉—— 手上抓了空!同时魂魄的撕裂感骤然袭来! 卢永安这才惊觉!他胸部以上的魂魄竟然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而胸部以下的虽然还在体内, 但却也有了魂魄全然离体的趋势! 宋兆明的目标, 根本不是铁床上那个男人—— 而是他自己! 果然, 宋兆明笑吟吟地转过头:“啊呀,真是可惜, 竟然提前被卢少爷发现了。” 明明是少年人单薄模样, 但眼底却弥漫让成年人看了也胆寒的恶。 宋兆明慢慢地从阵法中站起来, 拍拍病号服上的灰:“不过提前也没关系, 用你的身体,也不过只是比铁床上那个残废,好上一点儿罢了。” 卢永安当即闭眼,但他本就学艺不精, 更不要说是更为晦涩的魂术一道,挣扎半天,也不过宋兆明看他蹦跶了有趣,解了他的口禁:“你还想说什么,早点交代。” 卢永安道:“你这样出尔反尔!不怕我卢家和龙神联手么!?”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语带狠厉:“别忘了!你和龙神有魂契!” 纵然借着他的躯壳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龙神的搜魂! 宋兆明道:“宋兆明和你们签订的魂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弯腰,死死捏住卢永安的下巴:“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魂魄都吃掉。我还需要你的记忆,帮我在卢家待下去——” 就像当初吞噬宋兆明的魂魄一样。 冰凉的触感从被宋兆明捏住的地方开始变得冰凉,卢永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原本还想说什么,却发现不仅是身体,连魂魄他都已经控制不住。 世家子的本能让他心一狠!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卢永安睁眼,宋兆明正拿着一串项链,单手把玩着。 宋兆明说:“你想求救?” 卢永安死死地盯着他。 宋兆明笑起来:“那你求我啊?像你刚才骂我‘废物’那样,求我啊。” 卢永安用尽力气:“我、我求你——” 死亡的恐惧让他放下了骄傲,早知道今天面对的是这个煞星,他死也不会出来! 宋兆明说:“求得这么没诚意?” 宋兆明:“那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他手一松,带着家神庇佑的项链径直落在地上—— 明明卢永安一伸手就能够着,但他用尽了所有力气—— 宋兆明甚至一脚把他踢到地上。 鼻腔中盈满了灰尘的味道,项链和自己脸挨着—— 卢永安却连一丁点力气都没有。 眼泪流在地上,和着灰尘沾满了脸。 宋兆明心底涌起无限的快意—— 如果不是这些所谓的世家要做什么实验和邪龙勾结,他怎么会沦落到今天!? 宋兆明冷笑一声,猛地抬脚对着卢永安的脸—— “他可是卢家的宝贝,要是脸上带了伤,你就算抢了他的身体回了卢家,怕是也不好蒙混。” 宋兆明脚下一顿,猛地抬头往旁边看去! 那一侧被他拉上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 一个化成灰他都认识的少女,此刻正悬空坐在窗外,笑眯眯的看着里面。 宋兆明眯起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说完,他一把抓起卢永安,将他挡在身前。 “什么时候呢?”楚濛濛假装思考了一下,“大概是你们还没有开始狗咬狗的时候。” 说完,楚濛濛直接从窗外跳了进来。 “别过来!”宋兆明当即道,“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宋桉的身量小,半蹲在地上,卢永安的身体挡住他绰绰有余。 但是…… 楚濛濛认真道:“你确定,你要用这个人来威胁我?” 宋兆明一愣。 楚濛濛好心道:“我和他、以及他们卢家,有过节。”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问他本人。” 说完,不等宋兆明动手,楚濛濛打个响指,卢永安当场嚎了出来:“楚小姐!我求求你救救我!考试的时候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今天救了我!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你那几个山头,我去说!我去帮你和爷爷他们讲……” 卢永安嚎得声泪俱下,再不复当初执业资格测试的时候,对楚濛濛那种倨傲和嚣张—— 早知道今天要求着楚濛濛这个女人,当初给他十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那样对楚濛濛!! 现在要不是宋兆明抓着他,他简直想当场给楚濛濛磕一个! 宋兆明实在听不下去,直接用地上的破布堵住了卢永安的嘴。 楚濛濛赶忙道:“你别堵啊!” 她还没听够呢! 宋兆明道:“上次就是你坏我好事!” “卢家是什么好东西吗?!你既然和他有仇,不如我帮你生吃了他的魂魄——” “我占了他的身体,去帮你报复卢家不好吗?” 楚濛濛想起自己那几个山头:“我凭什么信你?” 宋兆明当即道:“我们可以签订魂契。” 楚濛濛没说话。 宋兆明道:“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魂契吗?!” 楚濛濛点头:“对啊。” “魂契要是有用,你在青瑶乡山头就被邪龙劈死了,哪儿还能在这儿和我唠嗑?” 宋兆明冷笑:“那你要如何。我可不信,你是来救这个废物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的任务是把你抓回去。” “至于卢永安,他是死的还是活的,并不重要。” 他们之前勾结的交谈,执法记录仪已经都记下来了,卢家和邪龙的勾结板上钉钉,已经足够特办处把卢家那几个老东西请回地下六层问讯。 宋兆明目光闪烁。 楚濛濛道:“之前宋桉能安安稳稳在医院躺着,是因为不知道你有半缕魂魄藏在他体内。” “这次你要还藏——” “我不介意带着你去地府,让黑白无常搜魂,把你从他体内勾出来。” “如果你也不介意,宋桉从此变成白痴的话。” 对面的女人依旧是慢条斯理的。 但宋兆明知道,她说得是真的—— 她愿意给宋桉第一次活命的机会,那是因为她愿意。 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放弃抵抗。”楚濛濛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你现在还和我闲聊,不过是因为你刚苏醒又魂魄不全,没法与我斗法。” “可是——” “你要再耽误一会儿,卢家的人就该来了。” “去特办处受审,还是被卢家抓回去受审,我想你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哪个对你和对宋桉最有利。” 宋兆明:“我凭什么相信你。” 楚濛濛并不辩解,径自道:“我数三声。” “三——” “二——” “砰。”宋兆明打晕卢永安,“我跟你走。” 楚濛濛轻笑,扔过去一张符纸:“那你自己贴在身上。” 宋兆明看着地上的黄纸—— 那是一张傀儡符。 他笑了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片刻后,宋桉被推出来,站在楚濛濛面前。 宋桉脸上闪过些许的迷茫,但很快认出楚濛濛:“是你——龙神的使者。” “我、我为什么在这里?” 宋桉扫视一周,被周围的坏境吓到,忍不住往前一走,但却被倒在地上卢永安一绊,直接朝楚濛濛扑来—— 楚濛濛当即出手! 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贴上了纤细的脖颈。 只要再上前一份,就会划破油皮,留下鲜红的血痕。 宋桉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势—— 前不得,退不得。 楚濛濛蹲在地上,看着对面的男孩,道:“你不是要摔么?” “犯人直接撞上我的匕首畏罪自杀这种事,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宋桉直直地看着楚濛濛:“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楚濛濛道:“有些小聪明,耍一次就够了。” 说完,她把匕首猛地往前一送—— 宋桉当即往后退! 但这次他是真忘了地上的卢永安—— 身形被卢永安一阻,楚濛濛的三张符纸直接贴到他脑门上。 楚濛濛道:“上次在青瑶乡山上,拜你所赐,我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天打雷劈。” “这次,就当是我还你了。” 宋兆明来不及明白楚濛濛说得什么,数道电流直劈他灵窍深处! 他当即惨叫出来! 顾谨之带着雷照庭等人恰好从门口进来,见状问到:“他怎么了?” 楚濛濛道:“没什么,他自己选的。” 好好的定身符不要,非要她新研究的天打五雷轰刀山火海符,她乐得成全- 卢永安和宋兆明被当场押解回特办处。 洛之遥留下来给张景杰洗脑,这人被宋兆明的控魂术控制过,需要特殊的治疗。 楚濛濛站在医院废弃大楼下,看着身侧的顾谨之:“顾主任?” “走吧。”顾谨之道。 楚濛濛:“去哪?” “装什么,”顾谨之斜她一眼,“卢家。” 楚濛濛笑眯眯的,跟在顾谨之身后走了两步:“就我们俩?” “怎么,你怕打不过?”顾谨之挑眉。 “我自己倒是不怕。”楚濛濛说,“主要是顾主任您——” 柔弱不能自理。 顾谨之说:“那就把薛胜叫上。” 楚濛濛一愣。 白眼兄不是还在病床上?—— 作者有话说:白眼兄幽幽的:我可以的…… 最近那个AI请奶茶活动大家参加了吗,喜茶那个杯子很小的,什么苦巧碎银子还挺好喝的,提拉米苏英红去冰也好喝! 晚安~红包掉落! 第105章 楚濛濛犹豫了片刻, 还是摸着良心道:“这不太好吧?” 白眼兄虽然伤得好笑,但到底受到了**的伤害—— 现在把他带去卢家,就不只是身上痛了。 顾谨之看出楚濛濛的顾虑:“你还挺为他考虑?” 楚濛濛说:“毕竟同事一场。” “有道理。”顾谨之点头,“那更要把他叫上。” 说完, 顾谨之坐上驾驶室:“走吧, 去停车场等他。” 半夜的地下停车场比白天少了许多活人, 偏生地下停车场阴气偏重,不少刚死不久的新魂被吸引,懵懵懂懂地在这里飘来荡去。 楚濛濛和顾谨之等人这一会儿功夫,就好几个孤魂野鬼撞了上来—— 其中几只没反应过来,还一直嚷嚷“被车撞了好痛”之类的。 楚濛濛摇下车窗, 恰好看见地府工作鬼员带着大粗链子来勾魂。 工作鬼员有些面善, 楚濛濛正在思索, 就见他远远朝自己行了个礼,随即带着被勾走的魂魄快速离开。 顾谨之道:“你在地府还颇有颜面。” 楚濛濛也觉得奇怪, 都说地府难打交道, 但她自从到江市以后, 每逢需要和地府有交集的时候, 都出奇的顺利。 见顾谨之还看着她,楚濛濛道:“判官说,和我有些渊源。” 这是上次她送桂清去地府找女儿时,判官说的话。 顾谨之点点头, 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 楚濛濛正想借着这个机会问点儿事儿,薛胜从电梯处走来。 毕竟从楼上掉下去,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自在。 上了车,薛胜问:“顾主任,去哪儿?” 方才的电话里, 顾谨之只说出任务,没说具体是什么。 顾谨之没说话,径直把车开了出去。 楚濛濛看了眼领导,知道解释的活儿落在自己身上。 她道:“去卢家。” 薛胜果然有片刻的愣神。 楚濛濛继续道:“刚才把宋兆明抓住了,他逃出来身边还有个帮手,是卢家的卢永安。” “两人交谈的时候透露出,宋兆明和卢家私下早有来往,甚至青瑶乡那个地方,卢永安还亲自去过。” 薛胜坐直身体,笃定道:“我们去抓人。” 按理说,去卢家这种地方抓人,为了预防卢家有激烈的反抗举动,应该多带一些人。 但特办处关系错综复杂—— 怕是今晚到底抓了谁、他们现在又去干什么,只有这么几个人知道。 楚濛濛点头。 车里只有风声。 薛胜在后面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 他张口道:“薛家,牵扯其中吗?” 后视镜里,后车才受伤不久的男人脸上有一丝的仓皇。 楚濛濛垂眸。 这个问题,不是问的她。 她也没有资格下结论。 没得到回到,薛胜又问了一遍:“顾主任,薛家牵扯其中吗?” 顾谨之反问:“重要吗?” 后视镜的男人一下就颓了下去。 看着薛胜,楚濛濛突然觉得,身侧的顾谨之,有些出奇的冷漠。 直到车在卢家所在的别墅小区前停下。 顾谨之轻笑:“要不是楚濛濛上次火乍了卢家别墅,今天我们还得爬上樘庭山才能见着人。” “走吧。”顾谨之也不管身后的两人,直接朝门卫走去。 楚濛濛刚想说高档小区没有业主许可不好进去,没想到岗亭的门卫竟然直接给顾谨之开了门—— 薛胜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他对楚濛濛道:“顾主任在这里有房。” 楚濛濛:“……” 她一脸震惊地问薛胜:“那些想搞他的人,是不是应该去纪委举报他?” 薛胜被楚濛濛夸张的表情逗笑了:“顾主任的私产一直是个谜。” 他伸出手,想拍拍楚濛濛的肩膀,但抬到一半,想起楚濛濛是个女的。 薛胜手拐了个弯儿,收了回去:“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从他踏入特办处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做好了选择- 卢家的别墅,此刻灯火通明。 楚濛濛站在门外:“比起在樘庭山上,这周遭的阵法差远了。” 顾谨之不留痕迹看了她一眼。 还是薛胜解释道:“这是江市出名的别墅小区,里面住了不少江市的富商,阵法繁复万一出了事儿,卢家也不好交代。” 楚濛濛点头:“也是。” 她现在站在门口,想起姓卢的那群人,就想再炸一次。 薛胜正犹豫自己要不要上去按个铃,就见顾谨之伸手,在卢家大门上的符箓上摆弄了几下—— 楚濛濛眯起眼,总觉得顾谨之这个姿势,在哪里见过。 没等她想起来,门上的符箓经过顾谨之的改动,全部作废—— 从生人莫入、变换为无令不得出。 好好一栋别墅,瞬间变成了顾谨之的囚笼- 符文阵法的变幻自然瞒不住屋内的人—— 顾主任也没想瞒着。 他带着楚濛濛和薛胜,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等着卢家的人自己出来。 最先跑出来的查看情况的是卢家的大管家,他刚跑出门,没认出顾谨之反而先认出了当初火乍了别墅的楚濛濛。 他当场变了脸色:“楚小姐又来作甚!” 顾谨之挑眉。 楚濛濛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比领导还扎眼,她后退一步:“自然是来替顾主任办事。” 村长早就教过了,出门在外虽然身份是自己给的,但绝对不能抢领导的风头! 卢管家这才注意到顾谨之—— 说实话,顾谨之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的一个人,可谁让楚濛濛太拉仇恨呢? 卢管家飞快地调整好情绪,冲顾谨之道:“不知道顾主任大半夜来卢家,有何贵干?” 上次御魂印的事情,卢家老爷子到特办处吃了闭门羹,卢家和特办处就算是撕破脸了,卢管家作为卢家的人,自然不会给顾谨之好脸色。 顾谨之干脆道:“来抓人。” 卢管家冷笑一声:“就算您是大名鼎鼎的顾主任,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来我主家抓人!” 顾谨之懒得和这人浪费口舌。 楚濛濛当即道:“卢老头儿,你要是再不出来,你那宝贝孙子就要和宋兆明关一处了。” “到时候皮还是那层人皮,里边儿的瓤子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楚濛濛声音不大不小,但在顾谨之的阵法加成下,保准这里的每一个字,别墅里边儿都能听清楚。 卢管家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见主家没有回应,他笃定这三人在虚张声势,当即下了逐客令:“顾主任,我家主任不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顾谨之笑笑:“也行。” 说完,顾谨之转身要走—— “且慢!”——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短小,因为馒头拉肚子了Orz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枇杷树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06章 顾谨之却像是没听见, 继续往前走。 卢照道:“顾主任,你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吗?!” 顾谨之回头:“卢老爷子神通广大,区区一个符阵,十天半月也就自动消失, 何至于将诸位困死在这里?” 卢照气得把手上的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几下。0000 他大吼:“你们特办处如此仗势欺人、欺压良民, 是真的不怕民众投诉吗?!” 投诉? 这题楚濛濛会啊! 她不等顾谨之回答, 直接掏出手机:“本市特殊事务投诉热线95XXX,我帮你打?” 卢照气的直喘:“你们到底来做什么!” 楚濛濛道:“不是早就说了么,来抓人。” 卢照还要说什么,卢双成从后面走出来:“行了。” 卢双成道:“顾主任既然亲自来,那必然是永安那小子, 做了什么错事。” “既然如此, 不如我跟顾主任走一趟。” “可是……”卢照连忙劝阻, “卢家离不了您!” 卢双成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就按照章程办事即可。” 说完, 他不再理会卢照, 直接往门口的方向去。 卢双成在顾谨之面前站定, 却看着楚濛濛:“楚小姐真是初生的牛犊。” 楚濛濛笑眯眯的:“比关进去的畜生好。” 卢双成知道楚濛濛嘴皮子厉害, 不再与她多费口舌,而是看着薛胜。 “薛家的小七,你倒是在特办处混出了个人样。”对面的年轻男人面无表情,卢双成不以为意, “要是我家那不争气的小子,有你这份儿出息,我今日倒不至于被半夜请去特办处。” 老东西临了还阴阳怪气,楚濛濛最见不得这个,她当即用大家都能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执业证书都拿不到的货色, 想什么呢。特办处又不是什么垃圾都收。” 薛胜眼中带上一点笑意。 顾谨之道:“行了,既然卢老先生愿意配合工作,那就先回去。” 卢双成肯跟着走,顾谨之自然不再为难卢家其他人:“待审查结束,符阵自然会解开。在此期间,每日会有工作人员给你们送吃食。”- 折腾了一夜,回特办处的路上天都要亮了。 薛胜开车,卢双成和顾谨之坐在后面,楚濛濛在副驾驶往外看去。 前半夜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藏在了云里,一朵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巨大云层,逐渐遮住即将升起的太阳。 江市原本就多云,尤其临近冬天,虽然比周边几个城市空气质量好一些,但雾霾也算不得轻。 薛胜抽空顺着楚濛濛的目光看出去,难得主动开口:“要变天了。”- 因为抓获宋兆明和卢永安,整个特办处灯火通明。 宋兆明从被羁押到审讯室,便把自己藏进了宋桉的魂魄中。审讯的工作人对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都觉得有些棘手—— 毕竟宋桉虽然是从犯,但罪不至死,强行把宋兆明的魂魄从宋桉体内抽出来,宋兆明死鬼一个无所谓,但宋桉必然非死即傻。 而卢永安在清醒后,发现宋兆明已经被抓,自己又在了特办处,当即有恃无恐起来,在审讯室一边嚷嚷着什么非法关押良民他要请家里的长辈来为他做主,一面指着审讯的工作人员的鼻子骂他们“忘恩负义”、“特办处的狗”。 洛之遥带着楚濛濛去的时候,里面负责问讯的工作人脸已经黑得像锅底,随时看起来都像是要打人的模样。 楚濛濛十分震惊:“姓卢的来了这儿,还这么嚣张?” “濛濛你有所不知。”洛之遥摸摸鼻子,脸上也有些尴尬,“特办处许多工作人员,都参加过捉妖师协会举办的捉妖培训班,这个培训班当时是卢家牵头的,里面两个同事都去参加过。” 或者说,江市特办处大部分外勤工作人员,都参过类似的培训。 “你也知道,我们这一行讲究个师承,虽然不算正式拜入卢家门下,但多少也算受过恩惠。” 说完,洛之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你别这样,我害怕。” “你害怕没事,”洛之遥说,“里面那个怕你就行。” 楚濛濛:“……” 怪不得她一回来,洛之遥就跟看见救星一样,忙不迭地把她带过来。 “我没学过审讯。”楚濛濛顾虑道,“不一定能问出东西。” 洛之遥连忙摆手:“你就是往那儿一站,这姓卢的孙子都能给你磕一个。” “行吧。”楚濛濛点头。 见楚濛濛同意,洛之遥如临大赦,忙不迭敲开门,把里面两个审讯的同事叫出来。 卢永安在里面见人离开,依旧叫嚣道:“怎么?怕了?就知道你们一帮没用的怂蛋、废物!” “等我爷爷把我带出去,你看我怎么——” “怎么,现在不是你对着我磕头的时候了?”楚濛濛推开门,把文件夹扔在桌上,“卢永安,你好大的威风啊。” 卢永安见是楚濛濛,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梗着脖子:“怎么是你!” 楚濛濛走到摄像机面前,一张符纸贴到一侧—— 后面监控室里,审讯室的画面突然全部变成雪花。 只听监控里楚濛濛一声:“这监控怎么坏了?”之后,连一点声音都没了。 两个被换出来的审讯员面面相觑,有些无措地看着洛之遥。 洛之遥惊呼“哎呀怎么坏了我这就俢”之后,开始对操控台一阵乱按。 两个审讯员:“……” 卢永安在听到“监控坏了”之后,就心道不好。 他警惕地看着楚濛濛:“这里是特办处,你别乱来!” “乱来?”楚濛濛摩拳擦掌,“你有证据么?” “你要是敢乱来,我会举报你的!”卢永安声音甚至有些发抖。 楚濛濛摇头:“你和你那个便宜爷爷说了一样话。” “哦。”楚濛濛笑眯眯的,“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卢家那个老爷子,也被抓进来了。” “你要是还想着他能来捞你,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卢永安:“不可能!” 卢家在江市是上百年的大家族,特办处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直接打垮卢家! “有什么不可能的。”楚濛濛一眼看出卢永安想的什么,“你和宋兆明勾结人赃并获,你卢家涉嫌包庇犯罪、豢养妖兽,为什么不能抓?” “怎么,真以为呆久了,你们姓卢的就是土皇帝了?” 楚濛濛说完,趁着卢永安愣神的空挡,抓住他下巴把一枚药丸往他嘴里一塞—— 药丸入口即化,卢永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一股灼气从药丸经过的地方涌起! 卢永安:“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楚濛濛若无其事道,“死不了的那种。” 卢永安才不信楚濛濛的鬼话! 他当即道:“我早就知道你想杀我!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楚濛濛冷笑,“你勾结宋兆明夺舍无辜人的时候,想过王法吗?” “卢家私自豢养妖兽、用青瑶村人命来填灵草田的时候,你们又想过王法吗?!” 卢永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楚濛濛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卢永安这样仰仗家族余荫的二世祖,就算什么都不会,也知道到底怎么做是他最有利的。 “卢双成已经被带回来,全面搜查卢家、清查卢家产业不过是时间问题,你以为你还是半年前可以左右职业资格考试的卢少爷?” 卢永安:“你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楚濛濛意有所指,“你要知道,江市可不止有卢家。还有薛家、钱家、冷家。” 卢家倒了,对这些虎视眈眈的其他家族,自然有益无害。 卢永安额头上流下巨大的汗珠。 半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楚濛濛笑吟吟的,把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是半份解药。” 卢永安低下头,看着放在桌上的瓷瓶。 楚濛濛道:“眼熟是么?” “这是青瑶乡山上丹房里的东西。”楚濛濛看着他陡然变幻的脸色,“我想,你应该并不陌生。” 卢永安如丧考妣。 楚濛濛走到门口,敲了两下,很快有人来把卢永安带回了收押室。 洛之遥看着完全变了一个人样的卢永安,对楚濛濛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 他拿过文件夹,上面空白一片。 洛之遥皱眉:“他都这样了,也什么都没招?” 楚濛濛:“我没逼太紧,就给他喂了点儿药。” 洛之遥下意识:“什么药?” “耗子药。” 洛之遥:? “一点儿清心丹,吓了吓他,”楚濛濛见洛之遥变了脸色,也不再逗他。 心脏提到嗓子眼儿的洛之遥:“……早晚被你吓出心脏病。” 楚濛濛:“……” 她又不是傻子,洛之遥怎么会真 的觉得自己要毒死卢永安?她平时有这么残暴吗? 不过来都来了,楚濛濛问:“上次昌明观那个影妖关在哪儿?” “影妖?”洛之遥想了想,“现在在负十六楼踩缝纫机吧。你要找它?” 昌明观的案子破得又快又好,山羊妖关在负二十三楼,两个帮凶道士则和影妖关在一处,等着最后的处置方式。 “嗯。”楚濛濛道,“我能过去吗?” “能。”洛之遥说,“你的工牌是顾主任批的权限,哪儿都能去。”- 从负十六楼出去,天上已经下起了雨。 楚濛濛没车没伞,在特办处大门口拿着手机准备打网约车。 薛胜打着伞从里面出来:“要不要我送你?” “好。”楚濛濛果断取消刚刚打到的车,能省一笔是一笔,“那就麻烦白……薛兄弟了!” 薛胜的车停在车库里,等楚濛濛上了车,薛胜缓缓开出特办处大楼,这才道:“听说你今天审讯卢永安的时候,监控坏了?” 楚濛濛挑眉。 审讯时监控坏掉,在什么时候都算是违规操作。洛之遥求她帮忙,自然不会大肆宣传,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连白眼兄都知道了? “你别这样看着我。”薛胜说,“特办处这么多人,哪有不透风的墙。” “也是。”楚濛濛点头,“你故意来找我,就是跟我说这个?” 薛胜的车停在楼下地下停车场,倘若不是故意找她,根本不会去大门口。 薛胜摇头:“我想谢谢你。” 谢她? 楚濛濛脑子一转,想起今天在卢家的事儿。 她连忙摆手:“客气客气。” “我和姓卢的积怨已久,多说两句也是给自己出气。” 恰好人行道碰上红灯,车缓缓停下。 薛胜看楚濛濛:“卢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起卢家,楚濛濛还是好奇:“江市那么多捉妖家族,要说能力你们薛家、还有冷家都不差,二代之中也有能干的青年才俊,为什么在江市却是卢家一家独大?” “华国有几大捉妖世家,卢氏是其中之一。” “江市的卢家是卢氏的分支,往前数几十年,卢双成的兄长还在时,江市的卢家颇受卢氏重视。” “只是后来卢双成的兄长因捉妖去世,江市卢家就渐渐平庸,只是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卢氏在,总要看他几分面子。” “卢双成敢这样跟我们回特办处,便是笃定了我们看在卢氏的面子上,不会对他怎么样,也是断定卢氏作为本家,一定会出手相互。” 不论江市卢家做了什么事,往外说他们总归是卢氏的一支,卢氏绝对不回袖手旁观。 所以就算卢双成被带到了特办处,他也是傲慢的闭口不言—— 薛胜看着楚濛濛,想到今天的传闻,继续道:“那个狡猾的老狐狸,可不像他孙子,用什么唬一唬,就什么都愿意说。” 唬? 楚濛濛侧头看薛胜。 薛胜早就转过头,看着前方。 楚濛濛若有所思。 她家离单位并不远,薛胜的车很快就在楚濛濛小院的街口停下。 车开不进去,薛胜把伞递给楚濛濛:“路上小心。” 楚濛濛笑眯眯的:“多谢,伞明天给你。” 薛胜点点头,直到楚濛濛身影消失在巷道里,后面车的喇叭催促,他才驾驶着缓缓离开-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卢家被顾谨之软禁的消息,几乎是在半个小时内,不仅传遍了江市各大世家,连妖怪们都有所耳闻。 小妖怪们兴高采烈,卢家在江市兴风作浪多年,小妖怪们受了不少闲气,现在知道被特办处的那个凶神顾谨之收拾了,大多砰砰跳跳。只是老妖怪们面色纷纷沉重起来,特办处开始对卢家动手,是不是意味着现在特办处、捉妖师、妖鬼三足鼎力的平衡将要被打破? 它们妖怪才过这么几年的好日子,难道又要到头了? 狐族一向不站队,但架不住族中下一任族长和楚濛濛走得近—— 谁不知道狐族现在靠着楚濛濛的方子,在妖怪圈大赚特赚,所以自从卢家被软禁的消息传出后,不少妖怪不敢找楚濛濛,都变着法儿的往狐族跑,希望能打听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狐族不堪其扰,干脆用了法术封了狐山,美曰其名“闭关”,让所有妖怪都跑了个空。 但暗地里,狐三小姐被狐族组长委以重任,悄悄地来到了楚濛濛家门口。 楚濛濛开门见是她,有些诧异:“上次的药这么快就卖光了?” 除了养颜膏,楚濛濛从老土地公那得到的安神药方销路也十分畅通,院子里的兔子捣药捣麻了都已经罢工了好几回。 但上周刚交了一批货物出去,狐三小姐那道理不应该那么快上门。 狐三小姐也不打太极,直接开门见山:“家里让我来问问卢家的事。” 怕楚濛濛不高兴,狐三小姐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们妖怪一向在这些大家族手底下讨口饭吃。” 他们当妖怪的虽然也是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饭,但因为身份不同,捉妖师们想要给他们下绊子,简直易如反掌。 故而江市大多数妖怪,还是担心一旦捉妖师们出现什么问题,先拿他们妖怪开刀—— 别的不说,就是他们内斗的法器,镶嵌个精怪的妖珠,那效果都完全不一样。 楚濛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也不卖关子:“特办处最近有个案子,需要卢家来协助调查,和你们妖族没什么关系。” “但是最近怕是要不太平,你手里那批货暂时不要动了。也嘱咐家里的妖怪们,没事不要乱跑。” 狐三小姐一愣。 她原本来,也有想劝楚濛濛先暂停生意的想法。 倒不是说她狐三怕事儿,而是从楚濛濛这里出去的丹药,万一有人在中间做点儿什么手脚,楚濛濛怕是很难说清楚。 尤其是这次把卢家那老爷子抓回去,听说楚濛濛也在现场。 “怎么?”楚濛濛见狐三小姐没说话,以为她是心疼生意,安慰道:“钱我们以后再赚,只是这件案子我经办的,我怕丹药过了你的手,会有人也打上你们的主意。” 楚濛濛这边的药,她自然有自己的说法。但狐族不一样,她没必要因为自己的工作把狐族拉下水。 狐三小姐没想到楚濛濛竟然是为了狐族着想。 她当即红了眼眶:“楚小姐,没想到你竟然还考虑到这层。” 楚濛濛笑眯眯的:“没事,回去吧。记得提醒来打听的小妖怪们,最近没事儿别往外跑。” 狐三小姐看了眼躲在角落里竖起耳朵的精怪们:“要不要……把他们先放在狐族一段时间?” 楚濛濛沉吟片刻:“我会考虑。”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狐三小姐,楚濛濛回头,家里几只小动物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连被打回了原形整天浑浑噩噩的小穿山甲,都被小白叼过来凑数。 楚濛濛:“怎么了这是?” 这么大的阵仗? 自诩为家里顶梁柱的句芒率先站出来:“坏女人,你是不是在外面惹事了?” 方才狐三小姐来时的模样以及他们说的话,他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坏女人一定是惹上麻烦了! 想起坏女人爱狡辩的性子,句芒决定不给楚濛濛狡辩的机会:“你不要试图抵赖!我们刚才都听见了!” 楚濛濛不知道卢家多有能耐,但是今天不管是桀骜的薛胜还是狐三小姐,都提醒她卢家可能会做些什么,她自己是不怕,但确实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家小动物们的安全。 毕竟宅子虽然有阵法相护,但从卢家的阵法别墅来看,卢家确实有懂得解阵法的人。 句芒还在继续道:“我跟你说!我们不会走的!你不要想把我们丢给狐狸精!” “那没有。”楚濛濛干脆道。 就算要把它们送走,楚濛濛也不会麻烦狐族,只会拜托老榕树精,把小动物们送回山里。 句芒原本还想着,要是楚濛濛狡辩,它就继续和这个坏女人掰扯,但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否认了! 一时间,饶是它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楚濛濛见小动物们都松了口气,知道它们是在担心什么,笑眯眯地:“放心,我不会把你们交给狐三小姐的。” 毕竟万一有个什么,狐族并不一定能护住他们。 用食物把小动物们哄好,楚濛濛正琢磨着用什么借口诓骗老榕树精—— 老榕树精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她做了什么,让他帮忙把小动物们送回去,不失为一件分散他注意力的事。 “濛濛。” 水池里的蜃精浮上水面,叫唤回楚濛濛的神智。 “怎么?”楚濛濛问。 蜃精一向不参与家里大事小事的决策,甚至连食物都不用楚濛濛准备。 大部分来楚濛濛家做客的妖怪,都只把它当成了家里的摆设,不知道这个逐渐长满了青苔的大贝壳是个活物。 “濛濛。”蜃精犹豫了片刻,还是道:“这雨,我不舒服。” 楚濛濛神色一冷。 蜃精从来小院,心底里是有些怕楚濛濛的。小猫鬼和小黄毛为此没少在楚濛濛不在的时候,给它做思想工作。 原本蜃精想着,水不舒服忍忍就算了,但精怪的直觉却告诉它,这件事需要告诉它的户主。 但见楚濛濛脸色一变,蜃精就有些慌了。 它连忙道:“没事的!不是很难受!我可以忍忍!” 呜呜呜,它一点也不难养,不要把它烤成贝壳肉。 楚濛濛:“……” 怎么好好的说着说着,这贝壳精都快哭了? 第一见面它准备吃了她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眼见着蜃精要把自己重新塞回池子里,楚濛濛一把捞住它。 塞了个清心丹给在贝壳精嘴里,楚濛濛问:“说说,这雨怎么让你不舒服?”—— 作者有话说:初次见面就被蒜蓉贝壳恐吓的大贝壳精:可怜又小又无助。 啊!明天就是情人节了!!!我和猫过!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07章 清心丹一入口, 大贝壳精原本被雨淋得有些昏沉的脑袋逐渐清醒起来。 它组织了一下措辞,认真道:“我们一族对水比较敏感。但是今天下的雨,里面似乎带了一些不祥的气息。” “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但一定是不好的东西。” 蜃精大概也知道自己这番话说下来, 也没有什么有用的气息, 所以再一次保障:“濛濛我真的的没有乱说!” “我知道了。”楚濛濛点点头, “那现在好些了么?” “好多了。”蜃精道。 楚濛濛道:“既然是雨的问题,你一直在池子里也不是个事儿。” 她索性找了个生鲜泡沫盒子,让蜃精变小住进去,把它放在了屋檐下。 小猫鬼好奇地过来嗅嗅,歪头看楚濛濛:“喵?” ——养好了, 准备吃掉了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对啊。” 小猫鬼甩甩尾巴, 有些为难:“喵喵喵!” ——可以不吃吗?咪已经看它看顺眼了! 楚濛濛:“既然你同意, 那就不吃!” 小猫鬼当场翻开肚皮:“喵喵!” ——濛濛真好! 一旁偷看了全程的小黄毛:“……” 这傻猫,真是好骗啊- 安抚完院子里的小动物, 楚濛濛特意说打散去院外, 用透明的杯子接了一小杯水。 最近江市的雾霾比较严重, 又许久没下雨, 接在杯子里的水浑浑黄黄,里面还有肉眼可见的灰尘。 楚濛濛点燃一张符纸扔进杯中,符纸被浸湿后火焰很快熄灭,雨水似乎除了脏一点, 和自来水并没有区别,至少她的符篆感受不到其中的差别。 楚濛濛又尝试掐了一朵幽冥火放入杯中—— 除了刚放下去的瞬间,火焰在杯中跳动一下,之后便和往常无异,静静引着空气中的灵气燃烧着。 楚濛濛皱眉。 不论是她的符纸还是幽冥火, 都探查不出大贝壳所说的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难道是贝壳精自己生病了? 也不会。 大贝壳是上百年的老妖怪,不会轻易生病。 楚濛濛盯着蓝色火焰,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要先汇报给顾谨之? 正犹豫着,身后有人叫她:“楚小姐。” 楚濛濛回头,隔壁的沈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着伞,站在她不远处。 他的目光移至楚濛濛杯中的火焰上。 楚濛濛连忙熄灭幽冥火。 幽冥火来自地狱,凡人瞧见了并不是好事。 虽然,隔壁的沈先生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楚濛濛:“沈先生好。” 沈先生走过来,看着楚濛濛头发上细细密密的雨珠,把伞倾斜至她的方向:“怎么在这里淋雨?” 楚濛濛不知道这人看到了多少,含含糊糊道:“出来吹吹风风,想事情走神了。” 沈先生道:“现在想明白了吗?” 楚濛濛摇头。 “那就先回去吧。”沈先生看了一眼她杯中因为符纸灰更加混浊的水,“这雨淋了没什么好处。” 楚濛濛一顿。 “雨淋了没什么好处”和“这雨淋了没什么好处”,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后者却是专指这一场雨淋了有问题。 沈先生却浑然未觉自己说了什么,引着楚濛濛往她家门口去:“走吧楚小姐,我送你回去。” 楚濛濛这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先生的伞已经全部遮在她头顶,而他自己肩头已经淋湿了大半—— 这雨不大、但却如牛毛一样,细细密密,无孔不入。 楚濛濛连忙加快步子,回到自己小院门口。 沈先生在她门口站定:“楚小姐的怀梦草帮了我大忙。最近我都在江市,楚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楚濛濛:“多谢。” 沈先生颔首,撑着伞转身离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着他缓步回到自己家中。 这位沈先生神通广大,已经不是第一次要帮她——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濛濛摇摇头,转身推开自己家院门—— 这人来路莫测,虽然有老榕树精的担保,但楚濛濛却也不敢尽信。 她还是自己,早作打算- 沈宅。 管家毕恭毕敬地接过沈先生的伞:“大人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沈先生抬头看了一眼天:“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今早开始的,算起来有五六个时辰。”管家道,“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 管家继续问:“需要照看一下楚小姐……” 话没说完,便被自家主人一个眼神吓住,后面的话便 自行咽了下去。 “你越矩了。”沈先生淡淡道,“除生死外,你我不得擅自插手凡间事务,下去领三十鞭。” 老者后背一凉,意识到自己窥探了主人的私隐。 他当即低下头,恭敬道:“是。” “但若她上门有事相求,你我沾上因果,则另议。” 老者继续低头称“是”- 楚濛濛对隔壁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清点了一下自己锦囊中的物资后,到底还是给顾谨之发了一则短讯,简单地说了一下贝壳精觉得雨水有问题的事情。 顾谨之大概还在处理卢双成的事,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卢家在江市家大业大,哪怕他本家卢氏放弃了这一支,就本地的卢家也对从多个方面对顾谨之施加压力。 楚濛濛躺在床上,心想不知道凡事都仅在掌握的顾主任这次能不能扛得住卢家的压力。毕竟顾主任虽然工作能力强,符术也不错,但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动手能力终究是差了一点。 楚濛濛叹了口气,摸着良心讲,虽然顾主任有时候过于事儿逼,但他确实是个好领导,江市的妖怪们也喜欢他。 要是他这次扛不住卢家输了—— 卢家肯定也不会放过她。 楚濛濛心想,大概她也得换个地方赚钱。 就这么东想西想到不知道几点,楚濛濛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直到被敲门声吵醒。 楚濛濛睡眼惺忪地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拿着文件袋的陌生人。 楚濛濛记性极好,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人—— 但从这人穿着打扮气场风格,却怎么看怎么熟悉。 他恭敬道:“楚小姐。” 来人叫得如此笃定,想来早就打听明白了她是谁。 楚濛濛也不客气:“是我,有何贵干。” 来人道:“我家主人让我来给您送东西。” 楚濛濛:“……” 这景象怎么恁得眼熟? 楚濛濛想起来了:“你主人就是上次来给我送钱那个?” 一提到主人这股子狗腿傲慢劲儿简直和上次那个人一样一样的。 来人却一愣,显然不知道“送钱”是什么。 他恭敬道:“不知道楚小姐说得‘上次’是什么时候,但我家主人让我送来的,绝不是钱这等俗物。” 说完,他双手把文件袋往楚濛濛处一递。 牛皮纸材质的文件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纸袋面上还用朱砂画上了符文,防止外人窥探。 楚濛濛没接,反问:“你家主人姓卢?” “恕我不能告知。”来人低头道:“主人只让我告诉您,等到了时间,楚小姐自然会知道我家主人是谁。” 楚濛濛:“如果我不收呢?” 来人道:“主人说,袋中之外乃楚小姐所需,楚小姐就算现在要,之后也会需要。” 楚濛濛挑眉:“这么笃定?你家主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自己都不知道除了钱,她现在需要什么。 来人听楚濛濛这样比喻,也不动怒,依旧恭敬道:“楚小姐,请勿戏言。”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 她有时候都忍不住吐槽顾主任,这一个两个来敲她门的怎么对那个所谓的“主人”死心塌地成这样? 楚濛濛懒得费口舌,想起之前顾谨之的话,干脆的拿过文件袋,关上了门—— 顾主任说了,现在特办处资金紧张,但凡有人再来行贿,她收了上交即可。 楚濛濛拿着沉甸甸的文件袋,飞快地换了衣服,打车去了特办处- 洛之遥和雷照庭看着顾谨之桌上的文件袋,不可思议道:“又有人给你送东西?” “对啊。”楚濛濛道,“我没私拆啊!” 上面的的防窥符都还好好的。 雷照庭问顾谨之:“我好歹是个领导吧,怎么没人给我送?” 洛之遥立马接嘴:“你丑。” 雷照庭:? 顾谨之揉揉眉心,连夜的和卢家以及上面的人交涉,确实有些伤脑筋—— 但没想到,早晨还有这样的活宝可以看。 他问楚濛濛:“这次问清楚是什么人了么?” “不清楚。”楚濛濛道,“但应该不是卢家。” 她提起“卢家”时,那人虽然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但却被楚濛濛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 一个所谓的“下人”都看不起卢家。 “拆开吧。”顾谨之道,“也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这么笃定你要打开。” 洛之遥摩拳擦掌,自告奋勇:“我来!” 拆盲盒什么的,他最喜欢了! 但洛之遥的手还没碰到文件袋,就被雷照庭拦了回去:“你干嘛,毛手毛脚的。” 洛之遥:“我还没碰上怎么就毛手毛脚了?你是不是迁怒我刚才说了实话啊?” 雷照庭:“你哪句是实话?” 洛之遥:“说你丑哪句!” 东西没见着,两人跟活宝似的掐起来。 楚濛濛看了眼顾谨之的脸色,有这两人一打岔,顾主任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行了。”顾谨之道,“彩衣娱亲也不是这么个娱法。” 雷照庭&洛之遥:“呸!谁娱亲了!” “这上面有特殊的符文,洛之遥你拆不了。”顾谨之道,“让楚濛濛来。” 楚濛濛顶着洛之遥哀怨的目光,上手就撕—— 待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洛之遥忍不住道:“乖乖,这可比上次大手笔多了。”—— 作者有话说:洛之遥:我酸了,为什么没有人送我。 谢谢 Krystal、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 Krystal 、心动一千次 哒捉虫!! 今天过节诶!我点了一点点的那个 玫瑰新品花费二十巨资,一口就倒了= =太!!甜!!了!!!!但是烤苕皮好吃!!加折耳根(嘿嘿嘿)!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把我的咪咪给大家rua一下! 依旧掉落红包~ 第108章 楚濛濛也愣了—— 文件袋里, 是十几本不动产房本和赠与合同。 里面的房本所记载的位置,均是楚濛濛当初找卢双成要过的、吊死鬼赠与楚濛濛地契相吻合的物业、房产。 甚至包括了樘庭山卢家几座大别墅的位置。 这些房产的价值加起来,确实远远超过了上次有人行贿的那三千万。 楚濛濛迟疑地看着顾谨之:“顾主任……” 顾谨之抬眸:“有话直说。” 楚濛濛指指桌上的红本子:“这些东西充公,不太好吧?” 这些东西她早晚都会找卢家要回来, 现在不知道何方神圣提前替她交接—— 把原本就属于她、但是被卢家鸠占鹊巢的东西, 搞得像是她受贿一样。 顾谨之:“……你要如何?” 楚濛濛理直气壮:“这些明明都是我的地盘!” 她现在就可以把地契掏出来给大家看看, 上次和卢双成吵架以后她就专门去了一趟土地资源局,那边已经出具了她地契有效的证明—— 就等她把卢家告了! 顾谨之说:“你和卢家的土地官司没打,那这些现在就算是赃物。” 不等楚濛濛反驳,顾谨之继续道:“东西先在特办处登记在册,等卢家的事情了结, 这些东西再走程序。” 楚濛濛眼睛一亮:“那就还是我的?” 顾谨之没说话。 楚濛濛全当他默认。 原本还要废她一番心思的土地突然就变成自己的—— 楚濛濛之前就想过, 樘庭山那个地方挺好的, 她要是实在盘不下村前的山头,让村长他们先来樘庭山暂住一段时间, 也不是不行。 洛之遥看着房本, 酸溜溜的:“真好。” 雷照庭一巴掌拍上他的头:“想什么呢?” “难道你不嫉妒?”洛之遥阴森森的, “你别忘了, 你还在还房贷!” 雷照庭:“……” 他摸了摸良心,确实也说不出“不嫉妒”三个字。 两人一起幽幽地,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 玩笑够了,雷照庭脸上浮起担忧:“连着两次, 送给濛濛的东西一次比一次值钱,后面的人又藏着掖着,我总觉得不太妙。” 如果只是单纯的钱,那还好说,毕竟江市有钱人多, 虽然三千万不少,但对有钱人而言也不算多。 但这次绕过了卢家,直接把卢家的房产转让给了楚濛濛—— 楚濛濛问:“我们能通过这个转让手续,查到是谁吗 ?” “对方既然敢送,想必通过这条线索,我们查不出什么。”雷照庭道。 顾谨之放下手机:“我让薛胜去问了卢双成,卢双成也不知道被赠与的事情。” 一时间,桌上的东西成了烫手山芋。 洛之遥道:“濛濛你一会儿写个说明,我帮你存档。” 虽然特办处比起其他的政府部门,员工被允许接委托改善生活,但像这样大手笔的“委托”,特办处可从来没有人有这样的待遇。 楚濛濛“嗯”了一声。 不论如何,谨慎一些确实是好事。 洛之遥把东西带去登记以后,楚濛濛被行贿这件事暂且算告一段落。 雷照庭问顾谨之:“卢双成还是什么都没说?” “嗯。”顾谨之眉头重新皱起来,“不论怎么问,他以卢家捉妖树敌太多遭人诬陷为理由,要求特办处还卢家一个清白。” 楚濛濛不理解:“他那好孙子卢永安在市一院和宋兆明勾结,人赃并获,他也能否认?” 顾谨之:“宋兆明善于操纵魂魄,卢双成认定卢永安是被蛊惑,要求特办处拿出卢家切实的勾结妖邪、豢养妖兽的铁证。” 楚濛濛:“证据没搜到?” “没有。”这个雷照庭带人去搜的,十分清楚,“卢家别墅和相关单位我都带人去过,到处都干干净净。” “我们甚至还从其他部门借调了同事,把卢家一些和捉妖相关产业的账本也查了,都没有发现问题。” 雷照庭道:“他们就像早就知道我们要动手,提前把一切都布置地非常干净。” 可就是这么干净,才越发的说明有问题。 楚濛濛沉思片刻,想起自己和卢家打交道的一些过往。 蓦地,她问雷照庭:“咱们派人去查过樘庭山么?” 樘庭山? 雷照庭点头:“查过,卢家在山中那几所别墅,是重点的搜查对象。” “虽然别墅正在装修,但我亲自带人去过,别墅里面和别墅四周确实没有暗道、也没有折叠过的空间。” 楚濛濛摇头:“我说的不是别墅,而是整座山。” 雷照庭一愣- 楚濛濛这是第二次来到樘庭山。 和第一次来处处是阵法不同,大概是因为卢家别墅现在在翻修,有大量的工人进入,之前在别墅外围布置的凶险阵法,此时都被撤去。 但在远离通往卢家别墅的主干道的方向,仍有不少阵法。 领路的卢家弟子说:“这些都是引路的阵法。樘庭山还有大部分没开发,山里充斥着混沌之气,万一有人迷失其中,好将他们引回正途。” 楚濛濛:“你们家主还挺贴心。” 那卢家弟子挺起胸膛:“当然!我们家主一向心善,自然见不得无辜人受难!” 楚濛濛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找了个机会,往侧边走去。 一路上引路的阵法着实不少,确实都在想着法儿的把楚濛濛往主干道上引。 楚濛濛被引得烦了,干脆一边走一边拆,不过片刻,这一路的引路阵法就被她拆得七零八落—— 樘庭山后山被卢家圈住后,便常年不曾有人来。一路上杂草丛生,楚濛濛放弃了用眼睛,凭着直觉往前走。 已是初冬,除了常绿的树种,大多数树木的叶子和草地已经枯黄。 她步子不算重,踏在落叶和干草上,配合着越来越细密的雨,打在她的伞面上,发出沙沙地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楚濛濛的错觉,阵法拆干净后,越往樘庭山深处走,灵气越浓稠,越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被人监视着。 楚濛濛在一处一人多高的灵草前停下脚步。 龙刍草,食之令人不忘,倘若炮制得当,可以增长一甲子功力。 但此草生长条件却十分苛刻—— 它需要的不是普通的灵土,而是需要神兽粪便中未开化的灵气。 最好是龙的粪便。 楚濛濛足尖一点,踏上离自己最近的一株树枝。 草木葱茏,就算她站在高点,视野也并不广阔。但目之所及,至少有四五株XX草散落在此处。 楚濛濛拿出手机,此处尚有信号覆盖。 她打给顾谨之:“顾主任,樘庭山后山有神兽出现的过的记录吗?” “没……” 一阵疾风从楚濛濛而后袭来! 她来不及听完顾谨之的话,便猛地往后一仰,像蝴蝶一样从高空中坠下! 然而还来不及着地,龙刍草四周便猛然抽出无限的根系,直直朝着楚濛濛的脚腕抓来! 楚濛濛脚踝一痛,当即抽出长剑一挥! 脚腕上的束缚尽数褪去,楚濛濛顺势往后再退一丈,落在一处寸草不生的石头上! 被割去了大半根系的龙刍草吃痛一样,瑟瑟发抖。 楚濛濛回头看方才被袭击的地方—— 一缕兽类的毛发飘然落下。 楚濛濛来不及收回来验看,便被还在瑟缩着龙刍草藤蔓直接卷了去。 楚濛濛冷冷地看着前方。 她怎么忘了,龙刍草除了可以以灵兽粪便为食,还可以以人肉为食—— 活人的血肉最好。 但现在,最大的威胁尚且不是这堆草。 “楚濛濛——” 窸窸窣窣的雨声中,传来叫她的声音。 楚濛濛低头,手机还亮着。 通话竟然还没有被挂断。 楚濛濛重新接起:“顾主任,我没事。” 她长话短说:“后山有不少龙刍草,要么有死人,要么有我们想找的东西。” 顾谨之在那头声音严肃起来:“你先回来!” 都是死人还好,倘若是神兽—— “顾主任,你说会是什么?”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兽类的嚎叫,楚濛濛眯起眼—— “楚濛濛,不管是什么你先回来。”顾谨之声音里含着怒气,“不许擅自行动!” 楚濛濛自顾字说自己的:“我猜——” “是在昌明观失踪的那只……” 隐藏在山林中的巨物缓缓现出原型—— 来自神兽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甚至超过了当初邪龙现身时的威压。 巨大的危机前,楚濛濛竟然兴奋起来,她很久没有这种感觉—— 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往常一样。 她缓缓道:“——睚眦。” 说完,楚濛濛挂断了电话- 顾谨之在卢家别墅前,简直要被楚濛濛气死了—— 这人怎么能胆大包天成这样? 竟然敢连神兽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谨之当即对雷照庭道:“你且在这里看着,一旦有不对劲,带着我们的人先走!” 说完,他拿出寻踪符,直接往外去。 雷照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方才顾谨之的语气,知道八成是楚濛濛又擅自做了什么,他忙冲着顾谨之背影喊道:“要我一起吗?” 顾谨之头也不回:“你在这看着!” 说完,不知道又用了什么宝贝,直接消失在雷照庭的眼前。 雷照庭:“……” 说楚濛濛不省心,这人不清不楚地离开,不也一样让人担心么!- 杨慎的《升庵外集》记载:“龙生九子不成龙,七曰睚眦,性好杀,故立于刀环。” 实打实的龙子 睚眦,比起那没了真身的邪龙,强悍的不是一星半点。 交手不过四个回合,楚濛濛就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睚眦在不远处,睥睨着以伞撑地尽量不让自己倒下的女子,被勾起了一丝好奇:“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禁地。” 巨大的龙形之下,发出的竟然是孩童一般的声音。 想起在自家孵化的句芒蛋和那只刚刚苏醒实力并不算十分强悍的肥遗,楚濛濛心头涌起一个猜测————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猜测:神兽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使? 顾谨之:啊? ①龙刍草:出自《太平广记》,卷第四百八草木三。有私设。 明天就过年了!这几天天气都不错,但是明天开始要降温了!大家注意天气变化不要感冒啦!晚安~过年红包掉落~ 第109章 这只睚眦, 会不会和句芒鸟一样,才初入人世不久? 见楚濛濛久久不回答,睚眦不满地扫扫尾巴。 来到此处的人,看到它以后, 要么对它毕恭毕敬、要么被它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从来没有人像面前这个女人一样, 和它打了好几个来回,不仅游刃有余—— 现在竟然还走神了! 睚眦在暗骂这个愚蠢的凡人之余,又忍不住觉得有点新奇。 在此处照顾睚眦的奴仆们告诉过它,这座被唤为樘庭山的灵山,是它的地盘。 倘若有外人入侵, 它可以随心所欲地一巴掌将来人统统拍死, 当成这山上的化肥。 但面前的这个凡人—— 睚眦觉得, 这凡人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 它愿意再给面前的凡人一个机会:“快说!你来做什么!” “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把你变成花肥!” 楚濛濛缓缓直起身, 脸上挂起微笑:“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睚眦疑惑, “你为什么要找我。” 这个人是想来求着它杀了她吗? 楚濛濛眨眨眼, 脑海里飞快地编好了一套说辞—— 她一脸纯良:“我是受你朋友所托, 特意来找你。” “我的朋友?”睚眦重复一遍,但很快压下好奇—— 睚眦“砰”地甩动尾巴,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颗大树从中间拍断:“你骗我!我没有朋友!” 木屑四处飞溅,楚濛濛不闪不避。 她笑眯眯的:“你不记得了吗?你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地方长大, 后来你们不小心被分开了。” “它现在暂住在我家,怕你和它一样,作为高贵的神兽被人利用,特意拜托我来找你。” “胡说!” 睚眦接触的人少,但也知道“被人利用”不是好话。 它当即反驳:“我乃真龙之子, 怎么会被凡人利用!” 楚濛濛说:“那我问你——” “天大地大,你贵为龙子,为什么被会在这樘庭山上不得自由?” “你果然在胡说!”像是抓到楚濛濛的把柄,睚眦高兴起来:“这座山都是我的,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叫做不得自由?!” 楚濛濛说:“那你见过山下是什么景象吗?” “你吃过冰冰的冰淇淋吗?吃过香喷喷的炸鸡腿吗?吃过巨大的汉堡包吗?” 睚眦愣住了。 楚濛濛说的动车,它作为高贵的神兽,竟然从来没有听过! 楚濛濛继续谆谆善诱:“你也说了,你是高贵的龙子。” “那你应该记得在你还是个蛋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对不对?”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一片句芒羽—— 金色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地飞到睚眦面前:“那你一定会记得,你朋友的气息。” 句芒羽的上面熟悉的神兽气息,令睚眦开始有些动摇。 睚眦不由得把句芒羽抓在掌心,下意识再看向楚濛濛。 对面的女人没有往常那些人的恭敬和藏得很好的畏惧,黑黝黝地眼眸里,是全然的真诚。 半晌,它问:“真是我朋友来拜托你找我的吗?” 楚濛濛点头:“是的。” ——如果句芒不愿意,她可以先当睚眦的朋友,再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成为朋友。 句芒眼底的动摇更盛。 最终,它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是骗我!我就把你一口都吃了!” 楚濛濛:“我们山里来的,从不骗人!” 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顾谨之:“……” 就这么一刻的功夫,楚濛濛竟然靠着一张嘴皮子,把睚眦忽悠瘸了?! 睚眦看楚濛濛:“那走吧,带我去见见我的朋友。” 它倒要去看看,它那素未谋面的挚友,到底是什么样! “还有,”睚眦补了一句,“带我去见见炸鸡。” 它只吃过山上的山鸡,味道柴柴的,不好吃。 楚濛濛却犹豫了:“现在还不行。” 睚眦怒目而视:“你果然是骗我!” 它要把这个女人吃掉! 巨大的飓风袭来—— 楚濛濛猛地往上一跃,抓住空隙直接反手一击! 飓风落空,睚眦平白吃了一巴掌。 睚眦:“你——” 楚濛濛道:“你先偷袭的!我是自卫!” 睚眦:“谁让你骗我!” “我没骗你。”楚濛濛道,“山下都是我这样的凡人,你现在这个样子下山,大家都会害怕你——” “大家被你吓跑了,你什么鸡都吃不了。” “这好说。”睚眦想了想,片刻后半空中的长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穿红色肚兜的小娃娃—— 像年画里走出来的那样。 只是头上多了一对龙角。 楚濛濛倒吸一口凉气—— 啧,怎么可爱成这样。 可爱的龙崽并不自知,光着小屁股蛋子,故作老成地走到出楚濛濛面前。 它奶声奶气的:“凡人,你带路吧。” 楚濛濛—— 实在没忍住,掐了一把睚眦的小脸。 睚眦:? 它莫名其妙:“凡人你做什么?” 楚濛濛微笑:“没什么。” 她问睚眦:“山上还有其他妖怪吗?” “有的。”睚眦说,“都被我吃掉了。” 楚濛濛一愣。 睚眦“哈哈”的笑起来:“骗你的!它们被我关起来了!” 楚濛濛:“关在哪里?” 睚眦眼珠子一转:“不告诉你!” 说完,它直接往楚濛濛来的方向走去—— 楚濛濛一凛。 这小崽子走的路,和她方才来时,分毫不差。 它早就跟着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追上,顾谨之径直在前方现身。 睚眦脚步一顿,看着这个陌生人,戒备起来—— 它竟然一直没发现,这里还有个人的气息。 楚濛濛连忙解释:“这是我的领导,和我一起来寻你的。” 睚眦眼底还是有怀疑:“我怎么相信你?” 顾谨之淡淡地,看着他藕节似的胳膊上的一道红痕:“我能让你下山。”- 樘庭山上有结界—— 一道已经被楚濛濛破解,外人可以自由出入后山。 另一道则十分隐秘,用来囚住山上的各类妖兽—— 只是现下的情况,没有什么妖兽比睚眦更需要先处理。 果然,随着顾谨之的摆弄,睚眦自己也感受到,压迫在自己身上那层无形的桎梏逐渐散去。 神兽的直觉让它高兴起来,看着山脚下的路,睚眦光着肥嘟嘟地小脚丫,一个劲儿地往前冲! 顾谨之和楚濛濛不远不近地走在后面。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楚大师你两眼见不着,骗小孩的本事更是见风就长。” 楚濛濛干笑:“哪里哪里。” 她用小屁孩睚眦听不到的声音道:“我这也不完全算是骗小孩。” 顾谨之:“怎么说?” 楚濛濛笑眯眯的,“句芒提过,它对还未破壳时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印象,这睚眦被卢家供养着,本事灵感都比句芒大上许多,就算不记得,但‘朝夕相处’过的神兽,约莫还是有印象的。” 顾谨之:“要是它没有印象呢?” 楚濛濛叹口气:“那就只能继续打了。” 顾谨之:“……” 楚濛濛看着领导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既然咱们开始搜山,那和睚眦起冲突就是早晚的事——” “如果这个办法不顶用,那这一架早晚都是要打的。” 顾谨之停下脚步:“那万一你输了——” 楚濛濛摆摆手:“不会的,我逃命的法子多着呢。” “何况——”楚濛濛严肃道,“顾主任,作为领导,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咱自己威风!” “我们一群人,难道还打不过这一个?” 顾谨之看着对面越说越认真的楚濛濛,莫名想起上一次在青瑶乡—— 这人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到他前面,把他护在身后。 他轻笑一声:“你就不怕它,这样被你放下山区,胡作非为?” 楚濛濛:? 她莫名其妙:“顾主任你说什么呢?这睚眦不是你放的吗?” “阵法都是你亲手解——” “是么?”顾谨之微笑。 楚濛濛:“——是我。” 顾谨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楚濛濛:“……” 但凡他不是个主任,他早就被她丢去喂妖怪了!- 睚眦走到山脚,行动的步子反而小了起来。 它犹豫地看着前面的路。 楚濛濛问:“怎么不走了?” 睚眦道:“以前走到这里,会被雷劈。” 楚濛濛笑眯眯的:“那是困住你的人设下的阵法,现在阵法被我们顾主任撤去,你放心地往前走。” 不等睚眦置疑,楚濛濛保证道:“要是还有雷劈你,你就吃了我。” 睚眦眼底还是犹豫。 楚濛濛挑眉:“难道你作为高贵的神兽,竟然还怕区区一道雷?” 睚眦:“放屁!我堂堂神兽竟然会怕它?!” 说完,小胖墩睚眦昂首挺胸,踏出结界范围。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出现,睚眦看着面前笑眯眯地女人,想起方才的一巴掌—— 他猛地换了脸色,巨大的龙尾在半空浮现—— 他一尾巴朝楚濛濛扫去! 楚濛濛不闪不避—— 睚眦道:“去死吧!坏女人!” 下一秒,数十道天雷毫无预警,直接打在龙尾上! 睚眦吃痛,本能让他当即收起尾巴,重新变成小孩的样子! 果然,龙形一收,头顶突然出现的雷云就有了消散之势! 睚眦猛地看向楚濛濛:“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娃娃,眼睛红彤彤的,里面还有被雷劈出的泪珠子—— 要是被路过的叔叔阿姨们看见,怕是要直呼心疼。 可楚濛濛方才才见识过睚眦的翻脸如翻书,此时真是一点儿都心疼不起来。 她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做。” 末法时代,巨妖大能隐匿的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人间灵气稀薄,不足以再供养它们。 睚眦身为龙子,在灵山中被阵法藏匿起来,天道探查不到自然平安无事,可一旦真身暴露在天道之下—— 那便是接踵而来的天劫。 但是跟小孩子,是说不明白这样的道理的。 楚濛濛指着天:“你出尔反尔,老天看不过眼,自然要挨天打雷劈。” 顾谨之:“……” 他别过眼,怕自己看到这么促狭的楚濛濛,失控笑出声来。 睚眦也不相信:“你胡说!” 楚濛濛有恃无恐:“那你变回去呗。” 然而这次,天道早就有了防备—— 睚眦的真身还未出,只是心念转动间,雷云又有了直奔它而来的趋势。 方才的痛刻骨铭心。 睚眦看看楚濛濛、又看看顾谨之,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变不回去了—— 它神兽,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于是高贵的龙子睚眦,在两个坏大人的眸光下,越想越气—— 最终,睚眦“嗷”地一声,哭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你们都看到了,我没动手。 楚濛濛:它是自己把自己气哭的。 谢谢 枇杷树、Krystal、TAHIM、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大家晚安~ 第110章 小孩子的哭声响彻天际。 顾谨之默默转头, 看楚濛濛。 楚濛濛:“……” “我没有打他。”她十分无辜,“他自己哭的。” 顾谨之言简意赅:“你来哄。” 这边被卢家变相圈占后,来往的路人并不多,但保不齐会有人路过。 楚濛濛想了想, 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好看的琉璃盒子, 蹲到了睚眦身前。 睚眦偷偷睁开一条缝, 漂亮的琉璃盒子放在他下巴的位置。 他抽抽搭搭:“坏女人,你这是做什么!” 睚眦心想。 不要以为拿个破烂盒子就可以收买他——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坏女人! 谁知楚濛濛道:“快点哭,别浪费。” 不等睚眦问,她主动道:“妖市有人收睚眦眼泪,正好废物利用, 拿去卖钱。” 睚眦哭声一顿。 楚濛濛:“继续哭啊, 怎么不哭了?这还没几滴呢。” 睚眦:“……” 大大的泪珠子包在眼睛里, 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睚眦已经憋得很辛苦, 但坏女人依旧笑眯眯的—— 他猛地抬头, 用藕节似的胳膊肘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我就是死也不会便宜你这个坏女人的!” 白嫩的小脸儿被抹成了大花脸, 楚濛濛见他真的不哭了, 十分遗憾地把琉璃盒子收起来:“应该早点拿出来。” 那还能多接几滴。 被气得说不出话的睚眦:“……” 这里怎么会有人比他还不像个人啊?! “行了。”楚濛濛收好东西,看着面前的小孩,“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睚眦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什么?!” 他是不会忘记这个坏女人骗他害他不能再变回真身的! 楚濛濛说:“你不想跟我回去找你的蛋时的朋友, 我自然不会勉强。” 小胖墩怀疑脸:“你这么好心?” “不然呢?”楚濛濛耸耸肩,“你心不甘情不愿,万一给我找麻烦怎么办?” “好!”小胖墩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桥归桥, 路归路!” 虽然他不相信坏女人愿意这么放过他,但是既然她都主动提出来了,他当然要自己离开! “那你保重。”楚濛濛点点头,“你这细皮嫩肉的,也就是妖怪们一口的分量。” 说完,她回头招呼顾谨之:“走吧顾主任。” 睚眦小胖墩顺着楚濛濛的目光看过去,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跟在了坏女人身后。 不过片刻,两人就走出好几米远。 风中传来男人的声音:“山里的剩下的妖怪什么时候处理?” 小胖墩后背一凉。 山上的结界已经被男人打破,它高贵的龙子,只要有变成原形的念头就会被雷劈,身上的神力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 要是山上那些曾经被他打哭的妖怪知道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细皮嫩肉的……一口……分量……” 坏女人的话犹在耳边。 睚眦回头看了一眼樘庭山头—— 明明现在是大太阳,但山上葱葱茏茏的阴郁中,睚眦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后背的凉气越来越阴,它恍恍惚惚甚至听见了妖怪们的低语—— “龙肉……大补……” “分我一口……” 睚眦一个哆嗦,突然十分想念自己还在“蛋中”的挚友—— 在地上的爪子即将逮住它脚腕的时候,小胖腿拔腿就跑:“坏女人!等等我!你说了要带我找朋友的!” 带着哭腔的小孩声从后面传来,顾谨之脸上笑意更盛:“楚大师糊弄人真是有一套。” 先下言谶、再留几缕魂息,把小孩吓得一愣一愣,不用他们劝,自己个儿就跑来了。 楚濛濛一脸谦虚:“哪里哪里。” 最终,小胖墩睚眦抱着楚濛濛大腿,哭着喊着求着签订了和楚濛濛的不平等契约,这才被楚濛濛带到了车里。 雷照庭拷着一群妖怪回来,看到车里的陌生小孩:“这是什么?” 身上没有人的气息,但原形是什么他乍一眼没看出来。 小胖墩在楚濛濛这里吃了亏,对雷照庭却 不客气—— 他大声道:“你这个愚蠢的凡人!连你小爷我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雷照庭眯起眼:“……睚眦?” 睚眦挺起胸膛:“算你识货!” 雷照庭摇头:“这年头,神兽都混成这德行了?” 睚眦:“……你胡说八道什么?” 雷照庭敲敲车门,皮笑肉不笑:“这是我的车,再吵我把你绑后备箱外头吹风你信不信?” 睚眦当即看楚濛濛。 楚濛濛微笑:“他说得对。” 睚眦:“……” 他好想哭—— 但一看楚濛濛准备拿那个破盒子的动作,他又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睡着之前,初入社会就见识了人心险恶的小神兽一脸委屈—— 果然,山上的妖怪说得对,当人的没一个好东西!- 到底是没破壳多久的小睚眦,没多久就在车上打起小呼噜。 确定睚眦不会醒,雷照庭道:“就这样把它带出来,不会有问题?” 上次肥遗复苏的事情,可把大家折腾的不轻。 万一这龙子睚眦发起疯来,他们怕是也不好收场。 楚濛濛摇头:“他和我签订了灵契,不敢乱来。” 雷照庭点头,楚濛濛做事他放心的。 只是…… 他问:“卢家这是要做什么?” 豢养普通的妖兽就罢了,这偷偷将龙子睚眦圈禁起来,这是准备把特办处一口气吞了? 顾谨之看着窗外,没说话。 雷照庭只能看向楚濛濛。 和顾谨之共事多年,论起猜他的想法,雷照庭还不如楚濛濛。 或者说,顾谨之在楚濛濛面前,远比在他们面前放松许多。 楚濛濛想起这一阵儿发生的事情,心里泛起一个猜测:“如果,这是卢家和邪龙联手的筹码呢?” 江市卢家在捉妖师门第中日薄西山,为了能够保持现在架势,卢家私下违法的勾结的勾当不少—— 甚至和邪龙也有所勾结。 宋兆明的夺舍之术、青瑶乡和昌明观的半妖炼制之术、本体残缺只有魂息的邪龙、急需重振门楣的卢家,这丝丝缕缕联系起来…… 楚濛濛说:“睚眦刚破壳还小,魂魄不稳,倘若炮制得当,便是一副上好的躯壳。” “你是说……这是卢家给邪龙准备的祭品?” 楚濛濛低头,看了一眼睚眦。 小胖墩睫毛一颤一颤,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楚濛濛轻笑:“谁知道呢。” 她要是卢家,决不会给自己培养一个势均力敌的合伙人—— 她会在睚眦身上做手段,把邪龙变成自己的阶下囚,为自己所用——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第一个打手永远比多一个未知的敌人好! 大概是过年吃太好了,碳水上头,有点卡文- -大家晚安~ 新年好~红包掉落~【】 110-120 第111章 雷照庭打着方向盘, 没说话。 倒是顾谨之点点头:“好想法,我要是姓卢的,我也这么干。” “是吧。”楚濛濛笑眯眯的,“一山不容二虎, 有个能干的小弟不比一个妄自尊大的邪龙强?” 顾谨之侧头, 瞧了一眼紧闭着眼的睚眦, 问她:“你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把睚眦收到自己名下? 楚濛濛摇头:“我对这种吃得多叫得凶又没什么用的妖怪没想法。” 睚眦:“……” 楚濛濛诚恳道:“我只是单纯地想给卢家添堵。” 更何况,樘庭山卢家那几座别墅,过不了多久在名义上就是她的了—— 万一睚眦在上面发生点儿什么乱子,要找她担责怎么办? 顾谨之不知道楚濛濛脑瓜子里在想着什么,但见她黝黑的眼眸滴溜滴溜转, 就知道绝对不输出她说得那样简单。 不过楚濛濛愿意收服睚眦, 确实也了结特办处一桩麻烦事儿, 不管楚濛濛最后作何打算,顾谨之也懒得多追究。 车里静悄悄的, 一路开到了特办处。 后面的办事员从专用的地下通道把妖怪们押送至负九楼审讯, 楚濛濛戳戳装睡的小胖墩:“醒醒。” 小胖墩一动不动。 楚濛濛靠近他, 阴恻恻地:“再不醒, 吃龙肉了。” 小胖墩猛地坐起来:“我醒了!” 不要吃我! “走吧。”楚濛濛下车,淡淡地看着一路装睡的睚眦。 睚眦小心翼翼的:“去哪里?” 怕楚濛濛又说出什么烤龙之类的虎狼之词,小胖墩还补了句:“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龙!” 和那些姓卢的没关系! 睚眦:“你要对我负责的!” 楚濛濛:“……” 她原本以为, 像她家句芒那样能伸能屈的上古大妖只是个例,没想到连龙子睚眦都这么识趣—— 楚濛濛忍不住猜测,其他大妖怪死绝而这几个蛋还能留下,是不是就是因为它们特别识趣? 睚眦没得到楚濛濛的回答,赖在车上死活不肯下来。 雷照庭叹为观止:“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能赖的神兽。” 楚濛濛才不管, 揪着小胖墩的耳朵把他弄下车:“去交代一下你在山上做了什么。” 小胖墩一脸惊恐:“坏女人!你不跟我去吗!?” “不去。”楚濛濛拍拍衣服上被他扒拉出来的褶皱,“避嫌。” 虽然是刚签订的灵契,但楚濛濛现在算是睚眦的主人,按道理确实应该避开他的相关审讯程序。 小胖墩苦哈哈的,到底还是跟着下来的办事员一同去了负十九楼。 雷照庭宽慰楚濛濛:“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沾染人命。” 楚濛濛笑眯眯地:“有人命也无所谓。” 雷照庭一愣:“怎么说?” 楚濛濛道:“杀人那就偿命。” 神兽要是偿不了命,那关在特办处下的监狱里,踩上千八百年的缝纫机,为特办处的铭文大业发光发热,也算是赎罪了- 说是不管,顾谨之还是把楚濛濛带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把睚眦的审讯笔录备份送到了顾谨之面前。 顾谨之看完,递给楚濛濛。 询问的过程不长,睚眦也十分配合。 根据睚眦自己交代,它原本应该不是在樘庭山中,是在破壳前不久才被人送到樘庭山上。自从破壳后,便有专门的人运送灵草、妖丹供养它。樘庭山中还有一些被豢养的妖兽,道行不及它,供养它的人告诉它,这些妖兽都是它的食物。 只是睚眦嫌这些妖物臭臭的,除了偶尔殴打它们撒撒气,都没有吃过。 审讯的笔录后面,还附上了睚眦幻化出供养它的灵草模样。 楚濛濛眯着眼,仔细看了几眼:“这些灵植,和青瑶乡产出的灵草种类几乎一致。” 顾谨之点头:“那小胖子你就接回去?” 楚濛濛原本想说“再关两天杀杀他的锐气”,但想起小胖子抱着她腿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叹了口气:“好,我回去写申请。”- 按道理,睚眦这样没有沾染人命的妖怪是不用关押在特殊病房的,可它毕竟是神兽,为了以防万一,它被单独关进了篆刻有特殊铭文的牢房。 特殊的铭文无时无刻都释放着镇压妖邪的威压,小胖子不敢幻化出原型,只能保持小胖子的模样,在角落里抱着腿,瑟瑟发抖—— 那个坏女人不是说要带他回家吗?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接他! 眼泪花儿包在眼眶里,睚眦越想越委屈——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吃过人、连那些妖怪他都没吃过一口,为什么它还被关在这个最厉害的牢房里 ?! 想着被关进来的时候,山上妖怪同情的眼神,小胖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泪水。 他愤愤的道:“坏女人你再不来!值钱的眼泪你一滴都捞不着!” “那就把你打哭。” 凉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睚眦猛地抬头,看到就是楚濛濛在门口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下,小胖子也顾不得方才还在心里骂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出尔反尔,麻溜地迈开小短腿朝楚濛濛扑了过去—— “坏女人!” 然而在距离楚濛濛半米远的地方,睚眦便被一个无形的结界挡住。 楚濛濛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先去收拾一下。” 小胖墩顺着楚濛濛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和衣服。 半晌,睚眦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坏女人,竟然嫌弃它?!- 小院的氛围很凝重。 楚濛濛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头椅子上,收拾着药材。 而被带回来的睚眦,正站在院子里—— 小猫鬼绕着他,走来走去;小银杏精则是在枝头上,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连一边儿捣药的兔子精们,也时不时往这里瞅一眼。 只有还没开神智的小穿山甲,孜孜不倦地在楚濛濛用法术化出的石头上,兢兢业业地打洞。 句芒从睚眦一进门就没闲着,它不敢问楚濛濛,就从睚眦的头顶飞到肩膀最后在睚眦的脑门上蹦蹦跳跳,势必要问出睚眦的祖宗十八代—— 这新来的身上的气息让本院唯一神兽句芒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虽然它句句都在问睚眦,但眼神一直落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楚濛濛身上—— 就差把“渣女”两个字用眼珠子刻在楚濛濛身上了。 楚濛濛权当没看见,小动物养多了,打打架就分出谁是老大了。 她把需要的药材捡到簸箕里,这才开口:“这是睚眦,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好好相处。” 她指指句芒、又指指睚眦:“你俩是从一个地方出来,可以好好交流下。” 说完,她拿着药材,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房间。 见楚濛濛离开,句芒当即要动手—— 它一定要让这个新来的知道,谁是老大! 小猫鬼不赞成:“喵!” ——小黄毛,不要欺负小朋友! 睚眦也这么觉得,他现在妖力被封,定然是被这杂毛鸟压着打。 他当即道:“我是来找你的啊!我的挚友!我的兄弟!” 句芒鸟一愣:“谁是你挚友?!” 不要乱攀亲戚! 睚眦在牢里呆了一遭,把今天车上楚濛濛那句和院子里的小妖怪们和谐相处刻进了心里—— 他便把自己和句芒在蛋里面就共处一室的事情叭叭叭地说了。 句芒对自己还是蛋那会儿的印象还有,但不多。 可自认“挚友”的睚眦都记得,它说自己不记得岂不是显得自己的记性还不如这条不能化原型的虫? 小黄毛当即压下心里的念头,在睚眦面前当起了新来的大哥—— 开始给小弟介绍院子里的小动物们- 楚濛濛在书房里,听到外面其乐融融,忍不住笑起来。 小黄毛嘴巴不饶人,但确实是一只好鸟。 确定外面不会打起来,她从锦囊里拿出上好的朱砂—— 这盒朱砂是当初下山时,老村长给她的,里面加上了白泽血,比寻常的朱砂效用高上许多。 宋兆明已经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东西,明天也是她留给卢永安的最后期限—— 捉拿卢家的涉案人员,只是时间问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要先准备好趁手的符纸和法器,这才不会处在下风-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濛濛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楚濛濛睁眼,是顾谨之。 她接起来。 顾谨之说:“卢照刚才来投案自首。” 楚濛濛一愣:“怎么回事?” 顾谨之继续道:“他来承认,私自在樘庭山上豢养妖兽、和邪龙勾结的人,是他。” “那卢永安和宋兆明的交易怎么解释?”楚濛濛坐起身来,“卢永安一个二世祖,能做这个主?” “他说卢永安是受他指示,并不明确知道宋兆明的身份。” 楚濛濛冷笑:“卢照那个老东西上辈子是属锅的么?” 什么都背了? “你来一趟。”顾谨之道,“卢永安想通了,要见你。” “好。”- 楚濛濛到特办处负十七楼时,正好碰上卢家家主卢双成被带出来,他旁边除了特办处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精英人士。 楚濛濛停下脚步:“这是?” 旁边的工作人员脸上亦有不忿:“这是京都卢家派来的律师。” 楚濛濛挑眉,特办处和其他部门到底不同,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律师能够把手插进特办处的。 卢双成看出她的疑惑,笑了起来:“楚小姐,很意外?” 楚濛濛笑笑:“是有点儿。” 卢双成看着她:“所以楚小姐还是太年轻。” 楚濛濛也不客气:“确实没你老。” “确实是我御下不严,给特办处添麻烦了,”卢双成假惺惺的,“待我回去,我一定好好约束下面的人。” “那走好。”楚濛濛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略过他,往前走。 卢双成看着楚濛濛洒拓的背影,收起了笑—— 但他依旧开口:“楚小姐。” 楚濛濛身形一顿。 卢双成道:“我给你开出的条件,永远作数。” 然而前方的女人只是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卢双成也不以为意,对着旁边的西装男人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总以为自己特立独行,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殊不知—— “卢老先生,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太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雷照庭在电梯处,冷冷地看着卢双成。 卢双成笑眯眯的:“雷组长要是愿意,也可以到卢家来。” “若是楚小姐也愿意,雷组长可以在她手下,当个副手。” 旁边西装男露出一丝微笑。 谁不知道在特办处理,雷照庭才是楚濛濛的领导—— 然而在卢双成嘴巴里,雷照庭只配在楚濛濛的手下。 一出拙劣又实际的离间计。 果然,雷照庭脸黑下去:“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卢双成笑笑。 他埋进电梯,身后传来雷照庭的声音:“卢老先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愿意替你顶雷的。” 卢双成没说话,西装男道:“雷组长,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当事人。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您这是违纪。” 雷照庭冷笑一声,朝楚濛濛的方向大步走去- 楚濛濛正在前面拐角处等他。 审讯时必须两个人一组,卢永安愿意招供,这次的审讯作为以后的定罪凭据,是要有合格的审讯流程。 雷照庭一看到楚濛濛,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率先道:“卢家本家向上面施压,又以整个江市的捉妖任务为重为理由,要求先释放卢永安。” “原本还能顶着,但今天凌晨卢照直接投案,认下了所有的事情,老顾被上面叫走,之后就出了卢双成的释放令。” 楚濛濛没说话。 她就说,特办处办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劳什子的律师来,今天竟然破例—— 现在雷照庭连“老顾”都喊出来了,可见在这件事上也是恼火的不行。 雷照庭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卢永安—— 他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过卢永安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楚濛濛点点头,按下符箓对监狱的负责人道:“提审卢永安。” 然而两人在审讯时等待许久,也没有等到卢永安。 雷照庭看了一眼楚濛濛,正要再次询问,他的电话铃响起来—— 在地下,电话铃响只能是一个人。 果然,接起来是顾谨之带着冷意的声音:“卢永安死了。” 楚濛濛心头一沉- 卢永安死在了特办处的负十六楼的牢房里。 从死状来看,死前应该十分痛苦,十指在地上抓挠出非常可怖的血痕。 特办处的地下牢房全由符文和铭文构筑,监控在里面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每一间牢房里,都靠着留影石记录里面的情况。 卢永安牢房的留影石实在昨晚失效的,但在失效前,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曾经打开一个瓷瓶,服用里面的药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谨之淡淡地:“他怎么会有丹瓶?” 谁都知道,被关入牢房的凡人都会搜身,不要说这种丹瓶,就算是长一点的布条,都会被收走。 丹瓶怎么来的,会议室的里人大多心知肚明—— 有意无意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人。 楚濛濛干脆道:“那是我给他的。” 楚濛濛说:“但那是清心丹。” 顾谨之看着她,没说话。 一旁的洛之遥硬着头皮:“经过检测,这不是清心丹,是蕉毒草。” 蕉毒草状如雀头,人食之立死。 但现在—— 丹瓶是她给的、卢永安服用丹瓶里的药丸后,在缺失监控的时间内,毒发身亡。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是我思虑不周,我愿意接受调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哪个王八蛋陷害的!! 蕉毒草:形状似麻雀的脑袋,吃了就死。出自《感应经》。 大家晚安~~今天过去好像很多盆友就收假了,假期过得好快啊…… 红包掉落~~ 第112章 楚濛濛把事情认下的如此干脆利落, 出乎众人意料。 洛之遥比楚濛濛还着急:“不是,清心丹那个事——” 雷照庭打断洛之遥:“我同意。”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淡淡道:“那就这么办。” 薛胜“蹭”地站起来:“怎么能这么做?!” “这明显是陷——” “你有证据吗?”顾谨之打断薛胜,“特办处工作条例第一百四十八条, 是什么?” 薛胜一窒。 特办处工作条例第一百四十八条, 特办处工作人员严谨在审讯期间对嫌疑人或者嫌疑妖鬼进行威胁、恐吓;严谨工作人员对嫌疑人或者嫌疑妖鬼私相授受—— 从卢永安的死亡调查的报告中, 以上两条楚濛濛犯了个遍儿。 然而这则条例,在大部分时候,工作人员们都没有完全遵守。 “但是——” 薛胜还要解释什么,顾谨之不再理会他,而是看着楚濛濛:“那么现在楚濛濛, 暂停一切职务, 手上的案子交给薛胜。在真相查明以前, 不得离开江市。” 楚濛濛点头:“好。” 顾谨之环视一圈:“其他人要是没意见,就散会。” “我有意见。” 平日里一个接触不多的同事站起来:“按照惯例, 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 相关的工作人员应该被暂时收押。” 楚濛濛回头, 提出意见的人叫屠奇, 不属于雷照庭这个小组,是隔壁组的负责人。 特办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楚濛濛是被顾谨之和雷照庭特招进来,因为业务能力出众,在大多数时候时候甚至拥有比特办处正式职工更大的权限和自由。 屠奇无视掉其他人惊讶的目光, 径直道:“根据特办处办事条例,涉嫌谋害嫌疑人或妖鬼的工作人员,应该被羁押至特办处第负二十一层,直到真相查明。” “涉嫌毒杀卢永安的丹瓶,是楚濛濛给的;当时审讯人员, 是楚濛濛和洛之遥。” “顾主任,”屠奇看着顾谨之,“您方才的处理方式,欠妥。” 屠奇没有直接说按照规章制度,但是根据他援引的条例,楚濛濛应该被怎么处理其实已经很明白—— 甚至,他还把洛之遥拉下了水。 顾谨之看着屠奇,屠奇也站直身体,回视顾谨之。 洛之遥没想到自己也被拉下了水,他悄悄看向楚濛濛,对着她使眼色:你什么时候得罪人到隔壁组去了? 楚濛濛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隶属于雷照庭的小组,从来没有和隔壁组屠奇打过交道。 甚至在她印象里,屠奇一直是个存在感比较低的人。 屠奇不依不饶:“顾主任,你一向公正,不应该在这件事上有失偏颇。” “卢永安是江市卢家新一代继承人、卢照投案、卢双成被摘了个干干净净,在这件事情上处理不当,一旦被他们抓到把柄,我们会十分被动。” 最终,顾谨之道:“雷照庭,把楚濛濛和洛之遥,带去负二十一层。”- 特办处地下二十一层是专门羁押犯了错的特办处工作人员的地方。 一踏入此处,就像之前关押晦神之息的地方一样,再不能动用身上的咒术和法器。 雷照庭一路上苦口婆心:“你俩也别在意,屠奇就是这么个人。” 他口中说着“你俩”,目光主要落在楚濛濛身上。 “怎么,怕我记仇?”楚濛濛好笑道。 雷照庭望天。 楚濛濛道:“放心,我知道该把仇记在谁身上。” 屠奇和她并无私交,公事公办并没有错。 雷照庭说:“卢永安的事情,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 “你在这里,暂时避一避风头也可以。” 他递给楚濛濛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贝壳:“这是在负二十一楼专门的通讯工具,你有事就用它。” 楚濛濛点点头:“好。” 雷照庭又嘱咐了些事情,便将楚濛濛和卢永安分别安置在了不同的房间里。 说是房间,其实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凳子以及一张桌子。 大概是为了给她打发时间,里面还特意留了几本符箓书。 这里禁了法器,楚濛濛的锦囊打不开,百无聊赖之下,她干脆躺到床上,假寐起来- 雷照庭回到顾谨之办公室,脸上的神情全然没有方才在楚濛濛面前那样轻松。 还没来及说话,顾谨之把电脑显示屏朝他的方向一转。 电脑屏幕上,硕大的词条触目惊心—— 楚濛濛,涉嫌谋杀嫌疑人卢某被收押。 雷照庭脸色一黑:“媒体消息怎么这么快?” 从楚濛濛同意被暂时收押到负二十一楼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并且方才开会的除了雷照庭小组,只有另外三个大组长在。 雷照庭飞快地滑动鼠标—— 报道里,十分清楚的写明了卢双成的死状、以及楚濛濛是如何在审讯的时候“威胁”他以及如何下毒的。 报道内容和残缺的监控视频,几乎一致。 他还来不及看评论,网站又弹出消息—— 江市卢家家主卢双成含泪接受采访! 视频里,卢双成颤颤巍巍杵着拐杖,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相信特办处、并且认为特办处的顾主任一定会给自己、给卢家一个公道。 雷照庭被气笑了:“自家做的脏事儿只字不提,这老不死的还委屈上了?!” 什么相信特办处会给卢家一个公道,这分明是把特办处架在火上烤! 楚濛濛原本在网上就小有名气,涉嫌谋杀这件事一出,本身自带热度。现在苦主现身说法,网上更是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这个姓楚的早晚会翻车! ——她既然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审讯犯人,那路尧谋杀这件事,是不是也是她把路尧屈打成招? ——怎么不可能!?当初路尧做了那么多好事捐了那么多款,怎么突然就杀人犯了? ——楼上醒醒,不要趁机给法制咖招魂好吗?你们哥哥的犯罪罪行被警方蓝底白字通告了哈,不要妄图洗白。 ——明星粉丝打架出去打,这是社会新闻! ——不是,那我买她店里的符纸还有用吗?不会也有毒吧? ——不好说,你要不然还是退了吧? ——我不信,楚大师来我们学校抓鬼的时候可是真的救了人的,我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就是就是,楼上你们以为卢家是什么好东西吗? ——卢家悄悄欺负人的时候,可是楚大师帮我们出气的! ——老头掉两地马尿你们就信了是吧?要不要查查卢家在江市的风评?我可听说卢家因为犯法,他们家二当家可是去投案自首了。 ——我也听到这个消息了!怎么卢双成在视频里一点儿没有提到自己家? 网上的网友分成三派,一派吃瓜看热闹,一派认为楚濛濛沽名钓誉,还有一派虽然不明说,但明里暗里虽然不绑楚濛濛说话,却也在指责卢家的不是。 ——不是,你们网友是二极管吗?卢家不是好东西就能证明楚濛濛涉嫌杀人不成立? ——吵什么吵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江市肯定会出通报的! ——@江市市局 ,出来干活了! 然而没有等到江市市局出来通告,江市妖鬼论坛里,却悄悄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楚濛濛从特办处带着一个小娃娃,一路回到自己院子里。 视频发布者还配文—— 到底是卢家豢养妖兽,还是楚濛濛徇私枉法? 妖怪论坛并非实名制,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直到有妖怪指出,楚濛濛带回家的小娃娃,本体乃睚眦。 ——卧槽!睚眦!都说卢家悄悄的做妖兽买卖,楚濛濛也在做这个么? ——这要是真的,楚濛濛都不光是豢养妖兽、而是私自把神兽据为己有吧?神兽的价值可比乱七八糟的妖兽大! ——胡说什么呢!之前楚濛濛带头,好像在隔壁市端了一个什么牙阝教的灵草种植基地!救了不少人和妖怪呢! ——说起灵草……楚濛濛不是让狐狸精一族在帮她卖灵药吗? ——我买过!效果不错!没有门路买的,妖市二道贩子价格老高了! ——你们就没想过,她那么大的销量,灵草哪儿来的? ——我之前去楚濛濛院子拿药的时候……确实她那里有很多灵兽。 ——说起来,当初那个失传已久的驭妖印,是不是也只有她能解? ——是啊,失传那么久的禁术,怎么到她那就解咒成功了呢? ——你是说…… ——贼喊抓贼? ——嘘。可说不得,上面有人保她呢。 ——谁? ——还能有谁?特办处说一不二的那谁呗。 ——你们别胡说!我的人脉告诉我,卢家那个二世祖死了以后,顾主任把楚濛濛关到负二十一楼去了! ——啊?!顾主任竟然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顾主任还是很公正的。 诸如此类的消息层出不穷,雷照庭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几乎已经看到麻木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顾谨之:“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顾谨之淡淡地,“他们想借着卢永安的死,把和邪龙勾结的罪名,都扣到楚濛濛身上。” “他们这是想一换一?”雷照庭气笑了,“一个卢照这个废物点心,就想把楚濛濛拉下水?” 雷照庭:“卢照也配?” “不配。”顾谨之说,“所以才显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雷照庭:“真想一刀宰了姓卢的。” “可以。”顾谨之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下手的时候,手脚干净点。” 雷照庭:“……”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屠奇。” 如果不是屠奇坚持要按照条例办事,现在特办处八成还会被扣上一个包庇的罪名。 顾谨之没说话,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现在应该怎么办?”雷照庭问,“总不能这样耗着。” 按照上面的尿性和现在舆情,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让顾谨之出一份报告,暂时平息网上的舆论。 顾谨之道:“去把洛之遥换出来。” 雷照庭一愣。 顾谨之道:“妖怪论坛明显有东西亦真亦假地浑水摸鱼,他对这个在行,你让他把浑水摸鱼的东西找出来。” 雷照庭点头:“好。” 顾谨之继续道:“你告诉薛胜,让他把卢永安收押后,所有去过地下三楼以下的人都统计出来。” 雷照庭:“好。” 雷照庭问:“还有其他要做的吗?” 顾谨之道:“我去趟楚濛濛的院子。” 有人既然提到了楚濛濛的院子里有稀有妖怪,现在她被收押,保不齐有人想去做点什么- 楚濛濛躺在床上,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要是明眼人大概都能看出来,这次的事情是针对她的——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比起卢永安,都更适合当和邪龙勾结的替罪羊。 楚濛濛看着天花板,有点担心自己院子里的小动物。 毕竟句芒最近刚无师自通的上网,如果有人要害她,大概现在她害死卢永安的消息已经全网飞了—— 换成她是卢双成,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濛濛忍不住摇头。 顾主任在特办处殚精竭虑,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那么那个人—— 会是谁呢? 卢家这次舍弃了一个嫡系的孙子都要把她拉下水,顾谨之,真的扛得住压力吗? 楚濛濛正在脑海中排查,没想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楚濛濛缓缓坐起身—— 张姐一开门,就看到楚濛濛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楚,”张姐如往常一样,“我来给你送饭了。” 负二十一楼没有钟表,楚濛濛的通讯工具也已经被收走,她并不知道时间。 不过算算时候,差不多也到了吃饭的点儿。 楚濛濛走到桌子旁,看着张姐从保温袋里拿出饭菜。 张姐说:“这里的餐食不好,我去职工食堂给你打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谢谢张姐。” 张姐连忙摆手:“说什么呢?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跟你客气。” 张姐家的小孩身体不好,之前找楚濛濛要过几张平安符和养身的丹药,楚濛濛没收钱就爽快地给了。 饭菜还冒着热气,张姐说:“小楚你先吃,我一会儿来拿饭盒上去洗。” 楚濛濛坐下,正要动筷子,走到门口的张姐突然回头:“小楚……你是好人,不管网上说什么,我相信你。” 楚濛濛道:“多谢。” 张姐离开后,楚濛濛看着热气逐渐消散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她拿出雷照庭给的通讯贝壳,按照雷照庭说的方法用起来。 雷照庭正忙得焦头烂额,看了眼时间:“怎么了?我让张姐送过去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濛濛挑眉。 是雷照庭让张姐送的? “和饭菜没关系。” 她道:“我要出去。”——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放我出去,我要弄死他们! 雷照庭:冷静!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妖妖、Krystal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113章 楚濛濛逃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特办处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同时,这个消息也飞快地上了社交媒体的头条。 ——涉嫌谋害嫌疑的楚某越狱了! 楚濛濛被抓进去的消息也不过两三个小时,没想到官方的通报还没出,这人竟然已经越狱了?! 一时间, 网上的议论甚至比方才还热闹, 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还有网友直指是特办处包庇。 江市的妖鬼论坛却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一些,之前阴阳怪气的一些妖怪还悄无声息地删除了自己之前的言论—— 毕竟谁都知道楚濛濛虽然接委托时很好说话,但也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 谁知道她会不会顺着网线来找他们胡咧咧的算账呢? 而特办处—— 特办处宣传部门的电话要快被人打爆了! 向来冷清的顾主任办公室难得传出了 砸东西的动静,路过的办事员们都夹着尾巴—— 还从来没见顾谨之发过这么大的火。 特办处几大组长都在顾谨之办公室里低着头,尤其是雷照庭, 额头上还有被文件夹砸过的红色痕迹。 顾谨之冷冷地看着手底下的人:“你们平日里谁和媒体勾勾搭搭我管不着, 但今天一连好几则消息都提前被透出去——” “地下负二十一楼, 楚濛濛是怎么逃出去?” “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负责看守的犯人的负责人低头认错:“是我看管不力。” 楚濛濛之前态度良好,看守的人便懈怠了—— 楚濛濛趁着看守人员送饭时把人打昏, 扒了工作人员的外套和工卡,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要不是屠奇去提审出食梦貘, 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楚濛濛逃跑了。 顾谨之还要骂, 张姐拿着电话敲门:“顾主任,有电话。” 她捂着话筒,用收指了指天花板,用口型告诉顾谨之是“上面的人”。 顾谨之深呼吸一口气, 把众人都打发出去,接过张姐的电话- 薛胜在门口,跟着出来的雷照庭,走到无人处,这才问:“她……真的逃了?” 雷照庭从办公室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 放在额头被砸的位置:“一会儿应该就会下通缉令。” “你……”雷照庭看着眉头紧皱的薛胜,最终道,“碰到她的时候小心点。” 薛胜震惊:“你什么意思?” “你也觉得是楚濛濛干的吗?”薛胜反问,“她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图什么?”雷照庭被冰得龇牙咧嘴的,“现在她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开,万一她先准备卢家找到——” 薛胜一噎。 雷照庭看着他:“卢家出这么大事儿,薛家没消息?” 卢家和薛家虽然同属于捉妖师协会,但这几年似乎并没有往年亲近。卢家虽然推了卢照出来顶罪,但到底陷入不好的境地,薛家没理由不趁火打劫一把—— 除非……薛家和卢家也是一伙的。 薛胜虽然轴,但脑子并不坏。 他自然明白雷照庭这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他道:“我这就回去。”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雷照庭,他才把冰袋扔进垃圾袋—— 顾谨之砸他那一下,是真下了死手。 他擦干净手,从口袋拿出一张符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符纸上浮现出两个字:“平安” 雷照庭叹了口气,松开手—— 松开手的瞬间,符纸无火自燃,不过眨眼间,便只剩下一堆灰烬- 楚濛濛给雷照庭报完信儿,便从购物袋里取了一袋面包,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不管是小院还是狐族,此时应该都有不少眼睛盯着,那两处地方现在只要有个陌生的苍蝇飞进去,大概都得被拦路的妖怪顺着网上查三代—— 楚濛濛现在正在穿山甲一族的窝—— 或者说,前窝里。 自从小穿山甲精的母亲咬死族中长辈后,穿山甲一族便认为此地已经成为族中凶险地,再不适合族中老幼居住,故而整个族群都搬迁至了隔壁市的大山中。 楚濛濛躲到这里也是凑巧—— 她从特办处负二十一楼离开后,便借道地府,原本是想先去冯柔提前搬出的公寓落脚,但没想到在地府路上碰上了要外出捉拿饿鬼的吊死鬼。 大概是地府这几个月多了像吊死鬼这样的合同工,竟然开始捉拿之前逃窜的饿鬼。楚濛濛一听吊死鬼的任务,想起曾经被饿鬼所伤的小穿山甲精,便和吊死鬼一同来到了穿山甲这块地。 吊死鬼成了半个地府公务员后,这个鬼都逐渐正常起来,也不说什么在地府等着楚濛濛的话,这倒是让楚濛濛松了口气。 它跟着楚濛濛在这附近绕了一圈,最后道:“这里的饿鬼气息很杂,一定不止之出现过一只。” 楚濛濛道:“我曾经在江市妖市门口打死过一只。” 吊死鬼翻了翻手上的本子:“当时地府一共出逃了十三只饿鬼。” “加上缉拿归案和被楚小姐你弄死的,一共九只,现在还有四只。” 吊死鬼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这里曾经出现的,应该也是四只。” 吊死鬼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张冥纸引燃,冥纸火光微弱,大概三五息,就自动熄灭。 他道:“它们被人带走有一段时间,剩下的气息很微弱。” 吊死鬼在纸上记了几笔,突然抬头:“楚小姐,你今天怎么得空到地府走一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楚濛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被人陷害,方才是借地府的路离开,免得被人追踪。” 吊死鬼脸上浮起担忧:“那不如去我那避一避?现在应该还没有敢来地府搜人。” 楚濛濛摇头。 要是想要躲,她直接回山里就包管江市这些人找不到她。但她出来,可并不是为了逃命。 吊死鬼知道楚濛濛能耐大,当即也不多劝,反正楚濛濛自己就能打开地府的通道。 他还有任务在身上,循着方才饿鬼残留的气息,就要离开。 吊死鬼问楚濛濛:“楚小姐,你现在要去哪里?” 楚濛濛虽然能打开地府的通道,但最终落脚在哪处,到底没有他们专门的地府员工来得精确。 楚濛濛想了想:“你知道卢家么?” 吊死鬼当然知道卢家—— 要不当初和江市这些捉妖世家有过节,他和兄弟们也不至于说被困在江市陵园上百年,还要被迫打零工。 楚濛濛:“麻烦你把我送到卢家。” 吊死鬼欣然应允:“好。”- 有吊死鬼带路,从地府走便快上了许多。 然而看着四处荒凉、阴风阵阵的地界儿,楚濛濛看着吊死鬼—— “这是卢家?” 吊死鬼丝毫没看出哪里不对,骄傲点头:“卢家往上数十代,都在这里了。” 楚濛濛:“……” 她想要去的是卢双成的宅子,不是来挖卢双成家的祖坟。 吊死鬼后知后觉,终于觉得楚濛濛表情有些不对:“怎么……是来错了么?” 他翻翻簿子,册子里记载的卢家地址,就是在此处。 吊死鬼道:“虽然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要来此处,但这些坟茔里,除了部分赎罪完去投胎的,大部分在册的卢家人都还关在地狱里受刑。” 楚濛濛一愣:“受刑?” “册子上,是这么说的。”吊死鬼看看册子,确认到。 楚濛濛连忙问:“他们犯了什么罪?” 吊死鬼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一人一鬼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人声—— 听这个动静,人还不少。 楚濛濛眉头一皱,当即朝着人声最远的地方躲了去,吊死鬼见她的动作,也消失在原地- 来人大概有十三四个个,领头的是卢双成。 楚濛濛躲在墓碑后,冷眼看着他们。 江市卢家家主是卢双成,投案自首的卢照是他亲兄弟,死去的卢永安是卢照的亲孙子。 大概是捉妖伤了天德,卢家的子嗣一向不旺,这次一连折损两个卢家人,是该来向祖宗认罪。 卢双成和卢家精锐弟子在,楚濛濛不敢托大用循声符,好在大概是为了告知列祖列宗,卢永安的声音并不小。 顺着风声,楚濛濛知道了卢永安势必要为卢家正名、并捉拿真凶的为卢永安报仇的决心—— 年迈的家主在前方老泪纵横,心酸不已。 后面的弟子旁支群情激奋。 等卢永安祭拜完,他下首的弟子率先道:“家主,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特办处这几年,以顾谨之为首、仗势欺人!连带着其他几家都快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这次永安师弟和卢照师祖,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就是!” “我们这就去特办处、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卢家不是好欺负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用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小瘪三就想打垮我们卢家,哪有这么好的事?!” “杀害永安师弟的那个女人现在已经逃跑了!我已经吩咐手下的人,一旦有她的消息立马来汇报!” 卢永安静静地听着手下人的话,心情似乎逐渐平复起来。 示意众人安静后,他道:“卢家列祖列宗均在此处,永安的仇,我一定会报!只是特办处势大,大家切不可自乱阵脚——” “本家的长老明日就会抵达江市,到时候自然会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下面的人一听“本家”二字,眼睛都亮了起来。 卢双成把他们的表情收在眼底,缓缓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大家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众人道:“是。” 卢双成身后,最终只剩下了卢管家。 卢管家道:“家主,妖市对那个女人的悬赏令已经下了,有不少妖怪领了悬赏,一定她出现,一定逃不了。” 卢双成看着眼前的墓碑,脸上再也没有方才哀切:“顾谨之没拦着?” 妖市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产业名义上说是特办处的,可大家都知道,那多是顾谨之的私产。 倘若顾谨之要阻拦,这悬赏令就算发出去,也做不得数。 “没有。”卢管家也觉得奇怪,“顾谨之没有拦着。” “难道……这个女人出逃,真的和特办处没有关系?”卢管家说,“根据特办处的消息,知道楚濛濛逃跑后,顾谨之甚至对雷照庭动了手。” “可那可是特办处负二十一层,家主,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妖怪或者哪个人能从那么大的符文空间逃出去——” 卢管家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顾谨之和楚濛濛串通好了?演戏给大家看?” “顾谨之这个人……”卢双成缓缓道,“官瘾很大,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特办处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东西。” “一个刚来的楚濛濛,就算有些本事,真的能抵得上他这么多年帮特办处建立起来的名声?” 言下之意,却是不认为顾谨之会为了一个楚濛濛,损害特办处的利益。 卢管家有些拿不准卢双成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说道:“至少从表面上看,顾谨之对楚濛濛的出逃是不知情的。” 卢双成没说话。 末了他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卢管家静静地退了下去。 楚濛濛在后面蹲地脚麻,听着卢双成在前面装腔作势,忍不住冷笑—— 卢永安不是她弄死的,那就只能是卢家人为了脱罪自己下的手。 卢双成自己在祖宗面前惺惺作态赌咒发誓,真是不怕地下的祖宗爬上来找他清算—— 不对。 楚濛濛突然想起来,方才吊死鬼说过,卢家死去长辈,魂魄现在都被关在地府做苦力。 卢双成这是…… 她猛地抬头,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卢双成正眯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卢双成道:“何方鼠辈在此处?偷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因为动用了法术,落在楚濛濛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楚濛濛猝不及防,差点出声。 暮色低垂,野地的风簌簌的,楚濛濛贴着匿影符在原地—— 只要卢双成不亲自过来,就没有人能发现她。 “还不出来吗?”卢双成继续道,“要老朽亲自动手,那就是不死不——” “卢先生,”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在江市横行霸道惯了,还打算殴打地府公务人员吗?” 吊死鬼在半空中显形—— 不知道什么原因,它竟然没有化身出阴差制服,而是自己的死相。 卢双成也是一愣。 吊死鬼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什么时候地府人员办差,也要来跟卢先生你汇报了?” 卢双成眯起眼睛:“你是——” “是了。”吊死鬼皮笑肉不笑,“曾经被你们差点打得魂飞魄散的小鬼。” “你倒是有造化。”卢双成冷笑,“只是老朽倒是不知道,此处有什么鬼魂需要阴差亲来?” 楚濛濛挑眉。 虽然按照惯例,大多数庇佑后背的先祖不会在后背身前显灵,但卢双成的意思,竟然是知道坟茔里没有卢家人的魂魄? 吊死鬼道:“江市近日失踪了几只饿鬼。” “本阴差寻迹至此——” 吊死鬼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饿鬼”二字一出,卢双成脸上神色顿变! 楚濛濛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想难道歪打正着,竟然真的是卢家从中作梗? 吊死鬼也是这么想的:“看样子,卢老先生知道不少。”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卢先生随我,去地府一趟?” 吊死鬼笑得不怀好意,卢双成到底不是吃素的。 他飞快的收好表情:“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地府可以无故拿人!” 卢双成逼近吊死鬼:“你就不怕你这身阴差皮还没捂紧,就被人扒了?”—— 作者有话说:吊死鬼:嘤嘤嘤楚小姐他好可怕!我可是你罩着的!他威胁我!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妖妖、心动一千次 灌溉营养液的营养液~ 谢谢枇杷树 哒地雷!~ 大家晚安啊~ 第114章 吊死鬼到底是来自阴曹地府, 卢双成骤然靠近,身上的法器让吊死鬼顿感不适。 但—— 吊死鬼阴恻恻地,强忍着身上的不舒服,慢悠悠地翻动手上的浅簿。 “卢双成是吧——” 吊死鬼半点不恼, 反而带上了一丝愉悦:“威风耍地不错。” “我也想看看, 是我这身阴差皮批得久, 还是你的命活得久——” 卢双成最终,拂袖而去- 卢双成身影一远,吊死鬼顿时委顿在地。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气,从冲墓碑后面小小声:“楚小姐可以出来了。” 楚濛濛走出来, 想起方才吊死鬼的话, 好奇道:“他真的要死了?” “我哪儿知道。”吊死鬼笑嘻嘻地, “他们这种人最惜命了,我就是吓吓他。” 他不过地府的合同工, 凭上级的吩咐办事, 通过生死簿查看阳寿这样的事情, 他是没有权限的。 楚濛濛挑眉:“那你倒是把他吓得够呛。” 吊死鬼得意道:“那可不, 要说吓人,我可是专业的!” 他困在江市陵园的那些年,可不就是靠着吓人混口饭吃的么 ! 这姓卢的一看就是小肚鸡肠,楚小姐……“但他话锋一转, 吊死鬼笑得谄媚:“有没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 楚濛濛递给他几张护身符和一打线香:“早就准备好了。” 吊死鬼美滋滋地嗅了口线香:“还是楚小姐的香最有滋味。” 打从他被判官大人收在麾下,一家子鬼吃喝都是不愁了,但自己买的总归没有楚小姐的香火有滋有味。 吊死鬼收好东西,见楚濛濛没有其他吩咐,又客套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楚濛濛一个人在卢家的坟茔堆中, 想着方才卢双成来时的模样—— 卢家豢养妖兽的案子,虽然有卢照来顶罪,但楚濛濛看过卢照的口供,他只承认偷偷养了一部分妖兽,至于和邪龙的勾结,他并不承认—— 他只说以为那是普通的妖怪,自己也是受了蒙蔽。 至于死去的卢永安,卢照也改了口供,认为他是被不知名的妖怪蛊惑,但却被楚濛濛杀人灭口。 卢家第三代唯一的孙子死得不明不白、第二把交椅还身陷囹圄,但卢双成除了在网上作秀把楚濛濛矛头直指楚濛濛之外,就是来这已经没有魂魄留存的祖坟上香? 楚濛濛皱起眉头—— 方才卢双成来,有人带香火纸钱吗? 没有。 卢双成到底是空着手来作态、还是说这里—— 有什么是需要他亲自来的? 楚濛濛缓缓起身。 卢家墓园这块地在江市并不算什么风水宝地,至少江市有钱有权的人家,都不会把祖宗的墓地选在这个位置。 卢家在江市各大家族处处争强好胜,怎么到了祖宗坟头这一件事儿上,就这么随遇而安了? 楚濛濛慢慢走到方才卢双成站的位置。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些墓碑的位置似乎都有蹊跷,合起来似乎暗涵了奇门阵法—— 楚濛濛心念转动间,飞快地掐算起来。 山上渐渐弥漫起淡淡的青烟,楚濛濛指尖一顿,最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最角落的一座矮碑。 矮碑上并没有刻字。 江市的风俗,早夭的孩子不起碑。 卢家,还真是每一个子孙都不放过。 楚濛濛轻笑一声,朝着矮碑而去。 卢家的墓园一直有人打扫,墓碑上纤尘不染,这坐矮碑也不例外,但和其他不同的是,矮碑前的小供桌,比其它供桌要高上一寸三分。 但因为地势和布局,并不能看出来。 楚濛濛伸手—— 砰! 一簇火苗骤然炸开,要不是楚濛濛收手及时,此时已经被烫伤。 身后传来掌声,楚濛濛回头。 “不愧是楚小姐。”卢双成带着保镖缓缓从远处走来,“早前就听说楚小姐人脉极广,连地府阴差都为楚小姐所用。” “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濛濛看着卢双成:“你早就知道我在?” 卢双成笑而不语。 周围的捉妖师迅速地围成一个圈儿,把楚濛濛包围起来。 楚濛濛冷笑:“你以为这些人就能抓住我?” “当然不能。”卢双成眼底闪着晦暗的光,“谁不知道特办处新来的楚小姐,连晦神之息都不放在眼里。” “那你还叫这么多人?” “他们抓不住你,”卢双成阴笑着,“但是能拖住你——” “他们都是普通人,想来楚小姐不会为了逃命,滥杀无辜吧——” 说完,卢双成手一挥:“动手!” 围在四周的捉妖师同时涌上来,楚濛濛暗道一声不好。 她来此处是为了抓住卢双成的把柄,倘若真的误伤性命,没罪都要变成有罪! 楚濛濛下手有所顾忌,但围上来的人并无,交手不过几刻,楚濛濛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猛地看向卢双成! “楚小姐送了阴差这么多香火,可知道这来自地府的鬼木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这是楚濛濛昏迷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楚濛濛是被泼醒的。 暗室里不见天光,只靠着几个大灯照明,目之所及到处是血污,角落还堆叠着不少妖物的骸骨—— 楚濛濛头昏欲裂,下意识地扭动手腕。 然而—— 她手脚均被捆在鬼木上,身上还被捆上了缚妖绳,楚濛濛除了一颗脑袋,身上四周动弹不得。 这是给她,关到暗牢来了? “都说特办处的楚小姐来历不明,但法宝众多。”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想到就是落到这个境界,还有宝贝护着你。” 楚濛濛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卢双成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她。 抛开了之前的虚情假意,卢双成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阴冷。 “怎么,”楚濛濛笑眯眯,“发现就算把我捆了来,也不能奈我何?” 她下山那会儿,老村长怕她手上,特意给了她一片龙鳞。 龙鳞可幻化成刀枪雷火均不入的龙鳞甲,但一片龙鳞只能使用一次,平日里楚濛濛都舍不得用,这次从特办处逃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她才忍着心痛将龙鳞甲穿在了身上。 卢双成还未说话,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一片龙鳞甲罢了,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楚濛濛循着声音看过去—— 卢永安身后,竟然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 他躲在后面,与光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楚濛濛竟然没有发现。 见楚濛濛皱起眉头,影子冷笑一声:“怎么,对本座好奇?” “我还当这缩手缩脚的是谁,”楚濛濛学着影子的样子冷笑,“原来是被我打成粉的一条——虫。” “虫”字话音刚落,一道掌风直冲楚濛濛面门! 楚濛濛不闪不避—— 掌风在楚濛濛近前,像是触及到什么壁垒,发出“锵”的一声,直接消散。 “啧,”楚濛濛笑眯眯的,“果然在真龙面前,什么玉虫土龙的,都不堪一击。” 只剩虚影的邪龙大怒! “楚小姐别得意。”卢双成拦下他,“一片龙鳞甲,最多护你三日。”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丢在楚濛濛脚下—— 楚濛濛低头,是特办处特殊的留影石。 这种留影石不具备传输功能,但却能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 并不允许被篡改。 一旦有人试图篡改里面的内容,这种留影石便会自毁。 “我知道楚小姐你逃出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猜大概特办处里也有人背着顾谨之在帮着你,所以楚小姐才能逃出来。” “可楚小姐你想过没——” “一旦你失联,你所有的布置都功亏一篑。” 楚濛濛还没回嘴,卢双成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来。 他扫了一眼,脸上涌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卢双成眼底有快意,“你的上司顾谨之,已经严查特办处。” “雷照庭——” “那个和你一样坏我好事、和你一样不识好歹的东西,因为帮你已经被关起来了。” 楚濛濛盯着卢双成:“是你?” “真聪明。”卢双成冷冷地,“雷照庭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顾谨之以为特办处铁板一块——” “他怎么不想想,他为那些野路子出头、打压世家子弟,怎么不会引起公愤?!” 楚濛濛冷笑:“所以你要杀了我?” “杀了你?”卢双成苍老的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杀了你有什么用?” “我明白了。”楚濛濛淡淡道,“你想让特办处的人知道,跟着顾谨之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个最近出风头的她、一个顾谨之一向信任的雷照庭。 “下一个是谁?”楚濛濛看着那双眼睛,“洛之遥、还是薛胜?” “我猜是薛胜。” 楚濛濛不急不缓:“一个出身世家,却不屑与你们为伍的世家子弟。” “聪明。”卢双成拍手,“楚小姐,我当初是真心想请你加入卢家——” “谁知——你不识抬举!” “那让我再猜猜,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现再大家面前?” 卢双成道:“你猜。” 楚濛濛冷静道:“大概是特办处宣布我失踪后?” “龙鳞甲失效,你便可以用术法控制着我——” “让我来猜猜,你大概会用摄魂术,让我承认对卢家的陷害、再伪造江市出现邪龙都是受到顾谨之等人唆使的证据——” 邪龙和卢双成既然是一伙的,伪造和顾谨之合伙的证据易如反掌。 哪怕不能坐实顾谨之的罪名,但有了这样的嫌疑,顾谨之便再不能坐稳特办处第一把交椅—— 楚濛濛说:“至此特办处声名狼藉,而卢家则成为了封妖捉邪的第一人。” 卢双成鼓起掌来:“你果然很聪明。” “只是——”卢 双成说,“楚小姐猜错了一点。” “我们并不打算把你交出去。” 卢双成说:“楚小姐难道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自从你来到江市,龙神的案子便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 楚濛濛:“怎么,难道不成你要说这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只是比起那些冒牌货,楚小姐你才是最适合龙神的人——” “比那只蠢货睚眦,还合适。” 楚濛濛愣住。 邪龙的影子从卢双成身后绕上来,因着龙鳞甲它并不敢靠得太近,但虚虚地围着楚濛濛一圈—— 像蛇一样。 “一具能拥有磅礴法力的又能使用幽冥火的凡人躯壳,可遇而不可求——” 邪龙声音里透着贪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具躯壳,更适合本座。” “何况你的魂魄与我同源——” “呸!”楚濛濛当即反驳,“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她楚濛濛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和这邪龙同源! “玉珏不会骗本座——” 邪龙语气里带着引訁秀:“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路尧那群蠢货的玉珏碎片,都选择了你么——” “万年前玉珏本体出世时,除了俢出本座,还有一道天地灵息。” 楚濛濛:“不会是我吧?” “不错。”邪龙化作人形,但五官一片混沌,“本座还没来及吞噬,你便逃窜于天地间。” “我寻你数千年,原本以为你已经消散于天地——” “原本还在惋惜,没想到竟然透过路尧,碰上了你。” “你还俢出了人身。” 混沌的脸靠近楚濛濛:“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楚濛濛根本不相信邪龙的胡言乱语,她要是什么劳什子的灵息,老村长他们会一直因为她是普通人而把她往山下丢? 她面上不显,却随着邪龙道:“我以为,你中意的是宋兆明。” “在你之前,”邪龙道,“确实是他。” “可一次性的物件儿,哪有和本座同源的你好——” 邪龙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放心,你坏了本座这么多好事。” “本座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是么。”楚濛濛冷笑。 “怎么,楚小姐还以为特办处会有人来救你?顾谨之现在自顾不暇,你纵然有天大的本领,被缚妖绳所缚还能逃了不成?” “此处是卢家禁地,除了我再没有人能找到!” 卢双成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等龙神占据你的身体,改头换面,我卢家——”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从楚濛濛的四肢开始,蓝色的幽冥火逐渐蔓延开。 阴森森的火焰跳动着,在昏暗的地牢中,泛着格外的寒意,它们迅速又悄然的,顺着缚妖绳的脉络一点点餐食着它。 缚妖绳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这细微的动静就被幽冥火吞噬。 卢双成想要上前,却被龙爪死死按住。 邪龙低喝:“你找死么!” “相传缚妖绳是在椒图将死未死之时,活剥其筋骨再通过秘法炮制而成。”蓝色的火光映在楚濛濛脸上,竟然有说不出的诡谲之感—— 幽冥火以所有灵气为燃料来源,连邪龙都不敢直接接触,可楚濛濛在火焰之下不伤分毫,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卢双成简直不敢相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右臂的缚妖绳应声而断,捆住楚濛濛的其他部分自然而然松动起来。 “当然是……”楚濛濛轻松挣脱束缚,看着卢双成:“来收你的人。” 邪龙接连几次遭受重创,只能靠着残魄在此苟延残喘。 卢双成只知道楚濛濛能驾驭幽冥之火,故而特意准备了地府的鬼木香和缚妖绳,以为能拿捏住楚濛濛,却没想到幽冥火竟然是存在楚濛濛体内,和她共体而生。 卢双成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楚濛濛挑眉:“怎么,卢家的一家之主,不战而退?” “我可听人说,卢家老先生,当初靠的可是真本事。怎么现在年纪大了,连和年轻人打一架的本事都没有了?” 早在准备和卢家杠上的时候,楚濛濛就找了卢家的资料。 楚濛濛眯起眼:“我听说,江市卢双成年轻时,也算是英雄人物。恰逢时局不稳,江市妖邪肆虐,是你连同其他几家年轻人一道,将祸乱江市的几只大妖一一缉拿、在妖市枭首示众——” “至今江市地下妖市还留有诛妖台,妖市为了感念你们几家的恩德,特意划出一部分地界,作为你们几家捉妖师的势力范围。” “怎么如今看来,昔日的捉妖英雄,竟然沦落到和妖邪为伍?” “你懂什么!”卢双成涨红了脸,“你们特办处倒反天罡,竟然还明目张胆打着旗号为妖鬼精怪做主!” “还有你!”卢双成眼睛瞪得极大,“你和江市那个老榕树精不也是不清不楚的么!” “自汉武帝设缉妖司以来,各大世家养妖兽、得妖材、诛妖邪,得世人景仰!人妖本就殊途!可如今,凭什么要让我们为了劳什子妖族的发展,禁绝古术!” “我为江市的太平立下汗马功劳,凭什么一堆野路子所谓的特办处,就要死死压在我头上!” 楚濛濛冷笑:“所以你就和你看不上的妖邪合作?” 卢双成道:“既然你们特办处先开了条例,那我为何不能和它合作?” “所以——”楚濛濛道,“你口中所诛的大妖,就被你偷梁换柱,藏在了昌明观中?” “你倒是聪明。”卢双成眯起眼,“可惜……都是便宜了你!” “句芒、睚眦如今俱在你院中,”卢双成缓缓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死以后,这便是你勾结妖邪的铁证!” 话音方落,卢双成骤然发难! 无数细白长丝从卢双成的拂尘射出,直冲楚濛濛面门而来! 楚濛濛早有准备,侧身一避,反手抽出匕首对着白色丝线就是一刀! 匕首和白丝膨胀溅射出火光,楚濛濛震得一麻,匕首差点脱手而出! 卢双成冷笑:“顾谨之的东西是宝贝,但想要割断我这前年的玄铁丝——” “做梦!” 说完,他猛地抖动手腕—— 坚硬如铁的白丝瞬间软化,合成一竖,像一条柔软的白蛇一样直接朝着楚濛濛缠去! 势必要将她绞杀于这方寸之地! 地方太小,楚濛濛身法施展不开。随身的锦囊早就被守收走,只余下几张引雷符。 白丝像是永无尽头,不过片刻,整座地牢便到到处铺满—— 楚濛濛艰难地在夹缝中蹦跶。 地牢被白丝碰到的地方砖石飞溅,楚濛濛左支右绌,被白丝缠上两回,衣服上便染上了斑斑血迹。 龙鳞甲片只能护住她的要害,并不能完全护住她的四肢。 发现了楚濛濛的窘境,卢双成布满薄汗的脸上露出报复的笑意:“怎么,楚小姐不是伶牙俐齿吗?” “现在怎么——” “没功夫说话了?” 楚濛濛气喘吁吁,没工夫搭理他。 卢双成享受这样的成果—— 从和楚濛濛碰上以来,他几乎没有占过上风。但现在,往日里趾高气昂的女人在他手下狼狈逃窜,卢双成眯起眼,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猫抓老鼠,当然是慢慢玩儿才有意思。 楚濛濛也感受到卢双成的动作慢了,她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卢双成。 卢双成眼底满是恶意:“你不是能跑么?我给你机会——” ——砰! 话音一落,白丝猛地提速,扎向楚濛濛! 楚濛濛早有防备,足尖一点! 白丝直冲前面的红墙,“哗”地一声,竟然在墙壁上扎开半人多高的大洞! 邪龙忙道:“不好!她是要跑!” “多嘴!”卢双成冷哼,随即用暴涨的白丝堵住窟窿,“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 白丝穷追不舍,楚濛濛像是没了法子,最终停在一处—— 幽冥火焰挡在她身前,白丝和火对峙着,与她虎视眈眈。 卢双成诡笑:“怎么不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幽冥火又能护你多久!” 千年玄铁丝是世界上难得的锻造材料,本身并不蕴含灵气,幽冥火无法以之为材料。卢双成便是看上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卢双成其实也费力不少。 他年事已高,又多年不曾亲自出手,这样驱动法器对他也是消耗。 但卢双成依旧泛起胜券在握的微笑:“幽冥火就算与你共生,也要灵气才能燃烧。千年玄铁水火不侵,你现在烧的是自己的灵气吧。” 楚濛濛抹了把脸上的汗:“是又如何。” 她看着满室的白丝,方才自己逃得可真不错。 楚濛濛看向卢双成,邪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楚濛濛勾起嘴角:“卢老头,你信鬼信神,那么你……” “相信科学吗?” “相信科学?”卢双成嘴角一撇,嗤笑道,“怎么,你打算给我表演一个走近科学?” “是啊。” 楚濛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信,你看——” 卢双成什么都没看见,但本能让他猛地收起拂尘! 然而太迟了! 满屋白丝漫天飞舞的同时,数道惊雷在屋内落下! 卢双成本能的闪避! 然而惊雷不奔人,奔着满屋的白丝! 驱邪的雷电通过白丝,飞快地流窜—— 满屋子铁丝泛着雷光,直逼卢双成和他身后的邪龙! 邪龙见势不对要逃,楚濛濛低喝:“去!” 饿极了似的幽冥火嗅着魂魄的味道直奔邪龙! 一时间屋内雷火交加,卢双成和邪龙的哀嚎不断! 楚濛濛笑眯眯的:“科学告诉我们,铁能导电。” 还导得飞快—— 快的让卢双成来不及收回他的法器。 然而卢双成和邪龙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再理她。 楚濛濛摇摇头,她楚濛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贫穷的仗—— 要不是雷符太少,她哪里会这样放风筝似的,绕了满屋子白丝。 足足过了半刻,室内的惊雷才平息。 卢双成一身焦黑,半身修为抵了这半天的雷劫和幽冥火,方才的志得意满全然不见。 他抹了嘴边残血,死死地盯着楚濛濛:“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 “这里没有我,你就是困死在这里,也找不到出路!” 楚濛濛从一旁捡起自己的掉落的匕首,拍拍上面的灰:“你与其在这里恐吓我,不如看看你的合作合伙。” 幽冥火对邪龙的伤害远远大于卢双成这个凡人,如果说方才邪龙还能凝聚出魂体,现在几乎已经溃不成形。 卢双成冷笑:“不中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没了他,老夫还能找下一——” ——噗嗤。 剧痛让卢双成没说完的雄图壮志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贯胸而出的龙爪,满脸的不可思议。 卢双成缓缓回头—— 邪龙猛地收爪,卢双成颓然到底。 邪龙看着倒下的尸体:“啰嗦。” 它将试图挣扎的卢双成魂魄从尸体里扯出,三下两下团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卢双成的魂魄下肚,邪龙的魄体明显更浑厚结实了许多。 见证了一出窝里反的楚濛濛“啧”了一声。 邪龙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楚濛濛说,“他想要用睚眦的身体控制你,而你想着卸磨杀驴,这很公平。” 邪龙可没有一定要托举的家业,它和卢双成合作不过是为了一具合适的躯壳。 现在“躯壳”在这里捆着,卢双成自然就从合作者变成了绊脚石。 更不要说,邪龙现在能力大损,急需要灵魂修复它的力量。 卢双成便是县城的滋补粮食。 楚濛濛道:“何况,现在有我这个天然的背锅侠。” 她现在失踪了,卢双成又死了,那她就是天选的嫌疑人—— 不管是卢家本家还是特办处,都会把目光聚集在她而不是邪龙身上。 “真聪明啊……” 邪龙语气里有不住的赞赏,混沌的脸渐渐清晰起来,雌雄莫变的眉眼间,竟然真的和楚濛濛有几分相像。 “你现在,也不能动了吧?” 邪龙语气凉悠悠地:“中了鬼木香本身就会力竭,你靠着身法拖延时间、又只能借住引雷符,现在应该快倒下了吧?” 邪龙道:“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保存你的尸体。”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说完邪龙便钻进了卢双成的身体里。 原本已经死去的卢双成缓缓睁眼,好一会儿,邪龙才用卢双成的身体站起来。 它满嘴都是嫌弃:“一股子行将就木的味道,真是难用。” 楚濛濛:“卢双成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打上了他的主意。” 邪龙毫不掩饰:“他以为,我只能在合适的身体里寄居。” 楚濛濛明白了。 卢双成一直以为自己和邪龙是各取所需,卢双成为邪龙提供妖怪、供他筛选需要的躯壳,邪龙则为他提供邪术、丹药、材料, 只是邪龙留了一手,让卢双成误以为它只能附身在特定的身体当中,故而卢双成对邪龙并不防备。 但江市捉妖师中,除了特办处之外,便是卢双成道行最高。 邪龙适应了卢双成的身体,模仿着它的语调:“楚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很可惜,你要死了。” “你放心,”邪龙道,“我不会亲自杀你。” “你就在这里呆着。”邪龙说,“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我就来找你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是么?难道不是因为你现在空有一具躯壳,怕动了我被幽冥火烧得干净么?” “人太聪明,就会死得早。”邪龙一点都没有被楚濛濛揭穿的窘迫,他微笑道,“看在同出一脉的情分上,我劝你——” “这坐地牢陆家关了上千年的妖物,你要是想多活两天,就不要浪费精神做那些有的没的。” “在这里……”邪龙笑得不怀好意,“可没有人怜香惜玉来给你送饭。” 说完,他就这卢双成的身体,大步离开此处。 大门关上的瞬间,阵法被重新激活,方才被打出来的窟窿,竟然也自动修复好了。 确定邪龙离开,楚濛濛这才靠着墙,缓缓坐下。 卢双成有一点没有说错。 在没有足够灵气的时候,她烧的是自己的灵力,加上鬼木香残余的效力,她现在确实已经力竭。 楚濛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雷照庭怎么样了。 虽然当时她找上雷照庭的时候他说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但现在舆论闹得那么大,顾谨之就算不想关他,也要做出个样子和大家交差。 被千年玄铁丝划出的伤口细细密密地疼,楚濛濛找 出身上最后两张符纸,用幽冥火点了,把符纸灰抹在了伤口上。 符纸灰落在伤口的瞬间,楚濛濛肌肉猛地一缩—— 已经麻痹的伤口痛感被无限放大,饶是楚濛濛自诩是文明人,也在心头把卢双成这个死鬼骂了千百回。 地牢里隐晦之气极重,这里不知道还关押了多少妖物。 楚濛濛现在体力不支,伤口露在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伤口护住的好——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都给我等着! 没跑路,今天把前两天的更新一起补了。事情是这样的,要上班了,突然有检查就让补了很多资料,我补了两个通宵,实在是要了老命了= = 晚安~红包掉落~~ 第115章 鬼木香对楚濛濛的遏制, 远比邪龙和卢双成猜测的大。楚濛濛歇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感受到法力的恢复。 残存在体内筋脉中的香毒,像是潜伏在泥沼中的毒蛇,贪婪又诡谲地监视着楚濛濛体内每一丝的灵气流动。 只要有机会, 它们就会蜂拥而上, 将楚濛濛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消蚀。 不过好在, 这种消蚀是一换一的。 只要时间够久,她体内的灵力将香毒都中和掉,她还是可以支棱起来,至少应该可以通过打开地府的通道,从这里先逃出去。 如果, 那时候她还没被饿死的话。 楚濛濛苦中作乐的想-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 身上的伤口总算不再影响行动, 楚濛濛走到方才被千年玄铁丝击破的地方,捡起碎落的砖块。 墙上斑驳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上面是浸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血, 只是外面的法阵厉害, 将这些妖血中的妖气都化为了阵法的能量。 大概是为了防着卢家别墅被炸的光景重现, 牢房里并没有半点符文的痕迹。 楚濛濛也不纠结,就着方才在地上捡的石块,一点一点在墙壁上篆刻起来—— 只是干掉的污血冷硬,比墙皮难画得多, 楚濛濛使了极大的力道,才在上面吭哧吭哧画出几个符文。 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楚濛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还来不及继续下笔,外面传来人的脚步声。 楚濛濛把石块藏在掌心。 房间下方打开一个小口子,有人道:“你的饭。” 说完不等楚濛濛开口, 便把东西往里面一推,关上了口子。 被推进来的是一个塑料口袋。 楚濛濛打开看,里面是一个白馒头和半瓶水。 楚濛濛挑眉:“不是没人送饭么?” 怎么还是送了东西来? 楚濛濛轻笑一声,把东西重新系好,丢到了角落里和散落的妖骨作伴—— 鬼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楚濛濛慢慢悠悠地,继续在墙上刻着。但砖块抵不过妖血,没两下就钝了。楚濛濛叹了口气,把石块丢掉,走到了妖骨旁。 她原本是不打算动这些的。 但现在—— 楚濛濛笑眯眯地对着骨头道:“原本不想打扰你们,但我想,诸位怨死在这里心中应该也有口气吧?” 她扯下一截衣服包住手:“借骨一用,日后必有重谢。” 说完,楚濛濛也不管妖骨们到底同意不同意,直接在里面挑了一条趁手的妖骨,在墙上画了起来。 不得不说,妖骨的效率比石块高多了。墙上冷硬地化不开的妖血,一挨上森冷的白骨便化成了粘稠的脓血,顺着墙壁开始缓缓流淌。 里面残存的零星妖力,受到妖骨的吸引,汇聚到妖骨笔尖,合着楚濛濛的动作,一点一点在墙面上刻出一副巨大的符文。 甚至比楚濛濛在家里普通朱砂时,还要流畅。 楚濛濛看着墙上即将完成的符篆,又看看依旧冒着寒光的断骨,不由喃喃:“这就是原汤化原食吗?” 妖怪的血就得靠妖怪的骨来刮?- 身体中毒,楚濛濛也不委屈自己。 画完了两面墙,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干脆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楚濛濛竟然就在此处入了定。 她的五感从身体脱离,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除了自己所在的牢房外,此处还有二三十间这样的牢笼。每两三个牢笼之间,都有看守人的气息—— 他们大多是半妖。 楚濛濛甚至觉得,只要她再靠近一点,甚至能钻透其他的法阵,看看其他牢房里是什么光景。 楚濛濛感觉自己神识飘荡着—— 自从下山后被杂事缠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入定过。 她刚想离得更远些—— 想要看看这坐地牢究竟在何处,耳朵一动。 她的牢房,有人来了! 入定状态下的身体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来个小孩都能一刀砍了她! 楚濛濛当即也管不得地牢外面是什么,灵识一动,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内。 然而牢房安安静静的,别说人,就连虫子都没有飞进来一只。 楚濛濛皱眉,难道她方才听错了? 灵识出窍以后,她的五感六识会敏锐很多,难不成是把其他地方的动静听成了自己这间房? 楚濛濛屏息凝神,最终发现细碎的声响来自牢房的破洞处。 她悄无声息地站到一旁。 来自地下的动静越来越来,最终地面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土尖尖。 楚濛濛举起匕首—— 一个黑黝黝的脑袋,破土而出。 脑袋并没有看到阴影处的楚濛濛,它动动鼻子,在土坑里转了一圈,最终,黑溜溜的眼珠子终于找到了楚濛濛—— 楚濛濛手一顿:? 有点眼熟。 黑豆眼睛脑袋看到楚濛濛极其开心,顾不得其他,爪子舞得飞快,但很巧妙地避开了有符阵的部分,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堆起了小土包。 小穿山甲飞快地从地洞里爬出来,对着洞口奇怪地叫了两声—— 地洞里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不一会儿,句芒和吊死鬼就从洞里钻了出来。 楚濛濛看到小穿山甲精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连句芒和吊死鬼也一起来了。 句芒一打眼就看到楚濛濛身上的血,它踢踢爪子上的土,阴阳怪气:“坏女人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被困在这里?” 楚濛濛:“……” 她略过小黄毛的阴阳怪气:“你们怎么来了?” 小黄毛:“我们不来等你死在这里吗?!” 楚濛濛微笑:“……嗯?” 小黄毛:“……” 它超大声:“本来就是!” 说完再不管楚濛濛,蹦跶到一边踢墙角出气去了。 楚濛濛:“……” 她只能看向吊死鬼。 吊死鬼它是阴物,对神兽有天然的畏惧。 他看了一眼楚濛濛,发现句芒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后,才道:“我离开之后,发现山下没有人离开的痕迹,便又倒回来想要告诉你。没想到正好看到你被那个老头子迷昏。” 其他人不懂鬼木香的坏处,但他在地府这么久,自然是知道的,当即他就隐匿了身形,知道楚濛濛被关在这里后,就去找了桂清。 然而桂清只知道楚濛濛住在哪儿,吊死鬼便到了小院。 他想是去小院找个帮手,没想到一屋子的小动物,吊死鬼原本想实在不行他去特办处替楚濛濛自首也比落在卢双成手里强,没想到却被句芒胁迫了! 吊死鬼越说越委屈—— 自打他当上了地府合同工,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楚濛濛:“……那这小穿山甲精是怎么回事?” 楚濛濛明明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小穿山甲精还在沉睡。要知道,虽然穿山甲精的本能是打洞,但被打回原型的小穿山甲精是不可能准备避开地下阵法的核心,毫发无伤的挖到这里的。 吊死鬼道:“是……” 小黄毛蹦跶回来:“你们有完没完!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还不快走!” 小黄毛声色俱厉:“一会儿坏人来了!你们打得过谁!” 说完,它对着小穿山甲精说了几句,小穿山甲精叽叽咕咕了几句,像是和它讨价还价,在黄毛鸟点头之后,小穿山甲精才开开心心的,一头钻进了地洞。 小黄毛上上下下打量楚濛濛:“你们当人的,就是麻烦。” 楚濛濛:? 她觉得,今天的小黄毛格外的支棱。 小黄毛道:“像我们当鸟的,钻洞就没有那么麻烦。” 吊死鬼翻译道:“楚小姐,神兽的意思是你太大只了!” 楚濛濛:“……谢谢。” 她听出来了- 地道挖过一次,小穿山甲精第二次再挖快了许多—— 甚至地道是一直挖到了山脚下。 楚濛濛从洞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正好看见小黄毛和小穿山甲精鬼鬼祟祟的。 见她出来,小黄毛道:“走吧走吧,这里离家还很远!” 小黄毛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知道你现在被通缉,我和隔壁那个人说好了。” “你可以先去他家。” 楚濛濛疑惑:“沈先生?” 怎么会把他牵扯进来? 小黄毛说:“他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隔壁那个人。” “隔壁那个人也知道你的消息,他说相信你是清白的,说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他家。” 小黄毛道:“他说他晚上不会回去,让你放心住。” 楚濛濛没说话。 小黄毛眼睛亮晶晶的:“你会去的吧?” “你想我去?”楚濛濛问。 小黄毛跳脚:“才没有!” 要不是看她现在可怜兮兮的,它才不会让她回去在它眼皮子底下! 它们当神兽的,一点都不想看顾愚蠢的坏女人!- 最终,在吊死鬼的掩护下,楚濛濛借道地府,去到了隔壁沈先生家。 吊死鬼打一进沈先生院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无时无刻散发出的威压,让他有想要匍匐在地的错觉。 他忙不迭道:“鬼木香的解药我去地府帮你寻,楚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楚濛濛反应,就麻溜地翻墙出去,连地府门都不开了。 小黄毛也站在小穿山甲精背上:“这家的管家在,你有事找他,我要先回家给小猫鬼他们说说!” 诡异的,楚濛濛从小黄毛的鸟脸上,看出了恨铁不成钢—— 人,你就这样让鸟担心! 楚濛濛还没回答,管家从偏房过来:“楚小姐,主任已经吩咐好了,您现在可以去客房休息。” 小黄毛已经不见踪影,楚濛濛一身狼狈,确实需要修整的地方。 她只好道:“多谢。” 衣物小猫鬼它们已经提前送来,楚濛濛收拾好以后,管家敲门道:“楚小姐,您的朋友方才送了药来。” 楚濛濛开门,管家拿着托盘:“这是鬼木香的解药。” 楚濛濛嗅了嗅:“多谢。” 既然选择相信沈先生,楚濛濛也不多疑,一口把药喝了个干净。 几乎是喝下去的同时,楚濛濛力竭的感觉便消散了许多,枯竭的灵气飞快地速度增长起来。 喝完药,管家却没走,他又拿出个丹瓶:“楚小姐,这是主人吩咐我,让我转交给您的。” 楚濛濛:“这是什么?” 管家道:“主人说,这是给您那只修为透支的鸟所用。” 楚濛濛一愣。 句芒才获得几个甲子的功力,在整个江市都算道行高深的。今天又无恶战,怎么会修为透支? 她刚要问个明白,蓦地想起,在地牢时,句芒和小穿山甲精那讨价还价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句芒:这家没我,早晚得散! 句芒:我才是一家之主!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红包依旧掉落~ 第116章 句芒一回小院, 小猫鬼和兔子精们就凑了上来,连一直事不关己的睚眦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竖起耳朵想要听句芒要说什么。 小黄毛:“哎。”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猫鬼见它这个架势,连毛都炸了起来! “喵喵喵!” ——濛濛被抓走了吗?!我可以去救她! 喵完它扭头就要跳出院墙, 势必要把楚濛濛叼回来! 句芒连忙逮住它:“你着什么急!” “濛濛在已经到隔壁了!安安全全的!” 小黄毛歪头:“喵?” ——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小黄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我是感叹……” 它停顿了片刻,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它, 它这才道:“这个家没了我,得散!” 什么楚濛濛,它句芒才是这小院的一家之主! 小猫鬼:“……” 兔子精:“……” 它们转身就走,不带一点儿留念。 连睚眦的竖起的耳朵都塌了下去。 小黄毛:“……诶你们怎忙回事?” 就这么对待这个家的恩人吗?! 小动物们鸟都不鸟它。 只有小穿山甲精,依旧在原地, 黑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它。 小黄毛深感欣慰, 伸出翅膀摸摸小穿山甲精的头:“还是你好。” 小穿山甲精敷衍地点点头, 朝小黄毛伸出手,咕叽咕叽叫了两声。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小黄毛:“……” 它微笑:“打个折可以吗?” 小穿山甲精:“叽叽!” ——不可以!挖洞很累的! 小黄毛鸟眼睛转了转, 还想说什么, 小穿山甲精歪头:“叽叽?”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难道还要赖账!? “一家之主”四个字, 准确地戳中了小黄毛想要改朝换代谋权篡位的小心脏。 它当场道:“我们当家做主的!从来不会赖账!你给我等着!” 说完, 它扑棱着翅膀,飞到自己鸟窝里。 小穿山甲精自从被打回原形后,虽然比起普通穿山甲算是开了灵窍,但在能力上, 也只能说是半斤对八两。 吊死鬼来的时候就说了,关押楚濛濛的地牢大概率只能试试从地下挖进去—— 满院子会打洞的,就只有曾经的小穿山甲精。 于是,楚濛濛曾经从小穿山甲精母亲那给小黄毛换过来的几甲子灵力,兜兜转转又交换给了小穿山甲精。 但这还不够。 小穿山甲已经不算是正经精怪, 把楚濛濛带回来的时候,交换的灵力便不太够用—— 小黄毛还得倒贴上自己攒下的道行。 十分心痛的把道行注入妖珠内,小黄毛喃喃自语:“等坏女人回来,我一定要让她给开十个平台的会员!” 小黄毛道行本就不高,一天内连续抽两次,在窝里感觉自己都要撅过去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它才扑棱着翅膀往外飞—— 落地的瞬间,爪子都有点儿软。 小穿山甲精正和小猫鬼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小黄毛看了一眼手里的妖珠,故作大方地递过去:“喏,答应给你的。” 小穿山甲精没收。 ——小猫鬼已经付过啦! 小黄毛一愣。 小穿山甲精却不再解释,它忙着回自己窝里炼化妖珠。 小猫鬼踩着猫步,优雅地走到小黄毛边儿上,蹭蹭它:“喵!” ——濛濛是大家的,怎么能只让你出力呢? ——东西收回去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小黄毛嘴硬:“这是我一家之主应该担负的责任!” 小猫鬼甩甩尾巴:“喵。” ——可是濛濛是大家的! 小黄毛看看手里的妖珠,又看看小猫鬼。 小猫鬼:“喵!” ——你的道行先留着,下次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啦! “行吧。”小黄毛犹犹豫豫地把妖珠收好,“那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先出道行噢!”- 大概顾忌着男女有别,沈宅的管家放下东西就直接离开。 楚濛濛看着手里的丹瓶,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她的锦囊被卢双成那个老东西拿走了,现在藏东西都不方便了。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锦囊里的东西不见,那是老村长特意为她炼制的储物法宝,炼制的时候就加了她的精血,故而没有她的气息,任何人都打不开锦囊。 只是她的长伞还放在锦囊里,后面如果还有需要交手的地方,到底是不方便。 楚濛濛坐在桌上,正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她家现在应该被各方盯着,但有顾谨之看顾,确定她不在院子里之后,应该不会有人敢擅自闯入。 不说顾谨之,就是小猫鬼也够擅闯着喝一壶的。 管家十分贴心,客房里还专门准备了一部新手机和一个平板电脑。 楚濛濛打开平板,果然同城的热门,便是如今天邪龙和卢双成那个死鬼所说的,特办处雷照庭因为私自释放嫌疑人楚濛濛,被暂时收押。 有媒体跑到特办处门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碰到了薛胜。 薛胜平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这次楚濛濛、雷照庭先后出事,他脸色更是跟锅底一样,对上记着倾向性极强的问话,他差点没把记者给打了。 这段差点殴打记者的视频一放到网上,简直掀起了滔天巨浪,网友们纷纷开喷。 ——特办处好歹是国家的办事机构吧?这个人算不算公务员啊?公务员这么对群众吗? ——当着记者的面,还有摄像头都敢这样做事说话,要是没有摄像头,是不是记者都被他打死了? ——你别说、你可真别说,他们这个部门有时候是要做点儿什么事,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挟私报复的! ——不是吧,我和这个人打过交道,他脸是臭了点儿,也不至于想大家说得那么坏。 ——对啊,就算是那个楚濛濛,也帮我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楼上是不是收钱了?楚濛濛威胁恐吓嫌疑人致死,现在还跑路了不是事实吗?这都能洗? ——就是就是,赚钱带带我呗? ——不是?一个部门先后这么多人出事,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猫腻啊?到现在都没有负责人出来说这个事,难不成打算就这样装死把大家都糊弄过去? ——说不定真是这样哦。 ——走走,举报电话打起来,要是都这样包庇,这劳什子的特办处还要个屁啊! ——我同意!取缔!! 楚濛濛快速滑过网上的言论,一开始矛盾还只是集中在她和薛胜等人身上,但没多久,就急转直下,不少人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特办处,要求特办处负责人出来道歉、要求特办处取缔的声音甚嚣尘上。 要说这些言论没有人引导,楚濛濛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 但就算是这样,特办处也依旧保持沉默。 特办处在政务论坛是有板块的,上面挂职的是特办处的正式负责人李处长,但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顾谨之才是具体负责人的消息之后,“顾谨之”三个字便被网友们放在网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濛濛:“……” 她都不敢想,顾主任看到这些消息汇总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虽然楚濛濛也经常想要把顾主任拉出来骂一顿,但绝对不是这种骂法。 但和普通社媒不同,妖鬼特殊论坛上,比起前两天楚濛濛被抓的时候,论坛倒是冷清了许多。 楚濛濛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市可能有妖怪还不清楚,但特办处这些年做的事情妖怪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普通人把苗头直接指向顾谨之,妖怪们纷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反而都消停了。 比起卢双成的捉妖师协会,妖怪们用脚投票,都会选择特办处。 消息真真假假,楚濛濛正思考,要不要主动找找顾谨之,一则消息推送到她面前。 卢家家主卢双成要求特办处就谋害其孙子一事,做出明确回应! 视频里,卢双成褪去了之前的哀戚,直言一开始以为只是个误会,没想到竟然连特办处高层雷照庭都牵扯其中,这明显是特办处对捉妖师协会的一场打击报复,并且卢双成还在视频里要求特办处在明天十二点以前,出示卢永安的死亡尸检报告和交出楚濛濛,不然他将在明天晚上八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这些年特办处的所为。 楚濛濛仔细看了几遍,确信视频里的“人”是被邪龙附身的死人卢双成。 视频里的卢双成胜券在握,一点都不怕有人看出来他只是个冒牌货。 楚濛濛挑起眉头。 邪龙如此咄咄逼人,想来她留在地牢的阵法已经起效,邪龙在还不知道她已经从地牢逃出。 以为凭借此时可以将特办处一军。 新闻发布会啊—— 楚濛濛微笑起来。 她刚拿出新手机,要打电话,大门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楚濛濛听了两句,是沈先生回来了。 不是说沈先生不回来吗?楚濛濛正疑惑着,房门被敲响了。 沈先生道:“楚小姐睡下了吗?” 房间灯火通明,怎么也不是睡下的样子。楚濛濛放下手机,打开门。 沈先生站在门口:“楚小姐。” 楚濛濛冲沈先生道了谢,随即问道:“沈先生有什么事么?” 沈先生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听管家说,楚小姐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在江市多年,与各处都有几分薄面,需要我帮忙吗?” 楚濛濛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沈先生是来说这个的。 她连忙道:“多谢沈先生。只是现在麻烦沈先生收留我,已经很不好意思。” 沈先生看着楚濛濛,这就是拒绝了。 他也不多言:“那楚小姐好好休息。” 说完,便直接离去。 管家跟随沈先生到了正厅,仍是不理解:“主人,你不是说过,不能擅自干涉楚小姐的因果么?” 座上的神祗没说话。 管家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是僭越了。 就在管家准备自己下去领罚的时候,判官却道:“到底是没忍住。” 管家错愕。 判官道:“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新闻发布会好啊 楚濛濛:凑起来一锅端十个菜!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晚安啊大家~~ 第117章 楚濛濛对隔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对沈先生的身份有过疑惑, 但发现此人没有恶意,加上这几次的事情,她对沈先生的身份朦朦胧胧地有一点猜测,便也就放下心来。 她这一条命横竖都要在他手里过上一遍的, 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儿, 楚濛濛撇撇嘴, 重新拿起手机。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拨通了顾谨之的手机。 耳朵边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楚濛濛也拿捏不准,日理万机还在舆论漩涡的顾主任,现在有没有空接她的电话。 楚濛濛正琢磨着, 那头接了起来。 楚濛濛还没想好怎么个开场白, 顾谨之先开口:“楚濛濛?” 楚濛濛:? 她都没说话, 这就猜到了? 楚濛濛干笑两声:“顾主任晚上好啊。” 顾谨之:“不好。” 楚濛濛:“……” 这让她怎么接? 顾谨之握着电话,都能想象出楚濛濛无语的表情。 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尽管楚濛濛根本看不见:“怎么,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来找我报平安了?” 楚濛濛自知理亏。 因为不知道顾谨之会不会同意, 雷照庭 放走她这个事情,确实是背着顾主任干的。 现在顾主任有怨言,阴阳怪气一下,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 楚濛濛好奇:“这是个新号, 顾主任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谨之道:“这个号码只有你和雷照庭知道,他现在还被关着。” 莫名的,楚濛濛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意味。 但现在并不适合她多想,楚濛濛道:“雷组长没事吧?” “没事。”顾谨之语气凉凉的, “网上都是骂我的,骂他的他也看不见。” 楚濛濛:“……我的错。” 顾谨之:“知道就好,回来给我交检讨。” 楚濛濛犹豫了下:“我还能回来么?” 不管因为什么,她擅自出逃,本身就违反了特办处的纪律。 顾谨之反问:“卢永安出事,和你有关系么?” “当然没有!” 顾谨之:“那就行了。” 不知怎么的,楚濛濛总觉得,电话那头的顾谨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顾主任,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顾谨之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秋后的蚂蚱,蹦跶地越高,死得越快- 一夜过去,在卢双成的最后通牒下,特办处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回应。 且不说网络上沸反盈天,特办处的工作人员们也有些坐不住,网上那么大的舆情,宣传部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甚至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都逮着他们问所谓的“内幕”消息,顾谨之却依旧在办公室里—— 听说上面有人想要找他开会,都被他找理由拒绝了。 有外勤跑去他办公室问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也被他一句“手上没案子了吗”给撅了回来。 整体上来说,楚濛濛的出逃和网上的舆情这两件事,似乎都没有让顾主任做出改变。 只是雷照庭组自从雷照庭被关进去后,办公室总是空落落的。 有人路过,看到后勤处的张姐,便问到:“雷组这是都空出来了?” 张姐笑眯眯的:“是啊,最近他们组抓的抓、关的关、逃的逃、反省的反省,没人了。” 那人说:“这样这个办公室是不是空出来了?要是他们回不来,这办公室能不能……” 张姐白了来人一眼:“套我话啊?一遍儿去!” 说完,张姐溜溜达达的下楼去。 张姐一边走还一边摇头:“这才多久,就都开始打主意了。”- 和特办处的沉默与人心惶惶不同的,是卢双成的办公室。 卢家主要的子弟和话事人都在卢双成的办公室里,卢双成被抓以后,原本大家还有些忐忑,没想卢照去自首担下了所有,加上卢永安被楚濛濛害死,局势一下就逆转了。 现在在舆论上风的是卢家。 但办公室里,有的还不止是卢家—— 在卢双成下首的位置,还有三个其貌不扬的陌生人,一看就用了隐匿真容的法宝,让人看不出虚实。 卢双成—— 邪龙把下面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它原本就是邪念的集合,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可这些年来,顾谨之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他的影响下,江市的妖怪们只知道特办处,谁还记得咱们‘捉妖师’这一脉?” “我想各位都清楚,捉妖世家和特办处早晚会有一场恶战。” “这次看起来是卢家和特办处的私人恩怨,可谁知道特办处针对的下一个,不是其他几家呢?” 卢双成这话一说,下面坐着的卢家子弟瞬间明白,那藏匿了面容的几个,八成是来自其他捉妖世家。 他们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江市捉妖世家的子弟,苦特办处久矣,能够将顾谨之拉下马,是不少人的想法。这次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就算不像网上说得那样取缔特办处,特办处也会元气大伤—— 说不定还能把顾谨之这个瘟神和他的狗腿子雷照庭给撤职查办。 披着卢双成皮的邪龙很满意下面人的反应,他语气带上了蛊惑:“我们安插在特办处的人传来消息,顾谨之因为雷照庭的背叛大为恼怒,现在几乎不理所有的杂事,雷照庭一组几乎全部停工,顾谨之也得罪了上层的领导。” 有人问:“那咱们永安的事情呢?” “特办处一屁股烂账,还顾不得永安。”卢双成脸上浮现悲切,像极了失独的老人,“我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希望大家出一份力。” “我昨日说过了,今天下午特办处再不给出交代,卢家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还希望各位,将特办处这些年所作所为一一道出,让江市民众知晓顾谨之等人假公济私的真面目!” 带着引訁秀的音调透过大家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钻进下面人的心中。一时间,他们心里几乎都涌起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在顾谨之来以前,他们在江市不说说一不二,那也是被江市的妖怪们恭恭敬敬的敬畏着的;自打顾谨之来,他们受的鸟气够多了! 当即,有人道:“家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揭露特办处的真面目!” “我们等这一天好久了!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邪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蛊惑成果。 他把目光抛向带着面具的几人。这些人是卢双成还没死的时候联络的—— 这些所谓的捉妖师,在这种时候,倒是畏畏缩缩以假面示人。 他挂起和善的微笑,看向几个面具人:“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面具人们互相看看—— 谁也不知道面具下是谁,但最终,一人点头:“自然听卢老先生的。” 声音低哑,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邪龙思索,似乎只有薛家做主的人中,有一个老妪。 但薛家的表态让他很满意—— 邪龙并不是非要取代卢双成,但有他的身份,确实好办事很多。 至少,能把碍事的特办处摆上一道。 邪龙一锤定音:“那一会儿的发布会,就静候大家了。” 他语气肯定,似乎早就笃定特办处出不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与此同时,顾谨之也在办公室慢悠悠地喝着茶。 洛之遥合上电脑,江市舆情太多,他被放出来戴罪立功,追踪其中浑水摸鱼的IP地址。但IP已经记录了一串,顾谨之却只是让他把地址都记录好,并不对这些人的言论多加干涉。 洛之遥简直不理解:“老顾,就这样让他们瞎说?” “楚濛濛就算有一万个不对,她之前对江市、对特办处的贡献,就这样磨灭了吗?” “退一万,卢永安就不可能是卢家自己杀的吗?” 要他说,卢照杀了自己亲孙子的可能性都比楚濛濛下黑手的可信度高。 楚濛濛要是想弄死卢永安,还犯得着喂药?抓捕回来的路上就能有一万零一种弄死卢永安还不把自己暴漏的办法。 洛之遥越想越气:“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训诫。” 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顾谨之毫发无伤,上面实际上已经下发了内部文件,对顾谨之进行训诫。要不是知道特办处离不了顾谨之,说不定真的就像网上那些人说的一样,直接撸掉顾谨之的职务了。 洛之遥说:“实在不行,咱们不干了!” 顾谨之斜眼看他:“你的游戏不用养了?” 洛之遥一噎。 顾谨之笑笑,站起来:“走吧。” 洛之遥不解:“去哪里?” 现在出去,不是上赶着给记者们送业绩? 顾谨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卢家那个鬼东西不是要开发布会么?” “现在出去,正好可以去现场看看,他要说什么。” 洛之遥:“啊?真上赶着去啊?”- 江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事了。 妖怪们虽然都夹起了尾巴做人,可现场不敢去,网络电视还是能看的—— 发布会还没开始,江市的妖怪们就守在了直播网站前,想要看看是不真的如某些人所说,今天过后江市人鬼妖三界就要变天了。 卢双成说的时间早就到了,但特办处那边仍然没有任何人出来发布声明—— 甚至还有妖怪偷偷看到了顾谨之愤而离开的特办处的身影。 狐狸窝最近都只许进不许出,狐十七看着出现在屏幕里卢双成那张大脸,忍不住问她姐姐狐三:“姐,楚大师真的……就这样了吗?” 她一点都不相信愿意孤身犯险来救她的楚濛濛,会成为大家嘴里的“坏人”。 “谁知道呢?” 狐三冷笑一声:“我看这姓卢一副早死像,说不定马上就暴毙了。”—— 作者有话说:狐十七看看自己姐姐,忍不住疑惑:卢双成活了七十多,这就是“早死相”吗? 谢谢 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118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 狐三小姐盼着卢双成早夭的想法也不算没成功。 邪龙正吩咐手下布置发布会现场,却听见手下来报:“家主,本家那边的人……到了。” 邪龙眯起眼。 卢双成这老东西,死了还给他留个烂摊子。 但京市卢家本家来人, 他要想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必然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 邪龙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热情:“快请进来来!” 没多时, 弟子便领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人进来。 青年人自称卢双行,神色倨傲,对卢双成并不热情:“卢师弟,本家让我来例行公事,还望配合。” 卢双行明明比卢双成小上好几十岁, 但因为是本家的人, 娘胎里就自带排序, 便托大叫上了卢双成这老头“师弟”。 要是是卢双成本人,此时大概已经脸都气青了, 但邪龙此时不欲生事, 便掩去表情让卢双行坐到了前排。 有亲信弟子不服气:“不就是投胎投得好, 傲气什么?” 邪龙安抚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弟子还要说什么, 邪龙岔开话题:“让你在门口布置的符纸和法器都摆好了吗?” 这才是正事。 亲信弟子点头:“已经让人都放好了。” 家主让布置的东西他闻所未闻,不由好奇:“家主,是怕有人来捣乱吗?” 披着卢双成人皮的邪龙笑得意味深长:“我怕他们不来。” 亲信弟子有些疑惑。 那一瞬间家主身上透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但看着忙忙碌碌的会场, 弟子又明白过来。 今日会场中,到场的除了江市好几家知名的媒体外,还有和卢家交好的捉妖界的同僚以及相关部门的政府官员。在这样的环境下,特办处的人但凡有一点错处,就会被镜头捕捉下来。 之后等待着顾谨之和特办处的, 就是无数的口诛笔伐—— 他们不怕特办处来,就怕特办处没人来。 想通这一点,亲信弟子对卢双成的崇拜更加一等,他把方才的不适跑在脑后,扬起笑脸招待陆陆续续进场的来宾。 发布会的主席台上,几大捉妖世家的代表已经到场。他们和往日一样,戴着让着人们窥视的面具。 他们时间卡点极其准确,等一一落座后,恰好是发布会开始的时间。 邪龙披着卢双成的壳,缓缓地站到最中央的位置。 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都在他脚下。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 它被当成邪神在江市地下苟延残喘,没想到今日,这些平时日追他跟狗似的东西,竟然都来了—— 他抬抬手,示意台下的诸位安静。 “欢迎各位莅临此处。” 卢双成死了一日有余,虽然有邪术包裹,但内部却已经开始腐化。 死硬的声带使得邪龙的声音有些诡异。 莫名使台下的观众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这人不是刚死了孙子,怎么自己反倒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邪龙无视掉大家的诧异,继续道:“原本以为想要讨回我的公道,还要费上一些工费。” “没想到——” “大家都来的了。” “这样也好,省得我到时候一个一个的去找。” “不过……”邪龙开始混浊的眼睛看向台下某一处,“看样子,那个害我卢家的罪人,在江市确实收买了不少东西,连不成器的精怪,都竟然敢来我的地盘……” “但是没关系,多一个少一个——” 邪龙微笑起来—— 他的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张开到耳根:“来了,就不要走了。”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嘶哑,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酒店四周,白光大现! 以卢氏酒店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地方开始被灰白色的光圈侵蚀! 酒店白色的透明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巨大的鬼影,他们嚎叫着想要冲破玻璃,对着里面人垂涎三尺! 其他楼层传来客人尖利的叫声! 发布会大厅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一阵阵阴风,厚重的窗帘被吹起,让发布会大厅里的客人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外面跟闹妖怪一样!” 连在坐的卢家子弟和其他捉妖师门派弟子都十分震惊! “这、这怎么像是被妖怪围困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卢双成,七嘴八舌地询问:“卢家主,这是怎么回事?” 连被安排在前排的卢双行都皱起眉头:“好大的妖气。” 就像是,他们此处被人为的变成了,豢养妖兽的场所。 守在直播前的观众们看着屏幕上的雪花也一愣一愣的。 弹幕纷纷上场—— ——怎么回事?这是没信号了? ——被掐了? ——这刚要开始怎么就看不见了!什么时候恢复啊? ——不知道啊?有没有在现场的?实时播报一下? ——难道特办处已经手眼通天到,把现场一锅端了? 网上吃瓜群众着急,现场的观众则是内心慌得一批—— 能来这里的,大多都知道点儿东西,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不合历来已久,难道现在在这里要开干了? 打起来他们没意见,可当着他们的面打那就意见很大了! 邪龙在台上,看着下面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本就是由灵珏染血后的邪念汇集,在场人的惊慌与阴暗,都可以成为滋养它的养料。 身侧协会戴面具的有人道:“卢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邪龙看着来人,这似乎是钱家的人。 钱家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钱家已经不算很正统的捉妖世家了。从他们上一辈开始,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商业上,所以才养出了钱二少这样的二世祖。 但也就是这样,原本以术法为生的那一支钱家人,虽然过得不错,但总是心存不满。 也就是这一支,曾经在追查它本体的时候,伤过他。 这会儿,隔着面具,邪龙到能感受到他的惊慌。 邪龙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稍安勿躁。” 他不再看钱家人:“这是老朽为了预防有人特意发难,特意设下的法阵。” “这是什么法阵!这么吓人!” “妖气如此盛!当真是为了预防吗?” 邪龙扫了一眼发声的人,是个不知名的普通人。 但现下阵法还未成,还得稳住这群蠢货。 “大家稍安勿躁。” 慌乱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看向他。 大厅受到法阵影响,通电已经出了问题,忽明忽暗的光线让在中央的“卢双成”看起来分外邪性。 他用卢永安的模样,哑着声音:“这是老朽为了大家的安全,特意准备的阵法。” “想必大家都知道,近月来江市许多和妖邪相关的案子,楚濛濛都牵涉其中。” “她拥护者众多、又叛出特办处。” “老朽如此行事,也是想要让此次发布会,万无一失。” “是……这样吗?” 有人疑惑着。 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他们也只能相信卢双成的说法。 邪龙继续道:“如今这模样,想来是想要来捣乱的人,触动了老朽留下的阵法。” “大家只需耐心等待,不久之后幕后真凶就会原形毕露。” 邪龙的语调里带上了蛊惑之力,卢双行和台上的面具人均有些疑惑。但随着蛊惑之力的加身,慌乱的客人们逐渐安静下来。 邪龙微笑着。 只要再过一刻钟,这里面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他的信徒。 邪龙缓缓开口:“那么下面,就由我——” “这里好热闹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登时清明起来—— 他们忍着痛,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 不知道何时,门口站着一个俊逸的男人。 不,不止一个。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优秀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第一眼都只能看到这个男人。 “这是谁?” “怎么没见过?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好眼熟……” “我想起来了!这是——特办处那位!” “特办处到底是忍不住要出手捣乱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披着卢双成壳子的邪龙眯起眼。 他的计划里,是没有顾谨之的。 江市的捉妖师协会不知道顾谨之的来历,但邪龙却知道,毕竟他和顾谨之打下的交道,不下百年。 但在邪龙的认知里,顾谨之并不是穷追不舍的人。至少邪龙从来没见过顾谨之亲自出手。 但—— 邪龙舔一舔干涸的唇瓣。 他借着卢双成的躯壳行事,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人肉了。 试问江市哪个老妖怪,没有觊觎过顾谨之的肉呢?只是这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上的法宝却出奇的多,邪龙曾经也想过将顾谨之扒皮拆骨,但几次交手下来没讨到好处,便做了罢。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邪龙开口:“没想到竟然是顾主任,大驾光临。” 顾谨之懒得打理这个丑东西。 他目光在台上那群丑八怪面具中转了一圈,最后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片刻。 但台上的面具人们并不知道顾谨之的目光意义为何,当场就有冷汗下来—— 捉妖师协会被顾谨之明里暗里都收拾过,倘若在这里被他认出来…… 面具之下的人,打了个哆嗦。 但幸好,顾谨之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 大概是觉得晾着卢双成够久了,顾谨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卢双成身上。 顾谨之说:“卢老先生借着特办处的由头,弄了一场这么声势浩大的发布会,顾某要是不来,这出戏给谁看?” “这么精彩的戏,顾某当然要来看戏。” 不知怎么的,顾谨之说到“看戏”二字时,邪龙没由来一阵心悸。 邪龙摸不清顾谨之到底打折什么算盘,干脆抢先道:“看样子,顾主任仍是对老朽有意见。” “那还请顾主任给大家一个交代,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楚濛濛!” “如何处置?”顾谨之重复一遍,淡淡地,“不处置。” 众人哗然! 此时不用邪龙再开口,众人也七嘴八舌的闹起来:“都说特办处的顾主任处事公允,现在看也不过是假相!” “顾主任徇私枉法包庇楚濛濛都到这里来了?课件顾主任并非如传言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而是艺高人胆大!” 顾谨之挑眉:“说要胆子大,那也比不过在场各位。” 众人一愣,全然不知道为何顾谨之会突然扯到他们身上。 此时电流已经稳定,周遭也不似方才一样妖风阵阵,但没有人注意到,从窗缝开始,一些极其细小的黑气不断地冒出来。 顾谨之漫不经心的:“此处阵法,在被台上这位卢老先生改阵以前,叫做聚鬼阵。” “此阵主吞噬,一般是用来引鬼聚魂,方便阵主一口吞掉。” 顾谨之说:“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但有一点做的比较好。” 卢双成色厉内荏:“顾主任!你在危言耸听什么?!” 顾谨之全当没听见,兀自说自己的:“此处许进不许出。” “什么?!”距离顾谨之最近的一个记者听得最清楚,他惊呼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许进不许出!” “我们是被当鬼聚到一起了么?” “什么叫主吞噬?这阵法要吞噬谁?” 有人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台上的卢双成:“卢老先生,顾——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顾谨之好脾气道,“在座各位,都是这卢——老先生的化肥。” “你放屁!”卢家一个长老忍不住。“顾谨之,我家家主念着你的身份,好言待你!你怎么如此污蔑!” “就是就是!如果吞噬人,我们都在此处,难道家主连我们的性命也不顾了? 顾谨之并不理会,看向台上的人:“钱家、冷家、陈家、张家……” “诸位都是捉妖众人,下面这些人看不明白,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面具人们互相看看。最终一人道:“顾主任,切莫爹眼。尽管这阵法我等并不熟识,但各家有各家的秘法,兴许这阵法只是卢家的不传之秘,我等相信,卢老先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捉妖一道之事。” “是么?”顾谨之笑眯眯的,并不恼怒,“可如果,这人并不是你们口中的‘卢老先生’呢?” 顾谨之这话声音并不大,但落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往热锅中泼下一瓢凉水:“这难道还有假!” “到底怎么回事?!” “卢老先生!你说句话啊!” 卢双成—— 邪龙拍起巴掌:“不愧是你,在场这么多人,只有顾主任你看了出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承认了?!”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们家主藏到哪里去了!?” “你们家主?指的是卢双成那个老不死么?”邪龙诡谲地笑了出来,“当然是——被我吃了。” “这老东西虽然年纪大了,但道行着实不错,本座被楚濛濛那臭丫头伤到的根本靠着这个老东西,到底补回来一些。” 邪龙此话一处,等于直接承认了顾谨之的话。 所有的都为之一震,连京市本家的卢双行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诸位别着急。”邪龙看着戒备起来的捉妖师们,“此处早就为各位准备好了鬼木香。” 鬼木香! 一旦中了鬼木香,只要强行驱动法力,全身经脉便会受损! 倘若救治不及时,就算能逃过慈姐,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们家主藏到哪里去了!” 邪龙轻飘飘道:“吃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老东西在死之前还能为本座做这么一件事,是他的荣幸。” “我们和你拼了!” 得知家主真的已死,卢家子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剑捅向邪龙! 邪龙嗤笑:“不自量力!” 他手一挥,上前的卢家弟子直接飞出三丈外,落在顾谨之脚下。 那名弟子吐出一口血,抬头看波澜不兴的顾谨之,忍不住道:“顾主任!你如何忍心此妖孽作祟?!” “你们卢家真有意思。”顾谨之不方便说话,洛之遥总算找到时机,他冷笑道:“方才邪龙未露出真面目,你对我们喊打喊杀,怎么现在又求上我们了?” 弟子呼吸一窒! 连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也没想到顾谨之手下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邪龙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最后一阵白光闪过,在场的人似乎都听见了一声叹息。 洛之遥问:“阵法成了?” 顾谨之看着台上,没说话。 台上的邪龙也看着顾谨之。 邪龙想要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吞噬的法力,暂时还脱不得这一身人皮。 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脱去伪装:“在场各位,但凡归顺于本座,今日便可免一死。” 邪龙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卢家有弟子道:“你做梦!” “做梦?”邪龙冷哼,“卢双成求着本座合作时,可比你卑躬屈膝多了。” 弟子断然不信:“不可能!家主怎么会与你合作!” “不信?”邪龙目光移向弟子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他是卢双成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哆嗦着唇,半天吐不出否认的句子。 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与特办处为敌!四处谩骂楚濛濛!屁颠屁颠的亲自把自己送到了邪龙的手上! 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在场人员的心头。 有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有人跑到顾谨之附近,希望他能救自己一命:“顾、顾主任!你既然敢来,一定有办法的吧?” 邪龙蓦地抬手—— 砰! 朝顾谨之问话那人身前瞬间炸开一道白光! 如果不是顾谨之法宝丢得快,那人必然当场被炸成血沫! 逃过一劫,那人委顿在地,连裤子都湿透了。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要活命,只能求台上这位,披着人皮的妖邪。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 最终,台上的面具人率先朝邪龙跪下—— “龙神大人开恩。” 有了台上带头的,台下的犹豫片刻,纷纷膝盖一软—— “求龙神大人开恩!” 卢家的几个外门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师叔们—— 他们是最先跪下的。 邪龙扫过全场。 除了那几个弟子和顾谨之带来的人,竟然还有三个人没跪。 一个是卢家本家那个青年人。 还有两个,戴着面具。 邪龙冷笑:“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薛家的人反而长出骨气了?” “我想起来了,顾谨之来的时候,你们就眉来眼去——” “这话可不能瞎说。” 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正经的薛家人,可从来没打算来过。” 邪龙瞳孔一缩:“是你!” 那人扯下面具:“是我。” “好久不见了,大家惊喜吗?” 已经低下头颅的人悄悄抬眼—— 台上站的不是楚濛濛又是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楚濛濛来救我们了!” 邪龙大怒,对着此人一道烈焰! 楚濛濛长伞一开一拉,烈焰直接被捞回邪龙脚下,炸了他一头一脸! 楚濛濛淡淡道:“偷袭已经用过了,再用就不礼貌了。” “何况——” 楚濛濛说:“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聚鬼阴阳阵已成,你有天大的能耐,还能逃出去?” “你是不是傻?”楚濛濛笑眯眯的,“难道我就不会做手脚?” 邪龙一愣。 楚濛濛却再不给他机会,拎起长伞,直接开打! 如果是原本的卢双成,自然有和楚濛濛一拼之力,但现如今卢双成已死,他大部分道行被邪龙吞噬用来修补自身魂魄,和楚濛濛硬拼几招后,颓势竟显! 洛之遥惊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怪不得又是废话、又是迷香、又是阵法的来威胁大家,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砰! 楚濛濛的长伞和邪龙的狼牙棒撞击在一起,邪龙后退三步! “你没受鬼木香影响!?” 楚濛濛冲上来:“对啊。” 邪魄和人尸本就是极邪祟的东西,对上楚濛濛的万年桃木心,本能的畏惧。 楚濛濛发现这点,也不管邪龙什么招式,拼着挨两下也要把长伞怼到邪龙身上! 被万年桃木心击中的部位犹如火烧,卢双成的尸体不多时便变得破破烂烂—— 就连在场的普通人,都能瞧见尸体内部萦绕的黑气! 楚濛濛也不轻松。 邪龙功力大减,但此处普通人太多,她也无法全完施展! 雷照庭看着楚濛濛脑门上的汗:“老顾,我们不上去?” 顾谨之缓缓摇头:“你插不进去。” 台上两人看似只是肉搏,但周身萦绕的气息,会将寻常人击飞。 顾谨之道:“你看好卢家那些人。” 邪龙现身、卢双成和邪龙勾结的事情真相大白,卢家中层怕也俱是之情—— 顾谨之怕他们狗急跳墙。 雷照庭点头:“是。” 台下交谈间,邪龙又吃了楚濛濛几记桃木心。 他恨恨地盯着楚濛濛:“你我本是同源!到底为何总是和我作对!” “这话说得。”楚濛濛又是一记,直击邪龙面门:“你难道不想取我性命?” 要不是邪龙实力不允许,早在地牢怕是就夺了她躯壳! “好、很好。” 邪龙倏地停手—— 楚濛濛足尖一点,凌空中狠狠一记桃木心,直接劈在邪龙印堂—— 砰! 自卢双成面门开始,肉亻本寸寸龟裂—— 一道漆黑的烟雾从印堂裂口处钻出! 邪龙终究舍弃了卢双成的躯体,直接朝楚濛濛而来!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楚濛濛挥动长伞,万年桃木心将邪龙灵魄拦腰斩断! 化为两节的黑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飞快的咆哮着朝其他躲藏的面具人奔去! 只要它能占据其中一具身体—— 然而还没来得及靠近,楚濛濛抢先一步,无数符纸像是不要钱一样,直接从四处喷出! 黑烟但凡沾上一点,便会被符纸融成黑水! 符纸上附着了幽冥火! 邪龙惨叫数声,再不敢乱窜,融成一体,直接朝站着的面具人而去! 楚濛濛大叫:“薛胜!” 薛胜早有准备,一把拆下面具,将手里大半块玉珏碎片往地上狠狠一砸! “啊——!!” 黑烟惨叫着在空中翻滚起来! 楚濛濛趁机越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锤子,对着地上的玉珏碎片库库一顿砸! 邪龙灵魄在卢双成身上时,本体损伤并不大。但此处它空有魂体在空中,那么本体化成齑粉的痛楚,就会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反馈到它身上! 灰烟在半空中绕成了麻花,散开又聚拢,楚濛濛找准机会扔出一簇幽冥火—— 蓝色的火焰顺着黑烟,贪婪的吞噬着这腐朽阴沉的灵魄! 所有人都看傻了。 直到邪龙当场魂飞魄散,才有人惊恐地哭出了第一声。 剩下的人,呆呆地看着在台上伤痕累累的少女,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表情。 楚濛濛长舒一口气,用长支撑着自己,正琢磨着让谁来扶自己一把,就见顾主任冷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 酒店外的阵法被破坏,大厅内的灯光早就恢复正常。 顾谨之极其出色的外貌在此刻的兵荒马乱中,突然就不合时宜的凸显出来。 楚濛濛看着大步流星的顾主任,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大概,是心虚。 楚濛濛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她又没吃顾谨之家大米! 楚濛濛正思考着自己现在装晕行不行,顾谨之便已经站到她身边:“我扶你。” 楚濛濛没动。 顾谨之:“或者我抱你。” 楚濛濛:“……” 想着自己数次先斩后奏,楚濛濛手上卸了力道,虚虚地靠住顾谨之。 顾主任的手臂和肩膀显然比他看起来有力和结实多了。 人都是懒惰的。 楚濛濛早就脱离,现在有了人肉靠 山,不知不觉便将身上大部分力道,落在了顾谨之上。 顾谨之知道她虚心接受、死不悔改的德行,也懒得再说她,带着她往门边儿走。 楚濛濛松了口气,只是—— 她忍不住道:“顾主任,太紧了。” 顾谨之握着她的地方有些用力,箍得她有些疼。 顾谨之低头,扫她一眼。 没说话。 力竭后的少女脸色苍白,和往日的生龙活虎完全不一样, 想着她方才直接往前冲的模样,顾谨之手又是一紧。 但看她吃痛的模样,几乎又是立马松了下来。 他淡淡的:“楚大英雄竟然还知道痛?” 楚濛濛:“……” 明明她做的是好事,但怎么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顾谨之看着她就算这个样子,眼珠子依旧滴溜滴溜转,没好气道:“省省吧你。” 少拿编一些鬼话来骗他。 “那……”楚濛濛小心翼翼,“我可以闭着眼睛走路吗?” 顾谨之:“……” 楚濛濛低头,嘿嘿地笑了出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一声:“顾主任!且慢——” 卢双成死无全尸,卢家大部分人与邪龙勾结。但此处,还有一位来自京市的卢家人。 卢双行撑着身体,走到顾谨之和楚濛濛面前:“顾主任,江市卢家这一脉,勾结邪祟罪不容诛。” “最后如何清算,京市卢家绝不干涉半点,只是——” 卢双行看着楚濛濛:“你处员工楚濛濛,谋害死卢永安。” “就算卢永安和邪龙勾结,也绝不是楚濛濛擅自处置嫌疑人的理由!” 楚濛濛一愣。 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众人也意外,如果不是楚濛濛和顾谨之,在场的各位现在都成了邪龙的盘中餐—— 就算这位来自京市的卢双行也不例外。 但谁能想,这救命恩人的脚还没踏出案发现场,这人就讨上人命债了。 当即有人替楚濛濛鸣不平:“你们卢家人也是好笑,旁支在江市兴风作浪和妖物勾结就算了,怎么本家还来找特办处的麻烦?!” “要我说,这卢永安到底是怎么死的可说不好。” “就是就是!要不是楚大师,你刚才第一个就死那了!” 不然楚濛濛方才趁机弄死这卢双行,出去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卢双行自从来到江市,仗着卢家本家人的身份,到哪里都人恭恭敬敬的。 没成想在这里,竟然被人一通抢白—— 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嘲讽! 他当即冷笑:“你又怎知我不能破局?” “那你认出你那好堂兄是个冒牌货了吗?”有人嗤笑。 卢双行一噎。 邪龙的阵法,只要不管在其中的普通人,他自是破阵自保无虞。 楚濛濛也勾起嘴角。 这群人能认为她罪无可赦,也同样能把嘴刀子扎卢家人身上。 “说不出话了?那就是你也没认出来!”见卢双行说不出话,抢白他的人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真认识假不认识,万一你们是一伙的呢?” 众人哄笑起来。 这人竟然敢攀扯卢家本家! “胡说八道!”卢双行大怒,挥手一道银光闪出! 谁没有想到卢双行会突然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银光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直接朝卢双行脸上去! 卢双行猝不及防,几缕银光直接没入他体内。 “噗”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黑血。 众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还想继续嘲讽,可想起这人方才出手狠辣,又不敢得罪太狠。 楚濛濛拦了他的暗器,站直身体:“但凡你方才对邪龙有这股子劲儿,你也不至于被当成和那老东西是一伙的。” “还有,这里是江市。” “我们顾主任还在这儿活着呢,轮得到你一个外来的在这耀武扬威?” 卢双行被楚濛濛下了脸,狠狠道:“难道卢永安不是你杀的?” 楚濛濛轻飘飘地:“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楚濛濛这句话,在妖怪论坛掀起轩然大波! 邪龙的阵法被破后,虽然网络上的直播不再继续,但妖怪论坛上却继续起来。 关注着这件事的妖怪们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楚濛濛这句话却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楚濛濛第一次正式回答这个问题。 妖怪们议论纷纷—— “我就说她不是吧!” “你们那些污蔑楚大师的出来走两步?” “她说不是就不是吗?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 “呸你也配?!” “那卢永安到底是谁杀的啊?” 果然,卢双行只当楚濛濛是因为卢双成死后,死无对证胡乱说。 卢双行:“那视频清清楚楚,他吃了你药毒发而亡” “是啊,有视频。”楚濛濛笑眯眯的,“可谁说过那个视频是真的呢?” 卢双行看着对面虚弱但笃定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楚濛濛道:“谁告诉你,卢永安死了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卢永安既然没死,那楚濛濛的谋害嫌疑人的罪名就不成立,谋害的罪名不成立那楚濛濛就不应该被关起来,那同样的,她越狱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楚濛濛到底是被拖到市一院躺了两天。 楚濛濛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地刷着妖鬼论坛。 ——我就知道,楚大师是无辜的! ——这么好的人你们就这样给他泼脏水! ——等着吧!你们有本事别求她! ——@一条咸鱼@多喝热水你们俩之前不是一直说楚大师是坏人吗!?你现在出来走两步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今天已经去给她送礼物了! ——我也……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们这些网友了!我娘今天打了我一顿,说我在网上瞎听!她还要断我网! ——天啊,我究竟和什么妖怪一起刷论坛!@管理员能不能管管未成年! ——颤抖吧!听说特办处那边已经找到了当初造谣的妖怪,等着被清算吧! ——顾主任凝视.gif ——别说鬼故事啊!顾主任护短很可怕的! 楚濛濛摇头晃脑:“狐十七看样子是被狐三小姐解禁了,在网上蹦跶乐的不行。” 那个挨个艾特说她坏话的网友的小狐狸头,一看就是狐十七。 洛之遥给她削着苹果:“你怎么想到让卢永安假死的?” 楚濛濛说:“卢家不想死,就只有让这个废物点心先死了。” “所以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用影鬼来替死?” 影鬼还是从昌明观抓回来的,它被楚濛濛威逼利诱着附在了卢永安身上,那带毒的饭菜也是让影鬼塞进了皮囊中。 是的,卢永安所谓的中毒并不是楚濛濛的清心丹,而是被看管送来的饭菜。 经过此事,特办处被安插下的钉子,都被拔了了干净。 卢家也是聪明,没有安插在外勤人员中,而是后勤。 楚濛濛接过苹果:“影鬼不是成天嚷嚷着想要戴罪立功么?” 那她就给他一个机会。 洛之遥左看看右看看:“那你是怎么说服老顾的?” 说服雷照庭好说,这样在眼皮子地下搞,等于直接和卢家开战,顾主任是如何同意的? 楚濛濛笑嘻嘻的。 从她在监控里给卢永安那瓶丹药,她就预料到卢家会借题发挥。 只是…… 楚濛濛想起卢永安“死后”自己先斩后奏时,顾谨之那耐人寻味的表情—— 楚濛濛说:“你以为,顾主任就不想找个机会么?” 洛之遥一愣。 他下意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就要开削。 楚濛濛赶忙道:“没事干就回去写报告。” 别在这里嚯嚯她的苹果。 这苹果可是狐十七从狐狸窝的苹果树上摘下来的,和医院门口那些劣质果篮可不一样。 洛之遥把苹果放了 回去,正出去要打水,就见顾谨之从门进来。 顾谨之说:“你妖缘倒好。” 他还是第一次见,捉妖师住院了,江市的小妖怪们一个接一个来看病送特产的。 楚濛濛说:“那可不,妖怪可比人可爱多了。” 要是江市都是卢家那样的人,还不如被妖怪占领了。 后面半句话没说,但都写在她脸上。 顾谨之轻笑一声,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上。 这是一束佛桑花叶,没什么香味,但是有安神的作用。 可以说除了贵,没什么缺点。 顾谨之说:“卢双成一死,卢照什么都招了。” “那个半路对你发难的卢家人也被卢家本家人带了回去。” 楚濛濛咬着苹果,口齿不清的“唔”了一声。 她并不关心卢家—— 在她看来,卢家干得那些糟心事儿比妖怪还不如。 顾谨之还想说什么,但楚濛濛的注意力已经放到苹果上了。 他忍不住想笑。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对。”楚濛濛突然抬头。 她眼睛黑黝黝地、亮亮的:“卢家非法资产要被没收是吧?” 特办处不管如何处罚,但是根据以往的条例,大概率是要被没收家产的。 顾谨之点头:“嗯。” 楚濛濛惨叫:“我的地!” 吊死鬼给的地契里,市中心被市政府或者其他企业占了地地方,她拿不回来就算了。 但樘庭山卢家那些产业和一部分承包的山头,她还是很想要的。 顾谨之没说话,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小心翼翼地:“不成?” 顾谨之还是看着她。 楚濛濛:“……” 她明白了。 楚濛濛冷笑:“这个案子谁负责?我明天就让小鬼去他梦里!” 要是她的地不还给她,来一个她吓一个! 顾谨之翘起二郎腿:“行了,别让你那吊死鬼去吓唬人了。” “人地府的工作人员搞得跟你跟班似的。” 顾谨之说:“那部分产业我已经在报告里提到了。等到上面核算稽查完毕,应该就可以退给你。” 楚濛濛苹果也不啃了,从兜里拿出一个最大的苹果:“顾主任!吃苹果!” 顾谨之低头。 和邪龙交手的时候,楚濛濛手被灼伤,上面还有伤口没愈合。 见顾谨之盯着自己的手。 楚濛濛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比起顾主任养尊处优的手,她的手确实没那么好看。 顾谨之说:“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膏药来。” 没说是什么膏药,但楚濛濛知道说的是祛疤的,她摇头:“没事,我回家自己配。” 顾谨之看着她。 楚濛濛:“……行,我等着。” “请问,楚小姐住这里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濛濛抬头,见到来人她有些惊讶:“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宅的主人正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楚濛濛。 沈先生说:“我回家碰到朱经理,朱经理说你在住院。” 邪龙被消灭后,家里的看守撤除。楚濛濛便让物业的朱经理去家里喂一下小白和兔子。 没想到竟然和沈先生碰了个正着。 楚濛濛一面说:“快请进来坐。” 沈先生随手把手上的花放在床头—— 但床头上已经仿制的那束花,除了包装不一样,里面的佛桑花叶倒是很一致。 沈先生一愣。 楚濛濛也发现了。 她笑眯眯的:“沈先生和顾主任倒是很有缘分。” 送的花草都一样。 沈先生把花放好,这才开始打量对面专心削苹果的男人。 他道:“这就是顾主任吧?” 楚濛濛惊讶:“沈先生也是认识我们领导吗?” 但转念一想,沈先生神鬼莫测的,认识顾谨之也不奇怪。 顾谨之直到最后一块苹果皮削完,才抬头:“……沈先生,久仰大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濛濛总觉得顾谨之在说话之前,停顿了片刻。 顾谨之把苹果递给楚濛濛:“不介绍一下?” 楚濛濛拿着送出去又回到手上的苹果,心想你都久仰大名了,怎么要人介绍。 但不让领导下不来台是楚濛濛的执业准则,她道:“这是我邻居沈先生,平时很照顾我。” 至于沈什么先生,楚濛濛也不知道。 果然,顾谨之挑眉:“只知道姓不知道名的,就是很照顾你的邻居” 楚濛濛:“……” 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但总觉得顾谨之这话问的怪怪的。 沈先生给楚濛濛解围:“沈随。” 楚濛濛微笑:“沈先生叫沈随。” “沈随啊……”顾谨之拉长声音,“百闻不如一见。” 楚濛濛:“……” 确定了,顾主任就是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撞佛桑花叶了? 楚濛濛目光落在佛桑花叶上。 确实,顾主任平时怪讲究的,送的佛桑花叶别具一格,没想到和人撞上了,是该不高兴。 不过现在,变成两人都有点怪怪的。 沈随笑了两声,看着楚濛濛手上还没来得及咬的苹果,拿出一个瓷瓶。 “楚小姐。”沈随把瓷罐递过去,“这是家里人研制的祛疤膏。” 他平和的目光落在楚濛濛手上:“药性温和,无色无味,想来楚小姐现在用得上。” 和方才的“花”不同,这次碧绿的瓷罐是直接递给楚濛濛的。 瓷罐有些大,楚濛濛只好把苹果放在一旁的碗里,又用纸巾擦擦手,这才接过来。 见她接过就直接打开,好奇地嗅着里面的味道,沈随眼底露出淡淡的笑意:“沈小姐如果用着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到沈宅找我。” “我不在,管家也在。” “好。”楚濛濛笑眯眯的点头。 沈先生的药,大多都不错的。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有力气和邪龙打斗。 沈随道:“那沈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楚濛濛刚想说“要不然留下来吃个饭”,但又想起这医院令人痛不欲生的食堂,最后道:“那我出院请沈先生吃饭。” 沈随不意外楚濛濛竟然说这个,微笑道:“好。” 沈随出门,正好洛之遥打水回来:“这是谁?” 楚濛濛:“邻居,过来送药的。” 洛之遥扫了一眼:“好药。” 顾谨之站起来,对洛之遥道:“正好,你看着她,我也走了。” 洛之遥:“诶?” 怎么刚来就走了?- 沈随走到地下停车场,感受到后面的气息,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道:“顾大人。” 顾谨之也没藏着掖着:“顾某不知道什么时候,堂堂地府判官竟然更名换姓姓沈名随了。” “本座也不知道,顾大人竟然甘于屈居人下,依旧能呼风唤雨。” 判官缓缓转身,他身上脱去了“沈随”的伪装,露出神祗特有的冷硬。 顾谨之似乎是没感受到:“顾某不论何时都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比得上判官大人纡尊降贵。” 判官反问:“顾大人追到此处,就是为了问本座这一句?” “不然呢?”顾谨之脸上有淡淡地笑意,“不然我看不出来,楚濛濛身上有什么特别,需要判官亲自出马。” “我要如何何须向你交道。”看出顾谨之的意图,判官冷冷道,“你大部分力量被封在地下,如今和废人无异,也敢挡本座?” “不敢啊。”顾谨之笑道,“只是好奇罢了。” “毕竟神祗不能干预人间因果——” “与你不过数年惩罚,于她——” 判官身影一窒。 末了,他道:“故人因缘罢了。” 顾谨之继续道:“我听闻,数年前地府的奈何桥上,熬煮汤药的阿蒙失踪。” 判官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楚濛濛身有冥火、又是灵魄转世。”顾谨之笑吟吟的,“我只想告诉判官大人,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判官切莫,寻错了人。” 判官脸色铁青:“本座竟不知,顾大人竟然对地府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顾谨之:“我的人,自然要护她周全。” 判官:“你修为尽数藏于地底,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那判官大人又敢在阳间大动干戈么?” 停车场内的灯光一闪一闪,两个男人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起来—— 空气中和地面上的粉尘纷纷颤动,藏在犄角旮旯的残魂游魄愤愤从藏身之处飘出,像是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顾谨之说:“看样子,判官是要破——” 一颗脑袋从一辆车后冒出来:“你俩干啥呢。” 楚濛濛好奇地看着对峙地两人,没听说过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啊? 凝固住的空气倏地重新流动。 连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幽魂都飘了回来。 楚濛濛在病房里呆了一天,头顶上的头发乱糟糟的,看 起来有点呆呆的。 沈先生看着楚濛濛,目光柔和:“在下和顾主任神交已久,说了两句。” 顾谨之也皱眉:“你不好好在病房里,下来做什么?” 楚濛濛从车后面走过来:“我刚才打电话没找到朱经理,想让沈先生帮忙喂一下家里的小动物。” 想起家里小黄毛伙同小猫鬼曾经恐吓朱经理的行径,楚濛濛害怕这俩小家伙又把人怎么了,索性下来一趟,麻烦沈先生去帮个忙。 家里的小动物似乎是比较怕他的。 沈随好言道:“好。” “下次这样的事情,打一个电话告知便是,不用亲自下来。” 楚濛濛笑眯眯的。 挥手送走了沈先生,楚濛濛瞅着旁边的顾谨之:“顾主任,还不走?” 顾谨之上上下下打量她。 楚濛濛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怎么了?” 顾谨之:“非要跑这一趟……” “你没他电话?” 楚濛濛:“……” 这都发现了。 楚濛濛:“这不是不好意思直说。” 万一让沈先生想起来,他们是还没有交换电话的交情,多尴尬。 顾谨之点点头:“挺好。” 楚濛濛:? 什么挺好? 见她摸不着头脑,顾谨之笑了起来。 现在脸上的笑容明显比方才要真诚多了。 江市已经是初冬,病号服并不厚,地下停车场还有些阴冷。 顾谨之道:“上去吧。” 楚濛濛也觉得凉飕飕的,哆嗦了一下,噔噔噔跑到电梯。 顾谨之皱眉:“你就这么下来?洛之遥干什么吃的?” 楚濛濛:? 敏锐地感觉到顾主任又怪怪的,她小心翼翼地:“难道要他背我下来?” 会不会有点太不礼貌了。 顾谨之:“……” 他皮笑肉不笑:“应该把你一脚踹下来。” 楚濛濛:“……” 她就多余问。 但照顾病号,顾主任还是很人道的,他没和楚濛濛一道上楼,但没过一会儿端了一壶驱寒的姜茶来。 姜茶里大概放了些驱寒的灵植,楚濛濛喝完,没过一会儿就觉得神清气爽。 手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有点儿痒痒的。 有点想挠。 楚濛濛想起刚才沈先生送过来的药,侧身在床头柜上翻找起来。 找了一圈儿,没找着沈先生那瓶儿,却看到一个新的瓷罐。 瓷罐上有人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伤药”两个子。 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一看就是顾主任的字。 楚濛濛问在一旁打瞌睡的洛之遥:“顾主任送过来的药?” 洛之遥:“……” 想起方才顾主任在这里换药的样子,洛之遥一言难尽的“嗯”了一声。 楚濛濛拧开,乳白色膏药同样无色无味,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取了一点涂在手上,原本还有不舒服的伤口,瞬间被一股温凉覆盖,伤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凉悠悠的,很舒服。 留不留疤其实她没什么所谓,小时候她上山钻洞的,手上腿上大大小小伤口不少,老村长他们乐呵呵的也不在意,最后还是村里的阿姨看不过眼,给楚濛濛药膏把疤痕去了。 洛之遥见楚濛濛没深究那个“沈先生”送的东西去哪儿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觉得的这个“沈先生”怪怪的,送来的东西能不用也还是不用的好。 只是想起方才顾主任的动作,洛之遥到底觉得有些…… 惊悚- 之后直到楚濛濛出院,她都没见过顾谨之。 洛之遥换班,雷照庭开车送楚濛濛回家:“卢家此次元气大伤,虽然门下弟子不清楚卢双成他们在做什么,但大部分中高层是知道他们豢养妖兽、谋害人命以及贩卖妖口的事情的。” 卢照招供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特办处顺藤摸瓜,几乎把江市卢家所有的非法交易场所、囚禁妖兽的场所以及邪龙的势力一网打尽。 楚濛濛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有顾谨之在,卢家肯定捞不着好。 只是…… 楚濛濛问:“顾主任怎么没来?” 雷照庭觑着楚濛濛的神色:“顾主任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空来接你。” “嗯哪。”楚濛濛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顾谨之会来,她还想问问那几座宅子和樘庭山的地的归属。 如果真的需要小鬼入梦去恐吓,她还要早作准备。 雷照庭说:“卢家这一倒,其他捉妖家族都忙着瓜分,这几天类似的争执和火拼已经有不少起。” 顾谨之除了应付上面,也要忙着应付这些破事。 楚濛濛诧异:“难道要出第二个卢家?” 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的利益虽然不是根本对立,但也不是同一条道上。, 卢家是倒台了,但是若放任其他几家争权夺利,那过不了多久,保不齐薛家或者冷家或者钱家,就是下一个卢家。 雷照庭笑得很委婉。 楚濛濛懂了。 顾主任日理万机,大概还有一部分是忙着和这些家族抢地盘儿。 雷照庭说:“你最近还去过妖市吗?” “没有。”楚濛濛摇头。 她哪还有有这个功夫去。 “卢家在妖市的那一部分空了出来。” 要始终,原本分成了四股势力,特办处、捉妖师协会、大妖、散妖。 捉妖师协会中,卢家倒台,虽然薛家和冷家和邪龙牵扯不深,但中间也有一部分人和卢家暗中勾结后,对许多妖物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妖市管理委员会便在特办处的暗中支持下,一是清退了卢家、二是减少了捉妖师协会在妖市的管理份额。 红绿灯停下来。 楚濛濛歪头:“什么意思?” 雷照庭道:“老顾的意思是,你想要入股妖市吗?” 楚濛濛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懵了。 上次处理妖市一案,顾谨之给了她一部分分红,当时进账的资金让她乐了好久。 没想到,今天竟然天上掉馅儿饼了?! 雷照庭道:“老顾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家,想着不如问问咱们自己人。” “只是这个股份可能不会特别多。” 但给他们改善生活,已然足够。 楚濛濛挥挥手:“多多少少都是情谊!” 蚊子再小,也是肉肉! 雷照庭问:“说起来,你承包了山头想要做什么?” 一直都听楚濛濛说要承包山头,她到底没有说承包了回去做什么。 楚濛濛道:“回去养老啊。” 养村里的老妖怪、养村里的小动物、养自己啊! “那工作怎么办?”雷照庭好奇。 楚濛濛老家离江市有些远,怕是回去照顾老人不太方便。 楚濛濛:“都当山大王了,还上什么班。” 雷照庭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幸好有了安全带,不然楚濛濛得一头撞前面。 她疑惑地看着雷照庭:“怎么了?” 前面也没有妖怪啊。 雷照庭缓缓地转头,行动堪比恐怖片的僵尸:“你要辞职?” 楚濛濛点头:“能在家里躺着,你还要上班吗?” 雷照庭:“……” 他微笑:“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要是让顾主任知道了,别说妖市的股份,就是樘庭山的山头,都不一定有了。 楚濛濛:? 什么意思? 继顾谨之之后,楚濛濛觉得一路上的雷照庭也怪怪的- 卢家的事情处理干净后,江市太平了好一阵儿。 妖邪不敢作祟,捉妖世家也本本分分。 楚濛濛每天在家里逗逗小猫逗逗鸟,再按点儿去特办处打个卡,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但—— 卢家地契和股权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动静。 楚濛濛忍了半个月,在上班三天后,敲开了顾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顾谨之说:“你来得正好,通知大家开会。” 楚濛濛:“……好。” 公事要紧,她的问题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这是卢家案子告破以来,第一个大会。 洛之遥在上面放着ppt,楚濛濛在下面昏昏欲睡。 直到提出妖市股份分红的一事。 楚濛濛耳朵竖起来。 顾谨之道:“卢家被清理出妖市后,特办处在妖市的份额进一步扩大。” “今后年度考核,可以按照贡献度,获得妖市股份收益。” 有组长问:“不是永久么?” “不是。”顾谨之道,“收益按照上一季度的贡献分配。在本处按照法定年龄退休后,才可以永久。” 楚濛濛:“……” 她看向雷照庭。 眼刀子飕飕的—— 这人谎报军情!害她白高兴! 雷照庭:“……” 谁让有的人,想要拿了股份就退休呢? 但大部分特办处的职员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福利,单位里愿意拿出百分之三的收益作为奖励,已经很好了。 会后,顾谨之把和楚濛濛和卢家相关的房产拿了来, 顾谨之道:“卢家在市里的产业,属于你的两栋房子没问题。” “但是樘庭山上的别墅和樘庭山,鉴于卢家获得时使用的非法途径,你大概最后只有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道:“土地、山头最终都是国家的。” “但可以有一部分,归你私人所用。” “市里一直在进行樘庭山的开发,整座前山归你所有,大约是不行的,约莫只有后山。” 楚濛濛的心拔凉拔凉的。 但她也清楚,吊死鬼那些地契虽然合规,但日子已经很久,土地资源那边能认可,已经是顾谨之帮了她的忙、破了旧例了。 只是,到底有些心有戚戚。 顾谨之看出她的情绪:“怎么,提前退休失败生无可恋?” 楚濛濛震惊:“你怎么知道?!” 顾谨之笑了。 最终他道:“好好干活。” 楚濛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 这些钱让她现在退休,已经十分不错,但是,她可是有一村子人要养! 但好在,老榕树那里传来消息,如今地产行业并不景气,村下的山头开发不达预期,山头被收购的计划,好像被推迟了。 楚濛濛丧了一阵儿,重新打起精神。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离开的背影:“顾主任,我想请假。” 顾谨之挑眉:“如果我没记错,你刚休假回来。” 楚濛濛和邪龙受伤住院后,除去住院的时间,顾谨之给她特批的一个星期的休息。 楚濛濛摇头:“这次是事假,我想回家。” 她下山大半年了,虽然老村长们说没事不要回去,但她知道,老村长还是很盼着她回去的! 顾谨之道:“好。” 楚濛濛要休假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办公室。 洛之遥一脸羡慕嫉妒恨:“你说说,你怎么那么痛快。” 楚濛濛义正言辞:“我是合同工!” 拥有请假探亲的合法权益! 洛之遥咬牙:“令人嫉妒的合同。”- 请假没被为难,楚濛濛在小院里被难住了。 山里路远,只能通过绿皮火车转大巴,才能回家,所以一去日子必然不会短。 楚濛濛和家里小动物们说自己要回家半个月之后,小猫鬼和小黄毛就扒着她的裤腿开始嚎—— 除此之外,连刚被带进小院,跟着小黄毛混了大半个月的睚眦,都在东看看西看看后,跟着小黄毛一起,扒拉着楚濛濛的裤腿,要求楚濛濛把他一起打包带走。 扒拉到最后,连兔子精都停下了捣药的手,捧着捣药杵期期艾艾地看着楚濛濛。 想一起走。 求带。 楚濛濛:“……我是回老家探亲,带不了那么多、” 小黄毛扯着嗓子一顿嚎:“你探亲我们难道不是你的亲吗?” 楚濛濛很想说“不是”。 她只得道:“要怎么带你们去?” 小黄毛说:“我可以从窗户飞进去!” 小猫鬼:“喵——” 人类看不见我! 睚眦:“……” 半天,他憋了一句:“我免票!” 这些天他跟着小黄毛不是白学的,电视剧都说了,他这种小矮子,可以买儿童票免票! 再不济,也是半价! 楚濛濛:“……” 虽然不是很情愿,楚濛濛把家里的小白、兔子和穿山甲托付给朱经理以后,带着东西踏上了回村的路—— 但小猫鬼作为地缚灵,虽然已经能离开小院一段路程,但还不能离开江市的范围。 为了给家长们惊喜,楚濛濛特意连老榕树都没告诉。 村里在青瑶县不远的另外一个县,虽然和青瑶县有些不同,但穷得挺一致。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小黄毛隐身停在睚眦头上,黑豆眼睛看着窗外的风光。 他是城里妖怪,可没见过这一路的风光—— 好不容易上次尾随楚濛濛出门,还一直被关在行李箱里。 睚眦也是。 绿皮火车开得慢,睚眦下巴放在窗户上,贪婪地看着四周的风光。 小黄毛自诩大哥,看睚眦的样子,语带嫌弃:“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睚眦反驳:“难道你见过??” “当然!” “屁嘞!我都打听过了,你就一直在小院里或者行李箱里!你哪里见过?” 小黄毛恼羞成怒:“电视里见过!” 睚眦:“桀桀桀!” 楚濛濛好笑得看着俩小学鸡吵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火车,也是这个模样。 不过比起以前,现在的绿皮火车上,人少了许多。 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人回老家。 到了下午,连一直在车中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的乘务员都不再来吆喝了,睚眦和小黄毛过了兴奋的劲儿,悄无声息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阳光打在楚濛濛身上,她干脆假寐起来。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时不时有人轻声走动。 渐渐地,车厢越来越安静。 楚濛濛似乎也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车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个声音颤颤巍巍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你放心,这条线是我精挑细选的!不会出问题!动作快点儿!这迷香撑不了多久!” 随着那人的催促,翻动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 楚濛濛微微睁眼,小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仗着其他人见不着它,它正飞在行李架上,好奇地看着作祟的人—— 两个声音一个强硬,一个懦弱,但随着声音行动的,竟然只有一个人。 小黄毛没见过这样的,正十分好奇的盯着他。 那人灵感还不错,偷偷摸摸的,回头看向小黄毛的方向。 楚濛濛半眯着眼,恰好看到那人的脸—— 那人一张脸上,竟然有两幅面孔! 除了人正常的五官以外,那人的第二幅五官竟然长在了右侧脸颊上,正一脸惊疑地看着楚濛濛的方向。 两张脸—— 一张哀戚懦弱脸,一张怒目睁圆凶像尽显,不难猜出,指挥着做事的,是右侧脸颊那张小的凶脸。 小黄毛蹦到楚濛濛身侧:“濛濛,这是什么?” 它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人? 楚濛濛没说话。 这人瞧着诡异,但身上却没有妖气—— 或者说,妖气极淡。 她在上车时似乎见过这人,可当时还没长出第二幅面孔,她并未察觉此人的异常。 见楚濛濛不搭理自己,小黄毛哼哼唧唧两声,自顾自地跑到另一边看起来。 车上人很少,很快那人就到了楚濛濛面前。 右侧凶脸忍不住咧咧:“真晦气,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们约莫有什么宝贝,不用打开大家的箱子,就知道里面有没有值钱的物件儿。 衰脸却道:“这个女人身上好香……” 他动动鼻子:“有宝贝!” 凶脸脸上拂过喜色,他道:“快快取下她的行李!” 行李箱很快被拿下来放到过道,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盒中有一只漆黑的小虫,闻着味儿就要往楚濛濛身上窜。 那人:? 衰脸说:“值钱的在这女的身上?” 凶脸当即道:“掏她!” 黑虫得令,连忙蠕动着朝楚濛濛身上扒拉—— 但是还没来得及挨着,就被小黄毛一口叼在嘴里! 落在两张脸眼里,那就是黑虫被凭空挂在半空。 凶脸:“怎么回事?!这虫子要逃?!” 周围的乘客都沉睡着,小黄毛本想直接吞了虫子,却一股土腥味直窜脑门,它在空中现身,“呸呸呸”两声把虫子吐在地上。 黑虫经此一劫,也不朝楚濛濛蛄蛹了,直愣愣地要往盒子里钻。 凶脸也知道碰上硬茬,当即收了盒子要跑。 楚濛濛也不装睡了,伸手三下两下把盒子弄到了自己手中。 她掂量着盒子:“寻金蟲?” 凶脸惊喝:“你是什么人!” 半空中突然来只鸟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怎么这还有清醒的女人。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双面人:“听说寻金蟲,从小要喂饮金水玉粉,这才能养成它食宝的性格。” “你们……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谁、谁说是我们偷的!你快还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凶脸没说话,衰脸先做出了凶恶的姿态。 只是脸皮长得太苦,没什么威慑力。 “唔……”楚濛濛顺手把盒子放在桌上,“你们这是……人面疮?” 根据《酉阳杂俎·诺皋记下》记载,在江左之地曾经有商人胳膊上长出与主人同饮同食的人脸疮,但这人的人面疮长在脸颊上,甚至有反客为主,役使原身主人的加时。 凶脸接过身体的控制权,两张脸在人面上交错融合,最终凶脸占据了大半张脸—— 衰脸则挪移到左侧脸颊。 凶脸道:“你倒是有点见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自小受了诅咒,来此只为图财,从不伤人性命。” “你若是捉妖师,大可放我们一马。” “这——” 凶脸指着桌上的木盒:“这食金蟲,你要是喜欢,我们兄弟二人便送你了。” 楚濛濛惊讶:“这么大方。” 凶脸朝楚濛濛作揖,大有愿赌服输的架势:“我兄弟二人技不如人,把吃饭的家伙什用来买我兄弟二人的性命,也是应该的。” 楚濛濛没搭理凶脸,而是看着在左脸上,闷闷不乐的衰脸。 她问衰脸:“你同意?” 衰脸没想到楚濛濛竟然问自己,斜眼看了眼凶脸的脸色,才说:“同意。” “这样啊……”楚濛濛说,“那你们走吧。” “多谢!” 凶脸拔腿就走,毫不留恋。 “等等。”楚濛濛问,“这些旅客什么时候醒?” 凶脸说:“我兄弟二人谋财不害命,下个站点他们自然就醒了。” 楚濛濛点头:“那你们走吧。” 凶脸再次道谢,消失在这节车厢。 小黄毛这才开口:“这虫子又不好吃,你留下干嘛?” 还要费金银玉器来供养—— 小黄毛碎碎念:“你养得还不够多么!” 你养得起吗! 楚濛濛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木盒。 木盒用上等紫檀木和沉香木所制,沉甸甸的。 楚濛濛推开盒盖—— 方才的黑虫竟然消失地无影无灾。 “诶?”小黄毛探头,“那虫怎么不见了?这盒子有机关?” 楚濛濛道:“不知道。” 她上小黄毛稍微飞远一点,转动木盒。 ——咔哒。 一声响,楚濛濛来不及防备,黑虫从盒盖钻出,朝楚濛濛喷出一口黑烟。 瞬间,楚濛濛的脸色便被黑气覆盖,软软倒在火车卡座上。 连小黄毛都不能幸免—— 它虽然没昏,但也无力地落在桌子上。 它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神力正被涌进体内的黑烟吞噬。 小黄毛试图叫醒楚濛濛,但它努力了好几下,喉咙似乎被烟掐住,半点儿声响也发不出。 “别白费力气了。”凶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这截车厢,“捉妖师是吧?” “这毒就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凶脸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们兄弟从不害人,但既然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留不得你。” 楚濛濛的原本的白皙的脸已经完全漆黑,她的眼皮颤动着。 黑凶脸欣赏着她的挣扎:“我知道你现在还有意识。” “没关系,你会清醒的感受到自己被食金蟲一点点融化。” “至于你——” 凶脸伸手拎起小黄毛:“我还没尝过神兽的味道。” 凶脸一脸得意,衰脸弱弱道:“走吧,免得一会儿出意外。” 毕竟反派往往都死于话多。 凶脸正得意,听衰脸这么说,脸色一变。 但最终还是拿起木盒,拎着小黄毛就要离开。 走得匆忙,一脚碰到楚濛濛的行李箱。 凶脸深呼吸一口气:“这女捉妖师不知道什么宝贝,我们且看看!” 说完,他掏出木盒打开投向行李箱。 意料之中的食金蟲亦没出现。 反而一股酥麻之感从指尖逐渐蔓延到身体上—— 凶脸当即一愣。 衰脸猛地反应过来:“快跑!” 然而凶脸举着盒子的手却不听使唤,喷涌而出的黑气笼罩住这人,顷刻之间,方才楚濛濛倒下的场景重现—— 唯一不一样的,是衰脸竟然还用活动着。 衰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盒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濛濛睁眼,一把抹去脸上的灰:“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衰脸:“你没中毒!” 楚濛濛笑眯眯的,她捡起小黄毛,朝他嘴里喂了一粒丹药:“都说了,让你走远点。” 丹药一入鸟嘴,小黄毛身上的黑气就迅速退散,它跳脚:“楚濛濛!你早就知道!” 凶脸已经说不出话,衰脸在左颊上,表情开始不受控的变得狰狞:“你早就知道!” 楚濛濛:“我不知道啊。” 她笑眯眯的:“我说了要放你们一条生路,那就是真的。” “只是你们似乎并不只是想活命。” 衰脸开始慢慢扩散至全脸,原本占据整个头部的凶脸逐渐缩小,重新回到右侧脸颊。 楚濛濛点点头:“果然,你才是主人。” 衰脸不负方才的嗫嚅,取而代之的是比凶脸还凶煞的表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盒子上我放了点儿泡椒笋汁儿。” 《酉阳杂俎》记载,治疗人面疮喂疮笋便好,楚濛濛这儿没有鲜笋,但方才睚眦吃了不少泡椒笋,楚濛濛摸盒子时,顺手擦了点儿汁水上去。 怕不保险,想起《神异经》中涕竹治恶疮,她 又抹了一点涕竹粉末上去。 不管哪个起了作用,反正凶脸在接触盒子那一瞬的不适,楚濛濛清楚地看见了。 楚濛濛抬上往衰脸身上贴了几张符纸。 没有了凶脸的遮挡,现出凶恶原型的衰脸凶气毕露,周身围绕的血腥气连楚濛濛的符纸都压不住。 人面疮原本只是依附宿主,只有食用了大量的怨气,才会拥有自主意识——+ 甚至在主人的允许下,可以操控身体。 楚濛濛冷笑:“这就是你说得,从未害人?” 衰脸来不及回答,楚濛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千里迢迢来抓这恶疮,竟然又被你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一个成熟的作者,说攒阶段结局,就是在攒! 濛濛要带着地契回家关爱老人了(不是) 谢谢枇杷树、候鸟、鲸鱼泡泡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久等了各位 红包掉落~ 第119章 声音耳熟到让楚濛濛不敢置信。 她僵着脖子往回看—— 顾谨之正站在不远处, 笑吟吟地看着她。 楚濛濛:“……好巧。” “也不巧。”顾谨之往前走,“我特意来的。” 楚濛濛一愣:“啊?” “这人——”顾谨之指着地上的人面疮,“在这一代偷窃打劫祸害了不少村民。” “但案子一直被卢家压了下来。” 现在卢家倒台,以前这些被摁下去的案子都通了出来, 现在由特办处接受。 如今特办处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顾谨之都被支出来单独办案。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你倒是运气好。” 在特办处接受这么多案子以前, 提前请了假。 楚濛濛:“……” 大家干活她休假,多少有点惭愧。 顾谨之把人面疮用特办处特殊的镣铐押解好,交给本地的捉妖工作人员。 恰好此时列车到站,被人面疮的妖术迷昏过去的乘客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大家都有些奇怪,怎么在车上一觉就睡了这么久—— 到站的乘客只好一面慌忙地收拾行李、一面叫着让列车员别急着关火车门。 睚眦也被吵醒了。 他大概是还没到孵化时间就被人为的孵化出来, 加上如今妖力被封, 所以对小妖怪的抵抗力和小孩子差不多。 睚眦揉揉眼睛, 看到顾谨之的时候还有些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楚濛濛:“我怎么睡着了?” 小黄毛恨恨在他脑袋上跺脚:“你就知道睡!要睡死了你!” 一醒来就挨了一顿削的睚眦:? 他把小黄毛揪在手里:“你不要趁机踢——咦?你怎么变黑了?” 小黄毛阴阳怪气:“毕竟我要替有些睡着的猪打妖怪, 变黑一点也是正常的。” 睚眦:“……”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鸟又在阴阳怪气。 要不是楚濛濛在, 他高低得帮这只鸟拔个毛。 小黄毛哼哼唧唧, 从睚眦手里窜了出去, 蹦到桌子上开始嗑瓜子。 在当地捉妖部门的安排下,火车终于缓缓启动。 车厢内的乘客更少了,但—— 楚濛濛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大为不解:“你怎么还在?” 人面疮不是被抓住了, 这人怎么还不下车回江市? 楚濛濛问:“难道还有什么任务?” “没有。”顾谨之道。 楚濛濛:“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谨之挑眉。 离了特办处往家走,楚濛濛的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平时对着他那种偶尔才会想起来的谄媚都不见了。 楚濛濛还在等顾谨之的回答。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有着不好的预感—— 下班和领导在一起,总感觉不是什么吉祥事儿。 顾谨之轻笑一声。 他看向一旁的睚眦和句芒。 方才碰上妖怪后,现在这俩小妖怪倒不敢再睡, 只是车上无聊,俩小东西开始抢瓜子吃。 顾谨之问楚濛濛:“你怎么把它们带出来了?” 顾主任从不说废话,他这么一问,楚濛濛心头一沉。 她犹豫了下:“有……什么不妥吗?” “妖怪有属妖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像句芒这样的妖兽,离开归属地之前需要向上级部门报备。” “而睚眦这样的——” 楚濛濛心头一沉。 连两只小妖怪都忍不住停下动作。 “有什么不妥吗?”楚濛濛反问。 “妖怪有属人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睚眦这种凶兽——” 睚眦小声咧咧:“老子是神兽不是凶兽!” 句芒一爪子踢过去:“你好好听!” 别一会儿连带它一起被这个顾主任抓回去了!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好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行驶出了江市的范围。 楚濛濛上次带句芒离开江市,是句芒擅自藏在行李箱里。 那是老村长亲自雕刻的辟邪文,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句芒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出来。 但如今…… 楚濛濛不耻下问:“那——我现在报备还来得及吗?” 楚濛濛不知道顾谨之是在哪一站上车的,但他肯定很早就知道睚眦和句芒在这两火车上,倘若不能通融,顾谨之应该当时就会提醒她,让她返程。 果然,顾谨之道:“可以。” 楚濛濛掏出手机:“找谁?” 顾谨之微笑不语。 楚濛濛:“……” 她大胆求证:“你?” 顾谨之摇头:“是处长。” 楚濛濛:“……” 她小心翼翼地:“要不然,顾主任您帮我把这俩东西带回去?” 顾谨之还没说话,一旁明目张胆偷听的两只小妖怪不干了—— 句芒一翅膀飞到窗户边儿:“坏女人!你要是敢把我丢给这个野男人!我现在就跳下去!” 睚眦没说话,但也扒拉住了窗户,用行动来表明但凡楚濛濛真这么无情,他也往下跳。 顾谨之感慨:“果然是孩子大了。” 都敢用跳车来威胁家长了。 楚濛濛:“……” 她强行按捺下把这俩丢人东西打一顿的冲动,一脸和蔼的看着顾谨之:“顾主任,你看我这来都来了……要不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通融一下?” 顾谨之好笑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方才还因为放假肆无忌惮想要赶他走,现在有求于他了,又重新讨好起来—— 就是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讨好下还有一种笃定。 就像是知道他一定会“通融”一样。 顾谨之低头,看了眼楚濛濛身侧的大口袋。 里面花花绿绿,带的都是车上要吃的零食饮料。 顾谨之说:“我口渴了。” 楚濛濛秒懂。 她忙不迭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您喝!” 顾谨之没接,笑吟吟的:“我拧不开。” 楚濛濛:? 顾谨之缓缓道:“我手无缚鸡之力。” 楚濛濛:“……” 合着她曾经嘲笑过他的都在这儿等着她呢? 睚眦“噗”地一声笑出来,刚想嘲笑这人好菜,就被楚濛濛狠狠瞪了一眼。 楚濛濛麻溜地拧开矿泉水:“顾主任您喝!”- 最终,楚濛濛的申请是报了上去,但得到的回复是—— 破例带着睚眦和句芒回乡可以,但必须要一名特办处的办事员陪同。 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特办处每个办事员忙得跟狗似的,哪里抽得出人陪她回乡一趟—— 除了对面的顾主任。 楚濛濛:“……” 要不是已经出来了这么久回去不方便,她高低要把睚眦和句芒这俩倒霉玩意儿打包送回去! 她忍着牙疼:“这次就麻烦顾主任了。” 顾谨之笑眯眯的:“大家都这么熟了,何必客气。” 楚濛濛牙更疼了—— 谁家好人回家,还带个顶头上司的啊? 睚眦戳戳小黄毛,不是很明白:“和领导一起回去,不好吗?” 他看电视上说,要在领导面前多表现才能升官发财,怎么坏女人看起来那么痛苦? 句芒也不明白。 但作为小院的领头鸟,它是不会在小弟面前说自己也不懂的! 它想了想,对小弟语重心长道:“他们和我们妖怪不一样,我们妖怪直来直往的,但他们人类讲究一个矜持。” 睚眦一排拍巴掌:“我懂了!所以坏女人是表面不开心,心里很高兴!” 在顾谨之错愕的笑声中,楚濛濛终于没忍住。 她一巴掌拍向睚眦,怒吼:“你懂个屁!” 句芒疑惑地看着两个人类:“竟然不是吗?” 楚濛濛一把捏住它的鸟嘴:“是!你!妹!” 睚眦看看笑意盈眸的顾谨之,又看看一脸恼怒的楚濛濛,最终还是决定睡觉—— 他们人类,可太难猜了- 火车越靠近楚濛濛家乡,车上来往的妖怪就越多。 这些妖怪大多在车上卖一些土特产,也有直接原型爬上车来骗吃骗喝的—— 比如一只大熊猫精。 这只大熊猫精约莫有个两三百年的道行了,大概是本体太大不好爬上火车,所以幻化成了一只小大熊猫扒拉上窗户。 大概是楚濛濛这桌零食最多,小大熊猫“咻”地就从窗外飞了进来。 精准地落在了楚濛濛的零食袋子里。 它大概骗吃骗喝惯了,都不带看这些凡人一眼,双爪一捞就准备开始吃—— 然后,被楚濛濛拎着后脖颈,捞了起来。 “嘤!嘤!”大熊猫精在半空中挥动四肢,试图让楚濛濛把它放下来。 楚濛濛这也是第一次见着熊猫。 她笑眯眯地:“你再叫招来乘务员,我就把你送动物园。” 大熊猫精挥动的爪子短暂地停滞一下,假装没听懂楚濛濛在说什么,又开始挣扎—— 甚至趁楚濛濛不注意,一口咬向她手腕! 这次没等楚濛濛动手,句芒一脚给它踢了回去! “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打我!” 这一脚直接把大熊猫精踢懵了,竟然直接说了人话。 一旁睚眦握拳:“打你就打你还要看日子吗!” 句芒瞥了睚眦一眼。 这臭东西,抢它台词! 大熊猫精懵了。 自从它开始在火车上骗吃骗喝,被它偷吃的人类无不感恩戴德,甚至会惊喜到发出猪叫,怎么这几个人—— 不对! 它动动鼻子,指着睚眦笃定道:“你是妖怪!” 它又指着句芒:“你也是妖怪!” “但是你们俩……”大熊猫精看看楚濛濛,又看看顾谨之,“你们是凡人!” 它对着睚眦和句芒痛心疾首:“你们好好的妖怪!为什么要帮人打我!” 睚眦&句芒:“你偷吃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打你!” “东西明明在这个女人的——”大熊猫精更震惊了:“你们竟然被人类豢养!” 在场四个活物,竟然从一只只有黑白两色的动物脸上,看出了痛心疾首、道德沦丧几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句芒&睚眦:你个乡下熊猫,懂个屁!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Krystal 灌溉哒营养液~ 不出意外应该是会按日子更新的!但是明天可能没有,因为明天晚上八点下班,然后回去要两个半小时,估计来不及。 不更新的时候会挂请假条,然后第二天补更哒!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20章 句芒和睚眦:不敢说话。 大熊猫精一看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堂堂妖兽怎会堕落至此!” 句芒和睚眦齐刷刷低头。 简直不敢面对大熊猫精的充斥着正道光芒的脸。 楚濛濛和顾谨之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大熊猫是不是忘记它自己就是个靠着脸蹭吃蹭喝的老妖怪? 大熊猫精深呼吸一口气:“你们——” “一会儿我拦住这两个人类,你们先走——” “你们是自由的!我会替你们挡住他们!” 句芒和睚眦一看这熊猫精英勇的架势,想起楚濛濛残暴的手段和小院里饭来张口的生活,连忙张口:“这怎么——” “没关系!”大熊猫精爪爪一挥, “不用管我!” 大熊猫精早就想好了:“我是国家一级保物动物!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不定到时候闹起来, 这两个人类还得进去蹲号子! 句芒和睚眦眼底闪烁着无措的光—— 楚濛濛当初可是干了一窝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啊! 现在家里还捞了一只呢! 大熊猫精还在嘱咐:“一会儿我抱住这个女的, 你们就趁机跳下去!” 句芒和睚眦看着“那个女的”,不敢动。 大熊猫精:? “你放心,这个男的一看就不能打!” 有人阴恻恻地问:“那谁能打呢?” 大熊猫精:“当然是我!” 它可是上古食铁兽! “是么?”那声音不相信。 大熊猫精:“你竟然——” 不对! 它是用妖言在和句芒睚说话,怎么会有人话问它? 大熊猫精后背一凉,缓缓回头—— 楚濛濛正低着头, 阴恻恻地看着它。 大熊猫精暗道不好, 这样它的计谋不就泡汤了! 还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它倏地腾空而起—— 要知道,虽然它现在看着小, 但可是扎扎实实几百斤的老妖怪, 怎么被这女人轻飘飘地就举起来了! 它还要挣扎, 就见句芒和睚眦分别用翅膀和手捂住了眼睛。 仿佛它即将面临什么极其残忍的事情。 大熊猫精一激灵! 是了!睚眦可是龙子!龙子都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 它一个破落户食铁兽算什么! 大熊猫精当即转变了策略,对着楚濛濛就开始“嘤嘤嘤嘤”—— 堪称变脸如翻书。 仿佛刚才要和楚濛濛拼命的不是同一只妖怪。 楚濛濛被逗乐了,扭头看顾谨之。 顾谨之:“……” 他闭上眼:“不行,批不了。” 楚濛濛遗憾摇头。 还以为小院又能多只妖怪。 大熊猫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犹自在空中扮演嘤嘤怪,睚眦和句芒倒是秒懂楚濛濛打着的是什么主意—— 原来这只臭大熊猫,想的是另辟蹊径混楚濛濛这个长期饭票! 一龙一鸟互看一眼,都从对面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种心机熊!刚才还是打它打轻了! 大熊猫精“嘤嘤嘤”了半天,发现无人理会。 它偷偷睁眼, 恰好对上了睚眦句芒愤怒的四只眼珠子。 大熊猫精:“……” 现在的妖怪都怎么了! 不止被人类豢养!还恩将仇报! 一时之间,大熊猫精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所幸楚濛濛在大熊猫精窜进来时就在四周下了结界,现在随便它怎么蹦跶都不会有人看见—— 不然说不定她和顾谨之真的会因为“虐待”国宝被扭送进局子- “嘤”了半天都没人来拯救自己,大熊猫精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它面无表情地收好爪子—— 楚濛濛也很好奇,这么个黑白小东西,是怎么表现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的。 大熊猫精道:“说吧,你们想干嘛。” “先说,”大熊猫精道,“我很脆弱的,要是想拐卖我的话,一路上吃的用的要极好,不然我能嘎嘣一下就能死给你们看!” 楚濛濛确实是听过熊猫饲养精贵这件事,她好脾气道:“那你一路吃什么?” “你果然想拐卖我!”大熊猫精总算知道这个女人要做什么了,全然忘记是自 己“自投零食网”这件事。 但既来之则安之,拐卖一个国宝总不至于真的是为了弄死它。 大熊猫精眼珠子转了转,大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吃手剥笋!” “就是香辣味那种!” 句芒&睚眦:“……” 句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那种袋装的?” 这是哪里来的乡下大熊猫! 大熊猫精理直气壮:“是啊!” 它上次来吃东西的时候看到人类手机里有这样的食物,它馋了好久! 可惜这么久以来,这条路上一直没有人类买! 楚濛濛:“……这就是你说的你很脆弱?” 脆弱不应该吃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吗? “是的!”大熊猫精大言不惭,“我们当大熊猫的,要活下去就是要吃自己想吃的!” 句芒:“……” 真想再来一脚,踹踹这玩意儿脑子里的水。 楚濛濛现在也知道这个大熊猫精是个什么货色了。 她把这东西往睚眦身上一扔—— 没有人能拒绝毛茸茸,除了楚濛濛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 睚眦幸福地撸着大熊猫精这样想。 楚濛濛笑眯眯地,在零食口袋里掏掏,还真给她掏出一袋手剥笋。 大熊猫精眼睛都直了:“就是这个!” 楚濛濛跟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拆了袋子,自己咔哧咔哧吃了起来—— 中间还问了顾谨之吃不吃。 顾谨之瞅了眼巴巴的大熊猫精一眼,竟然也吃了起来—— 甚至他只吃笋尖尖! 大熊猫精—— 大熊猫精被楚濛濛气哭了! 这次是真哭。 哭得一抽一抽的。 就是刚才想揍它的句芒也觉得,这大熊猫精得罪楚濛濛,忒惨了。 手剥笋一袋也就两三根,三下两下就见了底。 大熊猫精还在抽抽搭搭的,就见那个女人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它—— 拎熊猫、开窗、贴符、丢出去。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睚眦还没反应过来,大熊猫精就不见了。 方才要为自己出头的大熊猫精就这样被楚濛濛重新丢回了它原来的领地,句芒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这可是第一个想要为它出头的妖怪诶! 它忍不住埋怨楚濛濛:“人家想吃个手剥笋,你干嘛那么小气?” 楚濛濛乐了:“人走了你知道帮着出头了?” 句芒底气不足:“本来就是!” 睚眦也狂点头。 楚濛濛挑眉:“万一吃出事,你们谁负责?” 句芒下意识反驳:“它刚才吃了那么多零食……” 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楚濛濛忍不住摇头。 她的手剥笋就在口袋上面,大熊猫精翻零食袋子都没发现,不是笋藏得好,是有人在大熊猫精身上下了咒—— 大概那人知道大熊猫精贪吃,直接让它看不见那些不能吃的东西。 “说起来——” 楚濛濛摸摸下巴,看着顾谨之:“顾主任,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熊猫身上的咒文手法,有点眼熟?” “是么?”顾谨之笑盈盈的,“不觉得。” 楚濛濛眯起眼。 不管顾谨之承不承认,她都觉得十分像这个男人的手笔。 那是不是意味着……顾主任曾经来过这里? 楚濛濛的怀疑明晃晃的,顾谨之并不解释,指着前方:“咱们,要到站了。” 楚濛濛撇过头。 谁跟你是咱们?- 火车站在县里,距离楚濛濛山下的小村庄还有二十多里地。 以前穷的时候,楚濛濛都是和老村长从山上先走到山脚的小村庄,然后再从小村庄走到县里。等在火车上卖了山货,有了钱,回小村庄的时候就可以坐拉货的三蹦子一起回去。 三蹦子上人多,就有人问楚濛濛是不是老村长是不是老村长的孙女,老村长说“是”以后,车上的人就会顺着老村长的话夸楚濛濛。 这时候老村长会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没卖完的山货分给车上的人—— 拿人手软,大家就会加倍的夸楚濛濛。 楚濛濛说:“那时候我就一边开心,一边心痛。” 顾谨之笑吟吟的:“心痛什么?” 句芒站在睚眦肩膀上抢答:“肯定是心痛山货白分出去了!” “哦?”顾谨之看楚濛濛。 楚濛濛摸摸鼻子。 那时候年纪小,老村长很多事情也没告诉他,山货都是老村长带着她去山里捡的。赚钱不容易,她当然觉得老村长这样十分浪费。 但是现在想来,老村长未必没有替她结善缘的意思在里面。 楚濛濛越想,越想下一秒就回到山上。 站台外有好几辆三蹦子在揽客,其中有个大婶儿,原本还在拉客人,一扫到楚濛濛马上叫起来:“是濛濛吗!?” 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当即挥手:“濛濛!在这里!” 楚濛濛开心地快步过去:“朱婶儿!” 朱婶儿一把拿过她的行李箱子放到车上:“你怎么回来了?老村长可没打招呼说你要回来!” 楚濛濛笑嘻嘻的:“这不是请假回来,想给老村长一个惊喜。” “好、好!”朱婶儿眉开眼笑,“惊喜好!老村长一定开心!” 寒暄完,朱婶儿这才注意到楚濛濛后面还跟了个男人。 待看清顾谨之的模样,朱婶儿倒吸一口凉气:“好俊俏的小哥!” 她扯扯楚濛濛的袖子:“濛濛,这是你对象?” 楚濛濛:啊? 不等楚濛濛回答,朱婶儿更加喜气洋洋:“就是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带对象见家长?” “我说小子,咱们濛濛可是这十里八乡少有的俊俏姑娘,你小子——” 楚濛濛连忙捂住朱婶儿的嘴:“不是不是!” 她看了一眼顾主任的脸色,慌忙解释道:“这是我领导!跟我回来办事的!” “办事啊?”朱婶儿笑眯眯的,一副我懂的样子,“办事儿好!” 楚濛濛:“……” 她还要解释,顾谨之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上车?”——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楚濛濛:你看,这还有个孩子呢! 朱婶儿:哟!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楚濛濛:? 大家晚安~~最近好像又降温了,注意保暖哦~ 谢谢 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鲸鱼泡泡、枇杷树 灌溉的营养液~【】 120-126 第121章 三蹦子并不隔音, 为了避免朱婶儿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搞得她和顾谨之都有口难言,一路上楚濛濛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儿都没多说。 惹得睚眦和句芒也大气儿都不敢出—— 万一惹怒了这个似乎是楚濛濛潜在对象的男人,保不齐楚濛濛会把他们丢出去! 朱婶儿知道楚濛濛回山心切, 路过小村庄时也没停, 直接一鼓作气把三蹦子开到了山下。楚濛濛要给车钱, 朱婶儿死活不肯收。 朱婶儿大声道:“老村长给的药救了我小孙女儿的命,濛濛你让我收钱,就是重新要我的命!传出去,大家要戳我的脊梁骨的!” 说完,她把三蹦子一拧, 小车嗖地就开了出去。 楚濛濛:“……” 顾谨之笑眯眯的:“你倒是人缘好。” “也不是。”楚濛濛解释说道, “老村长下山卖山货正好碰上她小孙女被蛇咬, 给了一粒解毒丹。” 靠着山生活的人碰上蛇见怪不怪,但那次的蛇剧毒无比, 老村长当时正带着楚濛濛下来卖东西, 见着楚濛濛一脸难过, 便援手给了一粒丹药。 老村长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 小女孩不仅解了毒,连娘胎里带来的喘症都一并治好了。自此山下的人便知道山上有个卖山货的老人,他的药极其灵验。故而每次老村长下山,山下的人都极其热情。 只是人妖有别, 干涉他人命数的事情一次也就够了,再多怕是被天道不容。老村长之后再也没有舍过药,但大家见他山货品质好,也乐意和老村长做做生意。 句芒少有听楚濛濛讲过她的来处,睚眦更是听都没听过。 此时一知道楚濛濛小时候竟然还要靠捡山货为生, 眼里多少流露出一点儿同情。 句芒说:“坏女人,你也怪不容易的,我以后一定少吃点。” 楚濛濛:“……” “那也不必。” 老村长说了,穷什么也不穷孩子的肚子。 反正她小时候没挨过饿。 句芒还要说什么,楚濛濛已经转过头,看着前面的山路。 这座山和江市其他的山看起来并无区别,从山脚下开始,就一条被人踩出来小路。只是来走这条路的人少,再往上看去,路就被山草掩住,想要继续往上走,少不了还要借助砍刀。 楚濛濛“啧”了一声:“之前说山下有地产商要开发,这条路都快被踩踏了,现在草长这么高,可见项目是真的黄了。” “黄了不好吗?”顾谨之已经知道她承包山头的伟大志向,现在项目黄了山上的人不会再受惊扰,按道理她应该开心才是。 楚濛濛长叹一口气,摇头晃脑:“你不懂。” 说完,不等他们回答,径直朝山路走去- 山间没下过雨,初时还好。可越往后走,山间水汽越足,脚下的泥地合着青草越发泥泞。是不是横中一截突兀的枝丫,楚濛濛就得挥刀砍断。 砍下的枝条楚濛濛有的随手插在路上,待来年发出新枝,有的则直接扔进葱茏幽绿的草茏中,变成其他植物的肥料。 山路难行,楚濛濛走惯了还不觉得,但想着顾主任纡尊降贵来到此处,万一摔个泥满身着实不好看,开始那会儿还时不时回头看看,没想到顾主任跟在她后面,走得倒是从容。楚濛濛后面也就不再担心,一股脑儿的往前走。 越走,山间的雾气越大—— 或者说,山间的灵气越浓。 这些来自天地间的灵气在此处几乎汇成了实质,顾谨之伸出手,不一会儿灵气便在他掌心凝结成一滴半透明的灵液。 要是说江市后山那块地已经是难得的灵气汇聚之地,那这座山—— 顾谨之环视一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像是踏入了另一座空间秘境。 周围的一草一木似乎都长出的灵识,在有意无意地窥探他们。 楚濛濛早就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 顾谨之看着飞在楚濛濛身后半米的句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句芒鸟因为江市灵气匮乏而显得有些稀疏毛躁的羽翼,长出来细细的绒羽。 然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句芒鸟对自己的变化却浑然不觉,只时不时挥挥翅膀—— 它以为绒羽生长偶尔带来的细痒是因为粘稠的空气。 就连被封印住的睚眦,身量也有所增长。 来自四面八方最纯粹的灵气,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汇集在他们行进路上,替这群外来者冲刷着灵台经脉里沉淀的污浊之气—— 这是哪怕在聚灵阵中,也达不到的境地。 顾谨之若有所思- 楚濛濛走习惯了并不觉得远,小黄毛跟在后面,虽然飞得并不吃力,但沉默久了,就开始习惯性的找茬:“我说坏女人,你不会是要把我们拐去山里丢掉吧?” 楚濛濛一刀前面的小树,连个眼神都欠奉。 小黄毛也不在意楚濛濛的回答:“你看看这路,多久没人走了!” 普通的草木就算了,这条路上竟然还长出了两指粗细的树木,怎么看也不像半年前有人走过。 睚眦倒是看出点儿名堂:“这里灵气充沛,什么长得不快?” 小黄毛难得被睚眦堵了一回,骂骂咧咧地感受了一下,便突然噤声。没注意的时候还好,现在被睚眦一提醒,神兽对灵气从本源中的渴求一下子涌了上来—— 句芒再顾不上和睚眦斗嘴,开始疯狂地汲取周遭的灵气。 一时之间,以句芒为中心,四周的灵气往此处疯狂汇聚,在空中竟然形成了一个以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睚眦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句芒得到了这样的机缘。 楚濛濛也感受到身后异常的灵气波动,回头观察几息发现并无大碍,便和顾谨之决定在原地等句芒汲取灵气之后再往上走—— 小黄毛毕竟年幼,就算是神兽,一次能吸纳的灵气也不会太久。 睚眦酸酸的:“要不是……” 要不是他身上被楚濛濛下了禁制、又有天道限制,他才不会—— 等等。 睚眦心头一动。 此处灵气充沛的仿佛是一座秘境,他身上的禁制在这一路充沛灵气的冲刷下,似乎已经松动。 意识到这点,睚眦小心地瞧了一眼楚濛濛。 楚濛濛正新奇地围观句芒的变化:“你别说,小黄毛新长出来的绒羽,看起来就比原来的闪亮。” 顾谨之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块大石头,笑眯眯的:“到底是神兽,在此处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换成旁的精怪在此处,怕是会被这么汹涌又纯粹的灵气把经脉撑破。 睚眦听着顾谨之这话,心念转动间,浮上一个念头 。 想起之前的事情,睚眦不动声色地,开始同小黄毛一样吸纳周遭的灵气。 顾谨之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 睚眦心头一紧,下意识道:“楚濛濛!我尿急!” 楚濛濛:“……” 她微笑:“怎么,还要我给你找个厕所吗?” 这孩子,怎么越大越傻了? “不用!”睚眦赶忙道,“我自己去!” 说完,他牙一咬,直接朝灌木里跑去。 直到睚眦的背影消失不见,顾谨之看着被睚眦踩踏仍在摆动的枝条们,笑盈盈的:“你倒是放心让他自己到处跑。” 楚濛濛莫名其妙:“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么大的孩子,难道上厕所还得我给他放哨?” 顾谨之:“……” 他算是发现了,自打进了这地界儿,楚濛濛比起在江市,就像是缺心眼儿了一样。 楚濛濛等着顾谨之回嘴,没想到顾主任在被她怼了以后,竟然直接闭上眼睛假寐了! 楚濛濛:? 难道顾主任也怕她把他拐到山里卖了? 这个念头一起,楚濛濛倒是真的打量起顾谨之来—— 其他不说,顾主任的皮相是极好的。 尤其是进山后,大约是经过山中灵气的洗礼,顾主任好像比在江市的时候,更丰神俊朗了。 “怎么?”顾谨之眼皮子都不抬,“看厌了黄毛鸟,开始看我了?” 看就看了,楚濛濛倒也不狡辩直接认下:“差不多吧。” 顾谨之:“看出结果了吗?” “出了。”楚濛濛说,“你比黄毛鸟好看。” 顾谨之:“……” 顾谨之皮笑肉不笑:“和鸟比,我胜之不武。” 他这次倒是睁眼了,语气虽然讥诮,但眼底却盛满了笑意。 楚濛濛不知怎么的,被他眼底盈满的笑意一晃,竟然觉得顾主任又好看了几分。 楚濛濛心下诧异—— 顾谨之是修行之人无疑,但在特办处这么多年,还这么手无缚鸡之力,难道是因为把所有的灵气都用在了容貌上? 顾谨之就瞧着楚濛濛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他刚想问楚濛濛脑瓜子里在想什么,不远处的高耸入云的山林里,传来的巨物的声响—— 楚濛濛和顾谨之同时抬头看去。 ——嗷! 一声尖利的咆哮划破幽深的山林! 隐匿在山中的还未来得及修成人形的精怪们尖叫起来,纷纷从自己藏身的地方飞出来,朝咆哮的反方向跑去! 有慌不择路的,甚至差点撞到小黄毛的灵力漩涡里! 楚濛濛捞出一只差点被灵力漩涡嚼碎的山魑,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她不过离开半年,山里就有了这样的霸王? 巨兽踏步的响动越来越大,连土地都震颤起来! 楚濛濛抽出长伞。 山林中,断断续续被风送来呼救的声音—— “坏女人!救命啊!” “有妖怪要吃我啊!!!” 楚濛濛一愣。 果然,比巨兽更先出来的,是化成了原形的睚眦! 睚眦不知道吸取了多少灵气,整条龙臃肿地像一只五彩斑斓的虫,不停地朝楚濛濛的方向蛄蛹过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好丑,你不要过来! 睚眦:老子是龙!是龙! 昨天我家猫不吃不喝一天,又拉又吐,所以没更新。 我家猫刚刚五岁,因为小时候一直生病喂药,所以大了不太亲人,摸两下就给人两下,除了要饭,绝不主动找人贴贴。昨天蔫吧了倒是随便摸摸。 算了,比起随便摸,我更想它继续当活力四射的厌世脸小猫咪。 谢谢 心动一千次、鲸鱼泡泡、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122章 睚眦原型太大, 倒是知道光靠楚濛濛藏不住他,靠近楚濛濛的时候倒是缩小了身形——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吞噬了多少灵气,饶是小小细细的一条,也藏不住他异军突起的肚皮。 不过现在倒是没工夫管睚眦到底吃了什么, 瞬息之间, 追着睚眦的巨物就到了楚濛濛身前五丈远的地盘。 来者是是一只黑熊精, 乍一看约莫不到百岁,但长得极大。 黑熊精追着那胖蛇而来,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了人类,一时之间有点进退两难—— 他是刚搬来这座山头的,山里规矩第一条, 不可轻易对人出手! 黑熊精咆哮一声:“你是这胖蛇什么人!” 睚眦躲在楚濛濛身后就有了底气, 当即探出头:“你才是蛇!你全家都是蛇!” 黑熊精没想到这小贼竟然嚣张至此! 它往前再迈一步—— 四周的树瑟瑟发抖:“俺再问你一遍, 你是这偷蛋小贼什么人!” 偷蛋? 楚濛濛斜眼看睚眦。 感受到楚濛濛的目光,睚眦吞了口口水:“我就、就拿、拿了它一个。” “放屁!俺们家一窝的蛋!都被这胖蛇给糟蹋了!都是俺亲生的蛋啊!” 黑熊精想起回窝时这胖蛇躺在蛋窝中, 一脸餍足的模样, 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谨之好奇道:“你们黑熊, 什么时候变成下蛋的了?” 睚眦眼珠子一转:“就是!你撒谎!” 黑熊精:“……你狗日的才撒谎!” 它道:“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 等孵化出小鸡儿好拿去和蜜蜂精换蜂蜜的!” 黑熊语气十分愤慨,楚濛濛想也不想,顺手掐住身后睚眦七寸。 睚眦来不及嚎叫,便被楚濛濛一把扔到黑熊精面前:“喏, 要杀要剐,你随便。” 睚眦猝不及防,当场嚎起来:“坏女人你没人性啊!!!” 连黑熊精都懵了。 它看看笑眯眯的楚濛濛,又看着被定在地上只能嚎叫打滚的睚眦,嗫嚅道:“这……不太好吧?” 睚眦一顿。 楚濛濛却道:“它吃了你的蛋, 你吃了它,也算公平。” “可是……可是……”黑熊精说,“山里有规矩,不能吃开了智的妖怪。” “什么时候的规矩。” 楚濛濛好奇,她怎么不知道。 黑熊精摇摇头,它也不知道。 它看看地上的胖蛇,又看看对面的小姑娘。 人家人类小姑娘已经很有诚意的把胖蛇丢出来赔偿了,修行不容易,它也没必要为了几个蛋,就把这胖蛇吃了。 黑熊精最后说:“小姑娘,这山里打妖怪多,你还是看好你的蛇。” “这蛋就不让你赔了,我走了。” 说完,黑熊精就要往山林深处去。 睚眦呈麻花状,呆在了原地—— 这就完了? 黑熊精还没离开楚濛濛的他们的视线,后面又传来其他妖怪的声音:“大熊,你没弄死那个小偷吧?” “别冲动啊,山里不让无故杀其他妖怪的!” 妖怪声音柔柔弱弱,楚濛濛动动耳朵,觉得声音有点儿熟悉。 下一秒,一只还未完全化形的兔子精就从山林里蹦跶出来—— 兔子精大概是腿短了没追上,现在直接一跳,跳到了黑熊精的肩膀上。 顾谨之挑眉:“这倒是稀奇。” 兔子和黑熊精竟然搭上伙了。 果然,兔子精蹦跶上黑熊精肩膀后,黑熊精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你怎么还来了,万一有坏人怎么办?” 睚眦:“……” 它骂骂咧咧:“这里最不像好人的是你吧!” 兔子精细声细气:“我怕你刚来,冲动。” 说完,它转了个方向。 这么会儿功夫,睚眦的肚子已经小了许多,它倒是精明,趁着黑熊精不注意,飞快地消化着吞噬在体内的灵气。 兔子精白了这小偷一眼,看向新来的两个人类:“你们是——” 兔子精猛地一个哆嗦。 指着人类的手颤颤巍巍:“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久不见啊,兔子妹妹。” 兔子精“嗷”地一声,猛地就从黑熊精肩膀上窜下来,直接往山林深处跳了去—— 一边跳还一边叫得超大声:“楚濛濛那个山大王女魔头回来啦!!!” 呜咽的山林为之一肃。 而后,小动物们逃往四面八方的动静,层出不穷—— “卧槽!她怎么回来了!” “山上不是说她不会回来了吗!” “完蛋了好日子到头了!” “黑熊你个傻蛋还停着干啥——不想变成熊掌快跑啊!!!!” 黑熊精看看空掉的肩膀,又看看对着自己笑眯眯的人类女孩。 它犹犹豫豫:“你就是……” 楚濛濛好脾气道:“我就是那个山大王。” 黑熊精拔腿就跑! 它想起来了!山里不许殴打人类的规矩,就是怕被这个叫楚濛濛的反殴打! 楚濛濛:“……” 她摇头晃脑:“我都走了小半年了,怎么山里的妖怪们还这么咋咋呼呼。” 顾谨之看妖怪们的动作便也知道楚濛濛在山上是个什么风评,他好笑道:“可见楚大师声名远扬。” 楚濛濛狐疑地看他,总觉得顾主任这不算是在夸她。 顾谨之笑眯眯的,任由她打量。 楚濛濛翻了个白眼。她上前一步,走到睚眦面前:“还不起来?” “说吧,”楚濛濛问,“你偷的什么?” 倘若是普通的蛋,那兔子精可不会纵着黑熊精来逮睚眦。 睚眦吞吞吐吐,但想起方才山林里听到楚濛濛名号的动静,最后说了实话:“它那堆蛋里,有一枚不知道是什么的。里面灵力极其浓厚。” “我一时没忍住,就吞了。” “但是我可以对天发誓!”睚眦竖起尾巴,“那枚蛋里面已经没了生气!是个死蛋!” 只是因为刚死不久,所以里面还蕴含着极大的灵气。 黑熊精大概是没注意,所以才便宜了他。 “这样啊……”楚濛濛拉长声音,“那你现在打算做什么呢?” 睚眦当即道:“当然是跟着濛濛!回家看爷爷!” “是么?”楚濛濛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吞了这么多的灵气,打算冲破封印,好打我一顿以报当日之仇。” 睚眦僵住了。 半晌,他才干笑道:“你这是哪里话,我怎么敢?” 楚濛濛没回答,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睚眦冷汗都落下来了。 他就算一开始这么打算过—— 堂堂龙子,被楚濛濛这个凡人压制这么久,他当然想要一雪前耻。 可方才他也见着了,这一山头的妖怪,见了楚濛濛跟见了鬼似的,他就算有再多的念头,都被磋磨的一干二净。 而且,睚眦清楚的知道,它不似句芒一样从小跟着楚濛濛长大—— 倘若它真做了什么,楚濛濛绝对不会顾忌它是不是神兽。 好一点,楚濛濛把他打回原形,如果差一点,她甚至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睚眦咬牙道:“我睚眦以血脉起誓,倘若有对楚濛濛半点不尊敬的意思,天打雷劈!” 仿佛是为了迎合睚眦的誓言,他话音刚落,天上就降下一道惊雷,打在不远处的一颗百年巨树上。 百年巨树瞬间焦枯,顷刻之间,四周弥漫起焦糊的臭味。 睚眦心头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此处灵气非凡,天道誓言效力也就非凡。方才的誓言一出,他这辈子都只能供楚濛濛驱使了。 平心而论,跟着楚濛濛吃喝不愁,在这个妖怪也要遵纪守法需要自己打工赚口粮的时代,楚濛濛是一个很好的长期饭票—— 但这样被人豢养,就如火车上的大熊 猫精所说,实在是有失神兽妖格。 恰好此时,句芒汲取完周遭的灵气苏醒过来。 感受到此处怪怪的氛围,它挥动翅膀东看看西看看—— 果然,这个家没它得散。 句芒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提醒大家它已经醒来:“怎么都在这里?” 楚濛濛指指前方还未熄灭的木头:“在等它。” “要吃饭了吗?”句芒不理解,“还要现烧木炭?” “这是雷击木。”顾谨之解释道,“辟邪捉妖,制作法器十分好用。” 句芒迷茫地点点头。 只有睚眦更郁卒了—— 它以为楚濛濛沉默不语是因为它的小心思,没想到竟然是为了一块破木头?! 句芒入定耽误了好一会儿,待被雷火引燃的木头完全熄灭,楚濛濛三下两下砍下雷击的部分,装入了锦囊。 楚濛濛说:“我们得稍微快一点。” 入夜的山林,会比白天恐怖许多。 就算有她在,真碰上十万大山中的老妖怪,也颇为麻烦。 没想到,两人两妖还没走几步,前方山林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声音,来的人或者妖怪还不少。 睚眦下意识道:“这是妖怪们找到帮手来找场子了?” 怪不得方才的妖怪们跑那么快! 楚濛濛皱起眉头:“不像。” 睚眦杠精附体:“你怎么知道?” 楚濛濛微笑:“听多了就知道。” 睚眦:“……” 懂了。 合着这人早就被妖怪们堵过有经验了! 果然,片刻后林子里钻出的不是妖怪,是一个头发已经白完的老头子。 然后,又一个老头子。 没过一会儿,两人两妖对面就站上了七八个老头儿老太太,各个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濛濛。 睚眦大喜—— 这楚濛濛能殴打妖怪,难道还敢殴打八十岁老人吗?! 讹死她! 半晌,对面领头的老头道:“山里的小妖来报信说你回来了,我还不相信。” “你说你,不声不响偷偷摸摸地带个男人回来就算了。” “怎么还带了两个拖油瓶?”——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实不相瞒,这三个都是拖油瓶。 谢谢 枇杷树 灌溉哒营养液~ 最近好冷 注意增减衣物,大家晚安~ 第123章 拖油瓶? 它们堂堂神兽, 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拖油瓶”三个字吧? 还有,这个看起来就年纪很大的老头儿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睚眦和句芒当场想要讨个说法,径直回头看向一家之主! 此时的一家之主楚濛濛却没有了往日对它们的冷血无情,而是笑眯眯地对老头道:“村长好!” 然后, 用同样恭敬又可爱温柔的语气, 挨个和后面的人打了招呼。 睚眦和句芒对视一眼, 分别在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惊—— 楚濛濛什么时候,这么尊老爱幼了? 莫非—— 这是连楚濛濛都惹不起的人物? 睚眦和句芒马上端正态度,在楚濛濛挨个叫完人以后,异口同声道:“爷爷奶奶好!” 领头的村长点点头:“你们好。” 说完,他平淡的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顾谨之像是感受不到村长眼底的探究, 恭敬道:“老人家好, 我是濛濛的同事。” 村长一愣。 方才山下的妖怪急匆匆来报信儿, 说濛濛带了个男人回来,怕是好事近。他这才急匆匆带着人下来, 没想到竟然是同事? 楚濛濛补充道:“是领导。” “村长爷爷, 这是我们单位的顾主任。”想起方才爷爷婶婶们不是很友善的眼神, 楚濛濛又补了半句, “这是我在单位领导。” 一听是“领导”,老村长和身后的村民们当场变了脸色。 老村长换上一副笑脸,越过楚濛濛走到顾谨之面前:“顾领导是吗?濛濛这丫头给你添麻烦了,还害您大老远跑山里来!” “她在单位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您尽管告诉我,我替您教训她!” 句芒&睚眦&楚濛濛:“……” 老村长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顾谨之也忍不住笑,他道:“濛濛在单位表现很不错。” 老村长斩钉截铁:“那也一定是顾领导您教导有方!” 顾谨之:“……” 楚濛濛再也忍不住,扯扯老村长的衣角:“村长爷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先回去。” 这马屁拍的,怪让人尴尬的。 老村长连忙点头:“好好,这就先上山!” 老村长冲后面的村民使个眼色,待楚濛濛一行人走出前面那片小林子,原本高耸的山头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缓的大路。 大路不过百米,尽头便是一处小小的村庄。 楚濛濛:“……” 此时正是傍晚,村上升起袅袅的炊烟。 村口有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打闹,见到老村长他们回来,便飞快地冲村里喊:“老村长带着女魔头回来啦!!” 楚濛濛条件反射地看向顾谨之。 顾谨之嘴角弧度越发的大- 村里有多的房间和院子,但想着这人是楚濛濛的上司,老村长先让人把顾谨之安排在自己家的客房。 楚濛濛在原地,等顾谨之被隔壁的雨婶儿带去客房,她才问:“怎么今天缩地成寸都用上了?” 她小时候不乐意从山脚往上爬,得求老村长好久,老村长才会用缩地成寸的法术。 老村长看着一头雾水的楚濛濛,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那不是你的领导在吗!” 楚濛濛:“……” 不就是领导在,才让领导多吃点儿苦么? 楚濛濛这话没敢说,但老村长养她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她脑瓜子里转的什么。 老村长道:“我听榕树精那老家伙说了,这顾主任虽然严厉,但为人还算正派,你在他手底下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放心。” 老村长左看看右看看:“你怎么这就回来了?” 山下的人放长假,不都得等到过年春运那会儿? 楚濛濛笑嘻嘻地挽着老村长:“这不是想你们了么!” 老村长虎着脸:“胡闹!工作岂能儿戏!” 楚濛濛才不怕他,摇着老村长的手臂耍赖,最终老村长没忍住,点点她的额头:“你呀!” 老村长抽回手:“你的房间雨婶儿一直帮你收拾着,你先去休息。你领导是凡人,山上的东西不一定适合他,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他能吃的。” 等楚濛濛也回房间,老村长躲到厨房里。 厨房里已经站了七八个老妖怪,他们脸上有藏不住的喜悦:“濛濛这是在山下犯事儿了?” 虽然他们久不入世,但以前也是知道的,只有犯了罪的人,才会被领导押解着返回原籍。 白泽收起村长的架子,皱起眉:“去去去,别胡说!我找榕树那个老东西打听一下。” 说完,拿出手机在【濛濛一家亲】里艾特了老榕树。 鹿蜀不乐意了:“我说老白,濛濛回山上到底哪儿不好了,这里什么都有,还不用去山下伏低做小的!” “你懂什么!”白泽摆手,“她是个人,就算机缘巧合寿数长了些,也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蠪蚳:“哪里不一样了!” 马腹连忙应和:“就是就是!” 刑天道:“你看我们在这千把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万一这秘境突然塌了呢?”雨师妾从外面进来,她化成了原型,两条蛇在她肩膀上游荡着,她不客气道:“你们这群老东西活够本儿了,那濛濛怎么办?” “天道也不一定会收了濛濛吧?”有妖怪底气不足。 雨师妾反问:“那她出不去就困在这里吗?” 一屋子老妖怪不说话了。 千年前,人间灵气塌陷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他们同时代大多数的妖怪都毁在那场塌陷中。 剩下的这群老家伙,还是多亏了白泽在此处勘破的秘境,才让这些剩下的上古妖怪有了存身之处。 一开始其实不止村子里这么些大妖,但秘境里待得久了,妖怪们心思就浮动起来。一些妖怪违反了白泽定下的规矩,逃出了秘境—— 然后就再也不存在了。 “外面的早就不是我们那个世道。”雨师妾道,“我看得出来,濛濛在山下过得不错。” “那两个小家伙怎么回事?”角落里一直烧火的金乌突然开口。 “一个睚眦、一只句芒,”金乌说,“哪一个也不算是普通的妖怪。” 怎么他们就能安稳在山下,不被天道察觉? “我查过了。”白泽道,“他们身上都有人的血统。” 在场的妖怪们都沉默了。 半晌,最开始嚷嚷着让楚濛濛留在山里的老头子叹了口气:“还真是变天了。” 万年前,是人类仰仗着他们这群妖物的鼻息生存。 但如今,上古的神兽竟然要靠着人类的血脉才活在乾坤下。 虽然早就知道时移世易,但突然亲眼见到,山里的妖怪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白泽摆手:“行了,濛濛难得回来一次,都别哭丧着脸。” “老金留下烧火,我给濛濛和她上司做顿饭。孩子大老远带着上司回来,咱们当长辈的,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白泽发了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想动。 白泽挑眉:“怎么?还有什么想说的?” 蠪蚳说:“那个男人,真的只是上司?” “我看他的模样,总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他实在是活得太久,久到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蠪蚳你糊涂了吧?”鹿蜀道,“那后生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你上哪儿去见他?” “不好说。”雨师妾是暂时和顾谨之相处最多的妖怪,她忖度片刻后,还是道,“大家在他面要小心些。” 老妖怪们一愣。 “雨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人不对劲儿?” 雨师妾说:“我没看出来。” “濛濛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雨师妾说,“可你们别忘了,濛濛现在的职业,是捉妖师。” 捉妖师的上司,也是捉妖师。 联想到这一点,众人的沉默更加死寂。 楚濛濛被她们养大,自然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可跟着来的这个捉妖师呢? 他就不想功成名就吗? 更何况,在场的妖怪们,哪个没有被捉妖师捉走几个徒子徒孙、又哪个手里没有沾上几条捉妖师的人命? 只是千年过去,再大的恩怨都随着时间化为尘土。 如果不是偶然捡到楚濛濛,他们早就和容不下他们的人间没有半点关联。 见大家颓唐起来,刑天率先道:“人都带来了,难道让濛濛为难?” “就先看着呗。” “倘若真是个有坏心思的,这么大个秘境,难道咱们还找不到一个抛尸的地方?”- 顾谨之尚不知道老妖怪们已经商量好了他各种结局。 楚濛濛溜达到客房,看到的就是睚眦化成原形和句芒一起,乖乖的在桌子上眼观鼻鼻观心。 楚濛濛好奇:“你对他们做什么了?” 竟然这么乖? 顾谨之看了一眼乖觉的两个妖怪:“不知道。” 一进门,他们就这幅样子。 “要不要在村里逛逛?”楚濛濛发出邀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作为东道主,把顾主任丢在这里发呆,也不是个事儿。 顾谨之:“可以么?” “可以的。”楚濛濛点头,村子里没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只是不要去到后山。” 顾谨之好奇:“后山怎么了?” 楚濛濛在前面领路:“后山和前山不太一样,里面沉睡了许多妖物。” “它们平日里不会轻易苏醒,也不大来这前面。但凶性未除,我怕顾主任你受伤。” 顾谨之点头。 楚濛濛说是带他在村子里逛,就真的只是带着逛。 一路上由着顾谨之东看西看,她就和来往照面的村里人打招呼。 村口的小孩子们打楚濛濛进村后就不玩儿了,他们装作不经意的跟在楚濛濛身后,一路注视着她和顾谨之。 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极大,眼巴巴的。 顾谨之瞧了好几眼,每每想招人来问两句,那些小孩就假装什么也没看到的跑开。 重复两三回的顾谨之:“……” 楚濛濛好笑道:“你别在意,他们想跟你玩儿,又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顾谨之挑眉,“他们也这样和你玩儿?” “是啊。”楚濛濛大大方方承认,“你应该看出来了,村子里都不是人类。” 这些小孩,都是山里诞生的小妖怪。 “这里灵气充沛,小妖怪们生下来就是人形。” 只是小妖怪们和人类的生长速度不一样,楚濛濛已经从婴孩变成少女,他们还是不知事的小孩,在这一方秘境里招猫惹狗。 楚濛濛笑着问顾谨之:“可爱吗?” “可爱。”顾谨之道,“只是——” “你把我带到这没人的地界,是想要——” “杀人灭口吗?”——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濛濛对我起了杀心! 楚濛濛举刀:我不是、我没有! 谢谢 鲸鱼泡泡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24章 “杀人灭口”四个字一出, 山间的风似乎都变得凌冽起来。 不知不觉间,楚濛濛竟然已经带着顾谨之离开了村子的范围,走到了一处山崖前。 从山崖处向外看去,是连绵不绝的云海和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的十万大山。 从十万大山深处吹过来的风冷冷的, 就像楚濛濛现在脸上的笑一样。 楚濛濛笑着说:“顾主任这是哪里的话, 什么叫‘杀人灭口’。” “难道你不是这么打算的?”顾谨之诧异道, “你看这里,山高水阔的,一个人消失在其中,谁都找不到。” 抛开崖边秀丽风景不说,此处确实是极佳的杀人抛尸地。 楚濛濛笑盈盈的, 只是问: “顾主任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没否认。”顾谨之也微笑。 楚濛濛轻笑起来。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手中的匕首, 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楚濛濛说:“顾主任倒是会想。” 这算是默认了。 顾谨之也不恼, 他看着楚濛濛手中的匕首:“那也不如濛濛你会做。” 他指指她手中的武器:“你看,你还想用我送你的东西来杀我。” 楚濛濛一愣。 她会的武器并不多, 这把匕首一直用得顺手, 她竟然忘记是顾谨之送的。 一时间, 场面有些尴尬。 但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 楚濛濛声音脆脆的:“那等你死了, 我把它埋在你坟头旁边。” 顾谨之:“……” “那也不用。”顾谨之保持着微笑,“比起用它陪葬,我更想知道。”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动了杀心?” 顾谨之双眸认真地看着楚濛濛。 对面的少女和初见时一样灵动清澈,一路相处过来, 她从未变过。 楚濛濛抿着嘴,没说话。 顾谨之说:“你都要杀我了,还不……” “你放心。”楚濛濛打断他,“你死了以后,安排好山上的事情, 我会去找雷照庭自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会用我的命抵你一命的。” 对面的少女一脸认真,口中的“一命换一命”绝不是惺惺作态。 顾谨之缓缓收起笑。 他垂眸,没有回答。 楚濛濛说:“你如果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可以告诉我。” “我会在自首以前,尽量帮你完成。” 顾谨之:“你为什么要杀我?” 顾谨之很确定,在火车上碰见楚濛濛的时候,她虽然诧异,但绝对没想过要他的命。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来此处?” 顾谨之挑眉:“非要跟着你?” 楚濛濛不给顾谨之辩驳的机会:“特办处所有规章条例,我进特办处第一天,就从张姐那取了文件,看过一遍。” “一千三百余条款中,并没有顾主任你所谓的‘属妖属地’原则。” 既然没有这样一条被顾谨之虚构出来的办事章程,那么顾谨之之后的行为,在楚濛濛看来就十分可疑了。 顾谨之失笑:“你竟然都看过还记住了?” 他知道楚濛濛刚入职那几天,没事就往特办处的资料室钻,却不曾想她竟然是把特办处的规章制度都看了一遍,甚至还都记了下来。 楚濛濛淡淡地:“新到一个地方,了解它的规则不是一件应该的事情吗?” 至于是否需要遵守,那就又是一回事。 顾谨之说:“所以从我提出要跟你上山,你就知道我在骗你?” “是。”楚濛濛点头,“我甚至怀疑,你出现在火车上,也是故意的。” 否则哪里有那么巧,她在回家的火车上,顾谨之就出现在那处。 被楚濛濛揭穿,顾谨之脸上不见一丝恼意,反而笑意越来越深。 “你说得没错,”他点点头:“我是故意的。” 楚濛濛戒备起来:“你想做什么?” 很早以前,就有人警告过她—— 卢家将妖兽们豢养起来牟取暴利,那顾谨之呢? 楚濛濛下山时可能还不知道山上的老妖怪们在凡间价值几何,但在人间走了一趟,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座山上的妖兽、这十万大山里的资源,是山下捉妖世家梦寐以求的。 顾谨之见到这些,难道就不心动吗? 顾谨之知道,对面的女孩在他承认的瞬间,就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他毫不怀疑,他现在但凡有一点不规矩,楚濛濛就会扑过来—— 哪怕和他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他破坏村子现在的安宁。 顾谨之一时之间,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应该是哭还是笑。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双手举起来:“我承认,我是故意跟着你过来。” “但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知道——” “我喜欢的姑娘,来自何方。” 山风冷冷的,这句突如其来的剖白,就这样清凌凌的,不带一丝停顿的,送到了楚濛濛耳边- 楚濛濛一时之间,有些懵。 她想过许多可能—— 尽管在她心里,顾谨之是个好人,但在她下决定把顾谨之带到此处摊牌开始,她就已经在心里想了一万零一种可能。 但不论哪一种,都没想过,顾谨之的目标,竟然是她。 顾谨之深知趁热打铁的重要性,他不等楚濛濛反应过来,继续道:“人面疮的案子,确实是我看到在你回乡路上才特意接下来的。” “就算你没有带上句芒和睚眦,我也会找到其他的借口,和你一道回来。” 顾谨之说的过于理所当然,楚濛濛下意识反驳:“我凭什么会带你回来?” 顾谨之笑眯眯的:“凭你打算和我殉情。” 楚濛濛:? 她当即道:“谁要和你殉情了!?” 空口白牙怎么开始污蔑人清白了? 顾谨之:“不是你说的,要和我一命换一命?” 楚濛濛:“……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论你是不是这个意思,”顾谨之说,“结果是一样的。”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他虽然在和她开玩笑,但眼底却是认真的。 她心底突然涌上一个念头。 楚濛濛狐疑道:“你不会是为了保命,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顾谨之轻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楚濛濛咬咬嘴唇,没吭声。 顾谨之,大概也不是这样的人。 顾谨之叹了口气。 今日着实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可谁让楚濛濛对他动了杀心呢? 不论是楚濛濛的杀心、还是今日的表白,都不在他的计划内。 但顾谨之也不得不承认,自从遇到楚濛濛,就已经发生了很多在计划之外的事情。 顾谨之早就习惯了运筹帷幄、万事皆在他掌控当中,但不论是楚濛濛的出现、还是判官的搅局、乃至今天楚濛濛的“一命换一命”,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谨之并不讨厌这样的跳脱。 甚至还有些期待这样的预料之外。 顾谨之道:“你若是不相信,大可把我交给老村长。” “想来,他有的是法子,拷问我的真心。” 顾谨之站在风里。 他姿容是极好的,不然楚濛濛也不会三翻四次的惊叹他的皮相。 甚至还被他小小的蛊惑过。 可是…… 楚濛濛问:“你图什么?” 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依照顾谨之的本事,找个来路出身比她好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图什么?”顾谨之重复一遍她的问题,“你觉得呢?” 顾谨之一件一件的数着:“要说钱,你没我有钱。” “要说好看,你没我好看。” 楚濛濛:? “非要说我图什么——” 顾谨之侧头看楚濛濛,灵动的少女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方式表白,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脸色是不自知的沉重。 顾谨之说:“那就只能是图你了。” “图你这个人。” 顾谨之说得太干脆利落。 末了,楚濛濛道:“你让我想想。” 怕顾谨之误会,她补充道:“我想想还要不要留你的命!” “你想。”顾谨之笑吟吟地,并不逼她。 他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楚濛濛,直接坐了下来。 山崖下的云海翻涌,顾谨之问:“你就是在这些山里长大的吗?” 顾谨之换了话题。 楚濛濛嘴唇抿地越发的紧。 但方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氛围,消散一空。 很久以后,楚濛濛才“嗯”了一声。 顾谨之道:“是个好地方。” 楚濛濛没有再接话。 她今天已经说了很多话,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再和顾谨之说什么—— 也没什么好说的。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叫她的声音。 楚濛濛和顾谨之同时回头。 一个小萝卜精苦哈哈从远处跑来:“老村长让我喊你们吃饭了!” 小萝卜精一边说,一边偷偷地打量着顾谨之。 除了楚濛濛,它还没见过其他活生生的人—— 所以来叫他们吃饭,还是它和其他小妖怪打输了,被迫过来的。 谁知,那个活的男人却道:“我不吃饭。” 小萝卜精下意识反问:“那你吃什么?” 顾谨之扫了一眼在不远处,鬼鬼祟祟看着他们的小妖怪们。 他凉悠悠道:“我们当人的,自然是来吃小妖怪。” 小萝卜精一愣,随即想起自己闹着要和楚濛濛下山时,村里叔叔阿姨们的恐吓,当即打了个哆嗦。 “怎么,不相信?”顾谨之指着楚濛濛,“不信你问问她。” 小萝卜精看看冷着脸的楚濛濛,想起来楚濛濛小时候说要把它拿去炖汤的事情—— 小萝卜精“嗷”了一嗓子,拔腿就跑! 边跑还不忘给其他小妖怪通风报信:“大魔头楚濛濛和他男人来吃小孩了!!” 一时间,小妖怪们山呼海啸,乌拉拉的跑回村子告状去。 楚濛濛:“……” 她没好气地盯着顾谨之:“你好 意思骗小孩?” 顾谨之一脸理所当然:“谁让我,没法子骗大人呢?” 嘴上说着的是“大人”,可他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楚濛濛——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要杀他他说喜欢我? 顾谨之:她要杀我还要和我殉情! 小萝卜精:他们要吃我! 我恨姨妈!姨妈比晕车还残酷! 谢谢 枇杷树、看文三万本,一本也没记住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25章 楚濛濛:“……” 她就多余问! 好在, 顾谨之并没有一定要得到楚濛濛的答案。 吹够了山间久违的风,顾谨之站起身。随意地拍掉衣服上沾上的草屑,顾谨之往朝楚濛濛走来。 楚濛濛下意识后退:“你要做什么?” 顾谨之好笑道:“这么怕我?你刚刚想对我动手的时候,可没这么不争气。” 楚濛濛:“……” 现在再动手还来得及吗? 见楚濛濛被自己逗得又快起了杀心, 顾谨之见好就收:“方才那个萝卜精不是叫我们回去吃饭吗?” 他指指村口的方向:“我方才看雨婶儿在村口看了好几眼, 你确定要让他们来请我们?” 楚濛濛:“当然不可以!” 村里的老妖怪们可不比方才那个小萝卜精。他们的眼睛毒着呢, 要是被他们看出来,自己方才想要做什么—— 单单是对领导图谋不轨这一条,老村长就会把自己打包丢下山去。 楚濛濛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匕首,最终还是默默收了起来。 但她依旧不忘威胁身侧微笑着的男人:“但凡我发现你有什么胡乱心思, 我一定说到做到。” 谁知顾谨之看着她, 不闪不避:“我起了什么胡乱心思, 方才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楚濛濛:“……”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能绕到那事儿上去? 顾谨之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道:“你既然想要装傻, 又为什么非要提醒我?” 楚濛濛:“……” 谁提醒你了? 草啊。 这个男人, 好像开始不要脸了!- 索性, 顾主任在村里人面前, 倒还是知道要脸的。 白泽村长念着顾谨之的身份,楚濛濛回村的第一顿饭,便由雨婶儿和几位村里老人作陪,在村长的小院里摆了一大桌山珍海味。 顾谨之方才被雨师妾领进客房, 还没来得及打量村长的院子,现在才发现,楚濛濛在江市的院子里的布局,和村长这处倒是十分相像。 白泽还在厨房里忙活,雨师妾便当了半个主人, 热络的拉着顾谨之聊家常。 楚濛濛瞅了半天,发现顾主任比她还能讨雨婶儿的欢心,腹诽两句便摸去了厨房—— 山里的老妖怪们打起人来连她都招架不住,楚濛濛并不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顾主任在这里能使出什么幺蛾子。 白泽正把自己珍藏的熊妖掌腌制好放上烧烤架,怕短时间熟不了,还特意让金乌留了一朵三味真火在架子底下。 楚濛濛看得一脑门都是汗。 她嘟嘟囔囔:“这东西放了多少年,村长你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他来了你家底儿都拿出来了?” 白泽笑眯眯的:“这可是濛濛你的领导,不招待好一点,我们怎么放心?” 楚濛濛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那山里捡点菌子让他吃吃也——哎哟!村长你打我做什么!” “胡说八道!”白泽佯装生气的模样,“这可是你带回村里的第一个朋友,咱们这里虽然是乡下,但也不能怠慢了人家!” 楚濛濛捂着脑袋,嘀嘀咕咕:“谁跟你说他是我朋友了?” “不是?”白泽往熊掌上一遍一遍抹特制的草药汁,一面抹去熊掌上的妖气,一面压住它的腥气,“我看你们相处的挺好的。” 楚濛濛下意识反驳:“哪里好了?” 刚刚都准备动刀子了! 白泽白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一眼:“你往日对村子里的伙伴儿可没那么多话。” 这是指他们方才在崖边说话。 想起顾谨之在悬崖边上云淡风轻地说了什么楚濛濛:“……” 后知后觉地有点牙疼。 白泽把楚濛濛推出厨房:“行了,马上就要烤好了。” “你也别酸,你喜欢吃的果子,知道你要回来你鹿蜀叔叔就去山里给你摘了,晚点洗干净就能吃!” 说完,白泽“砰”地一声把厨房门关上。 为了防止楚濛濛继续进去捣乱,他还给木门下了锁。 吃了闭门羹的楚濛濛:“……” 门里还传来老村长的嘱咐:“快去陪你领导,光叫你雨婶儿陪着,像什么话!” 楚濛濛:“……” 要是雨婶儿知道顾主任打得什么主意,保不齐先动手的是谁呢! 楚濛濛腹诽道- 不情不愿地走到桌前,雨师妾依旧和顾谨之热络地聊着。 在人前,雨婶儿肩膀上的两条小蛇变成了她头发上的发卡,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见楚濛濛来,雨师妾热情地招呼着:“濛濛快来,就等你了!” 说着,贴心地指着顾谨之旁边儿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楚濛濛无所谓地拉开椅子,刚要坐下,却不经意对上了顾谨之含笑的眼。 楚濛濛:“……” 见她动作一滞,雨师妾关心道:“怎么了?” 顾谨之也做出疑惑的模样。 楚濛濛:“……” 狗男人。 但有些话是绝对不能告诉这群长辈的。 楚濛濛随便找了个理由:“大家都过来了,厨房里只有村长一个人,我去帮他拿菜。” “你不是刚过来?”金乌疑惑道。 “就是就是。”雨师妾也反应过来,她从自己位子上站起来,把楚濛濛按在座位上,“我去帮忙,濛濛你陪你同事说会儿话!” 楚濛濛被按在座位上,瞪着顾谨之。 顾谨之慢条斯理地:“看我做什么?” “你倒是会哄人。” 楚濛濛还从来没见着雨师妾对哪个人这么好脸色过。 “我从不哄人。”顾谨之正色道,“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学着来哄你。” 楚濛濛只觉得一股热气儿从脚底直冲脑门儿。 楚濛濛知道,桌上的其他老妖怪们从楚濛濛懂事开始,就十分注意孩子的隐私,寻常并不会用妖力来听她和别人的对话。 可顾谨之这样的话,到底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果然,桌上的其他妖怪见楚濛濛突然捂住脸,耳根子都开始泛红,不由都有些疑惑。 老村长还没来,宴席并没有开始。老妖怪虽然在互相交谈,但到底还是留了一只眼睛,落在楚濛濛和她带回来的同事身上—— 这可是山上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只陌生人呢! 金乌放下手里的焦皮小花生,关心道:“濛濛怎么了?” “没什么。”楚濛濛干笑着抬头,“就是想起来工作上的事情。” 鹿蜀一向是无脑濛濛吹,见快吃饭了,楚濛濛还在和同事讨论工作,当即露出一股既骄傲又心疼的表情。 鹿蜀说:“要不然,咱们别干了。” 碰到个连吃饭都在说工作的领导,还不知道濛濛平日里受了多少奴役。 鹿蜀越想越心疼,反正老村长和雨师妾不在,鹿蜀干脆把话都说了:“我之前就和村长商量,咱们去山下开个养殖场。你就回来帮忙算算账,咱不比去给别人打工强?” 顾谨之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的鹿蜀挖自己墙角。 鹿蜀,主繁衍。真的去开养殖场,也算是职业对口。 鹿蜀越劝,越觉得这事可行。 他干脆撇开楚濛濛,问顾谨之:“顾领导,你看这事儿行吗?” 顾谨之得体道:“濛濛和单位的合同还没到期,要辞职的话,需要她自己提报告。” 鹿蜀点点头,问楚濛濛:“濛濛,你领导都同意你辞职了,你怎么说?” 楚濛濛:“……” 顾谨之这个狗东西,明明就是把问题抛了回来,他同意了个屁啊。 鹿蜀还在催她:“濛濛?” 楚濛濛看着鹿蜀殷切的目光—— 在顾谨之今天没抽风说那些话以前,她从来没想过辞职。 她转头,看着从上桌以来,一直笑得温柔又无害的顾谨之—— 在今天以前,楚濛濛可从来没见顾主任笑得这么乖觉过。 楚濛濛对鹿蜀斩钉截铁道:“工作挺好的!” 现在秘境暴露了,谁知道她辞职了,顾谨之会给她弄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答案在鹿蜀预料之内,但得到楚濛濛的回复,他还是有些失望,干脆拉过一旁的马腹,继续搓花生米。 只有一直坐在桌上没说话的刑天,目光在顾谨之和楚濛濛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顾谨之岿然不动,仍凭着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楚濛濛思来想去,趁着雨师妾和白泽还没回来,警告顾谨之:“一会儿村长来,你不许再胡说八道!” 比起现在这个动不动就提醒他对自己有所图谋的顾谨之,楚濛濛现在十分怀念的那个尖酸刻薄又事儿逼的顾主任。 顾谨之方才在崖边的吐露心迹原本在他计划之外—— 至少,他从未想过在她回家的时候,向她表明心迹。 不过做都做了。 顾谨之笑意渐深,对楚濛濛欣然道:“好。” “我尽量。” 楚濛濛:“……” 尽量你妹啊! 楚濛濛脸上的表情太过生动—— 以往她偷偷骂他,都会努力藏在谄媚之下,今日几乎都写在了脸上。 顾谨之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出声。 楚濛濛:“……” “你们俩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雨师妾端着一盆烤熊掌走过来,身后的白泽手上也没空着,拎着一坛子米酒放到了桌上。 热气腾腾又香气袭人,顾谨之看着偌大的熊掌,眉头一挑。 楚濛濛:“……” 被顾谨之一打岔,刚才在厨房她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雨师妾恍然不觉这俩人的眉眼官司,热络地招呼着大家别讲规矩,她笑吟吟地,抬手先给顾谨之夹一筷子—— 却在半路被楚濛濛挡住。 雨师妾不解:“怎么了濛濛?” 楚濛濛正色道:“这东西,都不许吃。”—— 作者有话说:一桌老妖怪: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谢谢 枇杷树、看文三万本,一本也没记住 灌溉哒营养液~ 大家周末愉快~晚安~红包掉落~ 第126章 一桌子老妖怪面面相觑。 刑天也皱起眉头:“濛濛, 怎么回事?” 金乌也帮腔:“这熊……爪子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没坏。” “要不是你领导来,村长都舍不得拿出来。”鹿蜀也说。 难不成……有人下毒? 所有妖怪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顾谨之。 顾谨之:“……” 楚濛濛看了眼色香味俱全的百年老爪子, 清清嗓子:“和年份没关系。” “吃熊掌, ”楚濛濛敲敲桌子, 给这一桌子老妖怪科普道,“违法的。” 她清清嗓子:“违法,是要被抓进去,蹲号子的。” 在场的老妖怪:“……” 用山下的法律来约束他们这些上万年的老妖怪,仍凭谁听了都只会觉得异想天开。 但—— 谁叫这是自家的娃娃呢! 白泽第一个说:“不吃!” 金乌也附和:“坚决不吃!” 楚濛濛铁面无私地端起锅:“看在是僵尸肉的份上, 就地销毁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怎么又扯上僵尸肉了?”鹿蜀越听越懵逼, “僵尸肉可不好吃啊……” 又老又柴又塞牙! 金乌赶忙扯扯鹿蜀的衣服。 濛濛知道他们是妖怪, 濛濛的领导可不一定知道! 鹿蜀自知失言,赶忙去看顾谨之。 顾谨之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 他正皱着眉头, 看着楚濛濛端起那口巨大的锅。 鹿蜀一凛—— 上司, 会这么关心下属吗?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 除了刑天还是那副死人脸,其他诸位老兄弟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外人身上。 白泽见自己的珍藏被楚濛濛倒掉也不心疼,他对顾谨之说:“濛濛的领导啊——” 顾谨之说:“村长叫我谨之就好。” “谨之。”白泽看着眼前的后生,眯起眼, “谨言慎行、君子之道。” “好名字!” 楚濛濛销毁完罪证,回来就听见村长在夸顾某人。 她翻个白眼,继续嘀咕:“我的名字也很好听,怎么没见你夸。” 一桌的妖怪以为楚濛濛吃醋,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顾谨之也带着笑意:“东晋陶潜有道, 停云霭霭,时雨濛濛。” 他声音清润,在一众妖怪的朗笑中,显得格外悦耳:“濛濛的名字,也很好听。” 楚濛濛一愣。 白泽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顾谨之:“这丫头总觉得我给她这名儿是糊弄她。” “你大概知道,濛濛是我们在村下捡的。” 没想到白泽会突然提起这往事,顾谨之脸上浮现些许认真。 白泽很满意顾谨之的态度,关心下属的才是好领导。 他继续道:“捡到濛濛那天,虽然阴云避日,但春雨濛濛。” 一个在襁褓里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越过了秘境的守卫,出现在了山脚下。婴孩周身燃烧来自幽冥的烈火火,但又因为濛濛的春雨,她好好的活到了他们捡到她。 顾谨之想起判官对楚濛濛的不清不楚地态度。 顾谨之下意识想要追问。 白泽却先道:“不管濛濛来自何处,既然被我们带到了村子里,便是我们村里的人。” 楚濛濛倒不是第一次听村长提起往事。 但在顾谨之面前说这个,她却也有些不好意思。 眼见着村长还要继续说,楚濛濛赶忙打断:“说这些做什么,吃饭吃饭!都要凉了!” 雨师妾把方才的一切都收在了眼底。 见濛濛说话了,她也跟着开腔道:“就是、就是,顾小友和濛濛一路劳累,咱们先吃了再说!” 一顿饭,有雨师妾在中间凑着趣儿,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连楚濛濛都趁着乱,灌了顾主任三杯米酒。 顾谨之原本就生的好,酒后脸上泛起酒晕,眼底濛着光—— 楚濛濛偷偷拿出手机,想要拍一张。 顾谨之似乎有些酒热,轻轻松了松衬衣领口—— 没了往日的正经,倒是有了一种别样的姿容。 楚濛濛悄悄吐了口气,正要按下偷拍。 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刑天,冷不丁道:“我见顾小友面善,不知祖上是做什么的?” 桌上的氛围为之一肃。 自从秘境被白泽开启,山上的老妖怪们几乎就没有下过山。 倘若刑天说顾谨之面善,如若不是他找茬儿,那便是真的在千年前见过此人。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顾谨之的身份就很是问题了。 “老刑你胡说八道什么,一辈子被下过山的人,怎么会见过顾主任?” 雨师妾脸上笑容不减少,但落在顾谨之身上的眼睛,却泛着光。 楚濛濛也有些惊讶。 顾谨之在特办处来历成谜,虽然不能打,但除了不能打之外,在捉妖一事上样样精通。 她也猜过顾谨之究竟是什么人,但找不到任何线索,最后也就作罢。 一桌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顾谨之。 白泽的米酒酒劲渐显,顾谨之揉揉有些混沌的眉心:“我不曾见过各位。” 白泽拍拍他肩膀:“不知道顾小友,祖上是做什么的?” “自武帝朝开始,顾家先辈便以捉妖为业。”顾谨之道。 刑天冷哼一声。 算算时间,他们开始避世也就是秦汉之际,倘若遇到过顾家捉妖的祖先,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能让刑天记住,八成他是在顾家先祖手上,吃过亏。 刑天还要说什么,被雨师妾一个眼神瞪了过去—— 捉妖怎么了?濛濛现在就是干这个的! 白泽笑着打圆场:“顾小友也算是继承祖业了!” 鹿蜀冲金乌使了个眼色,两人岔开话题,饭桌上又恢复了先前的谈笑。 楚濛濛松了一口气—— 方才刑天突然发难,她还真怕他为难顾主任。 最终,刑天化恩怨为酒量,连着灌了顾谨之大半坛子米酒- 看着因为酒醉皱着眉头的顾谨之,楚濛濛一时有些无言。 按顾主任以往的处事方式,刑天方才那样找茬儿似的灌酒模样,他多得是理由推拒。但不知怎么的,他却一杯接一杯的都喝了下去。 还是金乌最后看不下去,把刑天拖走了,这场酒才算完。 雨师妾帮着白泽去厨房收拾—— 院子里只剩下了顾谨之和楚濛濛。 看着顾谨之难受的样子,楚濛濛叹了口气。 她拍拍顾谨之:“还能走吗?我扶你回去?” 顾谨之听到她的声音,忍着头疼睁开眼。 他眼底泛着不正常的红,连带着眼尾都添上了一抹艳色。 村长一直都不许楚濛濛喝酒,楚濛濛不清楚这米酒到底如何,但看顾谨之现在的模样,应该是不太好受的。 这罪—— 大抵还是为了她才受的。 楚濛濛心一软,放低了声音,再问一遍:“我扶你回去?” 顾谨之定定地看了楚濛濛好几眼,这才哑着嗓子:“好。” 楚濛濛用力—— 一具温热的身体便靠在她身侧。 顾谨之靠的实,身体的温度便透过两层衣物,浸到了楚濛濛身上。 灼热、有力。 并不如楚濛濛想象中那样单薄。 顾谨之的呼吸有些重,透着一股淡淡的米酒味。 楚濛濛忍不住道:“下次不用都喝。” “那是你的长辈。” 顾谨之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宽慰她:“他们很高兴。”- 睚眦和句芒早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就自己溜达出去玩儿了。 楚濛濛让顾谨之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楚濛濛看着他慢慢地喝着。 最终没忍住,她道:“不然你住我那屋?” 顾谨之手一顿。 楚濛濛连忙道:“我没有其他意思!” 顾谨之的客房原本就没有住人,虽然雨师妾方才已经收拾过,但看起来也十分简陋—— 至少和平日里讲究的顾主任,不大适配。 楚濛濛自己房间虽然不算豪华,但比起这间屋子,还是好上许多。 顾谨之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 他抬眸看着楚濛濛:“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谨之的眼底满是笑意,方才酒醉的朦胧似乎在这一盏茶的功夫,都消失不见。 看样子,清醒的很。 楚濛濛大怒:“你竟然装醉!” “没有,只是方才离席的时候,用了一张醒酒符。” 他用的时候并未避着楚濛濛,只是她专注在路上,没有注意到。 楚濛濛:“骗子!” “骗子骗了你什么?”顾谨之心情很好,“你的……” 楚濛濛眯起眼,准备揍人。 顾谨之:“房间?” 楚濛濛:“……呸!” 她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想着吧自己的房间让给这个不速之客! 见楚濛濛恼了,顾谨之才笑道:“多谢濛濛关心。” “但我要是住了你的屋子,怕是不到第二日,不用你动手,你的叔叔婶婶们就会把我扔下去。” 楚濛濛瞪他一眼:“他们哪里这么不讲道理?” “行了,你先歇着。”楚濛濛没好气,“喝不了酒,还逞能。” 醒酒符只是让他酒醒,身体上的难受却不会消减半分。 见她要走,顾谨之问:“你去哪里?” 楚濛濛说:“我去厨房帮忙收拾。” 村里虽然都是妖怪,但约定俗成,能不用术法便不用术法,所以大多数时候,妖怪们的生活和凡人无异。 顾谨之道:“我也去。” 楚濛濛:“……” “你好好歇着吧!”她没好气,“他们故意灌你酒,你要是现在出去了,他们才会不高兴!” 顾谨之一愣:“不高兴什么?” 楚濛濛一直觉得顾谨之是极其聪明的,没想到喝了酒,人倒傻了起来。 “不高兴自己灌得不够努力!”她翻了个白眼,往门口走,“你还是老实歇着吧!” “原来是长辈特意关照。”顾谨之恍然大悟:“多谢濛濛想着我。” 楚濛濛一个踉跄,差点摔在房间门口—— 她是这个意思吗?! 还有,不要叫她濛濛! 顾谨之笑眯眯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原来是濛濛背着长辈在偷偷关心我! 楚濛濛:很熟吗就叫我濛濛! 谢谢 鲸鱼泡泡、看文三万本,一本也没记住 灌溉的营养液~ 文章快要结束啦,更新可能不会很稳定。一般结尾我会写完了一次性放出来。但是都会挂假条! 啊!不知不觉快五十万字了!兢兢业业扑街了五十万字,怎么不是一种爱呢! 谢谢各位的陪伴!!大家晚安!【】 【正文完】 第127章 厨房里。 山里夜凉, 灶膛里的火暖烘烘的,白泽就着大铁锅中的热水洗着碗筷,雨师妾在一旁收拾剩菜。 像他们这样的妖怪,其实是不需要吃喝、也不怕冷热的。 只是捡了楚濛濛以后, 老妖怪们才商量着, 要像人类一样把小孩养大, 所以慢慢也就和山下的人一个作息—— 为了学得像,白泽当年还特意压制了修为,去山下村子里观察了许久,人类是如何带小孩的。 雨师妾看白泽试水温的动作,忍不住笑:“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是啊。”白泽乐呵呵的, “像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用温水洗碗还是白泽被楚濛濛逼的。 那时候楚濛濛还小, 只是道知道家里穷, 以为是白泽用凉水是舍不得柴火,便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溜进山里捡柴。好巧不巧, 她正好掏了后山一窝准备孵崽的锦鸡窝, 被锦鸡追出了十八里地, 一路哭嚎着跑回了村子, 愣是把全村人都嚎醒了。 就这样,满脸是泥,还不忘死死抱着从锦鸡窝里偷来的木柴。 白泽又好气又心疼又好笑,锦鸡见村子里妖多势众, 最后还是没捞回来楚濛濛偷走的垫窝柴。但是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锦鸡大半夜就来村口扰人清梦,最后还是楚濛濛气不过,又找小妖怪一起把锦鸡屁股毛拔了,这事儿才算了。 至于被楚濛濛偷回来的木柴, 一部分被拿去烧了,一部分被白泽藏在了自己的宝库中。 雨师妾一看白泽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想起了这事儿,要知道,那堆木柴白泽当年可是在村子里显摆了好久。 她想起今天在饭桌上看的眉眼官司:“老白……你怎么看今天濛濛那个领导?” 白泽手上动作一顿。 末了,他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刑天的眼睛,可从来没错过。”雨师妾缓缓道,“他既然说见过,那就一定见过。” 白泽看着慢慢地清洗着手里的碗:“兴许就是看错了呢?” 雨师妾狐疑地转头。 山上是没有办法通电的,但这难不倒妖怪们,一块引雷石就可以为村落提供足够的电能。 所以在楚濛濛特意买的超大超亮白炽灯下,白泽的表情一览无余。 他如往日一样清洗着脏碗,并不因为雨师妾话里的暗示有所波动。 雨师妾眯起眼—— 看起来白泽和往日一样,但今天濛濛回村,还带了个陌生人,这老头儿不仅没有高兴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竟然还这么平静?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雨师妾阴恻恻地:“老头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大家?” “还是说,你知道那个姓顾的什么来头?” 白泽洗好最后一个脏碗,放到一旁的沥水架上:“都在山里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好瞒着你们的?” 白泽这话没错,从找到秘境,老妖怪们相依为命开始,几乎就是这样朝夕相对。 雨师妾找不到白泽的破绽,只好重新提起方才的话题:“那你怎么看那个顾主任。” 在抹布上把手上的水擦干,白泽缓缓道:“看起来,是个聪明的人。”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他也不问,饭桌上的应对都很得体。” “濛濛如果在山下跟着他做事,我放心。” “那如果——” 雨师妾说:“那个顾主任对濛濛有别的心思呢?” 楚濛濛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雨婶儿这么问老村长。 下意识的,楚濛濛屏住呼吸。 她站在厨房外,看不见里面白泽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雨师妾是什么模样。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雨师妾眼睛毒辣、还是因为顾谨之今天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楚濛濛确实想知道,老村长会怎么回答。 沉默了好几秒,白泽才道:“濛濛大了,她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同意?!”雨师妾惊叫,“你就这么答应了?” “你这是什么话?”白泽语气是难得的严肃,“顾小友就算有什么心思,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这件事要答应,也要看濛濛。” “虽然咱们养大闺女,不一定要嫁人。但倘若有合适的,她去尝试一遭情爱,也未尝不可。” “我们这些老家伙,除了把她耗在山里,一不能陪她入世、二不能为她出头,有什么立场去左右濛濛以后选择什么人?” 白泽这话说得重,雨师妾半晌没吭声—— 不管他们多喜欢濛濛,在天道的束缚下,他们只能龟缩于此山间。 但她还是道:“万一,濛濛吃亏怎么办?” 白泽反问:“你没吃过亏?” 雨师妾反驳:“那怎么能一样!濛濛可是我们的眼珠子!” “何况,地府那位——”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泽语气笃定,“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分量的。” 厨房里就只剩下做事的声音。 楚濛濛定定地看了一眼厨房的光,最后还是没有进去,悄悄地离开了- 句芒和睚眦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地溜进了楚濛濛房间。 山里灵气足,句芒身上的绒羽越发的蓬松,它抖抖翅膀,乌溜溜的黑豆眼盯着楚濛濛,控诉道:“坏女人!你竟然抛下我们!” “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就算了!竟然还让我们和那个坏男人!共处一室!”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半夜那个坏男人兽性大发!把我们吃了怎么办!” 楚濛濛:“……” 她时常不清楚,句芒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成语,乌七八糟的用成这样。 “哼哼,被我拆穿,没话说了吧!”句芒把楚濛濛的无语打成心虚,“你说吧,怎么补偿我们!” 这山里这么多大妖怪,他和睚眦提心吊胆了一天!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楚濛濛,一定要让她做出赔偿! 楚濛濛问:“那你们现在吃饭了吗?” “当然吃了!”句芒怒道,“现在还不吃,你想饿死我们吗!” “那不得了。”楚濛濛冷笑,“我一没把你们饿着、二没把你们关着,为什么要补偿你们?” “因为你——嗷!” 句芒没说完,睚眦一口咬在了它翅膀上。 句芒怒吼:“死肥蛇你咬我做什么!” 睚眦瞅了眼楚濛濛:“你没发现,今天坏女人好像不对劲吗?” 它总感觉,句芒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楚濛濛要把他们丢山沟里去—— 他们方才看过了,村后头的山崖下,阴风阵阵的,他们下去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句芒一噎。 楚濛濛半挑着眉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它:“怎么不骂了?” 句芒:“……” 好生气,但是现在不敢说话。 楚濛濛冷笑一声,左手拎着句芒翅膀、右手掐着睚眦脖颈,直接丢出了门外。 被扔在院子里的睚眦和句芒面面相觑,终于后知后觉—— 楚濛濛今天,果然不对劲! 山里的夜比城里冷多了,两只小妖怪原地愣了半天,饶是有妖力附体,也被冻了好几个哆嗦。 被楚濛濛丢出来,顾主任的房间不敢去,村长那个老妖怪的房间更不敢去,两个小的思来想去,最终去了后院的鸡窝—— 在和房梁的几只老母鸡恶斗一番后,睚眦和句芒在一地鸡毛鸟毛中,最终抢占了最大的最暖和的稻草窝。 句芒苦哈哈地闭眼前,又在心里默默给楚濛濛记上了一笔- 小妖怪们在鸡窝睡得香,楚濛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怎么也睡不着。 顾谨之的表白让她猝不及防不假,但方才老村长的剖白却更让她难以入睡。 老村长的话,落在她耳朵里,总带了一点儿不祥的意味。 被天道制裁的上古妖物,除了这一处秘境之外,在世间再无容身之处。 倘若此处也开始像人界一样灵气枯竭,那村里这群老妖怪,怕是真的只能永久的沉睡下去。 像烙饼似的在床上翻了好几圈,楚濛濛实在睡不着,索性一股脑地坐了起来。 她披好衣服,趿拉着拖鞋,推开了门。 除了厨房还留着灶火,院子里黑漆漆的。山里风吹得呼呼的,楚濛濛有些冷,但也懒得回去加衣服,干脆给自己脑门儿上贴了张御风符,穿堂的风都从她身边儿绕过去,楚濛濛活动两下,就着一旁的楼梯,自己爬上了屋顶。 楚濛濛还未下山时,白泽跟她讲,说这十万大山中的四季和山下大差不差。可真当她下山以后才知道,千年光阴,时移世易,山内山外气候早就大不一样。 至少,山外天上的星星,没有秘境中的多,也没有秘境中的亮—— 山中的一年四季,不管第二日是刮风还是下雨,星星都没有停过。 楚濛濛躺在房顶上,和小时候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天上的星子。 她从来都不觉得在山上有什么不好,只是白泽他们希望她回到人间,她便遵从这些长辈的意愿下了山去。其间,也确实希望能够找到第二方秘境。 可惜,她在江市兜兜转转绕了一圈,除了江市陵园后山和樘庭山后山还算灵气充沛,其他地方基本都不能承载山里的老妖怪们。 身后传来瓦片被踩踏的细碎响动。 楚濛濛不用转头,就知 道来的人是谁。 反正不在江市,她也懒得和顾谨之装模作样。 楚濛濛就着躺在青瓦上的姿势,懒洋洋的:“顾主任半夜爬主家的墙头,算不算有辱斯文?” 顾谨之轻笑一声。 他在楚濛濛身侧坐下:“爬墙来见你,怎么叫有辱斯文?” 楚濛濛:“……” 得,星星太多,让她忘记今天开始,顾主任不要脸了。 楚濛濛敲着二郎腿,想起白天的事情,她问:“顾谨之,你真没见过刑天么?” 顾谨之垂眸看她。 星星下的少女穿着闲适的棉麻裙,躺在青瓦上闭着眼睛,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 星光落在她姣好的五官上,蓦地透出一种尘世之外的美感。 顾谨之忽然想起初见她的样子—— 在都被所谓世家子弟的孤立中,她靠着自己狠狠地甩了在场所有人一巴掌。 甚至,拒绝了特办处抛向她的橄榄枝。 半晌都没听到顾谨之的回答,楚濛濛好奇地睁开眼—— 霎时间,黝黑的眸子盛满漫天的星河,熠熠生辉。 顾谨之几乎要沉进去。 楚濛濛歪头:“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顾谨之被她唤回心神,下意识道:“你方才问我什么?” 楚濛濛:“……” 合着这人压根儿没听她说什么? 楚濛濛的想法挂在脸上,顾谨之轻笑一声,直接承认:“方才被你美色迷惑,没听清。” 楚濛濛:“……你清醒点。” 这人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楚濛濛有自知之明,要说“美色”,顾主任比她有资格多了。 谁知顾谨之却道:“我没醉。” 楚濛濛:“……” 她怕顾谨之又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干脆重新问了一遍:“你见过刑天?” “你要是不愿意说,可以不说。”不等顾谨之回答,楚濛濛抢先道,“但不要随便用话来糊弄我。” 星光下的少女,满脸认真。 顾谨之知道,只要是涉及到山里这群妖怪的事情,楚濛濛都十分上心。 不过在这件事上,他并没想过要欺骗她。 他仰起头,看着这千万年来都未变过的天空,轻声道:“大概,见过吧。” 楚濛濛:“……” 这东西果然是个老妖怪! 对面的少女瞪大了眼珠子,乌溜溜的,像极了熟透的葡萄。 顾谨之被她的表情逗乐了。 “想什么呢,”顾谨之说,“我不是妖怪。” “只是睡得比普通人久一些,所以活得比普通人长一些。” 楚濛濛坐起来,眯起眼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顾谨之任凭她打量。 楚濛濛横看竖看,也看不出虚实。 她好奇:“久一点是多久?” “还好。”顾谨之说:“不到两千年。” 楚濛濛:“……果然刑天叔叔见得就是你吧。” 还说不是老妖怪! 顾谨之低低笑了起来。 楚濛濛算了算时间,想起特办处一些捕风捉影的留言:“不会……始皇帝的长生不老药,最后便宜了你吧?” 顾谨之摇头:“你想什么呢?” “不过,也有一些关系。” 始皇帝对长生不老的追求堪称狂热,不止宫廷中的方士,就连民间的方士也对此趋之若鹜。 顾谨之只是在捉拿妖物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丝机缘。 “什么机缘。”楚濛濛眨巴着眼睛。 连始皇帝都没有得到的机缘,顾谨之堪称另一种程度的天选之子。 顾谨之道:“一条蛟的妖丹。” “那条蛟只差五十年,就可以再生一对双足,之后便化蛟为龙。” “可惜它最后到玉珏蛊惑,屠戮四个村庄,想以人命为祭祀,提前化龙。” “蛟被我和同门缉拿,临死明白玉珏的龙魄是想要夺舍,便在烟消云散以前,将它的妖丹打入我体内。” 楚濛濛震惊:“那个玉珏不会是——” “是。” 顾谨之道:“玉龙精魄也就是在那时受伤,我的师弟们将玉龙本体和邪魄分别镇压在不同的灵山之下。” 只是随着日升月落川泽变化,玉龙邪魄先挣脱了封印。 “那你为什么还是……人?” 楚濛濛犹疑道。 顾谨之既然是方士,那和妖丹便天然不相容,蛟龙将妖丹强行封入顾谨之体内,顾谨之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功力尽散,未老先衰。 顾谨之说:“我睡着了。” 楚濛濛:“啊?” “那条妖蛟近万年的妖丹不是我能消受,师门将我和妖丹同时封印入师门禁地,”顾谨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天空,语气淡淡的,“等我再醒来,便已是现在。” 顾谨之说得像是睡了一觉一样轻巧,但楚濛濛清楚,莫说将妖丹消化在体内,就是将人体作为盛放妖丹的容器,也要受到非人的痛楚。 楚濛濛有些不忍:“那现在呢?” 她在顾谨之的身上,没有感受到妖气。 顾谨之看楚濛濛一脸不忍落的表情,就像她第一次看到句芒时一样。 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楚濛濛:“……” 看在顾谨之曾经那么惨的份儿上,她忍! 顾谨之眼底笑意越浓:“往好处想,一觉醒来,师门虽然不在,但宗门的法器金银都留给了自己。” “也未尝不是塞翁失马。” 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想要吗?” “如果都拿出来,山脚下的开发区,就可以被承包下来。” 楚濛濛:“……” 这人怎么这样! 楚濛濛换了个问题:“既然吸收了蛟龙的妖力,为什么你还……这样不能打?” 顾谨之道:“妖力太过霸道,为天地不容。” “何况,特办处地下的铭文阵法,还需要法力维系。” 楚濛濛不由自主地从惊讶变成了同情。 要是用妖丹的法力,顾谨之八成会像睚眦一样,挨上几顿天打雷劈。 顾谨之好笑地看着她:“收收你的表情,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和妖丹一起被师门封印期间,顾谨之并没有一直沉睡,中间也醒过几次,只是不像现在这样自如。 顾谨之说:“现在该我问你了。” 楚濛濛:“为什么?” “为了公平。”顾谨之笑眯眯的,“你是现在世间,唯一一个知晓我身份的人。” 楚濛濛“啊”了一声。 顾谨之权当她是同意:“那个沈先生是什么身份?” 顾谨之若是问幽冥火,楚濛濛早有预料,可是问邻居沈先生? 楚濛濛犹豫了下:“他好像在地府做事。” 她对邻居沈先生的身份并未多想,毕竟对方既然不愿意直接告知,她也不好窥人隐私。 顾谨之静静地看着她。 楚濛濛:“……好吧。” “他应是地府判官,说是和我祖上有渊源。” 这还是上次送桂清去地府那次,楚濛濛才猜到的。 顾谨之挑眉:“你相信他?” 楚濛濛看他的表情,莫名觉得有点酸。 “为什么不相信?”楚濛濛道,“我天生幽冥火,如果和地府没有渊源,才奇怪吧。” 顾谨之没吭声。 “至于幽冥火,我也不知道。” 这东西楚濛濛从小就会,村长他们并未大惊小怪,楚濛濛便也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半晌后,还是顾谨之先开口。 顾谨之道:“地府奈何桥上,曾经有个阿蒙。” 楚濛濛好奇:“阿蒙?” “但是在百年前,阿蒙突然不知所踪。”顾谨之看着楚濛濛,“判官找了她百年,都未曾发现她的踪迹。” “不会是——”楚濛濛犹豫地指着自己,“我吧?” “阿蒙擅长的,便是幽冥火。” 楚濛濛一个哆嗦。 “不对,”她反应过来,“时间对不上。” 顾谨之赞许地点点头。 楚濛濛蓦地想起上次顾谨之和判官在医院停车场的针锋相对。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顾谨之道,“找人给他透了一点阿蒙的消息罢了。” 楚濛濛:“……这样好吗?” “怎么,”顾谨之笑着看她,“你舍不得解开这个误会?” 楚濛濛:“……” 还待说什么,下面传来老村长的咳嗽声。 白泽:“有什么事白天不能说的?” 楚濛濛探出身体:“……” 白泽站在房檐下,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偷偷站在下面,听了多久。 楚濛濛连忙道:“就下来了。” 她起身,回她看顾谨之:“顾主任,还不睡?” 顾谨之摇头。 楚濛濛扶着木楼梯:“那我先去了。” 顾谨之突然开口:“今天在悬崖边,你真的会杀了我么?” 楚濛濛老老实实道:“不会。” 不等顾谨之问为什么,楚濛濛道:“我会把你打昏,丢出秘境。” 这座秘境,只有被十万大山承认的人或者妖怪,才能进来 。 所以这么多年,只有老村长和她,能带着人或者妖怪下山去。 楚濛濛说:“把你丢出去后,我就再也不出去了。” 这样,顾谨之就算知道此处有秘境,也永远找不到入口。 顾谨之:“你会永远困在这里。” 楚濛濛摇头:“我本来就在此处长大。” 之后归于此地,怎么会算是“困”呢? 楚濛濛打个哈欠,摇摇摆摆地下楼。 睡着以前,楚濛濛冷不丁想—— 她现在是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不会被灭口吧?- 晚上睡得迟,楚濛濛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 起来绕着一圈,除了围着她告状的老母鸡,白泽和顾谨之都不见了。 桌上有馒头,还带着热气儿。 楚濛濛咬了一口,闲着没事儿,想着昨天村长说的地方,先去了- 山里四时有序,白泽在此处待了上千年,日复一日下来,倒是很清楚轮换下来第二日的天气,是个什么模样。 楚濛濛下山以后,白泽和村里的老妖怪们,也就不太拘着秘境后头自由生长的妖物们。 白泽甚至在大山深处,用几百年的榕树建了一座亭子。 只是往日亭子里只有他,今天多了一个客人。 白泽从石桌下掏出平时煮茶的家伙什,不一会儿,木香和茶香就在亭中央弥漫开。 顾谨之接过白泽递过来的茶,轻轻嗅了一口:“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万金难求的大红袍被这样随手放在石头下,怕是都想要来和你拼命。” “顾小友说笑了,”白泽摆摆手,啜了一口茶,“这东西被带进来的时候,不过就是几株小苗。” “只是这秘境里风好水好,带来的小苗也就这样顺风顺水的长大了。” 褐红色的茶汤莹润,顾谨之没喝,慢慢地晃荡着茶杯:“白叔这是哪里话,天下灵气汇集的地方,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可偏偏此处才长得这么顺遂。” 他的手很稳,茶水在杯壁边沿好几个来回,最终都回落到杯中。 白泽看着对面不疾不徐的男人。 千年过去,顾谨之和当初那个仗剑的少年人比起来,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变了许多。 如果不是刑天在饭桌上说破,白泽几乎已经忘记了顾谨之这个人。 雨师妾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在濛濛起床以前,把顾谨之带到此处。 像是下定了决心,白泽一口饮尽了手中的茶水。 茶杯和石桌碰撞发出脆响,白泽定声道:“只是这茶叶到底比不得那几株大红袍母树,入不得顾小友的眼。” “何以见得?”顾谨之笑起来,他将目光从茶水上移开,落在白泽身上。 他和白泽在昨日之前,不过两面之缘。 一次是找到此处秘境,一次则是白泽碰巧遇见顾谨之,找他要了几株茶叶苗。 那时的白泽还是中年人的模样,没想到现在已经是老叟样貌。 也不知道是为了符合年纪,还是秘境中也岁月不饶人。 秘境中的灵气和顾谨之印象中并无差别,若果不是为了楚濛濛,那就是在这时空仿若停滞的秘境中,这些上古的妖怪虽然缓慢、但也逐渐走向衰老。 难道这就是他们要楚濛濛离开秘境的原因? 顾谨之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 白泽瞳孔一缩。 顾谨之道:“村长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会不喜欢这茶?” 白泽想起自己第二次见顾谨之的模样。 那时他恰好被蛟妖内丹所伤,整个人暴戾不堪。白泽于心不忍,用白泽的祥瑞之力,缓和他体内的妖丹暴戾之气。 只是。 白泽和顾谨之都知道,千年前他们说得是茶,今日手上端得也是茶。 可说得,却不仅仅是茶叶。 “顾大人。”白泽沉下面容,亭中空气为之一窒,金万年妖兽的七夕猛烈的扑过来,换成其他人,在此等威力之下,怕是早就跪了下去。 妖力下,顾谨之脸色比起方才白了好几分,但手上纹丝未动—— 他甚至主动,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原本应该在白泽妖气下飞溅的茶水,稳稳当当地落在杯中。 白泽脸色一冷。 顾谨之有这本事,昨日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房檐下偷听吗? 想到此处,白泽怒从心起。 他在楚濛濛面前再慈爱,说到底也是上古的妖兽。 被一介凡人如此对待,自然更是不满。 白泽怒气:“顾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抛开了如今的身份,用千年前的顾谨之在人间行走时的官职相称。 顾谨之依旧笑意盈盈:“村长不是已经知晓了么?” ——砰! 顾谨之手中的茶盏直接炸开! 碎裂的瓷片四处溅,瓷片所到之处锋锐无比—— 在石桌和木亭上落下深刻的划痕。 一快碎片在顾谨之侧脸划过,带出淡淡的血腥气。 顾谨之恍若未觉。 “你为什么不躲?”白泽冷道,“我不是濛濛,你的苦肉计在我处无用!” “村长不会杀我。”沁出的血珠顺着脸颊落下,顾谨之从容道,“所以我何必要躲?” 白泽:“何以见得?” “因为你把濛濛当成自己的女儿。”顾谨之眼底带上笑意,“我不过是心悦濛濛。” “为父母者,总是会对自己子女的追求者,有诸多不满。” “更何况,倘若谁追求濛濛,村长就要杀了谁,那江市许多人,怕是难逃一死。” 白泽被顾谨之一噎。 他不记得曾经的顾大人,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顾谨之体贴的解释:“濛濛很讨人喜欢。” “何况没有我,也有其他人。” “比起其他人,好歹村长与我,也算旧识。” 白泽怒道:“呸!” 顾谨之皱眉:“难道你更中意地府那位?” 顾谨之但笑不语。 判官既然追到幽冥火处,他不相信判官没有来过此地探查。 白泽道:“人鬼殊途。” 顾谨之:“那正好,我是人。” 白泽:“顾大人当真厚脸皮。” 顾谨之不置可否。 他只是道:“既然如此,村长对在下究竟是哪里不满意?” 白泽看着这一地的碎片。 顾谨之修为封禁大半,打不赢濛濛这件事他暂且按下不提,但是—— 白泽说:“你年纪太大。” 顾谨之:“……” 看着对面年轻人的脸色,白泽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总算让他找回了场子。 还来不及继续落井下石,身后一道女声响起:“你们怎么在这里?” “濛濛?”白泽不着痕迹地看了顾谨之一眼,“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谨……主任身上有我放的护身符,”楚濛濛说,“方才我感应到护身符有问题,便找了个寻人诀。” 方才和白泽对峙游刃有余的顾主任,此时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脸上的血堪堪干涸。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脸上的伤,不由皱眉:“这里怎么了?” 按道理这里有老村长在,不会有小妖怪造次。 顾谨之说:“方才茶杯炸了。” 他一脸无辜:“怎么了?” 楚濛濛:“你脸上受伤了。” 顾谨之一愣:“哪里?” 下意识地伸手一抹,却没有擦到有血的地方。 楚濛濛干脆直接上手,用纸巾帮他将血渍擦去。 白泽僵在一侧。 怪不得这人方才不闪不避! 敢情这人的惨不是卖给他看,是给楚濛濛看的! 纸巾落在在他脸上,干涸的纸巾不好擦。顾谨之恰如其分的因为“疼痛”皱了皱眉。 楚濛濛一面嘀咕着顾主任真娇贵,一面更小心地将它脸上的的血迹擦去。 “好啦。”楚濛濛收好纸巾,“一会儿回去给上药。” 上次她受伤顾谨之送的去疤痕的药,现在还好好的。 顾谨之全身上下就这脸看起来最值钱。 “好。”顾谨之含笑道。 白泽:“……” 他咳嗽一声:“是得快点儿回去,不然伤口都该愈合了。” 楚濛濛狐疑地看俩人。 怎么觉得,今天村长也阴阳怪气的? 但来都来了,既然顾谨之没事,也不能白来一趟。 楚濛濛说:“我记得这附近有棘竹叶。” 棘竹叶是养颜霜的重要材料,来都来了,她不如带一波回去,免得到时候狐三小姐又愁原料不够。 楚濛濛犹豫了下:“你们真的没事?” 白泽:“没事。” 顾谨之:“有事。” 楚濛濛:“……” 顾谨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背篓,自然的背在背上:“你别多想,我和村长刚喝茶,好好的。” “我说有事,是想帮你一起摘。” “这样吗?”楚濛濛看向白泽。 白泽心里对顾谨之这种见缝插针的手段恨出了花儿,但面上笑呵呵的:“你们去吧。”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去准备午饭。” 直到白泽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中,楚濛濛眯起眼:“说吧,你俩偷偷背着我干了什么?” 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后来一想,顾谨之是什么人啊? 能真不知道自己脸上受了伤? 顾谨之知道棘竹叶长什么样,他带着背篓往前:“你既然怀疑,怎么不当着村长的面问?” 身后的人没回答。 顾谨之回头。 恰好半缕阳光从树缝间落在他脸上,顾谨之整个人仿佛被这缕光嵌在了十万大山的葱郁中。 顾谨之:“怎么不说话了?” 楚濛濛甩甩头,若无其事道:“村长知道你是我的领导,不会让我这么对你。” 顾谨之心想,可方才你的村长却对我不太客气。 楚濛濛带着顾谨之七拐把绕,到一处山窟间。 如果不是她熟悉路,旁人怕是根本找不到这处掩藏的山洞。 顾谨之道:“这山里你跑遍了?” “没有。”楚濛濛手下没停着,“有些地方村长也不许我去。” 秘境里原本就有的妖物,白泽并没有多加干涉。只是怕楚濛濛不知轻重,所以在一些地方设下了禁制,不许楚濛濛进去,也不让里面的妖物出来。 “村长倒是周到。” 楚濛濛笑眯眯的:“那是当然!” 很快,楚濛濛带来的背篓就装满了棘竹叶。 正准备打道回府,楚濛濛突然“咦”了一声。 顾谨之:“怎么?” 楚濛濛惊道:“这里竟然有凤冠粟。” 《太平广记》记载,凤冠粟状如凤鸟之冠,在鸟妖一脉中,极其受欢迎。 凤冠粟相传是早就绝迹的凤凰尾羽所化,故而十分稀有。 楚濛濛也是第一次见。 想起家里秃秃的句芒,楚濛濛当即伸手—— 还未触及凤冠粟,一道飓风伴随一声低喝袭来:“哪里来的小贼!” 须臾之间,一只锦鸡精落在楚濛濛身前! 待看清来人,锦鸡精大怒:“竟然是你!白泽那老头儿不是说你跑了吗!” 锦鸡精的愤懑不似作假,顾谨之侧头看楚濛濛。 楚濛濛显然认出了对面的妖怪,干笑两声:“你好啊。” 顾谨之挑眉:“你认识?” 花里胡哨的。 锦鸡精“呸”了一声:“谁认识这个惹祸精!” 它戒备地宣示主权:“你来做什么!这是我守了七八年的灵草轮不到你偷!” 楚濛濛乐了:“秘境里长的东西,怎么就是你的了?” 说完,楚濛濛扯了凤冠粟,拔腿就跑! 莫说锦鸡精,就是顾谨之也没料到楚濛濛来这一出! 锦鸡精当即扑棱开翅膀—— 从上次殴打楚濛濛未遂后,它一直勤加修炼,就为了有一天可以报仇雪恨! 山林间茂密的枝丫丝毫挡不住锦鸡精的大翅膀,所经之处,木断花折! 眼见着锦鸡精要追上楚濛濛,顾谨之手上一撒—— 药粉顺风而去,迷住锦鸡精五感六识。耽搁这片刻,楚濛濛又跑开了几丈远! 和罪魁祸首失之交臂,锦鸡精当即把矛头对准了顾谨之—— “你放肆!” 楚濛濛有山里那群老妖怪撑腰,这个男人可没有! 锦鸡精狞笑一声,一把抓住顾谨之朝楚濛濛站定的亭子飞去! 亭子里有白泽的气息,锦鸡精不敢进去。 它站在外头,双爪死死抓住顾谨之:“还我灵草!” 楚濛濛冷笑一声,把凤冠粟放在白泽煮茶剩下的炭火上:“你动他试试呢?” 锦鸡精恨死楚濛濛了! 它掐着顾谨之的脖子:“那我就要这个小白脸的命!” 楚濛濛笑眯眯的:“你敢么?” 秘境里有秘境里的规矩,但凡伤了人命,这锦鸡精自己也讨不了好。 锦鸡精看着爪下男人,突然福至心灵:“那我毁了他的脸!” 楚濛濛说:“不行!” 顾主任招摇撞骗就靠着这张脸,要是毁了,那还怎么在江市混下去?! 一人一妖,就地讨价还价。 被抓住的顾谨之:“……” 他清清嗓子:“你们,有没有考虑问过我的意见?” 顾谨之拿出一枚丹药,含蓄地看了一眼锦鸡精光秃秃的尾巴:“大概对你有些帮助。” “真的?”锦鸡精狐疑道。 它松开一只爪子,将丹药握在爪中。 顾谨之微笑道:“倘若无用,你再来村中找我便是。” 锦鸡精:“你不会跑?” “当然不会。”顾谨之道,“我是个外人,倘若骗了你,村中人也不会护着我。” 丹药幽幽的香味着实诱鸡,锦鸡精看了眼有些不乐意的楚濛濛,冷哼一声:“你最好不要骗我!” “不然——” 锦鸡精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它爪锋一现,顾谨之的衣服瞬间裂出一道大口。 顾谨之面色不变:“不敢。” 锦鸡精想着自己秃了好几年的尾巴,当下也不再和顾谨之楚濛濛胡扯,挥着翅膀离开了。 楚濛濛看着衣衫破烂的顾谨之,有点心虚。 据她所知,顾谨之的衣服,大多不便宜。 她干笑两声:“顾主任,破费了。” 顾谨之好脾气道:“你知道你有个习惯么?” “什么?” 顾谨之道:“但凡你做了亏心事、或者有求于我,你就会叫我‘顾主任’。” 楚濛濛:“……这么明显?” “你说呢?”顾谨之似笑非笑。 楚濛濛目光游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目光定在顾谨之的身上。 锦鸡精飞走时故意使坏,顾谨之原本被划破的衣服干脆直接就被吹成了两半,他也没在意,就这样松松垮垮地搭在了身上。 俗话说得好,偷不如偷不着。 这脱,也不如半脱。 匀称饱满的肌肉半遮半掩,蓬勃有力。 恰好一滴灵露从他肩头滑下,水色一路从胸口没入了下月复。 楚濛濛有些可惜—— 腹肌的位置,大部分竟然被挡住了! 对面的女孩又是点头、又是叹息。 顾谨之轻咳一声:“濛濛,” “你要是想看,回去可以慢慢看。” 楚濛濛:“……” 她倏地收回目光:“谁想看了!” 顾谨之没说话,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楚濛濛:“……有什么好看的!” 她中气不足:“我见过更好看的!” “哦?”顾谨之眯起眼,“在哪里?” 楚濛濛目光犹疑,随即想到:“网上!” 顾谨之若有所思:“原来濛濛,在网上看这些啊。” 楚濛濛:“……” 她头也不回地往村子去。 顾谨之懂得穷寇莫追、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简单理了理衣服,跟在了耳朵尖尖也红起来的楚濛濛身后- 比起昨天老妖怪们都在的接风宴,今天白泽准备的饭菜,明显要简单许多,除了雨师妾,只有刑天来帮忙。 刑天从厨 房端菜出来,见着走在前头的楚濛濛还笑呵呵:“濛濛回来了?” 但见到后面的顾谨之,脸色就是一变:“你们干什么去了!?” 楚濛濛下意识:“采药啊。” 刑天脸色黑黑的:“他的衣服怎么回事?” 楚濛濛:“……” 她怎么把这茬儿忘记了! 楚濛濛连忙道:“不是,我们今天——” “你不要说话。”刑天冷声道,“让他说!” 他昨天就看这脸熟的小子不顺眼,今天就被他逮到和濛濛衣衫不整的回来! 果然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刑天道:“说话!” 别以为他没看见,楚濛濛这丫头现在在对着这臭小子使眼色! 顾谨之道:“采药途中碰上了锦鸡精。” 刑天皱眉,锦鸡精和楚濛濛有过节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已经相安无事许久,怎么今天又掐起来了? 刑天问楚濛濛:“怎么回事?” 楚濛濛简单把经过交代了一遍。 非要说起来,还是顾谨之花了灵药,才脱身。 刑天嫌弃顾谨之:“这么大个男人,竟然打不过一只鸡!” “你还站着做什么?去把衣服换了!” 楚濛濛扯扯刑天的衣服。 刑天皱眉。 楚濛濛做口型“领导”。 刑天冷笑。 “领导怎么了,领导就能衣衫不整吗?” “伤风败俗!” 一边说,一遍还斜着眼睛看顾谨之。 楚濛濛捂脸。 顾谨之态度倒是很不错—— 实际上,自从他来村子,对这里所有人态度都很好。 至少没有把在特办处那副狗脾气带过来。 顾谨之说:“这就去。” 直到顾谨之身影消失,楚濛濛才小小声:“刑天叔叔,你干嘛这么凶。” 刑天冷哼一声,端着菜溜溜达达地走了。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个什么领导对濛濛就是贼心不死! 楚濛濛:“……” 她东看看西看看,白泽和雨师妾在厨房,她思来想去,还是去敲了客房的门。 “进来。” 楚濛濛推门,恰好顾谨之把衬衣穿上。 纤薄又有力的腰昙花一现,但后背的红痕触目精心。 楚濛濛愣住了。 顾谨之方才,受伤了么? 那这一路,他竟然也不说? 顾谨之扣好了扣子才转过身:“怎么?” 楚濛濛犹豫了下:“方才刑天叔叔太多不好,你不要介意。” “他们可能对你有点误会。” “没有误会。”顾谨之慢慢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本来我就有所图谋。” 楚濛濛:“啊?” 顾谨之眼底漾起笑意:“我对你图谋不轨,不是么?” 楚濛濛:“……” 楚濛濛转身就走。 顾谨之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和那只锦鸡精有什么过节?” 那只锦鸡精虽然道行不错,但并不是打不过。 楚濛濛原本不想理他,但想起他后背的红痕,还是转身道:“山里不能无缘无故杀妖怪,何况它的尾巴,确实是我不懂事的时候揪的。” 顾谨之点点头。 锦鸡一族最疼惜自己的尾羽,不论成精与否,求偶都要用尾羽。 楚濛濛顿了一下:“其实你如果不拿出丹药,那草我也是打算给它的,” 说要抢,不过是逗那只锦鸡精。 没想到却让顾谨之受了伤。 楚濛濛犹豫了下:“你后背的伤……” 顾谨之笑了笑:“没事。” 楚濛濛却不放心。 精怪的四肢多半带毒,顾主任平日里又娇气的很。 楚濛濛咬牙道:“我,给你上药吧。” 顾谨之一愣。 楚濛濛以为他是拒绝,没好气:“不要就算了!” 说完转头就走。 顾谨之连忙上前,一把拉住楚濛濛的手腕。 他手心灼热,楚濛濛像是被烫到一样刚要甩开,顾谨之却先一步松开。 顾谨之脸上带着笑:“我要。” 楚濛濛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愣。 顾谨之经常都在笑。 冷笑、皮笑肉不笑、嘲讽的笑,她见得很多,有时候就算没事,他脸上也挂着笑。 但现在这样,咧着嘴,纯粹是高兴的模样,她却没见过。 ——只是上个药而已。 楚濛濛收回眼,不发一言,推门出去。 顾谨之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背上的伤确实不痛。 顾谨之摇摇头,看着晃动的门板,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原本不痛的后背,似乎都隐隐作痛起来。 茶水冰凉,顾谨之缓缓地咽下去。 他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你要去哪儿?” 顾谨之:“你怎么回来了?” 楚濛濛晃晃手里的瓷罐:“我去拿药。” 她走到顾谨之面前,应声硬气:“脱吧。” 顾谨之没动。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难道你要我来?” 对面的女孩脸颊微微泛红,顾谨之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背过身去。 刚在解扣子,就听楚濛濛“咦”了一声。 顾谨之手一顿:“反悔了?” 声音有些紧。 楚濛濛摇头。 但马上意识到他背对着自己,看不见:“你又流血了。” 顾谨之也没想到。 血色有些泛黑,楚濛濛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图谋不轨。 她干脆的伸手,宽阔的后背,原本淡淡的红痕现下颜色深沉了许多。 连空气中都泛起了若有似无的腥味。 顾谨之先道:“是妖毒?” 楚濛濛莫名生起气来:“那个臭妖怪!竟然下手这么狠!” 不就是一株破草! 她恨恨道:“明天我就去拔光他的毛!” 她用力拧开瓷罐—— “你也是,给他那么好的丹药干什么!” 顾谨之失笑。 刚想说什么,轻柔的指尖带着青莲的药,就落在了他背上。 顾谨之后背肌肉倏地绷紧。 楚濛濛莫名:“你抖什么?” 顾谨之无声地笑起来。 楚濛濛动作很快,顾谨之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温热的指尖带着沁人的膏药,就后背一路落到腰际。 楚濛濛的药自然是极好的,几乎是她停手的同时,方才泛黑的伤口就有了愈合的痕迹。 然而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原本愈合的红痕,又裂出鲜血。 楚濛濛怒道:“这王八蛋!” 骂完她就起身,准备去掏那妖怪老窝。 顾谨之一把拉住他。 比起方才,顾谨之的手热了许多。 楚濛濛被烫到:“你发烧了?” 顾谨之摇摇头。 顾谨之说:“村里既然有规矩,你何必去找他。” “我有药。” 楚濛濛犹豫了下。 “吃饭啦,你们在做——” 雨师妾的声音建立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衣衫不整又手拉手的顾谨之&楚濛濛:“……” ——砰! 门被飞快地关上。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天,顾谨之道:“这是第二次。” 楚濛濛白他一眼:“是啊。” 顾谨之瞧着楚濛濛的脸色:“被长辈误会了,你不生气?’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站起来。 因为方才上药的缘故,两人离得很近。 楚濛濛在顾谨之胸口的位置,似乎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 楚濛濛别过头。 顾谨之说:“你方才不是看得很开心么?” 楚濛濛:“……” 顾谨之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濛濛。” “你不讨厌的对不对?” “被误会、被告白、和我相处,你都不讨厌的对不对?” 被握着自己手腕越来越紧。 楚濛濛心跳也急促起来。 但她越发清明—— 是的。 她想过很多。 但从来没有一条,她讨厌顾谨之。 她深呼吸一口气。 顾谨之愿意勾引一个人的时候,真的非常好。 他好看的眉眼像是天生就带着三分 情。 楚濛濛差一点点就溺在他眼眸中。 她强提一口气:“我不讨厌你,可是我——” 也不喜欢你啊。 她忽然发现,她说不出来。 大概,她愿意带顾谨之来,是有那么一点喜欢的。 可是—— 楚濛濛还没来得及找到理由,刑天在门口怒吼:“干什么呢!吃饭呢!” 楚濛濛猛地回神! 她倏地撤回手:“先吃饭!” “不然雨婶儿他们要乱想了!” 顾谨之:“好。” 楚濛濛走到门口,顾谨之却没跟上来。 楚濛濛没好气:“还要我请你么?” 顾谨之一脸无辜:“我没有衣服了。” 楚濛濛:“……” 顾谨之说:“我跟你来,本来就是意外。” 楚濛濛:“……” “你等着!” “濛濛。”顾谨之说,“其实这样出去,他们就不会误会了。”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受伤,是最好的澄清。 可她好像并没有这样想过。 半晌,她才道:“我们山里人。没有这样的待客道理。”- 顾谨之最后是穿的濛濛给老村长买的衣服。 稍微有些小,倒是显出了他的好身材。 雨师妾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了一声:“怪不得!” 刑天一瞪眼:“怪不得什么!就你能聊!” 雨师妾翻了个白眼:“你还能把濛濛捆一辈子?” “要我说,濛濛找个十个八个的都行!” 两个老妖怪说这话没避开人,楚濛濛眼前一黑。 倒是顾谨之大方到:“我不介意。” 白泽不动声色看了一眼。 顾谨之可不是真的不在意的人。 楚濛濛越听越觉得离谱,她打断妖怪们的胡言乱语:“说什么呢。” “都说了是锦鸡精找麻烦,我帮顾主任上药。” “严重不?”见楚濛濛有些恼了,雨师妾这才停止打趣。 “中了一点妖毒。”楚濛濛说,“将养几天应该没事。” 雨师妾皱眉:“这锦鸡精怎么回事。” 刑天却道:“妖毒而已,孤男寡女的,干嘛不让我和你村长爷爷上药?” 楚濛濛一噎。 见楚濛濛尴尬,雨师妾拧着刑天胳膊:“你怎么回事,现在山下都二十一世纪了,你怎么还比以前还封建?” 刑天“哎哟”、“芽哟”,他算是看出来了,雨师妾这个老东西,看上了顾谨之这个小白脸! 最后还是白泽咳嗽了一声:“别闹了。” “顾——顾小友受了伤,先吃饭。” “濛濛手上没轻没重的,吃了饭我替顾小友看看后背的伤。” 老村长这么说,便是认可了楚濛濛的说法。 雨师妾对着刑天冷哼一声,去拿出了碗筷。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 吃完不等楚濛濛说话,白泽先吩咐道:“濛濛帮你雨婶儿收拾厨房,这两天都是雨婶儿在帮忙,你个主人家倒是空着手,算什么道理。” 楚濛濛乖觉道:“是。” 雨师妾倒是笑眯眯的:“哪里的话。” “顾小友,”白泽看了眼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顾谨之,“跟我来吧。” 走到房间门口,白泽停下脚步,对着跟来的刑天道:“你先回去吧。” 刑天着急:“村长你——” “看伤而已,没事的。” 刑天不情不愿的走了。 白泽关上房门,隔绝了偷偷窥探目光- 白泽的房间比起楚濛濛的房间要大一些、 顾谨之走进去一看,便知道房间内还另有乾坤。 见他的目光落在房间一处,白泽道:“顾大人倒是一如既往的眼睛好。” “那处进去,是老朽多年的珍藏。” 顾谨之当即收回目光。 白泽道:“顾大人家学渊源、身价甚巨。” “可老朽若是愿以这数千年的积累,换顾大人一个承诺呢?” 和在亭中不同,此时白泽姿态放得极低。 顾谨之看着对自己恭敬的老者—— 他沉睡了许多年,如果不是和楚濛濛来到这里,他早就忘记自己曾经和这么一只妖怪打过交道。 但他依稀记得,瑞兽白泽,当年亦是极骄傲的。 顾谨之垂眸,神色莫变。 白泽见顾谨之久久未有回答,继续道:“除此之外,人间老朽亦有家资。” “倘若顾大人答应,秘境之外的东西,也都归顾大人所有。” 千年瑞兽的珍藏,放到任何一个修道人士面前,都不可不能心动。 顾谨之轻笑道:“村长说笑了。” 白泽抬眸:“那顾大人是答应了?” “我不答应。” 顾谨之拒绝地直截了当。 白泽一愣:“你都不问问是什么条件?” 顾谨之笑眯眯的:“我顾某人虽然睡得有些久,但自食其力尚不成问题。” “再者说,”顾谨之道,“我不认为,濛濛可以用来作为交换的筹码。” 顾谨之所说的一切,都在白泽的意料之外。 白泽脸色沉了下来。 近万年的上古大妖怪,饶是收敛了气息,也非常可怖。 不知何时,白泽的双眸化成了妖瞳。 金色的瞳孔看着对面的男人,神兽的威压被压缩在房间内,成倍朝对面年轻男人压去—— 比方才在山间亭中更是要厉害上百倍。 顾谨之闷哼一声,喉头用上一股腥甜。 才干透没多久的后背,重新被液体浸透。 整个房间都是白泽妖力所化,顾谨之身上的一丝一毫的变化,白泽都了然于胸。 白泽道:“难怪顾大人能将蛟龙金丹内化,还保留人性。” 如此的定力! 顾谨之道:“村长说笑了。” 白泽冷哼:“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砰砰。 门外传来雨师妾的声音:“村长,该出门了。” 白泽金色瞳孔一变,瞬间回复正常。 顾谨之身上压力骤减。 白泽看着对面笑容未减的顾谨之:“希望你记得你说过的话。” “自然。”顾谨之道,“顾某从不做失言之人。” “是么?”白泽意味深长,“我在山中千年,怎么不知道锦鸡精伤人会用妖毒?” 顾谨之面色不变:“约莫是现在转了性儿。” 白泽冷哼一声,推门出去。 顾谨之喉头一甜,一口血吐在地上。 若是白泽再看,他的后背除了血以外,还有湿透的汗- 雨师妾和白泽走出院子,脸上有些担忧:“村长,那小子不会出事吧?“、 白泽脸上难得露出不耐烦:“他能有什么事儿?” 顾家人本事大着呢。 雨师妾说:“你瞒得住别人还能瞒住我们这些老家伙?” 濛濛是大家伙儿的心头肉,更是白泽从小看到大的宝贝。 老妖怪为了楚濛濛,强压修为下山都那么多次,如今来了个觊觎濛濛的男人,难道还会什么都不做? 白泽恨恨:“那个臭小子,竟然耍手段!” 雨师妾:“……” 她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受伤?” “受伤对不是作假。” 顾谨之沉睡多年,沉睡以前身手如何暂且不提,但现在大部分修为被封印,想要在楚濛濛面前故意受伤,楚濛濛一定能看出来。 “那就是妖毒了。”雨师妾笑吟吟的。 白泽挑眉:“你也看出来了?” 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楚濛濛那个傻子,看不出来!” 雨师妾:“所以你就这样去找人家麻烦?” “不然呢?”白泽振振有词:“他耍手段,当然要给他一点教训!” 雨师妾:“你就不怕那人被你吓跑了,濛濛没人喜欢?” “我养大的闺女,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雨师妾:“……” 她忘了,白泽上山前,就是老光棍一个! 她道:“我倒是瞧着这个姓顾的后生不错。” “不然你以为——” 雨师妾说,“濛濛就真的看不出来?” 白泽一愣。 “你忘了?”雨师妾道,“山里的妖怪,哪个没被濛濛打过?” 各自有什么伎俩,濛濛心底大概也是门儿清的。 能被顾谨之“苦肉计”糊弄一下,无非就是关心则乱。 白泽嘴硬:“我没觉得濛濛有多喜欢这人!” 雨师妾说:“那你见过濛濛对谁这么关心?” “要是我没看错,那年轻人身上穿的衣服,原本应该是给你买的。” 白泽冷笑一声。 雨师妾:“……” 她算是明白了,白泽今天找那年轻人麻烦,还有个原因怕就是出在这件衣服上。 “行了。”雨师妾道,“人你也试探过了,剩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谁试探了?”白泽嘴硬- 楚濛濛收拾好厨房,就看到句芒鬼鬼祟祟地在门口。 山里灵气比村中更足,句芒这几天一有空,就和睚眦跑去山中,就这一天一夜的功夫,句芒身上的绒羽都蓬松起来。 楚濛濛问:“怎么了?” 打架打输了? 句芒说:“我刚才看到那个坏男人,后背红了一大片。” “脸白的像个死人!” 句芒鸟脸上有兴奋的意味:“我就说你怎么对这个男的这么好!”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让他来山上,然后把他喂给这几个妖怪!!?” 楚濛濛:“……没有的事情。” “还有,我哪里对他好了?” “不好吗?”句芒疑惑,“我觉得你对他挺特别的。” 楚濛濛一愣。 在句芒眼里,她对顾谨之很特别吗? 句芒“啧”了一声,丁点儿大鸟脑子憋不出个好屁:“他是不是要死了?” “你是不是就是打算他死了篡位?” 楚濛濛:“不是。” 句芒被一再否定,脸上挂不住了:“楚濛濛,你是否定人格吗!” 它说什么都“不是不是” 楚濛濛瞥了它一眼。 “你要是显得无聊,山下亭子那有只鸟,没事揍它去。” 句芒:“不去!” 它们好鸟,从不主动打其他鸟。 楚濛濛:“打赢了让你当小院一周一家之主。” 句芒:“真的?” “如假包换。” 句芒“嗖”地不见了。 一家之主什么的,它一点都不想当。但是作为小院的一份子,它才不想看到坏女人被欺负—— 坏女人可是它罩着的人! 睚眦盘在院门口,同情地看着句芒—— 三言两语就被楚濛濛糊弄了,还当个屁的一家之主!- 楚濛濛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白泽的房间,想找一找有没有解妖毒的药。 一开门,房间里就涌起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还有没有来得及散开的妖气。 楚濛濛皱眉。 这是俩人在这里动了手? 楚濛濛心头一凛—— 村长怕是真的有可能殴打顾主任一顿。 她飞快的在抽屉里找到解毒药。 顾谨之房门紧闭。 楚濛濛看了眼手里的药瓶,轻轻敲门:“顾谨之?” 房间里静悄悄的。 楚濛濛心想,不会中毒晕过去了吧? 正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里面的人道:“谁?” 楚濛濛:“是我,来送解毒药。” 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道:“进来吧。” 楚濛濛推开门,顾谨之正坐在木桌前,上面放着一本书。 她走过去,大致扫了一眼,是一本符咒类的书本。 屋子里透漏这一股子淡淡的龙涎香味。 楚濛濛挑眉:“顾主任好闲情。” 顾谨之脸上带着笑:“怎么想着过来?” 楚濛濛打量着他的脸色,比起方才,顾谨之脸色确实苍白了一些,但看不出来句芒所说的“去了半条命”。 难道句芒无事生非,故意糊弄她? “怎么?”见楚濛濛眼里有疑惑,顾谨之打趣道,“一会儿没见我,想我了?” 楚濛濛:“想得挺美。” 她把解毒药放在桌上:“这是解妖毒的丹药,一粒内服、一粒外敷。” “好。我一会儿自己来。” 对面的男人镇定自若,楚濛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顾主任向来有主意,楚濛濛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等楚濛濛关上门,脚步声也远离,顾谨之才松了口。 细细的汗从额头冒出来,强撑的背脊倏地弯了下去—— 但又因为牵扯后背的伤口,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 白泽下手,是真的毫不留情。 顾谨之咬着牙,拿起楚濛濛给的丹瓶。 他自己带的伤药,在方才的交锋中,几乎都被白泽的妖力侵蚀,不能再用。 楚濛濛现下送过来的药—— 他打开瓶盖嗅了嗅,确实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顾谨之就着桌上的凉水服下第一颗药丸,脱下带血的衬衣—— 因为蛟龙妖丹的缘故,他的身体比普通人恢复的更好一些,不过这么会儿的功夫,背后的伤口半愈合的状态,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倘若不是他提前点了熏香,怕是楚濛濛一进门就能闻到味道。 顾谨之自嘲似的一笑—— 还真是他自找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力一扯—— 被妖毒侵蚀的皮肤衣服,一并被撕下。 冷汗滚滚而落。 顾谨之咬着牙,把第二枚药丸用工具研磨成粉末—— 就这么几个小动作,顾谨之几乎无法连贯。 他苦笑一声—— 还真是养尊处优的顾主任,连这么点儿痛都受不住。 顾谨之缓了片刻,等后背的血有凝固的痕迹,他便把药粉抹在布条上—— 刚要动作,门猛地被推开。 布条如刃,直接朝门口的人扑去! 楚濛濛早有准备,快速躲开。 顾谨之这才看清来人:“你怎么回来了。” 房间的熏香混着血味,楚濛濛心里没由来生气起来。 她没好气:“来看你死没死!” 顾谨之闻言,并不恼, 他看着被楚濛濛攥在手里的布条:“那你要失望了。” “我还好好的。” “呸!” 楚濛濛说:“你后背怎么回事?” 顾谨之面不改色:“方才捡书,后背伤口裂开了。” 对面的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索性走到他面前,伸手:“拿来!” “要什么?” 楚濛濛心想,这人真烦。 她不说话了,一把捞起桌上的药粉:“坐好!” 察觉的她是真的生气,顾谨之这次没有多说。 怪不得顾谨之把药粉分布的这么随意—— 原本只有一条伤口的后背,不知怎么的,此时遍布了蜘蛛网一样的伤口。 每一条,都深可见骨。 楚濛濛见过很多伤—— 就算是她自己,在山里历练的时候,也受过不少的伤,但没有像这样严重过。 后面的人半天没有动作,顾谨之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为什么。 他安慰道:“这是旧伤。” “那枚蛟龙的妖丹?”楚濛濛问。 “嗯。” 顾谨之道。 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顾谨之被迫承受蛟龙妖丹,不想被同化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便只能将妖丹的力量尽数化为己用。 一边炼化、一边克制不让自己爆体而亡。 “不过是陈年旧伤,”顾谨之淡淡道,“不用在意。” 楚濛濛不承认:“我才不在意。” “好,你不在意。”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这样看起来,那锦鸡精的妖毒确实不算什么, 她锦囊里有疗愈的药,也不用纱布,一点一点的抹在顾谨之后背。 顾谨之忍着疼,半点声音没透出来, 楚濛濛见他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忍不住生气又忍不住更加小心:“你之前不是故意卖惨么?怎么现在真的惨了,反而不想让我知道。” 顾谨之想笑,但牵扯到伤口,笑容僵在原地。 他叹了口气:“你不懂男人。” “我卖惨,是 想得到你的注意。” “但旧伤复发,这是男人的尊严。” 顾谨之总结:“卖惨,不能让自己真的惨。” 楚濛濛:“……” “那你现在,是不要尊严了?” 顾谨之道:“嗯。” “有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要。” 楚濛濛没由来,心头一软。 她想说自己是出于同事情谊,但看着他背后淋漓的伤口,还有顾谨之故作轻松的脸,好像又解释不出口。 客房里尽是沉默,只剩下楚濛濛包扎的声音—— 楚濛濛包扎的技术称不上好,至少好几次她都知道,顾谨之怕是被她弄疼了,但他不发一言。 她声音闷闷的:“你好好休息,不要用到后背。” “我晚上再来给你换药。” “好。” 楚濛濛把地上的血衣捡起来放在托盘里,转头要离开。 倏地,顾谨之一把揽住他。 楚濛濛下意识挣扎—— 但还没动作,想起顾谨之身上的伤。 顾谨之:“疼。” 楚濛濛:“……你不是不卖惨吗?” 顾谨之轻笑:“都说了,尊严哪里有你重要。” 楚濛濛想推开他,又想起他背后。 她声音闷闷的:“顾谨之,你这是趁人之危。” “嗯。”顾谨之感受着怀抱,“被你发现了。” 楚濛濛没脾气了—— 顾谨之像是猜出了她的心思:“楚濛濛。” “嗯。” “我这样抱着你,你讨厌吗?” 换做是“平时”,“讨厌”两个字大概就脱口而出了,只是今天被他揽在怀里,听着顾谨之的心跳—— 他也在紧张。 怀里的人没有声音。 顾谨之也知道自己唐突—— 只是漫长又沉默的生命里,突然出现这样的灵动的人,他忍不住。 何况—— 顾谨之说:“你没回答,是不好拒绝,还是不讨厌?” 楚濛濛沉默许久。 在顾谨之以为她不会回答之时,楚濛濛轻声道:“不讨厌。” 眼前突然出现光亮。 顾谨之解开对她的禁锢。 他看着她,尽管故作平静,但眼底还有藏不住的希冀:“那就是,接受我吗?” 楚濛濛:“……” “顾谨之,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 顾谨之问,“你可以试着开始接受我吗?” 楚濛濛蓦地明白—— 这才是顾谨之想要问的。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点头。 她以前从未想过男女之事。 但山里的儿女,从来都是直接。 既然问题摆在了面前,她扭捏一夜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倘若她对顾谨之没有半点其他意思,昨夜的犹豫都不会有。 顾谨之眼底亮起光。 雀跃欢欣掩不住。 楚濛濛有些不自在,她强调:“只是试着!” “好!” 顾谨之轻轻的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楚濛濛一开始没反应,后来猛地跳出去—— 顾谨之闷哼一声。 楚濛濛:“是你先没礼貌的! 亲她额头,她同意了吗! 顾谨之不以为意:“对不起,情难自禁。” 楚濛濛落荒而逃。 顾谨之想起方才,低低地笑了出来。 早知道被白泽这一顿打可以换来楚濛濛的认可,他应该早点挨- 楚濛濛倒不知道顾谨之在想什么。 村子里并非每天都像她看到的那样热闹,除了像白泽或者雨师妾这样喜欢凡间生活的妖怪,还有一部分其实更喜欢修炼。 楚濛濛在村子里恐吓了几个小妖怪,顾谨之后背的伤就时不时会浮现在她脑海。 怪不得这人几乎不动手,怕是当年妖丹给他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消散。 蓦地,楚濛濛想起之前在青瑶乡,顾谨之想要冲上去护着自己那次。 她叹了口气。 转身向山里走去- 秘境里的深山,许多地方都被白泽下了禁制,村里的妖怪和十万大山深处的妖怪,基本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 这是白泽为了维系秘境平衡坐下的决定。 楚濛濛带着长伞,踩着御风符—— 小时候为了学费,白泽也会到深山中,采优秀的药材,交给老榕树在山下换成钱物。 楚濛濛掐出指诀,一道寻踪蝇就领着她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就走到一处洞穴前。 洞穴里隐隐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 依稀可以分辨出,不是骂句芒,就是楚濛濛。 楚濛濛弯腰,捡起一枚石子掷向洞中。 石子准确命中洞中妖物。 “他妈的,哪个不要命的来砸老子了!” 说话间,一只五颜六色的锦鸡从洞中飞出,直接落在洞穴前的空地上! 顾谨之的丹药不错,也就是半天的功夫,锦鸡精秃了好几年的尾羽都长了出来,虽然不如其他精怪的毛发长,但总算不是光秃秃的。 只是大概和句芒打了一架,头顶上的毛有些稀稀拉拉。 楚濛濛笑眯眯的:“这里。” 锦鸡精:“……” 它戒备道:“你做什么!” “丹药我已经用了!你找我也没用!” “给你了就给你了。”楚濛濛摆摆手,“我来找你打听个东西。” “什么东西?”- 等楚濛濛找到东西,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 白泽早就回到家中,在准备晚饭。 楚濛濛不在,顾谨之倒也自若,在灶台前帮顾谨之生火。 白泽也不客气:“顾大人倒是能伸能屈。” 顾谨之道:“顾某在此处借宿,帮忙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白泽把楚濛濛爱吃的鸡裹盐巴,放在砂锅中:“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目张胆的送客,顾谨之也不介意。 他道:“快了。” 白泽皱眉。 顾谨之怎么这么好说话? 顾谨之道:“村长不必如此,我不会强迫濛濛做不想做的事。” 白泽没说话。 楚濛濛一踏进小院门,句芒和睚眦就围了上来,挤眉弄眼的:“你领导和村长在厨房里,” “感觉他们像要打起来了!” “坏女人你就是那个祸水!” 楚濛濛:“……” 她拔腿往厨房去。 厨房里,顾谨之正在灶台前烧火。 清俊的男人坐在简陋的灶台前,橘色的火光印在他脸上—— 没有不耐、也没有不愿,就静静地。 仿佛在做一件极其有价值的事情。 楚濛濛一愣。 她倒是没想过,顾谨之还会烧火。 白泽正好出来,看着楚濛濛脏兮兮的一身:“你去哪儿了?” 楚濛濛下意识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出去找朋友叙旧。” “朋友?”白泽狐疑道,“叙旧?” 楚濛濛在山中有妖怪朋友,但什么叙旧会弄得一身脏乱? 楚濛濛偷偷的把东西放进锦囊,挽住 白泽:“以前打过架的小妖怪们也算是有点儿交情。” 白泽看着楚濛濛,没说话。 倏地,他动动鼻子,看向楚濛濛的手。 楚濛濛强行淡定,努力克制自己要缩回手指的动作:“怎么啦?” 白泽道:“没什么。”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让客人在厨房里帮忙,你去烧火。” 楚濛濛马上道:“好!”- 烧火的灶台不大不小,顾谨之往里面挪了半步,恰好可以再坐下一个楚濛濛。 楚濛濛“啧”了一声:“没想到,你还会做这活儿。” 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原因,顾谨之看起来比白天脸色好了许多。 楚濛濛说:“你还会什么?说来听听。” 顾谨之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以后你都会知道的。” 楚濛濛撇撇嘴。 山上的柴硬,烧的时候有些要用力劈开,想着他身后的伤口,楚濛濛道:“你先去休息,我来。” 顾谨之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我可以坐在这里休息。” 怕楚濛濛没理解,顾谨之好脾气解释道:“我不动,看着你烧。” 楚濛濛:“……要是被村长看见了,那像什么话?” “没事。”顾谨之笑眯眯的。 灶膛里的柴火噼噼剥剥,像是应和他愉悦的心情。 楚濛濛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顾谨之递给她一根木柴:“我跟村长说了,我心悦你的事情。” 噼啪。 楚濛濛接过的柴被她按成两断。 她假笑:“你把这东西递给我,是想让我捅死你吗?” 这人平时不是挺能装吗?怎么这事儿半点儿都装不住? 顾谨之面不改色:“村长先问我的。” 楚濛濛气急:“你不知道瞒一瞒吗?” 明明和他没什么,这么一说,谁知道村长会怎么想! 怪不得方才进门,村长见她的样子,欲言又止。 顾谨之十分理直气壮:“我们怎么能欺骗长辈?” “你骗卢双成的时候可没这么有道德。” “他算我哪门子长辈?”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趁着她怔忪的片刻,把柴从她手里夺出来,扔进火堆里。 顾谨之说:“和自己的手较什么劲儿?” 楚濛濛下意识低头。 掌心有被木柴勒过的白色痕迹。 楚濛濛心头泛起一点说不明白的感觉。 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她正打算掏出锦囊—— “咳咳!” 白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头子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不太好。 他看着挨在一起的两个人,越看越脸色越难看:“烧个火,要两个人做什么!” 顾谨之道:“是我想多学一些。” 白泽瞅他一眼,没揭穿:“那濛濛过来,帮我把青菜择出来。”- 青菜放在厨房外的石磨盘上。 楚濛濛乖乖地和白泽择菜,冷不防白泽开口:“你想给那小子什么东西。” 楚濛濛手一顿,若无其事:“哪有什么东西。” 白泽道:“我都瞧见你方才掏锦囊了。” 楚濛濛自知瞒不过,乖乖道:“是柤稼柩树实。” 柤稼柩树实,并不像传说说得那样吃下就会长生不老,但它是极好的伤药原料。 白泽冷笑:“怎么,他找你诉苦,说老头子我欺负他……” “没有!”楚濛濛赶忙道,“是我自己发现的。” 觑着白泽的颜色,楚濛濛小心解释道:“也不是您把他弄伤的。” “蛟龙妖丹在他体内有暗伤。我想着山里有专治这种旧伤的草药,索性就跑了一趟。” 白泽:“你倒是热心。” 楚濛濛道:“他可是我领导!” “是么?”白泽不阴不阳,“只是领导?” 楚濛濛:“……” 果然,村长今天就是怪怪的。 但瞧着白泽也不像是真生气,楚濛濛胆子大了点儿:“不是村长你教我的?要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 “领导现在受伤了,我这不刚好雪中送炭?” 白泽点点头,冷不丁问:“你看上那小子了?” “我没有!” 白泽点点头:“那就是他看上你了。” “我没答应!” 白泽慧眼如炬:“但快答应了是吧?” 楚濛濛:“……也没有。” 白泽:“那你知道他年纪大吗?” “知道。”楚濛濛老老实实。 白泽叹了口气:“你下山下去,我希望你能过正常的人生。” “但是顾谨之……”白泽说,“是正常人吗?” “可是村长……”楚濛濛认真道,“我又是正常人吗?” 以前在山里她不懂,但下山以后,以凡人之躯承载幽冥之火本就是个奇迹,何况她和那邪龙魄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白泽没说话。 楚濛濛低下头,把菜杆上的黄叶扯掉:“何况,现在什么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白泽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大约看见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心情。 末了,白泽叹口气:“你自小就有主意。” 就像楚濛濛在蛇妖那吃了挂落,虽然后面村里的长辈去杀了蛇妖,但她自己伤好后,还是去掏了蛇窝—— 后山里的妖怪失了父母的庇佑,大多会被其他妖怪吃掉。楚濛濛把小蛇妖从其他妖怪手里救下来,在它们身上打下了烙印。 在小蛇妖成精以前,山里其他妖怪不敢欺负他们。 半大的小楚濛濛对小蛇妖说:“你妈杀了山下的小孩,我杀了你妈,你们以后长大了想报仇,就来找我。” 小蛇妖早就被吓破了胆,哪怕后面长大,也没再敢找过楚濛濛。 可那时候白泽就知道—— 不管是顾谨之还是楚濛濛,他其实都劝不住。 青菜很快被收拾好,白泽问:“那小子——” “为什么突然旧伤复发?” 言下之意,还是觉得顾谨之是故意卖惨。 楚濛濛无奈道:“村长爷爷,不是你先用妖力去压他的吗?” 白泽:“……” 大意了! 他给了那臭小子二次卖惨的机会!- 后面几天,除了把伤药给顾谨之,楚濛濛几乎没有再见过他。 村长白泽也见不到人影。 偶尔碰上,白泽便以“教导小辈”的架势,把顾谨之叫走。 楚濛濛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但看顾谨之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加上村里其他叔叔婶婶轮流叫她去吃好吃的,她便也就没再管这一人一妖。 直到最后一天。 她回来是休假的,时间到了,自然要离开。 村里的小孩和楚濛濛玩儿了几天就被欺负了几天,村里的老妖怪们各个都被告了楚濛濛的黑状,可见她真的又要走了,小妖怪们又眼泪巴巴地追在她身后。 小萝卜精看了眼楚濛濛身边的男人:“坏女人,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楚濛濛瞅了眼后面的老妖怪们,微笑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坏女人。” 小萝卜精抽抽搭搭:“可是大哥说这是你的名字。” 楚濛濛:“……” 句芒这些日子在山里过得不仅逍遥,还收了一堆小弟。 “坏女人”的外号,就是被句芒那个小黄毛传出去的。 小萝卜精见自己没有被坏男人吃掉,胆子比之前更大了点儿:“你留下来吧……” 它像是壮士断腕一样:“你要是留下来,你就当我们的老大!” “那句芒呢?”楚濛濛好笑道。 小萝卜精说:“老二!” 句芒:“我才是一家之主!!” 小萝卜精瑟缩了一下,没改口。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 小萝卜精不是村里妖怪的孩子,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村里老人参精一道洗脚水,才幻化成精灵。 一开始在山里日子很不好过,是后来被白泽接到村里,才勉强过得好了一些。 后来还有妖怪欺负它,都是楚濛濛帮它出头—— 实际上,村里小妖怪跑去山里挨了揍,都是楚濛濛出去干仗。 楚濛濛递给小萝卜精一个电话号码,揉揉它的萝卜缨:“等你能化形了,你就来找我?” 后面的小妖怪们不干了,哭着闹着也要。 楚濛濛拉下脸:“你们想下山挨天打雷劈吗?” 小妖怪们:“……” “行了,”白泽无奈道,“怎么临走还吓唬他们。” “睚眦那个小鬼,天生心眼小,虽然有言誓,也保不齐它会在背地里给你惹什么祸患。” 白泽伸手,盘在楚濛濛行李箱上的睚眦连叫都来不及,就被白泽抓在手中:“在它秉性有所改变之前,我先帮你照看着。” 楚濛濛挽住白泽:“就知道村长最好了!” 雨师妾把攒的山货递给楚濛濛,看着她放入锦囊:“难道你雨婶儿不好?” “好!”楚濛濛答得超大声,这几天好吃的,大多数都是雨师妾投喂的。 金乌和鹿蜀没说什么。 孩子大了,要往外闯荡,也不是坏事。 只有刑天,黑着个脸。 原本他就看顾谨之不顺眼,如今知道这人对自己养大的闺女有非分之想,更是横看竖看都不合心意。 顾谨之也不恼,站在一侧,笑盈盈地看着楚濛濛和长辈们告别。 直到楚濛濛快泪眼汪汪地,他才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我和濛濛要出发了。” 白泽也知晓。 山里有山里的规矩,下山的人,都得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再耽误,山路就不好走了。 白泽摆摆手:“放假……再回来。” 楚濛濛用力点头。 白泽把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这几天,他一直想办法把这人带在身边,顾谨之应该早就看出来他的意图,并不恼怒。 不管白泽让顾谨之做什么,他都欣然应允。 在楚濛濛不知道的情况下,顾谨之后背的伤口又裂开过几次—— 但都被他和顾谨之瞒了过去。 最后一次,白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让濛濛知道。” 顾谨之一如之前一样,态度温和:“我已经习惯的事情,何必让她担心。” 白泽突然就信了。 楚濛濛那日说,顾谨之不是故意让她知晓后背的伤。 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最清楚。 楚濛濛把顾谨之带上山,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一些东西,或许濛濛自己都没看清楚。 白泽冲顾谨之点点头:“濛濛下山后,就交给顾大人照顾了。” 楚濛濛一愣。 这还是第一次,白泽当着她的面叫顾谨之“顾大人”。 顾谨之恭敬道:“晚辈应该的。” 白泽闭眼,掩下眼底的不舍:“走吧。” 说完,回头带着村里的妖怪们,往村子里走。 只有小萝卜精,依依不舍地回头。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侧头冲顾谨之笑:“走吧,顾谨之。” 顾谨之看着她红红的眼角,知道她是很舍不得的:“要不然,再休息两天?” 批假而已,他这还是做得到的。 “不用了。”楚濛濛摇头,“走吧。” 她上次下山,走到一半跑回去,是被同样红着眼睛的刑天叔叔丢下山的。 长辈们一直希望的,不是她留在山中,而是让她像普通人一样,在人间快乐的生活。 村长后面对顾谨之的妥协,未尝没有希望一个官家人,照顾好她的意思在里面。 来时的两人两妖,如今回去路上,只剩下楚濛濛和顾谨之。 一路走得极静,直到踏出秘境,重新回到人间山上,楚濛濛看着路,有些愣。 明明来的时候,山上这条小径,还杂草丛生—— 从蛇妖偷山下小孩开始,山下的村民就知道山上有妖怪,便不太往山上走。 这条上山的路,以前还有村长打理,后面便葱茏的看不到路的痕迹。 顾谨之轻笑:“你以为这几天,你的村长爷爷带着我做了什么?” 楚濛濛:“啊?” “他带着我,帮你把下山的路,俢了一遍。” 楚濛濛眼睛又红了。 白泽机缘在身,虽然比起其他妖怪可以自由出入秘境,但却不能用术法。 这条路,便是他和凡人无异,一点一点清扫的。 楚濛濛看顾谨之:“如果我现在想掉眼泪,你会不会笑我?” 顾谨之说:“会。” 楚濛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 顾谨之揽住她:“你在我怀里,我就看不见了。” 顾谨之身上还有淡淡的药香,楚濛濛吸吸鼻子。 她声音嗡嗡的:“顾谨之,你是不是有在趁机占我便宜?” 她看不到的地方,顾谨之脸上泛起淡淡地笑:“对啊。” “我就是在,趁人之危。” 楚濛濛:“……” 她一把推开顾谨之,脸上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气的。 顾谨之问:“不难过了?” 楚濛濛瞪他。 气都要被他气笑了,哪里还顾得上难过。 顾谨之看着前方秘境的出口:“是回家,还是换个地方?” 楚濛濛疑惑地看着他。 顾谨之淡淡地:“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回江市以后,偷偷去趟地府。” 楚濛濛:“我去地府干什么,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何况……” 顾谨之似笑非笑的,看着对面的女人睁眼说瞎话。 楚濛濛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只能道:“你怎么知道?” “邪龙灵魄、幽冥火、判官印记,这三样不论哪一条,你应该都想弄明白。” 楚濛濛之前不提,是因为还有其他事情没做。现在村里也回了,睚眦和句芒也交给了村中人,自然轮到她去解决自己的事情。 楚濛濛望天。 顾谨之说:“既然如此,不如我陪你去。” “不用了吧。”楚濛濛想都不想就拒绝,“这是我自己的——” 顾谨之:“省的我天天替你提心吊胆。” 楚濛濛:“……” 看着对面云淡风轻的男人,楚濛濛很难想象他“提心吊胆”是个什么模样。 可她也记得,她第一次从地府昏着头出来,顾谨之在桂清院子外等她的时候,眼底酝酿的风暴。 她叹了口气,还没想到用什么借口拒绝。 顾谨之说:“我也可以自己去。” 楚濛濛:“……走吧。”- 山脚下的灵气充沛,楚濛濛带着顾谨之踏入地府之门,在空间隧道中的时候,她蓦地反应过来,顾谨之后背的伤! 连村长的威压都撑不住的伤口,被人鬼两界隧道挤压,顾谨之岂不是又要遭受一次罪! 果然,等落地的时候,顾谨之黑色衬衣的后背,已经湿透。 四野茫茫,忘川河畔的枯骨散发出亿万年的腐朽气息。 这更显得突然而来的生人可贵。 楚濛濛担心顾谨之的伤口,懒得和这群孤魂野鬼浪费时间,一声清叱,四处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都畏惧的掩去了气息。 但仍然有些蠢蠢欲动。 顾不得它们的窥探,楚濛濛连忙去看顾谨之的伤口。 顾谨之苍白着脸。 楚濛濛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忍不住道:“是我忘记了。” 顾谨之虚弱道:“没事。”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我看看你的伤口。” 顾谨之却不同意:“先赶路。” 地府不似人间,倘若真的招徕万鬼,就算鬼差来了,也要经过一番苦斗。 楚濛濛拉住他的手腕。 顾谨之一愣。 向来是他主动,这次确是楚濛濛、 楚濛濛认真道:“伤口裂开,血腥味散出去,赶路也不方便。” “反正你不上药,我就不走。” 说完,楚濛濛大有直接在原地坐下的架势。 顾谨之:“……” 他道:“我真的没事。” 楚濛濛看着他湿透的后背,不说话。 等等—— 为什么没有血腥味? 楚濛濛眯起眼。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 方才碰到顾谨之的后背,手上竟然没有留下血迹。 楚濛濛:“怎么回事?” 这人骗她? 顾谨之言简意赅:“村长帮我治好了。” 蛟龙的妖丹人类无法完全消解其能量,但白泽作为上古的祥瑞神兽,却可以帮他化解一部分。 楚濛濛:“……你不早说!” 害她白担心。 顾谨之笑道:“不然我怎么会知道你关心我?” 楚濛濛:“关心个屁!” 说完,犹不解气,一巴掌拍顾谨之身上。 顾谨之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度。 楚濛濛:“……你不要又骗我。” 顾谨之缓了好一阵:“没骗你。” 伤口好了,内里的伤却还没好透。 换言之,现在只是不流血,但痛感并不会比之前肌肉裂开少半分。 毕竟上千年的伤,要完全愈合,还需要一段时间。 顾谨之不想说,只道:“我毕竟手无缚鸡之力。” 楚濛濛:“……” 对面的男人方才脸上的痛感不似假装,但现在他脸上的调笑又真情实感。 楚濛濛实在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见她僵在原地,顾谨之率先迈开腿:“走吧,先找个小鬼问问路。” 既然要搞清楚的身份,那先去判官府,是最快的办法。 然而还未行动,虚空中浮现一道罅隙,一只鬼从罅隙中钻了出来—— 只是姿势不对,在四肢出现后,鬼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在罅隙中捣腾半天,最后才把自己头掏出来。 楚濛濛:“……地府的鬼现在出来见人,都如此猎奇吗?” 那鬼倒是没在意楚濛濛的调侃,彬彬有礼道:“楚小姐、顾大人。” “判官大人知道楚小姐莅临,特意派小的到此处接您。” 前半句还是一起打招呼,后半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却只提楚濛濛。 顾谨之凉凉的看了一眼楚濛濛。 楚濛濛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心虚。 但迎接的小鬼还在前方等着,楚濛濛很快抛开不自在:“沈……判官大人有何指教?” 小鬼道:“地府近日事多,判官大人说恕他无法亲自招待。” 不说楚濛濛,就连顾谨之都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不见两人么? 小鬼递过一封信:“这是判官大人让小的转交给楚小姐的。” 牛皮纸信封上,用毛笔写着“楚濛濛亲启”几个大字。 楚濛濛接过,小鬼恭恭敬敬站到一侧,瞧了顾谨之一眼,目不斜视。 顾谨之冷笑。 这人不来,还用个小鬼点他? 楚濛濛没发现这眉眼官司,径直拆开信封。 上面的字很少,楚濛濛不过几息,便将来龙去脉看了个清楚。 小鬼还在一旁候着,见楚濛濛看完有些愣神,便道:“判官大人说,楚小姐如果还想知道更清楚的事情,可以同小的走一趟。” “只是地府阴凉,并不适合楚小姐久留。” 楚濛濛摆摆手:“麻烦您替我多谢判官大人好意。” 小鬼道:“楚小姐可想清楚了?” 楚濛濛点点头,将早就备好的细香递过去:“劳烦您跑这一趟了。” 楚濛濛的细香在地府是出了名的好,送信的小鬼眼睛一亮,并不推拒。 它收好细香:“楚小姐以后若还有吩咐,引符唤鬼三便可。” 说完,鬼三循着来时的罅隙,消失不见。 鬼三离开后,原本就空寂的黄泉岸边更加萧条。 楚濛濛想起信中的内容,一时有些唏嘘。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 顾谨之正皱着眉头,看着她。 脸色不豫。 不知道看了多久。 顾谨之:“说了些什么,竟然让你失神这么久?” 不知怎么的,黄泉畔腐朽的味道里,夹杂了许多的醋酸。 楚濛濛好笑道地把信纸递过去。 顾谨之看着被攥得有些皱的信纸:“这是我这个外人能看的?” 楚濛濛:“……” 来地府走一遭,那个阴阳怪气的顾主任又回来了。 楚濛濛才不惯着他:“爱看不看。” 手上的信纸正要收回,顾谨之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楚濛濛挑眉:“不是不看?” 顾谨之笑得温柔:“才不趁你心意。” 说完,他伸手从楚濛濛抽出判官的信纸。 但还未来得及展开,信纸便在他手中无火自燃—— 楚濛濛一惊,连忙帮他把信纸打掉。 信纸一脱离,燃烧的速度更快,几乎是眨眼间,就都化成了灰,被黄泉的阴风一吹,散在了风中。 楚濛濛一言难尽地看着顾谨之。 顾谨之:“……不是我干的。”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 她只是好奇,判官和顾谨之到底是什么过节。 但凡她刚才手慢一点,顾谨之便会被幽冥火灼伤。 判官不见人,信也自毁了,顾谨之问楚濛濛:“现在做什么?” 楚濛濛原本还想去找吊死鬼他们一家,但想起方才送信鬼说“此处不适合生人”的话,楚濛濛摇摇头:“回去吧。” 吊死鬼他们什么时候都可以找,顾谨之的身体却不一定能撑得住。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但脸色确实比起方才下山的时候,更差了。 楚濛濛低头看看自己手心。 判官的信被烧毁后,她的手心出现一道传送符。 顾谨之也瞧见了:“他还真是想得周到。” 楚濛濛又好气又好笑,她怎么以前不觉得顾谨之这么幼稚? 她懒得多费口舌,手心一握。 在时空口子被撕开之前,拉过顾谨之的手,直接把他拽了进来。 顾谨之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楚濛濛拉着自己的手,干脆别开了头。 在无人的角落,翘起了嘴角- 传送符直接把楚濛濛和顾谨之送到了小院门口。 楚濛濛没急着回屋,率先抬头看向隔壁。 顾谨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在“沈宅”两个字上逛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顾谨之说:“那我先回去了。” 楚濛濛打量着顾谨之。 传送符虽然快,但并非在传送过程中,毫无不适。 顾谨之比起之前,脸色更是苍白的吓人。 楚濛濛犹豫了片刻:“你要不然,进来坐坐?” 原以为顾谨之会答应,谁知顾谨之却道:“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先回特办处。”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笑道:“还有事没处理。” 说完,他伸手拂向楚濛濛的头发—— 楚濛濛身体一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顾谨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枚枯叶。 顾谨之像是没发现她的动作:“假期还有两天,好好休息。” 楚濛濛问:“那你呢?” 顾谨之摇摇从踏出传送阵就开始疯狂震动的手机:“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 楚濛濛这才想起来。 顾谨之和她不一样,他除了是千年前的顾大人以外,还是特办处的顾主任。 直到他身影消失,楚濛濛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转身开门,在踏入院子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顾谨之,竟然真的没有问,判官在信上写了什么- 楚濛濛在家里呆了两天,小猫鬼和小白就在家里黏了她两天。 小白还好一点,到底只是只小猫咪,见主人回来了,便也该吃吃该喝喝。 小猫鬼却不是,大约是发现睚眦和句芒都没回来,它焦虑了好半天,还是楚濛濛和它解释了许久,它才放下心来。 饶是如此,楚濛濛准备回特办处销假的时候,小猫鬼还是死死地扒拉着她的腿,不肯让她离开。 楚濛濛:“……” 反正也不是没带去过,楚濛濛干脆捞起小猫鬼,直接把它带到了特办处。 反正也不是没带去过。 雷照庭正要回办公室补觉,碰到楚濛濛的时候一脸菜色:“回来啦?” 他还顺手摸了摸小猫鬼的头。 小猫鬼不太 喜欢雷照庭身上的阳气,往楚濛濛怀里缩了缩。 雷照庭“嘿嘿”一笑:“这小猫。” 楚濛濛看他脸色:“最近事儿很多?” “嗯。”雷照庭说,“卢家的事情拔出萝卜带出泥,部分捉妖世家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里面。” 案子越查、牵扯越多。 雷照庭瞧了一眼顾谨之办公室的方向,悄声道:“老顾也没捞着好。” 楚濛濛一愣。 雷照庭道:“妖市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架不住有人鱼死网破,都捅了出来。” “你也知道老顾有钱,但——” 他指了指上面,“上面有些人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捅到了不同部门,有些就不好交代。” “那会怎么样?”楚濛濛犹豫道。 “应该没事儿,但查多久也说不好。”雷照庭打个哈欠,“我先去睡一觉,你要是得空,去劝劝老顾。” 楚濛濛:“劝他什么?” “财产都被封了,能不着急?” 雷照庭也不明白:“也不知道老顾前几天干嘛去了,要是早点回来,他也不至于现在只能住办公室。” 楚濛濛:“……”- 办公室里的顾谨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 一侧的沙发上,是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 楚濛濛抱着小猫鬼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还是小猫鬼看出楚濛濛的犹豫,直接跳下去踩在了顾谨之的办公桌上。 小猫从天而降,顾谨之有片刻的愣神,而后看到了门口的楚濛濛。 楚濛濛只得道:“顾主任。” 像是应和她,手中的小猫也在顾谨之手上蹭蹭。 顾谨之带上笑:“怎么,现在不连名带姓地叫我了?” 楚濛濛:“这是在单位。” 顾谨之点点头:“找我有什么事情?” 楚濛濛也不绕弯子:“听说你名下的资产都被查封?” 顾谨之摸着小猫:“唔,是有这么一回事。” 楚濛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此话一出,顾谨之脸上笑意更深:“你想怎么帮我?” 楚濛濛犹豫了片刻:“借你点儿钱?” 顾谨之手一顿。 小猫鬼正被挠得咕噜噜,见他停下,不满意地一边睁眼,一边拱他的手。 顾谨之淡淡地:“你还真是好心。” “不过不用你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知道顾谨之自有安排,楚濛濛带着小猫,放心地走了。 直到晚上小院门被敲响,楚濛濛才知道,自己白天放心得—— 太!早!了! 顾谨之拉着行李箱,站在她小院门口。 楚濛濛:“……” 她咽了口口水:“你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顾谨之笑得温和:“是。” 楚濛濛:“我拒绝。” 顾谨之道:“我付房租,按市价。” 楚濛濛心头一动。 自打卢家被收拾后,江市妖魔鬼怪都消停了许久,除了狐三小姐那的美容膏和妖怪安神药,楚濛濛现在几乎没有其他进项。 楚濛濛:“雷组长和洛之遥他们……” 顾谨之说:“他们是一居室。” 楚濛濛还想拒绝。 顾谨之说:“难道你还怕打不过我?” 楚濛濛当即反驳:“怎么可能?!” 顾谨之定定地看着她。 楚濛濛没由来有些心虚。 顾谨之说:“我只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楚濛濛还要拒绝。 顾谨之没头没脑一句:“我睡了两天办公室。” 顾谨之办公室有一张沙发床,蜷在上面不会舒服。 明知道这人是在卖惨,楚濛濛却还是心软了。 比楚濛濛更先察觉到态度转变的,是小猫鬼。 不知道为什么,小猫鬼很喜欢顾谨之。见楚濛濛没再拒绝,小猫鬼蹦跶起来,推开半掩的门。 一屁股坐在了顾谨之行李箱上,歪着头看着楚濛濛。 一大一小,就这样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 她眼睛一闭:“收钱的!” 顾谨之欣然:“好,都给你。” 楚濛濛一顿。 还想说些什么,小猫鬼已经欢快地叼着顾谨之的衣角往客房去。 楚濛濛笑出声。 她蹲下来,看着呆呆地兔子们:“你们又要有,新室友了。” 新室友说,心悦她。 她大概,也如是—— 作者有话说:很久以后的楚濛濛: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要被查封? 很久以后的顾谨之:你猜。 停在这里,感觉就差不多啦!正文完结~撒花! 谢谢祝余、鲸鱼泡泡、枇杷树、麻辣兔头娘丶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一路支持的小伙伴!有些小伙伴留言、有些小伙伴不留言,但是我大概都知道的!一路下来四个多月,这篇文虽然扑街,但写得其实挺快乐的=-=至少写完了我想写的剧情线,不烂尾、不砍纲。也在写的过程中,反思了自己的不足(这很重要) 过两天应该会有番外!交代一些还没写完的事情。想看什么的可以点单- -能写出来馒头会努力的! 庆祝正文完结 发红包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