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抽技能,祖国和我赢麻了》 1、做梦 市中心,明光大厦。 庄梦抱着纸壳箱,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碧蓝的天空上除了踏雪般的白云,连只麻雀都没有。 看起来,应该是安全的。 庄梦这么想着的时候,一只脚踏出了大厦门,脚尖刚落地。 “嘎嘎嘎”。 一群乌鸦扇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啪嗒。” 有黑乎乎的东西兜头落了下来。 带着微热的臭气。 庄梦咬了一下后槽牙,脚尖一碾一转,身子灵活的往旁边挪开半米,动作熟练,身形敏捷,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流畅的让一旁的路人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几眼。 “小心!” 眼看着庄梦已经站到了安全区域,避开了从天而降的粑粑攻击,却不料一阵风刮来,楼顶挂着的广告牌晃了晃,“嘎吱”一声,掉了下来。 庄梦神情一变,低声骂了一句国粹,足尖发力,几个腾挪,退回了门内。 “哗啦。” 就在她刚退入门内的一瞬间,两米高的广告牌应声而落,漂亮的彩钢碎成了一片片,像是破碎的彩虹,凄凉又带着几分尖锐。 有两个离得近又躲闪不及的路人被碎片划破了手脚,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嘶。” 有人疼的倒吸一口冷气。 “快去医院包扎下。” 动作快躲过一劫的路人连忙说道,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看见有人受伤时忍不住上前关心。 却在看见对方的伤口时顿时闭嘴。 这伤口,再慢点都快愈合了。 另一边,躲进门内的庄梦却没有这么好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保洁工作服的大姨见自己推车里的脏水洒在了别人身上,忙不迭的道歉。 “要不然你把衣服给我,我给你洗干净了再还你。” 这衣服虽然看着不贵,但她桶里的水刚刷过厕所拖过地,脏的都没眼看,这么小半桶污水洒在了人家干干净净的小姑娘身上,换谁都接受不了。 实在不行,就赔钱吧。 保洁阿姨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愈发歉疚。 当事人脸上却没有多少气愤,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压到极致的疯感。 “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倒霉。” 庄梦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翻涌而出的情绪,抱着纸壳箱的手用力攥紧,细长的青筋在白皙的手背上跳动,显示着主人心中的不平。 艹! 早上主管刻薄的谩骂声又在耳中响起,“庄梦,就你这样的,扫大街都没人要。要不是看你有几分姿色,你以为以你的学历能进的了这高端写字楼?” “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男人肥胖的脸上充满了尖酸鄙夷,“就你这跟衰神附体了似的体质,不找人包养,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做梦去吧!” 是,庄梦是倒霉,从小就倒霉,喝水呛到,吃饭噎到,走路被绊到,半路被大雨淋到,工作替同事背锅,过马路时常遭遇车祸,可这些是她能决定的吗? 老天对她有意见,世界待她不友好,她还能去毁灭世界不成? 她只是想活着,有尊严的活着,而不是靠出卖色相,有什么错? 所以一个小时前,庄梦被解雇了。 原本以为这就是今日的倒霉事件了,没想到还有后续,这霉运,明明之前没有这么频繁的,难道是……升级了? 呵呵。 庄梦自嘲的一笑,觉得自己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这都什么天方夜谭的结论,倒霉还有什么规律可言。 不过自己体内的暴躁是真的有点压不住了。 方才在办公室,她差点就没忍住暴揍主管,要不是办公室被人突然打开,她就真的动手了。 而暴怒中的她一旦出手,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想到这里,庄梦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要不,真的杀个人试试?然后进去吃免费的饭菜,又不用天天出来工作,还不用缴房租水电,还能踩缝纫机赚钱,说不定在里面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那么,杀谁好呢。 庄梦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居然真的开始寻找目标。 周围的人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似的,下意识挪动了几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叮,检测到符合标准的人物目标,正在关联中……】 【叮,梦游系统101已上线,请问是否接受绑定?】 庄梦:“???” 她现在倒霉的居然都出现幻听了? 【你想摆脱现在的人生吗?你想体验百变的人生吗?你想要成就他人的人生吗?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实现哦。】 庄梦:“……” 她现在怀疑自己遭遇了诈骗。 这年头的骗子都这么饥渴的吗?骗人之前都不做调查吗?像她这样的人瘟神来了都得退避三舍,也不怕折了夫人又折兵。 庄梦摇了摇头,边走边观望路上的行人,打量着谁比较合适下手。 【别走啊,我是说真的,我是正经统!】系统没想到这人警惕心这么强,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不为所动,还一副对着路人跃跃欲试的的样子,数据流“biubiu”转动,总觉得要是不立马绑定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我能让你不再倒霉!】 庄梦停下了脚步。 系统见有戏,立马道:【真的,只要绑定我,什么都不是问题。】 庄梦:“那需要我做什么?”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多年血与泪的教训。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做梦就行。】 庄梦:“.……” 你看我很好骗的样子吗? 【真的,我是观察系统,不是它们那种任务系统,主旨是观察你在梦中小世界的行为及产生的反应。】系统本来不想说的,但对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说点什么是不会绑定了,而它的能量光是穿越时空光海就耗费的差不多了,真的没有多余能量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了。 【再说你也没什么值得我骗的。】 庄梦:“.……” 倒也不必这么实诚。 “好,我同意了。” 庄梦心动了,她真的受够了现在这种日子,只要不再倒霉,任何风险都值得尝试,再坏也比进去吃牢饭强。 而且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可骗的。 【滴,绑定成功!】 见她松口,系统不敢犹豫,立马进行了绑定,直到成功后才松了口气,【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梦游系统101.可以在梦中带你去其他世界体验各种人生。】 【鉴于你目前的情况,建议尽快开启系统进入梦中世界。】系统的声音欢快,【在梦中世界,你的身份都是全新的,不会再有现在的霉运。】 【而只要进入一个新世界,我就有足够的能量屏蔽你身上的信号,让你1个月不倒霉。】 庄梦挑了挑眉,“还有期限?” 【我现在的能量有限,况且你的情况特殊,我也没有遇到过,需要时间解析。】 听到它这么说,庄梦反倒放心了几分,“真不需要我做什么任务吗?” 【不用,我们主打一个自由随性,要的就是最真实的状态。但是……】系统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某些特定的场合需要你参与,方便我收集数据。】 庄梦:“嗯?” 系统:【……】 奇怪,对方明明就轻轻说了一个字,怎么有种凉凉的感觉? 【不求结果,重在参与!】 系统迅速的、清晰的、坚定地吐出八个字。 庄梦:“……哦。” 这也不是不能接受,随即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那,杀人可以吗?” 【不……】系统的声音都破防了,它下意识的想拒绝,又瞬间想起方才说的话,【不是不行。】 【不过为了宿主更好的体验梦中世界,建议不要随便杀人哦~】 系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更温和些,甚至都用上了安抚道具,生怕自家宿主已进入梦中世界就大杀四方,影响它的任务值。 其实能让自己不再倒霉,庄梦也不是非要杀人不可,试探出了一点系统的底线,庄梦换了一个话题。 “我饿了,先去吃点饭,回去就开始做梦。” 这一吃就是两个小时,也就是这两个小时的时间,系统充分见识到了庄梦有多倒霉,放在统子届也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太难了,统子看了都流泪。 庄梦甩了甩胳膊上被泼上的饭渣子,整个人除了头,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谁说不是呢。” 要不是祖上三代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她都要怀疑是谁给她下咒了,一个人怎么能倒霉成她这样呢。 简直没有天理! 一个小时后,京市城中村的老破小公寓内,庄梦一脸安详的躺在了床上,许是做了一个好梦,嘴角难得挂了一丝笑容。 而城市的另一边,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内,一座亮了许久的灯终于熄灭,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腕,锁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这个点了都没到,看来今天又不会来了。 感应灯亮了一下,微弱的灯光正好打在办公室的铭牌上,“安悦心理咨询所”七个字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 夕阳沉落,天空漫开几分鎏金,落霞缓缓掠过天际,天,渐渐暗了下来。 “小子,腿都废了还拽什么,我劝你乖乖听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偏僻的巷道里,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将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逼在死角处,不怀好意的道。 而一墙之隔的后面,则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梭,店铺林立,灯火通明。 仿佛一条分割线,隔出了两个世界。 “老大,时间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有人来找这小子就不好了。”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道。 “怕什么,你见过哪个豪门继承人是残废的,这小子肯定被家族放弃了。” 要不然也不会身边连个保镖都没有,但凡有一个,他们也不敢动手啊。 纹了一条青龙刺身的青年吐了一口唾沫,狭窄的双目见精光闪烁,“小子,我们哥几个就是手头有点紧,跟你借点钱花花,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低着头,隐在暗影里看不清面容,月光洒下来也只映出了半个模糊的轮廓,但即便这样,也让人难以忽略。 庄梦醒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刺身的青年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唰。” 刀身展开,刀刃锋凉,冰冷的刀光闪过了她的双眼。 寒气逼人。【】 2、第 2 章 庄梦退了一步,后背抵在湿冷的墙壁上,“谁这么没素质。” 都晃着她眼睛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清晰的传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握着小刀的青年率先转头,视线宛若一条毒蛇,瞬间射了过来。 “谁他么的藏在那里?” 庄梦的意识刚经过穿越,本来还有些混沌,胸口也酸胀难受恶心想吐,听见有人骂她,想也不想的回道。 “你姑奶奶我!” 压下胸口的恶心,她大步走了过去,靠近才看清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而是四个。 而在那四个人中间,还……坐着一个?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的气度和冷漠的气质,怎么看都像不像是普通人。 再看一眼围在他周围的几个混混,庄梦秒懂。 仇富了不是,她也是呢。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又是一个来送钱的。”纹身青年看清来人后,心中戒备一松,眼角眉梢都荡着得意,“看来今天哥几个财运不错啊。” “可不是,今天注定要发财了。”另外三个人笑嘻嘻的跟着附和。 谁不知道帝江高中是出了名的贵族高中,在里面上学的非富即贵,就没有一个穷的,本来抓一个就够本了,没想到还有一个送上门来的。 “发财?” 本来念在同一思想阵地的份上,庄梦都打算装没看见了,甚至都大度的不计较对方方才的出言不逊,可他们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这……就不能忍了。 “确实要发财了。” 横财怎么不算财呢。 想到这里,庄梦顿时兴奋起来,她捏了捏手腕,感受了下这具身体的力量,忽然一怔,这力量,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就是她自己的一样。 【对,就是你自己的。】 101解释道:【梦中世界的身体参数都是按照你在现实世界中的数值设定的。】 “那就好。” 既然是她的身体,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不过我们刚来到这个世界,建议还是稳妥……】 没等它说完,庄梦一个巴掌直接甩了上去。 “啪。” 系统一窒,就见为首的黄毛脑袋一偏,带着整个身体重心都跟着偏移,“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firstblood。 紧接着,庄梦又一拳直接砸到了第二个人的眼眶上,戴了一排耳钉的不良青年顿时眼冒金星,身子晃了晃就径直倒了下去。 doublekill! 随即一个箭步冲刺,在那个身上挂满了各种项链的不良青年的愣怔中,起跳,侧转,右腿横扫,精准命中对方肋骨。 “啊。” 青年甩着叮叮当当的链子倒退了两步,一脸惨白的捂着胸口跌坐在地,初步估计,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triplekill! 一个照面,三连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用时不超过一分钟。 仅剩的纹身男就算是再傻也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寸长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缕缕的贴在头皮上,脸上更是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大、大、大佬,我、我、我、我……错了。” 纹身男“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我就是一时手紧,财迷心窍,这才胆大包天对您同学出手,我真的知道错了!” “回头我就把钱退回去!”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绕过我这一次吧。” 纹身男语气诚恳,声音颤抖,余光小心翼翼的觑着女孩的神色,见对方表情不愉,一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昏暗寂静的巷子里响起,男人的脸立马红了起来,看样子是下了狠手。 “退回去?”庄梦捕捉到关键词,语气坚决的道,“不行。” 张桥:“啊?” 一颗心直接坠入谷底。 “收了的钱怎么能退回去呢?”庄梦笑在身上摸索了几下,最后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了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微信,打开收款码,“来,扫这里。” 纹身男:“啊~?” 他眨了眨眼,有点懵,又使劲搓了搓眼睛,看着眼前清晰的收款码,再抬头看了下女孩的表情,终于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你们有钱人还在乎这点小钱吗? 难道是为了惩罚我? 对,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一身高定的女孩怎么能看的上他这两万块钱呢。 她一个背包都不止二十万!!! 纹身男犹豫、迟疑、不舍、纠结,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动作慢的跟放了两倍慢倍速似的,八旬老人都比他利落。 庄梦不耐烦,“嗯?” 纹身男抖了一个激灵,动作开了三倍速,立马将钱转了过去,“微信到账2万元。” 听着甜美的女播报声,庄梦心里舒坦了。 纹身男心痛的无法呼吸,一时间不知道是被揍一顿好,还是花钱消灾好。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备注一下自愿赠予,赔偿精神损失费。” 纹身男:“……” 最后一点小心思也破灭了。 “行,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庄梦看着发过来的备注,挥了挥后,然后条件反射似的,抬头看了一眼天上,最后一缕橘光已然换成了青墨,弯月悄悄露出一角,除此之外,夜空干净的连架飞机经过都没有,更别说什么鸟类乌鸦了。 接着,她又抬起手,夏夜的风温柔的拂过手掌,带着燥热的烟火气息,平凡又平静。 很好,温度正常,湿度正常,风力正常,应该不会有狂风暴雨突然出现。 最后,她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脚下,地面略有坑洼破损但没有明显的石块,只是年久失修有些不平,不会影响正常走路,不会突然绊倒。 纹身男带着受伤的三个兄弟灰溜溜的走了,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道阴沉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打下了标记,在他意识到之前缓缓收回。 张桥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后背发毛,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一股不详感涌上心头,顿时跑的更快了。 妈妈呀,这次真是赔大方了,他以后再也不来帝江附近打劫了! 这群少爷小姐有毒!!! 庄梦赚了钱,又没了霉运缠身,那叫一个兴高采烈,神采飞扬,她哼着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唱到高兴处,她还激动的跳了跳,雾霾蓝的发丝悠悠晃开,连发梢都带着雀跃。 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隐在黑暗里的少年才抬起头,那双臂夜色更深沉幽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解以及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另一边,系统见她头也不会的走出了小巷,眼看就要穿过马路了,连忙提醒道。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庄梦哼着歌,“你方才想说什么来着?” 【啊?】系统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没什么。】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低调点,先摸清情况再说,现在打都打完了,已经不重要了。 庄梦“哦”了一声,本来对系统的话就不怎么上心,听它说没什么后就更不放在心上了,直到走出去很远,才听见系统略带崩溃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坏了,把他给忘了。】 庄梦:“谁?” 系统:【就方才巷子里那个坐轮椅的少年,我们把他落下了。】 庄梦回忆了一下,摆了摆,“安啦,他不会有事的。” 【怎么可能?】系统不信,【他看起来及很需要帮助的样子。】 庄梦停下脚步,就在系统以为她要回去帮忙的时候,听见女孩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世上有澳芒,青芒,小台芒。” 庄梦十分好奇,“你是什么芒呢?” 不等系统回答,她先一步道。 “天盲!” 那少年气度不凡,坐着轮椅都盖不住身上的权贵味,一看就是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孩子,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会需要她帮助,不是眼瞎是什么。 系统:【……!!!】 你礼貌吗!! “难不成……”庄梦后知后觉,“方才那是必要场合?” “他是什么重要人物?” “我和他有牵扯?” 系统无语了,真不知该说这个宿主是聪明还是迟钝,【你要不先看看这具身体的资料背景?】 庄梦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那是一个小姑娘从出生到现在的生平,走马观花般的在脑子里闪了一遍,明明也就几分钟的事,却又仿佛过了十几年那般久。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恍如隔世? 不过这身份…… 父亲早逝,母亲在国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更是一个都没有,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身边除了一个每周来打扫卫生的家政阿姨熟一点,可以说是举目无亲。 举目无亲好啊,这样行事就不用有所顾忌,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真是个好统子。” 庄梦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要是后面的世界都这么完美那就更好了。” 系统:【……】 【放心,为了更好的融入世界而不被察觉,我们每次的身份基本都是存在感超低的路人甲,主打一个低调、安静、省心。】 只有越接近一张白纸,才有在上面绘画万千的可能。 【巷子里坐轮椅的人叫陆砚,是你的同班同学,你真的不考虑去帮一帮吗?】 天之骄子一朝变故跌落泥潭,信念崩塌,腹背受敌,多好的救赎文的开始,这个时候不刷一波好感,血亏啊。 庄梦从系统的语气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你不会让我去攻略他,感化他,救赎他吧?” 系统小心试探:【你会吗?】 庄梦斩钉截铁的回答:“不会。” 她扭了扭脖子,脸颊两侧梨涡若隐若现,“我只会物理超度。” 既然活着这么痛苦,那就去死好了,正好给活人多留点空气呼吸。【】 3、第3章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有病?】 谁家好人天天想着送人去死?难道不应该是用爱感化吗? 庄梦嗤之以鼻,爱是什么东西。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日久生情不过是权衡利弊,白月光耗不过茶米油盐,一时心动抵不住现实利益。 山盟海誓比不上高官厚禄,粗茶淡饭赢不了锦衣玉食。 与其虚度一生去争男人那点虚无缥缈又随时可变的爱,不如好好活在当下爱自己。 “不如我们打个赌。”庄梦心神一动,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赢了我就去帮忙。” 系统果然上钩:【赌什么?】 庄梦微微一笑:“就赌那个陆……” 系统提醒:【陆砚。】 庄梦:“哦,那个陆砚需不需我帮忙。” 系统立马应声:【好。】 必赢的赌局,傻子才不赌。 宿主恐怕还不知道吧,它手里可是有王炸。 陆砚那情况,分明就是到了人生的低谷,怎么可能不需要人帮忙。 …… 另一边,阴暗湿冷又寂静的巷子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迅速又有力的脚步声。 四个体型健壮的黑衣人依次站在轮椅后面,众星拱月般的弯腰道:“见过少爷!” 陆砚一只胳膊搭在轮椅扶手上,一只手把玩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咔嚓。” 青红色的火苗映在少年幽深晦暗的眸子里,竟燃不起一丝亮光,如噬光的万丈深渊,不可直视,不可探测。 许久后,少年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一个字。 “查。” “是。” 身后的保镖恭声应道。 三分钟后,少年被推进了早就停在巷子口的豪车,车头的欢庆女神列标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前后各一辆黑色宝马护驾,车身线条简洁却富有张力,犀利的大灯宛若利箭劈开黑夜,留下一地尾气。 系统看着扬长而去的车队,cpu都快给烧干了。 不是,这不合理! 不是说这个时候陆砚的自暴自弃,家族厌弃,正在坐冷板凳吗?他有这么大的排场方才怎么不用呢? 但凡露出指甲缝的一点,那群混混也不敢招惹啊。 庄梦对此毫不意外,在巷子里的时候,虽然对方隐在黑暗里没看清面容,但他身上隐隐透出的气息却并不陌生。 那是属于上位者掌控一切的淡定从容。 还带着几分阴森的戾气。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输了。】 系统没料到数据也有出错的时候,整个统都蔫了。 【你想要什么?】 庄梦:“先欠着吧,等以后有需要再说。”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系统:【……】 感觉被算计了,但没有证据。 …… “叮铃铃~” 清脆的闹铃响了三遍,在第四遍的时候终于被人按下,庄梦顶着鸡窝头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睡眼朦胧,浑浑噩噩,挣扎了半天又躺了回去。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睡过一整个晚上的安稳觉了。 每天不是被电话吵醒,就是被三更半夜的砸门声惊醒,再不然就是水龙头突然漏水淹了地板,甚至还有时候是煤气忽然泄露差点煤烟中毒。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才设置了三遍闹铃还不止? 【你上学要迟到了。】 系统好心提醒。 庄梦:“什么???” 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否则怎么能听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高二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二天。】 庄梦翻了个身,继续睡。 系统:【友情提醒,学校属于必要场合。】 换言之,你该去上学了,不然违约哦。 庄梦:“!!!” 艹,一种植物。 半个小时后,庄梦站在帝江高中的校门口,看着前方豪华气派的建筑群,第一次对贵族高中有了切身实际的感受。 高达数米的雕花铁艺大门,宽阔整洁的迎宾大道,两侧对称排列着树龄十年以上的桂花树,金黄色、淡黄色、乳白色的花朵堆满枝头,香气或浓郁醇厚,或清新悠远。 三栋别具风格的教学楼呈弧形排列,每栋楼的设计都不一样,高一是百鸟归林,高二是书山卷海,高三是星辰大海。 每层都有独立的休息露台,藤编座椅,真皮沙发,木质家具一应俱全,连露台围栏都是精致的镂空微雕,细节处尽显考究。 图书馆、体育馆、宿舍区、食堂,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排进城市地标的存在。 更遑论,她还在不远处的天台看到了直升机的一角。 奢靡,太奢靡了。 普通人拼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一切,在这里触手可及。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像是打开了开关键,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刷屏似的闪了出来。 “快来快来,高二教学楼门口有大瓜吃。” “陆砚、季序、裴淮三大男神都在,这肯定是大事件。” “小道消息,陆砚昨天放学被人给堵了,今天是来找人算账的。” “真的假的,谁不要命了敢去堵陆砚?” “哪个傻逼,速速出来领死。” “我好像知道那个傻逼是谁了。” “我好像也知道了。” “加一。” 高二一班的班级群里很快就刷满了99+的消息,庄梦简单扫了一眼就收起了手机,等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偌大的场地上以中间三人为中心,十米开外的位置上挤满了人头。 拥堵的情景堪比大型追星现场。 而在那中间位置,坐着一人,站着两人,跪着一人。 坐着的那人眉眼冷冽,五官俊美,周身寒气萦绕。 站着的两人,一个气质温润,像是书香门第里走出来的大家公子,一个一脸桀骜不驯,正邪不辨。 至于跪着的那个,背对着庄梦,看不清容貌,只看背影,像是一只被命运捏住了后颈而引颈被屠的鸭子。 庄梦找了一圈没找到落脚的地方,于是将目光放到上面。 楼梯太远了,视线不好。 雕像高度还行,就是太空旷了,容易暴露,成为焦点。 她是来看戏的,不是被人看的。 最后视线不经意间瞟过那一株株叶密花黄的金桂,庄梦心中一动,有了主意。 她选了一颗离主角们最近且枝繁叶茂的,脚尖用力在树干上一点,身子借力腾空而起,手腕扣住斜生的枝干,轻轻一荡便翻身而上。 动作流畅轻盈,花枝轻颤,几片浅黄的花瓣打着旋落了下去,有一片正好擦过少年清冷的眉心,留下了一丝清淡的花香。 陆砚睫毛微颤,似有所感般,抬头望了过来。 正好和坐在花间的庄梦对个正着。 庄梦挑了挑眉,够敏锐的啊。 她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含着嘴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下面,没有丝毫被抓马的窘迫。 看戏姿态十足。 随着她的动作,又有些许桂花悠悠落了下来。 陆砚眯了眯眼,心口忽然有些不畅。 “阿砚,这人你打算怎么办?” 一旁的桀骜少年等的不耐烦,忍不住踢了跪在地上的人一脚,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裴淮,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宋明章色厉内荏的喊道,“我劝你们趁早放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我家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呦呵。”裴淮被这蠢货给气笑了,“你搁这跟小爷谈法律呢?” 他拎着宋明章的衣领,抬手就是两耳光,“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裴家是干什么的。” 在他面前讲法律,搞笑呢。 整哥海市的人谁不知道他裴家以前是涉黑的,只是这些年慢慢洗白了而已,即便这样,他们裴家照样是海市暗界中的王。 “阿淮。”他身侧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淡淡开口,“法治社会,确实要谨言慎行。” “只是……” 他轻轻扶了扶镜框,“我们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是你不肯配合,阿淮脾气暴躁,言语间起了些冲突罢了。”还上升不到违法的高度,“况且,宋家现在存不存在还两说呢。” “你什么意思?”宋明章心中涌出一股不详,巨大的恐慌擭住了心脏,他脑袋发懵,口不择言道,“你们对我家做了什么?我、我根本没有找人打他,我只是让人教训……” 话一出口,宋明章忽然反应过来,立即闭上嘴,可剩下的话即便不说众人也都猜到了。 “哇哦,这宋明章真是勇士,居然真的敢动陆砚。” “他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宋家最多只是一个二流家族,陆家抬抬手就能碾死他好嘛。” “难不成是他觉得陆砚腿瘸了就废了?就没人撑腰了?” “啧啧啧,好歹也是一个富二代,脖子上挂着的是夜壶吗?这点脑子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 且不说陆家就这一个孩子,就算有第二个孩子,可陆砚能有如今的地位,完全是建立在自身的能力上的. 不然整个帝江都是天之骄子,凭什么陆砚独占鳌头,稳坐首席呢。 还不是本事够硬。 这宋明章平时看着也挺机灵的,怎么连这点都看不清呢。 “卧槽卧槽,快看新闻,宋家因资金链断连,破产了!!” “我去,陆砚动作这么快的吗,还不到十二小时吧。” “真不愧是大佬,这行动力就是迅速。” “这里面季家和裴家也出手了吧,不然一个二流家族不至于凉的这么快。” “你们说我要是现在通知家里,还能喝口汤吗?” 周围人纷纷给他一个白眼,你说呢。 三家巨头出手,哪还有残渣给他人。 做梦去吧。 “你们怎么这么冷血?”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声音活泼向上,义正严词的指责道。 “他都被伤害成这样了,你们不但不帮忙,还想落井下石!” “老师平时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太让人失望了!!!”【】 4、第4章 江花语指责完众人后,便用力推开人群,大步向前,走到了陆砚三人身前。 她先是谴责的看了裴淮一眼,接着在陆砚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眼睛:“陆砚,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做的这么过分吧。” 陆砚没应声,像是没听见般,静静的盯着手心的一片粉黄色的桂花花瓣发呆,仿佛那花瓣是什么稀世珍宝。 “喂,我跟你说话呢。”被人当众无视,江花语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热血上头,说的话也开始不管不顾起来。 “你自己腿断了,难道也想把他的腿也打断吗?”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寂静,燥热的风吹过树枝,沙沙的枝叶碰撞声伴随着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沉寂的气息蔓延全场。 “咕咚。” 有人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复杂和无语。 整个帝江的人都知道,陆砚的腿是不能碰的禁忌,你居然敢当众接他伤疤,是怎么敢的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样身份的人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众人麻了:“……” 这人脑子有病吧。 “不是,你特么谁啊,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裴淮在她说陆砚的腿的时候就忍不住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季序拉了他一下,这才没有立即阻止,没想到她后面的话更过分,这下是再也忍不住了。 “脑子有病就去治疗,没钱就去乞讨,别搁这里演圣母,突出你的善良。” “你……”江花语脸色“腾”的一下红了,像是气愤,又像是被说中心思的羞恼,娇躯微颤,圆圆的杏眸里噙满了泪珠,倔强的挂在眼睫,就像是它的主人,被人冤枉了扔挺直脊背不肯认输。 “你不要以为有钱就可以随意侮辱人!”她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几分固执,“我们穷人也是有尊严的!!” “呵。” 裴淮都被她给整笑了。 是谁先出口伤人的啊。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强词夺理还倒打一耙的。 他张了张嘴,刚想怼回去,就见女孩子低头擦了擦眼角,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像是珍珠掉落在地,有种珍宝蒙灰的黯然。 哼,美人计对他可不管用。 “季学长,你也这么认为吗?” 女孩仰头看向了另一旁的少年,哽咽着问道。 裴淮瞬间扭头,看着身侧的好友,眼神询问。 “什么意思?这人你认识?” 刚才就是他拦了自己一下,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交情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狗…....交别的朋友了?” 裴淮心中警铃骤响,一米八五的个子下意识挡在了好友身前,切断了两人的视线交流。 看着杵在面前的大高个,江花语眼中的情绪顿时被憋了回去,一时间眼眶更红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淮,江同学应该没有恶意。”被挡在后面的少年扶了扶眼眶,避开了致命问题,“她就是过于单纯了点。” 裴淮扭头瞪他。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话,底气再足点我说不定就信了。 可多年兄弟,就这么拆台也不太好,但就这么放过这女人,心里又堵的慌。 “阿砚。” 裴淮下意识的道,遇事不决,找阿砚。 准没错。 季序的目光也落在了陆砚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依从多年的习惯静静等待。 江花语此时也意识到了什么,心跳骤然加快,“江花语,不要怕。你没做错什么!” “陆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她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有一股直觉,仿佛不管她怎么做,陆砚都不会真的伤害她。 果然,下一秒,她听见陆砚说道。 “好看吗?” 江花语:“??” 裴淮&季序:“???” 什么好看?谁好看?她/他吗? 还是季序观察甚微,很快便顺着陆砚的视线,找到了他问的人。 没多久,裴淮也发现了坐在桂花里的少女。 再然后,江花语后知后觉的也看见了。 随即,她愣住了。 女孩潇洒的倚在桂花树上,随意耷下来的双腿修长又笔直,雾霾蓝的长发温柔的披在身后,而她周身,是开的荼蘼的桂花。 明明不是那么惊艳的面容,甚至五官还不如她,但不知为何,却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再更多的人看过来之前,庄梦一个翻身跳下了树,然后顺着大树的另一边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 系统被她的动作惊了,正常人不应该上前交流两句吗。 “不走留下被人当猴子看吗?”庄梦伸了一个懒腰,莫名觉得方才那一副场景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阿砚,那谁啊,怎么没见过?” 裴淮见到庄梦翻身下树的动作时眼睛都亮了,手也忍不住有点痒,想切磋。 “开学分班时进来的新同学。” “我们班的?”裴淮惊讶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完,他用胳膊杵了杵后面的人,“阿序,你有印象吗?” 季序也摇了摇头。 他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不说过目不忘也不至于同班好几天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况且,这人也不像是能被人忽略的存在。 “所以,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 陆砚低声呢喃,声音小的风一吹就散了,连裴淮和季序都没听见。 可江花语却偏偏听见了。 “有意思吗?” 她重复了一句,目光循着女孩离开的方向望了过去,却只看见了围在周围的学生,神情讥讽的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不用听,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江花语从未受过如此难堪,从小到大,她不说是众星捧月,也都是顺风顺水,就连在全市抽取三个普通高中的学生免费来帝江上学这么难的事情,也是轻而易举就中了。 而且她脑子里一直隐隐有个念头,只要是她想的,最后都能得到。 对,没什么是她得不到的,若是有,那一定是她不够努力。 想明白这点的江花语又支棱起来了,她握着拳头,回过头,准备继续跟陆砚对峙,却见少年冰冷的视线宛若利箭般刺了过来。 “滚。” 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弃和霸气,不容拒绝。 江花语顿时怂了。 “我,我去告诉老师你们欺负同学!” 她色厉内荏的扔下一句话,撞开拥堵的人群,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砚冰冷的视线淡淡的扫过去,堵的密不透风的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散开,仿佛跑慢了一步就会被浪潮淹没,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教学楼门口都清净了。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起,有老师从教务楼走了过来,远远看见他们的时候脚步一顿,自然的换了一个方向进入教室。 “小淮,安排人盯着他。” 陆砚坐着轮椅头也不抬的从宋明章身边经过,姿态高高在上,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身后还有人,找出来。” 顿了顿,陆砚接着道,“宋夫人不是因为受不了刺激住院了吗,把他儿子送过去陪陪她,正好母子团聚。” “既然是去就医,自然要有点病症才不浪费公共资源。” “断他一条腿吧。” “好嘞。” 裴淮就等这句话了。 也不看看他们是谁,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到他们面前撒野,不给点教训真当他们是泥捏的了。 这么想着,裴淮下手时动作就重了点,只听见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宋明章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脆皮。” 裴淮嫌弃的撇了撇嘴,就这点能耐还敢来碰阿砚,也不知道背后之人给了他什么好处。 三人很快就进了教室。 此时英语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三人就当着老师和学生的面,大大咧咧堂而皇之的从前门走了进来,经过老师的时候,还特别礼貌的叫了一声。 “老师好。” 英语老师:“.……” 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嗯,快回去坐吧。” 没办法,这三位少爷是学校最大的股东,校长都不敢得罪,更何况她一个小小的老师。 话说回来,这三位少爷平时虽然顽劣了些,性格骄纵了些,为人冷傲了些,爱迟到早退旷课了些,但并没有无故顶撞过老师,也没有肆意霸凌同学,甚至比一般人还要礼貌客气。 嗯,大家族养出来的底蕴风度可见一斑。 裴淮一进教室,眼睛就开始四处扫视,直到在后排的窗户旁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整个人身上的兴奋又提高了一度。 “喂,原来你坐这里啊。”裴淮在她斜后方一排坐了下来,歪着身子跟她打招呼,话音刚落,一道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随之而来,紧接着在最后一排停住。 庄梦翻着课本,假装没听见后面的动静。 刚进教室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好巧不巧的,她的座位居然就在陆砚前排,当时想找班主任换座位的冲动都有了。 这个念头刚落下,庄梦就听见英语老师说道,“同学们,经过一天的了解,想必大家之间也熟悉了不少,那么接下来我们开始调整座位。” 庄梦眼皮狂跳,什么情况,怎么忽然要换座了?她怎么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十分钟后,庄梦看着只剩下一个空位的课桌,拳头有些硬了。 只见教室最后一排的窗户旁,少年长身玉立,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疏离。 视线下移,合金打造的轮椅泛着金属的冷光,愈发衬的少年冷冽如刀,不可侵犯。 那不是别人,正是陆砚。 也是,她的同桌。【】 5、第 5 章 庄梦怀疑他是故意的。 毕竟以往他身边不是季序就是裴淮,这次突然空出来了,怎么看都像是有诈。 其他同学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吵闹的教室忽然安静下来,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的看书,玩手机的玩手机,化妆的化妆,实则一个个耳朵早就悄悄竖了起来。 陆砚喜静勿扰,一向生人勿进。 这次居然让一个女同学坐旁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说,这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以前几班的啊,怎么没一点印象? 系统也被这一幕搞得有些懵。 【这,以前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啊。】 【宿主,你要坐吗?】 庄梦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它。 她提着书包走了过去,避开轮椅,坐在了靠窗的那一侧。 就这样,庄梦和陆砚成为了同桌。 “什么情况,阿砚吃错药了吗?”裴淮一脸震惊的看着后排的俩人,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连我们都不要,为什么愿意跟那个女的坐一起?!” 说好的兄弟情呢? “你之前不是还挺欣赏人家的吗?”季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心中虽然同样惊讶,但脸上却没露出几分,“况且阿砚行事想来有他的用意,你别自作主张。” 以前到也罢了,自从陆砚伤了腿,性情就有些阴晴不定,连性子也比之前阴沉莫测许多。 就连他也看不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对自己,不似从前那般亲近,冷淡了不少,还带着一股隐隐的疏离。 不仅如此,那个女孩…… 季序看着后排界限分明的俩人,眼中闪过一抹沉思,将某个念头压了下去。 【宿主,你没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以它对宿主的了解,她应该是不喜欢和陆砚坐一起的。 “没事啊。” 庄梦语气平常,她并不是挑剔的性子,再说就这么一个空位了,不坐这,难道坐走廊里吗? 至于陆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才不怕呢。 系统看看陆砚,再看看庄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是某段程序忽然跳出了掌控,开始有了自己的编码,它“唰唰唰”的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的记着什么。 若是庄梦能看见,一定会被上面的信息震惊。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英语老师说了一声“下课”,视线不由自主的往教室后排瞄了一眼,只见眉目如画的少年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窗外的阳光打在身上,像是加了一层朦胧的滤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高贵和神性。 而一旁的少女则是单手托着下巴,发丝拢在金色光晕中,眼睫低垂,眼神认真的看着手里的课本。 英语老师下意识松了口气,看来陆砚同学也没外界传闻的那么冷漠嘛。 他还是能和女孩子好好相处的。 英语老师放心的走了,她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听到动静的庄梦就将手里的课本扔回了桌上。 “统子,这学是非上不可吗?” 庄梦痛苦的合上课本,满脑子都是方才被强行塞进去的定语从句、状语从句、名词性从句。 咱就说,老祖宗留下来的五千年传承都没学明白呢,天天学那个鸟语有什么用。 和那些网络喷子隔空对骂吗? 【上学属于必要场合呢。】 系统再次重复道。 【谁让这世界……】 庄梦整个人都蔫了,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都没怎么听清系统的话,就见裴淮跟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阿砚,有个孙子要跟我挑战,你陪我一起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嚣张,排名第九就敢大言不惭,我这个第三都还没说什么呢。” 裴淮语气不耐,看起来一副气狠了的样子,实际上眼神里却藏了几分小心翼翼。 下节课是马术课,陆砚的骑术是他们三个中最好的,可现在他腿断了,别说骑马了,就是出现在马场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当然,他们不敢当面笑话,可有时候,无声胜有声。 所以将人拉走最好。 若他想去,裴淮眼神一厉, “好。” 陆砚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起伏,但眼神深处却有暖意流淌。 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当然清楚裴淮的心意,而且他没记错的话,马术课是要和隔壁班一起上的。 想到这里,陆砚眸子里寒光一闪,像是利刃出鞘一般,带着一股逼人的凉意。 “嗯?” 趴在桌子上生无可望的庄梦后背一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有杀气。 直觉的,她将视线落在了旁边清冷如玉的少年身上,正好捕捉到对方眼角深处那一抹即将隐匿的寒光。 她托着下巴,目光在他空荡的裤腿上一扫,如羽毛拂过,轻轻的转了回来。 这一刻,她心中忽然有种诡异的平衡。 看来老天对她还算不薄。 至少没让她四肢不全。 【如果你真的残废了呢?】 系统好奇的问道。 庄梦认真的回答:“那我的杀气可能比陆砚还重。” 毕竟陆砚残了还有脑子能用,她残了就得沦落街头。 她浑身上下就那么一个优势,要是连身躯都不完整,那等于上天不但将门关了,还将唯一的窗户也封死了,庄梦会疯的。 【这么说来,陆砚的心态还挺强大,真不愧是……】 话刚说到一半,系统立马意识到不对,后面的话直接进行了消音处理,庄梦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续,“不愧是什么?” 【天之骄子。】 庄梦看着少年坐着轮椅缓缓向门口驶去,目不斜视,腰背挺直,瘦削的身躯内仿佛藏着巨大的能量,所过之处,众人避让。 “嗯。” 庄梦应了一声,有的人,生来便翱翔九天之上,哪怕被折断羽翼,仍能立于山巅,俯瞰终生。 不过。 庄梦转了转眼珠,看着仍旧坐在座位上的某个忧郁少年,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不是铁三角吗?这人怎么没跟着去? 虽然好奇,但这个念头在心中也不过一闪而逝,庄梦并不怎么关心陌生人的动向,兴致勃勃的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乘坐校车来到后山的马场。 是的,这学校大到出门要坐校车的地步,步行得走一小时。 举目望去,一片绿色,松软的草叶被修剪得整齐平整,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羔绒,红褐色的跑马道沿着草坪边缘蜿蜒而上,深入半山之中,阳光下泛着顶级红土特有的哑光暗泽。 场地西侧是四排灰瓦红砖的马厩,檐下悬挂着铜质风铃,风过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原色木门格挡,门楣上挂着马匹的名字木牌,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有名家风范。数十匹骏马正在围栏内的活动区悠闲踱步,黑黄棕白,各色不一。 场地东北角设有休息区,边缘种着几排高大的白杨树,树干笔直挺拔,枝叶繁茂,为底下隼牟拼接的凉棚投下大片的阴凉。凉棚内摆放着几张木质长椅,每个角落里都立着一台饮料机,旁边还摆着零食架,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片顺着秋风飘了进来,悠悠落在了光洁的木几上。 庄梦挑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通体黑色,只有前蹄处带了一圈白痕,像是两个圆环套在了脚腕上, “墨环。” 她轻轻念了一边木牌上的名字,眼中明亮炙热,“就你了。” 庄梦抬手,叫来培训员给她开门顺便讲解骑马的注意事项和方法,就在培训员讲解的时候,隔壁马厩里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 “序哥哥,一会你教我骑马好不好?” 女孩扎着高马尾,额前刘海调皮的翘起两缕,双手合十抱在胸前祈求道,“我家里穷,没骑过马,我怕骑不好被同学笑话。” “好。” 少年沉稳的声音带了几分明显的心疼,“你骑‘云朵’吧。它性格温顺,正适合你这种新手。” “哇,它叫云朵吗。” 女孩惊叹的声音传来,“它的毛摸起来比棉花都软,一点没有白云的冰凉,反而热乎乎的。”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傻气,不像是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庄梦怀疑对方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她一个生物不及格的人都知道,凡活物都有体温,这种有毛的哺乳类动物只要活着,身体就是热的,凉了那就死了。 而且,她听着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就在这时,一道“哒哒哒”的马蹄落地声传来,少男少女一左一右牵着一匹毛色纯白如初雪般干净的小白马走了过来。 高筒靴,修身马甲,白色的骑马帽,皮质腰带紧紧束在柔软的腰肢上,愈发显得腰细腿长。 而另一边的少年一副金色眼镜,气质优雅,略卷的发丝懒洋洋的卧在黑色帽子里,带着忧郁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少女,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庄梦微微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看见了某种粉红色的泡泡。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学校风云榜前三名的季序,和早上在教学楼里跟他吵了一架的女生,江花语。【】 6、第 6 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学校风云榜前三名的季序,和早上在教学楼里跟他们吵了一架的女声,江花语。 看俩人之间的神态亲昵,像是认识许久的样子。 那她早上闹那一出是为什么,吸引天之骄子的注意,突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吗? 而且这人,不是他们班的吧。 也是这个时候,庄梦才发现这节课的人有点多,还有很多生面孔,马厩里的马都有些不够挑了。 “同学们,二班的马术老师休产假了,所以这学期我们班和二班的人一起上课,希望大家互帮互助,共同学习。” 马术老师雄厚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休产假没问题,但学校就不能多招两个人吗?我们家每年都给学校捐那么多设施可不是为了让我跟人挤着上课的。” “就是,骑马场就这么大,一个班都有些勉强,再加一个班更活动不开了。不然我让我爸把隔壁那个山头买下来扩建马场吧。” “切,显摆你家有钱是吧,隔壁山头早就被陆家买下来了,还不如给校董会打个招呼尽快招人呢。” 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二班的人显然也不愿意和一班的人共同上课,大家家世都差不多,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于是大家纷纷拿出手机,各显神通,有的人甚至都联系好了任课老师,就等着校董会发任职邀请了。 但不管后面如何,今天这节课注定得两个班一起上了。 除非你选择翘课。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选择了翘课,庄梦粗略估量了下,差不多走了近一半,“真任性啊。” 庄梦感慨道。 换成现实世界,高中生敢翘课,班主任能把你腿打断,哪能像现在这样不但不阻拦还给你安排车送你下山的。 不愧是贵族私立高中。 服务就是周到。 听着马术老师细心且详细的降解,庄梦再次感叹帝江老师的服务态度和教学质量,不到十五分钟,她就已经能骑着马在场地里慢跑了,后面还跟着助教陪跑,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休息室内,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校医候在那里,急救箱就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连配套服务都这么全面,来上课的学生想来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么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声。 “啊,救命啊~~” 一匹白马像是吃了春药似的,发疯般朝着她冲了过来。 雪白的毛发根根竖起,修长的四肢肌肉鼓动,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清透如琉璃的眸子里红丝密布,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马背上上的少女吓的花容失色,一双手娇弱无力的扯着缰绳,身子跟着马儿的动作东倒西歪,嘴里不忘喊着。 --“救命啊,我不会骑马,谁来救救我,呜呜呜。” 而在她身后,紧紧的跟着一匹棕色骏马,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一脸焦急,早没了之前的从容淡定,“小花儿,坚持住,别松手,我这就来救你。” 说着,一只手探了出来,朝着前方抓去。 而在他的身后,也紧紧跟着两匹枣红马,马术老师双腿紧紧夹住马腹,一左一右往前追去,同时还不忘出声安抚前面的少女。 “江同学,老师马上就到,千万不要松手,往没人的地方骑。” 也不知道是风太大还是江花语太害怕,她死死的握住缰绳,身体僵硬,双腿发软,任由疯马带着她往人群中窜去。 “啊!” 人群骚动,众人如鸟兽般四散开来,有机敏的同学出声大喊,“快,找掩体躲避,骑马的同学往山上跑。” 山上林木众多,不易追赶。 庄梦也想往山上骑,但身下的马儿不配合,也不知道它怎么想的,居然直勾勾的朝着云朵跑了过去。 庄梦:艹。 这马误我!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溅起一阵尘土,灰褐色的尘雾中,云朵的身影愈发清晰,庄梦仿佛能看见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 “吁!” 墨环仰头长鸣,像是在呼叫对方,愈发惹的云朵暴躁狂奔,眼看俩人越来越近马上就要撞在一起,而季序和马术老师仍隔着一臂的距离缀在后面。 “啊啊啊,快闪开,我控制不住它!” 江花语崩溃的喊道。 一旦两马相撞,她肯定会被撞出去的,幸运点的,断个几条肋骨,不幸的话,小命就没了。 一想到会没命,江花语的脸更白了。 一颗心更是“砰砰砰”的一个劲的往上跳,像是要跳出胸腔,拥抱青山绿水。 庄梦翻了一个白眼,控制不住你骑什么马,她迅速将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腰腹发力,整个人稳稳的坐在马背上,扯着墨环往一侧避让。 “嘶、嘶。” 墨环发出两声急促的叫声,整个马身像是不受控制般,往旁边硬生生挪了半米,就在它马蹄落地的瞬间,云朵“嗖”一下蹿了过去,扬起的马尾“啪”的一声打在了塔的屁股上,顿时落下一道红痕。 “同学,你没事吧。” 一位马术老师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先是观察了一下,看她身上没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语气赞赏,“骑术不错,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去凉亭那里让校医检查下。” 说完不等庄梦回答,就策马追了上去。 江花语此刻的情形就不怎么好了,白色的帽子早就不知道掉在了何处,头发散乱,衣扣也掉了一颗,大腿两侧火辣辣的,双手更是红肿不堪,整个身体都软绵绵的,全靠一口气撑着。 最主要的是,她快没力气了。 “小花儿,我来了。” 就在江花语坚持不住的时候,季序终于追上江花语,他身子侧倾,一直手牢牢抓住缰绳,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把手跟我,我拉你过来。” “我,我不敢。” 江花语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只手,指节修长,根根分明,心神忍不住一恍,手上的动作松了一下。 “糟糕。” 一直密切注视着她的季序瞳孔一缩,意识到要遭。 果然,感受到桎梏着自己的力量松懈,小白马一个扬蹄,前身高高抬起,顺势将背上的人掀了出去。 “啊~,救命!~” 江花语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手已经松开了缰绳,随即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季序下意识探出大半个身子,伸出双手去接,同时双腿不忘用力夹紧马背,稳住重心。 正常来讲,按照他的马术和马儿的配合度,靠的这么近接住一个人还是有七八成把握的。 可惜她遇到的是江花语。 只见江花语双手在空中乱飞,余光瞥见伸过来的双手时,想都没想的,立马缠了上去,像是捕到猎物的长蛇,紧紧的勒住了对方。 许是太过害怕,也许是激发了身体的潜能,江花语用力过大,直接拽着季序的手,将人从马上一起拉了下来。 “砰。” 落地的一瞬间,季序一个用力,抱住江花语,自己垫在了下面。 “咔嚓。” 季序清楚的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后背更是像是被巨石碾过,又洒了一层辣椒粉,火辣入骨,痛的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啊~” 声音凄厉,宛若杜鹃啼血。 跟着后面慢了一步的马术老师闻声脸都白了,“完了完了,事情闹大了。”季家的公子在他课上受了重伤,工作保不住不说,搞不好得进局子。 不是,好好的马儿怎么会突然发,他明明都检查过没问题啊。 这么想着,马术老师下马的时候双腿一软,身子踉跄了几下,差点也没站稳摔砸地上。 “陈老师,你去追云朵,我守在这里等校医过来。” 马术老师也不敢随意移动他的身体,生怕造成二次伤害,只是焦急的蹲在地上,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一边焦急的等着校医过来。 另一位马术老师看着还在疯跑的小白马,表情严肃的点了下头,提速追了上去。 已经伤了两个学生了,若是再伤两个,后果不敢想。 可有些时候,你越是害怕,越是会发生。 只见小白马跑到山脚下的时候一个停顿,像是听见了什么,一个急转弯又冲了回来,刚刚逃过一劫的学生见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这里到底有什么?!! 庄梦也想问这个问题。 明明她都站的够靠边了,那小白马却像是安装了导航仪似的,精准的朝着她冲了过来。 “嘶~” 周围响起了一道接一道的吸气声,伴随着震惊和恐惧。 “卧槽,要出人命了!” 站在庄梦前面两米处的一个男生吓的直接坐在地上,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双腿蹬在地上试图后退,却始终赶不上小白马冲锋的速度。 眼看就要丧生在马蹄之下,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男生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提溜起来,扔到了一旁。 男生:“嗯???”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双眼迷蒙,眼神浑噩,身体还条件反射般的抖动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掠了过去。 目标,直指小白马。【】 7、第 7 章 庄梦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快如闪电,几个呼吸就到了小白马身前,随即脚尖轻踩地面借力跃起,抓着一侧的缰绳跳上马背,刚上马,手里的缰绳“啪嗒”一声,断了 坏了,刚才一急,忘了控制力道了。 小白马察觉到禁锢自己的力道松懈,精神愈发兴奋,仰头“吁”了一声。 声音尖锐急促,鼻息厚重,尾巴更是甩的啪啪响。 这情形,怎么那么像…… 庄梦没来得及细想,眼看马儿即将落蹄,直接扔了只剩半截的缰绳,这个动作看的一旁的一班学生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不能扔啊,半截也比没有强啊。” “不行,我心脏受不了,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这人到底行不行,别把自己折里面。” 就在众人担忧的视线中,庄梦俯身,一手掐脖,一手扣头,随即用力一提。 “吁!吁!!” 小白马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惊的仰头尖叫,即将落地的两只前蹄被迫扬起,在空中乱扭,身子也跟着甩来甩去,企图挣脱脖子上的束缚。 可惜,它越挣扎,脖颈上桎梏的力道越大,小白马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眼睛都开始冒金星了,那脖子上的力道都没有减少半分,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片刻后,它眼球都开始往外翻了,那力道都没松动半分,最后仅存的求生欲让它放弃了反抗。 一脸颓丧的伏下身子,前肢弯曲。 “啪嗒。” 跪在了地上。 头颅歪斜,眼睛紧闭,舌头外探,嘴角还有隐约的白沫溢出。 众人:“.……” 忽然有点同情这匹马怎么回事。 小白马精神萎靡的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宛若一具尸体,要不是鼻子还在冒气,众人都以为它死了。 “这就制服了?” 不可置信,讶异,怀疑,审视,打量的目光一一落在庄梦身上,众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般,浑然忘了地上还有两个伤号需要救治。 好在校医总算赶了过来,见到地上躺着的季家少爷时,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拿出听诊器先听了一下心跳,还好还好,心脏没问题,视线下移,看着那凹陷的胸部和肿胀的皮肤,不用摸就知道肋骨断了。 紧急处理后,救护车也赶到了,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出来,急忙将人抬了上去,又急匆匆的往回赶。 “呜哇-呜哇-” 救护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中,剩下的学生要么受了惊吓,要么受了点轻伤,还没到去医院的地步,不过有几个不放心的还是联系家里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出了这种意外,上课明显是不能继续上了,马术老师也没有心思上课了。 他打起精神,强撑着道:“今天的课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下午的课我会跟教导主任说一下,给大家放半天假。” 虽然不放假也没几个学生会来上课,但该有的关怀得到位。 说到关怀,那个英勇救人的女同学也应该受到表扬,要是没有她救场,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故呢。 不过,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马术老师抬头,想叫人过来问一下,却见人不知何时早没了身影。 算了,先跟校董会汇报下情况吧,季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在三个少爷只有季序来上课了,要是伤了那两位,后果更不堪设想。 偏僻安静的休息室内,气氛凝滞。 庄梦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一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啪,啪,啪。” 声音不大,却压的系统数据流都卡了一瞬。 “系统,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系统:【啊?】 庄梦:“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的很清楚,那匹小白马就是冲我来的。” 第一次还能说是碰巧,第二次就是明晃晃的点明! 说好的霉性不带来梦中世界呢? 今天这出又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它是冲你身下的马来的呢?】 庄梦的怒气升到一半,闻言卡在了半中间,“什么?” 系统给她回放了一小段画面,画面中,小白马都跑到山脚下,眼看着就要上山了,是她身下的墨环忽然仰头叫了一声,那小白马才转头冲回来的。 庄梦:“.……” 槽多无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另一边,低调奢华的休息室内。 陆砚正垂首接电话,裴淮则站在不远处打台球,红色的球杆刚击中一个白球,还未等白球落洞,放在台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叮铃铃。” 裴淮又打完一球,这才拿起手机,接听。 “什么?季序被马踢了?” 裴淮的声音高了八个调不止,把站在窗台上捡米粒吃的鸟儿都吓飞了,“不是,他好好的怎么会被马踢了?” “人有没有事?” “送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裴淮挂断电话后脸上的急切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复杂晦涩。 他抬头看了眼陆砚,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早就挂断了电话,正静静的看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一片幽深,仿佛看透了一切。 “阿砚。” 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说季序不跟他们一起玩就是为了陪那个早上在教学楼门前跟他们叫板的女生,还为了救人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这他么的都是什么事。 就在这时,陆砚握住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信息传了过来,他扫了一眼,随即平静的移开视线,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似的。 表情平静的堪比固体胶。 “你,不生气吗?” 裴淮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 陆砚:“有什么可气的,他是个独立的个体,有权选择自己的喜好。” “可他……” 裴淮想反驳,一时间却找不到理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出来,最后憋出一句,“那我们要去医院看他吗?” “你去吧,”陆砚扬了扬手机,“刚刚老宅来电话,让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裴淮眉头一皱,“该不会又有人出幺蛾子了吧。” 他撸起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别以为陆砚瘸了就好欺负,他还没瘸呢。 “不用。” 陆砚拒绝,声线平稳,如初雪般俊秀的容颜看不出喜怒,却无端让人生出一股寒气,“我心里有数。” 手下败将,不值得为他大动干戈。 他回去是给老爷子面子。 “好吧,那我去医院先看看季序。”听他这么说,裴淮也没坚持,正好他去问问季序是怎么想的,以后还要不要做兄弟了。 黑色迈巴赫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不疾不徐的行驶在路上,改装后的防窥玻璃窗隔音效果拉满,哪怕外面沸反盈天,里面也听不见半点声音。 陆砚整个人陷在后面的真皮座椅里,安静无声,仿佛整个人都不存在似的,周身透着一股与世隔绝般的疏离。 “少爷,老爷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少年,说是他的……儿子。” 陈叔略带沙哑的嗓音在脑海中回响,“老太爷让您回来一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以陈叔的谨慎,既然说出了私生子三个字,那么身份已然核实无误了。 陆砚望着车外,一颗心平静如水。 真是,毫无新意呢。 他快腻了怎么办 陆家老宅。 气氛一片沉滞,几波人泾渭分明的坐在沙发上,或低头打量手中的茶杯,或侧身观察博古架上刚放上的元青花,或恭敬的立在以为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后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一副孝心十足的样子。 事件的主人公背脊挺直的坐在老人下首,看上去和往常一样,仔细看却能发现几分僵硬,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内扣,手心渗出一层粘腻的冷汗。 而在他的下首,则垂眸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气质安静,容颜俊美,样貌和一旁的中年男人有七八分相像。 “爸。”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几分挣扎,可余光瞟过身侧的少年时顿时变得坚定,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可修言这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不能将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身上。” “这对他不公平。” “闭嘴!” 老爷子用力杵了一下手里的拐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比煤块还要黑沉。 “你还有脸跟我说公平?”他气的胡子都吹了,“你这么做对小砚公平吗?对他的母亲公平吗?” “是啊,大哥。”对面一身青花旗袍的中年女子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曼声开口,“看这孩子比小砚也小不了多少,你这是婚内出轨,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可是丢尽了。” “要是让小砚的祖父知道,我们陆家的生意更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谁都知道陆夫人出身京州宋氏,那可是百年世家,底蕴深厚,就连陆氏也不敢轻易触其锋芒。 也就是宋氏基业不在海市,不然这海市的首富还真轮不到陆家。 最重要的是宋老爷子就宋怀瑾一个女儿,要是知道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可真能血流漂杵,伏尸百万的。【】 8、第 8 章 “大哥,不是我说你。”陆知鹤缓缓开口,一句比一句尖锐,“你要是想要包养小三,那一辈子藏好了不让人知道也行,大面上也算过得去。” 她睨了一眼对面的少年,面色嘲讽的道,“现在把人带到家里来算怎么回事?” 陆砚刚到门口就听见小姑陆知鹤硬核的讥讽,轮椅一停,冰冷坚硬的心像是被温泉水忽然化开了一角,不愧是海市赫赫有名的毒花,一开口就讥讽拉满,不留情面。 “爷爷。”陆砚进门,先是对着坐在上首的老人叫了一声,随即视线落在左侧的女子身上,眼神可见的暖了几分,“姑姑。” “乖。”陆知鹤见到陆砚后脸色好看了两分,冲着他招手道,“小砚,来姑姑这里。” 这明显就是要给他站台撑腰的意思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冲他扬手招呼,热情熟稔的跟陆家父子进来时简直判若俩人。 陆远征被这些人明显的区别对待气的心口一滞,面色都青了三分,连带着看陆砚都不顺眼了。 “你一个小辈让我们这么多长辈等你这么长时间,教养呢?” 话一出口,陆远征就意识到不对,可这会已经晚了。 陆知鹤的炮火已然射了过来。 “大哥,你脑子的水没倒干净吧。”她冷笑一声,“要不是你突然带人回来,小砚这会应该在学校上学,哪里需要请假跨过大半个城市赶回来。” “听说你们马术课出了问题,没事吧。” 陆知鹤瞟了对面的人一眼,意有所指,“查了吗?是不是有人故意不想你回来?” “陆知鹤!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话里的指向太明显,陆远征坐不住了,指着对方的鼻子道,“小砚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以前是不可能,但现在嘛……”陆知鹤抬眸瞥了一眼对面的少年,无声胜有声。 以前是独苗,当然得宠着护着,现在有替代的,还是一个健康的孩子,屁股往哪歪还真就说不准了。 更何况一个在外面藏了十八年都没露出丝毫风声的私生子,陆砚一出事就蹦出来了,要说这里没点算计,在座的诸位这么多年就真白活了。 “姑姑~” 就差被明着点名的少年怯怯的抬起头,露出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弱弱的道,“你是在怀疑我吗?” “可是我高兴自己多了一个哥哥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对他出手呢。” “呸。” 陆知鹤被膈应的不行,一点面子都不留,“你叫谁姑姑?谁是你姑姑?我认你了吗?” 陆修言一窒,脸上闪过难堪,他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哥哥,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吗?” 说着,眼角顺势滚下一滴泪珠,沿着脸颊一路向下,坠在光洁的下巴上停了数秒,这才无声落下。 撇开身份不谈,美人落泪总是惹人垂怜的,至少这一番做派成功让陆家的当家人心疼了。 “修言,不要难过,爸爸相信你。”陆远征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又轻又软,生怕弄疼他似的。 那一副呵护珠宝的样子,就是曾经双腿完好的陆砚都未曾感受过。 偏爱,一目了然。 “阿砚。”为首的陆老爷子看不下去,敲了敲手中的拐杖,打断那俩父子的温情脉脉,直对陆砚道,“你想怎么做,爷爷都支持你。” 这话一出,屋子的气愤又变了。 众人虽然知道陆老爷子疼爱陆砚这个长孙,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双腿都废了还这么受重视,看来对待他的态度还得在掂量掂量,不能着急站队。 “爷爷,我没意见。” “陆砚,我告诉你,就算你不……什么?”陆远征生怕陆砚反对,直接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命令,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蓦然瞪大了眼睛,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整个人都憋红了。 陆老爷子皱了皱眉,睿智的眼睛带着审视和不解,“你想好了?” 这人一旦进来,再想赶出去可就不容易了。 陆知鹤也有点着急,怕他年纪小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红唇轻启刚想说什么就被陆砚握住了手。 “嗯。”陆砚拦住想要替他说话的陆知鹤,看向陆远征的眸子里静谧无光,仿佛那是一个死人,“父亲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算你还有点孝心。”陆远征被儿子眼神里的死寂惊的后背发凉,又接连收到好几道不善的视线,也不敢继续在老宅呆了,拉着陆修言的手就要离开。 “爸,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修言回沈园了。” 今天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修言入族谱的事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不行。” 不料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陆砚忽然出声反对,幽深黑沉的眸子定定的盯着陆远征,声音平静却不容拒绝,“沈园是母亲的住所,她不喜欢陌生人踏足。” 他在这世上在乎的人不多,母亲是最重要的一个,她的住处决不能被垃圾污染。 “……”陆远征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却在对上陆砚的视线时头皮一紧,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就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回被放出来,“那我带他回青山别墅。” 本能的,他避开了陆砚的锋芒,选择了退让。 奇怪,这小子身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威势了,方才他差点都没接住。 陆远征带着人走了。 其他人见正主都走了,主人又一副要送客的样子,也纷纷起身告辞,很快客厅里就只剩下陆老爷子、陆知鹤、陆砚三人。 门内,陆知鹤挥退下人,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说说吧,方才为什么拦着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陆远征带那个私生子来老宅不过是第一步,下一步怕不是就要名正言顺的带出去了。 这对陆砚可不是一个好信号。 “没什么。”陆砚随意的转着手里瞪大茶杯,清浅的茶汤在里面晃出了一圈圈的涟漪,却愣是没有半分碰撞出来。 “就是感觉没什么意思。” 阻拦了一次还会有下一次,陆远征铁了心要让陆修言进入陆家,他不信人精的姑姑和爷爷看不出来。 “那也不能轻易让他得逞。” 陆知鹤恨铁不成钢,“不然他以后怕是更要得寸进尺。” “陆氏集团你不想要了?” 陆老爷子看了半天,总算瞧出了一点痕迹,这孩子,心态不对。 “爷爷,我都这样子了,还能掌管陆氏吗?” 陆砚自嘲道。 “胡说。”陆老爷子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只是伤了腿,又不是伤了脑子,怎么不能管理集团?” “再说前段时间集团动荡,你不是处理的很好嘛。” 也是那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疼爱的孙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可我累了。” 陆砚叹了口气,他是真的累了,身累,心更累。 每天像是沉在暗不见天日的水底,刚挣扎出水面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拽了回去,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他一天比一天消沉,一日比一日疲惫。 有时候真想那么沉在水底,不挣扎了。 “你是不是病了?” 陆知鹤也看出来陆砚不对劲了,她摸了摸少年的额头,触手冰凉,又试了试自己的,“也没发烧啊。” “那是被你爸给气着了?” 陆知鹤眼神一厉,“姑姑给你出气。” 她这个大哥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欠收拾了。 说完,她腰身一扭,提着包包就走,婀娜的身姿,愣是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要不我给你请几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休息?”陆老爷子敲着手里的拐杖,盘算着怎么让孩子振作起来,“不然送你去京州外祖父那里散散心,正好你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 陆砚看着老爷子脸上的关切,喉咙滚了滚,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摇了摇头,“我这段时间准备多陪陪母亲。” 虽然宋女士对父亲的感情不见得有多深,但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总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也好。”陆老爷子脸上一红,叹了口气,“是陆家对不起她,等会我让老陈把溪水苑那两栋楼过户给你母亲。” “还有你奶奶留下的一套点翠嵌珠的饰品,也一并给她送去。” 陆老夫人也是大家出身,所留饰品无一不精,无一不珍贵,那套点翠嵌珠的饰品光拍卖 就不止上千万,更何况那还是前朝宫廷里的手艺,价值不菲,有价无市。 陆砚应了一声,“多谢爷爷。” 本来就是陆家欠宋女士的,当然要收下。 沈园内,灯火通明。 檐下青铜铃随风轻晃,荡出悠悠的回想,红木宫灯落在黄花梨的八仙桌上,折射出醉人的光影,却不及旁边的女子半分神采。 云锦缠花的旗袍勾勒出完美的腰身,曲线曼妙,乌发如云,一根碧玉簪斜插在脑后,气质出尘。 身材,样貌,气度,无一不是顶端。 “母亲。” 陆砚推门而入,就见宋女士皓腕轻抬,一道水柱落下,激起一片茶香。【】 9、第 9 章 “嗯。” 宋怀瑾应了一声,朝对面扬了扬下巴。 陆砚推着轮椅坐了过去。 “见到人了?” 宋怀瑾推过来一杯茶汤,汤色透亮,一芽两叶,翠绿如霜,一股浓郁的栗香混着兰花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像是春日下的青草扬头,一呼一吸皆是蓬勃的生命力。 陆砚低头啜了一口,鲜爽醇厚,回甘如潮,顶级的雨前龙井。 “这是外公送过来的吧?” 仔细算算,好像她嫁进陆家这么多年来,喝的一直都是外公那边送来的茶叶,太平猴魁,黄山毛峰,洞庭碧螺春等从不间断。陆家人都知道她喜茶,但却是没有一个人认真的送过。 果然,有些事,有些人,早就从细枝末节上露出了端倪,只是以往无人细究罢了。 “母亲,你是怎么想的。” 虽然早就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离婚。” 干脆利落的两个字,不带半分犹豫拖沓。 果然,和以往一样的答案。 “好。” 陆砚手指摩挲着茶杯,触手细腻温润,带着官窑独有的风韵,“材料我都让你准备好了,你有时间过去签字就行。” “嗯?” 宋怀瑾眼睫一动,秀丽的飞凤眼中露出一抹明显的错愕,她料到儿子会支持自己的决定,但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啊。 他知道那个私生子的存在还不到半天吧。 陆家又不是要破产了,光处理股份就不是一天能完成的,更别提还要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就是顶级的律师团队,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是完不成的。 这儿子说的这般轻描淡写,显然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就差签字最后一步了。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行动的。 “你早就知道……的存在了?”不然没法解释这速度啊。 良好的教养让宋怀瑾没有吐出“私生子”三个字,只含混的略了过去,但陆砚何等聪明,自然明白他说的是谁。 “比您早了一点。” 他谦虚的道。 “呵~” 宋怀瑾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装,你就装吧。 “行,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也省的我费心了。”她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清茶,绵长的回甘在舌底化开,冲散了心中那一抹苦涩,“明天把材料都送过来。” 她语气平静,眸子里绽开一缕决绝,“早结束早干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可不想跟陆远征扯皮,凭白消耗精力。 两人至此达成一致,宋怀瑾起身上楼,从头至尾都没问过一句陆砚要如何,而陆砚也没提及半分。 母子俩心中自有那一份默契。 陆砚都将她的后路铺好了,对自己又怎会没有计划呢。 宋怀瑾忽然有点感谢陆远征这会把人带回来,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分,挺好。 “少爷,马场的监控视频拿过来了。”就在这时,一个两鬓霜白腰板挺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面容刚毅,眼神沉稳,只是一条伤疤自眼角划至耳畔,平添了几分狰狞。 “救人的是个小姑娘。”陈叔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和上次在巷子里救您的是同一个人。” 陈叔的手指点了一下,视频停在女孩抱着马脖子翻身下马的一幕,动作利索,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练过。 陆砚的视线落在女孩明媚的面容上,停顿良久,仿佛透过她在看向什么不可知的存在,“陈叔。” 他语气缥缈,“查一下她的生平。”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事无巨细。” “好。” 陈叔是宋怀瑾从京州带过来的人,侦察兵出身,要不是早年出任务受了伤也不会退伍,正好那边宋家跟陆家敲定了婚事,需要有人陪送,就这么来了海市。 起初只是一个普通的保镖,后来因为能力出色被特聘为安保经理,最后宋、陆两家的情报工作也都交给了他。 可以说,陆远征掌握的信息都没有陈叔多。 也是因为这样,他对陆砚要查一个小女孩感到意外,“她身上,是有什么特别吗?” 按照他对陆砚的了解,若是普通人,根本不会值得陆砚多看一眼,更别提细查了。 “不确定。” 陆砚淡淡的道,目光深邃,眸子里氤氲着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或许……” 是变数。 最后三个字散在了嘴边,陈叔并没有听见,但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了,季少爷被送去了博雅,现在急救室,是周院长主刀。” 他想起什么,“裴少爷和季先生季太太都等在外面,你要去探望吗?” “不去。” 陆砚想都没想的就拒绝了,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弧度,带了几分凉薄,几分厌烦的道,“他不会有事,躺几天就好了。” 不像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另一边,手术室里灯光明亮,不见一丝阴影,主刀医生手法娴熟的进行最后的伤口缝合,五分钟后,他打开了手术室的大门。 等在外面的季父季母连忙迎了上来,“手术很成功,没有伤及到要害,就是前一个月需要卧床修养,不然容易留下病根。” 他道。 “太好了,阿序没事。”季母闻言身子一软,倒在了季父怀里,一双秀目里噙着泪水,声音哽咽。 季父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忘跟医生道谢,“辛苦您了,周院长。” 周院长:“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季序刚结束手术需要静养,你们暂时不要太多人探望,留一个照顾就好。” 季父点头,再次道谢后,便带着季母去了病房。 等人走后,周院长摘了口罩,揉了揉眉心,看着还没走的裴淮,“你要是不放心,过去看一眼也行。” 只要不待太久就没问题。 “您出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裴淮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也知道人家一家三口温情脉脉,他有一个外人在场多少有些不合适。 咦,奇怪,我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 他很季序从小一起长大,情分堪比亲兄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疏离的想法? 还没等他想出头绪,就听见周院长继续道,“对了,和季序一并送来的那个女孩子,你们很熟吗?” 裴淮一脸疑问:“哈?” 周院长:“我听她嘴里一直念叨着季序和陆砚的名字。” 裴淮一脸震惊:“啥??” 她念叨季序很正常,毕竟是他救了她,但念叨陆砚是怎么回事? 他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不对,现在有了。 脑海里不自觉的闪过女生飒爽的身影,裴淮嘴比脑子快的道,“在哪间病房,我过去看看。” 等看到人后,裴淮脸上的表情堪比调色盘。 震惊,疑惑,恼怒,气愤。 “你……”躺在病床上的江花语看见裴淮后,眼神闪了一下,双手无意识的揪紧了被子,刚想说什么,就见对方一个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哐。” 木门被用力摔了出去。 江花语咬紧了唇瓣,丝丝缕缕的血液透了出来,她仿佛没察觉,一双杏眸里满是被忽视的难堪。 “凭什么,这又不是我的错。” 她以为对方给她甩脸子是因为季序因为救自己受了伤。 却完全没想到裴淮生气完全是因为季序居然跟她搞在一起。 这女生明显就是想攀龙附凤,这本来也没什么,但她不该踩着他们博名声,尤其是陆砚。 连他都看明白的事,他不信季序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还是选择了她。 难怪一向不爱骑马的他抛下他们去上骑术课,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淮感觉受到了背叛,他心中窝着一团火,越烧越旺,整个人像是行走的火球,灼的路人都下意识的往旁边避让。 他想给陆砚打电话,刚拨出一个号码,反应过来后又立马掐断。 不行,陆砚本来身体就不好,不能拿这种事去烦他。 “等季序醒来,先听听他的解释。” 或许,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情呢。 不能一杆子打死。 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落进屋里,光驳的斑影中,女孩恬静的睡颜宛若一副静态的水墨画,韵雅悠然。 “铃铃铃。” 铃声响起,床上的人一动未动。 十分钟后,铃声再起。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 二十分钟,铃声大躁。 床上的人掀飞被子,一把摁住闹钟。 “嘎嘣。” 闹钟被捏成了一团碎片,世界彻底安静。 系统看着地上的碎片,噤若寒蝉。 算了,实在起不来就不去了吧,今天应该也没什么必要剧情要参与。 系统这么安慰自己,绝不是因为害怕。 绝不是。 日上三竿,庄梦终于睡醒,她看了一眼闹钟,只瞥见了一地的碎片。 哦,脑子混沌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用过劲了。 “系统,几点了?” 【九点半了,你要去学校吗?】 “可以不去吗?” 系统:【今天可以。】 季序进了医院,裴淮请假,陆砚也没来,主角不在,去了也没用。 庄梦听见可以不去学校,顿时来了精神,连早餐都比平时多吃了一屉小笼包,最后溜达着去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 看来这学,也不是非上不可。 今天能不去,明天还能去吗?【】 10、第 10 章 答案是肯定的。 她在现实世界都没上过高中,更何况是梦中世界,再说了她一个学渣,上课也听不懂啊,那不是纯粹浪费时间吗。 有那功夫还不如多买点东西。 毕竟安安稳稳的逛街购物,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给我包起来。” 某品牌店里,庄梦豪气的指着新到的款式,大手一挥,就是买。 “这一宝石的,这套黄金的,还有这套珍珠的,我都要了。” 三楼黄金珠宝专柜里,庄梦指着那些亮晶晶黄灿灿一看就散发着富贵气息的珠宝首饰一顿买买买。 柜姐喜的眉开眼笑,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往她跟前凑,“庄小姐,我们店新到一款红宝石项链,切割完美,样式别致,是时尚大师frunk的新品。” “庄小姐,我们店里新来一批翡翠手镯,冰种的、玻璃种都有,还有几款紫罗兰、天空蓝、春带彩,特别适合您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买!” 不愧是顶级柜姐,推荐的珠宝首饰都各有特色,庄梦觉得每一款都很好看,所以就都带回家了。 成年人才不做选择题,她都要。 【可是你银行卡没余额了。】 101总算是见识到女人的购买力有多疯狂,要不是钱不够,它甚至怀疑她能将整个商场都搬空。 “莫慌。”庄梦兴奋劲过去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口袋,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车到山前必有路。” 实在不行吃食堂。 反正下个月信托机构就会按时往账户里打钱。 于是为了解决这几天的吃饭问题,庄梦踩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踏进了教室。 刚坐下,就感到有无数道视线或明或暗的投了过来,她扫过去,被她注视的人有的避开了视线,有的反而更炽烈的对视回来。 “什么情况?” “庄同学,你昨天英勇救人的视频在论坛上火了,现在整个帝江除了陆砚,属你人气最高。” 前排的男生眼神炽烈,也不管已经走进教室的任课老师,直接转过身子,趴在椅子上,兴致勃勃的道。 “你之前是不是练过啊,动作也太帅了。” 随着他的话落下,庄梦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竖起了耳朵,明显就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对呀。”庄梦大方承认,“练过。” “所以你昨天完全是靠武力驯服疯马的?” 庄梦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昨天也是第一次接触骑马,学了还不到半个小时,不靠武力靠什么,魅力吗? 说起来,昨天那小白马突然发狂的原因找出来了吗? 前排的男生显然知道什么,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已经摊开课本的数学老师咳嗽了一声,打断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空间向量,大家打开课本第一章。” 话落,教室里顿时安静不少,帝江的学生们虽然是些富家子弟豪门千金,但该有的素质也还是有的,不说将老师的话奉为圭臬,但在明面上不会太过分。 庄梦瞧见不少学生都拿出了课本,只是有的学生在课本下还套了一本漫画,有的卧着一个手机,有的直接塞着耳塞趴在了课桌上。 头顶有些秃的数学老师开始讲空间向量,庄梦听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从老师嘴里蹦出来,只觉得天都开始黑了。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嗡嗡嗡。” 听到最后,庄梦只觉得有一万只蜜蜂在耳边飞舞,她双目无神的看着黑板,脑子里已经一团浆糊。 系统收集到她此刻的情绪后,数据流都化作了刹那的小蜜蜂。 【这不挺简单的吗。】 它看了一眼黑板,深觉没什么难度,就跟加减法差不多。 庄梦:“.……” 人与统之间的悲喜并不想通。 下课后,前排那个男生又转了过来,这次他举着手机,指着上面明显是从监控上截下来的一段视频说,“昨天下课后我就黑进监控系统查了下,果然发现了端倪。” “我猜你肯定也想知道云朵为什么发疯吧。” 庄梦:“.……” 并不是很想知道,但既然你都把视频递到眼前了,不看都有点说不过去呀。 视频中,带着白色帽子的女孩站在小白马前,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许是触感太好,她的一双杏眸都眯成了月牙。 随即,女孩收回手,从兜里掏了掏,拿出一颗草,递了过去。 小白马嗅了嗅,嘴一张,咬了下去。 没多久,季序牵着一匹棕色的骏马走了过来,饲养员打开马厩,将小白马牵了出来,交给女孩。 然后就是男孩教女孩骑马,女孩动作笨拙的上马,骑了没多久,小白马像是药效发作似的,忽然狂奔起来。 再后面,就是白马伤人,庄梦救人的画面了。 很显然,问题大概就出在女孩喂给小白马的那棵草上。 “不是,她有病吧。”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能随便给动物喂东西,她就算没骑过马,总去过动物园吧。 没看见人家动物园每个场馆前,都立着一块不要私自给动物喂食的牌子嘛。 就是为了防止游客不清楚情况,随便喂食引起动物不适,甚至死亡。 “所以那颗草是什么?” 男生:“我不知道。” 庄梦:“嗯?” 男生:“不过有人知道。” “我去校长电脑里看了下事件的调查报告,云朵是因为吃了外界的催情草,体内燥热,这才发狂的。” 庄梦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不用问,就知道他一定也是黑进了校长的电脑才知道的,不然这报告都没公布,他哪来的消息。 “你这么光明正大的黑校领导的电脑,对方知道吗?” “知道啊。”男生扬了扬头,一脸的云淡风轻,“又不是第一次,早习惯了。” 庄梦:“……” 校领导的心理果然强大。 默默的给对方竖了一个大拇指。 又一个背景深厚的。 “校长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既然事情都调查清楚了,那么处理结果应该也出来了吧。 “去骑马场打扫一周的卫生。” “什么?” 庄梦以为自己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什么处分? “打扫一星期的马场卫生。” 男生也很纳闷,这处分,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这个江花语还有什么隐藏身份不成? 庄梦也觉得有些离谱,昨天那场事故,虽然进急救室的只有季序一个人,可受伤的不止一个啊。 能在帝江上学的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有身份地位,一下伤了五六个人却只是轻飘飘的罚始作俑者打扫卫生,还只有一个星期。 这里面没点猫腻都说不过去。 “叮。” 男生手机响了一下,一条信息闪现,庄梦余光瞥见了几个字,“江花语调查……” 看来这些人在看到调查报告的时候就开始动手了呢。 只是男生越看手上的报告眉头皱的越紧,最后都成夹心饼干了。 “怎么会……” 他低声呢喃,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居然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对自己的调查很有自信,断然不会出错,可这结果不符合常理。 除非有人保住了她。 是谁呢。 总不能是裴淮吧。 能压下他们六家的报复,还能让校董会从轻发落,只有陆、裴、季三家有这实力。 陆砚就不用说了,肯定不会和她有牵扯,季序都被她害的住院了,不报复就不错了,那剩下的只有裴淮了。 但庄梦却觉不会是裴淮,无他,直觉尔。 “阿嚏。” 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内,落地窗前洒下了大片的阳光,裴淮就这么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一只手拿着一个平板,手指落在女孩给小白马喂草的画面上,按下暂停键,又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谁在背后念叨我?” “阿砚,你说校董会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裴淮点开一份报告,大大的眼睛里是更大的疑惑,“让人打扫一星期的马场卫生,这也叫惩罚,他们脑子是被驴踢了吧?” 他们帝江铁三角的人身安全就这么不值钱吗? “嗯。”陆砚合上手上的文件,语调平淡的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神色稳的可怕,“苦主都不计较了,学校自然从轻处置。” “谁啊?” 裴淮震惊,他们学校还有这样的圣母? 陆砚没吱声,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情绪让裴淮莫名的发寒,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不会吧。” 陆砚沉默。 但此时的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不是。”裴淮直接跳了起来,他是真的不理解,“季序是摔到脑子了吗?” “还是圣父附体了?” 不然裴淮想不出对方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以德报怨的蠢事。 “或许。” 陆砚嗓音淡漠,慢慢吐出一个更可怕的答案,“是恋爱脑发作了呢。” 裴淮一脸震惊,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他一连退后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不是,大哥,你认真的吗? 这么可怕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11、第 11 章 怎么得出来的? 陆砚低头,哂笑一声,当然是亲身经历来的。 裴淮不懂陆砚此刻的冷笑从何而来,就算兄弟谈恋爱了,还能为了一个女人背弃他们不成? 陆砚只看了他一眼就猜中他心中所想,并没有纠正他的想法,反手扔过去一个文件,眼底更是透出几分凉薄,“这文件上的项目能撤就撤,不能撤就转手,否则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啊。” 裴淮抬手接住文件,翻开一看,顿时愣住,“这些项目不是陆氏近几年的重点项目吗?出问题了?” “现在没有。” 陆砚轻描淡写的道。 裴淮却听出了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重。 现在没有,后面就会有呗。 裴淮向来唯陆砚马首是瞻,更何况在商业领域上,更是指哪打哪绝无二话,谁让对方在商业上的头脑甩他八条街,他说不行的项目,后面肯定会出问题,还是及早抽身才是。 裴淮拿着文件走了,他要回去跟老爹商量对策,看怎么样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有几个项目牵扯的太深,不赔点钱抽不出身来。 走出大门的裴淮摸了摸后脑勺,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博雅医院,特护病房内。 昏迷了一夜的季序终于醒了,看见守在床边的母亲,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妈,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声音沙哑,眼神急切,要不是身体不能动,现在恐怕都起身下床了。 季夫人扶着儿子的手一顿,深深的吸了口气,撑着笑脸道,“受了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套话,“小序,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女孩?妈妈怎么没听你提过?” 季序体内的麻药还没完全散去,脑子仍旧有些混沌,少了几分往日的警觉,“去年暑假认识的。”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乐观,善良,坚强,独立,像个小太阳,能照耀周围的一切。 季夫人越听脸色越难看,她没有错过儿子眼中的欣赏和爱恋,那是情窦初开的眼神,“好,那改天带来妈妈见见。” “妈,骑马场的事故就是一场意外,能不能让人跟校董会说一声,不要太为难江花语。” 季序没听出母亲语气里的冷漠,想到昨天还伤了好几位同学,怕他们找江花语的麻烦,便想用季家的权势给她保驾护航。 “……”季夫人本来是不想答应的,可看着儿子执拗的眼神,怕影响他康复,只要咬着牙答应,“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妈妈。” 听到季夫人的承诺,季序总算安心的躺了回去。 季夫人等儿子睡着后,起身出了病房,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找人查一下江花语的底细。” “还有,”她面如冰霜,语气冰冷,“昨天在骑马场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没多久,她手机里就收到了两份调查报告。 一份是江花语的个人资料和家庭情况,一份是骑马场的事故调查明细。 季夫人先是点开了第二份,等看完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是什么脑残加扫把星转世,不懂规矩的给马儿吃催情草,被救的时候还胡乱拉扯,害得儿子坠马受伤。 她自己反倒一点事没有! 季夫人越想越气不过,她抖着手点开了第一份报告,一目十行的看完后,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莽撞无脑、盲目自信、任性妄为却又没有能力收拾烂摊子,家庭更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母亲校门口摆摊,父亲是个网约车司机,一家子住在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里,还没有他们家一个厕所面积大。 这样的人也想攀高枝? 季夫人见过太多,自觉眼光毒辣,势必要将一切苗头扼杀在萌芽中,绝对不能让这种人继续待在儿子身边。 可季夫人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拦是拦不住的,反而会愈演愈烈,直至势如破竹。 帝江高中。 庄梦在食堂吃完饭,准备回去午休,刚走出门口,就听见系统发布了新要求。 【宿主,请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博雅医院,特护病房门口。】 “去那里干什么?” 系统:【看戏。】 系统不能透露太多,好在庄梦也没继续问。 之前绑定系统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要求,她既然答应了就要有契约精神,真让她什么也不干,她反倒会怀疑系统的目的不纯。 毕竟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即使有,那也是毒馅饼。 庄梦打了车,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刚走到特护楼层,还没到门口,就见不少人围在护士站那里,一个个伸长脖子看向前方。 “这就开始了?” 想到系统之前说的看戏,庄梦立即加快脚步冲了过去,还没站稳脚跟呢,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指责道。 “您怎么能这么说我父母呢?” 江花语穿着一身病号服,宽大的衣摆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愈发显得身材瘦弱。 但此时她小小的身躯仿佛盛满了大大的力量,张开双臂,像个老母鸡似的护在一对中年夫妻身前。 “我们是没钱,可我们是真心实意来看望的!” “您不能因为比我们有钱就羞辱我们!” “共产主义社会,人人平等。” 她握着拳头,义正严词的道,“您只是有个好出身罢了,可我们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活着的!” 季夫人闻言都被气笑了,长这么大,还没有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讽刺她的。 怎么着,听她的意思,家世在努力面前一文不值,她更是一无是处的豪门贵夫人呗。 她可真敢说啊。 有个想法的不止季夫人一个,偷偷躲在护士台看戏的众人听到江花语这句话的时候都倒吸了口冷气,一个个目光灼热的看着她,那眼神不像在看勇士,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季夫人深吸了口气,回头隔着窗户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儿子,见人安稳的在床上睡着,这才扭头瞧着前面的一家三口。 审视的视线从江花语身上划过,在后面提着花篮和水果却一脸拘谨的中年夫妻身上一顿,随即轻飘飘的收了回来。 “我儿子需要静养,请回吧。” 没有辩解,没有争执,没有训斥,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甚至都没有多少起伏,便将豪门的底气和优雅,客套与疏离展现的淋漓尽致。 说完,对着三人轻轻颔首,便转身回了病房。 “咔嚓。” 浅蓝色的木门在面前关紧,江家夫妻看着那道薄薄的木门,仿佛看到了分隔的两个世界。 对方的神态言语堪称礼貌,但他们却仿佛被打了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半晌后,江花语鼓着脸,气呼呼的接过了母亲手里的果篮,“爸妈,我们走。” “人家有钱人看不上这点东西,我们也别在这里自取其辱。” 江父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皮耸拉,干裂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来两个字。 “走吧。” 他转身,背影落寞,连背脊都佝偻了两分。 江母拉着女儿的手,跟了上去,脚步匆促,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心虚。 可不是心虚嘛。 自家的孩子什么情况没有比他们做父母的更清楚了,当听到女儿受伤的时候并不怎么担心,但听到有人因此而受伤的时候心中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们的女儿从小就小伤不断,但不会有大灾大祸,但旁人就说不准了。 看到季夫人的态度后,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女儿的连累。 “算了,天无绝人之路。” 江父面容憔悴,青黑的胡茬贴在下巴上,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疲惫,“况且我看季夫人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追究小花的责任。” “可小花这性子。”都是社会底层摸滚打爬的人物,察言观色本事一流,江母自然也看得出季夫人的态度,只是作为母亲,忍不住担忧女儿的未来。 “以后可怎么办呐。” 他们都是普通人家,以前是运气好,没出什么大事,现在女儿进了帝江高中,遇到的非富即贵,一只手就能碾死他们,再来一次保不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说到底还是我没本事。”江父垂下头,神情沮丧,“不能让小花和那些少爷小姐平起平坐。” “这都是命。”江母眼角的细纹又多了两条,一缕白发夹在乌发里,分外显眼,江花语却仿佛没看见般,一脸自信,“爸妈,我不信命。” “我只信,人定胜天。” 声音笃定,语气自豪,仿佛已经站在了命运的肩膀上,只要一抬脚,就能迈过去。 “对,我们小花一定能成功。” 江父江母被女儿话里的自信感染,纷纷露出了笑容,“勇敢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嗯。” 江花语用力点了点头,她高高的抬起头,像是永不认输的小白杨,绝不低头。 庄梦看着走远的一家三口,有句槽不吐不快。 怎么说呢,这一家人真不愧是一家人。【】 12、第 12 章 镂空的博山炉里青烟袅袅升起,香气清润淡雅,像是晨间的第一缕风,带着徐徐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燥热。 书房里安静的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唰唰”声。 翻开第一页,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桀骜的女孩照片映入眼帘。 如果庄梦在这里的话,一定能认出来,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时的照片。 资料并不多,也只有薄薄的几页纸,陆砚很快就翻完了,他一只手握着资料,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就这些?” “嗯。”陈叔垂首站在一旁,眼神难得多了几许波动,“这位小姐的生平十分简单,从小到大的经历也都是平平无奇。就是--” 说到这里,陈叔抬头瞧了一眼端坐在轮椅上风姿俊秀的少年,斟酌了下用词,这才继续道,“从调查的结果来看,她之前应该比较……低调?” 陆砚闻言似笑非笑的扫了陈叔一眼,低调? 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那出手果断又漫不经心的样子都叫低调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高调了。 陈叔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这调查报告有些不对。 一个人变化再大也不能判若两人。 或者准确的说,这个女孩身上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分成了两道界限分明的分界线,线内是一个没有丝毫存在感,活的宛若一个影子的透明人,朋友圈、微博、贴吧等社交平台没有丝毫浏览痕迹,亲朋好友也没有,每天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不交友,不玩乐、不聚餐、不上网。线外,虽说也没什么亲近的人,社交平台也没几条信息,但整个看着就鲜活明亮,活人味十足。 要不是能和身份信息对上,他都要怀疑这人让人冒名顶替了。 陈叔不知道,他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少爷,”陈叔表情严肃,语气更是郑重,“你若是想对她出手,比较麻烦。” 是个人都有弱点,可这姑娘像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一点多余的信息都不漏,实力莫测至今不知深浅,国内更是没有亲朋好友牵制。 最重要的一点,庄家是在国外搞金融投资的,国内没什么产业,除了不动产外,就剩下银行卡里的钱了。 别说实业,就是股票都没买一支,这让他们狙击都没法狙击,更别提天凉王破了。 “陈叔,你想什么呢。”陆砚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她出手了?” “那您还让我调查她?” 要的还这么急切。 不是为了对付她,难不成是……看上人家了? 许是陈叔的目光太诡异,陆砚后背一寒,难得解释了句,“我之前,没见过她。” 陈叔:“啊?” 您之前,还见过她吗? 他怎么不知道。 “算了,她不用查了。” 跟他解释也说不明白,陆砚直接换了话题,“之前的计划停一停,有些需要变一下。” 话落,久久的沉默。 陆砚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陈叔一脸感慨的望着自己,那目光俨然在看一个终于长大了的熊孩子。 算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跟他计较。 陆砚在心中安慰自己,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文件,“你看看,没问题就动手吧。” 他的耐性实在是不多了。 “好。” 陈叔接过文件扫了一遍,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 之前那份计划太狠了,对别人狠,对他自己更狠,仿佛完全是冲着同归于尽去的。 现在这份就很好,他在台上笑,俯瞰众人哭。 不过这少爷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陈叔的思维又忍不住扩散了出去。 嗯,下次见面得对人客气点。 “阿嚏。” 正在吃饭的庄梦忽然打了一个喷嚏,她扭头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眉头一拧,“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她搅动筷子吃掉碗里的最后一根面,这才结账离开,而她的身后的餐桌上,正摞了十几个空碗。 【宿主,照你这么个吃法,银行卡的余额估计撑不住。】 这还是系统说委婉了,已经撑不住了。 庄梦揉了揉肚子,语气也很无奈,“谁让这具身体几乎和我现实中一样呢。” 这些年打工的钱都用在吃饭上了,衣服都是一件穿三年,珠宝首饰更是看都不看,但唯独在喂饱自己这件事上从未将就。 不过确实要将搞钱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回去的路上,庄梦特意去了一家书店,买了一本刑法。 系统不解。 【你不是不爱看书吗?】 “嗯。” 庄梦翻着书本,“这本不一样。” 系统:【哪不一样了?】 除了比正常书要厚一些,难读一些,也没什么特别。 庄梦眼神放光:“我听人说,最赚钱的行业都写在刑法里了,就看你敢不敢了。” 在现实世界里,她是不敢的。 但在这里,她倒是可以一试。 系统:【???!!!】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在梦中世界也要适当遵守规则,不然会被踢出去的! 【我的情绪值还没收集够,你现在被踢出去,我是没有力量隔绝你的霉运的。】 换言之,别乱来,否则倒霉的还是你。 庄梦听懂了系统的意思,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歪在了沙发上,将手里的书随意往桌子上一扔,“真没用。” 系统:【……】 我怀疑你在对统子进行人身攻击。 陆氏集团。 还是那间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办公室。 陆砚、宋怀瑾、陆远征三人呈三足鼎立姿态,分立一旁。 陆远征看着手里的文件,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最后“啪”的一声,用力将文件甩在了红木桌上。 青瓷盏里的茶水瞬间在杯中晃开一圈圈涟漪,有几滴甚至都洒在了外面。 “我不同意!” 陆远征梗着脖子,面沉如水,态度强硬,不容拒绝。 这年头,谁在外没有几个女人,他又没有宠妾灭妻,更没将人带到她眼前添堵,怎么就到离婚的地步了? 这也太不识大体了。 陆远征气咻咻的想,但一看见妻子那张端庄明艳的脸,怒气自然消了三分,再看看一旁的儿子,怒气再减三分,最后想到宋家的势力,又减三分。 “你若是觉得待在家里太闷,我在威岛那里有个度假山庄,你……”陆远征瞄着另一边的儿子,“你和阿砚一起去散散心。” 陆砚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闻言直接笑出了声。 老登,这会想起我来了。 这是拿我点宋女士呢。 宋怀瑾沉默下来,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不复之前的冷硬。 她往后一靠,将主场让给了儿子。 “整个陆氏集团陆家一共持股52%,母亲手里有15%,我手里有10%,爷爷和姑姑手里加起来有10%,其他亲戚手里的散股差不多有5%。” 陆远征越听,心脏跳的越快,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什么意思?” 陆砚:“我的意思是,您手里满打满算,也就12%的股份,就算爷爷把手里的股份给你,也不过20%。” “所以呢?” 陆远征嗓子有些干,心神渐渐绷紧。 “你同意离婚,母亲和我手里的股份以市场价转让给你,陆氏从此以后你说了算,再也不用看董事会那些股东的脸色。”他声音清冷,像是初雪划过山石,轻飘飘的压了下来。 “不同意。”陆砚歪了歪头,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姿态慵懒又散漫,像是一只捕猎的猛虎,一点点将猎物逼入绝境。 “想来董事会里会有很多人愿意高价购买我们手里25%的股份。” “你疯了!” 陆远征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你想让陆家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吗?” “我没这么想,”陆砚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是你想不想。” 选择权交给你,你来做决定。 陆远征心乱如麻,他猜到妻子或许会生气,会冷战,会撕扯,但不要紧,女人嘛,哄哄就好了。那度假山庄就是准备用来哄她的,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决绝的离婚。 甚至连儿子都站在他那一边,为了她连陆氏都不要了。 这一手,打的他措不及防。 那可是陆氏,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想得到1%的股份,又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攀上这艘大船。 这母子俩,怎么就能这么轻易的放下呢。 “你这么做,你爷爷知道吗?” 脑子里一时间纷乱如麻,诸多念头纷纷闪过,就是没有一条更好的对策,下意识的,他想到了家里的定海神针。 陆砚抬眸,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暗沉无光,仿佛能将人拖入深渊,语气却仍旧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从容的淡定,“哦,爷爷不知道。” 陆远征心头闪过一丝狂喜,仿佛有了斡旋的筹码,刚想开口,就听见儿子气死人不偿命的道,“毕竟,我也不想麻烦外公。” 艹! 陆远征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一张脸阴沉如水,如果表情能说话,那一定是五彩斑斓的脏。【】 13、第 13 章 光陆砚一个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再来一个宋老爷子,今天签股权转让的恐怕就是他了。 可越是如此,陆远征就越是不忿,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沁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压的他呼吸困难。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明明最终结果对他有利无害,除了丢点面子。 可对一个久经商场的老狐狸来说,面子算什么,利益才是首要的。 “为什么?” 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对面的母子俩。 宋怀瑾眉梢一挑,语气如往常般温柔,“我有洁癖。” 别人用过的,我嫌脏。 “更何况,我的字典里没有背叛。” 她是宋家捧在掌心里的明珠,自己更是业内声名远播的知名设计师,学识、眼界、底气都有,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陆远征没出声,只是挺直的的背弯了两分。 他一直都知道妻子的优秀,可又下意识的忽视她的优秀。 所以在遇见那个仰视他、依赖他才能生存的女人时,本能比理智更先做出了选择。 “那你呢?” 陆远征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疯涨的惆怅茫然,哑着嗓子道,“你一直都是陆氏的继承人,就这么放弃了,甘心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几分蛊惑,还有几分不自知的恐慌。 “呵。” 陆砚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薄唇挑起两分弧度,一双清冷的凤眸凉凉的望过来,眼底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血色。 “继承人?” 他声音淬了冰,直扎对方心底,“你不是有了更好的吗?” “我属意的人一直是你。” 陆远征避开视线,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虚。 陆砚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听出了他的底气不足,眸底的血色又浓了两分。 “我信。” 信过,可代价惨烈无比。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相信了。 在对方希翼的眼神中,陆砚淡淡开口,“可这并不影响我离开陆氏。” 不给对方继续纠缠的机会,他接着道,“我已经将手头的工作都整理好了,都存在电脑桌面上,你可以随时接手。”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担任陆氏总经理一职,股份转让给你后,我与陆氏再无任何瓜葛。” “你想将陆氏留给谁都行。” “破产了也跟我没关系。” 陆远征自动将最后一句话忽略,只是执着的又问了一句,“非如此不可?” “对。” 陆砚直截了当了回了一个字。 “好,我签字。” 见事情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陆远征也不再坚持,拿过文件直接在最后一页签字。 这份果决倒是让宋怀瑾惊了下,“你不再仔细看看协议内容吗?” “不用了。”陆远征签完字,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你们把陆氏都给我了,其他财产就是都给你们也是我占了便宜。” 更何况,他相信宋怀瑾不会一点东西不给自己。 嗯,宋怀瑾确实给他留了一点财产,但真的就是一点而已。 除了他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其余夫妻名下的资金、股票、收藏、不动产等都归宋怀瑾,而陆砚将手上的陆氏股份全换成了现金,几乎掏空了陆氏集团现有的资金流。 这一个大动作自然瞒不过陆家的老人。 银行账户刚一变动,陆知鹤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哥,你脑子被驴踢了?为什么突然将公户的资金调走?” “我收购了陆砚和怀瑾手里的股份。” “什么??”陆知鹤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什么叫你收购了陆砚手里的股份?” “等等。”陆知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你别告诉我你跟嫂子离婚了?” “嗯。” 他刚说了一个字,手机里就传来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陆远征自嘲的一笑,看着手里的股份转让协议,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呼呼的往里灌风。 可同时,一股掌控全局的成就感悄然而生。 现在陆氏,真正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他立马掏出手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小儿子。 陆修言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是开心的,陆砚离职,归还股份,那他就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了。 可后来听到陆远征除了一套房子以外其余财产都分给那母子二人的时候,顿时不嘻嘻了。 “那我现在住的这套公寓?”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 “自然也在里面。”陆远征拍了下脑门,“你先搬过来跟我一起住,等后面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陆修言:“.……好吧。” 只能先这样了。 “那学校……”陆修言想问一下转学的事办的怎么样了,还没说完就听见对面急匆匆的道,“你爷爷给我来电话了,先这样,挂了。” “嘟嘟。” 听着电话传来的提示声,陆修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个老头子向来不喜欢我,陆砚虽然没了陆氏的股份,可背后还有宋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翻盘了。” “要想万无一失,就得斩草除根。” “看来,那个女人还得继续接触。” 陆修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道。 如果此刻陆远征看见他的样子,绝对不会将他列为陆氏的继承人,因为此时的陆修言气质阴冷,眼神粘稠,宛若从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阴湿男鬼,没有半分之前的乖巧听话。 时间倥偬,一眨眼已是三天。 今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连鸟叫都比平时悦耳。 庄梦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那只叽叽喳喳的灰喜鹊,无聊的数它的尾巴上有几根毛。 就在这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闯了进来。 “啪!” 庄梦的课桌被重重的拍了一下,震的上面的书本都移动了两分。 “大消息!” 顶着一头卷毛的曲江同学跑的气喘吁吁,一双小眼睛却闪着惊人的亮光,那是顶级八卦在酝酿的征兆。 “惊天大瓜!” 他再次重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过,他随意的擦了一下,目光炯炯的盯着庄梦。 庄梦坐直了身子,简单回想了这几天干的事,放心了。 果然,她听见对方道。 “你知道陆砚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庄梦摇头。 曲江咽了口唾沫,表情复杂,声线却透着几分颤抖,“他被陆家放逐了!” 庄梦:“嗯。” 曲江以为她不信,拿出手机点开新浪,指着飙升到第一的头条新闻,“你看,都上热搜了。” 庄梦瞥了一眼。 --惊!陆氏集团太子爷退位,是自愿还是被迫? --震撼!陆氏集团掌权人私生子被曝光,豪门联姻终抵不过初恋!! --绝望凝视!陆氏前太子爷深夜买醉,是不满还是以退为进? 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挑剔,庄梦眉心跳了又跳,“怎么你们这的商业新闻也用这么不正经的标题?” 不应该是严肃板正,客观冷静的吗? 这怎么写的跟娱乐新闻似的? “这本来就是娱乐记者先发出来的。” 曲江扭开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干掉大半,嗓子里的热烟总算灭掉不少,“陆砚真被放逐了?” 他眨巴着绿豆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放过一丝表情。 庄梦眨眨眼,指着自己问道:“你问我?” 曲江:“昂。” 这里也没有别人啊。 庄梦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她和他又不熟。 曲江:“可你们是同桌。” 陆砚可从没让女孩坐到旁边过。 庄梦:“你想多了。” “我跟他还没有你熟。” 曲江是个自来熟,跟谁都能聊两句,自从那次马术课后,每天都要到她这打个卡,一来二去就熟了起来。 “那我再去问问别人。”曲江仰头喝完瓶子里的水,扣紧瓶盖后抬手一扔,“哐当。” 矿泉水瓶精准的落进了后门角落里的垃圾桶。 随即风风火火的跑去跟别人落实消息去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仿佛带了一丝哭腔,【陆砚真的离开陆氏了。】 庄梦不明所以。 “所以?” 系统:【这不对啊。】 感觉系统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庄梦安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他要离开陆氏,都是很正常的。” 【不正常!!!】 系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统都炸毛了,【这、一、点、都、不、正、常。】 他怎么能离开陆氏呢。 庄梦:“许是他叛逆期到了,不想继承家业,想要流浪地球。”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它了,只听见脑海深处传来一道数据乱流声,接着是系统更崩溃的反对。 【这更不可能。】 这统子的情绪怎么这么大?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庄梦听出一丝反常,不动声色的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你认识陆砚?” 【当然……不认识。】 差点说漏嘴,系统发热的cpu凉了下来,赶紧补救道,【我就是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发展。】 “哦,”庄梦感觉抓住了什么,一步一步的试探,“那你觉得事情该怎么发展?” “还是,你知道事情该怎么发展?”【】 14、第 14 章 系统:【!!!】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然后,彻底闭麦。 不是,这宿主不是头脑发达吗?怎么这么敏锐,再说下去,底裤都藏不住了。 察觉到系统的退缩,庄梦笑了下,并没有继续追问。 来日方长,她总会知道的。 上午第二节的时候,曲江经过多方查证已经确定陆砚离开陆氏的消息是真的,但他怀疑是假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放着王座不要,更何况他现在还成了残障人士。 难道腿伤还会影响脑子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庄梦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怀疑人生的样子,“他不需要继承王位,自己就是王呢?” 曲江:“???” 这是什么原子弹爆炸级别的发言。 大家都是继承者,怎么他就是开拓者了呢? 但如果是陆砚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相信,”庄梦拍了拍曲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和陆砚不熟,但他身上的那种气息,和她认识的某个人一样,同属女娲毕设。 “什么气息?” 曲江下意识问了一句。 庄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众生皆蝼蚁,他人是智障。” 曲江:“.……”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死嘴。” 曲江脑子里的某种固定观念被打破,趴在桌子上直到放学都没支棱起来。 庄梦单手提着书包,准备先去食堂吃个饭,再回去午休,睡到五点起来吃晚饭,正好。 【我看你就是不想上课。】 藏了一上午的系统终于出来了,一下子就点破了庄梦的小心思。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那你先别吃饭了,出了校门右拐直走,尽头处有家咖啡店。】系统现在不敢多说话,怕再漏风,【需要你过去一趟。】 “行。”庄梦没意见,咖啡店里有甜点有面包有饮料,到哪吃都一样。 走出校门的时候,宽阔的马路两侧早就停满了各式豪车,祖母绿的宾利飞驰,烈焰红的法拉利,红色的玛莎拉蒂和黑色的阿斯顿·马丁。 每一次庄梦从这些豪车中穿过的时候,都感觉在看一场豪车秀。 刚拐过弯,正前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车子并不张扬,但那一串同号车牌分外显眼,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人身份不简单。 车门打开,一个女孩弯腰坐了进去。 “咦?”庄梦本来随意扫视的视线在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一顿,“那不是骑马场事故的女主角吗?” “她这是出院了?” 她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系统。 系统这会学乖了,一个字都不吱声,任凭宿主自由发挥。 庄梦也只是随口一提,本也没想得到系统的回复,见它不出声也不失望,只是加快了脚步朝那家咖啡店走去。 很快,目的地出现在眼前。 米白色的外墙,拼以原色的木板,边缘处爬着几簇嫩绿的常春藤,木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玄边的牌匾,下方还坠着一串小小的铜铃,有人推门时,便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尽职尽责的欢迎每一位来客。 “拾光咖啡。” 庄梦抬头看着牌匾上的四个簪花小字,微微一顿。 这就是文化人的喜好吗,要不是旁边还标着一串拼音,她怕是连店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牛奶的醇香与烤面包的麦香气息扑面而来,空间开阔,错落有致,靠窗的位置是一排卡座,浅蓝色丝绒沙发柔软厚实,原木小桌上铺着浅米色亚麻桌布,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两支新鲜的洋甘菊或满天星。 中间区域是几张独立的小圆桌,桌上只摆了一盆小小的多肉,墙角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经典文学到漫画绘本,还有几本封面泛黄的旧书,透着淡淡的文艺气息。 再往里,是用屏风隔开的一个个包间,花鸟虫鱼,春花秋月,各不相同。 因为靠近帝江,来这里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极其注重隐私,因此隔断虽然是纸质的屏风,但每座都相隔甚远,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再加上那轻柔的音乐,除非耳朵特别好使或者趴在屏风上偷听,否则是很难听清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季夫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是一排排的梧桐树,叶片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鸟儿在光影间跳跃捕食。 随着一道椅子被挪动的轻响,有人坐了下来。 “季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江花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态度不卑不亢。 季夫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真丝衬衫,湖蓝色的裙摆温顺的垂在脚边,她轻轻抬手,推过来一张支票。 “江小姐,”她声音温和,举手投足见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但江花语却莫名觉得骨头发冷,“这是一百万。” “拿着它,离开帝江。” 江花语呼吸一乱,叠在膝盖上的手指蓦然收紧,连心跳都比平时快了两分。 她垂下眼,长而密的眼睫下,一双杏眸看不出神色。 季夫人也没有催促,只是素手执勺轻轻搅了搅骨瓷杯里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更加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 江花语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季夫人,”她用力攥着衣角,平整的校裙被揪出几道明显的褶皱,“我和季同学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季夫人表情不变,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咖啡勺,给了她第一个正视的眼神,“江小姐,我并不关心你和我儿子是不是朋友。只是他下个月就要和赵市长的女儿订婚了。” 仿佛没看见对面女孩骤变的神色,她依然不急不慢,措辞体面,却字字珠心,“我不想他身边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惹的未来儿媳误会,影响两家的关系。” 这话,说的相当不客气了。 江花语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般侮辱人的话,还不带半点脏字。 却让人无地自容。 江花语抬头,目光直视过去,却发现对方虽然在看她,但眼神中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疏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施舍。 一股火“蹭”的子胸口燃烧了起来。 越烧越烈,直至头顶。 “季夫人,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仿佛特意要外面的人听见,又像是在大声说服自己,“我没想过和季序同学发展朋友以外的关系。” “诚然他之前在马场救过我,我很感激,但是,”她加重了语气,“我之前也救过他,这次就当扯平了。” “至于这钱,”她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之前刹那的心动,声音带着被羞辱的颤抖,“我是家境普通,比不上你们有钱有势,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 “一百万买不了我的自尊,”江花语的目光直直锁住季夫人,声音铿锵有力,落地有声,“更买不了我的自由。” “我是不会离开帝江的。” 她斩钉截铁的道。 季夫人的脸色终于有了波动,带着一丝被违逆的愠怒,“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少了几分从容,“拿了钱,你们全家可以换个城市好好生活。” “继续留下来,我有很多种方法让你们活不下去。” 属于上位者的蔑视扑面而来。 江花语身子一颤,怒火在眸子里熊熊燃烧,她握紧了拳头,猛的站了起来,“你,你仗势欺人!” 季夫人似乎很满意她现在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这世道,强者为尊,弱者如蝼蚁,在强者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不要摆出一副不畏权势、不爱钱财的样子,”她慢条斯理的道,“那样除了显得你无能外,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江花语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了,杏眸里的屈辱未曾褪去,又染上了一丝疯狂和怨恨,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人说的话,理智渐渐回笼,“你错了。” 她笑了起来,往日娇憨明媚的眸子里闪着森冷的锋锐,像是出鞘的宝刀,语气也充满了笃定,仿佛有整个世界在背后给她撑腰,“我能改变。” 她一字一句的道。 只要我想,我就能改变。 话落的瞬间,江花语感觉浑身一轻,对面那来自上位者的压力像是被某只看不见的大手拂去,眼前的世界无比清晰,甚至连心跳声都清晰无比。 “扑通,扑通。” 她伸出手,又握住,仿佛一张一合间,抓住了命运的纺线。 “我能,改变。” 江花语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比往常都充满了力量,仿佛世界都站在了她身后。 “疯了。”季夫人心神一惊,莫名有些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她强稳住心神,出口间却失了方才的从容,“你凭什么改变?” “凭你家徒四壁,无权无势吗?” “还是凭你莽撞无脑,冲动无知?” 既无一技之长,又没有聪明头脑,能进帝江靠的也是虚无缥缈的运气,难道好运还能此次都关照她不成? 季夫人显然不信。 江花语仿佛看穿她在想什么,意味深长的道,“凭我是天命之女!”【】 15、第 15 章 “什么?” 这是季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声音,表情惊愕,明显不信。 与此同时,另外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 上一道,是庄梦纯粹好奇的疑问声。 下一道,是系统惊讶又慌乱的无措声。 花鸟屏风另一侧,季夫人愣怔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抖动,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她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怎么会有人如此没有自知之明,大言不惭的说自己是天命之女? 她出身书香门第,家中有人从政,有人从商,有人从事科研,在海城跺跺脚都能引起一道地震,可即便这样,她也不敢说自己是天命之女。 原本还以为她会有点威胁,但没想到是个如此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傻子。 季夫人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沁出的一点眼泪,看她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智障,“有病就多吃药,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一家精神病院。” “你才有病呢,”江花语气呼呼的拍了下桌子,几滴咖啡溅到了桌子上,在米白色的桌布上留下了几个深色痕迹,“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她昂头挺胸,头也不回的拉开门走了。 庄梦注视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门口上了一辆骚包的粉色法拉利,跑车的轰鸣声瞬间撕裂空气,远远地,她和驾驶座的人对视了一眼。 玩味、漠视、阴冷,像是从沼泽深渊里爬出来的毒蛇,包装在光鲜艳丽的外皮下,于阴暗处伺机而动。 庄梦周身汗毛直立,熟悉的颤栗感传来,心中涌起了久违的兴奋。 以她多年的倒霉直觉判断,这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真想将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惜跑太快了,追不上。 庄梦略带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一动作正好被刚出包间的季夫人看见,以为她是在嘲讽自己,被江花语顶撞的闷火顿时找到了发泄口。 “小姑娘,偷听别人讲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打量了对方一眼,虽然穿着帝江的校服,但这张脸并没有印象,想来不是什么权贵子弟,应该是哪个暴发户花钱进的帝江,于是开口时就更无顾忌了。 “平时多上些淑女的培养课,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们家的教养不行呢。” 庄梦的拳头硬了。 系统的警戒雷达瞬间亮了。 “我说这位大妈,”她扫了季夫人一眼,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不忍直视的收回了视线,“你出门没照镜子吗?” “哪里的优越感觉得我会偷听你们谈话。”她那是光明正大的听好嘛。 “而且,”庄梦的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支票上,不知为何,季夫人下意识缩了缩手指,想要将支票藏起来,就听见对面的女孩“啧啧”了两声,用充满了天真的语气问道,“甩人就给这么点钱。” “你们季家是要破产了吗?” 她摇了摇头,大拇指和食指相接,好心的建议道,“下次拿钱甩人的时候记得多加一个零,不然人家看不上,那多尴尬啊。” 季夫人的脸瞬间红了,又气又羞又怒又疼,像是整张脸都被人扒下来踩在脚底,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那一瞬间,季夫人感觉整个咖啡厅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她的脸上。 “好,好,好。”她用力捏紧了那张支票,在手心搓成一团废纸,嘴唇颤抖,哆哆嗦嗦的吐出连着三个“好”字后才仿佛找回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你叫什么名字?” 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目光冰冷的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这是要秋后算账? 庄梦怕吗? 当然不怕。 “庄梦。” 庄梦仿佛一点也没听出她话里的威胁,生怕她找不到自己似的,笑吟吟补充道,“高二一班,和你们家季序同班。” 季夫人抬着下巴,脸上温和的面具存存碎裂,“我……” 话未说完,就被庄梦一把打断,“对了,其实你不用特意感谢我。” “什么?” 季夫人被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带偏了节奏,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我只是见义勇为罢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救的。”怕季夫人年老昏花听不清楚,庄梦特意解释了一句,“毕竟季序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在骑马场太可惜了。”虽然当时不是为了救他,但他也是受益人,不然那小白马指不定来个回马枪,再给他一蹄子。 季夫人:“!!!” 季夫人快气疯了,保养得宜的指甲掐在了真皮包包上,扣破了一道口子的同时,刚做的美甲也断了一个。 可同时,骑马场三个字又像是一记警钟,敲响了她脑海里那跟明为理智的弦。 当时看调查报告的时候,确实有个女同学出手制住了疯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没注意,原来那个人就是她吗。 所以她出现在这里,说这么一番话,目的是想要报酬? 想到这里,季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高高在上,“你想要多少钱?” “哈?”庄梦一愣,没明白她的脑回路,自己刚刚说的那么清楚,她耳朵是聋了吗。 她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决定不跟残疾人计较,“有病,就去治。” 她真是太善良了。 庄梦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转身又去吧台打包甜点,这家店手艺不错,带几个面包回去当晚餐。 季夫人僵硬的站在原地,耳边不断的环绕着那句话—“有病,就去治,” 她捂住胸口,眼前发黑。 回旋镖扎到了自己,原来是这么个感觉。 庄梦要了十个面包,六份蛋糕,两杯超大杯奶茶,提着满满两袋子东西在店员的热情注视下,慢悠悠的往家走。 脚下的柏油路带着午后的炙热,顺着鞋底缓缓漫上来,一辆辆车辆从眼前驶过,轿车、货车、电动车,甚至还有一两辆救护车和警车,吹过的风里都带着汽车尾气的油烟味,不呛人,却也不好闻。 再往前走,是一个小公园,这会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不上班的大爷大妈或拿着马扎在树荫下下棋,或摇着扇子与同伴聊天。 公寓门口,有小摊贩正在收拾车子准备离开,空气里还残留着烤红薯和香肠的香气,保安室的大叔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关注着来往的行人,生怕混进去不良分子。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又真实,真实的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 “系统,”庄梦忽然出声,问出了那个从未出口的问题,“这梦中世界都是真实的世界吗?” 系统:【是。】 庄梦:“那我算什么?” 入侵者?还是外来者? 系统:【严格来说,你是受到了正式邀请的访问者。】 庄梦:“什么意思?” 系统:【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是正经系统。这些梦中世界都是由主世界衍生或创造出来的小世界,规则并不完善,秩序有所缺失,所以世界意识会引入一个变量,来推动规则完善。】 【而我们,就是那个变量。】 “你们确定这样有用?” 庄梦想了想系统的要求,不发布任务,不强求结果,不限制自由,就只是去特定地点打个卡,就能帮助世界发展了? 按照她以前看的那些小说,要达到它说的那个目的,应该要完成特定成就或者拯救重要人物才行。 【其实没什么用。】系统默默道,但这话不能告诉宿主,不然它的统格就掉了,【每个统都有每个统的用法,我们主打一个随意。】 有没有用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反正没有kpi考核。 况且。 【人心,是最不可估量之物。】 系统的语气带了点畏惧,带了点感叹,还带了点平静的摆烂,以及曾经见证过某种结局后的释然。 “那你让我去场地打卡是为了什么?” 庄明虽然神经大条,但并不是傻子,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尚不确定。 系统知道躲不过去了,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机密,之前隐瞒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因为那是重要剧情的发展地,是情绪值变化最大的地方,我需要记录这种变化。】 虽然不用kpi,但日常工作还是要做的,以便后续的那些大佬研究推理。 虽然它也不懂这个情绪值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庄梦就更不知道情绪值的应用了,但她敏锐的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剧情?” 这两个字,让她产生了某种联想。 系统:【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一个小说世界。】 系统摊牌了。【】 16、第 16 章 庄梦恍然大悟,“难怪。” 她喃喃道,有些意外,又有些果然如此的释然。 怪不得她总觉得系统的要求奇奇怪怪,但做下来又有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隐约觉得不对的细节,刻意避开的话题,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所有零碎的拼图在此刻严丝合缝的嵌成了一副完整的名为“真相”的图像。 庄梦将手里的袋子放到一起,空出右手指纹开锁,“滴。” 验证通过,大门“咔嚓”一声开了。 她将手里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一杯后,喉咙里的干涩褪去,这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所以那个江花语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系统:【是。】 庄梦解开袋子,掏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混着淡奶味的麦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神经都松弛了许多。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面包,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蹦出来一句,吓的系统差点数据不稳。 “这个世界,是不是要完了?” 系统:【???】 何出此言? “直觉,”庄梦吃完一个面包,又打开一个小蛋糕,深褐色的巧克力蛋糕层层叠叠,外层裹着薄薄的淡奶油,上面洒满了细碎的巧克力屑,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女主角是受世界钟爱的天命之女,集大气运于一身。” “通常这样的人,都会有匹配的能力。” 要么性格坚韧,顽强如野草,蓬勃生长,自成大树。 要么聪慧果敢,智商超群,能凭一己之力挽大厦之倾倒。 再不济魅力四射,社交技能点满,身后跟着一排小弟端茶倒水,献策献力。 但那个江花语。 庄梦真没看出她身上有哪里身为女主的优点。 哦,不对,还是有一点的。 属于女主的优越和自信,以及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好运。 “有气运却没能力,就好像三岁小儿抱金砖招摇过市,迟早会出事。” 系统沉默了,它无力反驳。 因为这就是事实。 【这就是规则缺失的弊端。】 世界给与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她却没有长成该有的样子,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话说回来,”庄梦猝不及防的问道,“你是不是有这个世界的剧情?” “别狡辩,”像是预判了系统的反应,庄梦不给它留面子,“没有剧情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打卡点的? 这是铁证,系统辩无可辩,只能承认。 “给我来一份。” 她想看看这世界是不是如她想的那般。 【不行。】 出乎意料的,系统拒绝了。 【总局有明确规定,不能将世界剧情展现给宿主。】 庄梦不高兴了,“为什么?” 系统:【因为你不是任务者,不能开挂。】 知道剧情走向,拥有上帝视角,也是一种挂。 庄梦:“.……” 居然无法反驳。 许是见庄梦沉默的时间有些长,系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委婉的提示道,【你自己猜出来的,不算开挂。】 “那算了,我懒得动那个脑子。” 本就不是来做任务的,有没有剧情都一样。 见她摆烂,系统反而着急了,虽然它没有业绩要求,但一个合格的统子,要学会自己内卷,【其实这剧情其实你挺熟悉的,现实世界……好好想想?】 “不想。”庄梦拒绝内卷,她做梦是来度假的,可不是给自己找事干的。 系统抛出诱饵,【或许能触发隐藏成就呢。】 “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梦油盐不进,拒绝吃饼。 系统放出最后的杀手锏,【隐藏成就或许能解决你身上都霉运问题。】 1.2.系统默念了两秒,3还没出口呢,就听见女孩迫切的声音响起,“其实,我对隐藏成就不怎么在意,主要我这人乐心助人。” 校园,高中生,贵族学校,草根型贫民女主,三个性格迥异的高富帅。 指尖在“三”下面一顿,划出一道横线,庄梦戳了戳脑门,“三个?” 她脑中闪出一串问号,“不是四个吗?” 这要是加一个,就跟之前看过的某部知名偶像剧对上了啊。 系统肯定的道:【就三个。】 庄梦放下笔,不知怎的,忽然冒出来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小说世界也开始尊重数学逻辑了啊。” 她当年看剧的时候,就听某人吐槽过,说四个人不如三个人关系稳定。 但后面翻拍了几版,都维持了四男一女的设定,倒是在梦中世界看见了三男一女,真稀奇。 不过知道剧情对她好像也没什么用,她还能去棒打鸳鸯不成? 话说,江花语是女主角,男主角又是谁? 数十里之外的庄园内,容貌俊秀的青年忽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夜色深沉,月明星稀,寒风卷起数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飞了进来。 “天凉了啊。” 他抬手拨出一个电话,声音比深夜的秋风还凉,“该收网了。” 第二天一早,庄梦又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 刚坐下,曲江就一脸八卦的转过身子,声音雀跃,“小道消息,今天咱们班会来一个转学生,你猜猜是谁?” 庄梦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也不插吸管,拔掉瓶盖仰头就往嘴里倒,没几口就见了底。 “不感兴趣。” 曲江兴致不减,“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毕竟……”他的视线在女孩旁边的空位上一停,继而神秘兮兮的道,“他和你同桌关系匪浅哦。” 全校的人都知道,只要和陆砚扯上关系,一只苍蝇都能成为焦点。 身为同桌的你应该深有体会。 “不过你挺淡定的,”曲江咂摸咂摸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不明,“就好像曾经万众瞩目光芒万丈,有种历经繁华后的荣辱不惊。” 他的话带了几分试探,庄梦听出来了,想到以前的经历,她眼神一暗,周身似乎都染上了一层阴翳。 曲江见她情绪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话说回来,陆砚他们这么长时间没来上课,该不会在准备什么大动作吧?” 曲江随口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毕竟以前陆砚他们也经常不来。 “你倒是对陆砚他们格外关注啊。”庄梦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的曲江头皮发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陆砚呢。” “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曲江惊的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太大,连桌子都被他撞的歪了一截。 他对陆砚是纯粹的敬佩来着,可没有其他意思。 “叮铃铃。” 曲江刚想解释,上课铃刚好响起,英语老师夹着课本走了进来,他悻悻的坐了下来。 miss杨今天穿了一身浅黄色西装裙,优雅中带了几分小清新,只是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大家静一静,今天我们班新来了一个转学生,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她对外面等着的少年点了点头,“陆同学,你可以进来了。” “好的。” 少年单肩背包,剪裁得体的校服勾勒出长腿窄腰,逆着光一步步站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陆修言,从今天开始就跟大家一起读书了,请大家多加关照。” 他嘴角微扬,全程微笑,声音也温和有礼,将礼貌套在了身上,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有不少女生被他的皮相迷惑,露出了星星眼。 庄梦却眉头一紧,心中升起了戒备。 “系统,剧情里有这个人吗?” 系统没吱声。 庄梦明白了,那就是有。 “他重要吗?” 系统不确定的道:【重要……吧。】 【有什么不对吗?】 难得见她对一个人感兴趣。 庄梦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没什么,就是忍不住想揍他。” 笑的太假了,看的她眼睛疼。 且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良善。 系统翻了翻剧情,【咦】了一声,【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大碍。 反正蝴蝶的翅膀已经煽动,出现变动也正常。 庄梦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具体有什么问题,她也说不出来。 “算了,只要他不来招惹,我可以当他不存在。” 庄梦这么想,但偏偏事与愿违。 miss杨想着校长的叮嘱,温柔的问他想坐在哪里。 陆修言环视一周,视线落在最后一排,指着靠窗的位置道,“我想坐那里,可以吗?” 他声音听起来十分温和,可是那请求的话说出来却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仿佛那座位已是他囊中之物。 甚至不等miss杨问一下座位主人的意愿,就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miss杨抬起手,想叫住对方,但又考虑到他的身份,一时有些迟疑,就这么犹豫间,陆修言已经站在了最后一排。 他轻轻俯身,一只手撑在课桌上,微微上扬的眼角溢出势在必得的神色,只是声音仍旧温和,“同学,能换个座吗?” 庄梦的目光扫过压在课桌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一看就精心保养过,嘴比脑子更快一步的道,“手拿开,陆砚有洁癖,他会把桌子擦秃噜皮的。” 桌子又有什么错呢。 陆修言的笑僵在了脸上。 胳膊一歪,差点没撑住身子。 “还有,”庄梦往窗边挪了挪身子,像是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尽量拉开距离,“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 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毫不犹豫的道,“所以不换。” 虽然不是很想和陆砚做同桌,但她更不想被他支配。 凭什么,他算老几啊。 庄梦的叛逆性上来了。 陆修言慢慢直起身子,狭长的眸子深深的盯着庄梦,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阴森的底色,“你,确定?” 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威胁。 前排看戏的曲江闻言的后颈一寒,像是有毒蛇爬过,汗毛竖起,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庄梦直接甩给她一个后脑勺,连话都懒得说。 明晃晃的无视。【】 17、第 17 章 “哇~” 教室里顿时哇声一片,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陆修言脸上的从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眼神阴鸷的盯了她一眼,深呼吸一口气,将目光落在了前排的卷发男生身上。 “你好,”他声音凉飕飕的,皮笑肉不笑的问,“我能坐这里吗?” 曲江眨了眨眼,随即站起来,陆修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真心的笑意,他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就见卷发男生抱着一摞书放在了旁边的课桌上。 “我同桌今天靠直升机驾照了,换座会影响他考试的。”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明显就是不愿意。 “噗嗤。” 有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断断续续的哄笑声传来,陆修言一张脸涨的通红,像是熟透的西红柿,戳一下就冒汁了。 双手用力握紧,手背上青筋跳动,一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但班上的同学却没多大反应。 都是有权有势的富二代,谁搁这让着他一个私生子呢。 陆修言以为陆砚离开陆氏,他的身份就能水涨船高,可他却低估了这群富二代的格局和眼光。 陆砚能在这学校说一不二,可不仅仅是因为陆远征的儿子。 但陆修言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者压根不信。 但听着周围传来的哄笑声,他知道自己这座位是换不成了,“好,很好。”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班里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牢牢记在了心里,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大家都是人精,自然看见了他眼里的狠厉,怕吗? 当然不怕。 陆砚还没死呢,哪由着他蹦跶。 一看就没受过陆砚的压迫,不知道他的厉害,不然哪敢这么放肆。 眼看他要下不来台,miss杨赶忙出来打圆场,“陆同学,大家前几天刚调整的座位,正好都满了。” “要不我让人给你搬张新课桌,你想坐哪里?” 话是这么说,放眼整个教室,也只有后门这里有位置了。 “好,那我就坐这吧。” 他指了指陆砚隔壁的空地,大家看见他选的位置后,表情更微妙了。 饶是庄梦看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怜悯,这人究竟怎么想的,裴淮那狗脾气的后排,是那么好坐的吗? 陆修言自然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有异,但他不在乎,或者说,已经没有心情在意了。 等下课铃一响,起身就离开教室,朝着隔壁班走去。 庄梦正好要上厕所,刚出教室门口就看见陆修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二班门口,低头跟一个女生说着什么,然后俩人一起朝楼上的休息室走去。 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打量的目光。 有好奇、有惊讶、有疑问、有戏谑。 毕竟陆修言的身份不是秘密,而他旁边的女生,更是前段时间的焦点人物,这俩人走在一起,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庄梦看着俩人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胳膊,若有所思。 “系统,你说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有挂吗?” 系统:【她都是女主角了,还要什么挂?】 “那你说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天命之女的?” 庄梦当初听到的时候还没怎么在意,后来知道这是一个小说世界,也只是感慨了两分,可看着前面俩人的背影,这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难不成是有人告诉她的?】系统也没弄明白,【不可能吧,谁有这个能力?】 这世界掌握剧情先知的除了它,就只剩下世界意识了。 可那世界意识…… 还没等想明白,就听见自家宿主问道,“你的剧情里,这俩人的关系也这么亲近吗?” 【没有呢,他们俩也就是点头之交。】系统也反应过来,想到他提前出现在这里,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了,【我向上面反应下,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走在前面的陆修言心中忽然一慌,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脱轨,可在瞥见身侧的女孩时,心中那刹那的慌乱顿时变成了笃定。 那是握住了命运喉咙的自信。 第二节课开始的时候,陆修言没有回来,一直到放学,班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姗姗来迟。 衬衣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了性感的锁骨,头发也变得凌乱了些,但整个人的状态却比之前强了百倍,就像是吃了仙丹似的,整个人容光焕发,脸上还洋溢着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庄梦眼尖的发现,他的嘴角破了一点,像是被谁咬了一口,还有两分红肿。 “嗯?”庄梦一看他这副样子,脑海里自动冒出来一副活色春香的画面,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跟在他身后进了隔壁二班,她忍不住一句粗话爆了出来。 “我去,这家伙不会是男主吧?” 还不等系统回答,她就继续吐槽,“这世界意识是瞎眼了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男主了?!” 【不是,他不是男主!】 眼看宿主有越来越暴躁的迹象,系统顾不得保密,赶紧解释道。 听到他不是男主,庄梦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不然太恶心了。 “既然他不是男主,那谁是男主?” 系统:【你猜?】 庄梦“切”了一声,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那三人中的一个。 从目前来看,裴淮对她没感觉,陆砚更不用提,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季序了。 “真可怜。” 她摇了摇头,“他为了救她还在床上躺着,心上人却背着他给自己戴绿帽。” “这发展,对吗?” 现实世界里看的偶像剧可没有女主出轨这种情节。 【当然不对。】 系统都快哭了,它知道这个世界难搞,但没想到难搞成这样。 剧情根本不按设定的来,全乱套了。 另一边,陆砚也接到了陆修言进入帝江的消息,他并未在意。 后来看见他想做他同桌却被庄梦给怼了回去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一点。 再后来看见他和江花语有说有笑的离开了两节课,再回来的时候衣衫都乱了两分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降反升。 只是他眼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将这段视频发给季序。” 他叫来一个人,吩咐道。 脸上却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早就司空见惯似的,有一种万事皆不入心的冷漠。 “等一下,”他想起了什么,接着吩咐道,“把季夫人约见江花语的视频也给他发一份。” 陆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情绪更没什么起伏,像是一台无情的机器,冰冷又机械的处理着一切。 时间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海市风平浪静的像是一块静止的幕布,但又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有嗅觉灵敏的人开始悄悄布置后手,但更多的,是一无所知的庸人,和那自命不凡的蠢货。 凌晨一点的时候,一条新闻悄然出现在各大平台。 季家太子爷和市长千金忽然宣布订婚,时间就在三个月后。 季家客厅内。 季序面容消瘦,脸色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爸,妈,我说了不想联姻,你们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还要公之于众?”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夜都没喝水,白皙的下巴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整个人憔悴的像是老了十岁。 “你是不想联姻,还是不想和苏小姐联姻?”季父一语道破儿子的小心思,“你要是不喜欢苏小姐,我可以给你换一个,但绝不能是那个江家丫头。” “爸!”季序实在弄不明白,他们家明明已经站在社会顶层了,为什么还要牺牲自己的爱情和婚姻去博取利益,“我不会和苏小姐订婚的。” 他这一生,未曾对一个女孩动心,一旦情动,便不会轻易放弃。 “这可由不得你,”季父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也更知道怎么拿捏,“你是我儿子,我不会动你。” “但那个姓江的丫头,我可以让她从海市消失!”【】 18、第 18 章 “爸!!” 季序这会是真怒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你们怎么能对一个无辜少女下手?” “小序,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季父摇了摇头,“这世上无辜的人少吗?生如蝼蚁,性命由人。”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没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我劝你也别动那些小心思,乖乖养伤,我还能放她一条生路,不然……”季父撩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季序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掐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妈,你也这么想吗?” 他哑着嗓子问站在一旁的季夫人。 季夫人面色不忍,但想到上次见面时的情形,顿时硬下心肠,“小序,妈妈去见过那个女孩了,她真的不适合你。” “听话,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 这就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行,我知道了。” 季序低声咳嗽了两下,脸色因为激动有些泛红,额前的碎发盖住了眸子里的幽芒,“我的伤养的差不多了,想出去透透气。” “好,让司机跟着你。” 季父也不想逼得太紧,“你没事就去裴淮那坐坐,陆砚那里不太方便,就不要过去打扰了。” 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季序并没有听出父亲态度上的疏离,也没去想陆砚究竟哪里不方便,他现在只想逃出去,离开这个压抑沉闷的地方。 季序应了一声,让司机送他去了裴家。 裴家。 “什么?” 裴淮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了一样,“你真看上江花语了?” “不是,”他上前摸了摸好友的脑门,满脸的不解,“你是发烧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江花语都有新欢了,你还念念不忘呢?” 季序拉下他的手,认真的纠正,“那不是她的新欢,她和那个男生只是普通同学。” 裴淮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宛若在看一个傻子。 “就算她和那个男生就是普通同学,那她也不喜欢你啊。” 陆砚发给季序的视频他也看见了,江花语的拒绝不像作假,至少,她没有那么喜欢季序。 “不重要,”季序并不认为江花语做错了,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我喜欢她就够了。” “疯了。” 裴淮简直无语,像是第一次认知季序似的,盯着他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你简直无可救药。” “等你遇见喜欢的女孩子就知道了。” 季序不以为意,没开窍的人是不会懂他的心情的。 裴淮是不懂,但他还是想捞他一次。 “若是她站在了我和陆砚的对立面,你是选她还是选我们?”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可能和我们作对?” 季序拧紧了眉,不赞同的看着好友,“你是不是对她还有偏见?” 见裴淮不说话,以为他还在对那天早上的事耿耿于怀,“小花儿就是性格仗义,爱打抱不平,看见谁受欺负就忍不住想帮一帮。” “那天宋明章看起来很惨,所以才引起了她的同情心。她并不是有心落我们面子的。” 季序解释道。 只是后面声音越来越低,显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套说辞很勉强,全校那么多人,怎么就她蹦了出来呢。 裴淮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你知道她住院的时候嘴里在叫谁的名字吗?” 季序心更虚了,“谁?” 裴淮:“陆砚。” 季序抿了抿唇,沉默了。 “呵,”裴淮见状直接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原来你知道她的心思啊。” “阿砚不喜欢她。” 从江花语来帝江的第一天,季序就知道她对陆砚有好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好在陆砚不喜欢她,他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追求对方。 “看来阿砚说的没错,”裴淮已经不想和他说什么了,“你真的是恋爱脑,没救了。” 季序皱了皱眉,心中不悦,骨子里的犟劲上来了,“你也不支持我吗?” 见他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裴淮耐心告罄,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我无权过问,更谈不上支持。” “只是有一点,她现在和陆修言搞在一起,那就是我和阿砚的敌人,”见对方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裴淮的心都冷了半截,“你该不会还不知道陆修言是谁吧?” 姓陆,还能让裴淮和陆砚厌恶,还有那张有几分熟悉的面容,该不会…… 季序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他其实比裴淮聪慧,只是性子过于优柔清高,有些目下无尘,唯心至上。 “阿砚……” 他终于想起来关心这个许久未见的好兄弟。 “阿砚很好,”裴淮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想看自己的好兄弟深陷泥沼,但又不能破坏阿砚的计划,只能绞尽脑汁的迂回提醒,“但你继续跟江花语纠缠的话,保不准他会做什么。” 有些事其实已经开始行动了,但似乎是为了给他一个机会,一直隐忍未发。 “她应该不知道陆修言的身份,”季序下意识的为她开脱,压根没注意裴淮话里的深意,“你帮我约她出来,我会好好跟她说的。”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裴淮暴躁的抓了抓头发,实在搞不明白他脑回路,“天下何处无芳草,你就非要在这颗脖子树上吊死不成?”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认识没多久的一个女人吗?” 裴淮咆哮的吼道。 他现在很生气,十分生气,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锅底还在不断的添柴,“季序,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你要选她,就是背弃我和阿砚。” 话说的这么明白,季序想逃避都没有机会,他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裴淮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那个江花语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女孩,论相貌,圈子里比她好看的比比皆是,论品行,不少名门闺秀名下都有自己的慈善捐款,比她只停留在嘴上的空头支票不知强了多少。 论性格,呃……确实少有那般跳脱鲁莽又不听劝的,难道季序就是看上了她这一点? 裴淮忽然打了一个激灵,用力拍了拍肩膀,像是在甩掉什么脏东西。 这世界,还是颠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那边季序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在友情和爱情中摇摆不定。 这边庄梦开启了海市打卡一日游,彩虹波浪拱门在银杏树后若隐若现,肥胖的小白鸽拍着肉肉的翅膀悠闲的啄食,染着岁月痕迹的古城内,店铺的旗幡迎风招展,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木窗下执刀雕刻,木屑翻飞间,九层的玲珑宝塔露出了雏形。 在海鲜小面劲道爽滑,乳白色的汤汁上铺满了虾仁、扇贝和海胆,对面的包子铺里,等人高的笼屉里飘出了浓郁的肉香,庄梦杵在路中间,看看左边,又瞅瞅右面,决定两边通吃的时候,瞥见了游魂般飘过来的季序。 “咦,这不是男主角吗?”看他行动自如的样子,应该是伤好了,真不愧是男主,恢复的速度就是快。 庄梦感慨了一句,将注意重新放回了两边的小店上,她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开进路口的时候忽然加速冲了过来。 车子急速行驶的轰鸣刺破耳膜时,那辆失控的车子已经到了冲到了路中央,距离她不过几米的距离,但离着更近的,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季序。 季序其实已经听见声音了,他回头,只瞥见一道黑色的车影如利箭般射来,蛮横,强势,带着撕碎一切的力道。 他想躲,身体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 季序的呼吸瞬间停了。 “小心!”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裹挟着风扑过来,随即腰侧被人用力一撞,整个人踉跄着摔向了旁边的包子铺,手臂打在了滚烫的蒸笼上,火辣辣地疼。 他抬头,刚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擦着他刚才的位置冲了出去,而车后,是一地狼藉。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双膝扑在地上,鲜红的血渍在雪白的裙角晕开,仿佛盛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她疼的“嘶”的口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张脸惨白如纸。 “你没事吧?”女孩双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来,这一动作又牵扯到伤口,疼的她倒吸了口冷气,可即便这样,她仍是朝季序伸出了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惶和恐惧,“刚才太危险了,你怎么不躲啊。” 她一瘸一拐的靠近,语气责怪,眼神里却带着关切。 季序愣住了,视线先是落在女孩磕破的膝盖上,随即慢慢上移,在女孩失了血色的唇边停下。 “扑通,扑通。”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季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熟悉的味道让他心神一松,整个人软软往后倒去。 “季序!” 江花语惊叫着上前,一把拉住了对方的手,却低估了他的重量,整个人也被带的往前跌去。 “砰。” “嘭。” 季序和江花语相继跌倒,一个直接摔在了地上,一个摔在了他的身上。 围观了全程的庄梦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为季序抹了把冷汗。 “系统,你说他这次会断几根肋骨?”【】 19、第 19 章 系统不知道,只一个劲的哐哐记录。 【我怎么感觉他比你还要倒霉呢。】 两次都伤在了同一个地方,还是被同一个人。 “错了。”庄梦一语道破真相,“不是他倒霉,是他遇见江花语倒霉。” 系统:【……】 好像是这么回事。 【但刚刚要不是江花语冲出来,季序这会就凉了吧。】 庄梦没出声,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黑色轿车消失的地方,“未必。” 她模棱两可的道,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速度,即便是她,也不敢保证能完全将人推开,她只能将车撞开。 但江花语一个跑一百米都能气喘吁吁的人,是怎么爆发那么快的速度将人救下来的? “而且我感觉司机在江花语冲出来的时候转了一下方向盘,那0.01秒的时速里,车轮往左偏了一寸。” 【有吗?】系统没注意,【难不成是女主光环起作用了?】 “或许吧。” 庄梦不置可否。 包子都被撞翻了,撒在地上滚了一圈黑灰,老板也顾不上收拾,忙着救人叫救护车,眼看是吃不成了,庄梦只能选择另一边的海鲜小面。 面条还未上来,就听见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季序的司机慌慌张张的跑下来,看见自家少爷又躺在地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爷,你挺住,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季序听见自家司机的声音,打起精神指了指身上的女孩,“还有她。” 说完,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司机也不敢耽搁,连忙将人抱到车上,系上安全带,踩死油门就往医院冲。 另一边,接到消息的季父和季母也慌了,生怕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等到了医院听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根肋骨被压的有点裂,需要再修养一阵子,提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 “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父冷静下来,厉声质问司机。 司机一五一十的将原委告知,季父听完后心情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江花语这个人了。 “我们可以给她钱,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季夫人是真的不想让儿子跟她搅合在一起。 “你上次给她钱,她不也没要嘛。” 说到这里,季父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也挺有骨气,并不是一无是处。 “那我们小序上次也救了她,这次就当扯平了。” 季夫人想也不想的道,不愿意跟她有任何牵扯9. “你可别犯浑,”见丈夫态度有所软化,季夫人提醒道,“我们和苏家的婚事已经订好了,由不得反悔。” “哎。”季父也没想过反悔,两家联姻是互惠互利,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说悔就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去查查,肇事者是谁,我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季父的声音又气又怒,还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他们季家就小序一个独苗,出了事可是要绝后的。 他怀疑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买凶杀人。 古城街早就实施了20km/h的限速规定,而且全程布满电子眼,交警定点巡逻,平日里连违规停车都少见,更别说如此猖狂的超速冲行。 以季家的权势,要查个交通事故易如反掌,找个人更是轻而易举,但这次,偏偏就遭遇了滑铁卢。 “你说什么?”‘ 季父握着话筒的手捏紧,指尖泛白,儒雅的面容上青筋跳动,状如修罗,“只找到了车,没找到人?” “车还是□□?!” “找,继续找!”季父面色铁青,声音震怒,“若是找不到人,我不介意让你们换个局长。” 明晃晃的威胁,可电话对面的人却不敢有丝毫不满,因为季家有底气这么做,更有能力将事情做的挑不出问题。 警局动用了全部警力,季家也派出了不少人手,终于在离着古城街三十里外的一个满是垃圾的旧池塘里找到了被丢弃的黑色轿车。 那车经过水淹、脏污侵染,车上已经找不到什么有用的证据了。 刑侦队的人便着重查那辆黑色轿车,最后查出那是一辆□□,车主早就已经死亡,车子卖给了租车行。 于是立马有刑警去了租车行,那是位于市北的一家租车行,都快出城郊了,规模不大,鱼龙混杂,管理混乱。 找了半天才找到租车人的信息,再一查,果不其然身份信息是假的,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在帮他,那天的监控正好到了存储期,自动覆盖删除了。 “那你们就对那人的长相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刑警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车行的工作人员思索了片刻,“有倒是有,就是……” 工作人员露出了遗憾的表情,“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几乎没怎么说话,只能记得是个一米七高点的中年人,不胖不瘦。” 换言之,扔人堆里也发现不了。 但刑警却听出了别的东西,这人具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没有露出明显的痕迹,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预谋。 侦查方向便往季家的仇敌和竞争对手上偏斜。 可查了半个月,可疑人员倒是不少,但没有一个有明确的在场证明,案件陷入了僵局。 季父已经在家摔了三个杯子了。 “究竟是谁,敢跟我们季家过不去!” 这些天,他动用了手上的势力,甚至连苏家和裴家也下场了,这么大的规模,按理说就是一只蚊子也该抓住了。 可那个肇事司机就是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任他们将海城翻了个底朝天,就是不见踪影。 季父都怀疑是不是有不知道的大家族要搞他们。 “要不,求陆家帮忙查查?” 季夫人脸色憔悴,一看就是没休息好,顶级的粉底液也没遮住眼底的青黑,“这凶手一天抓到,我就一天不放心。” 她可就季序一个儿子。 “今时不同往日,”季父一开始也想过,但陆家现在因为那个私生子的事情也是一地鸡毛,“陆家已经不是之前的陆家了。” 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物色几个能力好的保镖靠谱。 “也只能这样了。” 季夫人显然也听说了陆家的事情,眼神深处藏了一点隐秘的快意,虽然她儿子受伤了,但四肢健全,更没有私生子来戳自己的肺管子。 宋怀瑾在圈子里风光了那么久,处处压自己一头,到头来还不是落了下风。 人呐,不管前半生多么耀眼,后半生还是要拼丈夫和儿子的。 “我看小序恢复的也不错,是时候让他和苏小姐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了。” 季夫人想到这段时间苏家没少帮忙,“我上个月在国外定做的珠宝到了,正好给苏小姐送去,算是我送她的订婚礼物了。” “我书房里还有一套紫砂壶茶具,你一并带去,送给苏市长。” 两家关系的稳定,不仅靠利益,人情往来也不能少。 提到苏家千金,季父下意识想到了江花语,顺嘴问了句,“那个姓江的丫头搞定了吗?可别让她坏了事。” “放心,都弄好了。” 季夫人肯定的道。 说起来也怪,季夫人本来还以为好费一番功夫的,谁知道这次江花语格外配合,她都没说什么呢,就自觉的退让了。 看来是终于认清自己的身份了。 “既然这样,那就给她转一百万吧。” 季父漫不经心的道,“好歹救了小序一命,免得外面的人知道了,说我们家不懂礼数,吝啬小气。” “行。” 季夫人没意见,吩咐助理给江花语的账户打钱后,就提着礼物去了苏家。 她不知道的是,江花语在收到银行的短信提示时,看见余额的那一串数字,脸上并没有露出他们希望的感激,反而是不屑的嘲讽。 “一百万,看不起谁呢。” 她冷笑一声,随即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一百万就被她转了出去。 曾经,她确实对一百万心动不已,觉得那是笔天文数字,可现在,不一样了。 另一边,正在做康健训练的季序听见手机响了一下,放下器材,取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下一刻,他手指一顿,目光略过银行的入账短信,在另外几条信息上停驻许久。 随即,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眼中的迟疑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坚定。 他打开通讯录,搜寻良久,才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上午十二点,正是放学的时候。 庄梦刚在食堂吃完饭,今天师傅做的红烧肉特别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甜适口,她一口气炫了三大盘。 【宿主,来活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十五分钟内,我们要赶到市中心的拾忆餐厅。】 庄梦“咕咚咕咚”灌了两瓶酸奶,擦了擦嘴角的奶渍,“那里怎么了?” 【季序要跟苏家小姐退婚。】 自从上次反应了问题后,主系统那边又给它开了一点权限,若是重要剧情发生改变或者重要人物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它这边会收到提示,便于宿主前去记录观察。【】 20、第 20 章 “退婚?” 庄梦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这一听就很有瓜。” 正好她吃的有些撑,过去消消食也不错。 庄梦起身往外走,刚到校门口,就碰上了回家的曲江。 “下午没课,一起出来玩不?” 今天是周五,帝江的每周五下午是自由活动课,大部门学生都会出去玩自己喜欢的项目,或者赛车,或者打球,或者开包厢打游戏。 只有很少的人会留在学校里自习。 但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庄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曲江跟庄梦也混了个半熟,越发觉得她人还不错,有种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了,我要去吃瓜。” 庄梦脱口而出,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好。 果然,她看见原本坐在车里的人瞬间将头探出了车窗,伸长了脖子,两眼放光的道,“什么瓜?在哪?我也要去!” “行吧,”庄梦瞅了瞅前方的豪车,本来还想着打车去,现在有免费的了,“拾忆餐厅。” 庄梦报出目的地,粉色的宾利瞬间疾驰而出,路边的观光树在视线内留下了一道残影,车内却没什么颠簸感,稳固又舒适。 拾忆餐厅很快就到了。 守在门外的车童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见他们不需要泊车服务后,又面带微笑的在前方引路。 推门而入,挑高的穹顶下垂挂着数盏巨型水晶吊灯,日光与灯光交织,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纹路细腻,墙面上挂着巨幅油画。 廊柱挺拔,金漆为料,连扶梯栏杆用的真正的金粉装饰,转角处的艺术摆件更是浑身都散发着“我很贵”的味道。 格调大气,用料上乘、工艺精湛,整体气派恢弘又不失优雅,还有一支小型现场乐队不间断演奏,小提琴婉转悠扬,钢琴声温润旋律,大提琴低沉醇厚,如流水般缓缓流淌在开阔空间里。 身着燕尾服的侍者仪态端正,落地无声,安静又得体的服务着每一桌顾客。 “在那。” 曲江视线一转,很快就发现了目标人物,干净明亮的落地窗下,一男一女正安静相对而坐,雪白餐盘叠放整齐,高脚杯中的红酒微微晃动,惠灵顿牛排、法式香煎鹅肝、松露蘑菇奶油汤、香草舒芙蕾纹丝不动的立在桌子上,像是一盘盘精致的装饰物。 曲江也是这里的常客,拉着庄梦就去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隐秘角落,招手叫了一份店里的招牌套餐后,整个人就靠在了椅背上,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生怕漏掉半点信息。 “苏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和你订婚。” 季序没有寒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他们本来就只在宴会上见过一面,全程就说了一句话,还是礼貌的招呼,实在是不熟。 苏韵脸上的笑意一僵,她设想了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一上来就是这样的重磅炸弹。 “我知道这么说是我唐突了,”季序深吸一口气,趁热打铁,“但我有喜欢的人了,若是和你订婚,也是对你的不公平。” “卧槽。” 曲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一开场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他将椅子往后挪了挪,直至没有一丝空隙,同时拿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嗖嗖嗖”的往里发消息。 “死鬼,有大瓜,超大的瓜!” “季序居然要和苏韵取消婚礼!” “这事要成了,季家的股价肯定大跌!!” “叮,叮,叮。” 群里顿时炸了,无数条消息涌了出来。 “靠,真的假的,在哪?发个位置,我这就来!” “我听说季序又进医院了,这是还没好?” “他喜欢的人是谁?” 曲江一心二用,一边听后续,一边现场直播。 “季先生,冒昧问一句,”苏韵说话了,脸上维持着大家闺秀的得体,语调不轻不重,“你这话,是仅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整个季家?” 季序嗫嚅了两下,眼神漂移,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觉得作为当事人,我们有权决定自己的婚姻……” 后面的话,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下,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声。 他不是不知道,订婚是两家共同的决定,是两个家族的合作,不可轻易更改,但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季序定了定神,重新找回声音,“我希望我们都能为自己的幸福勇敢一次。” “想来苏小姐一个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也不愿意接受长辈的指婚。” 季序将苏韵架了起来,仿佛她不答应,就是没主见的木偶,懦弱的逃兵。 苏韵指尖摩挲着裙摆上的坠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目光平静地落在季序紧绷的下颌线上,那线条里藏着的急切与刻意,在她眼里无所遁形。 “季先生说得对,新时代女性的确不屑于被长辈的意愿捆绑人生。”她开口时声音清润,没有半分被架住的窘迫,反倒带着一种通透的冷静,“但我更不认同,用‘独立女性’的标签来绑架我——仿佛我不顺着你的意思走,就是守旧、懦弱。”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神清亮如洗,语气多了几分锋芒却不失体面, “我理解你此刻急于脱身的心态,也对你能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表示支持,”苏韵顿了顿,指尖停下动作,目光直直的探入季序眼底,将他藏在深处的心思一一剥开,“你想为自己活,想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大可直接与长辈沟通,而不是跑过来道德绑架我。” “你放心,只要长辈同意,我绝对没有二话。”她语气真诚,“肯定为你的幸福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说完,她缓缓起身,微微垂首,礼貌离场,垂落的裙摆行动间宛若如绽开的莲花,摇曳生辉。 “牛逼。” “漂亮。” “真他么带劲!” 曲江嫌打字太麻烦,直接开了群内通话,苏韵完美又得体的回击直接赢得了无数赞美和支持。 都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谁还不清楚谁的小心思呢。 季序明摆着是搞不定家里,想来苏韵这里找突破,没想到对方也不是软柿子,反而将了他一军。 这一仗,可谓是输的落花流水,颜面扫地。 “话说,这季序喜欢的人究竟是何方大圣?能让他放弃这么优质的小姐姐?” 群里有人好奇。 曲江也很好奇,他关了语音通话,将椅子挪回来,“你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吗?” 庄梦挑了挑眉。 曲江脑门上的雷达瞬间接收到了信号,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一双小眼睛眨呀眨,双手合十,“庄同学,庄梦,庄姐,求求你,告诉我吧。” 孩子都快好奇死了。 “这人你也认识。” 庄梦见他为了打探消息都作低伏小了,也没卖关子,“就是江花语。” “谁?” 曲江惊呼出声,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江花语?” 是他知道的那个江花语吗? 庄梦迎着他震惊的眼神,点了点头。 曲江“咚”的一声跌回椅子上,眼前黑了一黑又一黑,他不可思议,无法理解,不可置信,“不是,怎么会是她?” 可仔细想想,一切又有迹可循。 从骑马场的英雄救美,到事后江花语的惩罚,难怪校董会就那么轻飘飘的揭过,而受害者也没有抗议。 原来是季家出手了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曲江摇着头,一脸感叹,“这季序居然还是个纯爱战神。” “你说他能顺利解除婚约吗?” “顺不顺利我不知道,但解除是一定会解除的。” 曲江眼睛一亮,“你有内幕?” 庄梦笑而不语。 偶像剧男女主不管过程多曲折漫长,最后都是会在一起的,不然观众早弃剧了。 “算了,我还是给老子头打个电话,关注一下季家的股票吧。”曲江虽然好奇,但并不是事事都要刨根问底,庄梦不想说他也不勉强,这也是庄梦愿意跟他玩的原因,知世故而不世故,懂分寸,除了长相差点,其他方面比男主强多了。 曲江开始思考今天这件事带来的影响。 季家和苏家一旦退婚,股票肯定会大跌,他得让家里早做准备,趁机多捞一笔。 相信群里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季序不知道的是,因为他这么一闹,季家的股票在后面被人趁机收购了大半,导致他们的话语权一降再降。 最后,季家的企业都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这是后话。 季序在苏韵这里碰了壁,自然也没心情吃饭,留下一桌子未动的菜肴就走了,庄梦本来在学校里吃饱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又将桌上的饭菜吃了大半,剩下的部分由曲江解决了。 也就是多待了这么一会,结账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坐着轮椅的陆砚。 六目相对间,还是曲江先打破寂静,“陆砚,你也来这吃饭啊?” 庄梦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总觉得他跟他们是同一个方向出来的。 莫非,他也是来听墙角的? 陆砚点了下头,幽黑的瞳孔里闪着常人看不懂的暗芒,像是蛰伏于黑暗中的巨兽,慢慢露出了獠牙。【】 21、第 21 章 庄梦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有种被某种大型猛兽扫过的既视感,阴森森,沉甸甸,像是风雨欲来,又像是山峦将倾。 看着轮椅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曲江忽然挠了挠头,神秘兮兮的道,“你说,陆砚方才听见没有?” 庄梦瞅他一眼,曲江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捉奸的氛围感。” 就好像是季序绿了陆砚,陆砚要灭了世界似的。 “把你脑子里的废料倒一倒。”庄梦翻了一个白眼,全程都是季序、苏韵和江花语三个人的纠葛,跟人家陆砚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方才的气场确实强大。” 季序一个男主,在他面前,感觉像是个小卡拉米。 “是吧,是吧。”曲江像是找到了组织,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面对我爸都没那么紧张,大佬不愧是大佬,坐轮椅都能碾压我们这些普通人。” “陆砚给你多少钱啊。” 庄梦乜他一眼,她承认陆砚很厉害,但也不至于让他追捧到这个地步。 “你刚来,不懂。”曲江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眼神里全是敬仰,“我从小跟他一个班,虽然关系不如季序和裴淮,但说一句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 “他从小就天赋异禀,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老师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有时候拿不准的问题还需要问问他。” 曲江回忆道,“初中的时候就进入国家队拿了物理数学化学竞赛的多个金牌,高一的时候更是拿奖拿到手软,他自己研发的机器人技术更是申请了国际专利。京城的两所顶尖大学都递来了橄榄枝。” “要不是那场车祸,他现在说不定都坐在大学教室里跟教授开展课题了。” 曲江一脸惋惜,“都怪那可恶的肇事司机,开车不看路,撞了人就跑。” 当时要是叫个救护车,说不定他的腿就不用截肢了。 “人没抓到?”庄梦震惊,以陆家的权势不至于连个肇事司机都找不到吧。 曲江:“说来也怪,那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整个海市的警察都出动了,连地皮都翻了三遍,愣是没找到人。” 庄梦越听越觉得这情节耳熟,“系统,那个差点撞了季序的肇事司机抓到了吗?” 系统:【没有。】 庄梦忽然脑洞大开,“你说这两起事故,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不、不能吧。】 系统卡壳了,没有证据表明这两起事故是同一人干的,但,好像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不是同一人干的。 系统感觉cpu有点热。 庄梦也只是随口一说,她和陆砚并不熟,只是听了曲江的描述觉得这么一个天才少年有点可惜,但也是稍微感慨了那一点,更多的就没了。 她不认为除了那点稀薄的同学关系还能有其他联系。。 但庄梦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早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命运就投下了注码。 季父在接到苏市长的电话被质问时才知道季序私自找苏韵退婚的事,当时脸色那叫一个难看,恨不得将季序塞回娘胎里重造。 “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季父语气真诚,声音满是歉疚和气愤,隔着话筒都能听到他压抑的怒火,苏市长也没打算取消婚约,听他这态度完全是季序自作主张,心里的火也消了一半,“行,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季父挂了电话,脸色阴沉的能滴水,他不明白一向省心的儿子怎么会变得这么叛逆,为了一个女人连家族都不要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他的心智。” 季父这种大男子主义,是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的,所以一定是对方不对,“本来看在她救了小序的份上不想做的太过,看来还是太心软了。” 季父下了决定,一定要让那女人离小序远远的。 另一边,他又让季夫人准备了礼物,前去苏家道歉,不管怎样,苏家这门姻亲不能断。 陆家自从爆出了私生子一事,股价就有所跌落,虽然陆远征收购了宋怀瑾和陆砚手里的股份成了最大的股东,看似稳住了股价,但随即爆出了离婚和陆砚的离职,还是影响了集团的声誉和士气,更何况陆远征并不能完全压住董事会里的股东。 陆氏集团已非昔日可比。 裴家的身份敏感,产业扩张速度有限,他若是和苏家联姻,借此一举拿下城东那块地皮,季家的地位不说超过陆家,那也是伯仲之间。 季父壮志酬筹,完全不知道灾祸已然临头。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流淌,庄梦在这平凡又宁静的生活中,渐渐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梦姐,早。” 曲江提着两大兜陈记的小笼包,往她桌子上一放,脚后跟往后一勾,椅子就被带了过来,还没等他坐下,身前的位置就坐下来一个人。 带着皇冠的卷发女孩将手里的饭盒打开,露出了精致的燕窝奶黄包和鱼子酱班尼迪克蛋,“今早刚出炉的,趁热吃。” 话落,她的旁边又多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一份黑松露虾饺皇,一盒和牛海胆饭团,一包鲜切火腿吐司。 两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拖着自己的椅子,还没坐下先伸出手拿了一小笼包。 “嘶,” 男生被烫的龇着嘴呼气,却还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包子,等稍微一凉立马塞进了嘴里。 “确实不错,我明天也让司机去买一份。” 他嚼着包子,含混不清的道。 庄梦将手里的提着的豆浆摆在桌子上,又摸出一小盒白糖,“喜欢喝甜的自己加糖。” 她自己先加了一勺,白糖是豆浆的灵魂,一口包子一口豆浆,美味爆表。 其余几人见状拿过自己的豆浆,各自朝自己喜欢的食物下手。 陆砚一进教室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几个人将自己的桌子围得水泄不通,食物的香味顺着清晨的微风飘了过来,他鼻尖一动,好家伙,这是把米其林餐厅搬教室来了啊。 “什么情况?”裴淮从他后面探出身子,见状也愣了下,“那几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 他环顾四周,看见教室里的场景,表情更加困惑。 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一个月没来,怎么感觉像是一年没来了呢。 这班里的氛围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以前都是各玩各的,除了自己的小圈子,对其他人也就是保持面上的客套。 现在虽然也是各玩各的,但那种套在外面的疏离像是被打破了似的,一看就熟络不少。 最重要的是,居然有人在阿砚桌子上吃东西! 裴淮大受震撼。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又许是陆砚太过扎眼,正对着他们的庄梦最先撞上他们的视线,“早啊~” 她抬手,打了一个招呼。 “早。” 裴淮下意识回了一句。 陆砚倒是没什么反应,自顾自的推着轮椅走过来,眼神淡淡的往桌子上一扫,曲江立马起身,长臂一揽,将桌子上东西都抱到了自己桌子上。 剩下的几人更是搬桌子的搬桌子,撤椅子的撤椅子,曲江更是掏出湿巾将陆砚的桌子擦了三遍,几个呼吸的功夫,除了还占着他座位的薇薇安,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薇薇安不想动,她想靠着庄梦,下巴一抬,刚想了一个字,“我……” 陆砚抬了抬眼皮,他甚至都没说一句话,就那么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薇薇安立马站起来,“对不起,我这就走。” 薇薇安脚底抹油溜的飞快,走之前还不忘将椅子带走。 庄梦看着她提着椅子仍健步如飞的背影,默默吞下一个包子,看来还是震慑力不够,那天她也有这种速度的话,都不用自己出手也能化险为夷。 庄梦盯着轮椅上的少年,若有所思。 “我脸上有东西?” 陆砚停好轮椅,见同桌还在打量他,冷声道。 “没,”庄梦摇了摇头,“我就是在想,下个周八百米测试的时候,是你坐在跑道上的威慑力大,还是放只二哈在后面追更有震慑力。” 陆砚:“.……?” 你礼貌吗? 陆砚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无力感,他能解出复杂深奥的数学题,也能写出简洁高效的编码运算,但却常常搞不懂这个女孩的脑回路。 有时候他都怀疑,对方跟他不在一个世界内。 就比如现在。 “你呲包纸吗?” 女孩嘴里不知何时又含了一个包子,两腮塞的满满的,口齿不清的道,“浓把嫩吓泡了,呲不完浪费了。” 陆砚:“.……” 额头重重的跳了一下。 不是他们未经允许占了我的位置,怎么是我把人吓跑了? 还有,你吃不完才给我,礼貌吗? “不用,谢谢。” 陆砚冷淡的拒绝道,但那包子的香味却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霸道的他想忽视都难。 他深吸了口气,在老师进来前,转动轮椅出了教室。 “等等我。” 裴淮见人出去了,也立马追了上去。 俩人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室内干净而清冽的雪松香,带着一丝凛冽的凉意,冲散了他鼻尖萦绕不去的包子味。 “查查这个月班里发生了什么?”【】 22、第 22 章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露出属于这个年纪的一点朝气,“曲江那个自来熟也就罢了,跟谁都能混在一起,但薇薇安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 还有周迟、孙涛,看着好接近,实际上防备心比谁都重,就算是他也不能让人卸下心防。 但庄梦居然能跟他们一起吃饭,态度还那么亲近,这明显就是被当成自己人了,太蹊跷了。 裴淮也觉得奇怪,班里那群人什么习性他还是知道的,变化这么大,肯定有问题。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薇薇安有天放学没让司机接送,回去的路上被人围了,对方准备充分,明显就是冲着要她命来的。 是庄梦路过时救了她。 以一敌四,稳占上风,毫发无伤,全歼敌军,直接俘获了薇薇安的芳心。 而周迟和孙涛则是因为半月前的一场高中篮球赛。 市体育局牵头,帝江高中、市一中、市二中、实验高中四所重点高中参与,地点就在帝江的体育场。 按理说,他们作为东道主,本身就占据了地理优势,再加上他们平时也没少打篮球,体育课也比一中二中他们多,不说稳赢,但也差不多吧。 但没想到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周迟被人下了黑手,直接撞伤了胳膊,换了替补上去。 替补不中用,一局下来净给对方送分了。 孙涛作为队长,直接要求换人。 但没人上去。 大家都看的很清楚,一中那些人明显就是专业的特长生,一个个经验丰富还配合默契,他们帝江的人不论是实力还是配合上都差一截。 但就这么认输,又心中不忿。 你们都这么厉害了,还要下黑手伤我们的人,这不欺负人吗? 他们帝江什么时候让人这么打脸了。 还是在自己家里。 庄梦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裴淮看着上面的描述,牙都酸了。 --她好像驾着七彩祥云突然出现,一瞬间,整个球场都亮了。 再然后,天亮了。 他们赢了。 庄梦以一人之力力挽狂“篮”,如一道锐不可当的疾风,运球、突破、起跳、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每一次得分都震彻全场,像是一个盖世英雄,凭一己之力扭转局势,以绝对实力拿下比赛。 欢呼声几乎掀翻了楼顶。 少年热血本就滚烫易燃,而体育竞技便有能将这份炽热燃到极致的魅力。她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敲开了那群心比天高的富二代的心防。 也是从那天起,她真正走进了一班那群天之骄子的眼里。 看完这份调查后,裴淮和陆砚面面相觑。 片刻后,裴淮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接受庄梦就不奇怪了。” 换成他,也觉得有这样的朋友很酷。 “但好像,哪里又怪怪的。” 裴淮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还是陆砚一针见血,“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就像是故意等在那里,专门救场一样。 “对,就是太巧了。”裴淮一拍手,忍不住阴谋论,“难不成这都是她设计好的?” “但也没理由啊。” 随即他又否定道。 能进一班的非富即贵,就算有差距,也不会是天差地别,处心积虑设计这么多完全没必要。 “未必。” 陆砚眸光一暗,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眼神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 薇薇安是两国混血,父亲在国外是某涉黑组织二把手,掌控着市场上近一半的军火交易。 周迟和孙涛家里一个从政,一个从军,且位高权重,只是大本营不在海市没几个人知道。 若真是故意设计,那对方明显就是冲着他们身后的势力来的。 陆砚心中有一个人选。 “她图什么啊?” 裴淮的脑电波没跟上,以为陆砚说的人是庄梦,“她家在国内好像没什么产业吧,费这个劲干嘛?” 陆砚瞟了他一眼,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谁说是她干的?” 裴淮:“不是她是谁?” 从目前结果来看,她是最终获利者。 “你今天没发现班里还少了一个人吗?” 陆砚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有吗?”裴淮想了想,“季序被他爸爸关了紧闭,说是不到订婚不让出来,不可能是他干的。” “等等……” 裴淮想到了什么,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是说,那个私生子,陆修言?” 陆砚给了他一个“你终于猜出来”的眼神。 全班除了季序就他不在,估计这会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着哭呢。 “不是……”裴淮有些无法接受,“他一个才被接回来的私生子哪来的渠道知道这些隐秘?” 他堂堂裴家大少都不知道。 “是陆叔叔告诉他的?” 陆砚挑了挑眉。 薇薇安他们几个的身份背景陆远征自己都不知道。 看来陆修言有他自己的秘密。 这份沉默落在裴淮眼中以为自己说对了,更加为陆砚抱不平了,“他也真看重那个私生子。” “幸亏你撤出陆氏了,不然做出成绩指不定被人给摘了桃子。” 裴淮本来还不太理解好友为什么要的这么决绝,原来是早就看清了陆远征的真面目。 “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以后等着哭吧。” 裴淮愤愤的道。 陆砚倒没多大的情绪,毕竟他的真面目早在很久之前就看清了。 至于陆修言。 陆砚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敲在轮椅扶手上,先让他蹦跶一会,看看这一次,他能有什么新花样。 陆修言能有什么新花样呢,他精心策划的布局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二愣子给破坏了,本该到手的助力全给他人做了嫁。 他恨得牙根痒痒,可却束手无策。 有些计谋,只能用一次。 这次不成,就没有下次了。 “庄梦,你也该死!” 陆修言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神阴翳,如厉鬼回魂。 “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电话,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陆少,你快看新闻,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冷静。” 陆修言呵斥了一声,有点看不上对方的心态,看来是时候换一个助理了。 对方感受到他的不悦,声音一顿,“陆少,城南那块项目出事了。” 陆修言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他才进入陆氏不久,很多项目都不熟悉,对方显然也想到了,提醒道,“就是由我们主导,裴氏、季氏和政府共同开发的那个项目。”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前段时间裴氏忽然撤资,剩下的资金缺口还是由季氏补上的。” 他这么一说,陆修言就想起来了。 这会轮到他不淡定了。 “什么?” 他大惊失色,“那项目怎么会出事?” 他没记错的话,城南那块地可是陆氏的重点项目,投入的资金高达十几个亿,若是出事的话。 后面的事情他有点不敢想。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刚才工地上突然传来消息,说是地基塌陷了,有几名工人被困在了里面,现在消防和救护车都已经赶过去了,媒体也闻风而动,堵在工地门口不肯走……” “地基塌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老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怎么会塌陷?是施工方偷工减料?还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窜动,他拼命的回想,试图想起一些细枝末节。 上一世,有这件事吗? 陆修言记不清了。 他用力锤了锤脑袋,像是要劈开大脑皮层找到那被遗忘的记忆,但他越用力,越是想不起来,只有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湿了头发。 “陆少?陆总?” 助理久久没得到回信,不由问道,“您还好吗?” “我没事,”陆修言定了定神,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事态的进展,地基塌塌陷是小事,工人被困在了里面也不要紧,只要不出人命就没大事,“你先去工地了解具体情况,我随后就到。” 这是他进入陆氏后接手的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项目,若是真出了人命,再加上媒体的大肆渲染,别说成为太子爷,能不能留在陆氏都难说了。 他都能想到,董事会那群人会在背后如何编排他。 无非就是说他比不过陆砚等等。 呵,陆砚。 陆修言眼睛一眯,握着车钥匙的手一紧,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事,会不是跟陆砚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怎么也压不下了。 “肯定是这样。” 他自言自语道,“不然上辈子怎么没听说过陆氏出事的消息?” 而且这项目前期是陆砚负责的,他走后没多久,裴氏宁愿付违约金也要撤出项目,现在看来,是不是他们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陆修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卑鄙小人,”他破口大骂,“自己平时装的风光霁月,目下无尘,看起不任何人的样子,背地里也是小人行径。你最好祈祷这次没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陆修言骂骂咧咧的开车朝着工地驶去。【】 23、第 23 章 “卑鄙小人,”他破口大骂,“自己平时装的风光霁月,目下无尘,看起不任何人的样子,背地里也是小人行径。你最好祈祷这次没事,不然我要你好看!” 陆修言骂骂咧咧的开车朝着工地驶去。 这边,陆砚打开手机,也在关注事态的进展。 施工现场此刻一片狼藉,地基塌陷处还有松动的泥土在不断往下滑落,旁边散落了一地的钢筋、水泥、脚手架,碎裂的混凝土块被踩进泥泞的小水坑里,空气中尘土弥漫,刺耳的警报声穿透耳膜。 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工人们神色焦灼,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在现场周围来回扫描,坑底隐约传来被困工人的呼救声,愈发衬的气氛压抑又紧张。 陆修言到达工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助理小张早就等在了外面,见他到了立马上前汇报情况,陆修言眉头紧锁,脚步缓慢,刻意避开了危险位置。 “救护车和消防员还没到吗?” 话音刚落,一道拉长的警笛声由远而近,红蓝色的警灯不停闪烁,几个呼吸的功夫,消防车就驶入了施工现场。 “呜哇—呜哇” 紧接着,救护车也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背着急救箱冲了出来,但他们的速度显然没有经过训练的消防员快,只见一道道橙色的身影如猎豹般冲入了现场,警戒组拉起安全线,疏导工人和记者离开。侦察组利用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对废墟进行全方位扫描,同时根据图纸核对建筑布局,划定核心救援区域。 接下来便是消防员专业又紧迫的救援了。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消防员趴在废墟边上,用听诊器仔细分辨呼救声的来源,“西侧5米处有清晰应答,被困者意识清醒,但腿部被钢筋刺穿,有失血过多的迹象!” 他一边安慰被困人员,一边和同伴配合清除碎石,构建安全通道。 医护人员通过缝隙和醒着的被困人员沟通,了解他们的伤情,及时做出方案。 陆修言见状自然的换了方向,离事故地更远了些,“查出坍塌的原因了吗?” 他语气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被困工人的担心,只盘算着怎么撇清自己的责任。 助理:“还没有。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已经请专业勘查队过来了,但现在消防人员正在进行救援,无法进一步勘测,所以具体原因还不明确。” 见老板脸色难看,助理连忙补充道,“不过他们给了几个猜测,一是近期连续降雨,导致地基松软沉降;二是场临时堆放的建筑材料过多,超出了设计荷载上限;三是脚手架搭建时可能未严格按照施工方案执行,导致整体承载能力下降。” 其实勘察队还给出了一种猜测,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助理觉得不可能,就没有说。 但不管是上面哪种原因,他们陆氏都会受到波及。 就比如现在。 围在安全线外的媒体见到陆修言就跟见到了肉的豺狼,一个个冒着亮光的围了过来。 “请问你是陆氏的负责人吗?” “你对这次事故有什么解释吗?” “陆氏这次的项目后面能整成进行吗?” 记者们的镜头与话筒齐刷刷对准他,动作急切粗暴,恨不得将话筒怼他嘴里。 陆修言下意识退后了一步,随即用力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焦急又负责的姿态,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我是陆氏集团项目部的总经理,我叫陆修言。” “这个项目本来是我大哥,也就是陆砚负责的,”说到这里,他特意顿了下,给足记者们消化的时间,“前段时间他因身体不适离开了陆氏,项目就由父亲交到了我手上。” “不过这应该是一场意外。”陆修言在记者们围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一个阴毒的想法冒了出来,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将脏水泼陆砚头上,他特意在‘意外’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果然看见有记者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陆修言再接再厉,“施工人员操作不当、最近几天的降雨导致地基沉降都有可能,大家不要乱猜。” “请大家相信我,等我们调查清楚后,一定会公布真相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原本没往这方面想的记者都忍不住扩散思维了。 难不成这不是意外,是兄弟夺权引发的家族争斗? 记者们的眼神顿时变了。 陆修言见好就收,给了助理一个眼色,让他带人先去休息,自己则一副黯然神伤仿佛被至亲之人捅了一刀的样子离开了现场。 背影落寞,脚步踉跄,俨然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咔嚓卡擦。” 有记者连忙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当天下午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上,有多半就出现了类似“陆氏集团兄弟相争,现场工人遭受池鱼之殃”这样的标题。 一开始内容还比较含蓄委婉,但当被救出来的工人有一个因为伤重死亡后,后面的内容就变得直白又犀利起来。 “陆氏内斗酿血案!工人殒命谁之过?” “争权夺利罔顾人命,陆氏坍塌事故暴露管理黑洞”。 “兄弟阋墙,工人丢命,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报道中指出近期工地频繁更换管理人员,安全检查流于形式以及为赶工期抢进度,部分安全规范被刻意简化等问题,质疑是陆氏集团内部的争权夺利才导致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失控,最终让无辜工人成为这场利益博弈的牺牲品。 舆论的声浪越来越高,网友们在社交平台上激烈声讨,要求彻查事故真相、追究相关人员责任,陆氏集团一夜之间陷入舆论漩涡的中心。 首当其中的,是陆砚。 “这是诽谤,是污蔑!” 裴淮“啪”的一声将手机摔在了茶几上,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早就离开陆氏了,这项目出事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有那个陆修言,”裴淮气的一脚踹在了茶几上,力道大的直接让茶几往后挪了半米,“他在媒体面前说的什么屁话。” “当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他的龌龊心思吗?” 更让人心寒的是,陆远征明明清楚,却没有为儿子解释,任由污水骂名将陆砚淹没。 怎么,这是打算牺牲一个废子,保全另一个儿子? 陆砚倒是十分淡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看下方网友的评论,这次的评论比之前难听多了,一看就是有专门的水军在带节奏。 这也更印证了裴淮的猜测。 陆远征确实把他当做了弃子。 “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看手机啊,我都快急死了,”裴淮确实着急,嘴边都起了一层火泡,“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提前撤出了这个项目,这次真是……” 裴淮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早知道那项目有问题?” 还没等陆砚回答,他自己先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可能,你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提前抽身,只能说明陆砚眼光毒辣,得天庇佑。 “不行,我让人买点水军去澄清下,不能让他们这么造谣。” “不用。” 陆砚终于出声了,他的表情平静到一丝波澜都没有,“事实胜于雄辩。” “这会解释再多,网友也不会信的。” 裴淮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就是气不过。” 他愤愤的道。 “那你的承受力可要提高了,”陆砚意味不明的道,“好戏,才刚开始。” 裴淮闻言眼神一亮,“你有后招?” 陆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就是有的样子。 裴淮见状顿时放心了,他往沙发上一歪,翘着二郎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题忽然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你说,我们明天早上吃小笼包怎么样?” 陆砚手指一顿,鼻尖仿佛再次被那股霸道的包子味包围,半晌,他淡淡的吐出一个字,“行。” 另一边,庄梦也躺在家里的大床上,拿着手机在网上冲浪。 她自然也看见了热搜上的新闻。 “切,茶味真重。”庄梦撇了撇嘴,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发酵了数十年的茶味,想到要和这样的人一个班,上学的欲望更低了,“系统,怎样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这具身体死亡或者世界线重置。】 “那我岂不是能在这个世界长命百岁?” 系统:【……】 你应该活不了这么长。 系统正在想怎么委婉的提示她的时候,就听见宿主话题又换了,“话说,这两天在学校里好像没有看见江花语,是季家又出手了?” 仔细想想的话,貌似从季序跟苏韵提及退婚后,她就没有在学校里出现了。 按照那些大家族一贯的尿性,九成九将责任推到江花语头上,然后开始打压对方。 【请假了。】 系统也在一直关注她,【她家里的小吃摊被人举报没有卫生许可证,出租车也被人撞了。】 一个流动小摊要什么卫生许可证,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找茬。 出租车想来也是被人故意撞的,目的就是为了断了这家人的经济来源。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这些有钱人的手段都是一样的卑劣。【】 24、第 24 章 【宿主,你不是不喜欢江花语吗?怎么还为她抱不平?】 庄梦:“我是不喜欢她这个人,但也不喜欢那些有钱人以权压人,随随便便就断了普通人的生路。” 仿佛这世上的规则秩序律法公道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对,那种破坏规则秩序的最讨厌了。】 系统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瞬间化身愤青小伙跟着批判,语气充满了说不出的心酸。 世界崩塌的时候,没有一个统子能逃过写报告,哪怕它只是一个路过的梦游系统。 【宿主,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庄梦掏了掏耳朵,以为系统喝多了,“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女主角还用她一个路人帮忙? 按照以前看的影视剧来讲,她此刻的磨难都是以后青云路上的踏脚石,又或是男主女感情升温的添加剂,她一个看戏的凑什么热闹。 “你不是要收集情绪值吗?”庄梦怕系统程序错乱,真去帮女主角去了,赶紧转移话题,“城南那块地基塌陷引发了那么高的关注,讨论度都破万了,多大的一片韭菜地……哦不,情绪池啊。” 系统叹了口气,【我也想,但情绪收集必须你在现场才行,网络上的不行。】 主系统怕我们作弊,不让用线上模式。 庄梦:…… 你们主系统还怪周到的,连防刷机制都想到了。 庄梦的良心难得上线了一次,“要不然我明天去主角团那里转转?” 本以为系统会痛快的答应,没想到却拒绝了,【不用,现在剧情都乱了,情绪收集地点都随机了,我也没法掌控。】 “乱吗?” 庄梦疑惑,她怎么觉得挺清晰的? 男主角受家族压迫要跟女配订婚,女主角为爱遭受磨难,配角们发光发热……. 咦,好像有哪里不对。 陆修言这个配角的戏份是不是多了点? 系统张了张嘴,几次想说些什么,都碍于规定没出声,急的代码都快冒火花了。 算了,爱咋咋地吧,这个世界的意识都摆烂了,它也无能无力。 陆家祖宅。 陆老爷子,陆知鹤,陆远征,还有陆修言坐在会客厅内,气氛沉重又压抑,头顶的水晶灯将室内照的明亮通透,却照不亮众人心头的阴霾。 “说说吧,那块地是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陆老爷子先开了口。 “爸,我真不知那块地会出问题。”陆远征神色疲惫,从接到出事的消息他就没停下来一刻,不是忙着应对各方的追责就是安排各种人员调度,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老爷子叫回了老宅。 “你不知道出问题,所以就把问题甩给阿砚了?” 陆知鹤不惯着他,直接戳穿了他的小心思,一点面子都没留。 “你这是把所有人当傻子耍吗?” 网上那些说辞骗骗不知情的网友就罢了,明眼人谁看不出里面的道道。 “姑姑,爸爸没有那个意思,”见陆远征被怼的说不上话,陆修言赶紧上前解围,“都是记者们胡乱揣度瞎写的,这事跟哥哥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闭嘴!”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陆知鹤的怒火更憋不住了,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轮到他的,但谁让他自己蹦出来了呢,“别叫我姑姑。” 她嫌弃的道,“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记者写成那样不都是你的功劳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真以为担了一个项目部经理的名头就有资格在陆氏指手画脚了吗?” 陆知鹤睨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你也配?!” “陆知鹤!” 陆远征听不下去了,陆修言好歹是自己的儿子,她这么说有将自己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吗? “你喊什么,我说错了吗?” 陆知鹤有自己的事业,在陆氏只是挂职,因此一点都不怵他,“自从你带这个私生子回来,家里和公司里就接二连三的出事。” “嫂子跟你离婚,阿砚跟你划清界限,现在连公司都出事了。” “我看再这么下去,陆氏都要完了。” “知鹤。” 陆老爷子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严厉,面色不悦,陆氏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哪怕是亲生女儿也不能这么诅咒。 “今天叫你们回来不是吵架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怎么解决这次的事件。” 陆老爷子扶着拐杖,脸上皱纹愈发深了两分,“现在陆氏账上的资金不多,项目停工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说到正事,陆远征也顾不得跟妹妹置气,“我已经催勘察队那边加快进度了,今天晚上就能出结果。” “季氏和政府那边我也打好招呼了,他们也都表示理解。” “医院那边呢?”陆老爷子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陆远征卡了一下,转头看向儿子,他这一整天光忙着处理合作方的关系去了,没顾上医院那边。 陆修言坐直了身子,面露得意,“我让张助理前去看望了,也对死亡的那个工人家属进行了安抚赔偿。” 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陆老爷子,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陆老爷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后续,不由问道,“没了?” 陆修言不明所以,还要做什么吗? 陆老爷子面露失望,“你就没亲自去看望?” 陆修言愣了,他都让张助理去了,那不就代表自己了嘛。 他看向了陆远征,以为陆老爷子对自己有意见,想让陆远征帮他说话,没想在对方脸上看出了同出一辙的不满。 “算了,”陆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又冷淡了几分,“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这次事后你就去基层做起吧。” 私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还在摆架子让助理出面,大局观就是不行。 比阿砚差远了。 “不是,爷爷,”陆修言不服气,不明白自己错在哪,怎么几句话就变了态度,“我……” 他还想说什么,陆老爷子却没心情听了,他摆摆手,对陆远征道,“我累了,你带人回去吧。”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自己拄着拐杖回房间了。 陆知鹤看着还不明白状况的陆修言,嗤笑了一声,提着包也走了。 她有种预感,陆氏落在这父子俩手里,迟早要完,得找机会将手里的股份转出去。 陆知鹤直觉不可谓不敏锐,也幸亏她行动迅速,当天就将手里的股份转出去大半,否则等第二天消息出来的时候就亏惨了。 勘察队的报告是第二天一早发到陆远征手机上的。 彼时他正坐在餐桌前和陆修言吃早饭,看见报告的时候手里的三明治直接掉在了地上,他顾不得去捡,只是迅速的滑动手机看完整个报告。 因为用力,手指都有些发抖。 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骨头似的,摊在了椅子上。 “不,不可能。” 他脸色苍白,嘴里喃喃的重复道,“这不可能。” “爸爸,怎么了?”陆修言眼角余光瞥见了一点,知道那是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但陆远征滑动的速度太快,他没看清,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看他这样子,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古墓,”陆远征声音发飘,带着明显的颤抖,耳朵里嗡嗡的,像是有人在用重锤一下一下的砸了下来,“居然是古墓。” 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眼前发黑,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沉闷无比,陆远征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什么?” 听到消息的陆修言也不遑多让,他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装乖,一把夺过陆远征的手机翻看起来。 越看,脸色就越是难看,最后铁青一片。 最坏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工地坍塌不是因为降水,也不是因为堆放材料过多,更不是因为施工操作不规范,而是因为那块地皮之下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古墓。 初步估计,至少挖掘两年以上。 这他么的还怎么搞。 就算他是一个草包,也知道若是那块地停工2年,之前砸进去的十几个亿就得打水漂。银行的贷款,建材供应商的尾款,工地上五百多号人的安置费,设备的使用费,都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更别提消息一旦散开,那些投资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陆氏的股票也会大幅度缩水。 陆修言气的骂街的心思都有了。 “叮铃铃~” “咚,咚,咚。” 电话铃声和信息提示声不断响起,如同催命曲般刺激着心脏,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合作方那边收到消息,过来质问了。 陆修言将手机还给陆远征,自己退到一旁,思考后面的计划。 陆氏这艘大船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轻易沉没,但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他眼神一暗,眸底的杀气再次汹涌而出。 另一边,季家的气氛同样沉重,作为这个项目的第二投资商,他们投进去的资金也就比陆氏少三个亿,本来还想着趁这个项目大赚一笔,没想到却是狠狠摔了一跤。 更糟糕的是,为了投资这个项目,季氏将账面上的资金基本都扔了进去,若是项目停摆,资金无法回笼,他们季家真的会破产。 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书房的门关了一天,烟灰缸里更是堆积如山,桌子上,茶几上,地面上都散落了不少烟蒂,屋子里更是烟气弥漫,呛人口鼻。 等季父出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人也憔悴万分,“跟小序说一声,订婚提前了,就在下个星期。” 这是他和苏市长商谈了一天的结果,为此季家让出了不少利益,可谓是大出血了。 “小序他……” 季母欲言又止,她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跟苏家尽早订婚会更快的稳固季氏的地位,就是担心儿子会不配合。 “由不得他了。” 季父眼神冷厉,没了往日的慈祥,只有生意场上的算计取舍,“你这些日子看好他,等到了订婚那日再将人放出来。” “好。” 季母点头答应。 帝江一班的同学每个人都收到了季序的订婚邀请函,虽然突兀,但想到现在季家的形式,便也不觉得多惊讶了。 裴淮和陆砚比其他人更早受到邀请,看着那精美的请帖,裴淮神色复杂,“阿砚,我们要去吗?”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他们和季序就再也没见过面,连消息都没几条,感情自然淡了很多,现在收到他的订婚邀请,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去。” 出乎意料的,陆砚这次非常积极,一反往日的消极怠慢,裴淮眼皮重重一跳,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陆砚现在对季序的感情就跟个陌生人差不多,这次居然这么积极的参加他的订婚宴,总觉得里面有诈。 “应该会很精彩。” 陆砚敲着轮椅扶手,神色玩味,以他对季序的了解,对方不会轻易就范,订婚宴上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大概率会逃婚。 要么就是女主角惊现现场,阻止订婚。 不论是哪种情况,这在之前都从未发生过。 他要去看看,这一次,究竟能不能。 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