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情报系统,怎么可能空网》 第1 章 老天开眼啊 [台海秘闻(稀有)]: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昨日美帝在台岛东侧投放无人潜航器,三日后会搁浅在大圩礁西边的乱礁处。 [鱼情快讯(普通)]: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下午退潮后的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渔业动态(普通 )]:修理厂刘老板修好一艘小舢板,打算便宜售出。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5时59分。] 脑海里怎么会有一行小字? 这是什么? 情报系统? “李游!” 还没等他看完脑海里的小字,一声怒吼就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穿着朴素的妇女猛地推开屋门,看见坐在木床上的身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抄起挂在墙上的棕绳头,快步走到床前,掀开蚊帐一角,就往李游身上招呼:“天都晒屁股了,还瘫在床上!日头都要落山了,你是要孵蛋还是要成仙?” 感受到身上的剧痛,李游一时还有些发懵:“谁TM敢打我?” “谁TM敢打你?老娘敢打你!睡睡睡,一天到晚就知道睡!渔网都要烂掉了,你是想让全家喝海水过日子?赶紧给我爬起来!” 妇女越说越气,右手呼呼又是两下。 “杨秀挺着肚子早早的就起来跟我去淘海,你倒好,瘫在床上当老太爷!今天不使劲抽你一顿我就不姓王。” 眨眼的功夫,棕绳又往他身上招呼过来。 李游下意识想躲,但床上就这么大一点地方,怎么可能躲得开。 棕绳头抽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顺势抓住还在往身上招呼的棕绳头。 目光望去,抽他的人是记忆中的老娘王三妹。 “娘。” “你还知道喊我娘啊!” 李游松开棕绳,王三妹拿着棕绳头继续往他身上抽了好几下。 她今天早上真是气炸了,小儿媳妇一大早就起来跟她去淘海,一问才知道小儿子还在床上躺着。 这次李游没有躲避,硬生生挨住这几下。 记忆里婚后就再没挨过爹妈的揍。 趁着老娘抽自己消气的功夫,李游环顾四周,看了看屋里的情况。 简陋的砖木房,顶上还有一层,一张木架子床,一个带着镜子的梳妆柜,墙角还放着一个朱砂红的衣柜。 墙面刷了一层白灰,最显眼的是一张周慧敏的海报,以及一张挂历,上面标注着:1996年。 他结婚的第一年。 王三妹看见他生生挨住这几下,也愣住了,以小儿子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难道是这次真的被打击到了? “还在床上坐着干什么,快点起床,把自己收拾一下。” 王三妹继续骂道:“该长点心了,今年就二十二岁了,马上就要当爹的人,兜里没两分钱怎么行?上次的事情亏了就亏了,人要吃一堑长一智。” “主要的是人不能懒,你一懒,杨秀跟你就是遭罪,也不知该怎么跟亲家交代,我跟你爹脸上也不好看。” 李游懵懵懂懂中,大抵明白自己重生了,而且还带了重生者必备的系统。 尽管是看惯了西红柿的重生小说,但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有些稀奇。 他就是一个在海上任劳任怨一辈子的渔民,这种福利居然会落在他身上。 真是老天开眼啊!李某人何德何能让老天这么关照。 “娘,今天是多少号来着?” “你真是瘫在床上当老太爷,睡糊涂了是不是?六月九号。” 王三妹作势又要打:“快点起床,去码头看看还要不要工。” “行。” “去了要跟人好好说话,你欠的钱我和你爹已经还给人了,早知道就不让你读那么多书。 书没读到,心还给养大了。就是个当渔民下苦力的命,等你爹回来你就跟着他出海,挣点钱。我先走了,杨秀跟你大嫂还在海边。” “嗯,行。” 王三妹也没管儿子嘴里的敷衍,狠狠瞪了他一眼就走出屋子。 李游回忆起近况,光着脚走出屋。 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明朗。 这一段时间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约莫四个月前,政府大力宣传滩涂养殖缢蛏,他借了同村李明华的300块钱,加上自己本身两百来块的积蓄,兴致勃勃地开干。 一个星期前,一场台风摧毁了他的滩涂养殖地,李明华的媳妇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加上台风过境,滩涂的养殖地被毁,昨天早上就拉着李明华来堵门要钱。 不还就不允许他们夫妻俩出门。 恰好前几个月李游夫妻俩一直在忙活滩涂的缢蛏养殖,俩人身上钱根本不够,而李明华媳妇又要求一次性还清。 当时动静闹得很大,周围的邻居全被惊动了。 就是这两百块钱,让夫妻俩毫无办法,杨秀更是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还是有人去通知王三妹,王三妹来给夫妻二人把家里的钱还了。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由于他前些年一直在上学,等高中毕业后已经二十,然后又是马不停蹄地结婚,可以说,他是知识没学到,谋生的手段也没怎么学到。 养殖没搞成,就跟他父亲大哥学打渔,但打渔也是个技术活,等他学到一点皮毛后,老两口跟大哥大嫂又掏钱给他买了一艘小舢板。 其实今年的日子都不好过,都是在海上谋生的渔民,今年天气又离谱,台风一来,再厉害的渔民都出不了海。 六月风颱生九子,七月风颱没回南,八月暴雨,九月秋台风更难熬…… 但也有幸运的事,在杨秀生产的十月,在台风来临前去收网,他运气好,捞到一小网大黄鱼。 那金灿灿的大黄鱼漂亮极了,码头上的人看了又看。 要知道,因为50-60年代敲罟作业灭绝性捕捞,70年代吕泗洋越冬场大围捕,1974年后大黄鱼再无稳定鱼汛。 到96年十月,两斤往上的大黄鱼价格已到150左右一斤的高价。 这才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 李游摇了摇头,让脑袋清醒一下,这才发现下腹已在崩溃的边缘。 套上鞋,快步去到茅厕。 第2章 小煤球 回到屋内,李游坐在凳子上看着系统给的情报。 虽然暂时没弄清楚这东西是怎么来的,具体是什么原理,但他弄明白几件事。 这东西应该就是西红柿中重生者的福利。 对自己有好处! 而且这好处还不少! 随着李游心绪闪动,脑海里小字就开始闪动,变成一块虚拟屏在他眼前,刹那间就排序好今日的福利情报: [台海秘闻(稀有)]: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昨日美帝在台岛东侧投放无人潜航器,三日后会搁浅在大圩礁西边的乱礁处。 [鱼情快讯(普通)]: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退潮后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渔业动态(普通 )]:修理厂刘老板修好一艘小舢板,打算便宜售出。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5时59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情报的准确性。 [台海秘闻]是三天后,暂时无法确定可靠性,但[鱼情快讯]跟[渔业动态]是可以去确定一下,顺便证实情报的可靠性。 [渔业动态]这条他也不急,等确定后再去也来得及。 但现在镇上的待业青年多,渔民也多。 大多数都是家庭作业,父子俩或者兄弟俩挤在一艘船上。要是刘老板有艘舢板打算便宜卖的消息传出去,这船绝对轮不到他买。 而且,最要紧的是他现在没钱。 所以,眼下对他最有用的,就是那条[鱼情快讯]:小砂礁东南方向,今日退潮后的第五个水坑,有一条大黄鱼藏在坑底,建议抽水。 现在,为了验证这系统到底准不准,正好可以从这条大黄鱼下手。要是真能抓到,不但能确认系统的本事,还能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 说干就干。 为了抓这条大黄鱼,李游先去了码头附近的一家鱼获收购点。 这种收购点因为要冲洗场地和鱼货,一般都备着抽水泵和柴油发电机。 不过李游没打算借机器——那玩意儿又重又金贵,人家老板哪能随便借给你。 他盯上的是抽水泵那根粗橡胶水管。管子粗,排水快。 收购点老板叫王有财,四十多岁,是码头这儿最大的收购商。 李游他爹平时打上来的鱼,多半也是卖到他这儿。 李游走进店里,递过去一支烟:“有财叔,跟你商量个事儿,能把您家抽水泵那橡胶水管借我用用不?” 正扒拉着算盘的王有财一听,抬起头,有点意外地看着李游。 这小子,以前跟着村里那帮小子,没大没小地都叫他老王,今儿个怎么这么客气,还知道喊声叔了? 他接过烟,顺手夹在耳朵上,也没多问,转身就去后院抱出一卷橡胶水管,砰一声放在地上:“下午我要用,记得早点还回来。” “好嘞,有财叔,就用一会儿,保证不耽误您事儿!”李游咧嘴笑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平时在村里不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二流子,名声不算太差,这几天最多也就被人说几句败家,借个东西还不算太难。 …… 从码头往东走,就是一片叫小砂礁的礁石区,那是附近妇女们平时“淘海”捡小海鲜的主要地方。 刚到海滩,李游就看见了杨秀。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藏青色的裤子,脚上穿着雨靴,正拿着个小锅铲,蹲在滩涂上使劲地挖蛤蜊。 海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侧脸在光下显得挺白净。 看着她的背影,李游心里一阵发酸。夫妻本是一体,在另一个时空,自己先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不知道该多难过。 “阿秀,”他走近了叫了一声,“挖多少了?” 杨秀闻声抬头,看见是他,脸上先是露出惊喜,随即又想起什么,嘴一撇:“你怎么来了?昨晚上不是嘴硬,说打死也不来这滩涂上捡破烂吗?” 目光落在他肩上扛着的那卷粗水管上,更是疑惑,“你扛这玩意儿来干嘛?” 对了,就是这个味儿。 自己媳妇就这脾气,有点小记仇,但心眼实。 李游凑过去,瞄了一眼她身边的水桶,里面蛤蜊还真不少:“早上被娘打起来了,去码头转了一圈,没啥零工可做。想着不能白跑一趟,就来海滩看看,能不能寻摸点好东西。” “那也用不上这么粗的管子呀?”杨秀还是不解。 李游嘿嘿一笑:“找好东西当然得用大家伙。我打算去小砂礁那边,抽水坑。” “抽水坑?”杨秀瞪大眼睛,满脸不信,“你抽水泵都没抬来,拿什么抽?空管子能出水?” “你等着看就行了。”李游卖了个关子,“那边礁石滑,你怀着身子不方便,就别跟我过去了。在这儿等着,说不定我真能弄条大的回来。” “行吧,”杨秀将信将疑,“那你小心点。等会儿我叫你,就得回来啊,还得回家做饭呢。” “知道了。” 这会儿潮水又退下去一些,礁石区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水坑更多露了出来。 李游扛着橡胶水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系统提示的位置走去——小砂礁东南方向,退潮后露出来的第五个水坑。 他这架势太显眼,水管又粗,人还没走到,就引来不少目光。 大部分是在附近淘海的妇女,还有几个是跟着家里大人来海边玩、浑身晒得黝黑的小屁孩。 他们没事干,看见有热闹,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一个拖着鼻涕、皮肤黑得发亮的小男孩蹭到他身边,仰着头,右手掏着屁股,好奇地问:“叔,你拿这么粗的管子,要干啥呀?” 听见小孩叫自己叔,李游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瞅了瞅,才认出来。 这是大哥家的儿子,叫李林砚。 李游看他那好奇样,忍不住逗他:“你小子是不是天天帮家里赚钱?” 小煤球懵懵懂懂,把手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完全没听懂,一脸困惑:“叔,我没赚钱啊?” 旁边看热闹的妇女们哄笑起来,有人大声说:“李林砚,你叔是说你黑得像煤球!” “这才刚六月,你们几个皮猴子就野成这样,晒得跟外国电影里的鬼佬一样!” 李林砚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锲而不舍地问:“叔,你还没说呢,这管子到底干啥用?” “抽水坑啊,不然还能干嘛。”李游一边回答,一边开始打量眼前这个水坑。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妇女们更觉得他在玩闹了。 “阿游,你没睡醒吧?光拿根管子,机器都没有,怎么抽水?” “就是嘛,抽水泵的影子都没见,我看你就是瞎折腾。” “散了散了,就算他真抽水坑也没啥看头,以前又不是没人抽过,能捞出啥好东西?顶多几只小螃蟹小海螺。” “对,还是赶紧多挖点蛤蜊是正经,还得赶回家做饭呢。” 妇女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觉得没意思,渐渐都散开忙自己的去了。 只剩下李林砚那几个小屁孩,还有一个叫阿强的、跟李游差不多年纪的同村青年没走。 李游也不管他们,把肩上的水管放下,开始仔细打量系统提示的这个水坑。 第3章 真有大黄鱼 水坑就在眼前,看起来普普通通,形状不太规则,大概两三米长,一米多宽的样子。 李游看着这一坑海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瞅着深度,最深处可能得有一米多。光靠手里这根橡胶管想把它弄干,可得费不少力气。 旁边的阿强也不看好他,一边摇头一边劝:“阿游,算了吧。台风过后第二天,王有财就带人来这儿抽过水坑,折腾半天,就弄到几只八爪鱼和几个海螺,抓的那点东西,连柴油钱都抵不上。” “啊?有财叔他们来抽过?啥时候的事儿?”李游手上动作没停,问道。 “就台风过后的第二天。他们几个人,专挑了两个大坑试了,根本没货。阿游,你别白费功夫了,这地方没啥好东西的,别到时候又费时间又费力气,还落一身腥。” 李游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这次本来就不是冲着好货来的,就是想试试脑海里那系统给的消息,到底准不准。 他把手里的烟和火柴往小煤球李林砚手里一塞:“林砚,帮叔拿一下。” 说完,就卷起裤腿走进了水坑。 他把橡胶水管完全浸到水里,等水管里灌满了水,便招呼阿强:“阿强,过来帮个忙!你堵住那端,千万别漏气。” 阿强虽然觉得不靠谱,但还是蹲下来,用手死死堵住水管露在外头的一端。李游则在坑里,同样用手紧紧捂着没在水里的那一头。 “准备了——往外拉!”李游喊道。 阿强左手堵着管口,右手猛地将水管往外一拽。 只听哗啦一声,坑里的水顺着灌满水的橡胶管,被一股力量引了出来,哗啦啦地流到了地势更低的滩涂上。 “出水了!出水了!叔,你太厉害了!”小煤球看到水真的自己流出来了,兴奋得双手直拍。 “我靠!神了啊!”阿强摸着后脑勺,一脸不可思议,“阿游,这怎么回事?没机器,水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李游哈哈一笑,走到坑边,从小煤球手里拿回烟,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递了一支给阿强,牛逼哄哄的说:“阿强,这叫书中自有黄金屋。我这几年书,可不是白读的,这书呆子的名号,也不是让你们白叫的。” 其实,这方法哪是课本上学的?早八辈子就还给老师了。 这是他上辈子闲着刷手机小视频时,偶然看到别人抽水坑学来的。真要让他说出个一二三的科学道理,他也讲不明白。 抽完一支烟歇了口气,李游又拿起阿强带来的水桶,跳进水坑开始往外舀水。 有了人力加速,坑里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阿强看着,也来了点兴趣:“阿游,你说这底下……真能藏着好货?” “我也不知道,”李游弯腰舀水,头也不抬,“我就是今天没事干,码头又找不到活,随便找个坑试试。有没有好货,只有天知道” 他话刚说完,正想直起腰歇会儿,突然感觉小腿被一个滑溜溜的东西蹭了一下。 李游精神猛地一振! 刚才那一下,绝对不是石头或者水草。 这下子,什么累啊乏啊全忘了,他弯腰舀水舀得更起劲了。 “卧槽!好大个影子!”眼尖的阿强一下子看到了水里一晃而过的一道暗影。 小煤球也踮着脚,紧紧盯着水面。 可坑里的水被李游搅得浑浊不堪,他啥也看不清,急得直跳脚:“在哪儿呢?鱼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 阿强看着水位,给出建议:“阿游,我看水也就剩半米不到了。要不你先上来歇会儿,等水清一清?或者再抽掉点?” “要的就是浑水才好摸鱼!”李游信心十足。 “那……要不我下来替你舀一会儿?”阿强也心痒痒了,主要是看见那大鱼影子后,他也好奇得不行,想亲眼看看是什么鱼。 李游刚想说“好啊”,突然感觉手里水桶猛地一沉! 他心头狂喜,双手死死抓住桶沿,腰腿同时发力,借着水的浮力,顺势往上一提! 哗啦! 一条估摸着得有四斤多重的大鱼,在铁皮水桶里拼命扑腾! 鱼身侧线闪着银白略带浅黄的光,腹部发白,唯有背侧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金黄色。 “大鱼!好大的鱼!”小煤球看见鱼的瞬间,扯开嗓子就朝海滩那边喊:“娘!小婶!依奶!快来啊!小叔抓到一条大鱼!好大一条鱼!” 正在远处滩涂上淘海的王三妹她们,隐约听到抓到大鱼,再一听是自家孙子在喊,赶紧拎起桶,叫上大儿媳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刚才她就听旁人说小儿子扛着管子去小砂礁要抽水坑,当时就气得想过去揪他耳朵。 只是碍着人多,想给儿子留点面子,打算回家再收拾他。 没想到这还没多久的功夫,就听见孙子喊抓到鱼了。 她心急火燎地想走过去,一瞥眼看见小儿媳杨秀也挺着肚子要往那边赶,没办法,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只能放慢脚步等着她一起。 另一边,水坑里。 李游看清桶里那鱼确确实实是条大黄鱼后,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没办法,谁叫咱是开了挂(带着系统)的男人呢! 这下好了,不说这辈子一定能大富大贵,但起码,肯定能比上辈子那辛苦命强多了! 他正美滋滋地欣赏着桶里不断扑腾的大黄鱼,岸上的阿强早已按捺不住,扑通一下跳进水坑,挤过来要看个究竟。 等认出真是大黄鱼,阿强激动地一把抓住李游的胳膊:“阿游!是……是大黄鱼!真是大黄鱼啊!” 那鱼在桶里挣扎得厉害,扑腾起的水花溅了李游一身。 李游生怕这大黄鱼在桶里撞伤了鳞片从而影响价钱,把桶往阿强手里一塞,衣服一脱,然后用柔软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大黄鱼包裹住,整个抱在了怀里。 阿强看着李游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狂喜,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空空的水桶,心里那叫一个酸啊! 一条活生生的大黄鱼,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抓走了,这感觉,真比他自己丢了钱还难受。 “甘霖娘的!什么狗屎运……”他嘴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随便挑个水坑掏掏,居然能掏出大黄鱼来……” 第4章 再抽水坑 水坑边上,小煤球李林砚听到大黄鱼三个字,小脸也兴奋得通红。 从小在海边长大,他太清楚大黄鱼意味着什么了。 他一不做二不休,决心要把这份天大的喜悦传出去,让刚才那些瞧不起小叔、说他是书呆子的人都听听! 他把小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海滩四面八方大喊: “娘!小婶!依奶!你们快点啊!我叔抓到的是大黄鱼!好大一条大黄鱼啊!” 这一声大黄鱼喊出来,就像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还在往这边赶的众人,听到这喊声,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还有那么点不敢相信。 谁能想到,平时被大家私下说成“读书读傻了”、“不务正业”的李游,居然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而正往这边紧赶慢赶的王三妹、杨秀和李大嫂三人,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随即涌上巨大的惊喜,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白天抓到的大黄鱼,颜色还要淡一些 “大黄鱼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 “在李游怀里抱着呢!” “哎呦喂!这么大一条,瞅着得有三斤多了吧?阿游今天可要发笔小财了!” 人群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羡慕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李游怀里那鼓囊囊的衣服包裹。 不过,也有眼尖的人发现了不同。他们以往见过的大黄鱼,大多是金灿灿的,可李游怀里露出的那一截鱼尾巴,怎么看都偏向银白色。 有人就指着那鱼尾,小声嘀咕起来:“咦?这大黄鱼……怎么不是金黄色的?看着有点发白啊?” 旁边立刻有懂行的接话:“你懂什么!大黄鱼这东西,白天被太阳一照,颜色就会变浅,看起来就像是银白色的。等到了暗处或者水里,那金色才显出来呢!这鱼错不了!” 正说着,王三妹带着杨秀和大嫂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拨开人群挤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被围在中间、抱着大黄鱼的儿子。 李游咧着嘴,乐呵呵地挤过人群,走到杨秀面前,像献宝似的把怀里用衣服包着的大黄鱼往她跟前一递:“媳妇,看看!运气不错,抓了条大黄鱼。你跟娘还有大嫂,赶紧拿到有财叔家去卖掉。” “我的天……真的是大黄鱼!”杨秀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着那衣服包裹,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么大一条……能卖多少钱啊?” 一旁的王三妹更是喜上眉梢,把手里的水桶往孙子李林砚手里一塞,美滋滋地、小心翼翼地接过李游怀里的大黄鱼,掂了掂分量,脸上笑容更盛:“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我就不去了。”李游摆摆手,指了指身后那个还没完全抽干的水坑,“这坑里水快见底了,说不定底下还有点别的东西。我跟林砚留在这儿,把水舀干看看,能不能再捡点漏。” “行行行!”杨秀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把李林砚手里那个空桶接过来,又把自己和婆婆桶里的蛤蜊倒进大嫂桶里,腾出空桶留给李游他们。 这条大黄鱼,看着怎么也有三斤,最少能卖四百多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王三妹也满意地点点头:“你今天这运气是来了。留在小砂礁这儿再寻摸寻摸,说不定还能碰上点别的。”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还早,你要是不想找,再抽一个水坑试试也行,反正你今天也没去上工。” 旁边有人听了,笑着插嘴:“三妹,小砂礁这儿哪天没人来?好货又不是沙滩上的蛤蜊,随便挖都有。阿游今天这是撞大运了,才弄到这么一条,哪能天天有?” “去去去,一边去。”王三妹笑着嗔怪道,又转头对李游说,“你就在这儿继续寻摸吧,现在回去你也是睡大觉。” 说完,王三妹便领着两个儿媳,抱着那条引人注目的大黄鱼,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喜气洋洋地往收购点方向去了。 她们这一走,李游在小砂礁抽水坑抓到一条三斤多大黄鱼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码头。 这码头是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共用的,消息很快又传到了镇上,而且越传越夸张。 等李游两天后偶然听到时,版本已经变成了“他在小砂礁抓到一条六七斤的大黄鱼”。这传言导致后来好几天,小砂礁那边都热闹非凡,不少人抱着碰运气的心思跑去抽水坑。 但无一例外 ,都没人抓到。 眼下,光是小砂礁出了条三斤多大黄鱼和书呆子李游走了狗屎运这两条消息,就足够有吸引力了。 不少在码头干活或闲逛的人,听到风声,都兴致勃勃地跑来看热闹,有些干脆跟着王三妹她们往收购站走,想亲眼看看那鱼能卖个什么价钱。 等围观的人群随着王三妹散去大半,李游才拉着小煤球李林砚回到水坑边。 他一边走,一边问还留在原地的阿强:“阿强,坑里还有别的东西吗?你看看?” 阿强摆摆手,语气有点酸溜溜的:“阿游,这坑是你抽干的,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我哪能捡你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游赶紧解释,“你在这帮我忙活了半天,自己的桶还空着呢,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他看了看扔在地上的橡胶水管,接着说,“要不这样,你去附近挑一个你觉得有希望的水坑?我用这管子帮你把水抽干试试?”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啊!”阿强挠着后脑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已经忍不住往周围那些水坑瞟了。 他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没想过自己也抽水坑。 可眼看着李游运气爆棚,收获这么大,他心里也活络起来:万一……万一我挑的坑里也有好东西呢? 李游看他明显心动了,便指着地上的水管说:“反正我现在也不用继续抽了,这个坑剩下的水我得用桶舀。水管闲着也是闲着,你去挑一个,我帮你弄,就当谢谢你刚才帮忙。” “那……那就麻烦你了,阿游!”阿强不再推辞,兴冲冲地去挑水坑了。 等阿强选好目标,李游又如法炮制,用虹吸法开始帮他抽水。 让阿强自己守着水管,李游则回到自己那个快见底的水坑,继续弯腰用桶往外舀水。 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坑底终于大部分露了出来,只剩下一些低洼处还积着浅水。 第5章青斑 “扑通!” 李游刚想直起腰喘口气,就听见旁边浅水处哗啦一声响,一道黑影在水里猛地一窜,搅起一片水花,随即又迅速躲到了一块大石头下面的缝隙里。 “叔!有大鱼!刚才跑过去一条!”原本在坑边看得有点无聊的小煤球,瞬间精神了,指着石头大喊。 李游也来了劲,赶紧戴上王三妹留下的粗布手套,迫不及待地走到石头边,伸手往那石缝下的深水处摸去。 手刚探进去,一条鱼便“嗖”地一下从石缝里贴着李游的手窜了出来。 “石斑鱼!叔,是青斑!”鱼窜出来的瞬间,小煤球就认了出来,兴奋地跳着脚喊,还用手指着鱼躲藏的新位置,“叔!它跑到那块大石头下面去了!” 李游点点头,蹚水走到小煤球指的那块石头旁边。 这次他有了经验,双手沿着石头边缘,慢慢地、仔细地朝石缝下面摸去。 不一会儿,指尖就触到了一个滑溜溜、软中带硬的东西。 要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摸到这玩意儿,保准吓一跳。 但李游现在有备而来,左手摸到鱼鳃附近的位置,猛地一把按住! 右手紧随其后,稳稳地将鱼身攥住,用力往外一提! 一条身上有着深色斑纹、拼命甩着尾巴的青斑鱼就被提出了水面,鱼尾扑腾起的水花溅了李游一脸,他也毫不在意,紧紧抓着不放手。 “叔!真的是青斑!我没看错!”小煤球高兴坏了。 李游让他拿着桶去别的水坑打了半桶海水过来,把这条估摸着不到两斤重的青斑鱼暂时养在了桶里。 虽然比不上大黄鱼,但这也是不错的收获了。 “叔,我也下来跟你一起捡吧?”小煤球看着坑底那些四处爬动的小螃蟹和贝类,眼巴巴地请求。 “你想啥呢?”李游右手从一块石头下摸出一条背鳍尖锐、浑身红彤彤的石九公鱼,捏着它给小煤球看: “看见没?这是石九公,背上的刺有毒,扎一下又疼又麻!你要是不小心被扎了,有你哭的!老老实实在上面待着,我捡上来的东西,你负责装桶就行。” 李游开始了大扫荡。 猫眼螺、牡蛎、香螺、辣螺,还有躲在石缝里的石头蟹、兰花蟹……只要眼睛看到、手能抓到的,他统统不放过,一个个往岸上丢。 小煤球就在岸上欢快地跑来跑去,一一捡进桶里。 等自己这个坑底搜刮得差不多了,那边阿强的水坑也抽了一大半,正弯着腰拿桶奋斗。 “阿强,我先带着林砚回去了啊!”李游朝他喊道,“我这边又捞到一条小青斑,得赶紧送去收购点,死了就不值钱了。你这儿怎么样?” “好嘞!你先回吧!”阿强抬起头,脸上也带着笑,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运气也还行,没见到石斑,但弄了两只青蟹,个头不小!” “可以啊!那回见!”李游一边回应,一边开始收拾那卷橡胶水管,重新扛在肩上。 小煤球则提着一桶杂七杂八的海货,左蹦右跳地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林砚,等会儿把鱼卖掉,你想吃什么零食,小叔请你!两块以内,随便你挑!”李游扛着水管,边走边对身边的小煤球说。 “真……真的吗?小叔?!”小煤球李林砚猛地抬头,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闪闪发光。 两块钱!这对他而言,可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要知道,他也就平时也就是在阿公那儿,偶尔跑个腿,才能赚到一两毛钱的辛苦费。现在小叔居然张口就是两块钱随便花,他怎么能不激动? “真的真的,小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游笑着保证。 “好耶!小叔天下第一好!”小煤球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走路都带风。 ……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王有财的收购点。 李游放下肩上沉甸甸的橡胶水管,朝店里喊道:“有财叔!有财叔在吗?” “来了来了!催命啊!”王有财提着裤子从后院厕所走出来,一看是李游,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笑容,搓着手走上前。 等看见李游水桶里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青斑鱼时,他眼睛眯了眯,张口就报价:“哟,青斑啊。十块钱一斤,我要了!” 听到这个价,李游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有财叔……你是不是当我傻?十块钱就想收青斑? 别以为我不知道行情! 你这青斑转手卖到镇上的福泰酒楼,最少也得二十块钱一斤! 我这条还是活的,说不定能卖更贵!要不是我就这一条,嫌麻烦,我自己就拎去福泰酒楼卖了!” 被揭了老底,王有财也不恼,嘿嘿干笑两声,脸皮厚得很:“哎呀,你看我,刚没看清,还以为是其它鱼。是青斑啊,那……十五块一斤,怎么样?” 李游心里门儿清。王有财做海鲜收购生意多年,人精似的,现在报这个价,分明是欺负他年轻,平时来得少,以为他不清楚市场价。 要是今天来卖鱼的是他老娘王三妹,王有财绝对不敢这么报价。 跟这种人打交道,就不能露怯,还得比他更硬气。 李游当即竖起两根手指,斩钉截铁:“二十块!少一分钱都不卖!” 王有财一听,把脸一板,哼了一声:“后生仔,收购价哪有这么高的?这个价我没法收,你自己想办法卖去吧!” 说完,作势就要转身回屋。 李游也不慌,弯腰就把水桶提了起来,嘴里故意嘟囔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王有财听见:“算了算了,反正咱这儿离福泰酒楼也不算太远,我多走二十来分钟路而已,自己去卖,还能多卖几块钱呢。” 果然,刚刚转过身的王有财脚步一顿,长长叹了口气,又转了回来,脸上换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后生仔,你这就不讲行情了嘛。二十块实在太高,我收过来还要养着,担着风险。这样吧,各退一步,十八块!我收了。你不亏,我也稍微有点赚头,怎么样?” 李游心里算了算,这个价还算公道,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痛快答应:“行!那就一斤十八块……哦不,十八块,成交!” 王有财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笑得更灿烂,嘴里却骂骂咧咧:“娘的,刚才不是还说少一分都不卖吗?你个小兔崽子,心也挺黑啊!跟你爹一个德行,都是狠角色!” “哈哈哈,有财叔,我这哪比得上您老人家道行深啊!”李游笑着回敬。 “来来来,过秤!看好了啊,一斤八两!到时候可别嚷嚷我少你秤!”王有财把鱼放到秤上。 “嗯嗯,有财叔的秤,我放心。”李游点点头。 王有财这人虽然报价时喜欢压价,但在斤两上确实没什么猫腻。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有杆秤,谁也不知道你这鱼在家称过没有,他犯不着为一点小利坏了名声。 称完鱼,王有财回到里屋,拿出他那把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几下:“一斤八两,十八块一斤,三十二块四毛。算了,给你凑个整,三十二块五!” “行,可以!”李游很满意。 王有财把青斑拿到后院水池里放好,又指着李游桶里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螺、螃蟹和小杂鱼问:“这些零零碎碎的,卖不卖?” “卖啊!当然卖!”李游点头。 “那好,我挑挑,能收的我都要。”王有财蹲下来,花了五六分钟,把桶里能卖钱的猫眼螺、兰花蟹等挑出来,分类过秤、算账。 最后,这些零碎又给李游带来了五块五毛钱的收入。 “青斑三十二块五,加上这些五块五,总共三十八块。喏,别说叔抠门,再给你添一毛,算三十八块一!……哎呀,零钱不够,干脆,三十八块整!”王有财从腰间鼓囊囊的腰包里掏出钱,点了三张蓝黑色的十元大钞,又加上四张绿色的两元纸币,递给李游。 李游心满意足地接过这一沓零票,仔细揣好,拉着小煤球就往外走。 第6章 小叔天下第一第一好 他心里美滋滋的,真没想到,系统提供的这第一条情报,收获就这么丰厚! 大黄鱼那边是大头,这边零碎加起来也有三十八块。 有系统是真是爽啊! 对于这个年代,三十八块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开销好些天了,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叔……”走出王有财家院子,小煤球忽然扯了扯李游的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咋了?有啥事你说。”李游停下脚步。 “就是……就是那两块钱……我这次能不能只用一块钱买零食?剩下的一块钱……你能不能下次再给我?”小煤球小声说道,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其实有点怕,一次花两块钱买零食回去,被他娘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数落。 “嗨!我当什么事呢!”李游一听就明白了,大方地从那叠钱里抽出一张绿色的两元票子,直接塞到小煤球手里,“诺,说好给你的就是给你的。你想一次花完还是分几次花,都随你!这钱就是你的了!” “哦耶!小叔天下第一第一好!”小煤球攥着那张属于自己的巨款,兴奋得脸蛋通红,撒开脚丫子就想往村里的小卖部方向冲。 长这么大,除了帮老爹和爷爷跑腿买烟,他还是第一次手里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大钱! “等等!”李游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他。 家里这段时间日子难过,厨房里连像样的调料都没几样。 他追上小煤球,领着他先去了码头附近的国营商店。 在商店里,李游买了油盐酱醋等必备调料,又割了一条两斤多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小煤球也很懂事,没乱要东西,只在零食柜台前犹豫了半天,挑了几样加起来才五毛钱的小零嘴。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杨秀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 一看见李游手里提着的肉和一堆东西,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心疼又着急的神色:“买点调料就行了,买什么五花肉啊!多贵!娘昨天才给咱拿了一块咸肉过来呢……快,趁商店没关门,赶紧把肉拿去退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游就把兜里剩下的钱全掏了出来,一把塞进她手心里,笑呵呵地说:“退什么退!今天运气好,小赚了一笔。 这块肉,就当是犒劳我自己的!媳妇,今晚我们加餐!” 杨秀感觉手里一沉,低头一看,是一小叠钞票,顿时吓了一跳:“这么多钱?你哪儿来的?不是就一条大黄鱼吗?” “你们走了以后,我跟小煤球又把那个水坑掏干净了,除了青斑,还摸到不少能卖钱的螺和蟹。能卖的都卖给有财叔了,剩下点不值钱的杂鱼小蟹,让小煤球带回老宅那边去了,他们人多,煮一锅汤也是好的。”李游解释道。 “你呀……”杨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一个当叔叔的,怎么老给侄子取外号?什么小煤球,难听死了……阿砚跟你忙活一早上,你没亏待他吧?” “哪能啊!你还不了解我?我对这侄子可从来不小气!答应他的零花钱,一分没少给!”李游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杨秀这才放下心。她从李游塞给她的那叠钱里,仔细地抽出一张十元的,然后把剩下的又塞回李游手里,“这些钱你留着,男人身上不能没点钱应急。别乱花就行。” 李游看着自家媳妇,心里暖烘烘的。上辈子就是这样,无论日子多紧巴,她总会想办法让自己身上有点钱,怕他在外头难堪。 “嗯,我知道。”李游重重地点头,把钱收好。 晚饭后,李游没再出门去海滩或者小砂礁。他挽起袖子,拿起锄头和水桶,安心伺候起房前屋后那几分自家的菜地来。松土、浇水、除草…… ...... 海边的夏日,天黑得总是比较晚。 哪怕夕阳已经彻底沉入海平面,与深蓝的海水融为一体,天边还残留着一抹迟迟不肯褪去的湛蓝,像被水洗过似的透亮。 这个点儿,也正是外出捕捞的渔船集中回港的时间。 码头上逐渐热闹起来,人声、马达声、搬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柴油味。 李游在人群外张望了一会儿,没看见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那艘熟悉的渔船。 正看着,一个黑得像块炭的小身影,扛着一根长长的竹竿鱼竿,手里还拎着个小水桶,匆匆忙忙地从村子方向跑了过来,正是小煤球李林砚。 他看见李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叔!我下午在小砂礁那边钓到不少石九公!小婶不是怀弟弟了吗?听我娘说,这种鱼熬汤非常鲜,要不要拿回去给小婶补补?” 石九公这鱼,在近海礁石区多得是,有点傻,有时候不用鱼饵都能把它们引上来。 钓鱼九公,是渔村里半大孩子们消磨时光最常用的法子。 不过,此刻李游的注意力,却没在那小半桶活蹦乱跳的石九公上,反而被他肩上扛着的那根简陋竹竿鱼竿吸引了。 准确说,是鱼竿上缠着的那卷鱼线。 那线看起来灰扑扑的,不太起眼,但李游仔细一看,心里却是一动——那似乎不是现在渔村里常见的单丝尼龙线。 尼龙线透明、有弹性,而这卷线看起来质地更紧密,颜色也偏灰白,像是……高强度的达可纶编织线? 这东西可不多见。现阶段的渔具市场,单丝尼龙线因为技术引进和国产化,已经比较普及,价格也便宜,渔具店随便都能买到。 但达可纶编织线,大多是进口货,价格昂贵,而且很多都是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 李游弯下腰,凑近仔细看了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开口问道:“林砚,你这鱼线……哪儿弄来的?” “海边捡的呀!”小煤球回答得理所当然,“就缠在一块破木头上,我看还能用,就捡回来了。鱼竿是阿公给我做的,可结实了!” 他说完,也没在意李游的询问,提着水桶,蹦蹦跳跳地就往李游家里跑去,嘴里还喊着:“小婶!小婶!我给你送鱼来啦!” 第7章:我要买船 杨秀正在屋里收拾,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是小煤球,再看他那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肯定还没回家吃饭:“林砚,吃晚饭了没?你阿爷和你爹的船回来了吗?” “我回去看过了,还没呢!依奶跟我娘还在码头等着。”小煤球一边说,一边献宝似的把水桶举到杨秀面前,“小婶,你看!这是我下午钓的石九公,可肥了!给你熬汤喝!” “哎哟,我们林砚真能干!谢谢啦!”杨秀笑着接过来,“鱼先放这儿,小婶等会儿收拾。你还没吃饭吧?家里还有饭菜,你先在这儿吃。 我让你小叔去码头跟你娘说一声,顺便看看你阿公他们回来没。” “好!谢谢小婶!”小煤球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跑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给林砚安排好,杨秀走到院子里,看见李游还拿着那根竹竿鱼竿,翻来覆去地看,便说:“阿游,林砚晚饭在咱家吃了。你去码头跑一趟,告诉大嫂一声,别让她着急。 顺便看看爹和大哥的船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帮着搭把手。” “噢,好,我这就去。”李游放下鱼竿,应了一声。 …… 等天色完全黑透,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时,李游、大嫂和王三妹三人,才远远望见李光厚和李伟那艘熟悉的木船,拖着疲惫的突突声,缓缓驶向码头。 这艘船是1986年,李光厚和李伟父子俩咬牙凑钱,从当时解散的渔业大队手里买下来的。是一艘十五米长的木制船底拖网渔船,虽然老旧,却是全家最重要的生计来源。 船靠了岸,搭好跳板。李游三人赶紧走到码头边的台阶上,准备接货。 船上的李光厚看见小儿子也来了,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默默地和老大李伟一起,把船舱里的鱼获一筐一筐抬到船舷边。 李游他们则在下面接应,合力把沉甸甸的鱼筐抬到岸上。 最先抬下来的是两筐乌贼。 六月份正是乌贼的产卵期,这段时间渔民捕到最多的就是这东西。 接着是一筐白姑鱼,一筐混装着些小黄鱼、梅童鱼和马鲛鱼的杂鱼,最后还有一筐更杂的海货,什么都有点。 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靓货,但总的收获量看起来还不错,算是平平稳稳的一趟。 等所有鱼获都搬上岸,李光厚留在船上打扫冲洗甲板,检查机器。 李游则和李伟、大嫂、王三妹四人,把几筐鱼获装上板车,拉到了王有财的收购点。 卖鱼也有讲究。 混在一起的鱼,种类不同、大小不一,价格就不一样,得先倒出来分拣清楚。 等李光厚从船上下来,赶到收购点时,分拣工作也差不多了。 父子俩便去跟王有财过秤、算账、讨价还价。 李游他们则先把那些卖不上价、或者人家不收的小杂鱼,用桶装好,准备带回家自己吃或者喂猫狗。 李游没跟着大哥他们回老宅,而是急匆匆地往自己家赶。 因为在码头等船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脑海里系统提供的那条关于刘老板有小舢板要便宜卖的消息! 今天光顾着抓鱼、卖鱼、高兴了,差点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现在是真心渴望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哪怕只是一条小小的舢板。 有了船,他才算真正有了在海上自主行动的能力,系统以后提供的情报,才能更好地派上用场,变成实实在在的收获。 “阿秀!阿秀!”一进家门,李游就急切地喊。 杨秀正就着灯光缝补衣服,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放下手里的活:“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我问你,下午那条大黄鱼,卖了多少钱?”李游直奔主题。 杨秀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带上了警惕:“你问这个干嘛?又想打什么主意?” “我想买船!”李游也不绕弯子。 “买船?”杨秀惊讶得声音都提高了,“船是你说买就能买的?就算是一艘二手的拖网渔船,那也得上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不是拖网渔船!”李游连忙摆手解释,“是小舢板,六七米长的那种。我早上就听人说,镇上修船厂的刘老板那儿,刚修好一艘小舢板,收拾得不错,几百块钱就能到手。” “就算几百块……可你会划吗?就你那两下子……”杨秀表示怀疑。她可是记得,当初丈夫在自家大船上都待不住。 “不用划!”李游早就想好了,“可以在刘老板那儿,多花两三百块钱,配一个二手的十二匹马力挂机。装上那个,就跟小船一样,用机器开!船加机器,满打满算,最多一千块钱!” 杨秀看着他兴奋又认真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是……钱也不够啊。” 她起身回屋,拿出一个有些锈迹的小铁皮盒子,当着李游的面打开,放到桌上。 里面是家里所有的积蓄,叠得整整齐齐,有零有整。 “咱家全部的家当,都在这儿了。我数过好几遍,一共是五百三十六块。可这……离一千块还差得远呢。” 李游也赶紧回自己屋,从枕头底下把下午卖青斑和零碎剩下的钱拿出来,也放进铁盒里:“我这儿还有三十多。 加起来有五百七了。剩下的……我想去找爹借一点。这次我是为了买船,是正正经经想出海干活,不是为了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养殖。 相信爹他会理解,会同意的。” 杨秀看着丈夫眼中久违的、充满干劲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那……我跟你一起去。爹要是问起来,我也好帮你说说话。” …… 夫妻俩抱着那个装钱的小铁盒,又回到了父母的老宅。 等李光厚、李伟他们都吃完晚饭,坐在堂屋里喝茶歇息时,李游鼓起勇气,把想买小舢板的事情说了一遍。 话一说完,堂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第8章 大哥大嫂的支持 尤其是李大嫂,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李游,又看看公婆,那表情,简直比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惊讶。 要知道,当初李游高中毕业,李光厚和李伟就硬拉着他上家里的渔船干活,嘴上说着是让他学本事,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等这小子熟练了,就先给他弄条小舢板开着,慢慢来,有机会再换大船。 可李游倒好,在船上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断断续续干了个把月,就死活不干了。 正好那时他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李光厚想着结婚后也许能收收心,就没再逼他,让他下船帮着忙活修建自己的新房。 谁承想,结婚后李游更离谱了。 不知从哪个县城同学那儿弄来几份报纸,整天在家研究,说什么国家政策支持渔民搞养殖,是一门新出路,非要拉着李光厚投资。 李光厚骂也骂了,道理也讲了,可架不住小儿子那倔劲。 最后没办法,看在儿媳妇杨秀的面子上,还是支援了他一百块钱。 那段时间,李游对养殖倒是真上了心,天天泡在滩涂上,看起来干得热火朝天,好像真有那么点样子。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把他那点还没见着收益的养殖地毁了个干净。 打击之下,李游也消沉了好些天,整天闷闷不乐。 李光厚原本还在发愁,该怎么开导这个小儿子,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工夫,李游不仅自己摸鱼赚了点钱,居然还跑来跟他说——要买船! 而且连哪里有船、多少钱都打听清楚了! 这转变,实在太快,太突然了。 李光厚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卷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隔着烟雾,眼神复杂地看着小儿子,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疑和不确定: “你……真想好了?真要买船?不是一时兴起,过两天又撂挑子不干了?” “爹!你怎么就不信我呢?”李游一听父亲那怀疑的语气,顿时就急了,“难道我花几百上千块钱把船买回来,就是为了摆在那里好看吗?我是真的要干!” 他心里是真的着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要是错过刘老板手里这条现成的小舢板,他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碰上这么合适又便宜的机会,拥有自己的第一条船。 一旁的王三妹见丈夫还在犹豫,悄悄在桌子底下伸腿,轻轻踢了李光厚一下,然后赶紧开口给小儿子帮腔:“阿游今天是真长进了!你是没看见,他早上扛着水管去抽水坑,就在小砂礁那边,硬是抓上来一条大黄鱼! 三斤四两重呢!拿到有财那里,卖了五百多块钱!” “哦?真的?运气这么好?”李光厚闻言,有些惊讶地看向李游。 这几年,他也很少能捕到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 “真的真的!阿爷,是真的!”小煤球李林砚抢着回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亲眼看见的!小叔可厉害了! 后来我们还把水坑抽干,又抓到一条青斑鱼,小叔跟有财阿公讨价还价,最后卖了三十多块钱呢!”小家伙手舞足蹈,把下午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 大哥李伟这时也开口了,:“爹,我看阿游这次是真心想干。那条小舢板,机会难得,就给他拿下来吧。我这儿支持阿游两百块钱。” 李大嫂也跟着点头,表态道:“是啊爹,难得阿游自己想通了,要踏踏实实做事。我们支持两百块,我没意见的。” 她心里清楚,小叔子对自己儿子一直很好,以前读高中时有什么好吃的都惦记着侄子,婚后也一样。 “谢谢大哥!谢谢大嫂!”李游和杨秀闻言,连忙感激地道谢。 关键时刻,家人的支持太重要了。 王三妹见大儿子儿媳这么通情达理,更是眉开眼笑:“好好好!这就对了!一家人,就是要这样互相帮衬,劲儿往一处使!” 李光厚看着一家人难得这么齐心,小儿子眼中也确实是渴望和决心,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阿游,你们两口子钱也不多,出四百块就行。阿伟支持你两百,剩下的……我跟你娘出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李光厚雷厉风行,当即让王三妹拿出钱,加上李游小两口的四百和李伟的两百,凑足了船款。他也不耽搁,拿上钱,叫上李伟和李游,趁着月色明亮,就往镇子边上刘老板的渔船修理厂走去。 …… 到了修理厂,刘老板刘世喜正准备关门休息。见到李光厚父子三人这么晚过来,有些意外。 “老李?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刘世喜一边招呼他们进屋喝茶,一边问道。 李光厚坐下,喝了口茶,直接说明来意:“老刘,听说你刚修好一艘小舢板?我想买下来。” 刘世喜和李光厚同龄,还是小学同学。 七十年代那会儿,刘世喜家里托了关系,把他送到县里的造船厂当临时工,学了手艺。 八六年他回到镇上,开了这家修理厂。 李光厚现在用的那艘拖网渔船,当年还是刘世喜帮忙牵线,才从解散的渔业大队手里买到的。这年头,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人情关系。 “哦?老李,你怎么知道的?我这船今天下午才刚全部弄好。”刘世喜有些好奇。 李光厚指了指正在修理厂院子里好奇打量各种工具和零件的李游:“我也不知道这败家子从哪儿打听到的风声。唉,我家这小子,你也知道……” “哈哈哈!”刘世喜爽朗地笑起来,“阿游啊,我听说过。小伙子不错,有想法,敢打敢拼!就是……运气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他对于李游搞养殖失败的事也有所耳闻,心里其实有点佩服这年轻人的闯劲,只是觉得时机可能不对。 “唉,都是命!”李光厚叹口气,“这不,现在大船他也买不起,只能先弄条小舢板练练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刘世喜看看李光厚,又看看远处一脸期盼的李游,:“老李,你是有福气的,两个儿子都肯干,知道上进。 咱俩从小认识,关系没得说。 不过,关系归关系,生意归生意。 这艘船我既然修好了,肯定是要赚一点的,这你得理解。” “老哥,我明白。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你按行情来,我们绝不还虚价。”李光厚很干脆。 “诶,话是这么说。”刘世喜摆摆手,“关系好,该给的优惠肯定要给。 这艘小舢板是二手的,但龙骨、船板我都仔细检查过,该补的补,该换的换,现在结实得很。 长七米多,给你个实诚价——七百块钱!这个价,你去别处绝对找不到。” 第9章 小船到手 李光厚心里掂量了一下。七百块买一艘修整好的七米多小舢板,刘世喜确实没多要,价格很公道。要是去别的修理厂或者私下找,九百块都不一定能拿下来。 “行!那就谢谢老哥了!”李光厚当即点头,“不过,阿游那小子还想加装一个挂机,十二匹马力就够用。” “柴油机好说!”刘世喜一口答应,“常柴十二匹马力的,我这儿就有现成的二手货,性能不错。加上尾轴、螺旋桨、机座这些配套的东西,全部弄好……总共算你一千块! 你看是明天上午我装好,下午给你们送到码头? 还是……你们今晚要是没事,在这儿帮我搭把手,我现在就给你们装上,你们直接开回去?” 李光厚看向李游,李游立刻猛点头,他巴不得马上就把船开回家。 “行!那就今天晚上辛苦老哥你了!我们给你打下手!”李光厚决定道。 ...... 父子三人和刘世喜一起,在修理厂昏黄的灯光下忙活起来。 拆箱、定位、安装底座、连接传动轴、调试机器……一直忙活到深夜十二点多,那台二手的十二匹柴油挂机才稳稳地装到了小舢板的船尾。 “突突突……”李游试着发动了一下机器,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坐在小舷板的船舷上,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看着眼前这艘属于自己的小船,思绪不由得飘远了,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之所以那么抗拒出海,就是因为觉得太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顶着星星出门,在海上不是风吹就是日晒,运气不好还要淋雨。 一整天泡在咸湿的空气里,摇摇晃晃,等到天黑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那种重复、枯燥又充满不确定性的生活,年轻时的他发自内心地不喜欢。 可是生活啊,哪有那么多顺心如意? 为了养家糊口,为了肩上的责任,不喜欢的事情,咬着牙也得干下去。 上辈子,他最终还是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渔民,在海上一漂就是几十年。 说起来,父亲李光厚和老伴王三妹一共养了四个孩子。 老大李伟,像父亲,话不多,人实在,对弟弟妹妹一直很照顾。 老二李立,早年参军去了海军,具体在哪儿家里也不清楚,反正这几年国内太平,老两口倒不担心他安危,就是操心他年纪不小了还没成家。 老三李容,前年嫁到了隔壁乡,姐夫陈为民跟她还是高中同学。 陈家那边更靠近省城,也靠海,家里就陈为民一个儿子,婚后给他开了个渔具店,小日子过得挺红火。 自己的媳妇杨秀,跟姐夫陈为民就是同一个乡的,这门亲事,还是姐夫老娘给牵的线…… “阿游!阿游!发什么呆呢?”李光厚的喊声把李游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爹?”李游回过神。 李光厚没好气地看着他:“想什么呢?趁着我跟你大哥还在船上,你自己来试试怎么开!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海,可没工夫再陪你练手!” “哦哦,好!”李游赶紧应道。 李伟把驾驶位置让开。李游坐过去,握住舵把,感受着柴油机传来的震动。 虽然身体年轻了,但有上辈子几十年积累的驾船经验和手感。 他熟练地操控着小舢板,在码头附近平静的海面上转了几圈,起步、转向、加减速,都显得有条不紊。 李光厚和李伟在一旁看着,虽然有点惊讶小儿子操作起来居然这么老练,但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以前在自家大船上多少学过点,人聪明,上手快。 要是李游连个小舢板都开不利索,那才叫奇怪。 小船在码头边稳稳停下。李伟率先跳上岸,用缆绳把船固定好。 父子三人这才拖着疲惫却带着满足的步伐,一同往家走。 夜色已深,路上很安静。李光厚边走边嘱咐:“家里还剩一张流刺网,虾笼和蟹笼也有几个,就是地笼网不多,只有一组。 你明天就先带着这些出海试试。剩下的渔网,我让你娘带着阿秀在家里抓紧时间织。要出海,家伙事得备齐。” “我知道的,爹。”李游认真答应。 “嗯。”李光厚点点头,“多的我也不唠叨了,说多了你也嫌烦。你既然自己下定决心要打渔,那就拿出个样子来,好好干!别三天新鲜劲过去,又撂挑子。” “爹,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好好干。”。 到家时,已是后半夜。 李游借着院子里清亮的月光,打了一桶井水,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的汗水和机油味。然后把换下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好。 等他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杨秀已经盖着薄被睡着了,呼吸均匀。不过开门的吱呀声和走动的细微声响,还是让她醒了过来。 等李游在身边躺下,杨秀迷迷糊糊地转过身,含糊地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嗯,晚上把柴油机给装好了,调试了一下。明天一早,我就能开着它出海了。”李游压低声音回答。 他躺在床上,很自然地伸手把妻子揽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他那双不安分的手,又开始下意识地、轻轻地在她身上游走。 杨秀被他弄得痒痒,又有点不好意思,没好气地轻轻拍开他的手:“别闹……睡觉。” “我知道,我就抱抱,不干嘛。”李游嘴上答应着,手却没那么老实。 “你每次都这么说……”杨秀对他的承诺丝毫不敢信。 尤其是半夜睡得迷糊的时候,这家伙的手可一点都不安分。她赶紧从两人中间抽出一个小枕头把两人隔开,“快睡吧,明天你得早起出海,我也得早起给你准备东西。养足精神!” 李游看着中间那“碍事”的枕头,无奈地笑了笑,也知道明天是关键的第一天,不能胡闹。他老实地平躺好,闭上眼睛:“好,睡觉。” “嗯,快睡。”杨秀应了一声,也重新进入了梦乡。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第10章 何东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游在迷迷糊糊中醒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东边的天际才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朦朦胧胧的。 但厨房里,已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锅碗的轻响。 李游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杨秀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他瞥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的旧钟,时针还没指向六点。 在他们这渔村,平日里不出海的话,大家一般都没有专门吃早饭的习惯,通常是把午饭提前到上午十点多,一天就吃两顿。 但今天李游要出海干活,那就得按出海的规矩来,改成一天三顿饭,而且早餐必须得吃扎实的干饭,顶饿。 农村现在也没燃气灶、电磁炉那些玩意儿,就算有也贵得用不起。所以做饭全靠一口大铁锅。 李游看见杨秀正把淘好的米倒进大锅里,加水煮着。 等到米粒煮到还有点硬心的时候,就用竹编的笊篱把米捞起来,沥干米汤。再把沥干的米饭倒回锅里,用小火慢慢焖熟。 焖饭的时候,顺手把昨晚剩下的咸鱼和一点剩菜放在米饭表面,借着蒸汽的热乎气儿。 这样,饭菜一锅就都好了,省柴又方便。 李游拉开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清晨带着咸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 他放眼望去,整个渔村星星点点地亮着不少灯光。 远处的码头上,更是传来隐约的人声、马达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已经开始喧闹起来。 渔民出海,时间都是掐着潮水走的,一刻也耽误不得。 这会儿正是码头最热闹、最繁忙的时候。 不过李游倒不急着去凑那份热闹。 他那艘小舢板就停在码头边,轻巧得很,真要赶时间,几个人一推就能下水。他打算等人少些再过去。 他刚准备打水洗漱,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抬头一看,是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两人推着一辆装着渔具的板车走了进来。 “爹,大哥?你们怎么过来了?”李游有些诧异。 今天是小儿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自出海,李光厚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不像平时那么严肃:“你这儿离码头近。我和你大哥干脆把你要用的渔具先给你推过来,等会儿你直接带去码头,也省事。” “行!”李游心里一暖,“你们吃早饭没?” “吃过了。你打算啥时候出海?”李光厚又问。 “大概七点左右吧。我还得先去趟渔具店,买点尼龙线。”李游盘算着。 “嗯,那行。我们得先走了,今天潮水不错,得赶早。” 李光厚没再多说,招呼了李伟一声,两人又匆匆离开了。 等父亲和大哥走后,李游快速洗漱完,就去灶台前帮着杨秀烧火。 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他的脸,锅里米饭和咸鱼混合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早饭很简单,就是米饭配咸鱼和一点青菜。 李游狼吞虎咽地吃了一大海碗干饭,又灌下去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杨秀则细心地把早上煮饭时特意多出来的米汤,灌进一个水壶里,塞好塞子。 “这个你带上船,渴了的时候喝。米汤养胃,也比白水解渴。”她把水壶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不急,我还没那么早出海。等渔具店开门,我还得去买点尼龙线和鱼钩。”李游抹了抹嘴说。 杨秀放下水壶,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对了,柴油机还要加油。我早上起来,放了三十块钱在你枕头底下,你出门记得带上。我等会儿就去老宅那边,跟娘学做地笼网。” “好。”李游点点头,又嘱咐道,“阿秀,我今天午饭估计不回来吃了。 我打算在海上找个有沙滩的孤岛靠岸,上去看看能不能寻摸点东西。你午饭就去老宅跟娘一起吃,别自己对付。” “嗯,知道了。” 杨秀应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去碗柜深处找出一个尘封已久的铝制饭盒,里里外外刷洗干净,然后盛了满满一盒米饭,又把碗里剩下的咸鱼和青菜仔细地码在饭上,盖紧盖子。最后,她把饭盒和水壶一起,装进一个结实的网兜里。 吃完饭,李游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三十块钱,加上自己身上的一点零钱,揣进兜里。然后提起那个装着午饭和水壶的网兜,想了想,又去杂物间拿了两个备用的大麻袋和两个空网兜以及杨秀准备的工具,一股脑儿都放在板车上。 渔具虽然不多,一张流刺网、几个虾笼蟹笼、一组地笼,但好歹也是家伙事。 渔民嘛,本来就是靠天吃饭,看运气,有总比没有强。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推着板车朝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他把板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搬到自己的小舢板上。 流刺网卷好,虾笼蟹笼叠放整齐,地笼也收拢放好。 然后,他把空板车推到码头东侧专门停放板车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板车不少,都写着各自主人的名字,李游推的这俩板车是他大哥的,上面写着李伟两个字。 放好板车,李游开始盘算今天的安排。 无论是流刺网还是虾笼蟹笼,放下去都得等一段时间才有收获。他今天打算在海上多待一阵,等到下午退潮前后,再去把放下去的渔具收一遍。 中间这段空闲时间,光在荒岛上干等也挺无聊的。 而且,小岛也得等潮水退下去一些才好上去。 于是,他先去码头的加油车那里,给柴油机加了二十块钱的柴油。 接着,他又去了刚开门的渔具店,买了一小捆粗细合适的尼龙线和一包鱼钩。 最后,他在码头边一个卖小杂鱼的老阿婆那里,花一块钱买了一小兜杂鱼碎虾,准备用来当诱饵。 东西买齐,他提着杂鱼,正准备往自己小船停靠的位置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游!李游!” 李游回头一看,一张熟悉又带着点久违感的脸映入眼帘。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喊他的是何东,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也是村里同龄人中跟他关系最好的一个。 只不过,在李游上辈子的记忆里,千禧年之后,何东在征求了妈祖的同意后,就带着老婆孩子,登上了前往大洋彼岸的邮轮,从此再没回来。 第11章 下网 何东见他愣神,几步追上来,熟络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嘿!你小子怎么回事?我叫你好几声了,装没听见啊?” “哦,没……刚才想事情,走神了,没注意。”李游回过神来,笑着解释。 “你这大包小包的准备去干嘛?” “出海.” “稀奇啊!”何东松开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你今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要出海?去年你不还在海边指着那些船说,打死也不干这行当吗?” 李游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挺起胸膛,牛逼哄哄地说:“此一时彼一时!林北今年就要当爹了!再不自己想办法弄钱,难道等孩子生出来,还伸手问老爹要奶粉钱? 那我这脸往哪儿搁?当爹的人了,还啃老,丢不起那人!” “哈哈哈!说得对!是这么个道理!”何东被他逗乐了,划燃火柴,先给李游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好奇地问,“不过……你不是没船吗?没船你怎么出海?” “有啊!昨天晚上刚买的!”李游朝码头边扬了扬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喏,看见没?就那条小舢板,我的!” 何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条七米来长、刷着新漆的小木船,孤零零的停在那儿。 “哟!可以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他捶了李游肩膀一下。 “咋样?要不要出去玩玩?” “算了算了,下次吧。”何东摆摆手,“我还要去小砂礁那边给我娘送个桶。也不知道是哪个溪猪走了狗屎运,昨天在小砂礁抽水坑,居然抓到一条大黄鱼! 今天我爹一出海,我娘就催着我赶紧给她送桶过去,她也想去碰碰运气,念叨一早上了。” 李游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好嘛,闹了半天,这消息传得还不够彻底? 村里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昨天那抓到大黄鱼的就是他李游? “你不知道是谁抓的?”李游忍着笑问。 “我哪知道是谁?我昨天又不在家,去我舅那儿了。晚上回来爹娘都睡了,早上我娘才跟我说起这事。唉,怎么就轮不到我呢!” 何东愤愤不平地吸了口烟,“怎么,你知道?谁啊?告诉我,让我也去瞻仰瞻仰这位狗屎运大王!” 李游看着他,慢悠悠地、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 “我。” “什么?!”何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是你抓到的?!怎么就是你这只‘溪猪’抓到的……老天没眼啊!”他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扑上来,作势要掐李游脖子。 “哎哎哎……运气,运气好而已嘛!”李游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求饶。 两人在码头边像小时候一样打闹了几下。 何东放开他,羡慕地感叹:“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那可是大黄鱼啊!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李游走到了自己的小船边,开始解缆绳。 “阿东,我真得出海了。” “行!去吧!祝你今天爆网啊!”何东收起玩笑,认真祝福道。 “借你吉言!”李游跳上小船。 启动小船,“突突突……”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李游熟练地挂上档,缓缓转动舵把,小舢板灵活地调转船头,朝着码头外的广阔海面驶去。 十二匹马力的柴油机,推动这条七米的小木船,全速行驶时大概能有五节左右的速度,换算下来差不多每小时十一公里。 这个速度不算快,但在近海作业完全够用,李游已经很满意了。而且油耗也不高,全速跑的话,大概每小时三升油左右。 他那十二升的油箱,足够他在海上跑上将近四个小时,活动范围不算小。 他今天的目的地,是东边大圩礁附近的一个无名小岛。 他打算先去那里下网、放笼子,顺便观察一下大圩礁的情况。 在他的印象里,大圩礁西边那一带全是乱石暗礁,海流湍急,浪头也猛,船只一般都不往那儿靠。 而按照脑海中系统提供的那条情报,那个所谓美帝的无人潜航器,搁浅的位置就在大圩礁西侧。 对于这个东西,李游是志在必得。 他不仅要把它弄到手,还要交给政府。 这不光是为了可能有的金钱奖励,他更看重的,是那份荣誉。在这个年代,那是实打实的功劳和脸面。 小舢板破开微澜的海面,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蔚蓝的深处驶去。 花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李游才把船开到大圩礁东侧的那个小岛附近。 他选了个看起来水面平缓、水色也比较深的地方停下船。 现在可没声呐探测水下情况,不知道哪儿有暗礁或者礁盘,只能凭经验和感觉。 选好位置,他拿出早上买的那兜杂鱼,开始干活。 先把小杂鱼剪成小块,分别放进虾笼、蟹笼和地笼里当诱饵。 虾笼有三个,蟹笼两个,这几个弄起来快。麻烦点的是地笼,这次只带了一组,一共五个。 他先在船上仔细检查了每个地笼,确认网口没有打结、绳索都绑结实了,这才把五个地笼的牵引绳连在一起,顺着船舷慢慢放入水中。 接着,他发动小船,换了个离地笼稍远些的位置,准备放流刺网。 这网不长,大概就一百米左右。他把柴油机的档位调到怠速,让小船保持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往前挪动。 自己则站在船尾,手里攥着网片,顺着小船行进的方向,均匀地把网撒出去。 这活儿有讲究,手劲儿要匀,不能让网线在空中打结或者缠在一起。 等一百米的流刺网全部放完,看着浮标和沉子各就各位,李游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重新加大油门,驾驶着小舢板,朝着今天另一个目标——大圩礁西侧驶去。 第12章 不该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只不过,当他远远望见大圩礁西边那一片白花花的浪头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傻眼。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海浪汹涌,一道道白色的浪头狠狠地拍打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水花能溅起好几米高。 那一片海域,肉眼可见的波涛翻滚,水流湍急,根本不是他这小舢板能轻易靠近的。 不过,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发现乱礁群的西边,倒是有一片相对平缓的沙滩,延伸进海里。 等潮水退下去一些,小船可以靠过去,人也能爬上去看看。 “行,那就等中午退潮再来。”李游心里打定了主意,暂时放弃现在靠近的打算。 他调转船头,回到了刚才放地笼和流刺网附近相对平静的海域。 接下来是等待时间。 他拿出早上在渔具店买的尼龙线和鱼钩,开始绑鱼钩,做成简易的手线钓组。 没有鱼竿,就完全靠双手的感觉和力气,手丝钓鱼他上辈子没少干。 准备工作弄好后,他先戴上厚实的劳保手套。 毕竟是用手直接拽线,一斤鱼在水里的拉力能有十斤,要是不戴手套,锋利的鱼线很容易割伤手。 剪了一小块新鲜的鱼肉挂在鱼钩上,李游信心满满地将鱼钩抛入海中。 看着鱼线迅速下沉,他估摸着深度,等感觉鱼钩差不多到底了,便轻轻往上收了一小截线,让鱼线保持一种微微绷紧的状态。 右手空闲下来,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叼在嘴里,左手则稳稳地握着绕了几圈的鱼线,开始耐心等待。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嘴里的烟才抽了没几口,李游忽然感觉到绕在左手手心的鱼线猛地一紧! 同时,一股清晰的拉扯感从水下传来,顺着鱼线直达掌心! “中了!”李游心头一喜,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 他左手果断用力向上一提,感受了一下分量,右手迅速跟上,抓住鱼线,双手就这样交替着,像拔河一样,一下一下地将水下的鱼往上拉。 动作不快,但很稳,防止鱼剧烈挣扎脱钩。 不多时,一条红彤彤的、背鳍尖尖的石九公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拼命扭动着身体,鱼尾甩出一串水珠。 石九公 “不错不错!”李游满意地看着这条鱼,估摸着得有半斤重,“再来一条,晚上就有一碗好菜了!” 他拿过一个空网兜,把这条石九公丢进去,然后把网兜口系紧,直接丢回海里。 这样既能暂时养着鱼,又能借助海水的浮力,不用一直提着。 重新挂上一块鱼肉,李游在同一个位置再次把鱼钩放了下去。 令人惊喜的是,没过一会儿,鱼线再次传来熟悉的拉扯感! 他熟练地收线,又是一条差不多大小的石九公被拉了上来。 石九公这种鱼,不管是近岸礁石区还是稍深一点的海域,都喜欢成群结队。 只要在一个地方钓上来一条,往往就意味着下面有一群,能接二连三地上钩。 李游对这一点心知肚明,所以连续钓到石九公,他一点也不意外。 他索性就在这个点位钓了下去,打算多弄几条。 这种个头半斤左右的石九公,平时在市场上可不多见。 因为它们平常都躲在复杂的礁石缝隙里。 这种地方海底全是石头,拖网渔船根本拖不到,只有靠手钓或者下排钩才能抓到。 要知道,石九公在他们这边,可是有着小石斑的美称,味道鲜美,特别是煮出来的鱼汤,奶白浓郁,又鲜又甜。 连着下了八九次钩,李游停下来数了数网兜里的收获——足足有七条肥嘟嘟的石九公!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鱼线,驾驶小船稍稍挪动了一点位置,换了个钓点。 这年头,近海的渔业资源还比较丰富,鱼群也多。 新钓点刚下钩没多久,鱼线就又传来了动静。 李游感受着手上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收线。等鱼被拉出水面,看清模样,他眼睛顿时一亮! “黄脚立!个头还不错啊!” 世界上最好吃的黄脚立 认出这鱼的瞬间,李游立马来了精神,美滋滋地把这条鱼从钩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网兜里。黄脚立,学名黄鳍鲷,肉质细嫩鲜美,有“海底鸡项”之称,无论是现在还是几十年后,市场价格一直不错。 昨天他爹李光厚那趟出海,就抓到几条黄脚立,王有财给的收购价是:小条(一斤以下)三块五一斤,中条(一斤到两斤左右)四块五一斤。 至于大条的,李光厚没抓到,价格李游也不清楚。他刚钓到的这条黄脚立,看着怎么也得有一斤半,绝对达到了中条的规格,每斤四块五肯定没问题。 买来的小杂鱼还剩五六块,当鱼饵足够了。 李游搓了搓手,充满期待地继续下钩。 结果,今天的运气好像特别眷顾他,接下来连着几竿,上钩的都是黄脚立!个头一条比一条喜人。 看着网兜里多出来的五条黄脚立,其中最大的一条绝对超过两斤,李游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五条黄脚立,加起来怎么也得有七八斤,按中条价算,那就是三十多块钱啊!抵得上普通人好几天的工钱了。 最后一竿,他满怀期待地抛下去,心里念叨着:“再来一条大的,凑个整!” 鱼线很快传来动静,他心中一喜,立刻往上收线。 那鱼在水下挣扎的力道不小,李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眼看就要提到水面了,那鱼却在空中猛地一甩尾,“啪”的一声,居然脱钩了! “哎哟!”李游惋惜地叫了一声。他看清了,那是一条黑鲷,个头也不小。“可惜了……” 他一边慢慢收着空钩的鱼线,一边忍不住碎碎念:“不该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哪怕都拉出水面了,还是跑了……” 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觉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要不……先把流刺网收起来看看?”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游就坐不住了。 第13章 该来的总会来 说干就干。 他把鱼线卷好收起来,发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刚才放流刺网的位置驶去。 地笼和蟹笼不急,可以等到下午返航的时候再收。 主要是流刺网放下去快两个小时了,也该起网看看情况。更重要的是,他船上没带冰块保鲜。 要是等到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再收网,网上那些鱼死掉后,在船上闷着,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开始发臭、变质。 现在收上来,大部分鱼都还是活的,放在浸在海水的网兜里,能多养一段时间,保持新鲜。 当然,他心里也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就一百米长的一张网,又是白天,能有多少收获? 放网的位置离刚才钓鱼的地方不远,很快他就找到了作为标记的浮标。 停好船,李游抓住连着浮标的网绳,开始慢慢往回拉。 他原本以为网上没多少鱼,但没想到,刚往回拉了没几米,手上就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 他加大力气,一段网片被拉出水面,只见一条黑鲷正牢牢地挂在网眼上,尾巴还在无力地摆动着。 “嘿!没想到啊没想到!”李游顿时喜形于色,刚才跑鱼的郁闷一扫而空,“该是我的还是我的!老子钓不上来你,这不还是把你给请上来了嘛!” 管它是不是刚才脱钩的那一条,反正都是黑鲷,就当它是了! 这条黑鲷个头不小,估摸着得将近两斤,带回去香煎或者红烧,又是家里餐桌上的一盘硬菜。 他麻利地把黑鲷从网上解下来,丢进活水网兜里,然后继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往回收网。 可他万万没想到,惊喜还在后面。接下来的三十米网,简直成了丰收段。 黑鲷、黄脚立、沙尖鱼、龙头鱼(豆腐鱼)……各种各样的鱼接连不断地被拉出水面,挂满了网眼。甚至还有两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也被缠在了网上。 短短一段网,竟然收获了二十多条鱼和两只梭子蟹! 这下可把李游忙坏了。船上空间小,他一个人又要收网,又要解鱼,手忙脚乱,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但他心里却乐开了花,动作也越发麻利。 没办法,船上没冰块,只能看见一条就赶紧取一条,丢进网兜浸在海里保鲜。 忙活了半天,好不容易把这段高产的网收完,李游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把汗。看着网兜里扑腾的收获,疲惫感都减轻了不少。 歇了几分钟,他搓搓手,继续拉剩下的网。 又收了大概三十来米,网上挂的鱼明显少了,多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 李游正准备再歇会儿,喘口气,眼睛随意地往下一瞥——就在刚刚拉出水面的网片下方,一抹在水中格外显眼的、鲜艳的暗红色,猛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我滴个老天爷……海红斑!” 看清那抹鲜艳暗红真容的瞬间,李游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刚才那点疲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也顾不上休息了,双手立刻加力,小心翼翼、又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将挂着这条海红斑的网片缓缓拉到船舷边。 他生怕伤到鱼身上的鳞片,小心翼翼地把这条被缠住的海红斑从网眼中解脱出来,双手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 这鱼约莫有两斤左右,体形椭圆,底色是深沉华丽的褐红色,从头部到身体两侧,密密麻麻布满了跟鱼眼睛差不多大小的、鲜艳的橙红色斑点。 这可是真正的值钱货! 顶级海味! 李游的心跳都加快了。 对于这种名贵的鱼,必须得给单间待遇! 他赶紧拿来一个干净网兜,小心地把这条还在微微挣扎、活力十足的海红斑放了进去,单独系好,然后才把这个网兜轻轻放回海里。 今天早上这一趟出海,抓到的鱼里,最值钱的毫无疑问就是这条了! 李游清楚地记得,上辈子二三十年后,就算人工养殖的海红斑,价格也要两三百块钱一斤。 而纯野生的、品相好的,价格更是能轻松突破一千块一斤,而且有价无市! 现在虽然是1996年,物价水平不同,但野生海红斑的稀有和昂贵是毋庸置疑的。 “卧槽……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李游忍不住笑出声,自言自语地感叹,“啧啧啧……第一次真正自己出海,就搞到条大红斑!开门红啊这是!” 这条红斑被网缠住的时间应该不长,捧在手里还能感觉到强劲的生命力。 “单独放!必须得单独放!这可是活着的野生大海红斑!”李游再次确认网兜系紧了,才美滋滋地直起腰,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抽着烟,他继续收剩下的流刺网。 有了这条海红斑珠玉在前,他对后面的收获也充满了期待,希望还能再碰上点好货。 可惜,好运似乎一下子全用在了那条红斑上。 后续剩下的四十来米流刺网,收获平平,连一条像样点的鱼都没再抓到,尽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梭子蟹和空网。 不过,李游心里已经非常满足了。 有那条红斑打底,这一趟出海就算值了!他脸上挂着笑,不紧不慢地把整张网收完,然后重新选了个觉得有希望的位置,再次把流刺网放了下去。 放好网,他才悠哉悠哉地开始处理流刺网上抓到的那些螃蟹。 螃蟹不多,总共就十来只,大小不一。 他拿出准备好的稻草,熟练地给每只螃蟹上绑——主要是捆住它们那对威力不小的大螯,防止它们乱爬夹伤人,也避免它们互相打架断腿掉价。 等他把十几只螃蟹都处理好,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了头顶,海面的光线有些刺眼。按照以往的潮汐规律,这会儿应该开始退潮了。 李游发动小船,慢慢靠近大圩礁西侧那片他早就看好的沙滩。 他把船开到水浅的地方,熄了火,拿着缆绳跳下船。海水刚没过小腿。 他涉水走到沙滩边缘一块凸起的大礁石旁,把缆绳牢牢地系在上面,确保涨潮时小船不会被冲走。 做完这些,李游才提着饭盒、两个空麻袋,还有早上出门时,杨秀知道他可能会上孤岛淘海,特意给他准备的一套工具:带弯钩的铁钳、铁刨钩、撬刀……一应俱全。 现在潮水才开始退不久,沙滩大部分还淹在水下,礁石区也只有顶部露出来,上面附着的各种贝类和螺类,大部分还被海水覆盖着,没有完全显露。 既然暂时淘不了海,正好趁这个空档把午饭解决了。 沙滩上太阳直射,又热又潮湿。李游四处看了看,找到一个背阴、相对干燥的礁石凹处,一屁股坐下来,打开饭盒,咸鱼和青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就着海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觉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他靠着礁石休息,抽了两支烟,看着潮水一点点往下退。 心里估算着时间,感觉还得等一阵,礁石区才会大面积露出来。 毕竟大圩礁这种人迹罕至的偏僻孤岛,跟平时在码头就能望见、经常有人光顾的那些小岛可不一样。 那些岛上的沙滩和礁石区,早就被人反复扫荡过无数遍,很难找到什么惊喜。而这种远离人群、交通不便的孤岛,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丰富物产。 第14章 收获颇丰 又坐了一会儿,李游实在有些坐不住了,心里像有小猫在挠一样。 想着反正潮水已经开始退了,孤岛边缘的沙滩和较低的礁石说不定已经适合淘海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拿上麻袋和工具,朝着大圩礁西边那片乱石嶙峋的礁石区快步走去。 等他走到乱礁边缘,看清眼前逐渐显露的景象时,饶是他这个从小在海边长大、见过不少世面的老渔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按捺不住地狂喜起来! 站在乱礁边上,一眼望去,肉眼可见的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青口! 那数量之多,覆盖之广,简直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青口就像一层厚厚的、深褐色的蛤蟆皮,紧紧贴在面向大海的礁石壁上,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裸露的礁石。在退去海水的湿润下,贝壳表面泛着油亮的光泽。 用头皮发麻来形容,都显得有点轻了! 而且,不止是青口!跟青口比赛似的,蛎子也在礁石上疯狂生长,一簇一簇,个头还不小。 除此之外,礁石的缝隙里、凹陷处,还藏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颜色各异的螺类,有些连李游都叫不出确切的名字。 李游是土生土长的渔民,从小就跟在母亲王三妹屁股后面下海滩淘海,但眼前这种富得流油的阵仗,别说他了,恐怕连经验丰富的王三妹都很少见到! 平时村里的妇女们淘海,大多集中在码头附近的沙滩、礁石,或者搭便船去码头视野范围内的几个小孤岛。 而那些地方,只要一退潮,就会被本村、镇上以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像梳子一样梳理一遍,很难剩下什么大货。 更别说遇到每月的大退潮,那简直是人山人海。 而家里的男人们出海打渔,都是直奔外海的渔场,用拖网作业,追求的是量大、来钱快,谁会特意耗费宝贵的柴油和时间,跑到这种偏远的孤岛上来捡螺挖贝? 在他们看来,费半天劲挖一麻袋贝类,可能还不如拖一网上来值钱。 可现在,大圩礁这片人迹罕至的礁石区,物产之丰富,完全超出了李游的想象! 愣了几秒钟,李游迅速回过神来。 现在,他是实干派! 毕竟这些都是钱啊! 他提着麻袋,拿起工具,首先盯上了那些位于礁石与泥沙交界处、相对容易下手的香螺。这些香螺个头不小,收购价可比青口、蛎子高多了。 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青口和蛎子,在现在的李游眼里,都成了暂时看不上的便宜货——太费功夫,价值又相对较低。 他弯下腰,用带着弯钩的铁钳,熟练地将一个个肥美的香螺从泥沙或石缝里钩出来,丢进麻袋。动作又快又准。 钩完这一片相对好下手的香螺,麻袋底已经铺了一层。 李游这才从麻袋里找出专门用来对付顽固贝类的撬刀,转向礁石上那些紧紧吸附着的将军帽。 将军帽,学名叫笠螺,因为壳的形状酷似古代将军的头盔而得名,在他们当地也常被叫做“石仆”或者“假鲍鱼”。 这东西肉质紧实Q弹,口感接近鲍鱼,李游最喜欢用来白灼、姜葱炒或者清蒸。而且因为它吸附力极强,难以获取,收购价比青口、蛎子要高出一大截。 李游蹲下身,看准一个巴掌大的将军帽,左手轻轻按住螺壳的一侧,右手握着撬刀,看准螺壳边缘与礁石之间那细微的缝隙,快、准、狠地插进去,手腕巧妙一撬! 只听“啵”一声轻响,那紧紧吸附的将军帽便被完整地撬了下来,壳一点没碎。 他随手丢进麻袋,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撬这东西不能硬来,硬撬壳必碎,肉也可能受伤,就不值钱了。 撬完这一片礁石上能看到的将军帽,麻袋又重了不少。 李游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胳膊和腿,打算沿着礁石边缘再往前探索一段,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值钱的漏可以捡。 如果没有,再回头对付那些数量庞大的青口和蛎子也不迟。 他提着工具和麻袋,沿着潮湿的礁石边缘小心翼翼地前行,眼睛扫视着每一个石缝和水洼。 边走边捡,又收获了一些杂七杂八但也能卖点小钱的螺。 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礁石形成的天然小水坑旁,李游发现了一只体型异常硕大的青蟹!这只青蟹,背甲青黑发亮,快有他家吃饭的海碗碗口那么大,两只大螯粗壮有力! 有趣的是,这只青蟹显然是先发现了李游。 它非但没有像普通螃蟹那样迅速躲进石缝,反而耀武扬威地举起两只大螯,对着李游的雨靴方向,做出跃跃欲试的挑衅姿态,仿佛在守卫自己的领地。 李游看着它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憨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暗道:“胆子不小啊你!”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看准时机,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按向青蟹背甲的两侧边缘! 青蟹被按住,八条腿乱蹬,大螯徒劳地挥舞,却够不到李游的手。 李游用左手从麻袋里抽出几根准备好的干稻草,动作麻利地先捆住青蟹两只最具威胁性的大螯,然后又绕着蟹身捆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这才提起这只被五花大绑的青蟹,掂了掂分量,满意地丢进另外一个专门装螃蟹的麻袋里。 抓到这只蟹王,李游的信心和干劲更足了。 开始在错综复杂的礁石空隙间穿梭,眼睛四处搜寻。 香螺、辣螺、马蹄螺、猫眼螺……各种各样的海螺被他不断发现,丢进麻袋。 青蟹也又陆续抓到了五只,虽然个头比不上第一只蟹王,但也都十分肥美。 不到两个小时,他带来的第一个大麻袋,已经被各种海螺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而这时,潮水开始明显上涨了。 原本裸露的大片礁石,底部渐渐又被海水淹没。 李游一看时间,知道留给自己的窗口期不多了。 他立刻转变策略,开始“来者不拒”,对那些之前看不上眼的青口和蛎子下手了! 他挥舞着撬刀和铁刨钩,对着礁石上密密麻麻的青口、蛎子就是一阵猛攻。 撬刀插入青口壳缝,用力一别,连串的青口就掉下来;铁刨钩则用来对付成片的蛎子,连壳带肉一块儿刨下来。 他紧赶慢赶,争分夺秒,终于在上涨的潮水即将完全淹没这片低矮礁石区之前,把第二个麻袋也装满了,里面全是青口和蛎子。 尽管他已经拼尽全力,但也仅仅只是撬掉了这片广阔礁石区边缘的一小块皮毛而已。 放眼望去,整个大圩礁西侧的乱礁区域,还有大片大片的青口、蛎子以及其他贝类,在逐渐上涨的海水下若隐若现,仿佛在嘲笑他一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看着眼前这近乎无限的资源,李游心里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忍不住感叹:“一个人……作用还是太小了啊!”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明天……要不要把老娘和大嫂也拉来一起撬?人多力量大!这么好的地方,不充分利用起来太可惜了!” 要知道,他今天探索的,可能连整个大圩礁西侧乱礁区域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更深处的、更隐蔽的礁石区,肯定还藏着更多、更值钱的好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穷人突然发现了一座无人看守的金山,却发现自己一次只能带走一小捧金子,心里那叫一个痒痒,又是兴奋又是着急,难受得很! 第15章收地笼网 潮水涨得很快。李游赶在海水完全淹没礁石前,把两个麻袋扛到了船上。 他把麻袋里的青蟹一只只挑出来,重新用稻草绑好蟹螯,放进专门绑在船舷外侧的网兜里,让它们浸在海水中保持鲜活。 做完这些,他才一屁股坐在船头,点了支烟,喘口气,也让兴奋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下。 抽完烟,歇够了,他才发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着早上放网的海域驶去。 先是找到了标记地笼网位置的浮标。 他把船停稳,抓住浮标,把连着的地笼网收口绳拉出水面。 然后,他拉着收口绳,等到地笼网的骨架露出水面,这才抓住骨架,慢慢地、小心地把整个地笼网往船上拉。 他这次只放了一组地笼网,一共五张。 第一个地笼网拉上来,收获平平。 里面只有几只小小的白蟹、几条小章鱼、一些虾姑之类的,没什么值钱货。 他抓着地笼网尾部,把里面的东西都抖到一个备用的集鱼网里,然后解开集鱼网,把这点可怜巴巴的鱼获全倒在船舱一角,再继续收下一个地笼。 一连收了四张网,情况都差不多,最好的就是一条不到一斤的春子鱼,剩下的尽是些石头蟹、小杂鱼和虾姑。李游倒也没失望,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地笼这东西,有时候就是看运气,位置、饵料、潮水都有影响。 就在他对最后一张地笼网也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手上传来的分量却让他精神一振! 这张网明显比前面几张沉! 他才拉到一半,透过网眼就看见里面有货在动!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海鲈在网里挣扎,还有好几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甚至还有一只花枝! “哈哈哈!小爆!”李游心中一喜,赶紧加快动作。 他把最后这地笼网整个拉上船,欣喜地把里面的鱼获全倒在甲板上。 先掂量了一下那条大海鲈,沉甸甸的,手感扎实,估摸着最少也有三斤重! 还算不错 把海鲈小心地放到网兜里,他又开始处理那些梭子蟹。 一共六只,一个个青壳白肚,掂在手里分量十足,每只最少都有五六两重。 他一边用稻草绑蟹,一边心里快速算着账:这六只梭子蟹加起来也得有三斤多。就算后面的虾笼、蟹笼、流刺网都没收获,光是这条海鲈和这几只肥蟹,今天放这一组地笼网就已经值回油费,甚至小赚了! 但他没想到,惊喜还在后头。 当他去收早上放的三个虾笼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虾笼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的九节虾! 个头一个比一个大,比他张开的手掌还长! 他数了数,足足有十三只! 看着这些个大饱满、虾壳上有着漂亮褐色环纹的九节虾,李游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它们被做成蒜蓉开背虾的模样……那滋味,肯定鲜美无比!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虽然现在这个季节是九节虾产卵后肉质相对较空、价格最低的时候,但它们依然属于高档海鲜。 他们当地有句老话:“花虾价,春秋高,夏末低,冬月俏。”意思是春秋两季九节虾品质好、价格稳定;夏季最便宜;到了冬天因为货少,价格又会涨上去。 但夏季低也只是相对而言,再便宜,九节虾的价格也不会低于三十块钱一斤!这十三只大虾,值不少钱呢!李游美滋滋地把它们小心地转移到活水网兜里。 后面收那两个蟹笼时,收获倒是回归了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好的东西,最好的就是一只不到半斤左右的梭子蟹。 李游也不在意,今天的好运已经够多了。 然后是起第二次放下的流刺网。 说实话,他对这张网没抱太大期望,毕竟刚刚才收过一网。 但幸运女神似乎今天格外眷顾他。 网刚收上来一小段,他就看到了一条体型不小的蓝点马鲛鱼挂在网上! 拉上来一看,好家伙,差不多有五斤重!银灰色的身体上布满深蓝色斑点,非常漂亮。 接着,又陆续收上来好几条粗壮的海鳗,还有一条已经死掉、但个头不小的海鲈。 李游看着这条死掉的海鲈,正好,今天晚上打算请老爹老娘还有大哥大嫂来家里吃饭,这条海鲈虽然死了,但还很新鲜,拿回去清蒸或者红烧,也是一盘硬菜! 他顾不上仔细分拣船上越来越多的鱼获,又马不停蹄地整理好流刺网,重新选了一个觉得有鱼群经过的位置,再次把网放了下去。 至于地笼网、蟹笼和虾笼,他没有和流刺网放在一起。 他驾驶小船来到大圩礁旁边那个孤岛,根据礁石的走向,找到了一道天然的潮汐沟。 这里水流相对和缓,是放置这些笼具的好地方。 他把流刺网上抓到的一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剪成小块当诱饵,重新放进笼子里,然后把地笼网、蟹笼和虾笼依次放入潮汐沟中固定好。 带来的活水网兜已经快装满了值钱的鱼获。 剩下的那些卖不上价、或者已经死掉的小杂鱼,李游就留在了船舱里,准备带回去晒成鱼干,也算不浪费。 由于小船的负重明显增加,吃水都深了不少,回程的速度慢了很多。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次花了一个半小时才看到码头的轮廓。 把船在码头停稳、系好缆绳后,李游立刻跳下船,跑去推自家的板车。 他得抓紧时间把鱼获搬上车,趁着鲜活赶紧卖掉。 就在他满头大汗,还没开始往板车上搬那些麻袋和网兜时,码头上的热闹也渐渐开始了。 下午时分,一些早上出发早、或者在近海作业的渔船开始陆续返港。 码头上都是熟人,附近几个村加上镇上的渔民,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 更何况李游这个鼎鼎大名的书呆子? 今天居然自己开着小舢板出海,还带回来这么多货? 那些刚回来的渔民,还有在码头等活、看热闹的人,看到李游板车上的麻袋,以及小船上明显装着好货的网兜,一个个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纷纷围上来打听: “阿游!你小子什么时候搞了条船?可以啊!” “嚯!这么多货?哪弄来的?” “这青蟹,这梭子蟹,个头都这么大!在哪儿抓的?运气这么好?” “哎哟,还有九节虾!这得值不少钱吧?” 李游一边忙活,一边嘻嘻哈哈地应付着众人的询问,插科打诨,来者不拒。 但问到具体位置,他就开始打太极,含糊其辞,坚决不肯透露半个字。 开什么玩笑!要是把大圩礁的具体位置说出来,保不齐就有人动了心思。 万一有人觉得那里有搞头,宁愿多花点油钱也要跑过去看看呢? 青口、蛎子被捡了倒无所谓,关键是系统提供的第三条情报——那个无人潜航器!万一被别人发现了,那功劳算谁的? 何况,在李游心里,大圩礁那片丰饶的礁石区,现在就跟他的私人宝库差不多。 那些青蟹、将军帽、花螺……都像是他暂时寄存在那里的,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就要去慢慢收割。 怎么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渔村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李游这边货还没完全搬下船,他就看见他娘王三妹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码头不远处。 肯定是刚才回去的人路过老宅时,把自己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第16章 又赚钱了 王三妹一到码头,目光一扫,立刻就锁定了还在忙活的儿子,连忙喊了一声:“阿游!”然后就急匆匆地小跑过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一艘小舢板也敢跑那么远……哎哟!我的天!怎么这么多货?!”她话说到一半,就被板车上那两个大麻袋。 “嘿嘿嘿,娘,你儿子我海运好呗!”李游得意地笑道。 看看周围人稍微散开了一点,他赶紧把老娘拉到身边,压低声音,指着挂在船舷上的两个活水网兜,悄声说:“娘,你看这两个网兜,里面有六只大青蟹,十三只大九节虾……还有,你看最底下,有条海红斑!活的!” “什么?!海红斑?!”王三妹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立刻绽开巨大的笑容,夸奖的话像开了闸的洪水,滔滔不绝,“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海运旺!第一次自己出海,就有这么好的渔获!真是……” “娘!娘!先别夸了!”李游赶紧打断老娘的夸奖,小声快速地说,“你先帮我把这些值钱的,赶紧拿到有财叔那儿卖掉! 船里还有些杂鱼没东西装,这两个麻袋里主要是将军帽和花螺什么的,我得先推回去挑出来。” 老娘来了,正好解决他两个大麻烦。 他对现在的海鲜收购具体价格不是特别清楚,自己去卖,肯定要被精明的王有财压价。 老娘常年跟他爹去卖鱼,对行情门儿清。 被这些人问东问西实在烦人,老娘去卖,别人问起来,他大可以一股脑推给老娘,反正自己人不在场。 王三妹再次被小儿子的收获惊到了。 这么多青蟹,还有将军帽、花螺。 这得是多好的地方才能抓到? “这么多好东西……你是在哪个孤岛抓的?这两个网兜可不轻啊!”她掂了掂网兜,入手沉甸甸的。 “在一个挺远的孤岛,大圩礁那边,平时根本没人去。”李游低声解释,“那里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全是青口和蛎子,个头都很大! 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今天可能连十分之一的礁石区都没搜完……我打算明天叫上您,还有大嫂,跟我一起去!那里好东西多得很!” “好好好!明天娘跟你去!也叫上你大嫂!”王三妹听得心花怒放,连声答应。 她不再多问,一手提起一个的网兜,美滋滋地地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李游则松了一口气,把特意留下的石九公、黄翅鱼、大海鲈、梭子蟹等打算自家吃的鱼获放到板车上,推着车稳稳当当地往自己家走去。 李游推着沉重的板车回到家,发现大嫂和小煤球也在自家院子里。 免不了又是一通解释,把今天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他提到明天要带母亲王三妹和大嫂一起去那座孤岛时,杨秀和小煤球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羡慕。 没办法,杨秀现在挺着大肚子,行动不便,根本去不了那种需要攀爬礁石的艰苦地方。 李游看到妻子眼中的渴望,心里一软,走过去轻声安慰道:“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身体养好了,我一定带你去!” “嗯,好!”听到丈夫的承诺,杨秀脸上立刻漾开笑容,眉眼弯弯,刚才那点失落瞬间消散了。 其实她的要求真的不高,不然当初也不会刚嫁过来,就毫无怨言地跟着李游一起扑在辛苦的滩涂养殖上。 看到妻子这么容易满足的笑容,李游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一旁的小煤球却不合时宜地凑过来,眼巴巴地问:“小叔,小叔,那为什么不带我去岛上?我也能帮忙捡螺!” 还没等李游想好怎么回答,李大嫂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教训去了:“你个小屁孩凑什么热闹!那是大人干活的地方,礁石滑得很,掉海里怎么办?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李游看着小侄子龇牙咧嘴的样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拎起桌上的大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凉茶,这才觉得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些。 坐下歇了口气,抽了支烟,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他才开始动手把板车上的鱼获一样样搬下来。 晚上要请父母和哥嫂吃饭的事情,他已经跟杨秀说了。 杨秀也很上心,早早拿来了一个大盆,让李游把晚上要用的食材挑出来放进去。 李大嫂也拉着教育完的小煤球过来帮忙,几人围在一起,开始分拣那两个大麻袋里的贝类和各种各样的海螺。 青口、蛎子要挑出空壳和死的,各种螺也要按种类大致分一分。 还没等李游把分拣好的、打算卖掉的部分重新装上板车推到码头去,王三妹就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她一进院子,先是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直接递给杨秀,然后才眉开眼笑地对众人宣布:“卖啦!那些值钱货,一共卖了五百六十九块!光那条海红斑,就差点卖了三百块!有财那家伙还想压价,被我给顶回去了!” 李大嫂在一旁听见这个数字,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羡慕得不行。一天就赚了五百多! 但转念一想,小叔子说明天要带她和婆婆一起去那个宝地,心里又立刻被期待和高兴填满了。 王三妹看着大儿媳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羡慕神色,心里也是乐呵呵的。 这也正常,任谁亲眼看到别人一天就有这么大一笔进账,都会羡慕。 她想到小儿子可能对现在的海鲜行情不太熟悉,便趁这个机会,一点一点地把刚才那些鱼的收购价仔细讲给他听。 “红斑活的,品相好,一斤给你算了一百四……青蟹按大小,那几只大的给了八块一斤,中不溜的五块……九节虾现在肉空,但个头实在大,算你三十五一斤……马鲛鱼新鲜,四块一斤……”王三妹如数家珍。 “阿游,你记住,这些鱼能卖这么贵,最重要的就是你带回来的几乎都是活的!活鱼跟死鱼,价格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后出海,尽量想办法让鱼活着回来,哪怕多费点事,也值!” 第17章 天下第一第一好的小婶 杨秀眉开眼笑地接过那叠钞票,小心地收好。 一抬眼,看见小煤球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她心里一软,拉着小煤球进了里屋,从刚才那叠钱里,抽出一张绿色的两元纸币,塞到他手里:“阿砚,给,小婶奖励你的!今天帮小叔小婶忙活辛苦了。” “真……真的吗?小婶?!”小煤球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巨款砸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这是幻觉。 杨秀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点点头:“当然是真的。不过,小婶有个要求。明天你小叔、依奶和你娘都要出海去那个岛上,就剩下小婶跟你两个人在家。 你可不能到处乱跑,要留在家里陪着小婶,帮我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好不好?” “嗯嗯!好!保证做到!”小煤球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紧紧攥着那张两块钱,大声保证,“放心,小婶!以后你就是天下第一第一好的小婶!明天我绝对不出去钓鱼,就在家里待着!你叫我干嘛我就干嘛!” “行,真是乖孩子。出去帮忙吧。”杨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小煤球偷偷往屋外瞟了一眼,见大人们都在忙,赶紧把那张绿票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鞋垫底下藏好,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出去,继续蹲在盆边分拣贝类。 不一会儿,杨秀也从里屋出来。 小煤球立刻表现得格外殷勤,屁颠屁颠地跑去屋里搬来一个小板凳,稳稳地放在杨秀身后:“小婶,坐!” 坐在对面的李游瞥见这一幕,故意清了清嗓子,喉咙里重重地“嗯”了两声,然后对着自己屁股底下光秃秃的地面指了指。 小煤球机灵啊,立刻秒懂。 他又“蹬蹬蹬”跑回屋里,吭哧吭哧地又搬来一个小板凳,放在李游旁边:“小叔,您也坐!” 李游这才满意地坐下,继续干活。 王三妹手脚麻利,带着两个儿媳和小孙子,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总算把两大麻袋的青口和蛎子大致挑拣完了。 她直起酸痛的腰,回头看了看屋里墙上挂着的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六点了。 “不早了,该张罗晚饭了!”王三妹招呼杨秀,“阿秀,晚上要吃饭,我们得提前准备起来。剩下的这些螺啊贝的,让阿游他们弄就行。” 此时剩下的没挑拣的贝类已经不多。 李游、大嫂和小煤球三人又花了十多分钟,把最后一点搞定。 李游把要卖掉的那些重新装到板车上,准备推到王有财那里卖掉。 李大嫂则带着小煤球,先去码头等着,看看李光厚和李伟的船什么时候回来,好帮着卸货。 现在正是渔船集中回港的高峰期,码头上越来越热闹。 李游推着板车去收购点的路上,又碰到了不少熟识的村民。 大家看到他板车上的海贝类和各种各样的海螺,免不了再次好奇地围上来打听: “阿游,又弄到这么多?从哪儿搞来的好东西啊?” “这青口个头真肥!在哪片滩涂挖的?” 对此,李游早就练就了一套太极拳。 他笑嘻嘻地承认是从孤岛上弄来的,但一旦有人追问具体是哪个岛、在什么方位,他就开始打哈哈,要么说“就在东边,挺远的”,要么说“礁石太多,我也说不太清”,反正核心信息坚决不透露。 来到王有财的收购点,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板车上那些显眼的将军帽。 “哟!这些将军帽个头不小啊!”王有财眼睛一亮,凑上来拿起一个掂量着,“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货?还有下午你娘送来的那两网兜,全都是大个头的!阿游,跟叔透个底,在哪儿发的财?叔保证,只要你告诉我,这些货我给你个好价钱!” 李游现在可不吃这套。 他很直接地说:“有财叔,您要是不想收这些螺,直说。要不……我等会儿我爹回来,连着他的鱼获一起,再找别家问问?” 王有财没想到李游变得这么硬气,毫不客气地怼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讪笑道:“哎呀,开个玩笑嘛,别当真,别当真。” 李游懒得跟他废话,随手拿起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将军帽,举到王有财面前:“有财叔,您自己看看,这些将军帽,大部分都是这种大规格的。我们只是没特意分拣而已。统货里大规格的占比这么高,价格可不能按普通统货算。” 他心里其实有个底价。 这种大个的将军帽,一般都是供应给城里的大酒楼,价格本身就不低,而且市场上常常缺货。 王有财眼珠转了转,开价道:“给你六块钱一斤!这个价很高了,统货一般都不到五块。” 这个价离李游的心理预期还差一截。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高兴。 “六块那是小规格混卖的统货价。我这些,大部分都是大个的。最低八块。 要不,就按我说的,等我爹回来再说?”李游半步不让。 “那也给不了八块那么高。”王有财摇头,“这样,你降一点,我加一点。七块钱!就这个数,定了!” “七块五!”李游尝试抬价。 “就七块!这东西真没你想的那么贵。”王有财咬定七块不松口,但语气也软了一些,“七块已经是很公道的价了,你去别处问问,统货绝对给不到这个数。” 李游心里盘算了一下,七块这个价格,其实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甚至比他自己预估的还稍微高了点。 看来老娘下午来卖高价货,也让王有财对自己这里的渔获高看了一眼。 “行,七块就七块。”李游痛快地点头。 将军帽过秤,一共五斤六两,卖了三十九块二毛钱。李游把零头抹了,收了三十九块。 接着,他又把剩下的那些杂螺、青口、蛎子搬出来过秤。这些都是便宜货,王有财给了一块二毛钱一斤的统货价。 李游欣然同意,这些东西一共六十多斤,卖了七十三块钱。 最后是那两斤多点的花螺,王有财倒是爽快,给了三块五一斤的价格,这比李游自己预估的三块钱还高了五毛。又带来差不多十五块钱的收入。 零零总总算下来,这一板车,又给李游带来了一百二十七块的进账! 他嘴里叼着烟,,推着空板车,脚步轻快地朝着码头走去,准备去帮老爹和大哥接货。 刚走到码头边,就看见李光厚和李伟那艘熟悉的渔船,正突突地驶进港湾。 第18章 早就想揍你一顿 等李游帮着父亲和大哥把船上的鱼获卸完、收拾妥当,一行人回到李游家时,王三妹已经张罗好了晚饭。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大海鲈鱼,上面撒着葱丝姜丝,淋了热油和酱油,香气扑鼻;一大盘清蒸梭子蟹,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酱烧石九公,汤汁浓郁,鱼肉鲜嫩;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青口汤,里面加了点姜丝和葱花去腥提鲜…...等等,足足九个菜。 今天晚上这一餐,甚至比过年过节还要丰盛。 小煤球坐在桌边,眼睛都看直了,吃得那叫一个满足,嘴角都沾着酱汁。 三个男人面前还摆着碗自家酿的米酒。 喝着微甜的米酒,吃着海鲜,聊着天,气氛很是融洽。 饭桌上,王三妹忍不住又把李游今天的收获炫耀了一遍,尤其是那两网兜的好货卖了五百多块钱。 李光厚和李伟听了,也是又惊讶又高兴。 他们今天开着大船出去,忙活一整天,收获跟昨天差不多,总共也就卖了两百来块。 没想到李游就靠一艘小舢板,早上七八点才出发,下午回来,赚到的居然比他们还多出一大截! 不过饭桌上,大家也没多谈具体细节,毕竟每天天不见亮出门,天黑才到家,谁都是饥肠辘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三妹带着杨秀和李大嫂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小煤球也吃饱了跑出去玩了。 饭桌上就剩下三个光着膀子、吹着风扇的男人。 大哥李伟有点喝多了,脸上泛着红光,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不觉,这顿饭就变成了李伟单方面对李游的小型批斗会。 憋了许久的李伟,终于借着酒劲,把心里话好好说了一通。 “阿游,你知道不?去年你从家里大船上下来,说的那些什么死也不干这行、又苦又累没出息的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有多想揍你一顿!” 李伟端起碗喝了一口米酒,语气带着丝丝埋怨,“你以前吃的、喝的、读书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我跟爹在船上,风吹日晒,一网一网拖上来的? 你多读了几天书,就看不上这行了 ?还说死活不上船……” 听到这话,李游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诚恳地说:“大哥,是我的错。那时候刚从学校出来,心高气傲,脑子也没转过弯来,总想着要干点体面的、能赚大钱的事,看不清现实。我先自罚一碗!” 说完,仰头把碗里的米酒一饮而尽。 李伟看他态度诚恳,心里的气也消了些,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继续说:“你是家里最小的,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说你……就像上次,非要搞那个滩涂养殖。 缺钱你来找我啊!居然跑去找同村的李明华借钱!要是你来找我,会出前两天被他媳妇堵门要债那档子丢人事吗?” 李游只能苦笑。 这件事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当时觉得大哥刚给自己盖房子出了大力,不好意思再开口,结果找了外人,闹得家里鸡飞狗跳,还让老爹大哥在村里面、丢了面子。 兄弟俩再次端起碗,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能是这些话在李伟心里憋了太久,他一口气说了许多。 从李游小时候的顽皮,说到他读书时的期望,再说到对他后来任性选择的失望和担忧。 “不过……可能也得感谢一下李明华和他那个厉害的媳妇。”李伟叹了口气,“要是没闹出前两天那档子事,把你逼到墙角,你或许还醒不过来,还在那儿做着一夜暴富的梦呢。” 他顿了顿,带着点醉意说,“要是以后林砚也像你这样看不清,我早就好好收拾他一顿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默默喝酒的父亲李光厚就瞪了他一眼,训斥道:“说什么醉话!林砚才多大?你要是敢无缘无故揍我孙子,我先收拾你!” 三个儿子,就这一个孙子,疼都来不及,谁还舍得打。 李光厚喝了口酒,转向李游,语气缓和了许多,问起正事:“刚才你娘说,你明天要带她跟你大嫂,去你今天淘海的那座孤岛? 是哪座岛? 有把握没有? 危不危险?” 作为一家之主,他最担忧的还是安全。 李游放下筷子说:“爹,是大圩礁。我今天亲自上去过,那片适合淘海的礁石区地势还算平缓,不危险。 就是岛上的物产特别丰富,青口、蛎子、各种螺多得很,今天回来就想着带娘跟大嫂去,毕竟码头附近的沙滩都没什么东西,就是我明天还要顺便把今天放下的渔具收回来,到时候我那艘小舢板,可能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大圩礁啊……”李光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他对那片海域有印象,确实比较偏僻,就是西边的浪比较急,“这样,明天我们两艘船一起出去。我跟你大哥就在大圩礁附近的海域拖网作业。 等下午回程的时候,你那边东西要是多,装不下,就转到我们大船上来。反正顺路。” 李游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正愁这个呢! 天知道老娘和大嫂明天会带多少麻袋去。 而且,他心里还惦记着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自己根本没见过那玩意儿,鬼知道有多大、有多重。 有老爹的大船在附近接应,那就稳妥多了。 “好!这样最好!”李游连忙点头。 父子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说到在部队的老二李立,还有嫁到外乡的女儿李容,直到夜深才散席。 累了一整天,此刻最大的享受就是倒头大睡。 李游闻了闻自己身上,汗味、海腥味、柴油味混杂在一起,臭烘烘的。 不用杨秀提醒,他自己都受不了。 他拎着水管走到院子里,借着明亮的月光,拧开水龙头,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水澡。六月的海边,白天热,晚上也带着余温。冰凉的水流冲过身体,洗去疲惫和汗渍,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冲完澡,顺手把换下的脏衣服搓洗干净,晾好。回到屋里,几乎是一沾枕头, 李游就沉沉睡了过去。哪怕睡着了,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着,想来应该是做了一个关于丰收的美梦。 就是旁边的杨秀有点遭殃。 听着丈夫那均匀却不算小的呼噜声,她翻来覆去,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好几次真想把他推醒让他重睡,但想到他今天出海累了一天,实在不忍心,最后只能自己忍着,迷迷糊糊挨到天亮。 第19章 一起去收网 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透,杨秀还是早早地起床,把早饭做好。 李游吃过早饭,开始仔细检查今天要带的东西。 淘海的工具一样不能少,考虑到昨天网兜不够用,他又多拿了两个备用的大网兜和一个水桶。 过了一会儿,李光厚、李伟、王三妹、李大嫂一行人才来到他家。 小煤球也跟来了,睡眼惺忪,明显是被强行从被窝里拉起来的。 李大嫂把儿子拉到杨秀面前,嘱咐道:“阿秀,这小子今天就麻烦你了。他要是不听话、到处乱跑,你就直接揍,不用客气!” 杨秀笑着把小煤球拉到自己身边,摸摸他的头:“嫂子放心,阿砚这么乖,我哪舍得打他。” “就是就是!小婶这么温柔,怎么会打我!”小煤球也赶紧表忠心。 在几人闲聊安排的时候,李游已经把今天要带的所有东西都搬上了板车。 他又对杨秀叮嘱了两句,让她在家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和小煤球。 然后,一行人才推着满载的板车,朝着码头出发。 到了码头,李光厚对李游说:“阿游,我先和你大哥去开大船。你去把你该买的东西买好。 大圩礁的位置我知道,我和你大哥上午先去别的地方拖几网,下午的时候再开到那边去,顺便拖两网,等你收工。” “行!爹,你们先去。我去加点柴油,买点冰块。”李游点头应下。 等李游买好东西回到自己小船停靠的位置时,王三妹和李大嫂已经把带来的麻袋、工具等物品搬上了小舢板。 “爹和大哥已经开船走了?”李游问。 “走了,说让我们自己先去,下午他们会过来。”王三妹回答。 “好,那咱们也准备出发吧!娘,大嫂,上船坐稳了。现在已经六点多了,从这儿到大圩礁得一个多小时呢。”李游招呼道。 李大嫂的娘家不靠海,她是嫁过来之后,才跟着李伟出过几次海,而且坐的都是家里那艘大拖网船,稳当得很。 她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小的舢板出海。 小船开动后,柴油机突突作响,船体随着海浪起伏。 浪头稍微大一点,这小船就颠簸得比较厉害。这种突然的、持续的颠簸感,让李大嫂脸色有些发白,胃里也开始不舒服。 她忍不住问:“阿游,这船……怎么颠得这么厉害?” 船尾发动机声音大,加上海浪声,李游在船尾专注驾驶,没听清她说什么。 反倒是坐在她旁边的王三妹,经验丰富,一看大儿媳的脸色就知道她可能是有点晕船了。 她连忙握住李大嫂的手,安慰道:“阿游在船尾,机器声大,听不见。你别担心,放松点,别看近处晃动的海水,看看远处的海平面或者天空。 一个多小时很快就到了,等到了地方,我们直接上岛,脚踩到实地就好了。” “好的,娘。”李大嫂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按照婆婆说的做,感觉稍微好了一点。 李游在船尾也注意到了大嫂似乎不太舒服。 他不再多话,集中精神,操控着小船尽量选择相对平稳的航线,并且稍稍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尽快抵达目的地。 小船抵达大圩礁附近时,才早上七点多。 潮水还没有开始退,此时上岛,沙滩和大部分礁石都还淹在水下,根本捡不到什么东西。 李游把船停下,观察了一下海面情况,又回头看了看大嫂,发现她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海面和岛屿,似乎适应了一些。 王三妹见船停了,问道:“阿游,怎么了?前面这座小岛,就是大圩礁吧?” “对,娘,前面就是大圩礁。”李游点了点头,接着解释道,“不过,现在潮水还没开始退,我们就算上岛,也下不了手,捡不到东西。 要不……你们先跟着我去把昨天放的渔网、地笼什么的收一遍? 我估摸着,等我们把网收完,潮水差不多也该开始退了。 到时候我再把船开到岛边,我们一起上岛。” 王三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向大儿媳,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李大嫂虽然还有点不舒服,但也不想耽误正事,而且对李游收网也挺好奇,便点了点头。 见大儿媳同意了,王三妹才开口:“行!那咱们就先去收网。现在海上没什么大浪,正好。娘也看看你是怎么弄的,昨天收获那么好!” 昨天下流刺网时,为了能抓到更多在较深水域活动的值钱鱼,李游特意把网下得深了一些。因此,今天找到浮标后,往回拉网时,感觉比昨天更费力,网也更沉一些。 好在今天船上人多。李游只管站在船尾,负责用力把网往回拉。 王三妹和李大嫂就守在船舷边,负责把挂在网上的鱼取下来,丢进筐里。 不过,今天这流刺网的收获,比起昨天就差远了。 网上挂的鱼不多,大部分都是常见的白姑鱼、黑鲷等,算不上特别值钱。 最大的一条,是一条四斤多重的鮸鱼,还算不错。 一百米长的流刺网,收上来的鱼,连从他爹大船上拿下来的那个大筐子都没装满一半。 看到这个收获,李游顿时对剩下还没收的地笼、蟹笼和虾笼也没什么太大期待了。 兴致缺缺地把网随便整理了一下,又重新找了个位置放了下去,打算下午或者明天再来看看。 王三妹在旁边看着,却有点心疼。 她指着流刺网上被鱼挣扎或者礁石挂破的几个小窟窿,对李游说:“阿游,这张流刺网下午跟我们一起带回去。我明天抽空给你补一下。网不能这么不爱惜,织一张不容易!” 流刺网确实不便宜,虽然这张网是自家用尼龙线织的,省了买网的钱,但人工和材料成本都不低。看到儿子那对待渔网的样子,当娘的自然心疼。 “行,娘。我也是打算今天带回去,好好清洗一下,再检查检查。”李游连忙答应。他其实知道要爱惜渔具,只是刚才有点嫌收获少,心情影响了表情。 等网重新下好后,李游看了看天色和海面,说:“娘,现在潮水应该开始退了。要不我们直接去大圩礁吧?地笼那些,等下午回来的时候再收。” “可以!”王三妹点头同意,“我们先去岛上要紧。那些东西跑不了,下午回来再收地笼也不迟。” 听到老娘同意,李游立刻启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船朝不远处的礁岛驶去。 第20章 黑虎虾 等小船靠近大圩礁,一看,果然潮水已经开始退了。 李游把小船停靠在昨天那片熟悉的沙滩边缘,跳下水固定好缆绳,然后才开始往下搬东西。 他把装着午饭的饭盒放在一块背阴的大礁石下面,然后和王三妹、李大嫂一起,提着水桶,桶里装着空麻袋和各种赶海工具,直奔西边那片物产丰富的乱礁区。 当王三妹和李大嫂亲眼看到礁石上那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片礁壁的青口贝时,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特别是李大嫂,她娘家不靠海,嫁过来后虽然也下过滩涂,但哪里见过如此物产丰富的景象? 她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拿起撬刀和铁钳就想立刻动手。 王三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虽然经验丰富,但也很少在近海看到规模如此庞大的天然贝类聚集地。 眼前这景象,简直像做梦一样! 拿着工具就直奔礁石上的青口。 李游却没急着跟她们一起撬青口。 现在海水刚刚退去,原本被淹没的礁石裸露出来,那些还没来得及退回深水或者躲进更隐蔽石缝的虾、蟹、大鱼,往往就滞留在这些刚露出的浅水坑、石缝里。 现在正是抓它们的好时候! 王三妹和李大嫂其实也懂这个道理,只是一时被海量的青口冲昏了头脑。 李游见状,赶紧开口提醒:“娘!大嫂!咱们先别急着撬青口! 现在潮水才刚开始退,正是抓螃蟹、找好货的时候!这些青口反正长在这里,又不会跑,等会儿有的是时间撬。 咱们先去抓螃蟹,或者撬点将军帽这些更值钱的东西!” 王三妹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看见青口了!先去抓螃蟹!先找值钱的!这些青口跑不了!” 三人立刻达成一致,分散开来,开始在这片逐渐显露的礁石区寻找值钱货。 李游刚靠近一片礁石堆,就看见一只石头蟹,正挥舞着大螯,慌慌张张地往一个石缝里钻。 螃蟹动作快,李游的动作更快! 他眼疾手快,抄起手中的长柄铁钳,唰一下就伸过去,稳稳地夹住了那只石头蟹的背甲边缘。 石头蟹不算很值钱,用不着费事捆扎。 李游直接把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螃蟹丢进了随身带的水桶里。 收好这只开门红的螃蟹,他继续在周围的礁石缝隙和水洼里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小片吸附在礁石上的将军帽。 他立刻从桶里掏出麻袋铺好,拿出撬刀,开始专心致志地挖这些将军帽。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一样,放弃了立刻撬青口的冲动,各自选定了目标区域。 今天有三个人一起干活,边找边聊,时间过得飞快。 就是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李游挖完眼前这一小片将军帽,正打算换地方,余光瞥见旁边一个不大的浅水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他定睛一看,水洼里有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跟他昨天抓到的九节虾不同,眼前这些虾体型更加粗壮肥硕,但颜色没有九节虾那么漂亮。 虾壳上的斑纹是深浅不一的棕褐色横斑,纹路模糊,宽窄不一,没有九节虾那九道清晰的白环,虾尾是暗黄色的。 “黑虎虾!”李游一眼就认了出来。 黑虎虾,学名其实也是斑节对虾,跟九节虾是亲戚,都属于对虾的一种。 这种虾比常见的虾姑、明虾要少见,也更值钱,但价格一般比顶级的九节虾要稍微便宜一点。 黑虎虾的肉质饱满,但口感相对略松散,腥味也比九节虾重一些。 他迅速把桶里的工具倒出来,装进一个空网兜里,腾空水桶。 然后抄起长柄铁钳,三下五除二,动作又快又准,把水洼里那七只肥壮的黑虎虾一一夹起,丢进桶里。 接着,他又去旁边的浅滩打了点海水倒进桶里,暂时把这些虾养着。 抓完虾,李游的运气似乎还在继续。 他又在不远处的石缝里抓到了两只不小的青蟹,还在一个浅坑里发现了三只躲在石头下的章鱼。 把这些收获都处理好,他才重新回到刚才发现将军帽的那片区域,对着礁石上剩下的漏网之鱼一阵猛挖。 挖完将军帽,他懒得再跑远,干脆就在附近的礁石上,捡拾那些吸附着的各种各样的海螺。 跟昨天一样,他采取先拿下,后分类的策略,不管什么螺,只要看到、能弄下来,就先丢进麻袋里。 青口和蛎子除外——这两样东西便宜量大,他打算单独用麻袋装。 辛辛苦苦地挖满整整一麻袋混合海螺和贝类,李游才扛着麻袋,回到沙滩上堆放。 沙滩上已经摆了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一个水桶。 他看了看,水桶里装满了海水,里面还浸着两个网兜,隐约能看到网兜里有青蟹和虾在动,看来老娘和大嫂的收获也不少。 把麻袋放下,李游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和肩膀,又回到乱礁区。 这次他没急着继续挖,而是点了支烟叼在嘴里,一手拿着铁钳,一手提着空网兜,仔仔细细地把这片已经搜索过的乱礁区又梳理了两遍。 可是,无论他怎么找,眼睛都快瞪酸了,也没看到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的影子。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虽然已经升得老高,但估摸着也就上午十点左右,时间还早。 “可能是潮水还没退到那个位置……或者,那玩意儿还没漂过来?”李游心里猜测。 问脑海里的系统,系统也毫无反应,只有那条情报信息静静地显示着。 没办法,只能继续等。 哪怕等到天黑,他也得在这儿等着看看。 他索性找了块比较高的礁石站上去,手搭凉棚,眺望着远处正在缓缓退去的海面,希望能发现什么异常的东西漂过来。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被远处礁石底部一个奇怪的现象吸引了。 第21章,海洋生物奇观 “卧槽……不就是退个潮吗?怎么石头还成精了?建国后不许成精不知道吗?”李游忍不住小声吐槽。 他亲眼看见,前方一块礁石的底部,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褐色石头,竟然猛地向上一跃,跳了起来! 然后啪地落在旁边的沙地上。落地后还没停,紧接着又连续蹦跳了好几下,一直跳到旁边比较松软的泥沙区域,才停了下来。 李游好奇心大起,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想一探究竟。 毕竟连重生和系统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发生了,海边石头成精……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他走近之后,看清那会跳的石头的真面目,顿时就乐了——哪是什么成精的石头! 分明是一个贝类,一个比他拳头还大的贝类! 因为距离远,加上这贝壳表面沾满了泥沙和藻类,颜色跟礁石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刚才看起来才像块石头。 李游弯下腰,把这个还在微微开合的贝捡了起来。 拿到旁边一个干净的小水坑里,洗掉表面的泥沙,这个贝类的真容才完全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双壳贝,壳质坚硬。 更神奇的是,他把贝壳拿在手里时,贝壳微微张开,一根又粗又长、呈斧头状的肉足猛地从壳缝里伸了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鸟蛤 “这是……鸟蛤?”李游来回翻看着,终于确定了。 在他的印象里,贝类中能像这样利用强健的斧足进行弹跳移动的,好像就只有鸟蛤了。这东西确实挺特别的。 李游笑了笑,把这只鸟蛤丢进了自己的水桶里。 他决定不卖这玩意儿。 这东西在他们这一带海域比较少见,味道也说不上多好,收购价也不高。 与其卖掉,不如带回家给媳妇杨秀看看,让她也见识见识这神奇的海洋生物,就当养个新鲜玩意儿了。 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子,又活动了一下腰,李游转头寻找老娘和大嫂的身影。 只见她们两人还在远处的礁石上埋头苦干,脚边的麻袋看样子又装了一半。 “真能干啊……”李游心里佩服了一下,随即也感到了压力。 今天自己从家里带了三个空麻袋出来,看老娘和大嫂这干劲,自己要不加把劲,恐怕要被说一通啊! 顾不上再多想,他赶紧拿起空麻袋和工具,重新投入战斗。 不知不觉间,李游越走越深,渐渐到了乱礁区的更深处,连他自己都没太注意已经离沙滩有点远了。 不过,收获自然也是极好的。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提着的第二个麻袋也已经装了一半。 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海螺,青蟹也抓到了好几只,还顺便逮到几只肥嘟嘟的章鱼。 正当他直起腰,想要缓解一下弯腰太久带来的酸痛时,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一块巨大礁石的底部。 那块礁石下方,有一片天然凹进去的区域,像个小型的石头洞穴。 凹洞的底部,以及周围凹凸不平的礁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深褐色的苦螺! 那数量,简直像给礁石铺上了一层会动的壳。 更让李游心跳加速的是,在凹洞左上角的阴影处,隐约有几根黑白相间、带着硬刺的长须伸了出来,正在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嘶……”李游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又惊又喜,“我这是什么运气!这么大一片苦螺就算了……那几根须,看着像是龙虾的触角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龙虾。”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麻袋,提着空网兜,轻手轻脚地快步走过去,蹲在凹洞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面看去。 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只龙虾! 它并没有趴在洞底,而是以一种近乎倒挂的姿势,用腹部的步足紧紧地扒在倾斜的礁石壁上,长长的触须和多对步足警惕地伸在外面。 “尼玛……今天真是开了眼了!”李游心里忍不住吐槽,“不光有会跳的贝,现在还来了只会倒挂金钩的龙虾!再过两年,这玩意儿是不是要练成飞檐走壁了?” 他心里嘀咕着,但等他的目光完全适应了凹洞里的光线,彻底看清那只龙虾的模样时,整个人差点激动得直接跳起来! 他瞬间就不淡定了,心脏“砰砰”狂跳! 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又凑近了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又看。 这下子,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只龙虾有着极为醒目、色彩斑斓的外观! 头胸甲和粗壮的步足上,布满了蓝、绿、红、黄等多种鲜艳色彩交织的复杂斑纹,在幽暗的洞内依然显得华丽夺目,极具辨识度! 这个形象,瞬间让李游想起了一种未来吃了会牢底坐穿的顶级保护动物——中华锦绣龙虾!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是1996年,这东西还没被列入保护名录,是可以合法捕捞和交易的! “我靠!今天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李游心里狂喊。 虽然今天流刺网收获一般,但谁能想到,在这大圩礁的乱石缝里,居然能遇到未来会成为保护动物海鲜的中华锦绣龙虾!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朝着远处还在埋头苦干的老娘和大嫂大声喊道:“娘!大嫂!快过来!我这儿抓到一只中华锦绣龙虾!我这运气就离谱!” “中华锦绣龙虾?你说的是花龙吗?”王三妹闻声抬起头,隔着一段距离大声确认。 “对!就是花龙!个头还不小!”李游兴奋地回答。 “真的是花龙?你快把它抓住!别让它跑了!我们马上过来!”王三妹的声音里也带着惊喜,连忙招呼李大嫂,两人放下手里的工具,急匆匆地朝李游这边跑来。 而李游这边,已经果断出手! 他看准时机,右手迅捷地穿过龙虾挥舞的步足,一把牢牢地抓住了它坚硬的头胸甲后部。 这只龙虾个头真不小,他一只手差点抓不过来,感觉沉甸甸的,非常有分量。 等到王三妹和李大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李游已经把这只色彩绚丽的龙虾完全提出了凹洞,举在手里展示。 “原来这就是花龙啊!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活的!好长!好大!颜色真好看!”李大嫂看着这只不断扭动身体、挥舞着大螯和长须的龙虾,惊讶地张大了嘴。 她以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花龙。 “居然真的是花龙!”王三妹也是又惊又喜,围着看了又看,感慨道,“阿游,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随便找个石头缝看看,都能逮到这种好东西!” 李游自己心里也是又惊又喜,不知道是自己重生后的运气爆棚,还是冥冥中那个系统带来的影响。 他随便找的一个凹洞,居然藏着这么个好东西! 中华锦绣龙虾,这东西分布范围其实挺广的,印度洋、西太平洋都有它的身影。 但主要分布地区是在我国的东海、南海等近海海域。 而且早期相关的物种研究和记录,很多都是以我国沿海的种群作为样本,所以在命名时就有了“中华”这个前缀。 又因为它的头胸甲和步足上布满五彩斑斓的斑纹,蓝、绿、红、黄等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就像古代华丽的锦绣织物一样漂亮,所以得名“锦绣龙虾”。连起来,就是“中华锦绣龙虾”。 也正因为这身绚丽的外衣,在他们当地,渔民们更习惯叫它花龙。 不过,尽管主要分布在我国海域,但这东西在自然环境中也并不常见。 而且因为它外表太漂亮、太有特点,在民间一直有“七彩神虾”、“神虾”之类的美誉。 也正是因为这身漂亮的外壳和稀少,它一直遭受着过度捕捞的压力。 李游上辈子刷手机时还看到过新闻,大概在2020年左右,中华锦绣龙虾被列入了保护动物名录。 当时还有视频说,有人捕捞到一只体长接近一米的超大型中华锦绣龙虾,最终成交价高达六十九万元人民币! 而他手里抓到的这只,握在手里感觉跟自己小臂长度差不多,估摸着得有七八十厘米长,绝对算是个大家伙了! 当然,现在是九十年代中期,物价水平和消费能力跟二三十年后没法比,价格自然也难以相提并论。 但是,如果能找到对的渠道,这只品相极佳、个头巨大的中华锦绣龙虾,绝对能卖出一个令人咋舌的高价! 三人围着这只稀罕的龙虾欣赏、感叹了好一会儿。 李游才小心翼翼地把这只还在张牙舞爪的花龙放进一个网兜里,单独系好,然后放到带来的一个空水桶里,打了些海水养着。 这可是今天的头号宝贝,必须单独伺候,不能跟其他鱼获混在一起,万一被螃蟹夹了,那损失就大了。 “这些苦螺也别浪费了。”王三妹指着凹洞里那密密麻麻的苦螺说,“价格虽然跟青口差不多,不算特别高,但抓起来方便啊,一捞就是一大把。咱们人多,正好顺手弄了。” “可以!抓起来快,不费事。”李游点头同意。 第22章 鱼雷? 王三妹毕竟年纪大了,蹲着捞苦螺时间一长,腰就有些吃不消。 苦螺还没完全捞完,她就赶紧站起来,扶着后腰休息一下。 她一边活动着酸痛的腰背,一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下时间,顺便也看看潮水开始涨了没有。 可这一看不要紧,她的目光瞬间被海面上的一个东西吸引! 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连手臂上的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 “这……这是……” 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长长的、灰白色的圆柱状物体,正随着海浪的冲刷,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乱礁区漂过来,而且越来越近! 王三妹的心一下子乱成一团,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时,李游和李大嫂正好把凹洞里最后几个苦螺捡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沙站起身。 两人一抬头,就看见王三妹脸色不对,连拿着工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游心里一紧,刚想开口问“娘你怎么了”,就听见王三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阿……阿游!快,快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李游听出母亲声音里的惊恐,急忙追问:“怎么了娘?你看见什么了?别吓我们!” 王三妹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起手,指向那个已经漂到岸边、距离他们只有二十多米远的物体,声音干涩地说:“鱼……鱼雷!你们看!海面上漂过来一枚鱼雷!” 去年那场危机,他们这里正是前线区域之一。 大量的军用物资通过他们这个码头转运,王三妹在码头上远远看见过卸下来的鱼雷,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眼前这个漂来的东西,简直跟记忆里的鱼雷一模一样! “鱼雷?!”李游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先是一惊,但随即,他猛地想到了系统提供的那条情报! 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强烈的期待! 他立刻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看清那物体的轮廓后,他脸上的紧张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终于等到了。 那确实是一个鱼雷式的圆柱形物体,头部是钝圆的流线型,中部带有凸起的固定翼,尾部有十字形的尾翼和三片螺旋桨推进器。 外表涂着灰白色……乍一看,确实跟常见的军用鱼雷极其相似! 但李游心里清楚得很——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鱼雷! 这就是系统情报里提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只不过,他现在得想个法子,怎么跟没见过、只认得出鱼雷的老娘和大嫂解释清楚,这个像鱼雷的东西,其实是个水下间谍? 李游定了定神,再次仔细看去。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注意到那个潜航器的中部,凸起的固定翼旁边,还有一个类似提手或吊环的凸起结构。 “娘!大嫂!别怕!没事!这不是鱼雷!”李游赶紧提高声音说道,语气尽量显得笃定,想安抚住两人。 “什么?不是鱼雷?”王三妹和李大嫂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圆柱形物体,满脸的不信和困惑,“那……那是什么东西?” “这东西叫无人潜航器!”李游用她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就是一种不用人开,自己能在海里跑游的机器! 我以前在县城读高中时,在学校报纸栏里看到过报道! 别的地方也有渔民在海上捞到过这种东西,交上去以后,政府还给发了奖励呢!” “真的?报纸上登过?还有奖励?”王三妹将信将疑,李大嫂也是一脸茫然。 “千真万确!”李游用力点头,为了让她们相信,他指着潜航器上那个凸起的提手说, “娘,大嫂,你们再仔细看看!去年在码头看见的军用鱼雷,是不是通体光滑,外表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但这玩意儿上面,有这个凸出来的把手! 这明显就是设计出来,方便人打捞或者搬运用的!您想,鱼雷是用来炸船的,要这么个把手有什么用?” 王三妹和李大嫂听他这么一分析,再定睛仔细看去。 果然,那个漂来的东西,虽然大体形状吓人,但细节上跟记忆里光滑的军用鱼雷确实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个多出来的提手,怎么看都不像是炸弹上该有的东西。 两人高度紧张的心情,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阿游,那这个……无人潜航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谁放的呢?”李大嫂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她不太明白这个无人潜航器的具体作用是啥。 “这玩意儿,是美帝偷偷放的!”李游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跟以前你们抓的特务差不多性质!他们打着‘科学考察的旗号,实际上干的是军事侦察的坏事! 把这东西放到咱们国家的海里,是用来偷偷画海底地图、测量海水里的声音、监视咱们的军舰和潜艇,还有跟踪水下目标的……总之,就是不怀好意!” “啊?!这么坏!跟特务一样?”李大嫂听得睁大了眼睛。 “那肯定是啊!”王三妹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气愤,“去年那场冲突,不就是他们在背后搞鬼吗?你们都看见了,码头上来了多少兵和武器,跟真要打仗一样! 现在又偷偷摸摸放这种东西进来,肯定没安好心!既然被我们碰上了,那肯定要捡起来,带回去交给政府!” “对!娘说得对!”李游立刻附和,“肯定要捡回去上交! 而且,报纸上说了,捡到这种东西交给政府,政府不光会发奖金奖励,还会给荣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上电视、上报纸!” “真的?还能上电视?上报纸?”王三妹和李大嫂一听,眼睛顿时都亮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渔民来说,能上电视、登报纸,那可是天大的荣耀! 比单纯的奖金更让人心动! “嗯嗯!当然是真的!”李游肯定地点头,“上电视要看机缘,但政府的奖励和荣誉是跑不了的!” “那……我们赶紧把它弄回来带回去啊!”李大嫂有些急切地说。 “等等,大嫂。”李游却摆了摆手,“我们得等爹和大哥回来,咱们一起去!” “为什么?”李大嫂不解,“咱们三个不就能把它弄上船了吗?” 李游微微一笑,解释道:“要是有上电视或者登报的机会,那肯定要让爹和大哥也一起参与进来啊! 这是一家人的荣耀! 而且,有他们的大船在,运这个东西也更稳当、更安全。” “对!阿游说得在理!”王三妹立刻明白了小儿子的心思,他是想把这露脸和立功的机会,变成全家人的光彩,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是该等你爹和你大哥回来。他们今天就在附近拖网,应该快了。” 第23章 全家一起来 主意定了,王三妹看着那个已经半搁浅在礁石旁的潜航器,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她毕竟是当娘的,有危险的时候,本能地想挡在孩子前面。 “阿游,你跟你大嫂站远一点。娘过去看看,确认一下到底安不安全。”王三妹说着,就准备往前走。 “我去!”李游和李大嫂几乎同时开口,拦住了她。 “娘!我去!”李游语气坚决,“我好歹在报纸上看过图片和介绍,就算……它真有什么不对,我去了也能分辨出来。 您去了,万一……反而不安全。 您和大嫂就站远一点,等我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过来。” 李游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他所谓的在报纸上看过,完全是编出来让家人安心的托词。 他也担心,万一系统情报有误,这玩意儿真是颗未爆的鱼雷或者其他危险品怎么办? 王三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千万小心!远远地看,别靠太近!一有不对劲,马上往回跑!” “好!娘您放心!”李游答应着,又对李大嫂说,“大嫂,你陪着娘,站远一点。” “嗯!阿游你小心点!”李大嫂紧张地点头。 等王三妹和李大嫂退出去五十多米,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张望时,李游才定了定神,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搁浅的无人潜航器去。 越是走近,他心里越是七上八下。 直到完全走到那东西旁边,近距离观察,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东西大约一米半长,直径二十多公分,确实像个大号的鱼雷。 但它朝向海面的那一侧壳体上,清晰地印着两行白色的英文字母和数字编码。 李游虽然看不懂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真正的军用鱼雷上,是绝对不会印着这种明显的识别标记的! 而且,这东西外表看起来还挺新,没有什么海洋生物附着,也没有长期浸泡海水留下的明显锈蚀痕迹,说明它被投放到海里的时间应该不长。 看到这些确凿的细节,李游彻底放心了。 他抬起头,朝着远处礁石后紧张张望的老娘和大嫂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娘!大嫂!安全!不是鱼雷!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无人潜航器!” 听到他的喊声,王三妹和李大嫂这才敢从礁石后面完全走出来,但脚步还是有些迟疑。 等她们慢慢走近,王三妹还是小心翼翼地问:“真……真不是鱼雷?”说着,还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试探性地碰了金属外壳。 “真不是!娘,大嫂,你们看!”李游指着那两行英文字母,“这两行英文,跟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鱼雷上可没这东西!” “呼——!”王三妹和李大嫂几乎同时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松口气后,好奇心就占了上风。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蹲下身,围着这个无人潜航器仔细打量起来。 王三妹还用手试着转了转尾部的三叶螺旋桨,那桨叶居然真的能转动。 “乖乖,这东西怎么跟咱们渔船屁股后面的螺旋桨差不多?”李大嫂惊奇地说。 “这个就是它的脚,要在海里游的,当然得有桨啊!原理跟咱们的船差不多。”李游笑着解释道。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李大嫂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王三妹拍拍手站起来,恢复了平日利索的感觉。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开始明显上涨的潮水,指着地上装着龙虾的水桶和那几个麻袋说:“现在潮水开始涨了。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 等会儿抓紧时间,赶紧撬青口和蛎子,争取在潮水涨满之前,把带来的麻袋都装满!这个东西先拿回沙滩去,等你爹他们来了再说。” 她话音刚落,李大嫂就已经展现出渔家妇女的干练,弯腰扛起一个装满的麻袋,稳稳地放在了肩上。 王三妹看着,高兴地笑了笑,自己也提上装着龙虾的水桶和剩下的工具,跟着往回走。 李游也是抱上无人潜航器,跟在她们身后。 把东西在沙滩边放好后,几人拿出带来的饭盒和水壶,开始吃这顿午饭。 李游打开杨秀给他准备的饭盒——这次带了三个,其中两个里面装的都是昨晚的剩菜,“娘,大嫂,快吃吧,阿秀早上起来准备的。吃完了我们继续挖。” “好。”王三妹和李大嫂应着,也把自己的饭盒放在地上,三个人就坐在沙滩边的阴凉处,开始吃饭。 李游饿坏了,几口就扒拉了半盒米饭,又灌了一大口凉开水,这才感觉缓过劲来。 他看向母亲和大嫂,问道:“娘,大嫂,你们今天一共带了几个麻袋来?” “我跟你大嫂,一人带了四个空麻袋。”王三妹一边吃饭一边回答。 “四个?”李游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他以为自己带了三个已经算多了,没想到老娘和大嫂更狠,直接带了八个空袋子! 这得挖到什么时候才能装满? “我刚才看了看,潮水已经开始涨了。你们现在还剩下几个麻袋没装?”李游又问。 王三妹笑了笑,带着点得意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我跟你大嫂手脚快,已经在装第三个麻袋了,而且都装了一半多! 剩下的时间,我们就专攻青口和蛎子。 反正这座孤岛暂时就我们知道,东西多得很,我跟你大嫂过明后天还打算再来!” “还来?没必要吧?”李游皱了皱眉头,“乱礁区那些值钱的货今天差不多被我们找过一遍了,剩下的主要就是青口和蛎子,费那么大劲挖这个?” “你懂什么!”王三妹白了他一眼,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明天我叫上你爹跟你大哥,我们全家一起来挖! 这片礁石上的青口,看着多,真要下力气挖,最多两天就能挖干净! 你别看青口不怎么值钱,但这里的青口个头特别大,肉厚!挖个八九个就够一斤了。 这种大个头的青口,卖给王有财,一斤怎么也得有七八毛钱! 就算不卖,挖回去晒成淡菜干,我跟你大嫂拿到海鲜市场上去卖,也划算得很!”她乐呵呵地说了一大通,早就想好了。 第24章 可惜啊可惜 李游听了,心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青口这东西在岛上量大得惊人,就连他一个人,一天卯足劲挖个三百多斤估计都没问题。 更别说加上技术娴熟的老爹和大哥了。搞不好,出在这挖一天青口的收入,比他们父子在海上拖一天网的收获还多! 就是……这安排也太急了点儿。 “就算要挖,那也没必要明天就来吧?”李游提议道,“过两天就是大潮了,潮水退得更远,能挖到的东西不是更多?” 王三妹摇摇头:“你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从你昨天带回去那些货开始,在码头上就已经很扎眼了。更别说我们今天还要带这么多回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虽然没人知道我们来的具体是哪里,但万一有人眼红我们收获好,起了疑心,悄悄跟在你屁股后面摸过来呢?”她说着,看向大儿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娘说得对!”李大嫂立刻点头附和,“有些事情阿游你可能不太清楚。特别是八十年代那会儿,海上渔民为了争抢好的捕捞区域,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 现在管理严了,这种事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错!”王三妹接过话茬,“特别是咱家刚买大船那几年,还有乌贼汛期。 从四月底到六月下旬,整个沿海的渔船都在抢着捕乌贼。 那时候为了抢地盘,整个村的男人拿着扁担、船桨上船对峙的事情都有!为了口饭吃,谁不拼命?” 李游挑了挑眉,看向两人。 这些事情他当年略有耳闻,不过那时他年纪小,又在学校念书,父母很少在他面前详细谈论这些艰辛和风险。 “是这样啊……那行吧,明天就继续来挖!”李游不再反对。 吃完饭,他提起装着那只花龙的网兜,朝停在海边的小船走去。 水桶里的空间太小,花龙在里面根本没法完全浸入海水,时间长了怕养不活。 绑在船舷上、直接浸在海里就好多了。 现在潮水刚开始涨,原本上岛时被海水淹没的沙滩已经全部裸露出来。 李游路过时,看见沙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U形和八字形小孔,一看就知道下面不是沙蛤就是竹蛏,数量不少。 “可惜现在没时间挖了。”李游心里有点遗憾,但眼下还是抓紧时间去撬青口和蛎子要紧。 倒是随手捡到了好几片被潮水冲上来的、宽大肥厚的海带,他顺手就丢到了船上。 这东西拿回去凉拌或者煲汤,味道都很不错。 放好花龙,他回到沙滩上,拿起空水桶、最后一个空麻袋和网兜,又匆匆返回乱礁区。 潮水已经开始上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李游现在也来者不拒,选了一片青口和蛎子长得特别密集的礁石区,挥动撬刀和铁钳,开始埋头猛干。 不到一个半小时,他就把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个麻袋和一个网兜都装得满满当当,连水桶里也塞了不少。 他也顾不上休息,先把这一麻袋扛到沙滩上放好,然后叼了支烟提提神,又马不停蹄地去帮母亲和大嫂挖。 等他们把剩下的空麻袋也全部装满,潮水已经明显涨起来不少,低处的礁石渐渐被海水重新淹没。 忙活了大半天,三人的手都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有些发抖,几乎要握不紧工具了。 李游扛着最后一麻袋放到沙滩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着酸痛的胳膊和腰背,感叹道:“唉……想要赚点钱,真是不容易啊!” “你现在才知道啊!”王三妹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接过话头,“现在这还算好的了!想当年吃大锅饭、搞集体生产队的时候,别说赚钱了,连船都不是自家的……那时候才叫真苦!” 李游一看老娘这架势,是要开始忆苦思甜、长篇大论的节奏,赶紧打断她:“好了好了,娘,现在潮水都涨起来了,也不知道爹和大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是啊,”李大嫂也看了看潮水,有些担心地说,“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该听阿伟的,就该让他们今天直接在这片海域拖网,也省得我们等。” 王三妹看着沙滩上堆在一起的麻袋,又望了望那片虽然水位上涨、但依然能看到大量青口的礁石区,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要不……阿游,你先扛一麻袋倒到你那小船上?趁着潮水还没完全涨高,我们仨再抓紧时间,合力挖满最后一麻袋?” 她显然觉得还没挖过瘾。 “别!千万别!”李游连忙摆手阻止,“娘,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何况咱们明天不是还要来吗?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可不敢让老娘继续挖。 这东西有一就有二,一旦挖起来就容易收不住手。 更何况,涨潮时的礁石区是最危险的,湿滑不说,万一有个大浪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昨天晚上李光厚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大嫂也在一旁劝道:“是啊,娘。现在估摸着快下午两点了。 阿游等会儿还得去把早上放的地笼网和流刺网收上来呢。让他也歇口气吧,今天确实够累的。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这么快就两点了?”王三妹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怎么感觉好像什么都没干,一天就要过去了似的……” 李游看着他娘一边说话,一边还在不停地左右手互相揉捏,时不时捶捶后腰,居然还说什么都没干,不由得有些好笑。 沙滩上那堆鼓鼓囊囊的麻袋,难道是变出来的? “好了好了,明天有你挖的,就别在那可惜了。”李游说道,“咱们先找个阴凉地方好好歇一会儿。 反正爹和大哥也还没到。这太阳,真是晒死个人!” “对对对,是该歇歇。”王三妹这才彻底打消了继续干的念头,也跟着感慨,“早上出门太急,谁都忘了戴草帽。明天一定得记住,帽子必须带上!” 三人刚在背阴的礁石下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没缓上几分钟,眼尖的李大嫂就指着远处的海面喊了起来: “娘!阿游!你们快看!海面上是不是有个小黑点?是不是爹和阿伟他们来了?” 李游和王三妹立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波光粼粼的海天相接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慢慢变大,朝着大圩礁的方向驶来。 “应该是他们!”李游站起身,手搭凉棚仔细看了看,“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会来大圩礁这边。” “对!走,我们去沙滩边上等他们,好让他们看见我们。”王三妹也站了起来。 三人走到沙滩显眼的位置,朝着那艘越来越近的渔船挥手。 过了一会儿,随着渔船驶近,他们终于能看清船型和船上的人影,确认无疑,正是李光厚和李伟父子俩驾驶着家里那艘十五米的拖网渔船回来了! 李游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有老爹的大船在,今天这些沉甸甸的收获,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无人潜航器,运回去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第25章 功劳 “你们怎么挖了这么多东西?一、二、三……十,十一个麻袋?!真厉害……”李伟跳下船,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数沙滩上堆成小山的麻袋。 但数着数着,他的目光就被其中一个麻袋旁边那个显眼的灰白色圆柱体吸引了。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怎么什么东西都敢乱捡啊?!这东西……这不就是鱼雷吗? 去年在码头上不是见过吗? 这么危险的东西也敢往跟前凑,还敢搬回来?!” 王三妹一听大儿子这口气,立刻不乐意了,抢先说道:“老大!你长本事了,敢这么跟你娘说话了? 我是没见过鱼雷吗? 我难道认不出来吗? 要是真鱼雷,我敢去碰吗?” “不是,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敢凶你。” 李伟连忙解释,但还是一脸担忧地指着那东西,“可这东西,就跟我去年在码头见过的鱼雷一模一样啊!怎么就不是了?” 这时,李光厚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不是刚到吗?怎么就吵起来了?” 等他走近,看清沙滩上那个醒目的圆柱形物体时,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指着李游的鼻子,又急又气:“你……你啊你啊!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千叮万嘱吗? 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怎么变得……连鱼雷都敢捡了” “不是!爹,大哥!你们听我说!”李游一看老爹要发飙,急忙开口想解释。 “真不是鱼雷!”王三妹和李大嫂也同时开口帮腔。 一时间,三个人七嘴八舌,都想解释,反而让李光厚和李伟更听不明白了。 “停!停!都别吵吵!”李光厚头疼地摆摆手,点了支烟,“老四来说!你们这么多人一起说,我们哪能听得清楚!阿游,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李游吸一口气,把他如何发现这东西,以及根据什么判断它不是鱼雷,而是无人潜航器的过程,又仔细地、有条理地解释了一遍。 还特意说了去年报纸上的报道、其它渔民的先例,以及这东西和真正鱼雷在外观细节上的关键区别。 李光厚皱着眉头,一边抽烟,一边听儿子说完。他走到无人潜航器旁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提过来一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 “嗯……看起来,跟真正的鱼雷确实有点不一样。”李光厚沉吟着,指着那个提手和上面的字母,“这东西……你说是什么无人潜航器?美帝放的?” “是的,爹!”李游肯定地点头,“这东西就是一个水下间谍机器!咱们把它带回去,交给政府,肯定没错!” “那这东西……是不是跟那个什么声呐浮标是同一个性质的东西?”旁边的李伟挠了挠头,忽然问道。 “声呐浮标?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东西的?”李游有些惊讶。 “上个月跟阿贵喝酒的时候,他提起过。说他姨夫在海上就捞到过一个什么声呐浮标,交上去后,政府奖励了一千块钱,还有他们镇上的嘉奖呢!” 李伟回忆着说,“不过阿贵说,他姨夫捞到的那个声呐浮标不大,就半米左右,远远没你这个这么大、这么像鱼雷。” “哦,那个啊。”李游明白了,“声呐浮标跟这个无人潜航器,功能有点像,但完全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 这个更先进,是高科技,研究价值大得多!咱们这个交上去,政府的奖励肯定更多!而且……”他顿了顿,“说不定,对二哥在部队里,也能有点帮助。” “真的?对老二有帮助?”李光厚立刻关心起来。 二儿子李立在海军服役,是全家最牵挂的。 “嗯嗯!”李游认真点头,“二哥前年不是回来探亲吗? 到时候咱们就跟上面的人提一下,就说二哥在家时跟我们讲过这方面的知识,所以我们才能认出来。 这样一来,我们家有功劳,二哥在部队里说不定也能跟着沾光,算是立功表现。” 在李游的印象里,今年是二哥李立入伍的第七年。 按上辈子的轨迹,三年后,二哥就会退役,被分配回镇上的渔政部门工作。 这还是因为二哥在去年的那场紧张冲突中立了个二等功,才换来的待遇。 如果这次上交这个无人潜航器,真的能对二哥的军旅生涯有所帮助,甚至能让他有机会留队或者获得更好的发展,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光厚听了,皱着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老四。我们还是有一说一,跟政府实话实说。 别干那种欺骗政府的事情。 功劳该是咱们的就是我们的,不该是我们的,也不能硬往你二哥身上扯。做人要实在。” “行吧,爹。”李游见父亲态度坚决,便退了一步,“那我们上交的时候,就顺口提一下二哥在海军服役,行吗?这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李光厚点头,王三妹、李伟和李大嫂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说话了。”李光厚看了看天色和潮水,“潮水都涨上来不少了。先把你们今天挖的这些贝类,还有这个什么什么潜航器,都搬到我们大船上去!阿游你那小船装不下这么多。” “对对对,先搬上船,赶紧回去再说!”王三妹也催促道。 这时,李大嫂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对李游说:“阿游,等会儿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坐大船回去?你那些网就先别收了。 毕竟这东西是你认出来的,到时候我们先回去,跟政府的人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是啊,老四。”王三妹也反应过来,“你那些网不急,反正早上也收过流刺网了,没什么好货。 明天再来收也一样,潮水合适。今天先紧着处理这个大事。” 李游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他点头道:“行!那就明天再来收网。今天先回去办正事!” 说完,他弯腰扛起一个麻袋,率先朝停在海边的大船走去。 王三妹和李大嫂也赶紧上船,在甲板上帮忙接应、堆放。 李光厚和李伟则负责把剩下的麻袋和水桶一一搬过去。 最后,才把那个无人潜航器抬上了大船的甲板,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第26章 安排 东西全部装好后,李伟趴在船舷上对李游说:“阿游,你那船小,速度慢,你先出发吧。我们收拾一下就跟上。” “好!”李游应了一声,跳下大船,回到自己的小舢板上,解开缆绳,启动柴油机,突突突地朝着码头的方向先行驶去。 一个多小时后,李游的小船率先抵达了码头。 他刚把缆绳系好,身后就传来了大船柴油机的轰隆声。 李伟驾驶着大船,熟练地靠岸、停稳,然后跳上岸搭好跳板。 幸好现在时间还早,不是渔船集中回港的高峰期,码头上人不多,所以这一大一小两艘船运回来这么多麻袋,暂时还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李伟朝刚停好小舢板的李游招了招手:“阿游,别忙了,先上大船来!” “好!”李游答应一声,身手利落地从小船跳到大船的甲板上。 “阿游,这东西……具体该怎么上交?交给谁?”李光厚看着甲板上那个无人潜航器,有些拿不定主意。 别说上交了,他们这辈子都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李游想了想,问道:“爹,要不要先跟我们村的刘叔说一下?” “说!当然要说!”李光厚语气肯定,“我们不光要跟老刘说,还得把这玩意儿从船上搬下去,就放在码头上,让它露露脸!而且,要让更多人看见、知道!” 李光厚心里有他的盘算。 只要看见这个潜航器的人多了,这件事就公开了,到时候就不太会有人敢冒风险来贪墨他们家的功劳。 而且,知道的人越多,影响越大,他们家就越有可能被树立成典型,到时候政府给的奖励和荣誉,说不定也能更多一些。 没办法,他家除了一个在海军当兵的二儿子,在地方上也没什么过硬的关系和靠山。 万一知道的人少了,办事的人动了歪心思,把他们的功劳给占了,他们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反而是最安全的办法。 李游闻言,双眼顿时瞪大,心里对他老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这样确实极好! 反正他们这里离省城也不算太远,万一这消息流传到省城去,真能引来报纸或者电视台的记者采访报道,那可就太好了! 李游也相信,对于这种抓获外国间谍装置的事情,政府不但不会压制消息,反而会希望传播得越广越好,这本身就是一种宣传和教育。 “厉害啊爹!您这想法太周到了!”李游由衷地赞叹。 “行了,别拍马屁。”李光厚摆摆手,开始安排任务,“这样,你去修理厂刘老板那儿打电话。 他儿子在镇政府工作,让他帮忙联系边防派出所那边,正好也分润他一点功劳。 你主要负责联系海警,老刘那儿应该有海警的联系方式。” “老大留在船上看着东西,别让人乱碰,等老四回来再搬下船。老大媳妇,你去把阿砚和老四媳妇都叫到码头来,我们一家人得在场。” “我和你娘,现在就去找村支书。前年你二哥回来探亲时,特意留了一个部队的电话号码,说是我们作为军属,有什么紧急情况可以通过这个电话联系到部队。 现在这事,我看就算紧急情况,得得试着联系部队!” 李游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想法:联系地方政府、联系执法部门、联系军队、把证据无人潜航器公开示众。 这样一来,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功劳归属清清楚楚,想被人暗中动手脚都难! 况且,部队可是那位留下的财产,跟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不一样。 “明白!爹,我这就去!”李游不再耽搁,转身又跳下大船。 他把自己小船上的那条花龙和几样值钱的鱼获先搬到大船舱里放好,然后重新发动自己的小舢板,突突突地朝着刘老板的修理厂方向快速驶去。 船在修理厂旁边的简易码头一停稳,李游就跳上岸,急匆匆地跑进修理厂。 厂里机器声嘈杂,他转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正在检修一台柴油机的刘老板刘世喜。 “刘叔!刘叔!”李游捂着耳朵,凑近大声喊道,边说边拉着刘世喜的胳膊往外走。 刘世喜被他弄得有点懵,放下手里的工具,跟着走出来,疑惑地问:“阿游?怎么了?这么急?是你那船出什么问题了吗?” “刘叔,你先听我说!是这么回事,我今天和我们家……”李游用极快的语速,把发现无人潜航器的前前后后,简练而清晰地跟刘世喜说了一遍。 刘世喜听完,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沉吟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先递了一支给李游,自己也点上一支。 不过,李游还是从他逐渐加快的呼吸节奏中,听出了一丝压抑的兴奋。 刘世喜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才开口问道:“阿游,你爹的意思是……让我来联系镇政府那边,还有边防派出所?” “嗯嗯,是的,刘叔。”李游点头,“我爹说,让我负责联系海警就行。但这事得快,我爹已经去村里找村支书了。” 刘世喜又深吸了一口烟,似乎在权衡什么,片刻后才说:“阿游,这次……谢谢你们家想着我。就是你跟我儿子还没见过面,但他比你大几岁,你爹认识他。 到时候我们到码头,能不能……让你爹稍微表现得热情一点? 就是对我儿子……咳,关照关照?” 他说得比较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希望能在政府人员面前,让他儿子多露露脸,沾点光。 李游立刻明白了,爽快地答应:“这个没问题,刘叔!到时候您指给我看哪位是您儿子,我主动过去跟他打招呼,介绍情况的时候也多提他一句。” “行!那这次就麻烦你们了!”刘世喜脸上露出笑容,不再耽搁,“走,先跟我来,办公室里有电话。 你自己打给海警,号码我知道。我这就骑摩托车去镇政府找我儿子,让他马上跟镇领导和边防派出所联系!” 两人快步来到刘世喜那间略显杂乱但工具齐全的办公室。 刘世喜翻出一个本子,找到了海警的联系电话,指给李游看,然后自己拿上摩托车钥匙,急匆匆地出门,发动摩托车,突突地朝着镇政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游也没耽误,立刻抓起电话,按照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嘟嘟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你好,哪位?” “同志你好!我是苔海镇的渔民,名叫李游。今天我们在海上……” 李游再次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特意强调了物体的外形特征和上面的外文字母,以及他们初步判断是无人潜航器。 在电话里他就不敢说是在报纸上见过,只是说听人提起过。 鬼知道这东西有没有上过报纸。 电话那头的人听完,语气明显变得严肃而惊讶:“同志,你是说……你们在海上捞到了一个无人潜航器?确定吗?” “是的,同志,应该是无人潜航器。需不需要我再给您详细描述一下它的外观?”李游确认道。 “不用了不用了!同志,麻烦您说一下您的姓名,还有您现在具体在什么位置?” “我叫李游,木子李,游泳的游。我们现在在苔海镇码头。那个无人潜航器就在我家停靠码头的渔船上。” “好的,李游同志!我们海警马上派人赶过来!另外,去年那场危机之后,咱们这边建立了一个海军的临时驻地,负责沿海警戒。你们联系部队方面了吗?” “额……这个,我二哥就是海军。我爹有那个……军属紧急联系渠道,他已经去想办法联系部队了。”李游如实相告。 “很好!那我们海警马上出发!请你们保护好现场,也注意自身安全!” “好的!谢谢同志!” 挂断电话,李游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修理厂,驾驶着自己的小舢板,全速朝着自家大船停靠的码头位置驶去。 与此同时,随着李光厚和王三妹在村里的奔走相告,李光厚家在海上捞到美国间谍装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整个渔村里传开了! 第27章 林北是一家之主 等李游驾船回到码头时,远远就看见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 他娘王三妹正站在人群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今天发现那个无人潜航器的惊险经过。 李游趁着人群注意力都在老娘那边,悄悄挤了过去,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爹李光厚。 “爹!”李游压低声音,快速把刘世喜拜托的事情跟父亲说了一下。 李光厚听完,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等会儿刘老板和他儿子来了,我指给你认识。这事不难。” “爹,那你找到村支书刘国福了吗?给部队打电话情况怎么样?”李游又问。 李光厚叹了口气:“没在村委会找到他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过部队那边电话打通了,说会立刻派人过来,就是不知道具体啥时候能到。也不知道这事……对你二哥能不能真有点帮助……”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只见村支书刘国福骑着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码头! 车还没完全停稳,刘国福就扯着嗓子大喊:“光厚!李光厚!李光厚在哪儿呢?!” “这儿!刘书记,我在这儿!”李光厚连忙应声,分开人群走了过去。 刘国福看见李光厚,把摩托车一支,快步走上前,一脸急切地问:“光厚!我听说你们在海上捞到一个什么无人潜航器?还是外国人的间谍装置?真的假的?” “是捞到一个,看着像鱼雷,但阿游说那叫无人潜航器。”李光厚肯定地回答。 “那通知镇政府没有?”刘国福紧迫地追问。 “通知了。” “海警呢?” “也通知了!” “哎呦喂!”刘国福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懊恼和急切的神色,“你怎么就不等我回来再通知呢? 哎呦!我就一时半会儿不在村委会,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 刘国福心里真是后悔不迭。 今天他侄子来找他要什么困难补助,他带着去镇里跑了一趟,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村里就出了这么大一个政绩! 要不是刚才在回镇子的路上碰到了急匆匆去镇政府的刘世喜,从刘世喜儿子那里得知了消息,他可能等政府的人都来了,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刘书记,我也没办法啊。”李光厚解释道,“我去村委会找你,你不在。这事又不能耽搁,我就只好自己先打电话通知了。” “唉!”刘国福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这事怪不到李光厚头上,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他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东西呢?能不能先让我看看?” “在船上呢,没搬下来。你跟我上船看吧。”李光厚说着,就要带刘国福上船。 这时,旁边有看热闹的村民不乐意了。 李明华的老爹李光林率先起哄:“哎,李光厚!刚才我们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让我们上船看那个什么潜航器? 现在他刘国福一来,你就带人上去? 咱们可都是一个姓、一个祠堂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刘国福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李光林一眼。 但李光厚可不惯着这种人,他脾气也上来了,直接怼了回去:“哎嘿!我说李光林,你刚才来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我本人?你要是问过我,我会不给你们看?现在在这啰哩巴嗦什么!” 李光林不服,继续呛声:“我来的时候问过你家老大!他说不能看!要看也得等你回来! 你家老大这话的意思,不就是不让我们上去看吗?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林北才是一家之主!”李光厚声音洪亮,“我家老大肯定要等我回来才能做主!这是规矩!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年纪轻轻在家里就做不了主,被媳妇管得死死的?” 这话可戳到了李光林的痛处,他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喊:“林北怎么就做不了家里的主了?” 围观的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调侃: “李光林,你真做得了主?要不要让人去把李明华喊来对质一下?” “诶,你们喊阿华来干嘛?阿华在家也跟他差不多,说了不算!” “噢——!原来是两个大男人,都被家里的女人压得死死的啊!” “爹和儿子都是没出息的,在家里被媳妇卡的死死的。”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李光林面红耳赤,再也待不下去,骂骂咧咧地挤出人群,溜走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李游和李伟兄弟俩,才在父亲的示意下,小心地把那个无人潜航器从大船甲板上抬了下来,放在了码头空地上。 反正这东西很快就要上交了,让大家认识认识也没什么。 不过,当人们看到这个有着鱼雷外形的灰白色的无人潜航器时,一开始都吓了一跳,以为是真鱼雷,没几个人敢围得太近。 李游没办法,只好又把无人潜航器抱起来,大声地向围观的人群解释了一遍,说明它和鱼雷的区别,以及它的真实身份和危害。 等他解释完,把潜航器重新放好,他的发小何东也听到消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码头。 “阿游!你小子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 何东挤过来,捶了李游肩膀一下,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前天抓到大黄鱼,今天我又听说你昨天搞到一条海红斑,今天居然又弄到这个什么无人潜航器!你这运气,简直没谁了!” “嘿嘿,就是运气好点。”李游笑了笑,也没否认,递了支烟给何东,“怎么样,心动不?要不你也搞艘小船,咱俩一起出海,也有个伴儿。 反正你家大船上有你爹,还有你大哥二哥,你们三兄弟轮流上船,轮到你还得好几天呢。” 何东接过烟,就着李游的火点着,吸了一口,点点头:“嗯,是有这个想法。就是小船现在也不好搞。 正想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价格公道的,告诉我一声。” “行!有消息了我肯定通知你!”李游爽快地答应。 他知道何东家也不容易,家里四兄弟,他下面还有个弟弟,负担也重。 又过了十来分钟,码头上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和一辆喷着渔政字样的皮卡车,一前一后,快速驶入了码头,扬起一片尘土。 显然是接到通知的镇政府人员和相关部门的人,第一批赶到了! 第28章 最新型号的无人潜航器 桑塔纳轿车上下来了四男一女,皮卡车上也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精神干练的年轻人。 李光厚一看来人,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刘国福、李游和李伟,四人赶紧一起迎了上去。 刘国福刚想开口说话,那年轻人已经抢先一步,一把握住了李光厚的双手,脸上带着熟络的笑容:“李叔!我们可好久没见了!” 李光厚也笑了起来:“哈哈哈,是啊,咱俩是好久没见了,不过跟你爹倒是天天见,前几天才在他那弄了一艘小船。” “我的错我的错,李叔!”年轻人连忙告罪,“主要是工作太忙,平时抽不开身。” 说完,他侧过身,开始向李光厚几人一一介绍身后的人:“李叔,伟哥,阿游,刘支书,这位是咱们镇的张书记,这位是刘镇长,这位是王副镇长,这位是党政办的田主任。” 接着,他又指向那两位穿制服的中年人介绍道:“这两位是县渔政站的刘站长和林副站长。” 介绍完,为首的张书记便热情地走上前,握住了李光厚的手:“李光厚同志,辛苦你们了! 你们发现的那个无人潜航器在哪儿?能不能先让我们的工作人员初步确认一下情况?” “可以可以!就在后面放着呢!”李光厚连声答应,回头对两个儿子说,“阿游,阿伟,你们先带几位领导和小刘过去看看。” “不急不急。”张书记和气地摆摆手,抬手看了看手表,“李光厚同志,咱们稍微等一下。边防派出所的同志马上就到,等他们来了,咱们一起过去看,更规范一些。 现在可以让乡亲们先看看,万一有哪位乡亲之前在海上也见过类似的东西,正好能提供线索呢!” “好好好,听领导的安排。”李光厚点头应下。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警笛声由远及近,边防派出所的警车也驶入了码头。 几位民警迅速下车,开始维持秩序,一边拉起了警戒线,一边对围观的群众解释: “各位乡亲,不好意思,麻烦大家先往后退一退,配合一下!码头这里需要临时警戒,不会耽误大家太长时间,请大家体谅!” 等警戒线拉好,现场秩序稳定下来,张书记这才带着一行人,在民警的引导下,走到了那个无人潜航器旁边。 这东西,镇领导和渔政的同志也都没见过实物,只是在内部下发的学习资料上看过模糊的照片。 不多时,一位民警从车上拿着一本厚厚的内部资料册,小跑着递给了一位面容精干、皮肤黝黑的中年警官——正是边防派出所的杨所长。 杨所长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先是仔细地查看那个圆柱体,然后又翻开带来的内部资料册,一页页仔细对比上面的图片和文字说明,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看完后,他站起身,走到张书记等人面前,看了看旁边的李光厚一家,似乎有些话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有些欲言又止。 张书记看出了他的顾虑,摆摆手说:“杨所长,有什么发现就直接说,不用顾忌。 这东西就是李光厚同志一家在海上发现的,他们是功臣,有知情权。” “好的,书记。”杨所长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地汇报,“经过初步比对,基本可以确认,这确实是一个无人潜航器,属于水下侦察设备。 但是……”他顿了顿,“我刚才跟我们内部近期下发的《可疑水上水下装置识别通报》里的图片做了详细对比,暂时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型号。也就是说……”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这很可能是一款我们之前未曾掌握、没有记录的新型号,或者说是美帝最新投放的型号。” “最新型的?你确定?”张书记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基本可以确定。”杨所长肯定地点了点头,“这个潜航器外表崭新,几乎没有海洋生物附着和长期浸泡的痕迹,说明它被投放或活动的时间不长,结合其未见于现有通报的特征,是新型号的可能性非常大。” “唉……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美帝亡我之心不死啊!”张书记感叹了一句,立刻转向身旁的田主任: “田主任,海警的同志从县里过来需要多久?另外,离我们最近的海军驻地在哪里?距离多远?” 田主任正准备回答,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艘灰色涂装的海警快艇,正破开海浪,高速朝着码头驶来! 快艇利落地靠岸,八名全副武装、神情肃穆的海警人员迅速登岸。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身姿挺拔的警官,他快步走到张书记等人面前,立正敬礼:“各位领导同志好!闽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一支队海上舰艇中队,奉命前来接管苔海镇码头相关事宜!我是中队长周明!” “周队长,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张书记上前握手,简要说明情况,“刚刚派出所的同志初步确认,这可能是一款我们未曾见过的新型无人潜航器,正需要你们的技术力量进行进一步鉴定和处理。” “职责所在,张书记。”周队长简洁回应,随即转向李光厚一家,再次敬礼,目光扫过几人,“请问,哪位是李游同志?” “我!周队长,我就是李游!”李游连忙上前一步。 “李游同志你好!”周队长与他握了握手,“情况紧急,麻烦你先跟我们的同志去快艇上做一个简单的初步笔录,主要说明一下发现这个装置的具体地点、时间、经过,以及有哪些人参与了发现和打捞过程。可以吗?” “好的,没问题!”李游一口答应。 很快,一位年轻的海警战士便对李游敬了个礼,引领他朝其中一艘快艇走去。 周队长则戴上手套,走到无人潜航器旁,他先是小心地拂去壳体表面的一些泥沙,然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比派出所那本更厚、更专业的图册,开始仔细对比。 他不仅看外观,还用尺子精确测量了潜航器的长度、直径,并指挥同事从各个角度进行拍照取证。 片刻之后,周队长直起身,神情严肃地对张书记等人说:“初步判断,这确实是一款具有水下侦察、测绘和探测功能的无人潜航器。 而且,杨所长判断得没错,在我们现有资料库里,没有找到与之完全匹配的型号记录。 这很可能是一款新型号,或者经过特殊改装的型号。” 他随即看向李光厚一家,:“按照规定,这类涉及国家安全的特种装置,我们必须立即进行专业封存和转运。 同时,需要请所有参与发现的同志,配合我们做一个详细、正式的笔录。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家众人,“国家对于发现并主动上交此类间谍侦察装置的公民,有明确的奖励和表彰规定,你们的贡献,组织上一定会记住。” 李光厚听了,连忙摆手,朴实地说:“奖励不奖励的,没什么关系!该交的东西我们肯定上交!就是这个……” 李伟见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报告周队长!我二弟李立,在海军服役,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 他……他前年回家探亲的时候,跟我们讲过要时刻警惕海上不明漂浮物、可疑装置什么的。 我们觉得,这次发现的情况,也许……也许对部队那边也有点用? 还有,在你们来之前,我们通过军属联系渠道,已经试着联系了部队,那边说会派人过来。” 周队长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家里有现役军人,更能说明你们全家的国防意识和警惕性都非常高! 这个情况很重要,我们会详细记录在案,并按规定通报给相关部队。 请你们放心,如果情况属实,该属于你弟弟的功劳和贡献,组织上一定会认真核实、公正对待。 我们出发前也接到了上级指示,这个装置将由我们负责,直接转运到指定的海军技术单位。” 另一边,登上快艇做笔录的李游,面对的是一位态度和蔼的海警警官。 当被问及“你是怎么认出这不是鱼雷”时,李游老实回答:“我也是听人说的,加上自己琢磨。去年那场紧张局势,我们这儿很多人都见过转运的鱼雷。 鱼雷一般头部是战斗部,形状虽然有点像,但这个看起来更像个小潜艇,而且上面还有这个明显的握把结构,鱼雷上要这个干嘛? 还有就是,这上面有英文字母和编号,真鱼雷一般不会这么明显……” 等李游做完笔录下船,李光厚又被请了上去。 随后,李家其他参与人员也依次被请上快艇或警车,配合完成了正式、详细的询问记录。 全部流程走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夕阳开始染红西边的海面,码头上也陆续有出海的渔船开始返港。 周队长他们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再次对聚集在一起的李家人和镇领导说:“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分析,这个潜航器很可能是在执行非法侦察任务时出现技术故障或动力耗尽,最终失去控制,被潮水和海流推上了浅滩。 从外观完整度判断,它的核心数据存储模块很可能保存完好,具有极高的科研和情报反制价值。你们这次的发现,非常重要,也非常及时!” 他看向李光厚和李游:“关于奖励,我今天回去后,就会按程序为你们申请。 不过,因为这款潜航器属于未曾公开发现的新型号,出于保密需要,可能不会进行公开的登报或电视宣传。 但请你们相信,该有的物质奖励和内部表彰,是一定会有的,而且分量不会轻。” 一旁的张书记也立刻表态:“镇里和县里也会对你们进行表彰!奖励金我们会按最高标准协助申请和发放!你们是全镇的骄傲!” 海警人员最后小心地将那个无人潜航器装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缓冲内衬的金属运输箱,密封好后,由两名海警稳稳地抬上了其中一艘快艇。 那艘快艇率先拉响警笛,破浪而去,径直驶向海军驻地。 码头上,警戒线撤除,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李家捞到美国最新间谍机器的消息,却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渔村,并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开去。 第29章 好奇心 海警和政府的人离开后,刚刚被拦在警戒线外看热闹的人群,又一下子涌了进来。 加上这时候正赶上第一批出海的渔船返航,码头上顿时人头攒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全都是围着李光厚一家问东问西的。 李光厚一看这阵势,赶紧先安排王三妹:“你先带着两个儿媳妇和阿砚回老宅去,把晚饭张罗起来。我们仨先把船上的鱼获卸下来,马上就回去。” 王三妹也明白现在不是多话的时候,点点头,招呼上杨秀、李大嫂和李林砚,提着些轻便的东西,先离开了码头这个是非之地。 她们刚走,收购点的老板王有财就第一个挤了过来,拉住李光厚的胳膊:“老李!到底咋回事啊?我听人说你们在海里捞了个鱼雷上来?真的假的?” “什么捞了个鱼雷!”李光厚哭笑不得地纠正,“是捞了个间谍用的机器!那东西叫无人潜航器,是美帝的! 我们发现了肯定得上交啊! 这不,一回来就通知了政府,他们才赶过来的。”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我紧赶慢赶跑回来,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旁边几个刚刚回港的渔民,也挤过来急切地问。 顿时,旁边看过热闹的人就七嘴八舌地替李光厚回答了: “好像叫无人潜航器!” “我刚刚看了一眼,长得跟鱼雷一个样!老李,这东西交上去,政府肯定给奖励吧?能有多少钱啊?” “就是就是,老李,透个底呗!” 李光厚摆摆手,应付道:“具体是啥机器,我也不太懂,得听专家的。 奖励肯定有,但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今天都看见了,以后要是在海上碰见这种奇奇怪怪的怪东西,特别是像鱼雷但又不太一样的,长个心眼,别乱碰,赶紧报告政府就对了!” 说完,他用力从热情的人群里挣脱出来:“好了好了,后面有时间再聊!我这刚回来,船上的货还一点儿没卸呢!得干活了!” 王有财在一旁也帮腔:“对对对,都别拉着老李了,让人先卸货!” 他眼睛尖,刚才已经瞥见了李光厚家那艘大船上,堆着的麻袋可不少,鼓鼓囊囊的,心里已经开始想着等会儿怎么谈价钱了。 李光厚父子三人总算回到了自家船上。 看着甲板上堆成小山的十一个大麻袋,还有几个装着鱼的水桶,网兜和筐子三人都有点犯愁。 东西太多了,一趟肯定运不完。而且,现在码头上人多眼杂,已经有细心的人注意到了他们船上这不同寻常的收获。 “阿游,”李伟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还抓到了一只花龙?” “是啊,大哥。”李游也小声回答,“不光花龙,大嫂和娘今天也抓了不少大青蟹和虾,都装在桶里的网兜养着。” “嘶……这么多硬货!”李光厚吸了口气,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了想:“阿伟,阿游,你们俩现在赶紧去,一人推一辆板车过来!我们争取一趟就把这些东西全运回去,别来回倒腾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天码头上人太多,眼红的、好奇的都有。咱们这两天收获已经够扎眼了,今天这些货,能低调就尽量低调点。 要是让太多人知道咱们在哪个孤岛上挖到这么多好东西,保不齐就有人要犯红眼病,到时候一窝蜂都跑过去,咱们以后再想去孤岛淘海就难了!” 他尤其不放心王有财:“那个王有财,嘴巴大得很。等会儿卖货的时候,我得好好叮嘱他,让他别到处乱说!” 父子三人达成共识。 李光厚先从船舱里翻出几张旧渔网,把那些装着值钱货的麻袋和水桶大致遮盖了一下,做点伪装。 然后李游和李伟才分头去推板车。 等兄弟俩推着板车回来,三人立刻开始动手。 一麻袋接着一麻袋的海货被扛起来搬下渔船放到板车上。此时正是渔船集中返港的高峰,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不少刚刚回港、听说了无人潜航器的渔民,更是对李光厚家今天的收获充满了好奇。 有跟李光厚关系不错的,直接凑到板车边问:“光厚,听说你们今天不光捞了那个什么潜航器,还搞到不少海货?这麻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这么多?” 李光厚没办法,只能一边小心地护着板车上的东西,防止有人好奇乱翻,一边站在板车旁应付着众人的询问。 李游和李伟则闷头干活,兄弟俩来来回回跑了九趟,才把船上所有的麻袋、鱼筐,还有那几个遮盖得严严实实、装着活货的水桶,全部搬到了两辆板车上。 好在有李光厚这个一家之主镇着场子,虽然问的人多,倒也没人真的上手去翻看。 有人盯着被渔网盖住的水桶,好奇地问:“光厚,这里面是啥好东西啊?还用渔网盖得这么严实?让我们开开眼呗!” “就是,一些海螺贝壳有什么好看的,还怕我们抢啊?”旁边有人起哄。 李光厚一边手脚麻利地用绳子把板车上的货绑紧固定,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们都知道是海螺贝壳了,还有什么好看的?行了行了,不跟你们扯了,天都快黑了,得赶紧回家了!” 说完,他催促着两个儿子:“阿伟,阿游,走了!拉稳点!” 父子三人一前一后,拉着板车,艰难地穿过人群,朝着村子里的方向走去。 等终于离开码头喧嚣的人群,走到相对安静的路上,李光厚才松了口气,对着两个儿子低声叮嘱:“我们村啊,就巴掌大点地方,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今天这些东西,晚上咱们都拉到老宅去,关起门来,一家人一起挑拣分类,我再跟你娘悄悄拉到王有财那儿去卖掉。人少,眼也少。” “可以,爹。”李伟点头赞同,“不过您和娘去卖的时候,真得好好说说王有财那家伙,让他把嘴巴管严实点,别到处说咱们卖了什么、卖了多少。” 李游也忍不住附和:“就是!爹,那家伙为了压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我知道,这事我心里有数。”李光厚应下,然后看向小儿子,“老四,你抓到的那条花龙,打算怎么处理?这东西太扎眼了。” 李游早就想好了,直接说:“爹,我本来就没打算卖给王有财。我准备自己拿到城里去卖。反正咱们这儿离省城也不算太远,坐车方便。 省城大酒楼多,识货的人也多,能卖上个好价钱,也不容易在咱们这小地方传开。” 李光厚听了,赞赏地点点头:“嗯,你这想法对路!花龙不好养,活的时间长了容易掉秤、掉品相。这样,先带到老宅,找个大水盆好生养着。 等晚上把其他杂货都挑拣完、处理好了,你再把它带回家去好好养着。明天一早就赶紧出发,去省城或者县城找个靠谱的酒楼。卖给王有财,确实太招摇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李游干脆地答应下来。 第30章 情报刷新 三人拉着板车回到老宅时,王三妹已经笑盈盈地迎了出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她看见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心里高兴,还没等板车完全推进院子,就伸手想去帮忙搬下来。 “急什么!”李光厚连忙拦住她,低声道,“先把板车整个推进院子里,关上门再说。” “噢……行吧。”王三妹虽然不明白丈夫为什么这么谨慎,但看他神色严肃,还是顺从地帮着一起,把两辆板车推进了院子里,然后转身把院门闩好。 把麻袋一个个从板车上搬下来后,李光厚又把今天父子俩捕到的那几筐杂鱼留在了借来的板车上。 他对王三妹和李伟说:“老大,你跟你娘一起,先把这辆板车给人家还回去。顺便,把这几筐鱼拉到王有财那卖了,快去快回。” “好嘞!”王三妹答应着,和李伟推着板车出了门。 杨秀在家里闲着没事,看着院子里堆满的麻袋和水桶,好奇心起。 她走到那些被渔网盖着的水桶边,一个接一个地揭开上面的渔网,想看看今天到底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当当当当——!阿秀,你看这是什么?”李游歇了口气,献宝似的从其中一个水桶里提出那个装着花龙的网兜,得意地举到杨秀面前。 杨秀看着眼前这个色彩斑斓、比她小臂还长的大龙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涌上巨大的惊喜:“这……这是花龙?!” 今天下午李大嫂来喊她的时候,李游还没从海上回来,她问今天收获时,李大嫂也一个劲的打哑谜。 后来码头被警戒,李游又被叫去做笔录,她的心思一直放在李游身上,也没具体查看今天的渔获,所以她一直不清楚具体的收获。 此刻看到这只稀罕的大家伙,怎能不惊喜? “嗯嗯!怎么样,厉害吧?”李游用力点头,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杨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眉眼间却满是笑意和骄傲。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龙虾坚硬光滑的背壳。 李游看她那副想碰又不敢用力碰的样子,顿时乐了:“别怕,这东西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你摸两下它死不了。” “真的?” “当然真的!” 杨秀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算了,别给摸坏了。快找个好地方把它养起来吧,万一弄出个好歹,那可亏大了。等一下让爹拿去有财叔那儿卖掉?” “谁跟你说要卖给有财叔了?”李游反问。 “不卖给有财叔?那卖给谁?”杨秀不解。 “去省城卖啊!”李游早就计划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省城有钱的老板多,大酒楼也多,识货,能卖出好价钱,我们这儿离省城也就五六十公里,不算远。” 他们这镇上去省城有直达的大巴车,交通还算方便。 李游以前在县城读高中时,就是从镇上坐渡轮去的县城。 “这个主意好!”杨秀眼睛一亮,“那明天早上我早点叫你起来,你坐最早那班车去,现在赶紧把花龙放好,洗把脸歇歇,等大哥和娘回来,我们就开饭。” “行!”李游答应着,去找了个最大的水盆,把花龙放进去养着。 没过多久,李伟和王三妹也卖完鱼、还了板车回来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晚饭。 饭后,六大一小就围坐在老宅的院子里,借着灯光,开始分拣那十几个麻袋里的海货。 青口、蛎子、各种螺、螃蟹、章鱼……分门别类,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多才总算弄完。 分拣好后,李光厚对王三妹说:“我们现在就把这些能卖的都拉到王有财那儿去卖掉,夜深了,人少,清净。” 他又对李游小两口说:“老四,阿秀,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卖的钱你娘收着,明天早上给阿秀就行。” 李游和杨秀也确实累了,便点头答应,提着那只花龙,先回了自己家。 累了一整天,夫妻俩到家后也没什么别的心思,把花龙安顿好,李游在院子里简单冲了个凉水澡,几乎是挨着床就沉沉睡着了。 ……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还没亮透,但脑海中的情报系统已经完成了刷新。三行新的小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鱼情快讯]:苔海镇沙滩东南方向,靠近小砂礁的潮汐沟中,贵妃蚌将迎来大爆发。 [渔业动态]:来自香江的熊初墨老板,为给家中老爷子贺寿,特意来到省城,入住闽江春酒楼。他正委托酒楼老板杜启义,为其寻找可靠的海鲜供货商,寻求顶级、稀有的海产。 [相关事件]:杨秀思乡情切,想过端午节时回娘家看看。昨天早上,杨母曾打电话来询问她是否回去过节。她本想昨晚与李游商量,但因事多繁杂,未能开口。此事暂搁心中。 [情报系统更新倒计时:3天19时39分。] 李游快速扫过这三条新情报。 这次出现的依旧是三组情报。略感遗憾的是,像上次【台海秘闻】那样的稀有情报没有再次出现。 不过想想也正常,第一次就刷出那种级别的消息,多半是系统给新手的福利。 但这次刷新的情报,实用性依然很强!尤其是第二条【渔业动态】,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系统仿佛是能窥见他当下的困境和需求,精准地提供了他最需要的信息——一条顶级的高价销售渠道! 第一条情报没什么好说的,仍旧是关于具体地点的渔获信息,而且比上次更详细,连什么时间会出现大爆发都给出了。 有了这个,他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广阔的滩涂上乱挖,可以精准出击,省时省力,收获最大化。 第二条情报来得正是时候!系统好像知道他眼下最急迫的事情,就是把手里的花龙卖个好价钱,避开本地可能带来的眼红和麻烦。 闽江春酒楼……这个名字,李游觉得有点耳熟,好像上辈子在哪里听说过?但他仔细回想,又没什么清晰的印象。 不管怎样,这显然是一条指向高端客户和渠道的珍贵信息。 第三条情报,是关于家人的【相关事件】。 看到妻子杨秀想回娘家过节的心思,李游心里微微感到一阵歉意。 前几个月,自己一心扑在滩涂养殖上,忙得晕头转向,也没顾上陪她回娘家。 这几天事情一桩接一桩,他自己也完全忘记了端午节快到了。 好在端午节还有一个多星期,时间上完全来得及。李游当即决定,今年的端午节,要陪杨秀回她娘家去过! 第31章 闽江春酒楼 他穿好衣服来到厨房,本以为杨秀肯定在这里准备早饭。 没想到,厨房里静悄悄的。 灶台上,早饭已经煮好温在锅里,桌上却放着一张用碗压着的小纸条,旁边还有几张零散的钞票。 李游拿起纸条,上面是杨秀娟秀的字迹: “娘跟大嫂天没亮就又去大圩礁了,我先去老宅叫阿砚起床,看着他,你吃过早饭就早点出发去省城,千万别拖拉!路上注意安全。” 李游看着纸条,眉头微微皱起。 现在天都还没完全亮,距离退潮还有很长时间呢。 想不到母亲和大嫂这么拼,这么早就又出海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家里人这么拼命,说到底,还是因为穷,想多赚点钱改善生活。 尤其是这几年,物价眼看着往上涨,要是家家户户都能有个几万、十几万的存款,谁还愿意这么辛苦,起早贪黑,风吹日晒? 他没再多想,简单洗漱后,匆匆吃了早饭。 眼看杨秀还没回来,他便把家里最大的一个水桶腾空,小心地把那只精神头还不错的花龙放进去,加了些海水。 然后把这个水桶放进一个大背篓里,稳稳地背在肩上,锁好家门,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到了镇中心的十字路口,他又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等到了今天发往省城的第一班大巴车。 车门打开,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踏上了前往省城的旅程。 从大巴车上下来,李游站在省城陌生的街道旁,看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复杂,微微叹了口气。 上辈子,他在海上累死累活大半生,好不容易在省城给两个儿子一人挣下了一套房子,还没等享两天清福,眼睛一睁一闭,就又回到了三十年前,一切从头开始。 真是越想越气。 “算了,不想了!”他甩甩头,把这些无谓的感慨抛到脑后,现在抓紧时间,把花龙卖掉才是正事,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在汽车站下了车,李游又向好几个人打听,才终于问清楚了闽江春酒楼的大概位置,以及该坐哪路公交车过去。 改革开放已经快二十年了,省城又是沿海开放城市,与外界的信息、物资交流非常密切。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象,李游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恍惚感。 高楼虽然远不如三十年后那么多、那么高,但相比起他生活的苔海镇,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了。 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也明显时髦、鲜亮许多。 不过,这一切对于此刻的李游来说,都引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无论是路边广告牌上随处可见的BP机广告,还是街上穿梭的各式汽车、摩托车,他都只是淡淡地瞥一眼。 唯独看到几个年轻姑娘穿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走过时,他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东街口到了!到东街口的乘客请下车!”售票员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游赶紧背上背篓,从后门下了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阵悦耳又极具时代特色的歌声,混着强劲的音浪,猛地钻进他的耳朵: “你总是心太软 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李游循声望去,只见街口一家音像店门口,摆着一个黑色的大音响,正在大声播放着来自海峡对岸的流行歌曲——任贤齐的《心太软》。 他愣了愣神,熟悉的旋律勾起了一丝遥远的回忆。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便收回目光,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迈开腿,按照之前打听到的方向往前走。 听人说,闽江春酒楼就在东街口这一片。 沿着街道往前走了一段,没费多大功夫,李游就看到了闽江春酒楼的招牌。 这酒楼还算气派,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外观贴着白色的瓷砖,看起来比周围的建筑都要新,也更显得高端、上档次。 大门是气派的旋转玻璃门,门口还站着身穿制服的迎宾。 李游虽然穿着朴素,背着个乡下常见的竹背篓,但他心里丝毫不怯。 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背着背篓,挺直腰板,就朝着酒楼大门走去。 一进大堂,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身影。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前台和服务员们好奇的目光。 毕竟,他这身打扮和这个场所确实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很快就有个穿着西装、像是大堂经理模样的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客气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用餐还是……?” 李游开门见山:“你好,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人要收购珍贵海鲜?我是来卖海货的。” 那经理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有些为难。 这么大的酒楼,海鲜供应渠道基本都是固定的,很少接待这种直接上门的散客。 不过,他看李游气度沉稳,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而且背篓里似乎真有东西,便还是很客气地说:“原来是这样。先生您先这边请坐一下,喝口水。” 他引着李游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坐下,还拿来一瓶矿泉水。 “麻烦您把带来的海货给我先看看?”经理和气地说。 李游点点头,把背篓放下,小心地揭开上面盖着的一块湿布,露出了里面那个装满海水的大桶,以及桶里那只色彩斑斓、活力十足的大花龙! 那经理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他是识货的,这么大的野生中华锦绣龙虾,即使在省城的酒楼也极少见! “先生您请稍等!我去叫我们负责人过来!”经理的态度立刻更加热情了,说完就匆匆朝后面办公室走去。 没过几分钟,经理就陪着一位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回来。 这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件挺括的浅灰色衬衫,下摆利落地扎在藏青色的西裤里,腰间系着一条时兴的金利来皮带。 最显眼的是,他皮带左侧别着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数字BP机,右侧挂着一个棕色的真皮钥匙包。 他头顶的头发非常稀疏,但梳得一丝不苟,还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 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人的第一眼,李游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人长得,怎么有点像那位微操大师年轻发福版?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毕竟自己都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不过他马上就把这荒唐想法压了下去。 第32章 测量 “你是来卖生猛海鲜的?”那位微操大师气质的中年男人走近后,目光先扫了一眼李游的背篓,开口问道,“听说是花龙?有多大?多重?” 李游定了定神,点头道:“是的,老板。我有一只花龙。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是今天在车站,听人说闽江春酒楼来了一位大老板,正在寻一些顶级的生猛海鲜,所以才冒昧过来问问。” “我就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杜启义。”中年男人报上姓名,随即目光热切地看着李游,“后生仔,能不能先让我看看你的货?” “当然可以,杜老板。”李游也没多废话,直接伸手一拉,揭开了背篓上盖着的那块湿布。 其实装在背篓里的桶,本不需要用布盖着。 但从苔海镇到省城这一路,路途不近,车上人多眼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李游特意做了这层掩盖。 当麻袋掀开,那只在海水里微微摆动着长须和大螯、色彩绚丽夺目的超大花龙完全呈现在眼前时,杜启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淡然审视,变成了明显的惊讶,紧接着,一抹由心底发出的、掩饰不住的惊喜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那表情变化之丰富,让李游都看得有点愣神。 “好!好货!”杜启义连声赞道,随即意识到这里是大堂,人来人往,不方便细谈。 他立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变得更加热情,“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后生仔,你先跟我上三楼办公室,咱们去那儿慢慢谈,如何?” “行,听杜老板安排。”李游应道。 他把湿布塞回背篓的空隙,重新背起背篓,跟在杜启义身后,穿过大堂,走上了铺着地毯的楼梯。 还没走进三楼的办公室,隔着开着的门,李游就瞥见里面的茶桌旁,还坐着一位胖胖的、穿着休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 “这应该就是那位来自香江的熊初墨熊老板了。”李游心里有了数。 没有犹豫,他跟着杜启义走进了宽敞的办公室。 杜启义热情地招呼他:“后生仔,来,坐,坐下说。” 指了指茶桌旁的空位。 李游道了声谢,在茶桌旁坐下。 杜启义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茶具,给他也倒上一杯清香的热茶,一边笑着说道:“后生仔,你今天运气是真不错! 我旁边这位,就是来自香江的熊初墨熊老板。 这几天,正是熊老板在我这儿,托我帮忙寻一些顶级的生猛海鲜,给他家老爷子贺寿用。 你要是晚来一天,熊老板可能就回香江去了!” 说着,杜启义俯身,小心翼翼地把李游背篓里那个装着花龙的水桶提了出来,轻轻放在地面上。 一旁的熊初墨也探过头来看。 当看清桶里那只色彩斑斓的花龙时,他也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哇!花龙!这么大的花龙!后生仔,你这是从哪儿搞到的?” 话一出口,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冒失了,连忙改口,笑着解释道:“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没有打听你货源的意思。我懂规矩,知道你们渔民有自己的门路和忌讳。” 李游笑了笑,表示理解:“没事,熊老板。主要是运气好碰上了。” 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杜老板,熊老板,东西你们也看到了。 就是不知道,你们想不想要这只花龙?如果想要的话,开个价? 想必两位老板也都清楚,这两年的鱼情,这种个头、这种品相的花龙,根本不是想不想抓的问题,而是根本就遇不到,可遇不可求。” 杜启义听了,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熊初墨,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扬了扬下巴。 李游顿时明白了——今天这主客是熊老板,具体的出价权,在熊初墨手里。 杜启义作为中间人,很懂规矩,不会越俎代庖。 熊初墨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指着桶里的花龙说:“后生仔,你这花龙现在装在网兜里、泡在桶里,我们也看不真切。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提供一个玻璃水缸,暂时把花龙养在里面,一来是让它更舒服点,二来也方便我们好好欣赏一下品相。 另外,这花龙的体长、净重这些具体数据,我们也得测量过,才能给出一个最准确、最公道的价格。 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李游点点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没问题,熊老板,你们尽管安排。” 杜启义见李游爽快答应,脸上笑容更盛,先递了一支好烟给李游,然后立刻开始安排。 他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就有几个酒楼的员工,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长约一米的透明玻璃水缸进来,后面还有人提着几桶新鲜海水,甚至搬来了一个小型的氧气泵设备,准备得相当专业。 杜启义拦住准备称重的员工,亲自上手,用网兜小心地将那只花龙从桶里提了出来,先放到一台小型的电子秤上。 电子秤的红色数字闪烁了几下,最后稳稳地停在了:6.76 “六斤七两六!”杜启义报出数字。接着,他又把那个空网兜单独放到秤上称了一下重量:0.46 斤。 “净重大概就是六斤三两左右。”他计算道。 与此同时,熊初墨已经把茶桌上的茶具都挪到了一边,从杜启义手里接过一把长长的竹尺。 他走到花龙旁边,深吸一口气,稳稳地用手按住花龙的背甲,防止它乱动。 然后,他将竹尺的零刻度对准龙虾眼柄的基部,沿着龙虾笔直的背甲中线,一直拉到尾扇的最尖端。 “六十三!”熊初墨看着尺子上的刻度,忍不住激动地喊了出来,“六十三厘米!这还不算触须的长度!” 他看着眼前这只体型硕大、色彩绚丽的花龙,眼睛都在放光。 李游看着熊老板那激动的样子,心里暗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买家越激动、越喜欢,才越有可能开出高价。 熊初墨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吸几口气,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开口,语气恢复了生意人的沉稳:“花龙的珍贵,这不用我多说。 而且你这只,无论是个头、品相、颜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说句实在话,这样的货色,要是在香江遇到,没有两三万港币根本拿不下来。” 他话锋一转,“但这里毕竟不是香江,是内地。 我肯定给不了你香江那边的天价,不过你放心,价格也绝对会让你满意。毕竟,这种规格的花龙,放在哪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他顿了顿,看着李游,伸出食指,斩钉截铁地给出了报价:“价格的话,我就不跟你论斤算了,就这一只,一口价——六千块人民币!” 第 33章 赚大了 六斤多的花龙,一口价六千块! 算下来,相当于每斤给到了一千块钱的高价! 当然,这个价格确实无法跟香江那种国际消费市场相比,但在1996年的内地,尤其是在他们这个省份,这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了! 李游心中飞快地权衡了一下。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比他原本想还要高出一大截。 更重要的是,除了眼前这位专程从香江过来、不差钱的熊老板,他确实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出到这个价位的买家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李游脸上露出笑容,干脆地点头:“行!熊老板爽快,那我也爽快!六千块,成交!” “好!痛快!”熊初墨见李游答应得这么干脆,也十分高兴。 杜启义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这笔生意做成了,他作为中间人,脸上也有光,和熊老板的关系也能更进一步。 他立刻对李游说:“后生仔,来,跟我去财务室拿钱。” 李游跟着杜启义来到酒楼后面的财务室。财务室里的会计听了杜老板的交代,先是开了一张支出单据,让杜启义签字确认。 然后,会计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捆崭新的百元大钞。 会计坐在桌前,当着李游的面,开始一张一张地仔细清点。 那唰唰的点钞声,在安静的财务室里格外清晰。 “一、二、三……五十八、五十九,六十。”会计数完六十张,用纸条捆好,然后把这一叠钞票,整整六千元,递给了李游,“同志,这是六千元整,您再数一遍确认一下。” 李游接过那沉甸甸的一叠钱。 崭新的纸币边缘还有点割手,油墨的味道隐隐传来。 他将钱拿在手里,那厚实的分量和质感,给他带来了一种极不真实的、强烈的冲击感。 这不是嘴里说出来的、轻飘飘的六千块,而是实实在在、能捏在手里的六千块!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还因为借了同村李明华的两百块钱还不上,被人家媳妇堵在家门口,出不了门,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现在,仅仅因为在大圩礁那个孤岛上跑了一趟,抓到了这只花龙,转眼间,两百块就变成了六千块! 整整翻了三十倍! 杜启义看他拿着钱有些发愣,以为他是被这巨款惊到了,便善意地开玩笑道:“后生仔,怎么了?是不是这辈子头一回,手里捏着这么多钱?” 李游知道他没有恶意,咧嘴笑了笑,很实在地承认:“让杜总您见笑了。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确实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亲手拿到这么多钱。” “哈哈哈……”杜启义被他这老实话逗乐了,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鼓励和看好,“没事!有了这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弄到好货,记得还来找我!” 李游对杜启义歉意的笑了笑,然后问道:“杜总,请问厕所在哪儿?我想去方便一下。”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就是。”杜启义指了指方向。 “好的,谢谢杜总。”李游拿着钱,快步走向厕所。 进了厕所隔间,他关好门,立刻解开裤腰带。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一叠钱里,抽出了四张百元大钞,折好,放进了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撩起外裤,露出里面那条王三妹昨晚特意给他缝制的裤子——在裤腰内侧,缝了一个又深又结实的大口袋。 李游把剩下的五千六百块钱,仔细地、分几叠塞进了这个贴身的内袋里,再仔细地把裤腰整理好,系紧裤带,最后把外面的衣服拉平整。 六千块钱,别说在1996年,就算是放到十年后,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按照现在的物价和工资水平,这六块钱的购买力,差不多相当于三十年后的五六万! 这么大一笔现金带在身上,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这个年代的社会治安,可远不如后来。 他可不想辛苦赚来的钱,在半路上被扒手给摸走了。藏在贴身的暗袋里,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从厕所出来,李游发现杜启义还在财务室门口等他,心里对这个杜老板的细致周到又添了几分好感。 杜启义显然理解他处理大额现金的心情,也没多问,只是又递了支烟给他,然后领着他回到了三楼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杜启义坐到办公桌后,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李游:“后生仔,这是我们酒楼前台的电话号码。 你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稀奇的好东西,不确定我们这边收不收,或者想问问行情,可以先打个电话过来问问。 这个电话一般都能找到我,或者留个口信也行。” 李游双手接过纸条,仔细地收好:“好的,杜总,我记住了。谢谢您!” 收好联系方式,李游想起脑海里的另一条情报,便顺势问道:“杜总,我还想问一下,贵妃蚌这种货,你们酒楼收不收?量大、品质好的那种。” 杜启义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收啊!贵妃蚌是我们酒楼常用的高端食材,做刺身、煲汤、蒜蓉蒸都很受欢迎。怎么,你手里有货源?” “哦,不是不是,”李游连忙摆手,“我就是先问问行情。以后要是碰上了,心里也有个底。” “行!有货了随时联系!”杜启义笑道。 事情办完,李游准备告辞了。临走前,他忽然想起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些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心里一动,又问道:“杜总,还有个小事想麻烦您。这附近的百货商店在哪儿?我想去转转。” 杜启义一听就明白了,笑着指了指窗外:“不远,就在东街口,你下楼出门,往左走,看见那个放很大声音乐的音像店了吗?百货商店就在它旁边,招牌很大,一眼就能看见。” “好嘞!太感谢您了,杜总!熊老板,杜总,那我就先告辞了!”李游再次向两人道谢,然后背起已经空了的背篓,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闽江春酒楼。 第34章 捡漏 快要走到百货商店门口时,身前一对母子的对话,随着风飘进了李游的耳朵里。 “妈,四驱车!那个四驱车最好玩了!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有了!你也给我买一辆嘛!求求你了!”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指着橱窗里一辆包装精美的玩具四驱车,眼巴巴地央求着。 “听话!那个太贵了!等过几天妈妈发了工资,再给你买好不好?” 年轻的母亲脸上带着歉意和无奈,轻声哄着儿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快步离开了百货商店的门口。 小男孩被拉走时,还不甘心地回头望着橱窗。 而李游的思绪,却随着这番再平常不过的对话,瞬间飘向了远方。 四驱车啊…… 他记得,上辈子大概就是今年九月份,小煤球李林砚开学后不久,镇上小学里,有几个家境比较好的孩子,就拿着这种时髦的玩具四驱车在学校里玩,引得其他孩子羡慕不已。 小煤球回到家后,就缠着他爹李伟,非要买一辆。 可那个时候,他们这种小镇上,哪有什么四驱车卖? 小煤球求爹爹不应,又跑来找他这个小叔。 当时的李游,也是刚经历养殖失败,囊中羞涩,根本拿不出钱来买。 但他又实在不忍心看着侄子那失望的小眼神。 那是小煤球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开口求他买东西。 没办法,李游只好找来一个废弃的矿泉水瓶,又用木头仔细地削了四个圆溜溜的小轮子,中间用铁丝当轴,再用橡皮筋做动力,七拼八凑,硬是给小煤球做了一个简陋的手动版木头小车。 他还记得,当他把那个粗糙却充满心意的小车递给小煤球时,小家伙非但没有嫌弃,反而高兴得跳了起来,拿着小车满院子跑,一个劲地喊:“小叔好!小叔做的小车最好!” 回想起那个画面,李游心里又暖又酸。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气派的百货大楼,迈步走进了百货大楼。 大楼里货品琳琅满目,比起苔海镇上的小店,不知道丰富多少倍。 李游先估摸着杨秀的身材,仔细挑选了一身当下最时兴的碎花连衣裙,想象着妻子穿上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接着,他径直走到卖玩具的柜台。 果然,在显眼的位置,就摆放着好几款不同样式的四驱车,包装精美。 他毫不犹豫地给小煤球买了两辆,一款红色的,一款蓝色的,心想够这小子炫耀一阵子了。 既然赚了大钱,李游决定好好给家里人都带点东西回去。 想到家里的三个女人平时操持家务,手上都粗糙了,大嫂待他也不错,他也不能厚此薄彼,他买了三份百雀羚润肤膏、蛤蜊油,还有新出的蜂花檀香皂。 想到父亲和大哥在船上抽烟,他给他们一人买了两条红塔山香烟。 想到夏天蚊虫多,又买了几瓶花露水和驱蚊水。 收音机家里那个收音机用了很久了,买个新的。 回力球鞋结实耐穿,给老爹和大哥一人买一双。 时髦的牛仔裤,也给两人和自己各带一条。 零食也不能少,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麦乳精……他也买了一大包。 李游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去结账,收银员噼里啪啦打了半天算盘,最后报出总数: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李游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张百元大钞付了账,看着手里还剩下的七十多块钱,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钱,是真经花啊! 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三百多。哪像三十年后,随便逛个街,买点像样的东西,几百块眨眼就没了。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塞进背篓里,背篓立刻变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李游背着背篓,又去了趟商场的厕所。 在隔间里,他再次撩起外裤,从贴身的暗袋里,又数出了四百块钱,放进了外面的口袋里。 这样身上有了足够的资金,心里也踏实。 他没有急着马上回家,而是背着背篓,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他对省城不算特别熟,但上辈子来过不少次,一些有名的地段还是知道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来到了洋中路。 这条街毗邻工人文化宫,表面上看起来是卖各种日用百货的,但它还有一个在当地人心照不宣的名字——鬼市。 这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手电筒、牙膏牙刷这些日常小物件,到洗衣机、电冰箱这些大件,应有尽有。 这里的摊贩凌晨四点就开门,天亮就散,货物来源……很多都说不清楚,不少是漂洋过海来的水货。 东西确实比正规商店便宜很多,但也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来这里捡漏的人络绎不绝,上辈子曾有人在这里花两百块买到的东西,转手就卖了两千。 上辈子李游来省城时,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神奇的地方,从此便上了瘾,每次来省城办事,总要抽空来逛逛,偶尔还真能淘到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不过这次,他来这里有明确的目标——鱼竿。 前两天从海上回来,看着茫茫大海,他就特别希望能有一根真正趁手的好鱼竿。 但这东西在眼下,国产的质量良莠不齐,好的进口货又贵得离谱。 所以,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鬼市,看看能不能淘到二手的好货。 他从鬼市街头第一家看起来像杂货铺的店开始,一家一家地逛,进去就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二手的鱼竿卖?海钓用的。” 这些店铺,很多其实是鬼市摊贩寄存货物、白天代为售卖的点。 “渔具?鱼竿没有。鱼线要不要?尼龙线,PE编织线都有! 都是一百米一卷的!尼龙线五块钱一卷,PE编织线二十块!” 第一家店的老板很热情,来者都是客,不管生意大小,他都接待。 就算李游只是看看不买,他也不会给脸色看。 “线是多粗的?多少号的?”李游问。 “我看看啊……这东西平时买的人少,我也记不太清。后生仔,你是去哪钓鱼啊?”老板一边说,一边弯腰从柜台底下翻找出两卷鱼线。 “就在海上,我家是渔民,出海的时候钓着玩,消磨时间。”李游随口答道。 “噢!那倒是!有根竿子在船上,时间过得快。” 老板表示理解,把线递过来,“喏,你看看。这两卷线也是别人放我这卖的。尼龙线是10号的,很粗。这卷PE编织线是8股编的,非常结实!” 李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两卷线保存得都还不错,线盘上的标签显示是蛙岛的品牌。 按照现在的行情,这个价格确实算是捡了个小漏。 如果去正规渔具店买同等品质的进口线,没个百八十块根本下不来。 特别是PE编织线,国内根本没有,完全是靠进口。 “行,这两卷线我要了。”李游爽快地付了二十五块钱。 老板做成生意,很高兴,又拉着李游聊了几句海钓的闲话,才笑眯眯地送他出门。 第35章 大白天的,不可以的 李游继续往前逛。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要么是正经卖百货的,要么没有渔具。 一直逛到第六家,才又遇到一家有渔具的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李游问鱼竿,眼睛转了转,没有立刻去拿货,而是先报价探探路:“鱼竿啊……倒是有根好货,是小日子那边过来的海杆! 正宗的进口货! 两根竿稍,备用竿节也有,轮座、握把、防爆环、导线环……全套都齐全! 这根竿子,最少得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百块?”李游眉毛一挑,“老板,你这可是鬼市,敢开两百块?先拿出来我看看货再说!”他顿时来了兴趣。 鬼市里开价几百的东西,确实不多见,要么是宰客,要么是真有好东西。 老板见李游没被价格吓退,反而要看货,知道是个懂行的或者诚心要买的,便转身从里间拿出一根用旧布袋套着的鱼竿。 李游接过,抽出几节一看,眼前顿时一亮! 达亿瓦 的船钓竿套装! 这个牌子他上辈子用过,是日本的老牌渔具厂商,1958年就开始生产渔具了,质量没得说。 他后来买过一套达亿瓦的矶钓竿,花了一万多。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李游开始讨价还价,一边递了支烟过去,“我主要是在岸边玩,你这是船钓竿,竿身偏硬,在岸上玩不是最合适,我还得找人改装一下。一百块,我要了。” 他这是在赌,赌老板不太清楚海竿具体分矶钓竿、船钓竿这些细致分类,也赌老板不清楚自己的真实使用场景。 就算老板懂行,大不了原价买下,他也不亏。 老板闻言,皱了皱眉,但还是接过了李游递来的烟点上——生意人讲究和气,烟都递到面前了,不接不合适。 “后生仔,我问过懂行的人,这可是小日子的名牌货,很值钱的! 你去正规渔具店看看,没五六百块根本买不到!”老板吸了口烟,强调道。 一听这话,李游心里更有底了,这老板显然对具体型号和价值并不完全清楚。 “生意嘛,都是谈成的。”李游不慌不忙,“而且我要的是更适合岸钓的矶钓竿,你这根是船钓竿,我买回去还得额外花钱改,麻烦。就一百块,行的话我马上掏钱。” 他算着手里的钱,今天在百货商店已经花了三百多,再花多了,回家跟杨秀不好交代。 现在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还得攒钱换大船。 钓鱼毕竟是消遣,不能投入太多。等以后钱宽裕了再说。 老板咂咂嘴,摇摇头:“啧啧,后生仔,看你年纪不大,砍价可真狠啊! 对半砍,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样吧,一百五!再低真不行了,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李游假装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吧!一百五就一百五!就当交个朋友!” “好!爽快!”老板见终于成交,也松了口气。 钱货两清,李游小心地把这根淘来的达亿瓦船钓竿塞进背篓。 买到了心仪的鱼竿,李游心情大好。 他又在鬼市里转悠了一会儿,背篓里又添了几样实用的小工具,直到背篓实在塞不下了,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随后,他打听了一下,找到了附近一家正经的渔具店。 在店里,他配齐了各种型号的鱼钩、钢丝子线、八字环、铅坠、浮漂等零碎配件,还买了一个专门装鱼竿的竿包,把新买的鱼竿和线妥善地收好。 等他从渔具店出来,走到汽车站附近时,才感觉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他在车站附近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餐馆。 餐馆里有米饭、粉面,还有当地特色的锅边糊。锅边糊两块钱一碗,但不太顶饿。 李游又要了一碗一块钱的扁肉,就着锅边糊,吃得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他赶到车站,正好赶上一班即将发车、返回苔海镇的大巴。 车上人不少,还超载了几个,售票员招呼着大家挤一挤。 大巴一路没有多停,朝着镇上的方向疾驰而去。 等李游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走到自家院门口时,抬头一看日头,已经到中午了。 院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喊道:“阿秀,我回来了!” “小煤球!快过来!小叔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了!” 一进家门,李游看见屋门敞开着,里面静悄悄的,便扯开嗓子朝屋里大喊。 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就从里屋窜了出来,正是侄子小煤球。 李游看见他,脸上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把背篓放下来,从里面掏出那两辆崭新的四驱车:“喏,给你的,自己玩去吧!” “啊!小车!电视里的小车!”小煤球一看见那两款跟动画片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四驱车,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喜地叫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 自从年初《四驱兄弟》这部动漫在电视上播出后,小煤球每天雷打不动地蹲在家那台黑白电视机前,看得如痴如醉。 现在小叔居然一下子给他带回来两辆同款小车,他简直高兴坏了! 此刻,什么小叔、什么背篓,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拿着小车,立刻蹲在地上,嘴里模仿着引擎声“呜呜”地玩了起来。 听到李游的声音,杨秀也跟着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李游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上。 她心里其实最担心的,是李游第一次独自去省城卖那么贵的花龙,能不能顺利卖出去,又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看到背篓里这么多东西,她既好奇又有点不安,忍不住问:“花龙卖了多少钱?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先进屋,进屋再说!”李游有些急切地拉着杨秀进了里屋,然后转身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杨秀的脸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心跳也加快了,声音都变得有点结巴:“你……阿游你干嘛呀!这……这大白天的,不……不可以的!” 第37章 要不要晚上试一试 “啊?”李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哪儿去了!我拿钱!” 他用一种“你这小脑瓜整天想啥呢”的眼神看着她,故意逗道,“怎么,是不是……想了?” “滚呐!谁想了!”杨秀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羞得不行,轻轻捶了他一下。 李游嘿嘿一笑:“不急不急。” 说着,他已经从裤腰内侧那个暗袋里,掏出了一大沓带着体温的百元大钞,塞到了杨秀手里。 “嘶……这么多!”杨秀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捧着钞票,感觉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她顾不上别的,立刻坐到凳子上,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数了起来。 李游也不打扰她,一边系好裤腰带,一边说:“那只花龙总共卖了六千块钱。我花掉了七百多,买这些东西和路费。这里是剩下的,五千二百块。” “先别说话!等我数完再说!”杨秀头也不抬,神情专注,手指飞快地捻动着钞票。 “行行行,你数,你数。”李游笑着摇摇头。 趁着杨秀数钱的功夫,李游先走到院子里,把院门关好,叮嘱小煤球就在院子里玩,别乱跑。 然后他回屋把那个背篓抬到里屋,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东西。 等杨秀终于数完钱,确认是五千二百块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激动无比的笑容时,李游正好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摆了一地。 他像献宝一样,拿起那件特意买的碎花连衣裙,在杨秀面前展开:“喏,给你买的,喜欢不?” 杨秀本来还想说他手太松,出去一趟就花了七百多,可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五千二百块巨款,又看看丈夫特意给自己买的漂亮裙子,那些话顿时就说不出口了,心里只剩下甜蜜和感动。 不过她还是口是心非地说:“买了就买了……可我现在还大着肚子呢,买来我也穿不了呀。”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件裙子。 这可是电视里、城里姑娘们穿的时髦款式,谁要是有一件穿出去,不知道多让人羡慕。 可惜,自己现在这身子,最快也得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才能穿了。 李游看她那明明喜欢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明白得很,笑嘻嘻地说:“是我的错,当时光想着你穿上肯定好看,就买了,没想那么多。” 杨秀闻言,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好看什么,还不都一个样……行了,我先去把钱放好。阿砚还在外面呢!” 她刚起身准备去藏钱,屋外就传来了小煤球啪啪的拍门声,还夹杂着他兴奋的叫喊。 李游走过去拉开门。小煤球一眼就看见了地上堆着的那些零食——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麦乳精……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瞪得老大,刚才想说的话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零食,又抬头看看李游,小声地问:“小叔……这些……这些我可以吃吗?” 李游被他那馋样逗乐了,点点头:“可以。你现在就能吃,不过不能吃太多,小心蛀牙。” “嗷嗷嗷!太好了!”小煤球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掉进了福窝里! 不光有了梦寐以求的四驱车,还有这么多平时难得一见的零食!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袋大白兔奶糖,直接用牙齿刺啦一声把包装袋咬开。 正巧这时,杨秀藏好钱从里屋走出来。 小煤球接下来的一个动作,让李游和杨秀都愣住了。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一颗奶糖,笨拙地剥开糖纸,然后踮起脚尖,努力地把手举高,一个劲儿地往杨秀嘴边送:“小婶!吃糖!甜的!” 杨秀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急忙弯下腰,用嘴接住了那颗糖,然后温柔地摸着小煤球的头说: “谢谢阿砚!阿砚真懂事!你自己吃,这里还有好多呢!” “嗯嗯!”小煤球这才心满意足地给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李游在一旁看着,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故意扁了扁嘴:“嘿,这小子,分不清谁是大王谁是小王是吧?这些东西可都是你小叔我大老远从省城背回来的!” 杨秀含着糖,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的醋意,指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问:“怎么买了这么多?都些什么呀?” 李游开始整理,把东西大致分成了五小堆。 他指着一堆放着百雀羚、蛤蜊油、蜂花檀香皂的说:“这些是给你、大嫂,还有娘的。你们三个女人家平时操持家务辛苦了,抹抹手抹抹脸。” 然后又指着另外两堆放着红塔山香烟说:“这些是给大哥和爹的。他们出海辛苦,抽点好烟,喝点好酒。等晚上他们回来了,给他们带过去。” “行,知道了。等他们回来我拿给他们。”杨秀一边应着,一边把东西归拢好。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只花龙,忍不住又问:“那花龙……是不是太值钱了?一只就卖了六千块?简直不敢相信。” 李游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抖了抖:“今天确实是运气好! 在省城正好碰到一个从香江来的大老板,人家是给老爷子过大寿,专程来找顶级海鲜的,不差钱!这才卖了这个高价。 要是没有这位大老板,在咱们本地,根本卖不到这个数。” 说完,他想起杜启义给的联系方式,摸了摸口袋,掏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阿秀,这张纸条你收好。是省城那个闽江春酒楼杜老板的电话。 他说了,下次我们要是再弄到什么好货,可以联系他,他们酒楼收。” “好,我收好。”杨秀接过纸条,转身又进了里屋,仔细地放好。 出来之后,她心思又活络起来,带着点期待问李游:“你说……大圩礁那边,还会不会再有花龙?娘和大哥他们今天出海,能不能也抓到一只?” 李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以为这花龙是沙滩上的花蛤,一挖一大把啊? 我昨天能碰到一只,那都是妈祖娘娘保佑,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这东西少得很,一般生活在十几米到三四十米深的海底石缝里,喜欢待在岩礁和有坡度的安静水域,有时候也会跑到河口附近水浑一点的泥底。 所以啊,昨天那是纯属运气,可遇不可求。” “哦……那算了。”杨秀有些失望,但也很快想开,“咱们还是踏踏实实,靠双手一点一点赚吧。这种一下子暴富的机会,能碰上一次,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了,不能太贪心。”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更重要的事,对李游说:“咱们这次加上前两天赚的,手里钱不少了。 那艘小舢板在海上,总归是不太安全,风浪大点就颠得厉害。要不要……趁现在有钱,换一艘大一点的船?哪怕二手的大一点的机帆船也好啊?” 李游摇摇头,笑了笑:“不急。这点钱看着多,但想买一艘像样点的、二手的大机帆船,可能还不够,差得远呢。再说,我现在也不急着换船。” 他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你老公我的水性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了,就算用现在这艘小船,我也一样能赚到钱!你信不信?” “你就吹吧你!”杨秀笑着瞪他。 “嘿!居然还不相信你老公?”李游假装生气,“要不是今天时间太晚,现在潮水都开始涨了,我这就带你去赶海,保证让你爆桶,让你大吃一惊!” “你这张嘴啊,吹牛可比你赚钱的本事厉害多了!”杨秀被他逗得直乐。 李游嘿嘿坏笑,凑近她一点,压低声音说:“我还有更厉害的本事呢……要不要晚上试一试?保准让你满意!” 杨秀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又红透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一边去!没个正形!”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骚话,可想着想着,她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心跳也快了几分。 第38章 翻身上马把歌唱 逗了媳妇几句,李游自己也感觉有些疲惫。 毕竟起个大早去省城,来回奔波,还背着那么重的东西。 他跟杨秀打了声招呼:“媳妇,我有点累,先躺床上眯一会儿。过几个小时,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你记得叫我起来。” 说完,便进屋倒头就睡。 下午四点多,杨秀估摸着李光厚他们的船快回来了,便走进屋里,坐到床边,轻轻摇晃着李游的肩膀,柔声叫他:“阿游,阿游?醒醒,快醒醒。爹他们估计快回码头了。” 李游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他。 他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是杨秀坐在床边,轻声细语地叫他。 也不知道是刚睡醒还是别的原因,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杨秀搂住,顺势就把她带倒在床上,自己一个翻身,半压在她身上,嘿嘿笑道:“媳妇,你不知道吗?刚刚睡醒的男人……火气可是很大的!” 这下可好,不光是李游自己蠢蠢欲动,连他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顶得杨秀心慌意乱。 杨秀感受到身上男人明显的变化,又羞又急,连忙推他:“你……你别乱来!门都没关呢!” 李游往前顶了顶,耍赖道:“没关就没关呗,反正院门肯定是闩着的,又没人能进来。”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小煤球李林砚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小婶!小婶!快叫小叔起床啦!我爹他们的船回来啦!” 杨秀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急的。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李游从身上推开,自己赶紧坐起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朝着屋外高声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阿砚,我正叫你小叔呢!你先在院子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说完,她回过头,狠狠剜了李游一眼,右手精准地伸到他腰间软肉上,毫不客气地用力拧了一下:“叫你大白天的就不老实!快点起床!我和阿砚先去码头看看!” “嘶——!哎哟喂!轻点轻点!” 李游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腰哀嚎,“别拧腰啊!媳妇,你的幸福生活可全指望我这腰呢!” 杨秀懒得理他,红着脸,整理好衣服,快步走出了屋子。 留下李游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欲哭无泪,身体里那股火还没下去呢。 “唉!”他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别急,别急。” 自我安慰了一番,他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衣服鞋子,也朝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果然看见李伟、李大嫂和王三妹他们已经把船上的东西搬下来了一些,地上堆着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李游赶紧上前帮忙。 等把船上所有的海货都卸下来,李游数了数,好家伙,整整十五个大麻袋! 这下,两辆板车肯定拉不完。李游和李伟又分头去借,最后总共推了三辆板车回来。 三人把十五个麻袋分别装上三辆板车,摇摇晃晃、吱吱呀呀地推回了老宅。 回到老宅,几个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分拣这些海货。 青口、蛎子、各种螺……分类,挑出死的、空的。 过了一会儿,李光厚也停好船,收拾完回到老宅。 抽了支烟歇口气,然后也坐下来一起分拣。 他一边低头干活,一边问李游:“阿游,那只花龙,卖了多少钱?” 没办法,李游只好把在省城的经历,尤其是卖花龙的过程和价格,又给家人详细地说了一遍。 “嗯,这次确实是运气好,碰上了识货又有钱的大老板。”李光厚听完,点了点头,随即又叮嘱道,“手里有了点钱,也不要大手大脚乱花。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用,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嗯,我知道的,爹。”李游应道。 不过,等到晚上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的时候,李游把他从省城买回来的那些大包小包的礼物都拿了出来,分给大家。 李光厚一看又花了这么多钱,忍不住又是一通训斥,说他不会过日子。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王三妹连忙出来打圆场,护着小儿子,“阿游这不也是好心,赚了钱想着孝敬我们吗?给我们买东西还不是一片心意!” 李游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爹,我这次也算是发了笔小财,给你们买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也没花多少钱。” “你……唉!”李光厚看着儿子和老伴,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们,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吃饭吃饭!都饿了!” 忙活到这个点,大家确实都饿了,纷纷端起碗,埋头吃饭。 李游飞快地吃完一碗饭,放下筷子,问父母:“爹,娘,大圩礁上的青口,你们今天挖了多少?明天还要继续去挖吗?” 李光厚夹了一筷子炒青口肉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今天挖得猛,估计礁石上剩下一半不到了。明天再挖一天,应该就差不多了。你明天跟不跟我们一起去?” “算了,我就不去了。”李游摇摇头,“我那些渔网放在海里都一天一夜了,明天一早我得先去把网收了。下午就在家,把收回来的网检查一下,该补的补,该洗的洗。” 其实他明天真正的计划,是去验证系统给出的那条新情报——关于小砂礁那片潮汐沟里会有贵妃蚌大爆发的消息。贵妃蚌这东西,可比青口值钱多了,而且按照系统的说法,数量会很大,去挖那个,肯定比挖青口来钱快、效率高。 只是这次,他没什么合适的理由提前告诉家人,说小砂礁那边有贵妃蚌。 只能等明天自己先去挖了,带着实实在在的收获回来,再跟家里人说。反正小砂礁那片沙滩人来人往,不是什么秘密地点,就算他不说,村里人看见他去挖,很快也会传开。 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带着自家人一起干。 对李游来说,家里人挖跟自己挖,赚的钱都是一家的,没什么区别。 第39章 一起去赶海 “行,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李光厚表示同意,接着说,“这几天你娘忙着在大圩礁挖青口,没时间织新网。你要是觉得网不够用,可以自己去码头那边的渔具店买几张现成的地笼网。” 李光厚话音刚落,王三妹就放下筷子说:“买什么买!浪费那个钱!明天我们就能把大圩礁剩下的青口挖完。后天开始,我跟你大嫂就在家专心给阿游织新网! 反正阿游现在用的是一艘小舢板,一次也带不了太多网,不急这一两天。” “唉……”李光厚拿老伴没办法,只好对李游说,“那就听你娘的。不过你要是急着用,家里还有几串排钩,你可以先拿去用。” “好的,爹,我知道了。”李游点头答应。 饭后,杨秀因为怀着身子容易累,便先一步回家休息了。 李游则留下来,帮着家人把今天挖回来的青口都挑拣、处理好,直到全部弄完,才披着夜色往自己家走。 等他快走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小院里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进院子,那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先推开堂屋门看了看,里面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他又返身把院门仔细闩好,然后关了堂屋的灯,把堂屋门也关上,这才轻手轻脚地朝卧室走去。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李游三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摸着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杨秀身边躺下。 他凑到杨秀耳边,用气声轻轻呼唤:“阿秀……阿秀?睡了没?” 杨秀其实没睡着,闭着眼装睡,含糊地应道:“睡了……马上就睡着了。” 李游轻笑一声,手臂环过去:“马上要睡着了,那就是还没睡着。” 说着,他的手就开始不老实地在杨秀身上摸索起来。 杨秀一把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低声说:“安分点!快点睡!明天你不是还要早起出海吗?” “谁说明天要早起了?”李游耍赖,手上动作不停,“我明天打算先去小砂礁那边逛逛,不用那么早。再说了,今天下午睡多了,现在精神好得很,得忙活忙活才能睡得着。” “别闹!都这么晚了!”杨秀推他,“你今天跑了一趟省城,又帮着干活,不累吗?” “不累啊!都说了下午睡饱了。”李游一边说,一边已经半压到她身上,“现在啊,就得运动运动才能累。” “那……那也不能啊!”杨秀声音更低了,带着羞涩,“现在怀着孕呢!得小心点。” “没事,媳妇,早就过了头三个月的危险期了。我问过医生,现在可以的,只要小心点,动作轻点就行。” 李游循循善诱,“要是你觉得仰着不舒服,侧过身也可以的……或者,你自己动?” “滚呐!想得美!”杨秀又羞又气,捶了他一下。 不过,被李游这么一逗弄,加上两人也好些天没那个了,杨秀自己心里那点小火苗也被撩拨了起来。 就是肚子大了,姿势确实有些不方便。 黑暗中,杨秀咬了咬嘴唇,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李游的,细声细语地提出了条件:“那……你明天得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小砂礁。我也想去看看,散散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游此刻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可以!没问题!带你去!快松手……” “那……那你快一点。”杨秀松开了手,声音细若蚊蝇。 “这种事情……”李游俯下身,在她耳边坏笑道,“怎么能说快呢?得保证质量才行……” 第二天,李游还没睡醒,就被院子里小煤球叽叽喳喳、兴奋不已的声音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觉是肯定睡不着了,但就是浑身懒洋洋的,不想起床,还想再赖一会儿。 可眼睛刚闭上没几秒钟,身边的杨秀就开始推他:“阿游,快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昨天不是说好今天带我去小砂礁那边看看吗?” 李游无奈,只得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走到院子里一看,好家伙,赶海的工具——小铲子、小耙子、水桶、网兜什么的,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显然是杨秀早就准备好了的。 他唉声叹气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估摸着早潮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也没心思吃早饭,随便用冷水抹了把脸,就带上杨秀和早就迫不及待的小煤球,一行三人,朝着小砂礁附近的那片沙滩走去。 等他们走到沙滩时,眼前的景象让李游吃了一惊。只见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晃动的人头! 拿着桶的、提着铲的、牵着孩子的……男女老少,起码有好几十号人。 看着这么多人,李游无奈地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沙滩上怎么这么多人?怕不是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的大妈大婶、闲着没事的都跑来淘海了。” 杨秀则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今天是大潮啊!退大潮!水位退得最低,露出来的滩涂面积最大,能挖到的东西也多!所以来淘海的人肯定特别多啊!”杨秀解释道。 “啊……原来是这样。”李游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多人。” 他定睛往近处的人群里看了看,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而眼尖的小煤球,已经指着不远处喊道:“小叔小婶!快看!我看见强叔了!他今天也来淘海了!” 正常情况下,他们村里的人淘海,主要活动范围就是这片沙滩和小砂礁附近的礁石区。但系统情报提示的贵妃蚌地点,是在靠近小砂礁的一条潮汐沟里,位置要更深入一些。 李游带着杨秀和小煤球走近人群。他顺便看了好几个人的水桶,发现里面的收获大多平平,主要是一些常见的花蛤、小螃蟹、小杂螺之类,没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 阿强也看见了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就大声打招呼:“阿游!你怎么这个点才来啊!我可是好几天没瞅见你了!听说你小子现在厉害了,搞了条小船,前两天还弄到一条大海红斑?还有……听说你们还捞了个什么无人潜航器?牛逼啊兄弟!” 李游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在渔村这种熟人社会里,果然没什么秘密能藏得住。 还好那只更值钱的花龙被他直接拿到省城卖掉了,村里基本上没人知道。 “哈哈,强哥,都是运气,运气好而已。”李游打了个哈哈,含糊地应付了两句,就赶紧带着杨秀和小煤球离开了人群聚集的中心区域,朝着系统情报指示的那个更具体的位置——靠近小砂礁的潮汐沟走去。 第40章 漂亮的贵妃蚌 不过,当他们来到潮汐沟附近时,发现小砂礁这里也有不少人。 好在潮汐沟位置相对低洼,现在潮水还没完全退到最低点,沟里大部分区域还淹着水,所以关注这里的人还不算特别多。 但小煤球李林砚可不管人多不多,他一看到沙滩,淘海的兴致就上来了。 他找到一个看起来像呼吸孔的小洞,学着大人的样子,往自己手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抡起小铲子就开始卖力地挖。 挖了没几下,他就感觉铲子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小家伙立刻兴奋地转过头,冲着李游和杨秀大喊:“小叔!小婶!我挖到东西了!好像是贝壳!” 说完,他放下铲子,改用手指去抠。 很快,埋在沙子下面的那个贝类就露出了真容。 “是不是花蛤……”李游也没多想,觉得这片沙滩区域,挖到花蛤的可能性最大。 但他话还没说完,小煤球已经把那个贝完全挖了出来,捧在手心里。 那东西比小煤球的手掌还要大上一圈,颜色和形状明显不对! “这……不是花蛤!”李游眼睛一亮! 这东西,看起来正是他此行的目标——贵妃蚌! 只见这贵妃蚌的贝壳呈一个近似三角形,壳比较薄,表面异常光滑,摸上去手感温润。 最特别的是它的颜色:壳顶部分是淡紫色的,就像戴了一顶小小的紫罗兰帽子,其余部分则是米黄色或灰白色。 整个贝壳上,还有一圈圈细细的、如同树木年轮般的生长纹路。 贵妃蚌,又叫西施舌 小煤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贝壳的与众不同,他对着刚刚升起的朝阳,把贝壳举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贝壳时,外壳的色彩瞬间变得绚丽起来,隐隐透出彩虹般的光泽。 即使朝阳还不够炽烈,但那梦幻般的色彩还是立刻吸引了杨秀的注意。 “阿砚,你这是捡到什么东西了?怎么看起来这么漂亮?”杨秀看着那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贝壳,忍不住好奇地问。 小煤球听见小婶叫他,立刻噔噔噔地跑到杨秀跟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蚌递过去:“小婶,你看!这种贝壳好漂亮!我还是第一次捡到这么好看的!” “嗯嗯,是好看!真漂亮!”杨秀笑盈盈地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转向李游问道:“阿游,这是什么贝?你认识吗?” 李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附近没人特别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发现,这才压低声音,凑近杨秀说: “小声点,媳妇。这叫贵妃蚌,是一种很值钱的贝类!这种个头、这种品相的,在市场上随随便便能卖到十多块钱一斤!” “嘶——这么贵?!”杨秀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 十多块钱一斤! 这可顶得上十多斤青口的价格了! “嗯嗯!千真万确!”李游肯定地点头,然后揉了揉小煤球的脑袋,夸奖道,“阿砚运气真不错!随便在沙滩上刨两下,就刨到一个贵妃蚌!开门红啊!” 小煤球一听,立刻双手叉腰,得意地昂起小脑袋:“那当然!我最厉害了!” “对对对,我们阿砚最棒了!”杨秀边笑边把那个贵妃蚌轻轻放回小煤球的水桶里,对他说,“阿砚自己挖到的,就自己留着。等回头让你小叔拿去卖掉,赚到的钱,你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说完,她立刻看向李游,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急切的光芒:“阿游,既然这贵妃蚌这么值钱,那咱们还等什么?快点挖呀!” 李游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这片逐渐显露的潮汐沟地形,以及那些星星点点、预示着底下有货的小呼吸孔。 他心中对系统情报的准确性又多了几分把握。 “阿秀,你别急。”李游冷静地安排道,“这样,你带着阿砚,就在潮汐沟靠近岸边的这一片挖。 重点找那种直径大概半厘米左右的小圆孔,孔洞周围的沙粒会微微凸起,这就是贵妃蚌的呼吸孔。 如果孔洞边缘还有细细的水流慢慢往外冒,那底下十有八九藏着个大个儿的贵妃蚌!”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贵妃蚌埋得不深,一般就在沙子下面十来厘米的地方,很容易挖。但是一定要注意,它的壳很薄很脆,挖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要慢,不能硬撬,不然壳碎了就不值钱了。” 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补充道:“还有,你们挖的时候,尽量用身体或者水桶挡一下,不要让别人一眼就看到你们挖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财不露白,知道吗?” “嗯嗯!我明白!放心!”杨秀立刻会意,用力点了点头。她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好东西要悄悄弄走的道理。 杨秀说完,就拉着小煤球,在潮汐沟边缘区域仔细搜寻起来。刚走出去没几步,她果然就发现了一个符合李游描述的半厘米左右的小圆孔! 她心中一阵激动,叮嘱小煤球在旁边看着,自己则蹲下身,拿起小铲子开始挖。 刚刨了几下,就感觉铲子尖传来了明显的、硬物的触感! 她立刻换成更稳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沿着硬物的边缘抠挖。 没费多大功夫,一个约莫有她手掌大小的贵妃蚌就被完整地抠了出来!抹掉表面的沙粒,那淡紫色的壳顶和光滑的壳面,跟小煤球挖到的一模一样! “真的挖到了!”杨秀心里乐开了花,兴趣和干劲瞬间被点燃! 而李游那边,在叮嘱完杨秀之后,就果断地走进了潮汐沟中央区域。 这里的海水刚刚退去,沙地还比较湿润。他一眼就看到了好几个明显的小圆孔! 他立刻拿起一把小铲子,对准一个小圆孔边缘约五厘米的地方下铲,轻轻刨开表层的沙子。 刨到大概五到十厘米深时,他停下铲子,改用手指慢慢插进沙子里摸索。 指尖很快就碰到一个滑溜溜、硬邦邦的物体! 他心中一喜,顺着那物体的边缘,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往外抠。 很快,一个比巴掌还大的贵妃蚌,连同包裹着它的沙子,被他整个捧了出来。 他轻轻抖掉蚌壳表面的沙子,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的大水桶里。 接着,马不停蹄地转向下一个目标孔洞…… 第41章 叮嘱 杨秀这边,刚刚成功挖出来两个贵妃蚌,就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直径差不多一厘米的大孔! 而且,正如李游所说,这个孔洞的边缘,正有细细的水流在缓缓往外渗! “大货!”杨秀心中大喜! 她立刻按照李游教的方法,先用小铲子在旁边刨开一些沙子,然后放下工具,直接用手开始小心地挖掘。 当她费了点力气,终于把这个大家伙从沙子里完整地刨出来时,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个贵妃蚌太大了! 掂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都快有小半斤重了! “发了!这下真发了!”杨秀信心大增,干劲十足,立刻又在这片区域仔细寻找起来。 不到一个半小时,杨秀的水桶里就已经装了大半桶的收获,其中贵妃蚌占了绝大多数,还有一些顺手挖到的其它贝类。 可惜的是,潮汐沟岸边这片区域,那些明显的大小呼吸孔,都被她和小煤球找得差不多了。 她直起有些酸痛的腰,站在沟边,看着李游还在潮汐沟中央忙碌地挖掘。 她仔细一看,李游带去的那个最大号的水桶,此刻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而且透过桶口看下去,里面几乎清一色全是大小不一的贵妃蚌! 在阳光下,那些淡紫色的壳顶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小煤球也凑到杨秀身边,看着小叔那满满一桶贵妃蚌,激动得一个劲傻笑:“小婶,小婶!你看小叔挖了那么多!今天我们发财了!发财了!” 杨秀看着眼前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小侄子,心里也高兴。 她先数了数小煤球自己桶里的收获,小家伙也挖到了十多个贵妃蚌,收获相当不错。 但她随即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蹲下身,认真地对小煤球说:“阿砚,你小叔今天带我们在这里挖到了这么多值钱的贵妃蚌。 这件事,回去以后,你能不能先不要跟别人讲?包括你在村里的小伙伴,还有……嗯,暂时先别到处说,好不好?” 小煤球虽然年纪小,但在这种渔村环境里长大,早就明白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他立刻挺起小胸膛,拍着胸脯保证: “小婶!你放心!我懂!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赚到更多的钱,我肯定守口如瓶!谁也不告诉!哪怕是我爹问我,我也不说!” 杨秀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爹那边……还是要讲的,不过得等合适的时机,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小婶会跟你小叔一起告诉他。 你桶里这些是你自己找到的,等卖掉以后,钱就是你自己的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跟小婶说。” “嗯嗯嗯!好!”小煤球疯狂点头,一想到能有属于自己的巨款,眼睛都笑弯了。 杨秀又看了看三个人的水桶——李游的最大桶已经满了,她自己的大半桶,小煤球的小半桶。 这么多贵妃蚌,水桶已经装不下了,而且提着这个水桶目标太大。 她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对小煤球说:“阿砚,现在小婶要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小婶你说!保证完成!”小煤球立刻站直。 “你现在马上跑回家去,到我家堂屋的角落,拿两个空麻袋过来。我们要用麻袋把这些贵妃蚌装起来,这样好拿,也不容易被人看见。 记住,快去快回,路上别跟任何人说我们去干什么了,知道吗?”杨秀压低声音,仔细嘱咐。 “明白!小婶!我马上去!马上就回来!”小煤球接到任务,感觉小婶需要自己的帮助,责任重大,用力一点头,转身就像只小兔子一样,飞快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而李游在潮汐沟里又挖出了一个肥硕的贵妃蚌,正要往桶里放,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带来的那个最大号的水桶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顺便打算把装满的桶先放到岸上,再把杨秀那个还没满的桶换下来继续挖。 他抬头朝张望了一圈,却只看见杨秀一个人的身影,没瞧见小侄子李林砚。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扬声问道:“阿秀,阿砚呢?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人跑哪儿去了?” 杨秀指了指村子方向,低声说:“我看你那桶都装满了,我们带来的桶也不够装了。我就让他先跑回家一趟,去拿两个空麻袋过来,好用麻袋装。”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游边答应着,边费力地把那桶贵妃蚌举起来,往岸上递,“阿秀,那你先把这桶提上去放好,把你那个空一点的桶递给我。” “好。”杨秀连忙上前,接过那桶贵妃蚌,小心地放在沙地上,然后把自己那个还空着小半的桶递给李游。 李游接过桶,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开始变得有些灼热。 他又看了看海面,潮水已经开始明显上涨,潮汐沟里的水位也在慢慢升高。 “阿秀,现在太阳晒起来了,潮水也开始涨了。”李游对杨秀说,“等阿砚把麻袋拿回来,你就先带着他回家吧,回去做午饭。我还想在这儿再挖一会儿,趁着潮水还没完全涨上来。” “行吧,那我等阿砚回来,收拾一下就带他先回去做饭。”杨秀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这些贵妃蚌,你怎么带回去?桶都装满了,麻袋又那么大,你一个人拿得动吗?” 李游也皱了皱眉,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有办法了!阿砚不是要拿两个麻袋来吗?你回去后,等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再让阿砚跑一趟,给我送一根扁担过来!到时候,我把两麻袋贵妃蚌用扁担一挑,直接挑回去!”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就算路上有人看见,也只知道我挑了两麻袋贝壳,但具体是什么品种,他们隔着麻袋肯定看不出来。总不能让人打开麻袋检查吧?咱们就说是在沙滩上随便挖的杂贝就行了。” “嗯……说的也是。”杨秀觉得这办法可行,既能把东西运回去,又不会太引人注目,“那你自己在这儿小心点,潮水涨得快,感觉不对就赶紧上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游应道。 第42章 不客气的妇女 没过多久,小煤球李林砚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两个叠好的旧麻袋。 “小婶!麻袋拿来了!” “好!阿砚真能干!”杨秀接过麻袋,和李林砚一起,先把李游刚才挖满的那桶贵妃蚌,以及她自己桶里的大部分贵妃蚌,都倒进了一个麻袋里。 只倒了一桶半左右,那个麻袋就快被填满了。 接着,他们把空出来的那个大水桶又递给了潮汐沟里的李游,让他继续挖。 而杨秀和小煤球则把桶里剩下的一些杂七杂八的螺和贝类留在另一个桶里做掩护。 收拾妥当,杨秀对李游说:“那我们先回去了。你看着点时间,别挖太久。” “好,你们路上慢点。”李游答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朝岸上的小煤球喊道:“阿砚!把你手里那根长铁钳丢下来给我!” 小煤球很听话,立刻把他带来玩沙、撬小贝壳的长柄铁钳扔了下去。李游捡起来,挥了挥,对他喊道:“回去的路上,看好你小婶!别让她走太快,注意安全!” “知道啦小叔!”小煤球大声应道,然后接过杨秀手里那个装着杂螺做掩护的水桶,一手提着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回走。 杨秀笑着摇摇头,跟在他后面,两人开始往村子方向走。 可他们刚刚离开潮汐沟,走到沙滩比较显眼的位置,就看见好几个熟悉的邻居大婶正结伴往回走。 她们看见杨秀,立刻热情地打招呼,并且加快脚步朝她走来: “阿秀!等等我们呀!” “是啊阿秀,一起走呗!路上有个伴儿说说话!” “哎,我早上不是看见阿游跟你们一起出来的吗?怎么没见他跟你们一起回去啊?” 杨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紧张起来。 真的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她可不想让这些眼尖嘴快的邻居大婶们发现他们挖到了贵妃蚌这种值钱货。 一旦消息传开,不管潮水退没退,那些闻风而动的人肯定会一窝蜂地跑去那片潮汐沟,到时候就乱套了! 她当机立断,趁着那几个大婶还没完全走近,压低声音快速对小煤球说:“阿砚!快!你提着你自己挖的那些贵妃蚌,先往家里跑! 记住,把衣服脱下来盖在桶上! 路上不管谁问你桶里是什么、想看看,你都别答应,就说没什么,赶紧跑回家!” 小煤球反应极快! 他立刻放下水桶,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小褂子脱了下来,往自己那个装着贵妃蚌的小桶上一盖,然后提起桶,撒开脚丫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时,那几位邻居大婶也走到了杨秀跟前。 “阿秀,刚刚跑过去那个……是你大哥家的阿砚吧?”一位姓周的大婶问道。 “是啊,周大婶,是阿砚。”杨秀笑着点头。 “那他跑什么呀?跟被狗撵似的!我们又不会吃了他!”另一位姓田的大娘不解地问。 “哈哈哈,”杨秀连忙笑着解释,“这不是电视里放的动画片《四驱兄弟》快开始了吗?他急着跑回去看动画片呢!这孩子,迷得不行。” “唉!”田大娘闻言叹了口气,“我家那个小孙子也是!一放学,作业也不晓得做,就知道守着电视看动画片!说也说不听!” “哈哈哈,这些小皮猴子,不都一个样嘛!”周大婶笑着附和,随即目光落在了杨秀手里提着的那个水桶上,很自然地问道,“阿秀,今天淘海,挖到什么好东西没?收获怎么样?” 杨秀心里早有准备,立刻连着叹了好几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愁苦又无奈的表情:“唉!别提了!什么好东西都没挖到!尽是一些不值钱的杂螺、小螃蟹,哦,还有一点花蛤。白忙活一早上!” 大部分渔民,无论男女,无论是在海上捕鱼还是在岸边淘海,都有个习惯——喜欢打听或者亲眼看看别人的收获。 如果你的收获没他好,他可能就会暗自得意、心情舒畅;如果比他的好,关系好的会真心夸你两句,关系一般或者有点小疙瘩的,可能就会说些酸溜溜的话。 说白了,就是一种下意识的比较,想在平淡辛苦的生活里找点我比你强的优越感。 杨秀在渔村生活了这么久,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婆婆没在身边,她一个人对付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妇女,心里有点没底。 能避开最好,实在避不开了,就只能大大方方让她们看,但嘴上一定要哭穷。 这不,田大娘听了她的话,就很自然地拿着手里的铁钳,伸进杨秀的水桶里拨弄着翻看起来。她一边翻一边啧啧点评:“哎呦,你这收获……是有点不怎么样。不过这几个花蛤个头倒是不小,挺肥的,炒个蒜蓉或者煮汤应该很鲜!” 杨秀继续唉声叹气:“唉,鲜有什么用啊!这花蛤又卖不上几个钱!还是你们厉害,知道去哪儿能找到值钱货。我 这大着肚子,行动不方便,弯腰都费劲,找好东西就更难了!” 周大婶看她这副样子,便笑着安慰道:“阿秀,你也别太着急上火。等你明年把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身子利索了就好了! 再说,我看阿游现在越来越能干,又能抓鱼又能发现好东西,你们家的日子啊,肯定会越过越红火的!” “嗯嗯,借您吉言,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秀连忙点头附和。 几人就这样边聊边往回走。 一路上,不断有邻居到了岔路口分道回家,人越走越少。 走到最后,就只剩下杨秀和周大婶两个人,走的还是同一条路。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各自家门口的岔路口,准备分开时,周大婶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杨秀,脸上带着一种了然又探究的笑容,压低声音问道: “阿秀,你跟婶子说实话……阿游是不是在小砂礁那边,发现什么好地方了?我早上明明看见你们一家三口是一起往那边去的,现在阿游没回来,阿砚那小子跑回来的时候,还用衣服死死盖着桶……是不是挖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第43章 我厉害不 杨秀心里猛地一咯噔,但脸上却立刻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哎哟我的周大婶!您想哪儿去了!咱们这附近的海滩、礁石,哪个犄角旮旯没被人翻过八百遍?哪还有什么没被发现的好东西等着我们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至于阿游,他跟我们到了沙滩没多久,就说要去别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下网的好地方,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跑哪儿去了。 阿砚那小子,纯粹就是在沙滩上晒得受不了!您也知道,小孩子火气旺,太阳一晒就喊热。 这不,一听说要回家,立刻就把衣服脱了,连我这个当小婶的都没顾上,自己就跑了!” “哈哈哈……”周大婶听了,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摇了摇头,“阿秀啊,你放心,大婶我就是好奇,随口问问,不会到处跟人乱说的。” “唉,大婶,这有什么好乱说的呀!”杨秀也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是真没挖到什么好东西。要有,我还能瞒着您吗?”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连呸了好几口:好东西?还想来套老娘的话?门儿都没有! “行了行了,走了走了,回家了!”周大婶见实在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知道杨秀嘴紧,便摆摆手,“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个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一样,没一个实诚的!”她一边摇头感叹,一边朝着自己家方向走去。 杨秀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家走。 一到家,她立刻关好院门,先灌了好几大口凉茶,才觉得心里那股被盘问的闷气消下去一些。 潮汐沟。 杨秀和小煤球离开后,李游又抓紧时间,在逐渐上涨的海水里,弯腰摸索着,又挖了大半桶的贵妃蚌。直到潮水彻底涨起来,淹没了他的小腿,浑浊的海水让他再也看不清泥沙底下那些标志性的小呼吸孔,他才不得不停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拿起了小煤球留下的那根长柄铁钳。 他换了一种方法:将铁钳垂直插入海底的沙层,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这需要耐心和感觉。 铁钳的尖端在沙子里移动,寻找着那种特殊的触感。 一连插了五六下,当铁钳的尖端触碰到一个滑溜溜、带有轻微弹性的硬物时,李游心中一喜!就是这种感觉! 他记住这个位置,小心地拔出铁钳。然后用小铲子,在刚才铁钳触底的地方,轻轻地扒开表层的沙层。等看到一点点贝壳的边缘后,他再次放下工具,改用手指,贴着那坚硬的蚌壳边缘,极其小心、缓慢地向外抠挖,生怕把那薄脆的蚌壳弄破。 很快,一个藏在更深沙层里、个头不小的贵妃蚌,被他完整地抠了出来。 他看也不看,随手就丢进旁边的水桶里,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接着,他拿起铁钳,深吸一口气,继续在浑浊的海水中,开始了新一轮的盲探和盲挖…… ...... 潮水涨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淹到了李游大腿的位置。 他也实在挖不动了,海水太浑,看不清,更担心潮水涨起来有危险。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那两个装着贵妃蚌、死沉死沉的麻袋拖到岸边干燥的沙地上。 这次淘海,真是名副其实的爆桶! 要不是小煤球及时送来两个大麻袋,他们带来的那三个水桶根本不可能装得下这么多贵妃蚌。 李游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累得够呛,点了支烟,使劲地吸了几口,慢慢平复着呼吸和心跳。 休息了一会儿,他掐灭烟头,开始整理收获。 他把那个已经完全装满的麻袋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些贵妃蚌,放进那个只装了一半的麻袋里,让两个麻袋的重量尽量平均一些。 他试着提了提,掂量了一下分量。 调整后,每个麻袋大概都有五六十斤重。 如果用扁担挑着走,虽然累,但勉强还能承受。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压抑着的嘿嘿笑声。 小煤球李林砚正猫着腰,鬼头鬼脑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扁担,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脚边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但李游完全沉浸在收获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小叔!你又挖了这么多贵妃蚌啊!太厉害了吧!”小煤球一开口,声音里满是惊叹。 他这一出声,把正专心整理的李游吓了一大跳!“我淦!阿砚!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跟个小鬼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煤球看到小叔被自己吓到的样子,顿时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了,他才停下来,得意地说:“我刚来呀小叔!我厉害不!” “行行行,你最厉害!”李游笑着摇摇头,朝他伸出手,“把扁担拿给我吧,咱们该回家了。” 小煤球赶紧把扁担递过去。 李游麻利地把两个麻袋口重新扎紧、系牢,然后把扁担穿过麻袋口的绳结,试了试平衡,稳稳地挑在了肩上。 “走吧,回家!”李游招呼一声,叔侄俩便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沙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淘海,李游是来得晚,回去得也晚。 这会儿,沙滩和小砂礁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村民,正提着收获,慢悠悠地往回走。 每当李游挑着沉重的担子从这些人身边走过时,这些人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或多或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那两个大麻袋上。 没办法,今天这架势,实在太惹眼了,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首先是肩膀上那副扁担和两个大麻袋,一看就知道收获不少。 在普遍提着水桶、挎着小篮的淘海人群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其次,就是他身边那个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兴奋说个不停的小煤球李林砚。 小家伙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似乎也在无声地宣告:我们今天挖到好货了! 第44章 尝尝味道 回去的路上,遇到认识的村民,免不了要打招呼: “阿游!才回去啊?收获不错嘛!这挑的是什么?” “看起来像蛤蜊?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蛤蜊,挖这么多?” “阿游,你这是把哪片沙滩给承包了?挖这么多!” 李游通常只是“嗯嗯”两声,或者含糊地笑笑,算是回答,并不多做解释。 还好,他运气不错,没像杨秀那样遇到几个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又难缠的邻居大婶。 等叔侄俩终于回到家,把扁担和麻袋放下,李游长长地舒了口气,肩膀都被压得有点发麻。 杨秀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那两个只解开一个、就显露出大半袋贵妃蚌的大麻袋,不禁惊讶地问道:“我跟阿砚走了之后,你不会……又挖了满满一大桶还不止吧?” 李游擦了把汗,咧嘴一笑:“估计比一大桶还要多一点。潮水涨上来之前那段时间,效率还挺高。” 他看着盆里那些淡紫色的贵妃蚌,盘算道:“这些贵妃蚌,等会儿咱们先挑拣一下。下午等我出海把地笼网收回来,再一起拿去卖掉。” “卖给谁?有财叔吗?”杨秀问。 “不,我这次不打算卖给王有财。”李游摇摇头,“我准备先去镇上那家福泰酒楼问问,看他们要不要这些贵妃蚌,能给什么价。 如果福泰酒楼不要,或者价格不合适,我就联系省城闽江春酒楼的杜老板问问看。这种好东西,卖给王有财那收购点太亏了,他肯定往死里压价。” “行,你自己决定就好,这方面你比我懂。”杨秀对这些不熟悉,很自然地让丈夫做主。 李游又坐下歇了会儿。 杨秀已经手脚麻利地拿来两个大洗衣盆和三个小凳子,准备开始挑拣。 李游见状,便把麻袋里剩下的贵妃蚌全部倒进大盆里,然后又去拿来一个空麻袋,简单告诉杨秀和小煤球,怎么把贵妃蚌按大小、品相简单分一下类,把死的、破壳的挑出来。 杨秀拿起一个最大的贵妃蚌,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它露在外面的斧足,那斧足立刻敏感地缩了回去。她觉得有趣,又好奇地问:“阿游,这东西叫贵妃蚌,就是电视剧里说的那个贵妃娘娘的‘贵妃’吗?这种蚌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名字?跟贵妃有什么关系啊?” 刚好,李游手里也拿起一个。 这个贵妃蚌的壳没有完全闭拢,还露着半截白嫩肥厚的斧足在外面,微微颤动着。 李游灵机一动,指着那截斧足,笑着对杨秀说:“你看,这白嫩嫩、伸得长长的斧足,像不像电视剧里,那些宫里贵妃娘娘翘起来的、保养得极好的兰花指? 至于它到底为什么叫贵妃蚌,具体来历我也说不清楚,可能就是因为长得好看、肉又白嫩,像贵妃的手指或者肌肤吧?” “哦……这样啊。”杨秀虽然对这个解释有点将信将疑,但觉得挺有意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李游顺手从盆里捡出几个个头相对较小,或者是挖破壳的贵妃蚌,放到一边,说:“这七个小的,我们留着不卖了。等下午娘他们回来,就交给娘,让她用这些贵妃蚌给咱们开个汤,或者蒸个水蛋。保证鲜得你眉毛都要掉下来,舌头根都鲜的发颤!” “留这么多?”杨秀一听,顿时有点舍不得,“少留两个吧?这东西这么贵呢!”她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七个小蚌加起来也得有一斤左右,按市价就是十来块钱,差不多顶普通工人半天的工钱。 “欸,媳妇,这你就不懂了。”李游摆摆手,开始显摆,“这东西啊,在七八十年代那会儿,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跟花蛤一样,满沙滩都是,卖不起价。 那时候我娘她们去淘海,随随便便就能捡一大盆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到了八十年代,我们这边有一道名菜火了,叫鸡汤氽海蚌。这几年,这道菜更是上了国宴,成了招待鬼佬的菜品! 这里面的海蚌,主要就是我们挖的这种贵妃蚌!就是因为上了国宴,名声大噪,价格才一下子飙升起来,窜到了现在十来块钱一斤的高价,一下子变成了稀缺货、高档货。” 说到这里,他看了杨秀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你想想啊!这东西都上国宴了,是国宴菜!咱们辛辛苦苦挖了一早上,自己家留几个尝尝鲜,怎么了?不过分吧?就当是慰劳咱们自己了!” 杨秀被他这一套理论说得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就你歪理多!行吧行吧,你挑出来的这几个就留着,等晚上娘回来做。快干活吧!” “嘻嘻,还是媳妇最懂我,最好了!”李游笑嘻嘻地凑过去,被杨秀笑着推开。 挑拣工作进行到一半,李游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让杨秀先停手,去做午饭。 毕竟他下午还要出海收网,时间有点赶。 杨秀起身去做饭。 小煤球则迫不及待地跑去把李游昨天给他买的四驱车拿了出来,在院子里“呜呜”地玩了起来,模拟着赛车的声音。 李游把分拣好的贵妃蚌重新归拢,然后挑着两个空桶,去海边打回来两桶新鲜的海水,倒在之前用的大盆里。 接着,他把那些活着的的贵妃蚌放回盆里,用海水暂时养着,保持鲜活。 弄完这些,他开始准备下午出海要用的东西。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昨天刚从省城鬼市淘来的那根达亿瓦船钓竿。 他小心地把鱼竿、渔轮、鱼线、配件都检查了一遍,装进新买的竿包里。 他又去了一趟码头,在那个卖小杂鱼的老阿婆那里,买了两三斤便宜的小杂鱼。这些杂鱼一部分可以剪碎了当鱼饵,另一部分可以放在地笼网里当诱饵。 第45章 网被偷了? 吃完午饭,李游不敢多耽搁,提着装有杂鱼的水桶,背上竿包,就匆匆忙忙地往码头赶去。 他心里惦记着海里的渔具。 地笼网、蟹笼、虾笼放在海里已经超过两天了,也不知道里面的货会不会多一些,有没有被什么东西破坏。 更让他担心的是那张流刺网。 那张网前天早上收过一次,之后又重新放下海,到现在已经超过了四十八小时! 流刺网这种网具,一般是在海里放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要收起来,否则网上挂的鱼很容易死掉、腐烂,不仅鱼获废了,还会严重损害渔网本身,而且时间长了,网也容易被海流冲走或者被别的船挂到。 更糟糕的是,李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搞不好,那张网已经被人偷走了! 这种事在渔村附近的海域并不少见。 有些无所事事或者心术不正的人,在海上航行或者作业时,如果碰见别人放的网,周围又没人看管,很可能就会起贪念。 运气好点的,可能只是偷偷把网上值钱的鱼获取走;运气差点的,或者碰上更贪心的,可能连整张网都给拖走! 本村的人可能还顾忌点面子,外村的船只干起这种事来,有时候更加肆无忌惮。 李游越想越着急,在码头匆匆买了点冰块放到船上,然后立刻启动柴油机,驾驶着小舢板,全速朝着大圩礁附近他放流刺网的海域驶去。 等他赶到记忆中的位置,在海面上来回寻找了好几遍之后,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人也傻了! “我淦!林北那么大一个浮标呢?!” 海面上空空如也,只有波浪在轻轻起伏。 原本应该漂浮在那里、作为标记的橙色浮标,连同下面系着的一百多米流刺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甘霖娘!林北这么长一张流刺网,不见了?!” 他心里清楚,肯定不是被这两天并不算大的风浪卷走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偷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刚还在担心这个,下午一来,果然就应验了! 李游站在摇晃的小船上,看着空荡荡的海面,越想越气,一股火直冲脑门! 那张流刺网虽然不算特别新,但也是他一张重要的渔网,而且织起来费时费力! 就这么被人偷了,不仅损失了财产,更憋了一肚子窝囊火! 他忍不住对着空旷的海面,破口大骂起来! 骂那些偷网贼缺德、没良心,骂自己运气背……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心里的火气才稍微消下去一点。 他知道骂也没用,网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他只能阴沉着脸,调转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他放置地笼网、虾笼、蟹笼的那片孤岛附近的潮汐沟驶去。 “希望地笼那些没事……”他心里默默祈祷,可别再被一锅端了。 还好,还在!李游驾驶着小船,在距离那片潮汐沟还有一段距离时,就远远地看见了属于他地笼网的那个浮标,正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看到浮标还在,他高高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 要是连地笼网也被偷了,那他今天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得气吐血! 他小心地把船靠过去,用带钩的长竿准确地勾起浮标。 手刚拉住连着浮标的地笼网龙骨,李游心里就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手上传来的分量沉甸甸的! 比上次收网时感觉重了不知道多少! “有货!而且是大货!”他兴奋地想道,手上立刻加力,飞快地将地笼网往上拉。 等到第一张地笼网完全被提出水面,网里的景象让李游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丢!这么多虾姑!”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只见网眼里、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活蹦乱跳、挥舞着锯齿状大刀的虾姑!个头都不小,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他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浑身充满了干劲。 等把这第一张地笼网全部拉上船,仔细一看,里面的收获以虾姑为主,混杂着几条龙头鱼和几条金黄色的梅童鱼,还有四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 李游飞快地把船上的水桶清空,然后将地笼网尾部的集鱼网口解开,把里面的鱼虾蟹一股脑儿全倒进了空桶里。 他手脚麻利地抓起那四只梭子蟹,用早就准备好的干稻草,三下五除二捆住它们的大螯,然后丢进一个浸在海水里的网兜中养着。 接着,他又把那些不值钱的杂鱼捡出来,丢到船舱里事先铺好的冰块上保鲜。 做完这些,他又拿出另一个空网兜,把桶里那堆还在乱蹦的虾姑全部倒进去,掂量了一下分量,好家伙,这一网光是虾姑就得有六七斤重! 而且,这些虾姑一个个都比他手掌的宽度还要长,一捏就知道肉质饱满! 李游顿时喜笑颜开,这才收了第一张地笼网而已,就有这么丰厚的收获! 也不枉他把网放在这片潮汐沟里好几天。 他精神大振,立刻去拉第二张地笼网。 这一网拉上来,里面依然以虾姑为主,不过还多了一条海鲈鱼。可惜的是,这条海鲈鱼早就死透了,鱼眼已经变得灰白浑浊。 李游只能心疼地叹口气,把它从网里解下来,重新丢回了海里。 然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人品大爆发,还是老天爷为了弥补他丢失流刺网的损失,特意给的补偿。 当他拉起第三张地笼网时,感觉手上又是一沉! 等网完全出水,他仔细一看,好家伙!这一网里,虾姑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不断弹跳的对虾!还有好几只青蟹! 对虾的价格可比虾姑高多了! 虽然这一网的重量可能没有前两网那么沉,但质量上可要高出一大截! 他小心翼翼地把网里的货倒出来。 六只螃蟹里,竟然有五只是背甲青黑、大螯粗壮的青蟹! 不过,倒出来细看,不知道是不是青蟹在狭窄的地笼网里互相打架,有两只青蟹的腿已经断掉了,品相受损,卖不上好价钱了。 李游没办法,只能把这两只残兵败将放在一边,准备带回去自己家吃,也算尝尝鲜。 更重要的是,这一网里对虾的数量相当可观! 粗略估计,得有三四斤,这些对虾个个活蹦乱跳,身体半透明。 第46章大海鲢鱼洗鳃 李游一共放了五张地笼网。 等到他把五张地笼网全部收完,清点总收获时,他自己都被这几网的成果惊到了! 虽然总体收获还是以虾姑居多,大概有二十来斤,但对虾也有四五斤! 此外还有八只青蟹,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鱼获。 “爆了!这次地笼网是真的爆了!”李游看着船舱里堆得满满的收获,脸上乐开了花。 果然,渔网放在海里的时间虽然长,风险大,但相应的,只要位置选得好,吸引到的鱼虾也多,收获也往往更加丰厚! 收完所有地笼网,李游并没有急着马上去收不远处放置的蟹笼和虾笼。 他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收回来的地笼网。 原本的计划是,把网里的货收上来后,准备重新在里面放上诱饵,然后再放回海里。 但他检查时发现,有几张地笼网的网衣上,已经被螃蟹的大螯或者尖锐的礁石刮出了几个小破洞。而且尼龙网在海水中浸泡时间过长后,会有些发脆,强度下降。 “看来得修补一下才能用了。”李游心想。他只好暂时放弃重新下网的想法,把五张地笼网仔细叠好,放在船头。 打算带回去之后,用淡水彻底清洗、晒干,然后再让杨秀帮忙,把破洞补好。 整理好地笼网,李游这才驾驶着小船,朝着放置蟹笼和虾笼的位置驶去。 蟹笼和虾笼的收获也相当不错!每个笼子里都或多或少有货。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在笼子里困得时间稍长,氧气不足,或者互相打架,有一部分虾和蟹已经死掉了。 看着那些死掉的、原本活蹦乱跳现在却僵硬了的对虾和螃蟹,李游心疼得直咧嘴。 这都是他的小钱钱啊! 不过,他也没浪费。死掉的虾他没有丢掉,而是仔细地挑出来,放到一边。 这些死虾虽然卖不了钱,但等会儿可以用来当钓鱼的鱼饵,或者剪碎了放进地笼里当诱饵,也算物尽其用,一点都不浪费。 把蟹笼和虾笼重新放好、固定稳妥之后,李游决定换个地方,试试他新到手的鱼竿。 原本,他是准备用从码头买来的那些小杂鱼当鱼饵的。 但现在,虾笼和蟹笼里有一些死掉的虾蟹,用这些新鲜的海货当鱼饵,效果肯定比小杂鱼更好! 今天出海的主要任务是收网,现在网具的收获已经非常好了,远远超出预期。 如果能再钓上来几条值钱的好鱼,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他拿起剪刀,把带来的小杂鱼挑出一半,剪成小块,然后一把一把地撒进面前的海水里。 “钓鱼不打窝,钓的也不多。” 这可是钓鱼佬们口口相传的真理! 无论是在淡水还是海水,要想吸引鱼群过来,就得先给点甜头。 不过,海钓打窝和淡水不太一样。 海水里的鱼,很多都是凶猛的掠食性鱼类,闻到血腥味和食物碎屑,聚集得非常快,也就是发窝很快。 尤其是李游这次用的还是虾蟹肉这种饵料,对于吸引石斑鱼、大鲷鱼这类喜欢吃虾蟹的底层或近底层大鱼,效果更是绝佳! 要是再奢侈一点,直接用活虾活蟹挂钩,那吸引力就更强了。 但他可舍不得用活虾活蟹挂钩。 把小杂鱼碎块都撒下去打窝之后,李游才开始准备他的鱼竿。他直接选用了那卷从鬼市买来的PE编织线。 这种线又叫做大马力线,非常结实,拉力超强,而且几乎没有延展性,信号传递非常直接。 用这种线,只要感觉鱼不是特别大,他就有信心直接把鱼飞上来。 海里的鱼,因为大多数都是掠食性鱼类,需要快速游动捕食,加上海水深度和水流阻力的影响,力气本来就比淡水鱼大得多。同等体型的鱼,海鱼的拉力往往要比淡水鱼大好几倍。 如果不幸碰上牛港鲹、海狼这类以蛮力著称的鱼种,那拉力更是恐怖,能把鱼竿拉成大弯弓,甚至可能断线断竿! …… 李游熟练地把PE线穿过导环,绑好鱼钩,调整好纺车轮的泄力。 他拿起一只死掉但还算新鲜的对虾,将鱼钩从虾枪后方小心地穿过去。 这样挂饵,虾在水中会保持比较自然的形态,不容易脱落。 他站起身来,手臂一扬,将挂着虾饵的鱼钩朝着打窝区域的前方抛了出去。 铅坠带着鱼线咻地一声飞向不远处,然后噗通落入海中,缓缓下沉。 还没等铅坠带着鱼饵沉到海底,李游面前十来米处的海面上,突然哗啦一声响! 一道银光闪闪的巨大身影猛地从海里一跃而出,在空中疯狂地左右摇摆、甩动头部,然后砰地一声又重重砸回海面,溅起大片水花! 海鲢鱼洗鳃 “我靠!大海鲢洗鳃!” 李游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大海鲢洗鳃。 但随即他又有点失望。 虽然钓大海鲢拉力非常爽,手感一流,堪称海中拖拉机,但这玩意的肉非常粗糙,土腥味重,而且小刺特别多。 在他们这一带,根本没人吃这种鱼,钓到了通常也是放生或者丢弃。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手里的纺车轮就传来了滋滋——的细密出线声。 李游稍微等了一下,感觉鱼饵应该差不多沉到底了,出线声也刚好停止。 他立刻合上纺车轮的出线环,然后顺手把泄力(稍微拧紧了半圈,增加一些阻力,准备迎接可能的攻击。 正当他腾出一只手,准备点支烟放松一下的时候,手里的鱼竿猛地向下一沉! 鱼咬钩了! 李游赶紧把刚掏出来的烟随手丢在船里,另一只手立刻握紧竿柄,双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扬! “先刺鱼再说!不然跑了既亏鱼又亏虾!”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刺鱼之后,手上立刻传来了沉重而有力的挣扎感!这里水深大概有二三十米,水下的鱼被钩住后,开始疯狂地左右冲窜,试图挣脱。 通过鱼线传递到手上的震动和拉力,李游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条大鱼,正在水下左冲右突,力道十足! “哦豁!来咯来咯!中啦!”他忍不住怪叫两声,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稳住身形,开始有节奏地收线、放线,利用鱼竿的弹性化解鱼的冲力,慢慢地将它往水面上拉。 第47章 溪滑 经过一番不算太费力但很有技巧的溜鱼,一条漂亮的大鱼终于被他拉出了水面! 阳光下,一条体色鲜红、侧线以上部分散布着亮蓝色斑点的大鱼,正在不甘心地扭动着身体。 鱼身修长,尾巴宽大有力。 真鲷 “红加吉!”李游一眼就认了出来。 红加吉,就是真鲷,学名也叫赤鲷。 在他们这边,因为通体红色,也常叫做红鲷。 十斤以上的超大真鲷,在市场上还有个更霸气的名字叫十斤红皮,属于顶级海货。 在大酒楼里,品质好的真鲷能卖到三十块钱左右一斤的高价! 虽然眼前这条没到十斤那么夸张,但看着也有两三斤的样子,算是很不错的中等规格了。 估摸着按现在的市场价,也能卖到十多块钱一斤。 对于今天已经收获满满的李游来说,这绝对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这个年代,这个价格,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李游心里美滋滋的。 这条真鲷鲜艳的红色外表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李游小心翼翼地把它从鱼钩上取下来,过程中特别注意避开它背部和腹部长而尖硬的鱼鳍。 真鲷的鱼鳍虽然没有剧毒,但被扎一下也会很疼,而且容易引起感染。 他把这条漂亮的红加吉放进活水网兜里养好,然后兴奋地搓了搓手。 “重新挂饵,继续!” 真鲷虽然不是像沙丁鱼那样大群洄游的鱼,但也不是石斑鱼那种有固定领地、喜欢单打独斗的鱼。它们有时会小群活动。 既然在这里钓上来一条,说明这片水域有真鲷活动,很可能还有第二条、第三条! 他满怀期待地重新挂上一只新鲜的对虾,再次将鱼钩抛向那片海域。 果然,第二竿中的还是一条真鲷,只不过这条个头小了些,大概就一斤左右的样子。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李游还是稳稳当当地把这条真鲷收入囊中。 顾不上高兴,他继续给鱼钩挂上死虾,再次将鱼饵抛入海中。 等铅坠带着死虾沉到海底,李游习惯性地上下提拉了几下鱼竿,模拟活虾游动的姿态,以此来吸引鱼儿的注意。 很快,他的手掌就敏锐地感觉到从鱼竿末端传来一丝丝轻微的、持续的拉力——有鱼在试探! 李游没有犹豫,果断地双手握竿,手腕猛地向上一抬,用力刺鱼! 紧接着,他立刻摇动纺车轮开始收线。 瞬间,一股巨大的、凶猛的力量从海底通过鱼线、鱼竿,直接传递到他的手掌和手臂上! “卧槽!大鱼!这条绝对是条大家伙!”李游心头一震,又惊又喜。 由于他反应及时,刺鱼果断,加上主线用的是高强度的PE编织线,拉力值极高。李游根本没有选择像对付普通大鱼那样慢慢溜鱼消耗其体力,而是直接选择硬碰硬。 有本事你就让我断线。 水下的巨物显然不甘心就擒,开始疯狂地左右冲撞、下潜,鱼线被拉得呜呜作响。但李游咬紧牙关,稳稳地控制住鱼竿角度,持续而有力地转动纺车轮收线。 这场对决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水下的抵抗就明显减弱了。 随着李游持续的收线,一个灰黑色的、长长的身影被强行拉出了水面! 那东西身体细长,浑身是灰黑色,上面布满不规则的斑点花纹。 它一被拉出水面,那扁扁的尾巴就开始疯狂地扭动、拍打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更吓人的是,它张开了大嘴,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又细又尖的牙齿,正在疯狂地撕咬鱼线! 溪滑 李游乍一眼看去,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连带着手上的鱼竿都抖了一下,差点脱手! “卧槽!怎么钓上来一条海蛇?!吓林北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但他马上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着那东西在水面挣扎,仔细辨认了一下。 等他看清那东西身上独特的斑纹和头部特征时,心中的惊吓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所取代!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 “歪日!天助我也!哈哈哈……我还以为是海蛇!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条溪滑’!林北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哈哈哈!” “溪滑”,学名叫花鳗鲡,在他们当地又叫做大鳗、鲈鳗、花鳗等。 因为它平时喜欢藏在闽江的支流、山涧溪流、河口滩涂的石缝或者泥洞里。 涨潮时,它会顺着咸水进入内河觅食;退潮时,就躲在深水洼里。当地老渔民都说:“有溪有洞就有溪滑”。 花鳗鲡是一种降河洄游鱼类,特别喜欢咸淡水交汇的环境。 平时在江河溪涧的石缝里长大,等性成熟了,就会顺着江水游向深海去产卵。 另外,像闽江口那种咸淡水交汇的地方,小鱼小虾特别多,是溪滑最爱觅食的食堂,涨潮时它们会跟着潮水往近海浅滩钻,退潮了就躲回滩涂深处的洼地。 而且,溪滑在他们当地一直被看作是顶级的滋补好物。 特别是秋冬季节,炖上一锅溪滑汤,加上姜片、老酒,都说能暖身子、补气血。 渔民出海要是受了风寒,回家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溪滑汤,浑身都能舒坦。因此,这东西在2003年就被列入了保护动物,1989年,就进入国家保护动物名录,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而且越来越难见到。 他钓上来的这条溪滑,又粗又长,李游提着鱼线掂量了一下,感觉最少得有七斤重! “这种地方怎么会钓到溪滑?”李游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这里既不靠近陆地,也不靠近大的河口,唯一特殊的就是距离两座海岛都不算太远,水文可能比较复杂。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了,海洋生物的活动范围本就难以预测,今天能碰上,就是天大的运气! 他美滋滋地欣赏着这条在网兜边沿疯狂扭动的溪滑,觉得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自己攒钱买大船的梦想,好像也没那么遥远了。 不过,这东西的牙齿又尖又密,像小锯齿一样,咬合力惊人,他可不敢直接用手去摘钩。 他换了一个更结实的备用网兜,看准机会,一把将溪滑兜了进去,然后直接用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连接鱼钩的子线。 鱼钩就让它暂时留在鱼嘴里,安全第一。 上辈子,要是在海上误捕到这种保护动物,别说卖了,连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给人看都不敢。 要么当场放生,要么就只能在船上偷偷摸摸地处理掉,还要担心被人发现举报。 就连家里人都不敢告诉,怕谁说漏了嘴,惹来麻烦。 但这个年代,可没那么多讲究。 物以稀为贵,越是罕见、越是滋补的东西,价格就越高。 谁管你以后是不是保护动物?现在能吃、能卖钱就是王道! 第48章资源好到爆炸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李游连忙给鱼竿换上新的子线和鱼钩。 钓上来这么大一条猛货,水下的鱼群肯定被惊扰得不轻。 他又抓了一把之前剩下的杂鱼,扔到刚才中鱼的位置附近,重新补了窝,希望能再把鱼群吸引回来。 再次把挂着死虾的鱼钩抛入海中。 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年代的渔业资源之丰富!鱼饵还没完全沉到底,就被截胡了。 要是上辈子的那些钓鱼佬们,知道1996年的近海资源有这么夸张,恐怕会羡慕嫉妒到眼睛发红。 从挂饵下竿到中鱼,连一分钟都不到! 李游满怀期待地开始摇动渔轮收线。这次水下的拉力也不小,但不像刚才溪滑那样狂暴。 等鱼被拉出水面,看清模样后,李游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耳根——是一条石斑鱼! 等把这条石斑鱼彻底拉到船上,他心里的高兴劲儿更足了。 这条石斑鱼估摸着得有四斤左右,而且不是常见的青斑。 这是一条土过,学名叫六带石斑鱼。 它的身体呈长椭圆形、侧扁,通体是棕褐色的,身体两侧有六条窄窄的、颜色更深的褐色横带,横带之间的间距比横带本身还要窄。 它的背鳍和尾鳍上还散布着一些黑色的小斑点,胸鳍则偏橘红色,特征非常明显,一眼就能和其他石斑鱼区分开。 土过,学名六带石斑鱼 这鱼虽然也是石斑鱼,但市场价格比青斑要便宜差不多一半,大概五六块钱一斤。 虽然价格比不上刚才的真鲷,更比不上溪滑,但也比大多数普通海鱼值钱多了。 他美美地把这条土过放入另一个网兜中,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下竿。 这个时代的资源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上鱼的速度快得让人应接不暇。 李游忙得连抽支烟的功夫都没有,匆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赶紧挂饵、抛竿。 不到半个小时,他又接连钓上来十多条鱼! 黑鲷、石九公、小黄鱼、黄鸡鱼、金鲳鱼……甚至还意外地钓上来一条三斤多、银光闪闪的马鲛鱼! 可惜的是,石斑鱼是有领地意识的,一个地方通常不会有很多条。 钓上来那条土过之后,他就再也没碰到过石斑鱼了。 但这惊人的上鱼效率,让李游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钓鱼的收获速度,好像比下网捕鱼还要快。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来钓鱼的,倒像是来海鲜市场进货的。 看着船上准备的虾蟹饵料和打窝用的杂鱼越来越少,李游心里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打窝是不是打得太猛了?导致现在鱼饵都不够用了! 就这样连续高强度地钓了大概两个小时,李游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了。 当他看到船上装饵料的桶和筐都已经空空如也时,自己也有些发懵。 “这就没了?我也没钓多久啊……”他嘀咕着。但事实就是这么离谱。 这绝对是他两辈子加起来,钓鱼收获最丰厚的一次! 差不多三个小时,钓上来六七十条鱼,而且基本都是个头不错的正经货,最小的也是半斤左右的石九公——这还是因为石九公嘴巴大,才能把他用的稍大号的鱼钩吞下去。 他信心满满地从船舱角落里翻出最后一块用来当饵料的杂鱼肉,仔细地挂在鱼钩上,然后用力抛向海中。 右手终于暂时空闲下来,他赶紧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亢奋。 他打算,抽完这支烟,不管有没有鱼上钩,都收竿回家。 “这,就是今天最后一竿了。” 可烟才抽了几口,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手里的鱼竿就再次传来熟悉的拉扯感! “嘿!还来?”李游笑一声,只好放下烟,开始收线。 拉上来一看,竟然是一条气得鼓鼓囊囊、像个小皮球似的河豚鱼。 “怎么上来这么个鬼东西……”李游嫌弃地把它从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揉了揉它那圆滚滚、气鼓鼓的身体,然后朝着远处的海面用力抛去,“一边玩去!把我的收竿鱼都给毁了!” 河豚的牙齿异常锋利,是切断鱼线的高手。 刚才那一下子线已经被河豚磨出了毛边,不能再用了。 李游直接用剪刀把那段子线剪掉,准备收杆。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一艘小渔船正慢慢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行驶过来。 船上的人一边靠拢,一边还在朝他挥手,似乎是在打招呼。 李游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艘船的轮廓和船上的人影,眉头立刻紧锁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拿着的明显的鱼竿,又看了看小船两侧船舷上挂着的、那六个装满了各种鱼获的活水网兜…… 藏是藏不住了,这么多网兜挂在那里,瞎子都能看见。 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心里暗叫一声麻烦,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以极快的速度把鱼竿上的线轮卸下,鱼竿收回,然后看也不看,直接把这一整套装备,塞到了船头堆放地笼网的下面,用渔网草草盖住。 至于那六个网兜……他只能祈祷对方不会看得太细,或者自己能随机应变,编个像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他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个看似平静的笑容,也朝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挥了挥手。 朝着李游驶来的渔船越来越近,船上有两个人。 挥手的是刘林,是村支书刘国福的亲侄子。他跟之前找李游借钱的李明华关系一向很好。 第49章 刘林 刘林把船开到李游的小舢板旁边,减速停下,隔着几米远的水面,扯着嗓子打招呼:“哟!这不是阿游吗?你小子什么时候弄了条小船?像模像样的!” “前几天刚买的。”李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刘林的渔船。 船上除了刘林,还有一个他的堂弟,叫刘立田。 他们的船不算大,大概十米左右,看样子没有安装拖网设备,主要靠下流刺网和地笼网捕鱼。 可能是因为人手不够,也可能是今天的渔获太多来不及处理,李游看到他们船舷上挂着的流刺网,网上还挂着不少鱼,都还没解下来。 看这样子,刘林他们可能是想把船先开回码头,再让家里人多手一起来帮忙取鱼,这样效率高点。 刘林一边跟李游搭话,一边用眼睛在李游的小船上扫来扫去。 他瞟见了李游船上那几个对着他这边的网兜,里面能看到不少虾蟹在动。 又看见船头堆着的几捆地笼网。 再看看自己船上,虽然流刺网上有鱼,但地笼网的收获很一般,心里不免有点酸溜溜的。 他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容,用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说道:“阿游,收获可以啊!一个人,就靠这几张地笼网,在海上就能搞到这么多虾蟹! 给哥透个底呗,网都下在哪个好位置了?毕竟大海的资源是大家的,有好地方不能一个人独享是不是?就算你想独享,那也是海龙王照顾你,让你运气好,但这种好运气不一定次次都有。 怎么样,要不要跟哥交换一下下网地点试试?或者……我们三家合作也行!只要你把下网的好地方告诉我们,到时候地笼网的鱼获,分你一半!够意思吧?” 李游在心里冷笑一声。呵,真当自己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好说话、容易忽悠的书呆子吗? 现在自己可是带着系统重生的男人! 他脸上也露出笑容,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明确的拒绝:“谢谢林哥的好意了。不过,我觉得用不着跟你交换下网地点。我这点收获也就一般般,就不去跟林哥你抢那些好位置了。” 李游现在停船的位置,距离大圩礁和那座孤岛还有一段距离。 一般人很难想到,他会把地笼网下在孤岛旁边那条水浅、暗礁多的潮汐沟里。 那个地方,稍微大点的船根本过不去,正是他这种小舢板的专属宝地。 而且,他现在有了自己的船,这种独门的好地方,当然是自己一个人慢慢享用。 就算要分享,那也肯定是分享给自家人。 至于跟外人合作? 尤其是跟刘林这种以前没少当面嘲笑自己是书呆子的人合作?李游根本没这个打算。 他可是有系统傍身的人,未来的情报和好点子多的是。 万一现在把方法、地点都告诉了别人,到时候别人翅膀硬了,或者觉得他没用了,一脚把他踢开,那岂不是亏大了? 刘林见李游拒绝得这么干脆,心里暗骂一声:“这书呆子怎么突然转性了?油盐不进的!”他可是听王有财说了,李游这几天都搞到不少好货,肯定有门道。 他不甘心,脸上笑容不变,继续装作为李游着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着急:“阿游,你看你这话说的!哥也是为你好啊!你一个人驾着这么小一条船在海上,总归是不怎么安全是不是? 跟我们一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人多力量大嘛!” “这就不需要林哥你操心了。”李游的语气也淡了下来,“我就在近海下下网,这里离岸边也不算远,安全得很。合作的事情,真没那个必要。” “甘霖娘!”刘林心里气得要死,骂了一句,“二叔不是说这书呆子挺好说话的吗?怎么现在一点口风都不漏。”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在做最后的努力,甚至抬出了他二叔:“阿游,真的,林哥我不骗你。你也知道,我二叔就是村里的刘书记。你要是不相信我,怕我说话不算数,我们可以去找我二叔,当着他的面立个契约,白纸黑字写清楚,这总行了吧?” “算了算了,林哥。”李游已经彻底不耐烦了,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摸着时间,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干脆把话挑明,“林哥,我暂时真的不想跟人合伙。就算真要找人合伙,我爹和我大哥也有大船,我肯定是先找自家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就难看了。 刘林脸上的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他点点头:“行吧,阿游,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哥也不强求了。我先去其它地方收网了。” 说完,他示意堂弟刘立田开船离开。但在船调头的时候,刘林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游船上那几个鼓囊囊的网兜,还有他身后远处那个隐约可见的孤岛轮廓,眼神闪烁不定。 等船开出一段距离,刘林才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开船的刘立田说:“阿田,先不收网了,我们先回码头等他回去。” 刘立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哥,为什么?那书呆子不就搞到几网兜虾蟹吗?我们用得着特意回码头起来等他吗?” “你知道个屁!”刘林没好气地训斥道,“你眼皮子就那么浅?光看见他那点虾蟹了?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在半路上碰到谁了吗?” “谁啊?不就碰到李光厚和李伟他们那艘大船吗?”刘立田回想了一下。 “对啊!那你记得他们船上有什么东西吗?”刘林引导着问。 刘立田摇摇头,一脸茫然:“不记得啊。当时不是你在跟他们打招呼吗?我在开船,哪看得清他们船上具体有什么?” “你啊你!我当时不是提醒你,让你也看一眼吗?”刘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我刚刚可看见了,他们那大船的甲板上,堆了好多大麻袋!你好好想想,昨天晚上我们去王有财那儿卖鱼的时候,王有财跟我们说了什么?” 刘立田皱着眉想了片刻,才不确定地说:“王有财……好像说了李光厚他们连着两天,每天都弄了七八百斤各种各样的贝类和螺去他那儿卖?就青口、蛎子那些?” “唉——!”刘林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堂弟真是榆木脑袋,“光记得这个有什么用?你好好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刘立田还是摇头,一脸这能意味着什么的表情。 第50章 夸张的渔获 “唉!唉!”刘林又是连着叹了好几口气,感觉心累无比,“你真是……猪脑子啊!李光厚和李伟开着大船回去了,李游这小子还开着小舢板留在这儿没走! 这不就明摆着,他们带回去的那七八百斤青口、蛎子,就是在这附近的孤岛上挖的吗?这么多青口,蛎子,不比我们这些鱼值钱? 而且,李游的地笼网,肯定也是放在这附近的海里!不然,就凭他那艘小舢板,能跑多远?柴油够他跑个来回吗?” “哥,你的意思是……他们发现了一个青口、蛎子特别多的地方?就在这大圩礁附近?”刘立田这回好像有点开窍了。 “肯定是啊!”刘林用力点头,眼睛望向远处的大圩礁,又回头看看李游那艘孤零零的小船,脸上露出惋惜和贪婪交织的神色,“可惜啊,我们知道得太晚了!而且现在李游人还在这儿守着。要是我们现在直接开上大圩礁,肯定会被他发现。” “哥,发现了就发现了呗!”刘立田不以为然,“反正就他一个人,咱们两个人,怕他干什么?那岛又不是他家的。” “你是不是傻!”刘林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动动你的脑子!大圩礁是座孤岛不假,但这近海,大大小小的孤岛没有两百个也有一百个! 我们要是毫无理由、直接冲上大圩礁,李游看见了,回头去边防派出所或者镇政府一举报,说我们行迹可疑,你说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忘了?昨天晚上二叔来我家吃饭,不是私下跟我们透露过,李游他们在大圩礁上捡到那个无人潜航器的事情吗? 二叔说了,这事上头要求暂时保密!如果我们现在大摇大摆地上去,李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二叔把消息透露给我们的!二叔对我们这么好,这些年没少关照,我们能干这种坑他的事吗?” 刘立田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脸色变了变:“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刘林目光阴鸷地看着李游小船的方向,“等到明天!明天我们天不亮就出海,直接来大圩礁!到时候如果被人问起,我们就说是昨天看见李游他们在大圩礁上挖东西,觉得可能有货,今天也来碰碰运气!这个理由,谁都挑不出毛病!” “噢!我明白了,哥!还是你脑子转得快!”刘立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行了,别拍马屁了。”刘林挥挥手,“好好开船,我们回码头等他,看看他今天到底又弄到了多少好东西!” “好的,哥!”刘立田答应着,熟练地操控渔船,朝着码头的方向行驶。 看着刘林兄弟俩的船慢慢驶远,最终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李游并没有立刻开船离开。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船舷上,静静地抽完,让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稍微放松一下。海风吹拂,吹散了太阳带来的燥热。 一支烟过后,他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船上的东西。 先把那根鱼竿收好,线轴卷整齐,放在竿包里。 然后,才开始正式清点今天的鱼获。 这次出海,他带了六个活水网兜,就是想着尽量把鱼虾活着带回去卖高价。 所以每个网兜都没敢装满,只装了一半左右,确保里面的鱼有足够的空间和水流交换氧气。 但即便如此,想把这么多鱼全部活着带回码头,也是不可能的。海鱼离水后非常脆弱,尤其是挤在一起,更容易缺氧死亡。 李游只能进行筛选。他把那些相对更值钱、或者品相特别好的鱼,仔细地挑出来,集中放在两个网兜里,尽量给它们宽松的环境。 至于那些普通的黑鲷、黄鳍鲷等,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它们的运气和生命力了。 最后清点下来,成果确实惊人:有两个网兜已经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鱼;一个网兜里是活蹦乱跳的虾姑;半个网兜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对虾;另外半个网兜装着捆好的螃蟹;还有一个单独的网兜,里面孤零零地养着那条凶猛的溪滑。 这玩意儿太凶,攻击性强,跟其他鱼放在一起就是个祸害,只能让它享受单间待遇。 再加上地笼里收获的那些虾蟹,今天的总收获,真的可以用夸张来形容! 他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眼前一望无际、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现在是1996年,国内的造船业和捕捞业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近海的渔业资源还比较丰富,海面上的渔船也远没有后来那么密集。 他今天在这里待了好几个小时,视线范围内,除了刘林兄弟那艘船,就没见到几艘其他渔船经过。 “用不了十几年……”李游心里默默想着,“就这片现在看起来还算安静的海域,到时候会被大大小小的拖网船、流刺网船像梳子一样反复梳理无数遍。 别说大鱼,就连海底的垃圾都可能被拖网刮得干干净净。 到时候别说我们这种小舢板难有收获,就连大圩礁那种偏僻的孤岛,恐怕也会爬满钓鱼佬,甚至还有丧心病狂的电鱼船出没……到那时,鱼别说活到成年,就连海底的贝类,都很难安稳地长大。” 想到这里,他更加珍惜眼前这还算丰饶的大海. 而等他把小船开回码头时,居然又看见了刘林兄弟俩那艘熟悉的船! 他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正停靠在码头另一侧。 刘林站在船头,远远地看见李游的船回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探究意味很浓的笑容,还朝着李游挥了挥手。 “他娘的,真是阴魂不散!”李游看着刘林那副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一声。 这对兄弟,今天算是跟他杠上了。 不过,李游现在也顾不上他们。 因为他一眼就看见,他娘王三妹正推着一辆空板车,在码头边东张西望,脸上明显带着不耐烦的神色,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 第51章 中年妇女的关心 果然,一看到李游的船靠岸,王三妹立刻就碎碎念起来:“哎哟你真是祖宗!你可算回来了!不就是出海收几张网吗?能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海上有什么好玩的,一去就这么久,早知道就让老大来等你好了! 家里还有那么多青口、螺啊要挑拣分类,谁喜欢一直在这儿干等着晒太阳!” 李游一边系缆绳,一边没好气地白了他娘一眼:“谁在海上玩了?你以为收网跟沙滩上捡贝壳一样轻松? 你要不要上来看看,我这一趟搞了多少东西回来?再说,我又没表,鬼知道现在具体几点了!” 在海上判断时间,他可没有老爹李光厚那种老渔民看一眼太阳位置就能精确到小时的本事,他只能估摸个大概。 王三妹可不管这些,继续念叨:“你上次去省城,怎么就不知道买块手表戴上?那样你不就知道时间了?省得每次让人等得心焦!” 李游没接这话,他自己何尝不想买块表? 但在海上干活,跟陆地是两码事,手上、身上随时会沾上海水。 普通手表一接触海水,轻则表壳生锈、表蒙起雾,重则机芯直接报废。 而那种专业的防水潜水表,价格又贵得离谱,他暂时还舍不得花那个钱。 他麻利地从船上打了一桶新鲜海水上来,然后把网兜里那些最值钱的渔获——几只大青蟹,梭子蟹、一小兜鲜活的对虾、还有那条单独装着的溪滑——都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水桶里。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桶里面具体是什么,他还把带来的虾笼倒扣在水桶上当盖子。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把船上的地笼网搬下来,放到板车上。 “娘,”李游指着板车上的水桶和地笼网,叮嘱道,“这桶里都是值钱货,你先推回我家养着,路上小心点,别让人乱动板车上的东西,船上还有些鱼获,我自己拿去王有财那儿卖掉。” “船上还有多少?要不我替你去卖?你赶紧回家歇一下?”王三妹看着儿子晒得通红的脸和湿透的衣服,有点心疼。 李游摆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去就行。船上还有三个网兜的鱼,一条土过,一网兜虾姑,两网兜鱼,不少呢,你先把这些要紧的弄回去。” “还有这么多啊!”王三妹又是一惊。她可是听小儿媳说了,小儿子从下午出海到现在回来,总共也就三个多小时,这效率也太高了! “行,那我先把这些推回老宅去,那边地方大,水缸也多,方便养这些活物。” 她也很识趣,没问李游为什么把这些最值钱的货先带回家而不是直接去卖。 小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而一直在不远处观察李游的刘林兄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刘林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趴在弟弟刘立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立田点点头,立刻从自家船上拿起一个只装了点小杂鱼的网兜,跳下船,快步跟上了刚刚推着板车离开码头的王三妹。 等走出码头一段距离,周围人少了,刘立田才加快脚步追上王三妹,装作偶遇的样子,热情地打招呼:“阿婶!您也刚刚出海回来啊?” 王三妹回头一看,原来是刘立田,便笑着回答:“是阿田啊!我记得下午在海上不是碰到你们兄弟俩了吗? 那个时候我就回来了,现在推的这些,是我家阿游的东西。 你刚刚不是在码头吗?应该看见阿游从船上往下搬东西吧?” 刘立田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拍脑袋:“哦!阿游回来了啊!刚才我在船上收拾东西,忙得很,没注意看码头这边。” 说完,他很自然地把手里那个网兜也放在了板车上,然后伸手去接板车的扶手:“阿婶,我来推吧!正好我也要回村里,顺路,我力气大,我来推!” “行行行~”王三妹正推得有点累,便顺势松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板车让给刘立田,“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阿婶我们这一辈啊,真是老了。 要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别说板车上这点东西,就算再来两倍,我推起来也不在话下!” “厉害厉害!”刘立田一边推车,一边奉承道,“以前我就听我娘说起过,阿婶您年轻时候,可是我们村里数一数二的能干人!” 他推着车,感觉分量确实不轻,尤其是那个盖着虾笼的水桶,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扑腾。 他眼珠转了转,装作好奇的样子,用下巴努了努板车上的东西:“阿婶,这板车上都有什么好东西啊?我看不就几张空的地笼网吗?怎么推起来还有点沉? 还有,这个用黑色布袋裹得严严实实、长长的一根是啥?看起来着硬邦邦的,像根棍子一样?” 王三妹虽然一直跟刘立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但小儿子刚才叮嘱的路上不要让人乱动板车上的东西,她可是一直记在心里。 这刘立田问得这么细,让她心里起了点警惕。 她脸上笑容不变,嘴上却开始转移话题,甚至带了点长辈的关切和唠叨:“阿田啊,不是阿婶说你,你这表现可不太行啊。 我记得你好像比我家阿游还小一岁吧?而且听说你还没说上亲事? 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婚都没结,怎么推这点东西就开始嫌累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身体是本钱!” 刘立田一愣,没想到王三妹会突然说这个。 王三妹却不管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回去得让你娘给你弄点药酒喝,或者让你爹去滩涂里挖几条土龙回来炖米酒喝。实在不行,多吃点生蚝也许。 不然年纪轻轻就腰酸背痛没力气,以后怎么养家糊口?哪家姑娘愿意跟你?” 她东拉西扯,从刘立田的身体说到他的婚事,又从饮食习惯说到以后的生活,语速又快,道理一套一套的。 刘立田几次想插嘴把话题拉回板车上的东西,都被王三妹用更快的语速和更关切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一路就这么热闹地走到了李家的老宅门口。 刘立田被念叨得头都大了,耳朵嗡嗡响。 他把板车在门口停稳,几乎是逃也似的赶紧把自己那个网兜拿起来,匆忙说道:“阿婶,到……到了!我还要去码头给我哥送点东西,就先走了啊!” 说完,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 他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些中年妇女嘴皮子的厉害,想问的东西一个字没问出来,反而被中年妇女的关心得落荒而逃。 第52章 惊讶 码头。 李游看着王三妹离开后,也没去理会那个盯着他看的刘林。 他自顾自地把小船在码头上系好缆绳,确保停稳当,然后才提着三个沉甸甸的活水网兜,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一走进收购点的院子,王有财立刻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阿游!有好几天没见着你啦!” 他目光往李游手上的网兜一扫,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赶紧手脚麻利地把旁边几个闲置的大盆拖过来:“哟!今天收获不错嘛!搞了这么多鱼?看着就沉!” 李游也不客气,把装着虾姑和杂鱼的网兜分别倒进两个盆里,语气平淡地说:“还行吧,没多少。” 王有财嘿嘿笑了两声,眼角余光瞥见跟在李游身后不远处、停在院子门口没进来的刘林,故意提高了点声音:“你小子就别谦虚啦!今天海上的鱼情听说不错,阿林他们船刚刚才来卖过,也搞了不少东西。 我看你这样子,收获恐怕比他们还好哦!” 他说话带着点挑事的感觉,但根本不在乎得不得罪刘林。 在这个苔海镇的码头上,他王有财是最大的海鲜收购商,扎根多年。 别说一个村支书的侄子刘林,就是他刘国福的亲儿子来了,王有财也照样敢这么说话,他自有底气。 “嘿嘿,收获好不好,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李游懒得跟他多扯,直接动手,把剩下的一个网兜口子解开,将里面那些值钱的好货一下倒进另一个干净的大盆里。 “我就知道你小子……”王有财习惯性地想恭维两句,话刚说一半,眼睛就直了。 只见倒出来的那些鱼,大部分还在盆里噼里啪啦地使劲跳。 银光闪闪,活力十足! 哪里像平时拖网上来那些半死不活甚至已经翻肚的鱼? “甘霖娘!”王有财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这个后生仔……真他娘的厉害啊!这么多鱼带回来,大部分都是活的?我记得你小子不就一艘小舢板吗?船上连个活水舱都没有,你是怎么把这些鱼活着弄回来的?” 他凑近盆边,仔细看了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他娘的……该不会是去哪个养殖鱼排捞来的吧?” 李游一听这话,顿时无语,没好气地怼回去:“捞你娘啊!有财叔,你可别乱说话污蔑我名声!我李游做事清清白白,从来不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你要不信,自己好好看看,我这些鱼,哪一条像是鱼排里出来的软脚货?” 王有财被怼了也不生气,心里其实也有点不信李游会去偷鱼。 他真就弯下腰,随手从盆里捞起几条鱼,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一看之下,他心里更惊了。 这些鱼的皮毛鲜亮自然,体形流畅,绝对不是养殖鱼那种相对呆板的样子,活力更是比普通网捞上来的强得多! 再仔细看鱼嘴,好家伙!好几条鱼的嘴唇内侧或者嘴角位置,都有明显的钩子造成的伤痕,轻一点的破皮红肿,重一点的甚至留下了小穿孔。 鱼鳞大部分都完整光亮,鱼身上没什么明显的擦伤或者掉鳞的痕迹;鱼鳍也大多舒展挺直,没有出现鳍条折断或者倒卷的情况。 这些特征综合起来,只说明一件事——这些鱼,几乎全都是用鱼钩钓上来的。 而且出水后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所以才能保持这么高的活性和完整的品相。 王有财脸上立刻换上了讪笑,赶紧从上衣口袋摸出烟,递了一支给李游,语气里带着佩服:“厉害!真厉害!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些鱼能活着回来……这……” 他话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又瞥见了还站在门口、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的刘林,又看了看李游。 王有财心思一转,把后面都是钓的这几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下说。 他转身去后院又搬来几个大盆,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倒上新鲜的海水,然后开始手脚麻利地分拣李游带来的这些鱼,按种类和大小分别放进不同的盆里养着。 就在这时,陆陆续续又有其他返航的渔民,提着各自的鱼获来王有财这里卖。 一进院子,他们就被眼前这几大盆活蹦乱跳、银光闪闪的鱼给吸引住了目光,一个个都惊讶得挪不动脚。 “我的天!这么多鱼……全都是活的?!太离谱了吧!” “林北在海上打了一辈子的鱼,大风大浪见过,拖网围网也搞过,可从来没见过谁能把这么多鱼活着带回来!还这么精神!” “这些鱼是谁的?谁这么有本事?” “还能是谁的?你看站那儿的不就是阿游嘛!” “阿游!你小子可以啊!快跟叔说说,你到底用的什么方法?怎么把这些鱼活着带回来的?也教教我们呗!” 活着的海鱼和死掉的海鱼,价格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最少能差出百分之三十以上。 现在看到有这种能把鱼大量活着带回来的方法,这些靠海吃饭的渔民们,一个个眼睛都红了,哪能不问个清楚? 现阶段的造船技术和渔船上设备普遍还比较落后,村里大多数渔船都是八十年代造的旧船,设备简陋。 特别是拖网渔船,作业时问题更多:鱼群被强力拖入网中,会跟海底的礁石、贝壳以及粗糙的网绳发生剧烈摩擦和挤压,导致鱼鳞大面积脱落、鱼鳍折断、腹部破裂是常有的事。 体型大的鱼内脏更容易被挤伤,就算刚捞上来还能动,往往也因为内伤过重,几个小时内就会死掉。 而且拖网作业时间长,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半天。 网里鱼群密度极高,海水几乎不流通,氧气消耗极快,鱼群很快就会因为缺氧而窒息死亡。 但李游这些鱼不一样,它们是被钓上来的,咬钩后被迅速提出水面,减少了长时间挣扎和在网中碰撞摩擦的伤害。 钓上来后,李游立刻就把它们放进系在船舷外的活水网兜里,网兜浸在海水中,既能保证氧气,又能让鱼保持相对舒适的环境。 网兜里的鱼数量不多,密度小,加上在海上时间不算特别长,只要鱼钩没有伤到要害内脏,活着带回来的几率自然就高得多。 第52章 卖鱼 当然,围观的渔民里也有用过排钩的,他们一眼也看出了部分鱼嘴上的钩痕。 但他们也清楚,排钩和手钓还是不一样。 排钩放下海后,往往要等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才收,鱼咬钩后会在鱼钩上长时间剧烈挣扎,同样会严重消耗体力、造成损伤,影响活性,活着带回来的比例远没有李游这么高。 那几个有经验的渔民心里立刻有了猜测:李游这小子,八成是用鱼竿或者简单的手线,一条一条钓上来的!而且钓上来后处理得特别及时得当。 不过也是打心底佩服他,就这些简单的工具就钓上来这么多鱼。 不过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没声张,也不再开口追问具体方法。 而是默默地开始挑拣自己的鱼获,同时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自己也用手钓……这方法到底有没有搞头? 可行性怎么样? 毕竟手丝钓鱼效率看起来比拖网低太多了。 李游这边,面对众人的追问,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含糊地嗯嗯两声。 如果是跟自家老爹关系特别好的叔伯问起,他态度会好一些,但也只是简单应付。 他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大方分享秘诀的时候。 一来方法其实不复杂,说穿了可能就不值钱了;二来,物以稀为贵,他现在靠这个能多赚钱,没必要过早公开。 而另一边,本来因为今天收获不错、又发现李游在大圩礁附近下网而心情大好的刘林,此刻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他静静站在收购点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冷冷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李游和那几盆活鱼。 先前在海上偶遇李游时,他就看见了系在李游小船船舷一侧网兜里的虾蟹,当时也好奇过李游是用什么方法捕的,但万万没想到,李游竟然还有这么多鱼获! 而且大部分是活的! 这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想起刘国福之前的交代,心里琢磨着:不知道阿田那边,有没有从王三妹或者李游家其他人嘴里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要是能搞清楚李游到底是怎么把这些鱼活着弄回来的,哪怕只是学到一点点,对他们家来说也是大有好处的。 院子里,王有财手脚麻利,分拣完毕,立刻开始一种一种地过秤报价,声音洪亮,既是说给李游听,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 “大条的黑鲷,总共两斤,每斤六块八。” “特大的黑鲷!总共十一斤五两!啧啧,少见,每斤八块五!” “白姑鱼,一共七斤。都给你按大条的算,但这鱼是死的,价格没那么高,每斤三块二。” “龙头鱼,三斤,这东西娇嫩,死的更不值钱,每斤一块一。” “石九公,嚯,个头都不小!但可惜也都是死的,十二斤六两,按大条的死鱼价,每斤三块。” “黄脚立!这个好!跟上次一样,中条的四块五一斤,你这中条的有十三斤。嚯,还有大条的!七斤!这个大条的,给你按七块五一斤算!够意思吧?” “土过,这东西没那么金贵,三斤四两,四块五一斤。” “真鲷!这可是好东西!两条加起来五斤七两,算你十二块一斤!” “虾姑,数量太多,我就不分公母细挑了,统货,两块六一斤,总共二十二斤一两。” “最后这些是杂鱼,十三斤,算你一块五一斤。” 他每报一项,就看李游一眼,见李游没异议就记下来。 全部报完,王有财拉着李游进了里屋,拿出一个崭新的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 最后,他看着计算器上显示的数字,对李游说:“总共是……四百四十六块五毛一。零头就算了,给你凑个整,算四百四十七块钱!怎么样,阿游,叔没亏待你吧?” 李游一把从他手里接过那叠钱,一边快速点着,一边嘴上抹了蜜似的说:“欸!有财叔,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苔海镇码头,谁不知道您最大方、最讲信誉的鱼老板?跟你做生意,我们放心!” 王有财听着这明显是恭维的话,没好气地朝他翻了翻白眼:“知道就好!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 李游嘿嘿一笑,把钱仔细数完,确认数目没错,一把揣进裤兜里,拍了拍:“有财叔,那我先走了啊!家里还等着呢。” 说完,他转身就准备出门,去拿放在院子角落的网兜。 但院子里,那些正在排队等着卖鱼、或者分拣鱼获的其他渔民,哪能就这么轻易让他走? 他们倒不是眼红李游今天这点收获——他们自己出海拖一天网,运气好时捕的鱼可比这多得多。 他们真正好奇的,是李游怎么能把这些鱼活着带回来,而且品相这么好! 刚刚王有财过秤时,嘴里报出的那些活鱼的收购价,他们可是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 活黄脚立、活黑鲷的价格,比他们平时卖的死鱼,一斤足足高了百分之三十还不止! 这中间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 眼看李游要走,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阿游,你先别急着走啊!跟大伙说说,这些鱼你是怎么活着带回来的?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诀窍?” 李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问话的人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摊开手:“我能有什么诀窍?我要是有能让鱼一直活着回来的好办法,能不告诉我爹吗?你们天天在码头卖鱼,肯定知道我爹他们带回来的鱼,十有八九都是死的。 我要真有那本事,敢瞒着我爹,自己偷着用吗?”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一听,也是。 他们都认识李光厚,要是儿子真有这种能多卖钱的法子,哪能藏着掖着不告诉亲爹? 见众人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李游赶紧提着网兜,溜出了王有财的收购点,朝着父母的老宅快步走去。 等回到老宅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院子里摊开晾晒着好几张网,都是今天用过的。 然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原本以为在海上丢了、心疼了半天的那张流刺网,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他瞬间就明白了——原来流刺网并不是被人偷了,而是被爹娘他们发现后,给提前收回来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惊喜,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体会。 李游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刚才卖鱼时的精打细算和疲惫感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院子里的一大家子人,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和他的渔网上。 所有人都围坐在院子中央,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青口和蛎子,正热火朝天地挑拣、分装,没人留意到刚进门、脸上带着笑意的李游。 第53章 福泰酒楼 李游把装着杂物的网兜放下,走到那堆海鲜旁边,看着地上这么多的青口,问道:“娘,你们今天把大圩礁上的青口和蛎子都给挖完了吗?这么多!” “怎么可能挖得完!”王三妹头也不抬,手里麻利地撬着蛎子,“礁石上还剩下一点,不多了,大概也就两三麻袋的样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听出母亲语气里的一丝担心,全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游。 李游便把下午在大圩礁遇到刘林兄弟俩,以及他们遇到自己的事,还有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爹娘听了会有些担忧,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个竞争对手。 没想到,王三妹听完,只是很平静地说:“他们要去挖就去挖呗,反正我们明天也没打算再去大圩礁了。” 说到这里,王三妹脸上露出笑容,看向一旁的杨秀:“阿秀今天跟我们讲了,她说你们在小砂礁旁边的潮汐沟里,挖到了一百多斤的贵妃蚌! 这可是值钱的好东西,明天我跟你大嫂就不去大圩礁了,准备去你们发现贵妃蚌的地方,接着挖!” 她指了指院子里挂着的那些渔网:“这些流刺网和地笼网你也别担心,晚上我跟你大嫂抽空就会把它们修补好,线头该接的接,破洞该补的补,明天你出海还能接着用。” 等王三妹说完,一直抽着烟没说话的李光厚也开口了:“还有昨天跟你说的,库房里还有几串排钩,这东西你应该也会用吧? 就算不太熟也没关系,玩一玩就会了,晚上你带两串回去,明天记得带上船。多一种渔具,多一份收获。” “嗯,我知道,今天主要是为了收地笼网,就没过来拿排钩。”李游应道。 他又想起贵妃蚌和今天带回来的那些好货的价格,忍不住继续问:“娘,码头这边,贵妃蚌、溪滑、青蟹,还有明虾,现在都什么收购价?” 王三妹想了想,高兴地说:“对虾的话,看大小,活的能卖七八块一斤,普通的青蟹,一斤十来块钱,贵妃蚌和溪滑的价格就高了! 就你今天抓到的那种溪滑,在码头,没二十块钱一斤根本别想买走!贵妃蚌稍微便宜点,但普通的也能卖到十块钱一斤呢!” 李游听了,下意识地扁了扁嘴。 卖过大花龙之后,他总觉得码头这些收购价,有点欺负渔民不懂行情。 虽然青蟹和对虾的价格听起来还行,但贵妃蚌和溪滑的码头价,跟他预期的、尤其是省城酒楼可能出的价,差距可不小。 王三妹见他这副表情,笑着说:“阿游,你就知足吧!这才自己出海多久,就弄回来这么多东西,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李游无奈地叹了口气:“娘,我不是不知足,就是有点不甘心,把这些难得的好货,就这么便宜卖给王有财了。 我昨天……呃,我听说,这些好东西在省城或者镇上大酒楼里的价格,最起码要比码头收购价高出百分之三四十!” 王三妹一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你又打算折腾去省城卖?” “没有没有,省城太远了。”李游赶紧摆手,“我是想去镇上的福泰酒楼问问。他们规模大,用的海鲜多,给的价应该能比码头高些。” 李光厚这时接过话茬,沉稳地说:“去福泰酒楼问问也好,就算一斤只能多卖一块钱,你这一百多斤贵妃蚌和那条溪滑加起来,也能多赚一百多块。 不过,那些青蟹和明虾就算了,个头不算特别大,等会儿让你娘拿去码头卖掉就行,卖的钱,跟早上我们帮你收流刺网卖的钱一样,都交给阿秀。” “好!”李游点头同意,但随即又说,“不过,爹,大哥,福泰酒楼我一个人可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得找个人帮我抬一下。” 李光厚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别以为我不知道福泰酒楼在哪儿,就一条鱼和百来斤贵妃蚌,一个人挑着扁担都能去!实在不行,你在码头花点钱,雇辆拖拉机拉你去!” “行行行,我知道了。”李游见父亲发话,也不再争辩。 他先把那条溪滑提回家,养在水桶里。 然后把卖鱼得来的那笔钱仔细地塞到枕头底下藏好,身上只留了十块零钱当车费和备用。 接着,他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 换好衣服,他把院子里的贵妃蚌重新装好袋,就连小煤球的那点贵妃蚌都被他用网兜单独装起来,又把养着溪滑的水桶放稳,然后去码头上,找到一辆平时拉货的旧拖拉机。 跟开拖拉机的周师傅递了支烟,说了去处和价钱,又额外多加了五毛钱,请周师傅帮忙把一百多斤的贵妃蚌抬上车。 周师傅看在烟和加钱的份上,痛快地答应了。 “突突突……”拖拉机冒着黑烟,载着李游和他的好货,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朝镇上驶去。 李游坐在车斗里,被颠得屁股生疼,心里无比怀念后世的平坦水泥路、柏油路,还有方便灵活的农用三轮车。 好在镇子离码头不算太远,不到十分钟,拖拉机就突突地停在了福泰酒楼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李游跳下车,看着眼前这栋虽然也是三层小楼,但远不如省城闽江春酒楼气派的福泰酒楼,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转头对驾驶座上的周师傅说:“周师傅,麻烦您在这儿多等我一会儿,我进去问问价格,很快出来。” “行,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周师傅爽快地答应。 这年头路边也没那么多停车规矩,只要不堵着人家酒楼正门和马路中间,停一会儿没问题。 李游整了整衣服,先没急着进酒楼。 他走到旁边一个卖烟酒杂货的小店,买了两包三块五一包的石狮牌香烟,这烟在现在算是不错的档次了。 他拆开其中一包,提着精神,朝福泰酒楼的大门走去。 第54章 黑心的鱼贩子 还没等他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堂,就看见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正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跟一个从里面走出来、大腹便便、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说话,嘴里还恭敬地喊着“经理”。 李游眼睛顿时一亮! 运气太TM好了,刚来就碰上了酒楼的经理! 看来老天爷今天还是挺眷顾自己的! 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热情又带着点谦卑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等那个保安说完话离开,李游看准机会,凑到那位经理面前,陪着笑,恭敬地递上一支刚拆开的烟:“老板,您好!打扰您一下。请问……您酒楼里收大溪滑和贵妃蚌吗?都是今天刚弄上来的,绝对都是靓货!” 那经理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李游一眼,又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酒楼员工或闲杂人等注意这边,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收不收,而是笑眯眯地拉着李游的胳膊,往旁边人少一点的墙角走了几步,接过他手里的烟,压低了声音: “后生仔,来我们这种地方卖鱼……是要讲规矩、讲方法的。” 说完,他右手自然地抬起来,大拇指和食指极其隐蔽地、飞快地在李游面前搓了搓,做了个全世界都懂的手势。 李游看见那经理搓手指的手势,心里顿时跟明镜一样。 娘的,老子在省城的大酒楼都没碰上要回扣的,没想到在这镇上倒是遇见了。 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立刻堆起更热络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老板,您这儿……这个规矩,是多少?” 说着,他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也互相搓了搓,做了个同样的手势。 那经理左右瞟了一眼,悄摸摸地伸出食指,在李游面前轻轻晃了晃。 百分之十! 李游心里顿时骂开了:**,心真够黑的!张口就要一成的回扣!早知道该先打个电话问问省城的杜老板那边收不收。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就算分出去一成,自己还是有的赚,毕竟酒楼给的收购价,比码头鱼贩子那儿起码高出三成。 而且,像溪滑、贵妃蚌这种高档货,码头的鱼贩子识货压价更加狠,酒楼才是正主。 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便拉着经理的胳膊,凑到更近处,用更低的声音说:“老板,我有个想法。我们酒楼收海鲜,跟码头一样,也得开单子吧?” “嗯,对,有单子。”经理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李游感觉有戏儿,继续说:“您看啊,那单据上的收购价,是不是可以先空着不填?等……等您方便的时候自己填上。” 他观察着经理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解释:“您想,海鲜这东西,价格一天一个价,市场行情、个头大小、新鲜程度不一样,价码都不同。 到时候,单子上的价格就按您的意思填。我呢,就拿我应得的那份儿,剩下的……无论多少,那都是您老板的辛苦费。您看,这样行不行?” 经理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琢磨了一下:“后生仔,你的意思是……我告诉你我们酒楼今天的收购价,然后我在单子上把价格写高一点,结账的时候,我就按单子上写的这个高价给你钱,多出来的差价,就归我?” “对!老板您一点就透!”李游使劲点头,又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似的补充道,“老板,您再想想,海鲜价格波动这么大,除了天天在市场上跑的人,谁能说得清今天到底该是什么价? 所以,您这边操作起来,也安全,是不是?而且……为了表示诚意,我这边的心意,还可以再提一点,比如……百分之五的回扣?”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道理他明白。 心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合用。 经理看着他,瞬间秒懂,嘴里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他。 觉得眼前这后生仔有点意思,这种法子都能想出来,而且肯让利。 他拍了拍李游的肩膀:“后生仔,你就不怕……我在告诉你酒楼收购价的时候,故意给你报低一点?那你不是亏了?” 李游咧嘴一笑,装出一副憨厚又信任的模样:“瞧您说的!您这么大酒楼的经理,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欺负我一个小小打渔的呢?那不是掉了您的份儿嘛!” “行,你小子会说话。”经理终于笑了,“可以,你先去把你车上的货拿进来看看。但是——” 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这是第一次合作,单子上的价我也不敢填太高,你这次……就按你刚才说的,先给百分之五的心意就行。” “没问题,老板!”李游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身出去,从拖拉机上把那两袋贵妃蚌和溪滑提了进来,然后又出去跟周师傅打了声招呼,让他先开车回去。 经理没急着让人把货搬去后厨,而是先仔细看了看贵妃蚌的个头和溪滑的活力。 然后,他试探着问:“后生仔,这贵妃蚌和溪滑,你心里想卖个什么价?” 李游早就想好了说辞,一脸诚恳:“老板,我跟您说实话,这溪滑和贵妃蚌,我也是头一回抓到。连码头的收购点我都没去问,直接回家换了身衣裳就奔您这儿来了。 为什么?就是相信您这大酒楼,给的价肯定比码头那些二道贩子公道,想多赚几个辛苦钱呗!” 第55章 后生仔上道 他心里清楚,酒楼天天收海鲜,对市场价格非常清楚。 自己要是把价喊低了,吃亏的是自己;要是喊高了,估计这姓刘的经理扭头就不搭理自己了。不如把皮球踢回去,显得自己实在。 经理听了,果然笑了笑:“你倒是个聪明人,叫什么名字?” “老板,我叫李游,老板您贵姓?” “我姓刘,是这儿的经理,进了这个门,就别老板老板地叫了,叫刘叔就行。”刘经理指了指身后的大堂。 “哎!好的,刘叔!”李游赶紧顺杆爬。 “行,你是个明白人,咱们第一次合作,我也给你个实诚价。” 刘经理清了清嗓子,“这贵妃蚌,中个,也就是一到三两的,十七块一斤;大个的,三两以上,二十三块一斤。溪滑也是个好东西,给你三十三块一斤。怎么样?” 李游赶紧猛猛点头,这价格,可比自己预估的高多了。 说完,他朝门口喊了一嗓子:“阿富,阿波,过来帮阿游把东西扛到后厨去!” “来咯。” “谢谢刘叔!太谢谢您了!”李游一边连声道谢,一边麻利地掏出烟,给刘经理和过来的两个保安各敬了一支。 然后自己也扛起一袋贵妃蚌,跟在刘经理身后往后厨走。 边走心里边飞快地算账,根据老娘说的码头收购价一对比,好家伙! 这价格比码头高了不止三成,像大个的贵妃蚌,价格直接翻了一半还多! 娘的,赚大发了,还是直接供应酒楼有前途啊! 那些码头鱼贩子,真是心黑透了! 知道渔民平时很少搞到这些高档货,不清楚价格,就往死里压价,赚这黑心钱! 可惜啊,他们这镇上像样的大酒楼也就这么三四家,眼前这家福泰酒楼还是沾了来做生意的台商的光,才建起来的。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一行人已经穿过热闹的大堂和后院,来到了后厨。 刘经理又招呼了几个在厨房帮忙打杂的年轻人过来,开始分拣贵妃蚌的大小。 刘经理自己则拿着纸笔在一旁写写画画。 过了几分钟,他喊道:“阿洪!先把溪滑称了,赶紧放池子里养着,别死了!” “好的,刘叔!” 溪滑一过秤,七斤六两,跟李游自己估计的差不多。 贵妃蚌分拣花了些时间。 最后算下来,一到三两的中号贵妃蚌有五十六斤,三两以上的大号贵妃蚌有六十三斤。 刘经理在纸上记下数字,然后对李游招招手:“阿游,走,先跟我去财务室领钱,这些袋子你等下来拿。” “好嘞,刘叔!” 李游跟着他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堂和走廊,转过一道弯来到一间挂着财务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刘经理没让他进去,自己推门进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刘经理才拿着一沓钱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把钱递给李游:“阿游,点一点,这次你可赚大了,一共是两千六百五十一块八毛。” 李游笑嘻嘻地接过,嘴上客气:“还数什么,我信得过刘叔您!” 刘经理把眼一瞪:“别废话,亲兄弟明算账,赶紧点清楚了,免得以后麻烦。” “刘叔就是实在人!”李游不再推辞,当着刘经理的面,仔细把钱数了一遍,“没错,刘叔,正好。” 数完,他飞快地前后左右扫了一眼,然后从那沓钱里数出一百三十块钱,连同兜里那包没拆封的烟,一起塞进刘经理手里,压低声音道:“刘叔,合作愉快!以后还得麻烦您多多关照!” 他心想,要是能把这条销售渠道稳定下来,以后系统再提供什么高档海鲜的情报,就不愁卖了。 毕竟现在交通还不方便,跑省城太远。 而且,他刚才看得清楚,刘经理进财务室前兜里可没这么鼓,出来的单子也没给自己看,这家伙肯定也没少赚。 具体赚了多少,就看刘经理的胆子有多大了。 刘经理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多出来的东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他用力拍了拍李游的肩膀:“后生仔,是个懂事的,会来事!以后要是再弄到什么好货,就直接来酒楼找刘叔,保证不让你吃亏!” 李游也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刘叔提拔!以后一定多仰仗您!” 刘经理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又鼓励了两句:“好好干,小伙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心里也美滋滋的:这小子上道,加上他主动给的回扣,自己这一趟轻轻松松就落了将近四百块进兜里。 比那些天天送货来、却抠抠搜搜的老油条强多了,那些人送的量虽然大,但都是普通货色,油水还没这一次厚。 “行嘞,刘叔,那以后可就要多多麻烦您了!”李游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刘经理点上一支烟,“刘叔,您先忙着,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回去了。” 从财务室出来,李游又绕到后厨,给帮忙的工人们散了圈烟,顺便问了厕所的位置。 到了厕所,他依旧是老办法,只留了一百多块钱零钱在身上,剩下的两千多块,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子内侧缝的暗兜里。 做完这些,他才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无比舒畅地走出了酒楼大门。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李 游直奔镇上的肉摊,花了七十块钱,砍了一条十二斤多的猪后腿肉。 想着家里还留着些贵妃蚌,又狠狠心,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 今天,他李某人说什么也要尝一尝那传说中的国宴菜——鸡汤氽海蚌!辛苦赚钱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嘛! 今天发了一笔小财,必须犒劳自己一顿! 至于买这么多好东西回去会不会被老娘骂……咳,到时候再说,先吃了这顿好的! 爹妈老宅那边没养鸡,就算养了,老娘也肯定舍不得杀。还是自己买方便。 就这样,李游一手提着猪后腿,一手拎着扑腾的老母鸡,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路上碰见相熟的村民,他也乐呵呵地主动打招呼,心情全写在脸上。 第56章 败家子 到家后,他先把大部分钱放好,只数出四十块钱零钱揣在身上。 然后拿上特意留下来的几个贵妃蚌,再提起猪腿和老母鸡,直奔老宅。 到了老宅院子里,家里人还在挑拣下午挖回来的青口和牡蛎。 李游把手里东西往空着的长凳上一放,挺直腰板,颇为豪气地说:“娘!晚上把这些都弄了,我们好好吃一顿!” 这一下,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王三妹噌地一下站起来,指着那堆东西,声音都高了几度:“你个败家子!才赚了几个钱就这么大手大脚地花?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看老娘我今天不……” 杨秀在一旁看着,也是心疼得直抽抽。 猪后腿、老母鸡,再加上那些贵妃蚌,这一堆东西,没有一百块钱绝对拿不下来! 她知道丈夫的性子,不是真赚了大钱,不会这么嚣张。 可知道归知道,心疼还是真心疼啊! 这可是一百块!够买多少东西了! 王三妹气呼呼地说:“你今天要不说出个所以然出来,我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嘿嘿嘿!”李游一点都不怕,嬉皮笑脸地绕到老娘身后,给她揉着肩膀,“娘,这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你儿子我又赚了笔大的嘛!” 王三妹眉毛一挑,脱口而出:“真的?卖了多少钱?” 她了解小儿子,要不是带去的那些好货卖上了高价,他绝不会是这副得意模样。 “嘿嘿,您猜?”李游还卖关子。 “猜你个头!快说!不说我真揍你了!”王三妹作势要打。 李游躲了一下,才摇着头说:“娘,具体多少,您明天就知道了,明天您和大嫂不是还要去挖那些贵妃蚌吗?等挖回来,拿去卖了,您不就清楚了? 我现在先跟你们透个底,这东西,值大钱!你们明天挖出来的,可千万别图省事拿到码头去卖,一定等我回来,我们拿去镇上卖!” “真的值大钱?”王三妹将信将疑,但眼神里已经透出急切。 “千真万确!具体数目,您明天自己看!”李游肯定地点头。 王三妹见他还是不肯说具体数字,火气又上来了,挥手就要打。 李游反应快,立马开溜,跑的时候还不忘把坐在小凳子上看热闹的小煤球李林砚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 一直没吭声的李光厚见王三妹还要追,无奈地开口道:“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说赚大钱了,那肯定是没错。 后天是个好日子,你准备点贡品,后天早上带着他去天后宫上炷香,谢谢妈祖娘娘保佑。” 说完,他看了看长凳上的猪肉和鸡,“这些东西一顿也吃不完,每样吃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盐腌上,让阿秀带回去慢慢吃。” 杨秀一听公爹要她带东西回去,连忙摆手:“爹,不用不用,阿游是买来孝敬您二老的,你们留着吃就行,我们那儿有。” 王三妹接过话头:“好了,一家人推来推去像什么样子,东西就放老宅,反正现在阿游也要天天出海,就阿秀一个人在家开火也不方便,以后阿秀就过来老宅一起吃,省得她一个人做饭麻烦。” 另一边,李游抱着小煤球一口气跑出老远,回头看看老娘没追出来,才把小煤球放下。 他从兜里掏出那四十块钱,递到小煤球面前:“阿砚,给,这是你今天挖到的贵妃蚌卖的钱,总共四十块。” 其实小煤球挖到的贵妃蚌不到两斤,具体多重李游也没单独称。 没办法,拿到酒楼后厨一下就混在一起了。 但他肯定不能占侄子的便宜,索性按两斤算了,又凑了个整数给他。 至于这钱小煤球是自己留着花,还是交给大哥大嫂,就看他自己的了。 不过李游估计,他多半会交给父母。四十块钱在现在可不是小数目,一个小孩拿这么多钱,就算想去小卖部花,人家也不一定敢收,反而可能告诉家长。 小煤球看着眼前厚厚一沓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摆着小手,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小……小叔,这……这钱太多了。我……我就挖了一会儿,不能要这么多,你……你给我四块钱就行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游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你下半年不是要上小学了吗?你把这钱交给你依奶,或者给你爹你娘。 然后跟他们说,这钱是你自己劳动赚来的,等你上学以后,让他们每天给你五毛钱零花钱。” “真的吗,小叔?他们……他们会答应吗?”小煤球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游。 “当然会答应!这钱是你自己赚的,你小婶可以作证啊!有你小婶在旁边帮你说,他们肯定会答应。” 李游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不过小叔话说在前头,这次给了你这么多钱,等你上学了,小叔可就不会再另外给你零花钱了哦。” “嗯!”小煤球重重地点头,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开心地说,“谢谢小叔!” “不用谢,快回去吧,先把钱给你阿公看看,你阿公会帮你说话的。”李游嘱咐道。 看着小煤球揣着钱,迈着欢快的步子跑回老宅,李游自己则点上一支烟,慢悠悠地朝着村里走去。 回来这些日子,生活基本上是出海、回家、老宅三点一线,还真没好好在村里逛过。 趁着今天心情好,有时间,在村里四处走走看看。 不过,现在村里也没什么人,大部分青壮年都还在海上没回来,就连何东,也跟他爹出海去了,家里静悄悄的。 码头那边倒是人声鼎沸,热闹得很,但李游这会儿不想去凑那份热闹。 在村里慢悠悠晃荡了半个来小时,估摸着老宅那边饭快做好了,就转身往回走。 等他回到老宅时,正巧碰上父亲李光厚和大哥李伟推着一辆板车回来,板车上放着修补渔网的工具和一些杂物。 父子三人也没话可说,互相点了点头,李游便一溜烟钻进了香气四溢的厨房,主动坐到灶膛前帮忙烧火。 第57章 想换船 一群人在厨房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浓郁的菜香便从厨房的窗户、门缝里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 正在院子里玩玩具车的小煤球,闻到香味,连心爱的玩具车都顾不上了,噔噔噔跑进厨房,小脑袋东张西望,最后眼巴巴地盯住了煤炉上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 但站了一会儿,他发现最香的味道好像不是从砂锅来的。 他抽了抽鼻子,目光转向了正在土灶大铁锅里翻腾的、奶白色汤汁中沉浮的鸡肉和……一些白色的贵妃蚌肉? 王三妹心疼孙子,看他那馋样,笑着拿起一个碗,用筷子从大锅里捞出一只炖得软烂的、完整的鸡腿,吹了吹,放到碗里递给他:“小心烫,拿着去外面吃。” 小煤球接过碗,眼睛瞬间笑成了两条缝,嘴里说着“谢谢依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凉气也不舍得吐出来,欢天喜地地跑出去了。 又过了十来分钟,晚饭终于做好了。 虽然桌上只有两个主菜,但个个都是硬菜——一大盆红糟焖猪脚,还有一锅热气腾腾、汤色奶白的鸡汤氽贵妃蚌 虽然做法简陋,但胜在原料绝对新鲜。 吃饭的时候,最受欢迎的毫无疑问是那锅简陋版国宴菜——鸡汤氽贵妃蚌。 鲜美的鸡汤配上脆嫩清甜的贵妃蚌肉,自然是最受欢迎。 ,家里人不多,吃饭自然不用抢,但这一大锅汤和蚌肉,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汤底,都被李游舀来泡了米饭,吃得一滴不剩。 吃完晚饭,一家人坐着歇了会儿,说了些闲话。 天色渐暗,李游和杨秀便起身准备回自己家。 临走时,王三妹拿出一个饭盒,里面装了好几块焖得酥烂入味的猪脚和一些米饭,塞给李游:“明天带到船上去吃,免得在海上饿肚子。” 李游接过还温热的饭盒,心里暖洋洋的。 小两口提着饭盒,慢慢走回自己那间小平房。 一进家门,杨秀刚想坐下歇歇脚,李游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哐当一声把院门关严实了,然后拉着她的手就往里屋走。 “哎呦,你干嘛呀!”杨秀被他这急火火的样子弄得有点懵,以为他又想干那事儿,脸微微一红,轻轻挣开他的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天都还没黑呢,猴急什么……” 李游看见媳妇那含羞带嗔、风情万种的一眼,心里确实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感觉有点口干舌燥。但他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便压低声音催促:“我知道天没黑,真有正事!你快跟我进来!” 说着,不由分说又拉起杨秀,进了里屋,两人在床沿坐下。 李游神神秘秘地俯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然后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 只见厚厚一沓钞票散落在床单上,大部分是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散的五十、十块。 李游凑到杨秀耳边,用气声说:“晚上的**” 看着床上那一大堆钱,杨秀的脑子嗡了一下,李游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眼睛瞪得老大,感觉像在做梦一样,不太真实。 过了好几秒,她才伸出手,拿起一叠钱,真实的纸币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捏了捏,又翻看了一下,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震惊,她开心得像个孩子,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怎么……怎么有这么多钱?”她声音都带着惊喜的颤抖,“那些贵妃蚌和溪滑,就这么值钱?” “嗯!”李游重重地点头,也压着兴奋,小声给她算账:“溪滑和贵妃蚌,在镇上那家大酒楼,一共卖了两千六百五十一块八毛。另外,下午卖给码头王有财的那些杂鱼海货,赚了四百四十七块。 我去镇上的时候,从家里拿了十块钱当路费零花,又……又分了一百三十二块钱给酒楼的刘经理当辛苦费……这里剩下的,应该还有两千八百块钱多一点,我急着回来,也没仔细数。” 杨秀一边听他说,一边手指飞快地把床上的钱拢到一起,大致过了一遍数目,果然跟他说的差不多。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起身走到床边另一个角落,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卷比较旧的零钱,在李游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 “喏,还有这些呢!这是你下午留在家里没卖的那些明虾和青蟹,还有娘帮忙收起来的那张流刺网上的鱼,一起卖掉的。 总共四十二块七毛,大部分是青蟹和明虾卖的价,那张流刺网放在海里的时间太长了,好多鱼都坏了臭了,没卖上价。” “才这么点?”李游看着那卷零钱,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呢?‘才这么点’?”杨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手指戳了戳他脑门,“是不是被自己今天赚的大钱把心气儿给养高了,看不上这点小钱了?四十几块还少啊?够买不少东西了!”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把那些百元大钞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进铁皮盒子里,然后把零钱单独放在一边。 放好钱,她握着铁盒子,有些犹豫地问李游:“这么多钱放在家里……安全吗?要不要……存到镇上的银行里去?” 李游想了想,摇摇头:“先不存了。咱们现在这条小船,实在太小了,出海受限制,也跑不远。迟早得换条大点的船。换船的话,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呢。” 一听要换船,杨秀顿时紧张起来,抱紧了铁盒子。 换船是大事,就是要花很多钱。 李游看出她的担忧,笑了笑,搂住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就是这么一说,没那么快。就算真要换船,我也不会一下子把家底全掏空,肯定得计划着来。 再说了,你老公我现在不是一直在赚钱嘛!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第 58章捅错了 杨秀稍微安心了点,但马上又想起另一件事,蹙着眉说:“可是……今天我听爹跟大哥在饭桌上闲聊,说今年我们这儿可能也要开始搞那个什么休渔期了? 要是不能出海,可怎么办?” 李游听了,摆摆手,一副笃定的样子:“你别听爹的,他呀,就是听风就是雨。休渔期的政策现在还没完全实施下来呢,目前只是在浙省那边试点推行,我们闽省这边还没全面覆盖。 而且,就算真的开始搞休渔期了,主要管的也是那些大拖网船、围网船。 像我这种小舢板,平时就下下地笼、放放流刺网、钓钓鱼,暂时还不在那个休渔期的范围里。”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们这儿是从九八年才开始正式纳入全省统一的伏季休渔,而且主要禁止的是拖网作业。 像他这种小型渔船,在政策初期,管理还是比较宽松的。 “真的吗?你没骗我?”杨秀将信将疑,但还是提醒道,“就算这样,你花钱也别太大手大脚了,我看娘下午是真想揍你一顿,买那么多肉和鸡……” “你别管娘怎么想。”李游笑着打断她,“娘什么都好,就是苦日子过惯了,一辈子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我们现在有条件了,该改善生活就得改善,当然,也不是胡乱花钱,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哪有你这样背后说娘的?”杨秀轻轻捶了他一下,“娘那是节俭,是美德。” “是是是,我说错了。”李游从善如流,然后话题一转,催促道,“哎呀,行了行了,快把钱放好。等会儿……还有别的事呢。” 杨秀脸一红,又白了他一眼,一边把铁盒子小心地藏回原处,一边低声嗔道:“你哪天晚上没事?” 李游嘿嘿一笑,没接话。等杨秀藏好钱,他立刻溜下床,走到外屋,“吱呀”一声把房门关好,还顺手插上了门闩。 然后回到里屋,看着坐在床沿的杨秀,媳妇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他心头一热,上前一步,有些猴急地把杨秀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你急什么呀……天都还没全黑呢。”杨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意,却也没怎么挣扎。 ”没事。“ “嘶……” 黑暗中,传来李游尴尬的声音,“屋里太黑了,没看清。” “嗯……”杨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游推着一辆板车朝码头走去。 板车上堆着东西:两筐整理好的排钩,是王三妹早上送来的;还有她们俩昨晚连夜修补好的地笼网;再加上李游自己的鱼竿、水桶等零碎。 到了码头边,他把东西一样样搬到自己的小船上。 接着又去买了柴油、冰块,还有一小桶杂鱼——那是给排钩当鱼饵用的。 他只带了两串排钩,总共两百个钩子,加上钓鱼用的鱼饵,他干脆把卖鱼阿婆那儿剩下的杂鱼全包圆了。 在船上把东西归置妥当,李游发动了小船的马达,“突突突”的声音响起,小船划开平静的海面,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不过,当船经过大圩礁时,他远远看见一艘船靠在沙滩上,船身明显搁浅在沙滩上。 “他娘的,不会是刘林那家伙的船吧?”李游心里嘀咕。 他把船开近了些,仔细一瞧,还真是刘林的船。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昨晚王三妹就说了,大圩礁那边没什么东西。 而且,看他们现在那样子,船搁浅在沙滩上,没两三个小时,绝对开不出来。 想到这儿,李游心里反而轻松了,开开心心地驾驶着小船,朝着大圩礁旁边的一座孤岛驶去。 他还是打算把地笼网下在那儿。 孤岛边上的潮汐沟,那里虾蟹多,村里人都知道。 但那儿暗礁也多,大一点的船根本开不进去,李游这小船倒是灵活,正好合适。 他把地笼网里塞了些昨天家里吃剩的鸡杂、鸡骨头当诱饵,然后一个个沉了下去。下好地笼,他才调转船头,去找合适的地方下排钩。 排钩已经被王三妹和李大嫂收拾得整整齐齐,渔线都一圈圈盘好在筐里,鱼钩也按顺序挂在筐边。就是一个人操作起来,有点麻烦。 李游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把那些杂鱼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鱼饵,然后一个个挂到钩子上。 好在上辈子用过这东西,手法不算生疏,不像他爹说的”先玩一下“,他现在可以直接上手。 一个人放排钩确实费劲,得一边开着船慢行,一边把带饵的钩子顺进海里。 好在船装了柴油机,他把油门卡在最低速,让船怠速慢慢往前蹭,自己则在船尾忙活。 下完第一筐排钩,他把船暂时停下,把第一筐排钩末端的绳子和第二筐排钩开头的绳子,连同坠子、浮漂都连接好。 然后重新启动小船,继续下第二筐。 两筐排钩全部下完,他也没走远,就在最后一个浮漂附近停下来。 把剩下的杂鱼段打了一半到海里当窝料,这才松了口气,点上一支烟,靠在船边休息。 手里的烟刚抽完,他正打算把鱼竿拿出来过过手瘾,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 “阿游!” 李游转头一看,乐了。 是阿强,正站在他自己的小木船上,开心地朝他招手。 在茫茫大海上能碰见熟人,可是件难得的高兴事。 而且,李游一眼就注意到,阿强那艘小木船的船头两侧,用油漆画上了两只大大的“船眼”——这是老渔民图吉利、保平安的传统。 原本李游这艘二手小船下水时,船匠刘世喜也问过他要不要画,李游觉得船太小又是旧的,就没要。 可阿强这艘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是崭新的,虽然也不大,但是一艘新一手船,画上船眼显得格外精神。 第59章 摇把的妙用 阿强把小船开近了些,高兴地说:“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好几天没见,现在村里可全是你的传说!” “嗐,什么传说不传说的,”李游摆摆手,“就是运气好了点儿而已。” 他看了看阿强的船,用赞赏的语气说:“你也不错嘛!这船什么时候买的?” “嘿嘿嘿,”阿强一听这个,就乐呵呵地挠头,“昨天刚买的,今天早上刚开回来。” “不错嘛!准备下地笼?” “嗯嗯,”阿强挺直了腰杆说,“我爹给了我两排地笼,我今天来试试水。” 他现在在同龄人里,也算是有船一族了,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 虽然只是小船,可有了小船,大船还会远吗? 他们村里,家家户户基本都有船,但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好多都是家里的老二、老三。 家里人多,出海要轮着来,而且大哥通常已经结婚成家,优先用船,轮到他们的机会就更少。 要是再赶上风浪天,那就彻底没戏。出不了海就赚不到钱,什么都白搭。 李游笑着说:“挺好,我也是来下地笼的。” “你也是下地笼?”阿强有点疑惑地看着他。昨晚他可听说了,李游从海上带回去不少活鱼。要是光靠地笼,可弄不了那么多活鱼回去。 李游听出他话里的疑问,指着不远处海面上漂着的浮标说:“不光是地笼,我还下了排钩。你也知道,我结了婚,媳妇又怀着孩子,得多想点法子赚钱。” “哦哦,原来是这样!”阿强恍然大悟。下了排钩,能带活鱼回去就不奇怪了。 他昨天听自家老娘说起李游带活鱼回去的事,具体多少不清楚,现在李游这么一说,也没多想,他以为那些鱼都是排钩钓上来的。 “那你先忙着,我去那边下地笼了,等一下聊!”阿强说完,驾着小船往另一边去了。 等阿强走远,李游这才不慌不忙地把鱼竿组装好,挂上一段杂鱼饵,“噗通”一声抛进海里。 铅坠带着鱼饵沉入水中。等纺车轮不再自动放线,他又摇动纺车轮,把线稍微收紧了一米左右。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鱼竿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游觉得有点不对劲——昨天几乎是下竿就咬,还连杆,今天怎么没口了? 难道是姿势不对? 钓鱼佬总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他换了个站姿,还是没动静。 果断把线收回来一看,鱼钩上空空如也,鱼饵早就被偷吃了。 “甘霖娘的!饵没了,让老子白等了这么长时间!”他骂骂咧咧地重新挂上一段鱼饵,再次把鱼竿抛了出去。 可这回,鱼钩刚沉下去没多久,他正准备摇轮收点线,手里的鱼竿猛地传来一股大力! “呜呜呜……” 鱼线瞬间绷紧的声音尖锐响起。 李游手里的鱼竿也被拉成了一个弯弓!他自己都没想到,刚抛下去就有鱼咬钩,而且看这架势,鱼不小,力气也猛! 好在他反应快,立刻往后猛扬了两下竿子刺鱼,确保鱼钩牢牢刺穿鱼嘴。 就在这时,阿强也下好了地笼,正开着船回来想找李游吹会儿牛。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李游手里那根鱼竿的竿梢都快插进水里了,一看就是中了大鱼 等他把船开到李游旁边时,李游已经把鱼拉出了水面。 阿强看清那鱼的瞬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我靠!是黑鮸!好大的黑鮸!阿游,你又发财了!” 对渔民来说,除了海鲢鱼那种肉质差、不值钱的“烂肉梭”,其他海鱼基本都是越大越值钱。 而鮸鱼本身就是比较贵的品种,要是超过十斤,又是活着带回去,起码能卖到六块钱一斤。 李游早就听到渔船发动机的声音靠近,没想到又是阿强。 不过他心里反而庆幸是阿强——两人关系不错,阿强嘴也严实,就算看见了,回去也不会到处乱说。 现在李游可没空跟阿强打招呼。 这条黑鮸虽然被拉出了水面,但还没真正到手。 就差最后这一步,却让他犯了难——他压根没准备抄网,昨天钓的鱼都不大,直接就能飞上来,可这条显然不行。 就在他急得冒汗的时候,眼角瞥见了躺在船板上的柴油机启动摇把。 现在也顾不上鱼能不能活着带回去了——而且鮸鱼本来也很难活着带回去。 他心一横,果断换成单手持竿,另一只手抄起那根摇把,对准浮在水面挣扎的鱼头,狠狠就是三下! “嘭!嘭!嘭!” 看见黑鮸终于停止了扑腾,李游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用桶去捞鱼,一边有点尴尬地对阿强说:“是阿强啊,这么快就下好地笼了?” 没办法,毕竟刚才自己没说实话。 阿强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歉意解释道:“嘿嘿,阿游,我真不是故意来偷看你用什么方法弄鱼的,我就是想着时间还早,过来找你吹吹牛。” “唉,说这些干什么,我明白。”李游实话实说,“我也不是成心骗你,赚钱的门路嘛,知道的人越少,我这方法才越稳。 码头那几个鱼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上岸的活鱼多了,他们肯定联合起来压价,物以稀为贵这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昨天那些活鱼是钓上来的,这事儿估计除了王有财,也就码头几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能看出来。 当然,李光厚和李伟他们也知道,但知道了也没用——他们是开拖网船的,根本不会把船停下钓鱼。 “阿游,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就是……就是……”阿强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你直说,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阿强指了指李游手里的鱼竿,眼睛发亮:“你这鱼竿……是什么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款式的?” 李游把黑鮸鱼取下来,大方地把鱼竿递过去:“喏,给你看看,这叫船钓竿,专门在船上钓鱼用的。” 他也不怕这鱼竿的名字传出去,镇上渔具店里就有卖的,不过是光威、呐福那些牌子的玻璃钢竿。 先不说质量如何,光是那百来块钱的价格,就足够让大部分渔民望而却步了——谁舍得花那么多钱就买一根竿子啊? 第60章阿强也来钓鱼 阿强接过来,好奇地摸了摸,看了看,很快就还了回去。 见他还想问点什么,李游已经从船上找出上次用过的那卷手丝线,丢给了他:“鱼竿我就这一根,没法借你,你要是想过过瘾,就用手丝将就一下吧。饵料我这儿也不多了。” 李游倒不担心,手丝线能钓上多大的鱼? 顶天了七八斤,再大根本拉不上来。 阿强一把接住手丝,满脸感激:“谢了阿游!饵料我这儿还有点儿。” 他说完就准备启动小船,去另一边试试。 李游却急忙喊住他:“阿强,你就在这儿钓!要是你饵料多,可以往水里打点儿下去聚聚鱼。” 阿强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李游也没多解释,拿起剪刀把黑鮸的鱼鳃剪断,打了一桶海水上来,把鱼丢进去放血。 这才重新挂饵,把鱼竿抛了出去。 或许是窝料开始起作用了,这次鱼饵还没沉到底,半路就来了一个迅猛的截口! 李游迅速扬竿,收线,一条一斤左右的海鲈鱼被拉出了水面。 这种大小的鱼,可以直接飞上船。 而且海鲈鱼和鮸鱼一样,钓上来很难养活。 李游利落地取下鱼钩,把海鲈鱼丢进了铺着冰块的船舱里。 他马上重新挂好鱼饵,再次下竿。 海鲈鱼通常是成群活动的,只要钓上一条,往往意味着附近还有一群。 而且它们大多活动在中上层水域,不需要让鱼饵沉底就能钓到。 这反倒方便了李游,只要感觉有鱼咬钩,他就快速摇动渔轮,直接把鱼飞上来。 阿强那边,很快也中鱼了!他兴奋地开始收线。 可鱼还没拉出水面,两人就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咕咕咕”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两人眼睛同时一亮——这声音太像大黄鱼了,阿强立刻加快了收线的动作。 可是,当他把鱼拉上来一看,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失落,甚至还带着一丝嫌弃。 咬钩的并不是大黄鱼,而是它的近亲——黄婆鸡。 这两种鱼都属于石首鱼科,都会发出“咕咕”声,但价格和肉质却相差甚远,黄婆鸡的肉质相对粗糙,卖不上价。 李游正看着阿强那边,自己手里的鱼竿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咬钩信号,他立刻扬竿刺鱼,开始收线。 阿强则有点郁闷地看着自己钓上来的这条黄婆鸡。 价格比李游那条海鲈差了一截,唯一能给他一点安慰的是,这鱼个头还不错,估摸有两斤左右。 看到李游又钓上来一条海鲈,阿强赶紧把黄婆鸡取下来,重新挂上鱼饵抛进海里。他还不信了,明明是在同一个位置,用的饵也差不多,凭什么李游就能钓到海鲈,自己就只能钓到便宜货? 可下一秒,阿强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李游这次钓上来的,不是海鲈,而是比海鲈更值钱的黄脚立,而他自己拉上来的,也不是黄婆鸡,而是比黄婆鸡更不值钱的巴浪鱼! 看着手里这条还不到一斤的巴浪鱼,阿强真有把它直接扔回海里的冲动。 想了想,还是算了——蚊子腿也是肉啊! 只是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淦!这狗东西怎么这么贪吃,这么大的鱼块都能一口吞……” 同一个位置,用的同一种鱼饵,甚至连手丝线都是李游给的,为什么钓上来的鱼差别就这么大? 不过阿强也没好意思再去问李游。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够冒昧的了。 不值钱就不值钱吧,好歹也能卖点钱。 然而,更让他傻眼的事情发生了——李游就此进入了狂拔模式! 海鲈鱼一条接一条地咬钩,几乎没停过! 尽管这样,阿强也没去问李游方法。 好在,阿强慢慢地也摸索到了一点诀窍:钓海鲈不能等饵沉底,得让鱼饵一直保持在水中层。 慢慢地,他也开始钓上来海鲈了。 可惜的是,等他找到窍门时,距离中午只剩下不到一个半小时了。 “神仙难钓午时鱼”,这个道理两人都知道。 他们连话都顾不上说,全都抓紧时间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线。 一个半小时后,当两人都累得精疲力尽时,海里的鱼口也彻底停了。 尽管累得胳膊发酸,但阿强心里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这一个半小时里,他不知不觉竟然钓上来二十多条海鲈! 最小的也有一斤左右,最大的估计得四五斤。全部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可当他收回手丝线,准备给李游丢支烟时,眼睛往李游船上一瞥,顿时瞪得溜圆! 李游那艘小船的前面两个隔舱里,密密麻麻堆满了海鲈鱼。 那数量,少说也是他的两倍多,打底估计得有二百斤! 这太TM离谱了! 太TM疯狂了! 阿强在这一瞬间觉得,李游简直牛逼大发了!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能钓鱼的人!就算以前在他爹的拖网船上,一网下去,也未必能有这么多收获。 就离谱,钓鱼居然比拖网还厉害? 想到这里,他又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不现实的想法赶出脑袋,钓鱼怎么可能比得过拖网? 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因为李游——他的手法太熟练,装备也太专业,中了鱼就能直接飞上来。跟自己比起来,自己就像个刚摸竿的新兵蛋子。 以前也没见李游这么厉害啊? 难道真是妈祖娘娘特别关照他? 就在阿强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游已经把带来的冰块均匀地撒在那些海鲈鱼上,又盖上了麻袋和盖发动机用的油布。 他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时间还早,干脆给鱼钩挂上了一整条小杂鱼,再次抛了下去。 铅坠带着鱼饵沉入水底。 不到一分钟,鱼竿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的拉力! 李游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他狠狠往后扬竿刺鱼! 纺车轮立刻“呜呜”地飞速转动起来! 他见状,连忙把泄力锁紧了一些。 “噢噢噢!大货!阿强,绝对是大货!”李游兴奋地喊道。 第61章 跳海捞鱼的阿强 看到李游大喜的样子,阿强也从心底里为他高兴。 李游钓鱼确实有一套。 不过他也有些担心,看着那根已经被拉成了夸张的大弯弓的鱼竿,真怕它下一秒就断掉。 “阿游,要不要我帮忙?你这竿子能扛住吗?” “没事!就算竿子扛不住,还有轮子和线,我用的是大马力线,鱼跑不掉!”李游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不敢放松。 阿强还是做好了准备,拿起船上的水桶,随时准备跳下海去捞鱼——万一鱼跑了或者线断了呢? 李游这边,看着渔轮里的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心里也开始着急。 总共就一百米的线,眼看着已经出去了快四十米。 他赶紧又把泄力锁紧了一点。 清杯鱼必跑! 他可不能让这种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锁紧泄力后,他双手用力往上扬起鱼竿,在拉力和渔轮泄力的共同作用下,出线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 大鱼又挣扎了一会儿,李游感觉到它的力气似乎在慢慢减小,便开始尝试着收线。 就这样,一收,一放,一拉扯……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李游和阿强终于隐约看到了水下那个大家伙的身影。 一米多长的身躯,背部和头部是黄棕色,腹部银白,圆鼓鼓的。 它的身上布满了橘褐色或红褐色的小斑点,还有五条不太明显、不规则斜着的深色条纹,这些条纹甚至分叉延伸到了腹部下方。 “甘霖娘嘞!二十多斤的青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人钓上来过这么大的!”阿强看见鱼的瞬间,脱口而出。 虽然青斑在石斑鱼家族里算价格较低的,但这条实在太大了! 物以稀为贵,这么大的青斑如果能活着带回码头,别说吃它了,就是养在酒楼的水池里当招牌,都能吸引不少顾客。 李游看见这么大的青斑,也是又惊又喜。 这么大的青斑,在村里大部分都是被拖网船或者放排钩偶然捕到的,而活着带回去的很少,甚至没有,反正他没亲眼见过。 这么大的青斑,如果能活着带回去,能卖多少钱啊! 可紧接着,一个难题摆在了眼前:他这次根本没带抄网,自己又想把这条鱼活着带回去,这可怎么弄上船? 就在两人又惊又喜的时候,那条青斑可能缓过了一口气,在水面上猛地一个摆尾发力! “卧槽!”李游手里的鱼竿差点脱手飞出去,吓得他赶紧双手死死抓住。 阿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但下一秒,那青斑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挣扎了一下,又漂浮在水面上,鱼鳃一张一合,已经无力挣扎了。 见大鱼没跑,阿强看了看手里的水桶,又看了看双手扬竿的李游。 他一咬牙,心一横,把系船的缆绳飞快地绑在自己腰上,又找到了早上装地笼用的大网兜,“噗通”一声跳进了海里。 李游直接看懵了,但心里更多的,是涌上一股感动。 要知道,这里水深也就二十来米,加上李游收线很慢,这条青斑根本没有因为快速上浮而受到水压的影响。 如果李游再想不到办法把它弄上船,等它缓过劲来,肯定又是一轮疯狂的挣扎。 阿强一入水,海面上的青斑受惊,又挣扎了一下。 好在阿强动作很快,加上李游在船上死死控住了鱼,阿强靠近青斑后,左手一把将它搂住,右手张开大网兜,小心翼翼地从青斑的尾部,慢慢把它整个装了进去。 “阿游,捞到了,我捞到它了!”阿强在水里兴奋地大喊。 见阿强成功捞到鱼,李游赶紧放下鱼竿,抓住网兜的绳子,让阿强先爬上船。 在阿强爬船的同时,李游也把装着大青斑的网兜牢牢系在了船舷上。 看着网兜里那条蜷缩着的大青斑,阿强不免有些出神。 这么大的青斑,得卖多少钱啊? 青斑蜷在网兜里,暂时看不出具体长度,但根据刚才在水里的印象,一米绝对是有的。 阿强现在也顾不上想那么多,看着这条大青斑,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他赶紧学着李游的样子,给鱼钩挂上一整条小杂鱼,抛了下去。 他也想钓一条石斑鱼上来,不说这么大,只要是石斑就行。 李游本来想说些感激的话,但看见阿强那急切又认真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也跟着重新下竿。 虽然他心里清楚,在这里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青斑,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有石斑鱼咬钩了,可能连其他鱼都难钓。 但还是要试一下,万一还有呢? 果然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十来分钟,不管李游还是阿强,鱼竿都再没动静。 头发已经晒干的阿强,一脸失望地问:“阿游,现在是不是没鱼了?” 李游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点了点头:“嗯,现在是正午,鱼本来就难开口。 加上这么大一条青斑被咱们弄上来,下面的窝子估计也炸了。”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鱼竿。 这种个头的青斑,就是这小片海域的领主,其他鱼根本不敢招惹它,看见了估计早就跑光了。 加上李游和它搏斗了二十多分钟,动静那么大,水下的鱼群早就吓散了。 更何况现在正是中午鱼不爱进食的时候。 阿强疑惑地看着李游:“阿游,你不钓了?” “不钓了。”李游把鱼竿放好,指了指太阳,又指了指隔舱里满满的海鲈鱼,“这么多鱼,得赶紧回去卖了。 现在太阳这么毒,船上的冰块本来就不多,再耽搁鱼就不新鲜了。” 想了想,他又指了指不远处海面上漂着的排钩浮标:“你要是还想钓,可以再钓一会儿。我还有两串排钩要去收,收好了我就回去。你要是想先回去也行。” “那……我也不钓了,跟你一起去看看你的排钩收成怎么样。”阿强说道。 李游说的话他比较信服。 再说,他也想看看李游的排钩收获如何,要是收获好,下次他自己出海,说不定也可以弄几串排钩来试试。 第62章 收排钩 两艘小船一前一后,朝着李游下排钩的第一个浮标驶去。 李游靠过去,把坠子提起来,就开始收线。 刚拉动鱼线,手上就感觉一沉。 他心里一喜,赶紧加快收线的速度。 鱼还没完全拉出水面,他就从那抹淡黄的色泽认了出来——是一条黄脚立! “哦豁,开门红来了,是条黄脚立!” “不错嘛,看着得有两三斤了。”阿强在一旁说道。 有那条大青斑珠玉在前,他现在已经有点羡慕不动了。 “有了。”李游高兴地把黄脚立取下来,丢进挂在船舷边的网兜里,然后继续收线。 “啧啧,是黄婆鸡,金黄金黄的,差点就以为是大黄鱼了。” “可以啊,这条比我刚才钓上来那条大多了,少说也得三斤。”阿强评价道。 李游把鱼取下来,丢进船舱,继续收线。 接下来倒没太多惊喜,黄婆鸡又收了好几条——可能是不远处他们钓鱼打的窝料,把附近的黄婆鸡都吸引了过来。 空钩也不少,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没钓到鱼。 不过这样的中鱼率,李游已经很满意了。 阿强见他一时半会儿收不完,闲着也是闲着,又把手丝线拿出来,挂上鱼饵抛了下去。 反正没事干,不如也试试手气,多点收入。 看到李游排钩收获这么好,他心里也打定主意:明天自己也弄几串排钩来试试。 李游这边,在第一串排钩末尾的几枚钩子上,连续收了两条五六斤重的大海鳗。 对这种滑不溜秋又凶猛的家伙,他可不敢大意,直接用剪刀把连着鱼钩的线一起剪断,连鱼带钩丢进网兜里,回头再慢慢处理。 弄好海鳗,他继续收线。 没想到第二串排钩开头的几枚钩子都空空如也——鱼饵被吃了,鱼却没钓着。 这让他有点郁闷。 但惊喜往往就在不经意间。 下一枚钩子刚拉出水面,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马鲛鱼就在那里拼命甩头挣扎。 “娘的,我就知道,惊喜总会有的!”李游兴奋地喊道。 “好家伙,这条马鲛得有十斤了吧!”阿强也看呆了。 羡慕的话他现在已经说麻了,没想到李游这排钩的收获能好到这种地步。 光是收完第一串排钩,李游小船的第三个隔舱就已经快满了,加上挂在船舷上鼓鼓囊囊的网兜,第一串排钩少说也收上来一百多斤鱼。 但李游现在没时间细算,他得抓紧把排钩全部收完,赶紧回去卖鱼。 后面这串排钩又来了好几个惊喜,可能是距离他刚才钓鱼的位置近,居然钓上来好几条海鲈鱼。 其他的大部分是黄婆鸡、鮸鱼、石九公、白姑鱼这些。 光是取鱼、摘钩,就把李游忙得手都快麻了。 阿强看他终于收完排钩,也把自己的手丝线收了回来。 不过当他目光扫过李游船上时,还是忍不住暗暗咋舌:李游小船的前三个隔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第四个隔舱也装了一大半! 李游自己也没想到,这两串排钩的收获会这么好,钓上来的鱼一点不比他爹拖一网的收获差,就是人累得够呛。 他现在也有点嫌弃这艘船太小了——总共就五个隔舱,现在他开船都得蜷着身子,蹲在仅剩的第五个隔舱里操作。 李游把船慢慢靠到阿强船边,丢了支烟过去:“阿强,你船速度快,你先回去。帮我给我娘和我媳妇带个话,让她们赶紧来码头帮忙卸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船上的海鲈先别急着卖。 我们这是钓口的鱼,价格要比网捕的高不少,等我回去,我们一块儿卖,价格应该会高一点。” “嗯嗯,好!”阿强现在对李游是打心眼里信服,说什么听什么。 他赶紧启动自己的小渔船,加大马力,朝着码头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游则开着满载的船,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路过大圩礁附近时,他故意把船往那边靠了靠,有点好奇刘林他们是不是还在岛上折腾。 可李游不知道的是,刘林兄弟俩今天的经历,那叫一个憋屈。 这兄弟俩,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自以为找到了李游的秘密宝地,趁着退潮,直接把船冲滩搁浅在沙滩上。 一上岛,就直奔刘国福说的“大圩礁西边乱石滩”。 可上去一看,兄弟俩差点当场崩溃——礁石上到处都是贝类和海螺被撬走后留下的新鲜痕迹! 看样子,是王三妹她们心善,还给他留了一点点残羹剩饭 。 可这点东西,哪够兄弟俩分的。 两人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只挖到两麻袋零零碎碎的青口贝之类的东西。 刘林死活不信邪,认为是刘国福记错了位置,带着弟弟把整个小岛几乎翻了个遍。 直到把犄角旮旯都找过,刘林这才不得不信:这岛上,确实没多少油水可捞了。 还好,这时候潮水开始慢慢涨起来。 不过他们还是在大圩礁上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潮水才涨到足够深度,兄弟俩这才开着搁浅的渔船,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大圩礁。 这时候,刘林连收网的心情都没有了,直接开着船回了村。 吃过午饭,才又勉强打起精神,准备下午再出海。 …… 码头这边,阿强他娘刘招娣正焦急地张望着。 从小到大,这是阿强第一次独自驾船出海。 虽然只是去下几个地笼,但当娘的哪有不担心的? 她从上午等到中午,越等心越慌。 正当她急得不行,开始在码头上找相熟的船老大,想拜托他们出海帮忙找找时,远远地,终于看见了阿强那艘小船的影子。 还没等阿强把船停稳当,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这个夭寿仔,不就是去下个网吗?怎么搞到这时候才回……” 话还没骂完,她就瞥见了阿强船舱里那些海鲈鱼,声音一下子变了调,又惊又喜地问:“你……你不是出海下地笼吗?怎么抓到这么多海鲈?” 第63章 兴奋 阿强三下五除二跳下船,把李游给他的手丝悄悄塞进裤兜。 他一眼瞥见刘林兄弟俩也在码头上,便故意提高声音,大声说道: “娘,这些海鲈是游哥带我一起抓的,游哥那儿抓到的更多,他船在后面,马上就回来。 我现在得赶紧去给阿婶和杨秀嫂子说一下,让她们来码头帮忙接鱼。” 他接过老娘手里的缆绳,一边系一边飞快地说:“船上的海鲈先别卖啊!等游哥回来一起卖,他那儿鱼多得是!” 说完,把缆绳往老娘手里一塞,拔腿就往李游家跑去。 可跑了几步,他又觉得不妥——杨秀一个人在家,又怀着身子。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向,直奔李游爹妈住的老宅去了。 码头上,只留下刘招娣,以及她刚才找来、正准备出海帮忙找人的几个船老大,面面相觑。 虽然阿强没提李游的全名,但一个“游哥”,加上“杨秀嫂子”,码头上的人们谁还猜不出来? 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李游。 一旁的刘林,脸一下子就黑了。 没想到李游这小子,居然又有了这么大的收获! 再想起自己早上辛辛苦苦挖的那两麻袋不值钱的青口贝,心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那几个船老大则立刻围住了刘招娣,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嫂子,阿强什么时候跟阿游一起出海的?” “就是就是,阿婶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明明知道儿子是跟阿游一起的,还让我们出海去找。码头这里谁不知道,阿游每天都是天亮出海,下午才回来?” “弟妹这下该放心了吧?阿强跟着阿游,那是要赚大钱的!” …… 刘招娣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陪着笑说:“我……我也不知道阿强什么时候跟阿游碰上的,三哥你早上也看见了,阿强是一个人出的海呀。” 那个被叫“三哥”的中年船老大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早上阿强确实是一个人走的。” “这次真是麻烦大家了,”刘招娣连忙道谢,“等阿强他爹出海回来,我一定让他一一上门道谢。”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阿强推着一辆板车,后面跟着王三妹、杨秀、李大嫂,还有蹦蹦跳跳的小煤球,一群人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 她们一到,码头上那几个船老大又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李光厚在兄弟中排行老二,所以大家对王三妹的称呼也各式各样: “二婶!你可不能让阿游厚此薄彼啊,我儿子跟他差不多大,能不能让阿游也带带?” “就是就是!二嫂,我儿子还小,让阿游带带我就行,我要求不高,能跟着喝口汤就好!” “我给阿游当徒弟都行。” …… 好在王三妹在村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人情世故经验丰富,面对这些或真心或试探的请求,她脸上带着笑,嘴上应付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什么,也没得罪人。 码头这边的热闹动静,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包括正在家休息的王有财。 王有财站在自家院子里,点了一支烟,眯着眼看向码头方向。 作为苔海镇码头最大的鱼贩子,平时哪条渔船在他这儿卖货,每天都有谁出海、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他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时间还早,才刚过一点。 村里出海打渔的船,这个时间基本上都还没回来。 但他眼尖地发现,码头上出现了王三妹几人的身影,还有那艘停靠的小船。 “难道是李游的船?”他心里琢磨了一下,又赶紧摇摇头。 新船旧船他分得清,这艘小船明显不是李游那艘。 而且,按李游前几次来卖鱼的时间推算,这小子至少还得两个多小时才会回来。 可王三妹她们出现在码头,又让他觉得奇怪。 索性跟屋里打了声招呼,就往码头走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走到半路,就看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熟悉的小船正随着海浪一起一伏,慢悠悠地朝码头驶来。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随即加快了脚步。 …… 码头这边,不管是留在岸上的船老大,还是看热闹的妇女们,也都看见了海面上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 认出是李游的船,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使劲朝海面张望。 有性子急的渔民,干脆把手拢在嘴边大喊:“阿游,今天又搞到多少好货啊?” 可惜,李游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根本听不见。 但在码头等候的阿强,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开始手舞足蹈地向周围人描述李游抓到的那条大青斑。 当然,他没说是用鱼竿钓的,只说是排钩钓上来的,反正李游船上有两筐排钩。 刘林在旁边听完,连海也不想出了,立马叫上刘立田,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眼睛非得红成兔子不可。 王三妹、杨秀她们,则乐得合不拢嘴。 王有财隐约听到“大青斑”几个字,脚步更快了。 等他赶到码头时,李游的船刚好靠岸。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过去看热闹。 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阿强说的那条大青斑,而是小船前两个隔舱里堆得满满的海鲈鱼,以及第三、第四个隔舱里黄婆鸡、鮸鱼、石九公等排钩钓上来的杂鱼。 然后,才有眼尖的人发现小船船舷两边挂着的三个大网兜:一个里面是扭动的海鳗,一个装着从排钩上取下来还活蹦乱跳的杂鱼,最后一个网兜里,才是阿强说的那条大青斑。 不看还好,这一看,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个心里那叫一个酸啊,眼睛都快羡慕红了。 但王有财除外。 在他眼里,这些鱼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收过来转手一卖,可都是钱。 当然,李游也是这么打算的:海鲈、黄婆鸡这些普通鱼获就卖给王有财。 至于那条活着的大青斑,肯定得自己带到镇上的福泰酒楼去卖,才能卖出好价钱。 等围观的人群稍微散开一点,王有财这才挤了进来。 等他亲眼看见这么多鱼,饶是见多识广,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些海鲈……难道真是钓上来的?他又瞥了一眼阿强船上不多的海鲈,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钓的?怎么可能钓这么多! 第64章时代变了 王有财给围在码头的众人散了圈烟,这才对着李游和阿强说:“你们这海鲈数量太多,分拣起来太费功夫,就全部按统货算,五块钱一斤。 至于其他的鱼,先拉到我院子里,分好类再过秤。” 李游没立刻回话,而是先看向王三妹。 见老娘微微点了点头,他才开口:“行,那就麻烦有财叔了。” 看着王有财转身去安排人手,李游把自家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娘,大嫂,阿秀,你们把板车留在这儿,先把青斑拿回家养着。 等会儿,跟你们今天早上挖的贵妃蚌一起,我拿去镇上卖。” 王三妹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小船上堆积如山的鱼,还是点头答应了:“行,听你的。” 李游立马动手,小心翼翼地把青斑从网兜转移到水桶里,用湿麻袋盖好。 然后又拿出一个网兜,把船上没来得及吃的饭盒、鱼竿等零碎东西一股脑儿装进去。 阿强看见王三妹她们提着青斑先回家,也没多问,而是从王三妹推来的板车上拿下几个空筐子,帮着李游一起装鱼。 之前去通知王三妹她们时,阿强就让多带些筐子。 加上刘招娣刚才又回家拿了些,两人的鱼刚好能装满一板车。 农村永远不缺爱看热闹的人,哪怕已经看过一遍了。 李游和阿强推着板车往王有财的院子走,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 到了王有财的院子,先给阿强的鱼过秤。 阿强的海鲈装了两筐不到,一称,八十六斤,还有十多斤其他杂鱼。 王有财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然后对阿强说:“阿强,你的总共是四百四十六块。” 围观的众人一听阿强这一趟就赚了四百多,顿时又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问: “阿强就赚了这么多,阿游得赚多少?” “你们是在哪片海域弄到这么多鱼的?” “阿游,你还收不收徒弟啊?” 阿强接过钱,笑眯眯地数了一遍,一把全塞进裤兜里,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昨天买船花的钱,一下就回来了差不多五分之一,真他娘的爽, 王有财等阿强点完钱,这才对李游说:“阿游,你的鱼品种杂,数量又多,我们先把海鲈过了秤再说。” 李游的海鲈装了整整四个半筐子。 一筐一筐地过秤,全部加起来竟然有二百二十三斤! 光是海鲈,就卖了一千一百一十五块钱! 海鲈称完,在众人的帮忙下,剩下那三筐多排钩钓上来的鱼也被分类倒出来:鮸鱼、黄婆鸡这些数量大的归一堆,黑鲷、海鳗、石九公、黄脚立、春子鱼、马鲛鱼这些零零散散的各自分开。 王有财没有立刻算账,而是把每种鱼的价格跟李游一一确认好,记在本子上。 他打算把所有鱼都处理妥当,搬进库房后,再统一结算。 忙活了好一阵,等鱼都搬得差不多了,王有财才猛地一拍脑门——差点把那条大青斑给忘了。 他赶紧走到李游身边,递了支烟过去,语气带着点埋怨:“阿游,叔平时对你怎么样?” 李游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这事儿他做得确实有点不地道,但没办法,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估计还得这么干。 “有财叔,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我得去趟老丈人家。 你也知道,前几个月我身上实在没什么钱,去老丈人家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手。 这次好不容易弄到条青斑,我肯定得带过去,给我媳妇长长脸,也给我自己挣点面子。” 王有财听完,狐疑地打量着李游。 他发现这小子不知是开了窍还是怎么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真的?二十多斤的青斑,那可是值四五百块钱的东西,你真舍得就这么吃了?” 李游赶紧摆手:“有财叔,哪有二十多斤,就十多斤,没那么夸张。” “行吧。”王有财也不再追问,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跟我进屋一趟。” 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人见状,都撇了撇嘴——连看都不让看了,真小气。 进了屋,王有财拿出计算器,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地按,把本子上记的所有金额加起来。 最后得出的总数是:一千六百九十六块六毛。 给李游确认无误后,王有财开始点钱。 光是百元大钞就数了十六张,又数了一张五十的、两张二十的,还有一些零票,一起递给李游。 钱到了手,李游自然要当面再数一遍。 王有财趁他数钱的功夫,又试探着问:“阿游,你那条青斑,真是准备拿去老丈人家吃的?” 李游停下数钱的动作,一脸认真:“真的。” “那我怎么听人说,你昨天扛了不少东西去镇上?” 李游立马装作手一滑,钱差点掉地上,故作埋怨道:“哎呀,有财叔!你能不能先别打扰我数钱? 你看,我都数乱了,又得重来,我可还是头一回摸到这么多钱呢!” 王有财看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也是哭笑不得,拿他没办法。 虽然自己是这码头最大的鱼贩子,但这里的鱼贩子又不是只有一个,还有许多,现在又不是八十年代,鱼贩子可以随意拿捏渔民,时代变了。 对于渔民来说,东边不亮西边亮,卖给谁不是卖。 李游美滋滋地数完钱,确认无误,一把塞进兜里。然后掏出昨天没抽完的烟,递了一支给王有财:“有财叔,那我先走了啊!” 出了门,李游和阿强把空筐子全都搬上板车,又结伴回到码头,把各自的船清理干净,剩下的零碎东西也搬上车。 阿强真诚地向李游道了谢,便各自回家。 李游先回了自己家,发现屋里没人,就把卖鱼的钱仔细放好。 然后推着板车,去了老宅。 老宅这边,杨秀正提着李游带上岸的饭盒,回到老宅才发现丈夫连午饭都还没吃,赶紧忙着给他热饭。 李游一到老宅,经杨秀一提醒,才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灌了一大口凉茶下肚,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第65章再去福泰酒楼 这时,王三妹和李大嫂一边整理李游带回来的排钩和渔线,一边问:“阿游,那条青斑,还有我们今天早上挖的贵妃蚌,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去卖?” 李游这才想起来,她们今天早上还去挖了贵妃蚌。 “等会儿就去,娘,你等下去码头,请拉货的周师傅过来一趟,让他用拖拉机送我去镇上。” 说完,他又问:“对了娘,你们早上挖了多少贵妃蚌?” 王三妹这才高兴地说:“我跟你大嫂挖了二十多斤,不过……被人看见了,估摸着潮汐沟那边,现在也没什么贵妃蚌了。” 这东西值钱,一旦被人发现,肯定是一窝蜂地去抢着挖。 “被人看见了?”李游皱了皱眉,“那其他人挖得多吗?” 王三妹一听这个,立马又得意起来:“她们怎么可能有我挖得多?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我的厉害。 而且等她们看清我们挖的是什么的时候,潮水都已经涨上来了。 那道潮汐沟,早被我们翻过一遍了,我估摸着,她们挖得多的,也就五六斤顶天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厉害。”李游笑道,“那你先去码头把周师傅请来,我吃了饭就去镇上。” 吃过饭,李游把装着青斑的水桶和贵妃蚌的袋子搬上拖拉机。 到了福泰酒楼门口,他照例让周师傅在门口等一会儿。 走进酒楼,门口的保安一眼就认出了他,立刻去通知刘经理。 刘经理出来,看见李游,有点发愁地问:“这么快又送贵妃蚌过来了?” 要是还像昨天一样上百斤,那可真要犯愁了——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昨天收的还没卖完呢。 李游递了支烟过去,才说:“刘叔,今天贵妃蚌没多少。 我在海上弄到一条好东西,连衣服都没顾上换,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我琢磨着,这好东西您这儿肯定要。” “什么好东西?快拿进来我看看!”刘经理来了兴趣。 李游把桶和麻袋提进来:“一条二十多斤的青斑,还是活的。” “二十多斤的青斑?活的?”刘经理凑近看了看桶里。 鱼确实还活着,不过在桶里待久了,活力明显有些不足。 “活着的大青斑确实是好东西,平时我们酒楼也收,但你也知道,青斑毕竟不是红斑那种顶级货,价格自然没那么高。” “我明白,刘叔,您看着给价就行。” 刘经理略一思索:“青斑,三十五块钱一斤,贵妃蚌还按昨天的价,小的十七块,大的二十三块。” “行!”李游爽快地答应了。 他心里也清楚,这条青斑主要是个体大,还有就是活的,价格才这么高,要是以往的价格绝对达不到这里。 两人一起到后厨过秤。 青斑总共二十三斤五两,贵妃蚌里小个的有十二斤,大个的有八斤。 算下来,总共是一千二百一十块五毛。 其中光是青斑就卖了八百二十二块五。 跟昨天一样,李游跟着刘经理去财务室拿了钱。 他接过钱,飞快地数了一遍,然后抽了六张十块的,塞给刘经理:“刘叔,一点心意,您拿着喝茶。” 告别了刘经理,李游在酒楼的厕所里,把钱分成两份放好。 给刘经理的那六十块钱,他算在了自己那份成本里——就当是青斑在路上饿瘦了两斤吧。 回去的路上,李游算了算,今天又进账差一点就两千块了! 心里顿时美得冒泡。 照这样下去,距离买大船的梦想,又近了一大步! 兜里揣着钱回到家,李游先把钱放好,然后又去了老宅。 他把卖贵妃蚌的钱交给王三妹,顺便说了重量和单价。 “这么多啊!”王三妹高兴地接过钱,快速数了一遍,然后分成了三份,一份递给李大嫂,一份递给杨秀。 还没等杨秀开口推辞,王三妹就抢先说:“别推来推去的,这是我跟你大嫂早就说好的。 不管是大圩礁上的青口、蛎子,还是小砂礁边的贵妃蚌,都是阿游发现的。 大圩礁上的就算了,但这贵妃蚌,肯定有你们两口子的一份,这钱,你们就安心拿着。” 杨秀拿着钱,不知如何是好,看向一旁的李游。 李游把她手里的钱拿过来,重新塞回王三妹手里:“娘,告诉你们位置,我就没想着要分钱。大嫂和大哥平时对我那么好,您跟爹就更不用说了。 我告诉你们地方,那是应该的。再说,我这两天赚的,比你们多多了。 现在你们也知道贵妃蚌的价了,该知道我昨天赚了多少,还有今天这些。” 说完,他拉起杨秀的手就往家走。 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晚上多煮点饭啊!我跟阿秀回老宅来吃!” 夫妻俩到家后,李游把今天卖鱼剩下的钱都交给了杨秀。 他躺在床上,看着媳妇数钱时那副美滋滋、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他琢磨着,买大船的事或许可以先缓缓,眼下该给家里添置点像样的东西了。 毕竟两人结婚时,李光厚给的那笔钱,杂七杂八地花出去不少,可家里却几乎没添置什么新物件。 别说洗衣机、冰箱这种大件家用电器,就连一台能解闷的电视机都没有。 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上辈子是到了九八年,家里才买回第一台电视机。 当时杨秀围着电视左看右看,脸上那惊喜又满足的笑容,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可以,他想下次去省城的时候,就把电视机买回来。 上辈子杨秀跟着自己吃了那么多年的苦,这是他心里一直的遗憾。 想着想着,耳边听着杨秀轻声细语地念叨着钱的安排,李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外面路过拖拉机的“当当当”声吵醒的。 醒来后也没了睡意,他叼着支烟,去屋后的茅厕解决了生理需求。 回到堂屋,看见桌子上的镇纸下压着一张纸条,是杨秀留下的: “我去老宅帮娘织网,还有整理你留下的排钩,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李游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四点半不到。他想了想,得找点事情做。 琢磨来琢磨去,只想到船上还缺个抄网。 不过这东西老宅有现成的,等会儿吃过晚饭直接拿过来就行。 第66章 阿强的大老婆 正无聊时,门外传来了阿强的喊声:“阿游,阿游,你在家没?” “在呢,在家!”李游一边应声,一边赶紧去拉开门闩。 再不快点开门,阿强该以为家里没人,去别处找他了。 拉开门一看,发现门外站着的不仅只有阿强,还有何东。 “先进屋,刚刚在睡觉,门关着呢。”李游招呼两人进屋,顺手给两人递了烟。 “阿东,你今天没出海?” “出了,刚回来没多久。”何东接过烟,点上,然后就用一种非常离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游,语气带着调侃的酸味儿: “啧啧啧 ,阿游啊,我昨天和今天,耳朵里可是灌满了你的传说,听说游哥你这几天大发神威,连一些老把式都对你甘拜下风。 可我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游哥你会这么多绝活呢?我记得某人去年好像说过,打死都不上船当渔民来着?” “就是!”阿强在一旁帮腔,笑嘻嘻地说,“你以为呢?游哥可是随随便便抽个小水坑,都能抓到大黄鱼的神人!” “咳咳咳……”李游被烟呛了一下,摆摆手,“什么大发神威,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就是运气好,妈祖娘娘保佑而已。” 说完,他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他严重怀疑,这俩家伙是提前商量好了,才结伴一起上门来的。 自从自己结婚后,何东确实很少这样主动上门来找他了。 “行了行了,别兜圈子了。”李游直接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何东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阿游……不,游哥,游哥,明天……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出海?” 李游看了两人一眼,答应得很痛快:“可以啊!” 但随即他又双手一摊:“不过,阿东你又没船,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先搞条小船吗? 老跟着你爹的大船,真的赚不到什么钱。” 何东听完,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看着李游和阿强,认真地问道:“一条小船……大概得多少钱?” 前几天李游劝他买船时,他也动过心。 但那几天刚好轮到他跟着家里的大船出海,忙起来就把这事儿抛脑后了。 今天一回来,就听老娘兴奋地说了阿强跟李游出海赚了钱的事,他立马找到阿强,两人一合计,就一起来找李游了。 “这个差别可大了,得看是新船旧船,船体大小,装的挂机是多大马力等等。”李游解释道。 “就像你们俩这种呢?”何东追问。 “我这艘便宜,”李游指了指码头方向,“船和挂机都是二手的,但现在想找到这种合适的二手船,可不太好碰。 要不就跟阿强一样,去搞条新船;要不就得花时间去寻摸有没有合适的二手小舢板,然后再单独配个二手挂机。” 他说完,看向阿强:“阿强,你那艘小船全套下来花了多少?” 一提到自己的船,阿强就嘿嘿直乐:“我这条船买的时候是光船壳,没动力,花了一千八,后来又花了四百块,在刘老板那儿装了一个二手的挂机。 不过……因为买了小船我就不上家里的大船了,这钱全是我爹娘给我出的。” “那就是总共两千二百块。”李游总结道。 何东皱着眉头,在心里盘算。 两千二这个数,他感觉还能接受。 自己身上有将近一千块的积蓄,再找老爹老娘支援一点,应该能凑上。 难的是,上哪儿去找这么一艘合适又价格公道的船。 阿强这时开口安慰道:“阿东,要不这样,这一段时间你先跟我一条船出海?我船上也能下网。就是油费……我们得平摊。” 要不是看在李游的面子上,他可不会轻易让别人上自己的新船。 这船今天刚到手,他宝贝得跟什么一样,简直当成自己的大老婆一样爱惜。 “可以,太好了!”何东眼睛一亮,“就当是我租你的船用,每次出海的油费我全包了! 你放心,我今晚回家就让我爹和我大哥帮我留意,尽快找船!” “欸!你包什么油费,咱们一人一半就行!”阿强连忙摆手。 “这怎么行!你肯载我出海我就感激不尽了,哪能还让你掏油费?”何东坚持道。 见两人争执不下,李游开口做了决断:“好了好了,就按阿东说的办吧,他出油费就行。 他能坐你的船出海,你已经是帮大忙了。” “行吧,既然阿游都这么说了。”阿强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随即他又搓着手,眼巴巴地看着李游: “阿游,你那个鱼竿……是在哪儿买的?镇上渔具店有卖吗?” 李游站起来,正想去里屋把鱼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这才想起鱼竿还放在老宅没拿回来。 他重新坐下,说道:“鱼竿放在老宅了,还没拿回来,我这根是专门的船钓竿,镇上渔具店应该有卖的。 不过镇上店里卖的大多是玻璃钢的竿子,像我这种碳素的,价格很贵,镇上不一定有货。” 他想了想,给出建议:“我建议你们先买光威的牌子,质量不错,价格也实在,一根百来块钱。 轮子的话,搞个鼓轮玩玩就行,纺车轮的价格都快赶上鱼竿贵了。” 李游自己那根达亿瓦的船钓竿,是他才在黑市淘来的,价格说出来能吓死人,所以他根本不敢提真实价格,怕把这俩吓着。 “好!那等下我和阿强就去镇上看看!”何东干劲十足。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何东和阿强就急匆匆地离开,结伴去镇上买鱼竿了。 李游估摸着爹妈和大嫂他们也快从海上回来了,便锁好门,也往老宅走去。 他打算把板车推过来,顺便把留在老宅的渔具都拿回家。 只不过,晚上在老宅吃晚饭的时候,李光厚又跟他提了一嘴,让他明天早上别急着出海,先跟王三妹去一趟村里的天后宫,拜拜妈祖,还还愿。 临睡前,李游躺在床上,心里默念,意识扫过脑海深处的情报系统。 他瞄了一眼系统界面上显示的时间,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明天早上醒来,系统就该刷新新的情报了。”他满怀期待地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67章 情报系统带来的惊喜 这次的系统情报,给李游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鱼情快讯]:大圩礁东侧三海里的一座孤岛,孤岛西侧有一个隐蔽的溶洞。洞内岩壁上长满了鸡爪螺。若耐心挖掘,你将再次体验到“爆桶”的快乐。 [附加提示:你通过这条情报,成功回想起了上辈子的相关记忆。] …… 要不是这次情报提醒,李游真的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溶洞,在千禧年之后,是被几个从省城来孤岛淘海玩的年轻人无意中发现的。 但悲剧也随之发生,那几个小青年中的一个,在溶洞口附近的一个小水坑里,看见了一只体表带有醒目蓝黑色环纹的小章鱼。 一行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那小伙子觉得新奇,就伸手把它捞起来把玩,甚至还打算带回去给朋友们开开眼。 就在他把玩时,手指忽然感到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没太在意。 一个小时后,他开始出现剧烈呕吐、呼吸困难等症状。 还没等送到镇上的卫生院,就因呼吸肌麻痹、心跳骤停而死亡。 后续警察根据同伴的描述,并请镇上有经验的几位船老大一起上岛探查,才最终确认——小伙子是被蓝环章鱼咬伤中毒身亡。 听说第一波进去探查的船老大们,在溶洞里不仅找到了好几条大黄鱼,还发现岩壁上密密麻麻长满了鸡爪螺,一麻袋一麻袋地往外挖。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后,整个码头的渔民几乎一拥而上,蜂拥到那个溶洞,把里面的鸡爪螺挖了个精光。 当时李游也跟李光厚、李伟一起进去撬了五十多斤鸡爪螺,算是发了一笔小财。 不过,也正是因为发了这笔财,加上渔村里类似发现宝地的事情隔几年总会出那么一两桩,李游后来才渐渐把这事儿淡忘了。 要是每件都记得清清楚楚,那还得了? “我要是提前过去,把洞里的鸡爪螺都挖空,会不会就能救下那个小青年一命? 这算不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有了系统的提示,关于这座孤岛的所有记忆碎片,此刻在李游脑海里清晰地拼接起来。 他对鸡爪螺很感兴趣,这东西在他们本地也叫佛手螺。 价格也从八十年代初的一块多钱一斤,一路暴涨到现在,码头的鱼贩子收购,统货都要十多块钱以上一斤。 去到酒楼只会更高。 鸡爪螺本来就是很值钱的好货,而且岩洞里的鸡爪螺又肥又粗,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更重要的是,它们主要附着在海浪冲击猛烈的沿岸高潮带至潮间带的岩石缝隙、礁石凹陷处,尤其喜欢海水流速快、浪花飞溅频繁的岬角、礁石群。 普通人根本难以采集。 而溶洞里的鸡爪螺,因为无人涉及,长的很是粗壮,价格也更高。 接下来的第二条情报,也让李游心跳加速。 [鱼情快讯]:滩涂东北部红树林区域的咸淡水交汇处,近期有鲥鱼活动迹象。若耐心下网捕捞,说不定能捕获‘四大名鱼’之一的鲥鱼。 李游没想到,这次系统居然一次性刷新了两条【鱼情快讯】! 而且第二条竟然是关于鲥鱼这种名贵鱼类。 鲥鱼是暖水性中上层海洋鱼类,平时栖息在海里,春末夏初会溯河而上进行生殖洄游。 幼鱼在江河湖泊里生长,长大后再回到海里,它与河豚、刀鱼齐名,并称“长江三鲜”,又与太湖银鱼、黄河鲤鱼、松江鲈鱼并称为“中国四大名鱼”。 鲥鱼鳞下富含脂肪,肉质细嫩鲜美,丰腴肥硕,营养极为丰富,素有“鱼中之王”的美誉…… 李游虽然对鲥鱼非常感兴趣,但他也很清楚,鲥鱼极难捕捉。 单次下网能捞到一两条就算运气爆棚了。 而且红树林那种地方,滩涂下面是又深又软的淤泥,行走极其困难。 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红树林里蚊虫、蠓虫密集如云,还有青海环蛇这种毒蛇出没。 村里人除非是穷得揭不开锅,否则绝不会轻易去那片区域。 最后,还有第三条情报—— [相关事件:] 李立同志于今日结束出海巡逻任务返回营区,因表现突出,获得通报嘉奖,也从指导员那得到家人捡到无人潜航器的消息。经指导员批准,将于今日中午十二点整,通过军用线路与家属进行通话。通话时长:五分钟。 看完这条情报,李游激动得差点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他猛地一挺腰,想做个鲤鱼打挺,可惜动作生疏没成功。 这动静却把旁边熟睡的杨秀给惊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你发什么癫呢?天都没亮就来这一出……” 李游没顾上解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二哥要打电话回家了! 不过激动了片刻,他还是慢慢躺回了床上。 倒是杨秀,被他这么一吓,睡意全无了。 她看着重新躺下的李游,轻声问道:“阿游,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做噩梦,”李游笑了笑,侧过身搂住她,“是想到点好事。” “什么好事?” 李游脑子飞快转着,说道:“我在想……今天要是跟爹说,让我跟大哥上大船去拖网,爹会不会同意?” “你怎么突然想上大船去拖网了?”杨秀疑惑地问。 李游心里盘算着:要想让老爹今天留在家里接二哥的电话,就只能委屈一下大哥,让大哥带着自己出海。 没办法,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自然不让老爹起疑的办法了。 “这不是想着以后总要换大船嘛,就想先上去熟悉熟悉,顺便试试我能不能操控得了大船。”李游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 第 68章 替父出海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样一来,既能让老爹安心留在家里等电话,自己又能借口去大船,实则找机会去那个孤岛的溶洞,把里面的鸡爪螺给挖出来。 顺便看看洞里还有没有其他值钱货。 上辈子可是听说了,那几个第一波进洞的船老大,或多或少都抓到了好几条大黄鱼。 就不知道这个时候,洞里会不会已经有大黄鱼了。 这可都是钱啊,就是何东和阿强那边,得跟他们打个招呼。 “可以啊,”杨秀表示支持,“正好让爹在家歇一天,最近他连着出海一个多星期,我昨晚看他揉肩膀,老毛病好像又犯了。” “行,那等会儿我就去跟爹说。”李游定了主意。 小两口就这样轻声聊着,直到天色渐亮。 李游起身洗了把冷水脸,推着板车精神抖擞地往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李光厚正在给李游准备去妈祖庙进香的贡品。 李游直接开口道:“爹,今天您就别出海了,我跟大哥跑一趟,顺便让我上大船试试手,看能不能开。” 李光厚一愣,皱起眉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上大船试手了?” “我总不能一直靠那条小舢板过日子,以后肯定是要换大船的,我就想着先上去熟悉熟悉,练练。” 李游语气诚恳,“而且你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说肩膀酸、腰疼吗?今天就歇一天,我替你一天。” 在一旁收拾的王三妹也帮着说话:“是啊,就让老四跟老大一起去。你昨晚不是说身上不得劲吗?在家歇歇也好。” 李光厚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老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吧,今天就让你跟老大去,上船多听你大哥的,注意安全。” “放心吧爹!”李游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露出了笑容。 计划,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李光厚答应下来后,便动手收拾起去妈祖庙要带的贡品。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些日常祭拜必备的:香烛纸钱、一小碟花生、一小碟红枣、一小碟米糕,还有一碟这个季节刚下来的杨梅。 这只是日常的小祭,用这些简单的贡品就行。 东西都是王三妹昨天特意去镇上买回来的。 这个季节新鲜水果不多,也就只能先用这些将就一下。 其实镇上现在已经有西瓜和香瓜卖了,但这些东西都不适合拿来当供品。 西瓜个头太大,摆在供桌上容易滚落摔碎,搬来搬去、摆放起来都不方便;而且切开后容易坏,他们这儿祭拜讲究供品要完整、干净。 香瓜就更不行了,老一辈人觉得香瓜味儿太“冲”,容易冲撞了神明的清净。 李游拎上装好贡品的竹篮子,跟着老爹一前一后往村里的妈祖庙走去。 妈祖庙不大,但有个老庙祝常年守着,把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快到庙门口时,李光厚照例叫住他,让他用门口木桶里的清水净手,又让他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 还像往常一样叮嘱:“进庙门时记得先迈左脚,千万别踩门槛。” 这些规矩流程李游心里非常清楚,可每次跟老爹来,老爹总是不厌其烦地再叮嘱一遍,好像他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 李游老老实实地照做。 在庙前洗净手,又用手沾了点水,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稍微理了理。 李光厚那边动作更熟练,他先洗好手,走进庙里,将竹篮里的贡品一样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神案上。 然后点燃两支红蜡烛,稳稳地插在妈祖神像正前方的铜烛台上。 接着,他取了六支线香,在蜡烛上引燃,轻轻抖灭火苗,分了三支递给李游。 李光厚自己先敬香。他右手在内,左手在外,双手持香,举到与眉毛齐平的高度,嘴唇微动,默默地念着什么。 然后右手拈香,左手辅助,将香插进香炉里。 先敬天,再敬地,最后才敬奉妈祖神明。 上好香,他退到蒲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轮到李游了。他学着老爹的样子,同样的动作,心里默念: “妈祖娘娘在上……”然后报上自己的姓名、生辰八字和家庭住址。 这些都是规矩,得让神明知道你是谁。 报完后,他开始祈愿。不过这次,他先诚心诚意地感谢了一番妈祖娘娘近来的眷顾和保佑,然后才祈求出海平安、渔获满舱。 进完香,他摒除杂念,也在蒲团上对着慈眉善目的妈祖神像,规规矩矩地磕了头。 从妈祖庙回到老宅,杨秀也被小煤球喊过来一起吃早饭了。 王三妹已经把李游要跟李伟出海的事跟大儿子说了。 李伟一听,欣然同意,还拍着胸脯保证:“娘你放心,我会看好老四的。” 匆匆吃过早饭,李伟就先一步去了码头做准备工作。 李游则小跑着去了何东家。 找到正在院子里刷牙的何东,李游开门见山地说:“阿东,今天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出海了。 我那艘小船你今天开吧,等会儿叫上阿强,直接去昨天我钓鱼的那片海域就行。” 何东满嘴泡沫,一脸懵:“啊?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李游面不改色,借口张口就来,“就是我爹的老毛病犯了,腰酸背疼的出不了海,让我顶上去,跟我大哥出一趟海。 你俩去钓鱼一定要赶早,潮水一过,鱼口就差了。” 他现在说起这些理由来,已经是脸不红心不跳,熟练得很。 “行,那你跟伟哥去,注意安全,我这就去找阿强说。”何东痛快地答应。 “好,小船发动机的摇把在我家,你去我家找阿秀拿就行。 记得替我跟阿强说声抱歉,明天我们再一起。”李游叮嘱道。 “没事没事!阿叔身体不要紧吧?”何东关心地问。 “老毛病,歇歇就好,我先走了,我大哥还在码头等着呢。” 李游说完,又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家。 他翻出一个防水的油布袋,把头灯、几个大麻袋,还有撬海螺用的铁钎、小锤子等工具一股脑儿塞了进去,然后急匆匆地赶往码头。 第69章 做无用功的刘林 到了码头,李伟已经把出海的柴油、冰块等物资都搬上了船,甚至已经把船发动,开到方便上人的地方等着他了。 “你这油布袋里装的什么?”李伟看见他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好奇地问。 “淘海用的东西。”李游随口答道。 “咱们是去拖网,又不是去赶海捡螺,你带这些玩意儿干……” 李伟话说到一半,看着李游脸上那带着点神秘的笑,忽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好地方了?” “嗯!”李游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昨天偶然发现的。” “在哪儿?现在就去还是等会儿?”李伟顿时来了精神。 “在大圩礁那边的一个溶洞,我们先正常拖网,等中午退潮的时候再过去。”李游安排道。 李伟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但也没再多问,反正跟着李游走,准有好事。 “突突突……”柴油机发出有力的轰鸣,载着兄弟俩的拖网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开阔的海面开去。 船还在码头区域时,李伟没敢让李游试着开大船,怕他手生,掌握不好方向,磕着碰着别的船。 李游也没提这茬,上辈子大船开得都快腻了。 他随意在甲板上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开始想象等会儿二哥李立的报喜电话打回来,老爹老娘听到儿子在部队立功受奖时,那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想着想着,海风拂面,引擎声单调而有节奏,他竟然躺在甲板上,有点昏昏欲睡。 李伟也没叫他,心里惦记着弟弟说的那个好地方,手上的舵盘一转,便驾驶着渔船,朝着大圩礁所在的大致方向驶去。 …… 码头这边,李游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海后不久,刘林和刘立田兄弟俩也急匆匆地带着渔网等东西赶到了码头。 刘林一眼就看到李游那艘小舢板还静静地停在老位置,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旁边的刘立田却埋怨起来:“哥,我就说嘛!李游那个书呆子,哪会那么早出海? 你非要把我叫这么早,困死了。” 刘林懒得搭理他,心里觉得这个堂弟就是个榆木疙瘩,要不是三叔三婶非让自己带着他学点本事,早就不想管了。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多小时,何东和阿强这才有说有笑地来到码头。 刘立田眼尖,在自家船上看见,立刻朝躺着的刘林喊道:“哥,阿强来了,还多了个何东,就是没看见书呆子。” 刘林抬头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管他们,我们要等的是李游,没看见李游别叫我。” 可让兄弟俩没想到的是,何东买好柴油后,竟然径直上了李游那艘小舢板,熟练地启动发动机,“突突突”地就把船开出了码头。 阿强也开着自己的小船,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刘立田这下急了,使劲摇晃还在假寐的刘林:“哥,哥,快看,何东把李游的船开走了,李游没在船上。” “什么?”刘林一个激灵坐起来,果然看见两艘小船正一前一后驶离码头。 “你早上不是说看见李游跟他爹去妈祖庙上香了吗?他怎么会把船给何东开?” “是啊!”刘立田挠着头,“我早上起来上厕所,明明看见李游提着篮子,跟他爹往妈祖庙那边去了啊!” “淦!”刘林骂了一声,立刻吩咐,“阿田,你现在赶紧跑一趟,去李游家和李伟家看看李游在不在。 搞不好这狗东西是跟着李伟,开大船出去了!” 刘立田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他先跑到李游家,只见大门紧闭,拍门也没人应。 又跑到李伟家,隔着院墙就看见李光厚正坐在院子里,不紧不慢地编着地笼网的竹架子。 刘立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他立马掉头,又气喘吁吁地跑回码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刘林。 “哥,书呆子家没人,李光厚在家歇着。书呆子肯定是跟李伟开大船出海了。” “甘霖娘的!”刘林气得往自家船舷上狠狠捶了一拳。 他明白,自己想出的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 现在李光厚家的大船不在,李游的小船又被何东开走了,他还能跟踪谁? “哥,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立田傻眼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刘林没好气地吼道,“收网去,不然在这儿喝西北风啊?”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准备去收前几天撒下去的网。 那几张网在海里放了两三天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 抵达大圩礁东侧的海域后,李伟才把躺在甲板上昏昏欲睡的李游喊起来帮忙。 他们这艘是单拖网渔船,用的是有翼单囊底拖网,专门进行底层捕捞作业。 这是单拖船干这活儿的主力网型,网体分成三部分:最前面像翅膀一样向两边张开的是网翼,中间收束的部分叫网身,最后面那个装鱼的大口袋就是网囊。 网翼的两边都装了铅坠和浮子,能让网口贴着海底张开,专门捕捞带鱼、黄鱼、鲳鱼这些在海底活动的鱼。 网囊用的是特别耐磨的尼龙线编的,就是怕被海底的礁石、贝壳什么的给划破了。 李伟把弟弟叫醒,就把船速减慢到大概三节左右。 然后,兄弟俩先把网囊尾部的囊底绳牢牢固定在船舷的铁桩上。 接着,两人合力,把卷好的网具从船尾慢慢地推入海中。 看着网翼和网身部分完全没入海水,李伟才开始缓缓放出连接渔船和渔网的两根粗大拖纲。 依靠铅坠的重量,网具会慢慢沉到海底。 接着,他又把带着许多浮子的上纲放出去,控制好拖纲的长度,最后把拖纲的另一头也紧紧固定在船尾专门的铁桩上。 一切就绪,李伟把渔船的速度提升到五节左右,保持直线航行,开始正式拖网作业。 通常拖网时船速就维持在这个范围,一次拖网的时间大概两小时。 这些步骤李游上辈子早就烂熟于心,但他还是装作不太懂的样子,向大哥请教:“大哥,这一般得拖多久啊?” 李伟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刚才看李游帮忙推网、固定绳索的动作还挺熟练,以为他都懂呢,没想到还是个新手。 “看情况,一般就两个小时左右吧。”他回答道。 第70章 碰见海狼鱼群捕食巴浪鱼 拖网作业其实挺枯燥的,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家庭式作业,船上就自己人,彼此太熟悉了,连话都没什么新鲜的可聊。 掌舵的人还好点,时不时得看看罗盘或者海图,确认方位。 李游就无聊多了,这年头又没智能手机打发时间,他只能坐在船舷边有阴凉的地方,望着茫茫海面发呆。 李伟看出他的无聊,对着驾驶舱喊道:“阿游,你要不要过来试试掌舵?” “你真放心让我开啊?”李游站起来问。 “你不是说要试试大船吗?去年爹压着你学,你还死活不肯开,今天怎么转性了? 来吧,试试手,免得回去娘问我,我不好交代。”李伟笑着说。 “行,大哥你就瞧好吧!”李游也不推辞,走进驾驶舱,接过了舵盘。 “我怎么可能完全放心?你去年也就被爹逼着开过几次。” 李伟还是站在旁边看着。 只见李游操作起来稳稳当当,渔船航线笔直,他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就是今天的天气有点不给力,太阳一直被厚厚的云层挡着,海面上光线不好。 李伟只能时不时抬头看看驾驶舱里挂着的那个石英钟,计算着时间。 终于,石英钟的指针转了将近两圈,两个小时快到了。 李伟决定起网看看收获怎么样。 他先把渔船速度减慢到几乎只有一节,然后将船尾滑道的挡块打开,确保网具的回收。 船上是有起网机的,李伟一个人就可以操作。 他扳动离合器手柄至分离状态,再按下液压马达启动按钮,机器“嗡嗡”轰鸣起来,滚筒空转三秒后,缓慢将离合器扳至结合位,同时推动调速手柄,滚筒开始绞收拖纲。 拖纲收回来一大半的时候,船尾后面的海面上,首先冒出来的是两片巨大的、绿褐色的网翼。 尼龙网布上沾满了海草、小贝壳,还有几只挂在网上、还在蹦跳的小杂鱼。 李游抄起一根带铁钩的长竹竿,伸出去勾住网翼边缘的纲绳,用力往甲板上拽。 李伟则拿着把锋利的镰刀,快速割断那些缠绕在网眼上的海草,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这破海草,真烦人,又把网眼磨坏了!” 一张拖网可不便宜,而且编织起来非常费时费力,李伟平时可爱惜这些网具了。 网翼被完全拉上船后,后面连着网身的部分更沉——里面灌满了海水,还裹着不少海底的泥沙。 随着滚筒“咯吱咯吱”缓慢转动,网囊逐渐靠近船尾,李伟立刻拿起提前准备好的缆绳,穿过网囊两侧的吊环,牢牢系在船尾系缆桩上。 网囊收回来后,李伟关闭起网机,踩紧刹车,李游蹲下身,解开网囊的活结。 主李伟见状,轻轻扳动离合器,网囊微微下沉,李游双手拉住网囊边缘,使劲一拽,剥皮鱼、鲳鱼“哗啦啦”倾倒在甲板上。 “啧啧啧,这一网够多的,大哥,我们运气真不错,看来是碰上大鱼群了” “我靠,这么多剥皮鱼,看来真是撞上鱼群了。” 这鱼便宜是便宜,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嚯!还有大白鲳!这东西值钱,就是不知道有多少。” 兄弟俩看着这满满一甲板的收获,高兴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这一网绝对是撞上大鱼群了,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往上。 大部分都是剥皮鱼,学名叫绿鳍马面鲀。 剥皮鱼 这鱼样子怪,鱼皮又厚又糙像砂纸,吃之前得把整张皮完整剥掉,所以得了这么个外号。 它价格便宜,就八毛钱左右一斤,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值钱的大白鲳也不少,李游目测起码有二十多斤。 光是大白鲳和这一大堆剥皮鱼,卖个两百块钱肯定没问题。 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鱼,零零总总加起来,这一网毛收入快三百块了。 他们平时出海拖网,一网能赚两百块左右就算很不错了。 李伟对这次收获无比满意,乐呵呵地对弟弟说:“看来真是碰上剥皮鱼鱼群了,阿游,你这海运是真旺啊!” “嘿嘿嘿,”李游一边拉过两个大筐开始分拣鱼,一边得意地说,“什么海运不海运的,明明是我的实力好不好!” 李伟看着他臭屁的样子,笑道:“行,那下一网你来指挥下网,让我好好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可以,你就等着看吧!”李游一口答应。 兄弟俩手脚麻利地把这一网的鱼分门别类捡好,该放血的放血,该铺冰的铺冰。 忙活完,李游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胀的后背,目光随意地扫向远处的海面。 “嗯?那是什么?” 他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东面大概两百多米远的海面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大片白花花的水花,范围还不小。 “大哥,快,把船往东面开,对对,就是这边。再开近一点!”李游连忙朝驾驶舱里的李伟喊道。 “怎么啦?那边有鱼?”李伟的话刚问出口,隔着驾驶舱的玻璃,他也看到了东侧海面的异常。 他立刻转动沉重的舵盘,调整船头,朝着那片不断翻涌白色水花的海域开了过去。 “大哥,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了吗?弄出这么大动静。” 由于鱼群在水下,加上这会儿太阳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那个方向有些逆光,看得不是很真切。 “开近点不就知道了。”李伟也很兴奋,但随即他立刻又把渔船的速度降了下来,几乎停住。 “管它是什么鱼,反正被咱们碰上了,就是我们的! 阿游,快来帮忙,把拖网上的一部分铅坠取下来,再多绑几个大号的塑料浮标上去!” 第71章 海狼鱼 他们刚才用的拖网是标准的底层拖网,铅坠多,浮子少,网口是贴着海底的。 而现在发现的鱼群明显是在海面或者中上层活动,所以必须对拖网进行紧急改装。 李伟说着就冲出驾驶舱,手里拿着把大钳子,“咔咔”几下,麻利地解开绑在拖网下纲上的部分铅坠活扣。 “我来拆铅坠,你快去船舱里,把备用的那几个大塑料浮标抱出来。” 李游应了一声,立刻冲进船舱,抱出三个橘红色的大号塑料浮标跑回来。 他按照大哥的指示,把这些浮标间隔着绑在拖网上纲的空档处。 “浮标间距大概留一米,别绑得太密,不然网口容易翻扣,鱼就兜不住了。” 李伟一边手脚不停地解着铅坠,一边盯着弟弟的动作提醒道。 还好拖网现在还没放下去,在甲板上就能完成改装,要是已经下了水,那就麻烦了。 兄弟俩配合默契,飞快地把拖网改装好——减少了底部的配重,增加了上部的浮力,这样网口就能在水中上层张开了。 改装完毕,两人合力,再次把拖网推入海中,看着网具顺利下沉、展开。 然后,兄弟俩一起跑进驾驶舱,李伟稳稳地操控着渔船,朝着那片沸腾的海面慢慢接近。 这时,前方的景象更清晰了。 已经有十几只海鸟在那边海面的低空盘旋,尖锐的鸣叫声隔着海风都能隐约听见。 更显眼的是,那片翻腾的白色水花中,时不时就有一条青灰色、身形狭长的鱼猛地窜出水面,脊背一翻,溅起半米高的浪花。 “是梭子鱼!”李游眼睛一亮,指着那边喊道,“大哥,是梭子鱼(海狼鱼的俗称)在捕食!下面肯定有一大群巴浪鱼!” 肉食性的梭子鱼正在疯狂驱赶、捕食成群的巴浪鱼,这才造成了海面如此激烈的骚动。 这对渔民来说,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海狼鱼,身体细长,像一颗流线型的炮弹,头尖尾巴窄,游动起来快得像一道影子。 因为这身形和旧时候家家户户织布用的梭子很像,加上梭子这东西大家都熟悉,所以渔民们都管它叫梭子鱼,好认又好记。 李游一眼就认出来了,立马冲着驾驶舱里的大哥兴奋地大喊:“大哥,快看,真是梭子鱼群,这鱼现在码头价可不低啊!” 李伟也看清楚了,眼睛发亮:“我靠,还真是,阿游,你来稳住船,船舱里有手抛网,我试试看能不能先弄上来几条。” 他立刻把驾驶位让给李游,自己转身就冲进船舱,拎出一盘手抛网。 李游接过舵盘,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没有直接把船开向鱼群正中央,而是调整船头,对准了鱼群前进方向的侧后方,保持着一个大概30度的角度,顺着一看就是东南方向的海流,斜斜地切了过去。 他不敢横穿鱼群中心。那样太容易把整群鱼惊散了,他可不想只捞一网就完事,他还想拖着网,跟着鱼群走,说不定能连捞好几网呢! 顺着水流方向拖网,就像用网兜在后面兜着鱼群走,效果最好。 李伟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他站在船舷的上风处,双手熟练地把手抛网抖开,拧腰发力,“唰”地一声,渔网旋转着张开成一个漂亮的圆形,朝着鱼群前锋前面一两米的位置飞了出去。 此时,那一群正在疯狂捕食的梭子鱼似乎察觉到了渔船的靠近,开始有散开、向外围游走的迹象。 说来也巧,李伟这一网抛出去的时机和位置,简直像是算好了一样。 渔网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罩住了那一拨向外游走、密度最大的梭子鱼! 一切发生得那么自然,又那么精准,简简单单,就拿捏住了。 接下来是关键。李伟没有急着收网,而是等渔网完全落水,心里默数了差不多二十秒。 这是为了让网边的铅坠沉下去,把网口彻底合拢,把鱼都兜在网底。 时间一到,他双臂猛地发力,开始快速回收网绳! 李游在驾驶舱里也没闲着。 他找了块木头,卡住控制油门的操纵杆,让船保持稳定的低速。 然后抄起那根柴油机摇把,也跑到船舷边,帮着大哥一起拉网。 “啧啧啧……这一网发了,估计得有上百斤梭子鱼。”李伟感受着网绳上传来的沉重感和剧烈的挣扎力道,又惊又喜地对李游说。 这一网鱼要是光靠他一个人拉,非得累脱力不可。 很快,在兄弟俩合力之下,沉甸甸的渔网被拖上了甲板。 果然!网里大部分都是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梭子鱼,夹杂着不少被追捕的巴浪鱼,在阳光下迸发出一片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还有一些细长的沙丁鱼混在其中。 这一网鱼太多太沉,没法直接倒进筐里,兄弟俩只好一股脑儿全倒在平整的船板上。 梭子鱼牙齿尖利,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海狼鱼 李游二话不说,抄起手里的铁摇把,对着每条还在弹跳的梭子鱼脑袋,“嘭嘭”就是干脆利落的两下。 一时之间,甲板上“嘭嘭嘭”的闷响不绝于耳。 “啧啧,你这法子……简单粗暴,但真管用!”李伟看着弟弟麻利的动作,忍不住感叹。 “哈哈哈,大哥,你先别感慨了!” 李游敲完鱼,抹了把汗,“抓紧时间,看看还能不能再抛一网,捞点漏网之鱼!” 他说完,赶紧跑回驾驶舱。 这时渔船已经快要开出刚才梭子鱼捕猎的范围了。 李游心里盘算着,等把这拖网收起来看看收获,马上调头回去,说不定还能再拖一网。 李伟也没耽搁,抓紧时间又撒了一网。不 过这次收获就一般了,只网到了三条梭子鱼。 毕竟不管再怎么小心,渔船这么大个铁家伙开进来,鱼群受到惊吓散开是必然的。 他也学着李游的样子,给那三条梭子鱼挨个赏了两记闷棍,然后拿着筐子,蹲在船板上快速分拣起来。 拣完后,李伟站在船尾,看了看海里拖网的情况,又眯着眼眺望了一下远处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这才走回驾驶舱。 “阿游,阿游,先把船速再慢一点,我们把这第一网拖网收上来,然后马上调头,回去再下第二网!那鱼群说不定还没跑远!”李伟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李游乐呵呵地点头:“可以,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第72章 溶洞 两人立刻跑到船尾,开始收网。 网绳越收越短,船尾的水面下,渐渐鼓起一个黑乎乎的阴影,海浪拍打在上面,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密集的“噼里啪啦”的鱼尾拍水声! “来了来了,要出来了。”李游兴奋地大喊。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响。 一张被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拖网,被绞盘强大的力量拽出了水面,顺着船尾专门设计的滑道,沉重地拖上了甲板。 “我淦!阿游,咱们今天真是发大财了!”李伟看着网里那白花花、银闪闪的一大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一网大部分都是梭子鱼,还是撞上这种大鱼群干起来过瘾啊!” “确实!”李游手里还握着摇把,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大哥,这次可真是爆网了,这一网有没有五六百斤?” 梭子鱼成群结队地驱赶捕食巴浪鱼,密度极大,这一网下去捞到的鱼获,比在海底慢慢拖三四网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值钱。 李伟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有,撞上鱼群就是划算!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你看,这里面大马鲛都有好几条,还在动,估摸着一条都得有十几斤往上。” 李伟手脚麻利地把网囊底部的绳子解开,让鱼货哗啦啦地倾泻在甲板上,然后立刻着手准备把拖网再次放下去,进行第二次拖捕。 李游则继续扮演“行刑官”的角色,拿着铁摇把,给那些还在挣扎的梭子鱼、马鲛鱼挨个点名,确保它们安分下来。 等李伟调整好渔船的速度和方向,放下第二网拖网后,他也跑过来,跟李游一起快速分拣鱼获,该放血的放血,该铺冰保鲜的赶紧铺冰入库。 这些鱼刚收拾得差不多,兄弟俩估摸着时间,又马不停蹄地去收刚刚放下的第二网。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他们和手抛网连番袭击,那群梭子鱼已经受惊彻底逃散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第二网拖网上来的鱼获,主体完全变了。 网里密密麻麻,大部分都是银青色、体型较小的巴浪鱼,梭子鱼只有寥寥几条。 巴浪鱼 虽然这一网加起来也有百多斤,沉甸甸的,但这鱼便宜啊。 “淦,怎么全是巴浪鱼?”李游看着满网的巴浪鱼,有点哭笑不得,“大哥,这鱼码头收购价多少来着?” “便宜,统货也就四五毛钱一斤。”李伟倒没有太失望,毕竟哪能指望网网都爆呢? 能有前面那两网的收获,已经足够让人笑醒了。 这第二网拖网收上来后,兄弟俩没有再继续下网。 原因有两个:一是现在时间已经到中午了,该吃饭歇口气了;二是潮水正在慢慢退去,吃过饭,就得抓紧时间去李游之前说的好地方——那个藏着鸡爪螺的溶洞看看了。 虽然这几网鱼获相当不错,但李伟心里,始终还是更惦记着弟弟提到的那个溶洞。 两人从家里带出来的饭菜早就凉透了,不过他们出海早就习惯了。 现在天气热,吃口冷饭冷菜也没什么,反而更解渴。 兄弟俩就着凉开水,在甲板的阴凉处,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简单的午饭。 “阿游,你说的那座孤岛,具体在哪个位置?”李伟把空饭盒收好,丢了一支烟给弟弟,自己也点上一支,问道。 “就在大圩礁东面,大概三海里远的那座孤岛。大哥,你能找到吗?”李游吐出烟圈。 “小看你哥我呢?”李伟笑了一声,带着点自豪,“我十五岁就跟着爹上船,这片近海哪个位置我没去过?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进了驾驶舱。 抬头看了眼舱壁上方的磁罗经,心里有了数,手上舵盘一转,笨重的拖网渔船开始缓缓调头,朝着孤岛的方向驶去。 可渔船刚刚调完头,行驶了还不到两分钟,站在甲板上的李游和驾驶舱里的李伟,几乎同时看到了前方的景象,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我靠,又有鱼群,看起来跟刚才梭子鱼追巴浪鱼一模一样!” “应该就是刚才被我们冲散的那群,没想到梭子鱼这么执著,居然追着巴浪鱼跑到这儿来了,真是老天爷帮忙啊!” 更奇妙的是,那梭子鱼追逐巴浪鱼的方向,不是朝着别处,而是正正地朝着他们渔船迎面而来! 那架势,浩浩荡荡,简直像是要跟他们的渔船决一死战,要分出一个高下。 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巴浪鱼群,慌不择路地挤成几团,在海面下形成一道翻滚涌动的银色洪流,亡命似的朝着船头方向冲来。 一眼望去,那片海面就像是开了锅,全是炸开的白花花水花。 几只一直在空中盘旋的海鸟发出尖利的鸣叫,争先恐后地俯冲下来,抢夺那些被吓得跳出水面或者晕头转向的巴浪鱼。 “还等什么。”李伟兴奋地大喊,“阿游,快准备。” 说话间,船尾的拖网早就顺着滑道下了海。 李伟把渔船的速度调整到最合适的拖网航速。 考虑到还要赶去孤岛,这一网拖的时间没有太长,大概半小时左右,李伟就决定起网看看。 这一网的收获,同样喜人! 虽然比不上前面那网爆舱的,但拖上来的鱼获也有三百来斤,足足抵得上平时拖三网的量了。 而且,这一网里还有惊喜——两条活蹦乱跳的大马鲛,以及……四条从海底被混乱吸引上来、也跟着捕食巴浪鱼的真鲷。 看到那四条通体泛着漂亮红晕、每条都有六七斤重的真鲷,李伟高兴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个劲儿地拍李游的肩膀: “看看!看看!果然,还是阿游你的海运旺!光这四条大真鲷,就差不多能顶我们平时一网普通鱼的收入了!” 李游也很满意。 他先把那四条珍贵的真鲷放进船上的活水舱里养着,保证它们能活着卖高价。 然后才拿起铁摇把,开始他的工作。 接着,他把两条大马鲛和主要的梭子鱼挑出来,一一放血保鲜。 挑拣的时候,他粗略数了数,这次捕获的梭子鱼又有将近三十条。 第73 章 肥大的鸡爪螺 李伟则回到驾驶位继续开船,现在的首要目标,还是那座孤岛。 李游给梭子鱼放完血,又开始分拣剩下的杂鱼、小虾。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的中午,这些鱼虾要是就这么堆在滚烫的甲板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质发臭。 特别是这一网里还有龙头鱼、小黄鱼、梅童鱼这些肉质格外娇嫩、极易腐败的品种,更得抓紧时间处理。 等他终于把所有鱼获分门别类放进不同的筐子,撒上厚厚的碎冰保鲜后,渔船也恰好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正是退潮的低潮位。 李伟把渔船稳稳地停靠在孤岛边一片相对平缓的礁石区旁。 李游率先跳下船,把缆绳牢牢地绑在一块突出海面、形状稳固的大礁石上。 兄弟俩顾不上那些随着潮水退去、裸露在礁石和沙滩上、随处可见的普通贝类。 他们背上油布袋,拿上铁钎、小锤、头灯等赶海工具,踩着湿滑的礁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一片狭窄的沙滩,然后一头扎进了岛边的乱石堆。 他们沿着犬牙交错的礁石缝隙,小心翼翼地穿行了大概二十多米,最后挤过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缝。 眼前豁然开朗——但又瞬间被一片更加崎岖险峻的景象取代。 这是一片被千万年海浪日夜啃噬、雕琢得如同怪兽獠牙般的青灰色花岗岩群。礁石高矮错落,最高的有两人多高,矮的只露出半截身子在湿润的滩涂上。 岩石缝隙里,密密麻麻地嵌满了深青色的藤壶和淡紫色的贻贝青口。 而他们要找的溶洞洞口,就隐秘地藏在这里。 它被三块形似倒扣巨碗的庞大礁石从三面紧紧围住,只留下一道窄缝对着西北方向的海面,那道窄缝,便是洞口。 高度不足两米,宽度仅容一个成年人通过。 此刻潮水已经退去,洞口前的一片礁石滩完全裸露出来。 可以清楚地看到洞口内壁上,被无尽岁月里的海风和海水侵蚀出的蜂窝状小孔。 李伟拧着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黑黢黢、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阴森的窄缝,疑惑地问:“阿游,你确定……你说的好地方就是这儿?这洞看起来……不太像有太多东西的样子。” “嗯,就是这里,千真万确。”李游非常肯定地点头,“不过,大哥,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我昨天摸进来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蓝环章鱼,咱们进去后,一定得加倍小心。” “蓝环章鱼?!”李伟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脸色也严肃起来,“你小子胆子也太肥了!那玩意儿有多毒你不知道吗?” 要不是眼前这人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换个人跟他说这种洞里可能有剧毒生物,他说什么也不会往里钻。 “里面……大概是个什么构造?你昨天看清了吗?”李伟沉声问道,得先做到心里有数。 李游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结合系统的提示,描述道:“我昨天没带头灯,看得不是很清楚。大概估摸着,里面的空间有七八十平米,不算小。 最里面还有两个挺深的潮水坑。想要进到最里面、岩壁最肥的地方,得沿着那两个水坑中间一条窄窄的石头路走过去。 不过,光是这洞口附近的岩壁缝隙、礁石凹陷处,就长了不少鸡爪螺了。” “行,我明白了。”李伟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你把头灯给我,我走前面开路。” “不不不!”李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大哥,我昨天好歹进去探过一次路,地形多少比你熟一点,还是我走前面吧,你在后面给我看着点就行。” 李伟看着弟弟坚决的样子,知道拗不过他,只能叹口气:“行,那你走前面。 但是! 千万千万要小心,眼睛放亮点,每一步都踩稳了,看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马上退出来,明白吗?” “明白,放心吧大哥。”李游拍着胸脯保证。 兄弟俩又低声商量了几句细节,然后,李游打开强光头灯,调整了一下绑带,率先侧身,从那道狭窄的石缝挤了进去。 跟在他身后、拧着眉头、全身紧绷的李伟相比,走在前面的李游就显得大摇大摆多了。 毕竟上辈子这个洞他也来过好几次,里面的地形虽然因为时间久远有些模糊,但经过系统情报的提醒和回忆,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心里有底,自然就不那么紧张。 跟在后面的李伟,刚刚挤进洞口,借助李游头灯在前面扫来扫去的光束,就一眼瞥见了洞口内壁一处岩石缝隙里,赫然生长着一簇簇灰白色、形似鸡爪子的东西! “阿游,等一下!”李伟立刻出声叫住弟弟。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油布袋里拿出专门撬螺用的小铁凿,对准岩缝里那一簇东西的根部,轻轻一撬。 “咔嚓”一声轻响,一簇比成人巴掌还大、形态怪异的鸡爪螺应声而落,掉在他的手掌里。 李伟就着头灯的光,仔细看着手里这簇东西,瞬间有点失神。 淦……这玩意儿,还能叫鸡爪螺吗? 他从小到大,跟着李光厚在海上跑了十几年,赶海撬螺更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未见过如此粗壮肥硕的鸡爪螺。 每一根爪子都像小孩的手指那么粗,外壳坚硬厚实,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里面饱满的肉质。 这哪是鸡爪,这简直是鹰爪吧? 李游回头看到大哥那副被震撼到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大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们往里走,洞里面那些长在背阴处、潮水浸泡时间更长的,比这还要粗,还要肥!” “嘿嘿嘿……”李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把这簇鸡爪螺放进随身带的网兜里,“阿游,要是里面真的都是这种货色……咱们哥俩今天,可就真他娘的发了!” 发财这两个字,他今天已经说腻了。 “大哥,相信我,”李游信心十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的东西,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下巴都合不上。” 李伟把网兜挎好,动力十足,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兄弟俩继续往溶洞深处摸索前进。 第74 章 好客的青蟹 走了大概十几米,绕过一块突出的岩石,李游的头灯光束无意中扫过一个岩坎下的浅水坑。 水坑不大,也就脸盆大小,里面蓄着退潮后留下的清澈海水。 光束掠过水坑的瞬间,李游眼尖地看到,水底一块石头后面,似乎有两点幽暗的反光,还有一个巨大而安静的暗影。 他立刻把灯光聚焦过去。 “歪日,大哥,快看,大蟳,好大一只青蟹,看这背壳,少说也得有两三斤。” 李游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大青蟹 “什么两三斤?你又看见什么大货了?”李伟赶紧凑过来。 只见李游已经眼疾手快地放下工具,双手猛地探入冰凉的水中,又快又准地一把从后面抓住了那只青蟹宽厚的背甲,双臂用力,把它从水坑里提了起来。 那只青蟹被突然袭击,八只步足和一对巨大的螯足在空中疯狂地舞动挣扎,带起哗啦啦的水花。 在头灯雪白的光束下,它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褐色,边缘带着锯齿,一对蟹钳更是大得惊人,张开后几乎有成人小臂那么长,钳口内侧是骇人的深紫色! “大哥你看,青蟹,超大个的青蟹,这踏马的钳子居然比我小臂还粗。 你见过这么大的野生青蟹没? 今天算是让开眼了吧!”李游双手死死扣住蟹壳两侧,兴奋地把它举到李伟面前展示。 “我……我淦……”李伟也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大的青蟹,他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了,平时自己抓的,一斤多的就算很不错了,眼前这只,绝对是蟹王级别的! “这么大的青蟹……现在该怎么弄?捆蟹的稻草绳也绑不住这么大的青蟹啊!” 李伟看着那对依旧在张牙舞爪、看起来能轻易夹断手指的巨钳,有点犯难。 用普通的水草或者细绳,恐怕根本困不住它。 “嘿嘿嘿,看我的!”李游早有准备,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示意李伟帮忙暂时按住蟹壳,自己空出一只手,飞快地解下了自己的裤腰带。 只见他动作麻利,用坚韧的裤腰带三下五除二,先捆住青蟹的两只大螯,让它失去最大的武器,然后又绕着蟹身和步足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彻底把这青蟹王给五花大绑起来。 “搞定!” 李游拍了拍手,这才把捆得像粽子一样、只能微微动弹的青蟹美滋滋地举到李伟面前,“大哥,油布袋里还有空网兜没?快给我拿一个出来!” 用网兜把这青蟹王装好,李游顺手把它又放回了那个浅水坑里养着,保持鲜活。 反正捆结实了,它也跑不掉。 抓到了这只意外惊喜的蟹王,兄弟俩前进时搜寻得更加仔细。 等他们真正抵达溶洞内部较为开阔的主空间时,路上又陆陆续续抓到了三只稍小一些、但也有一斤多的青蟹。 溶洞内部的空间,果然比洞口处豁然开朗了许多。 李游举起头灯,雪白的光束扫过四周的岩壁。 只见岩壁被常年累月的海浪冲刷浸泡,呈现出一种潮湿的深暗色,青灰色的石头表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如同年轮般的波浪侵蚀痕迹。 而在这些凹凸不平的石缝和坑洼里,密密麻麻地嵌着一簇簇的 鸡爪螺。 它们的壳子呈现灰白色,上面缠绕着深褐色的纹路,形状就像一个个紧紧蜷缩起来的小爪子,你挤我挨地堆叠在一起。 和它们共生或者说竞争的,还有巴掌大的藤壶、成片的青口、大大小小的岩螺、紧紧吸附着的牡蛎,以及一些深绿色的石莼。 所有这些生物层层叠叠,几乎把眼前的岩壁铺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看起来,这里的每一寸生存空间,都在被激烈地争夺着。 兄弟俩顾不上惊叹这大自然的馈赠,赶紧从油布袋里拿出小铁凿、锤子和准备好的麻袋。 他们各自选了一处鸡爪螺生长得特别密集的地方,蹲下身,认认真真地开始敲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响。 可能是他们制造的动静惊动了溶洞里的原住民,几只看起来憨头憨脑、但体型不小的青蟹,挥舞着大钳子,从岩石缝隙里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那架势,好像要跟这两个入侵者决一死战。 “哦豁!”李游乐了,“这里的青蟹还挺热情啊?知道有客人来,还主动出来接客。 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全都是我的!” 他和李伟放下手里的工具,抄起带来的长柄铁钳,把这几只送上门的青蟹一只只夹住。 然后用早就准备好的干稻草绳,熟练地把它们的钳子和身体捆扎结实,让它们动弹不得。 这些热情的青蟹被暂时放在一边,和之前抓到的前辈们待在一起。 很快他们就发现,在溶洞深处抓到的这些青蟹,比在外面水坑抓到的还要更大、更凶,有些个头大的,用铁钳夹都觉得费劲。 兄弟俩干脆把铁钳放到一边,直接上手抓。 李游抓起一只掂了掂,又用手指捏了捏蟹壳和蟹腹,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大哥,你看这肚子,硬得很,这里面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蟹膏。 要是能活着运到省城去卖,那价格……绝对能让我俩笑到后半夜,”李游兴奋地说。 但还没等兄弟俩的笑容完全绽开,旁边那个稍小的潮水坑里,突然“哗啦”一声响!、。 李游反应极快,立刻把头灯的光束照向水坑。 只见一抹极其醒目的、金灿灿的颜色在水面上一晃而过,随即潜入水底。 “大黄鱼。”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李游上辈子只是听说第一波进洞的船老大抓到了大黄鱼,没亲眼见到,一直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可能是以讹传讹的夸张说法。 但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真的,而且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巨大的惊喜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手足无措的难题。 现在,那条金黄的身影正在水坑里悠闲地游动,而且潜到了坑底。 如果现在手上有手抛网,说不定能直接把它活着捞上来。 可问题是……他们这次进来,主要目标是撬鸡爪螺和抓蟹,李游带的工具里,根本没有手抛网!别说手抛网了,连个抄网都没带! 这些东西船上都有,但都在船上,没拿下来。 第75章 抓大黄鱼 “阿游,要不……我现在立刻跑回船上去拿抄网?”李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盯着水坑的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 李游看了看旁边才装了不到一半的麻袋,又看了看幽深的洞口,冷静地摇了摇头: “大哥,不行。我们就带了一个头灯,光线有限。 现在让你一个人摸黑出去,再回来,太危险了,万一在礁石上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眼睁睁看着大黄鱼在眼前游?”李伟急得直搓手。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放弃。” 李游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提出了一个方案,“我们这样:抓紧时间,先把手头这两个麻袋用鸡爪螺和值钱的货装满。 然后一人扛一袋,一起出去回到船上。 顺便看看潮水开始涨了没有,算好时间。等我们回船上放了东西,再把手抛网和其他工具一起拿过来,到时候,咱们好好把这两个水坑清扫一遍!” “可以!这个办法好!”李伟一拍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来这事儿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先干好眼前的活儿!” 有了大黄鱼这个巨大的诱惑在眼前勾着,兄弟俩干起活来更起劲了。 不仅眼睛死死盯着鸡爪螺,但凡看到旁边有值钱的岩螺、个头大的牡蛎,也统统不放过,一起撬下来。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变得更快更密集。 大概一个小时后,两个原本空瘪的大麻袋,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兄弟俩停下动作,抹了把汗。 李游试了试重量,满意地点点头。他们把装满螺和贝的麻袋口扎紧,又提起那几个装着青蟹的网兜,准备离开。 路过进来时放蟹王的那个水坑,李游不忘把那只被裤腰带捆得结结实实的青蟹王也拎上。 两人一前一后,扛着沉重的收获,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回到渔船停靠的沙滩边,两人合力,先把两个死沉的麻袋搬上船。 因为麻袋只带了四个,而收获远超预期,他们干脆把麻袋里的鸡爪螺、海螺、牡蛎等统统倒在甲板一个干净的角落,迅速撒上一层碎冰保鲜,再用防水的油布仔细盖好。 李伟则去把那些青蟹,特别是那只蟹王,妥善地放进船上的活水舱里,确保它们能最大程度地保持鲜活。 接着,李伟钻进船舱,拿出了手抛网,还找了两三个厚实的黑色大塑料袋。 李游则拿麻袋先装了一层点冰。 全副武装后,兄弟俩拿上手抛网,再次斗志昂扬地朝着那个溶洞进发。 回到溶洞深处,看着那两个平静的水坑,兄弟俩的心跳都加速了。 李伟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将手抛网的绳子理好,双手握住网身,瞄了一眼第一个水坑的中心位置。 “看我的!” 他腰部发力,双臂一展,手抛网旋转着飞了出去,在空中张开一个完美的圆形,“唰”地一声,准确地罩住了大半个水坑! 李伟没有立刻收网,而是等了几秒钟,让网边沉下去,网口合拢。 “大哥,抓到没有啊?”李游蹲在旁边,手里撑着打开的、铺了冰的黑色塑料袋,焦急又期待地问。 “有东西在动,别急。”李伟感受着网绳上传来的挣扎力道,脸上顿时喜形于色。 他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收网。 当渔网被完全拉出水面,在头灯的照射下,网底的情形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两条,阿游,两条,你哥我厉害不厉害?一网下去就是两条!” “厉害,太厉害了大哥!” 李游凑过去,就着头灯的光仔细看,“这两条大黄鱼看起来都不小啊,大的这条……应该有两斤了吧?” “不止,我看小的这条都差不多有两斤。”李伟小心翼翼地把网提过来。 “太棒了,快,快把它们捡出来,大哥,你再往这个水坑里抛两网试试,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李游一边催促,一边赶紧把塑料袋铺得更开。 “好嘞!” 李游小心翼翼地从网里取出那两条金灿灿的大黄鱼。 它们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色光泽,鱼鳃还在微微张合。 他轻轻地把它们并排摆放在黑色塑料袋里的冰块上,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保鲜降温。 李伟则再次整理好手抛网,瞄准刚才的位置,又抛出了第二网。 收网时,手上传来的熟悉挣扎感让他心中一喜。 “阿游,快来!还有货!” “太厉害了大哥,一抛一个准!”李游赶紧准备好新的塑料袋。 这一网拉上来,里面依旧是一条大黄鱼,不过还多了一条黑乎乎的海鳗。 李游依旧小心地取出大黄鱼,放在新的冰块上。 对于那条滑不溜秋的海鳗,他则用带来的长柄铁钳夹住,丢进旁边空着的网兜里——这玩意儿也挺值钱。 李伟不死心,又朝着第一个水坑抛了第三网。 但这次,收上来的渔网轻飘飘的,里面空空如也。 “没了,阿游,这个坑应该就这三条了。”李伟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嘶……不应该啊?”李游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上辈子听说的传闻里,那几个船老大抓到的可不止三条。 难道是因为自己来得太早了? 距离千禧年还有好几年,洞里的大黄鱼数量还没发展到后世那么多? 第76章 九条大黄鱼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个溶洞里的环境既然能养活大黄鱼,说明条件合适。 而且他隐约记得,后来有人不信邪,带着抽水机想来把这两个水坑抽干,结果发现坑底有暗洞直通外面的海水,根本抽不干…… 难道……大部分鱼藏在另外一个水坑? 李游把头灯的光束移向旁边那个稍大一点、看起来更深的水坑:“大哥,旁边还有一个水坑,去那儿抛几网试试?” “嗯!”李伟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算弟弟不说,他也正有此意。 第一个水坑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第二个水坑怎么能放过? 李伟抖擞精神,重新把手抛网整理得顺顺当当。 他走到第二个水坑边,看准位置,腰臂再次发力! “走你。” 渔网应声飞出,准确入水。 几乎在网口合拢的瞬间,李伟就感觉到网上传来了更加强烈、更加密集的挣扎力道。 “阿游,有货,而且……感觉不少,把东西准备好。”李伟的声音都因为兴奋而变了调。 “来了来了。”李游手忙脚乱但动作飞快地又拿出一个新的黑色塑料袋,铺上厚厚一层冰。 当李伟费力地将沉甸甸的渔网拉出水面时,头灯的光束照过去,兄弟俩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金灿灿的一片。 网底里,不止一条,而是好几条金黄的身影在扭动挣扎。 “1、2、3、4、5……五条!大哥,五条大黄鱼,我们发了,真的发了,”李游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抓住李伟的手臂使劲摇晃。 “好了好了,你快把鱼放好,我手都酸了。”李伟也是笑得合不拢嘴,但手上还稳稳地提着网。 李游赶紧小心翼翼地,一条接一条地把这五条大黄鱼请进铺着冰的塑料袋里。 每一条都金灿灿的,鳞片完整,金光闪耀,看得他心花怒放。 “大哥,继续,试试还有没有。”李游放好鱼,干劲十足地喊道。 “好!”李伟也跟打了鸡血一样,再次抛网。 第二网,收获了一条大黄鱼。 第三网,空空如也。 清点战果:第一个水坑三条,第二个水坑六条,总共九条金灿灿的大黄鱼。 这收获,简直可以用梦幻来形容! 但巨大的喜悦没有冲昏兄弟俩的头脑。 他们知道,时间紧迫,潮水不等人。 两人相视一笑,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然后,他们把烟头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按灭,重新抄起铁凿和锤子。 “干活!” “干!” 简单的对话后,兄弟俩再次化身人力挖掘机,对着岩壁上那些依旧密密麻麻的鸡爪螺和其他贝类,发起了新一轮的挖掘。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再次在充满了海鲜的溶洞里,清脆地回响起来。 李游把手上刚刚撬下来的鸡爪螺塞进麻袋,看着眼前已经鼓得快要爆开的两个大麻袋,又掂量了一下时间,决定见好就收,该打道回府了。 在溶洞里干活,对时间的流逝感觉会变得迟钝,非常危险。 他们不知道外面的潮水已经涨到了什么位置。 刚才他们第二趟拿着手抛网进来的时候,潮水就已经明显开始上涨了。 李伟虽然看着岩壁上还有大片大片的鸡爪螺,心里痒痒的,很是不舍,但他也懂得这个道理——贪心可能会要命。 两人不再犹豫,先把两个死沉死沉的麻袋吭哧吭哧地扛了出去。 接着,又跑了一趟,把留在洞里的工具、那几个装着大黄鱼的黑色塑料袋,以及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唉……时间拖得有点久了。” 李伟坐在甲板上,点了支烟,回头望着那个已经半掩在上涨潮水中的溶洞口,有些意犹未尽地说,“要是我们能再早一点来,动作再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再撬他两麻袋!” “我也想啊,大哥!” 李游也累得够呛,靠在船舷上喘气,“但时间不等人,潮水更不等人。要是等潮水完全涨上来,把那洞口淹了,或者把外面的礁石滩都淹了,我们怎么出来? 游泳吗? 再说,这溶洞现在只有我俩知道,里面的鸡爪螺又不会长脚跑了。 今天撬不完,咱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这倒也是!”李伟被弟弟这么一说,立刻清醒过来。 是啊,宝地又不会消失。 但看着甲板上、船舱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鱼获,以及藏在驾驶舱里的那些硬货,他脸上又露出了犯愁的神色。 他想了想,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李游:“阿游,有件事,我们得好好想想,商量清楚。” “什么事?大哥你说。”李游坐直了身体。 “你看,我们这次出海,先不说溶洞里弄到的那些东西,光是拖网捞上来的这些梭子鱼、真鲷、马鲛,数量就已经很吓人了,足够让码头上那些人眼红得滴血。 要是再把大黄鱼和那些极品鸡爪螺露出去……那场面,我都不敢想。 不用猜都知道,咱们这次要是在码头露了富,下次再出海,屁股后面绝对会跟上一串船,想甩都甩不掉。” “大哥,这个我明白。” 李游点点头,表情也很严肃,“财富动人心这个道理我懂。 所以,我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些极品鸡爪螺和大黄鱼在镇上卖。” “你是说……直接拉去省城?”李伟眼睛一亮。 “嗯!”李游肯定地点头,“上次那个收花龙的杜老板,不是留了个电话吗?我虽然不打算先打电话,但我相信,只要我们把东西拉到省城,他看见这些货,绝对会感兴趣,而且会出高价。” “可以,这个路子对。” 第77章 三喜临门 李伟表示赞同,但随即话锋一转,神情更加郑重地看着李游,“但是,阿游,这次出海的收获,我们兄弟俩必须把账算清楚。 按照我跟爹以前出海的惯例,是我占六成,爹占四成。”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但这次,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完全是沾了你的光。 地方是你发现的,鱼群是你先看见的,溶洞也是你找到的。 所以,这次的收获,必须你占六成,我占四成。就这么定了。”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李游连忙摆手,“我们平分就行,你对我这么好,从小到大都照顾我,我们亲兄弟,平分怎么了? 再说了,这次出海我算是顶了爹的位置,能跟大哥你平分,已经是我占了大便宜了。” 李游这话发自肺腑。 前几年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家里不宽裕,但每次李光厚和王三妹给他零花钱,大哥李伟和大嫂知道了,也总会偷偷多塞给他一点。 每年过年,大哥不管自己手头紧不紧,都会给他包个红包,钱多钱少都是心意。 就连他现在住的结婚用的新房,大哥也是实实在在掏了钱的。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妈,对他最好的就是大哥大嫂了。 李伟听完,不但没感动,反而把脸一板,摆出兄长的威严,训斥道: “怎么?现在结婚了,翅膀硬了,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打不动你了?” 他嘴上说得凶,但其实从小到大,他还真没舍得动手打过这个弟弟一次。 “唉,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李游苦笑。 “别废话!”李伟摇摇头,态度坚决,“亲兄弟,明算账。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六我四。 至于溶洞里发现鸡爪螺和大黄鱼这件事,要不要告诉爹,怎么告诉,由你决定,毕竟地方是你发现的。” 李游知道大哥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再说下去反而显得生分。 他只能无奈地笑笑:“行行行,听大哥的。这事儿肯定得跟爹讲,你讲我讲都一样。 等一下我们把船开到外面点,先把鸡爪螺和青蟹挑拣出来,暂时就留在船上。 等会儿回码头,要是人不多,咱们就悄悄让爹把这些好货先带回老宅藏好。 明天一早,我就想办法送去省城。” 这次的青蟹也一样,个个都是蟹王、蟹将级别的极品,肯定也得拿去省城才能卖出真正的好价钱。 “可以,什么时候卖,怎么卖,你拿主意就行,大哥信你。”李伟爽快地说。 他看了看外面,潮水已经涨到足够深度。 他启动发动机,把渔船开到离孤岛不远、相对平静的一片海面上停下。 兄弟俩抓紧时间,在甲板上开始分拣。他们把鸡爪螺单独挑出来,足足装满了两个麻袋。 其他的各种海螺、牡蛎等贝类,也装满了另外两个麻袋。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驾驶舱里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 兄弟俩看着满满的收获,早已心满意足,没有任何再下网捕捞的想法,决定立刻返航。 当他们的渔船快要接近村码头时,远远就能看见码头上已经停了不少归航的渔船,人来人往,一片热闹景象。 他们船上的鱼获大部分都堆在船舱里,但有些眼尖的、站在自家船上的渔民,透过船舷缝隙看到那堆成小山的银光闪闪的梭子鱼和其他鱼,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等他们的船稳稳靠岸,搭上跳板,码头上的夸奖声、惊叹声更是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阿伟,今天怎么是你带着阿游出海啊?好家伙,我看你们船舱里的鱼堆得跟小山一样,这收获也太离谱了,看来你爹以后真能在家享清福喽!” “你们兄弟俩这眼睛是怎么长的?是不是海里的鱼都认得你们,追着你们的网跑啊?” “就是!听说阿立今天还打电话回来了,说在部队又立新功了?” “你知道什么呀,今天下午三点多,镇政府的人都亲自到李光厚家去了,通知他们全家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镇上的大会堂去! 说是县里面的领导要亲自给他们家颁奖呢,还有上次捞到那个什么无人潜航器的奖励,这次一起发!” 兄弟俩此时却顾不上回应这些热情的招呼。 他们一眼就看到,王三妹和李大嫂正站在码头最前面,翘首以盼,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红光。 李游拿着缆绳跳下船,王三妹就快步迎上来,红光满面地接过缆绳,动作利落地系在码头的桩子上。 “大嫂,今天家里是有什么喜事吗?我看娘高兴得脸都放光了。” 李游一边搭手固定跳板,一边小声问旁边的大嫂。 还没等李大嫂开口,系好缆绳的王三妹就直起腰,声音洪亮地抢先回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不是天大的喜事嘛!还好你爹今天没出海,中午十二点整,老二的电话打回来了,说在部队又立了新功。 下午三点多,镇政府的人就上门来了,通知我们全家,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镇上的大会堂去,县里的领导要亲自给我们家颁奖。” “啊?”李游故作惊讶,心里却乐开了花,“这真是惊喜一个接一个啊,娘,大嫂,我跟大哥今天在海上,也有惊喜要告诉你们!” 说完,他示意母亲和大嫂上船。 王三妹和李大嫂跟着上了船,看到船舱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的各种鱼获,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不过,大黄鱼和鸡爪螺现在都被妥善地藏在驾驶舱里,她们暂时还没看到。 四人二话不说,立刻开始动手。 他们搬来筐子,开始把船舱里的鱼一筐一筐地装起来,然后抬到岸边的板车上。 这次的鱼获实在太多了,加起来恐怕快有一吨了。 一筐一筐地搬运非常费劲,而且带来的筐子很快就不够用了,一次根本运不完。 好在,留在家里的李光厚在码头这边动静闹大后,也收到了消息。 他推着今天刚请人加固好的新板车,板车上放着好几个空筐子,还载着蹦蹦跳跳的小煤球李林砚,急匆匆地赶到了码头。 第78章 有财有财,财这不就来了 李光厚一上船,还没来得及看鱼获,就被大儿子李伟一个眼色使到旁边,然后拉进了驾驶舱,还“咔哒”一声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王三妹和李大嫂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继续手脚不停地搬运鱼获。 过了一会儿,驾驶舱的门开了。 李光厚和李伟从里面走出来,两人都是满脸红光,眼睛里闪着压不住的兴奋,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出来后,李光厚立刻指挥小煤球,把船上剩下的、没用完的冰块全部搬到驾驶舱里去。 搬完后,他还特意拿出锁,把驾驶舱的门从外面给锁上了! 王三妹见状,心里更明白了几分,但依旧没多嘴问,只是搬运的动作更快了。 李光厚自己则拿着一个空网兜,在已经搬到甲板上准备分拣的鱼获里挑挑拣拣。 挑了半天,最后只选了一条最大最漂亮的真鲷,拎出来递给小煤球。 “阿砚,把这条鱼抱好,拿回老宅去,告诉你小婶,晚上用这条鱼加菜,我们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李光厚的声音里透着难得的轻松和喜悦。 没办法,这次收获的大黄鱼太珍贵,舍不得吃。 其他的鱼又看不上,只能用这条同样很值钱、但相对普通一点的大真鲷来打牙祭了。 双喜,不,三喜临门,必须庆祝! 小煤球欢天喜地地抱着那条真鲷跑回家报信去了。 李光厚则转身,加入了搬运大军。 几个人齐心协力,抓紧时间把剩下的鱼获全部装筐、搬运下船。 他们还得抓紧时间,把这些大量的鱼获拉到王有财的收购点去卖掉。 鱼获全部装进筐子,搬到两辆板车上后,李光厚就让王三妹和李大嫂先扛着那两麻袋贝类和杂螺回去。 婆媳俩虽然心里纳闷,不知道船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贝螺,但也清楚现在码头人多眼杂,不是问话的时候,便听话地扛起麻袋,快步往家走。 李伟则留在船上,一来照看驾驶舱里那些好货,二来也是清理甲板和船舱,把渔船收拾干净。 李光厚和李游,则一人推着一辆满载鱼获的板车,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走去。 王有财的收购点院子里,此时也正是最忙碌的时候。 他正忙着给其他几艘先回来的渔民过秤算钱,一抬头看见李家父子推着满满两大板车的鱼过来,眼睛顿时一亮。 “哟,二哥,阿游,你们等一下啊,马上就好。”他朝父子俩喊了一声,立刻把手头正在记账的活儿交给旁边的小舅子和侄子,自己快步迎了上来。 走到板车前,王有财弯腰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嗬!这么多梭子鱼,还有这么多大白鲳,剥皮鱼也不少,这巴浪鱼也堆成山了。 二哥,你们今天这是……捅了鱼窝了?收获也太吓人了吧!” 他脸上的表情是又惊讶又欢喜,溢于言表。对于鱼贩子来说,渔民收获好,他们货源才充足,生意才红火。 李光厚心里颇为自豪,毕竟这是两个儿子第一次独立出海取得的大丰收。 但他脸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有财,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刚刚你不是还带着镇政府的人去过我家吗?” 王有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对对对,看我这脑子。 那……那这些鱼,全都是阿游弄上来的?” 但他马上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不对,你家的大船今天出海了,二哥你又没去,那肯定是阿伟带着阿游出的海!” 说完,他一脸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李游,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没想到,阿游,你这海运也太旺了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这还是头一回正经跟着拖网船出海吧? 看这架势,用不了多久,你家就得换更大更新的船了!” 他这一嚷嚷,周围正在卖鱼、等着过秤的渔民们也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话语里满是羡慕。 李游赶紧摆手,谦虚地说:“嘿嘿嘿,有财叔,您可别抬举我了。我啥都不懂,完全就是个新兵蛋子,上船就是跟着我大哥学习。 这次能有这些收获,全靠我大哥经验丰富,指挥得好,运气也好,碰上了大鱼群。跟我没多大关系。” “好了好了,有财,”李光厚见王有财还想继续夸,赶紧开口打断,“你爹给你取的名字真不错,有财有财,你看,财这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给我们把鱼过一下秤,这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可以可以,马上办,”王有财乐呵呵地应道,转头招呼员工,“阿生,阿福,过来搭把手,二哥这里货多,种类杂,我们先称数量最大的!” 他安排道:“先称剥皮鱼和巴浪鱼,这两种鱼你们都熟,价格便宜透明。 巴浪鱼,统货四毛五一斤。剥皮鱼最近行情不错,给你们算八毛五一斤。” 这两种都是沿海常见的鱼获,价格波动不大,大家心里都有数。 一筐一筐地过秤。剥皮鱼总共有一百一十三斤,巴浪鱼就多了,足足有三百五十六斤。 光是这两种大路货,就已经值二百多块钱了。 接着称重头戏——梭子鱼。 现在是夏季,正是梭子鱼的捕捞旺季,上市量多,价格会相对低一些。 王有财给出的价格是一块九毛钱一斤。 但架不住李游他们这次捕到的量实在惊人。 称下来,梭子鱼竟然有六百六十九斤! 其他的像马鲛鱼、大白鲳、红鲷鱼、小黄鱼、梅童鱼等等,数量就零散多了,每种也就十几二十斤,甚至几斤。 所有的鱼获全部过完秤,王有财拿出他的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猛按,把每种鱼的重量乘以单价,再全部加起来。 最后得出的总数是:一千九百五十三块七毛。 其实大头主要就是梭子鱼、真鲷和巴浪鱼这三种,光是它们就贡献了一千五百多块钱。 钱款当面点清,李光厚仔细数过,确认无误,小心地揣进内兜。 父子俩这才推着空板车,又回到了码头。 第79章 后续的份额 驾驶舱里,李伟已经大致把船清理干净了。 见父亲和弟弟回来,他按照之前和弟弟说好的分配方案,把刚才卖鱼所得的钱分成了两份,把多的那份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游手里。 “大哥,这……”李游还想推让。 “别废话,说好的。” 李伟瞪了他一眼,然后弯腰,一把扛起一麻袋鸡爪螺,放到板车上。 李游无奈地笑了笑,知道拗不过大哥,也只好扛起另一麻袋鸡爪螺放上去。 李光厚则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板车旁,看着周围好奇张望的人,不让他们随便翻动板车上的麻袋。 剩下更珍贵的大黄鱼和那些大青蟹,则被小心翼翼地装在筐子里,兄弟俩一人提两筐,用东西盖上。 跟码头上相熟的渔民们简单道别后,父子三人推着板车,提着筐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李游还是先回了一趟自己家,把分到的钱仔细放好,又在院子里用井水冲了个凉水澡,洗去一身的鱼腥和疲惫,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精神爽利地往老宅走去。 一进老宅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只见堂屋的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无比丰盛。 王三妹今天显然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不光炖了鸡,还杀了一只肥鸭做成了香气四溢的姜母鸭。 海鲜更不用说,清蒸真鲷、白灼大虾、炒蛤蜊……琳琅满目一大桌。 “嚯!今天什么日子啊?搞得这么丰盛!”李游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快过来坐下,就等你了!”杨秀看见他进来,赶紧起身给他盛饭。 李光厚平时吃饭讲究不喜欢说教,但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在动筷子前,清了清嗓子,说了长长一段话: “今天,咱家有几件大喜事,得说道说道。” “这第一件,就是老二今天中午打电话回来了,说在部队又立了新功,看来他以后是要稳稳地留在部队发展了。 这比跟咱们一样,留在海上当渔民,风里来浪里去,要有出息,有前途,我们全家都为他高兴!” “这第二件,下午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上门通知,让咱们全家,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镇政府的会堂去。县里面的领导要亲自给咱们家颁奖。 一来是表彰老二在部队立功,家属同荣;二来,也是发放上次捞到那个无人潜航器的奖励。具体奖金多少,明天去了才知道。” “这第三件,”李光厚的目光扫过李伟和李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就是老大和老四今天出海,收获巨大。 你们也看见了,院子里那些鸡爪螺和大黄鱼。 咱们家,算是又发了一笔财。 而且老大也说了,那个洞里还有不少鸡爪螺,跟上次的发现一样,目前就咱自家知道。 所以,管住嘴巴,在外头,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财不露白,记住了吗?” 说完,他看着早已急不可耐、盯着桌上菜肴直咽口水的小煤球,终于露出了笑容,大手一挥: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开饭!都饿了一天了,有什么话,等吃饱了再说!” 小煤球虽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被李伟和李大嫂教育得很好,知道要等爷爷李光厚先动筷子。 听到开饭二字,他立刻欢呼一声,但还是很规矩地等着李光厚夹了第一筷子菜,自己才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饭后,一家人没有急着散去,而是搬了小凳子,围坐在宽敞的院子里。 借着明亮的月光和屋檐下的灯光,开始挑拣、清理下午带回来的那两麻袋杂螺和贝类。 至于那些更值钱的鸡爪螺和大黄鱼,早就被李光厚妥善地放好了,就等明天从镇上领奖回来,再由李游想办法送去省城卖掉。 王三妹一边麻利地撬着螺肉,一边问道:“你们这次发现的,又是哪座岛啊? 这次的货,看着虽然没上次的青口多,但感觉比上次的更值钱,下次你们再去,可得带上我啊!” 李光厚听了,笑了笑说:“好了好了,下次去肯定带你。 不过,咱们得把规矩先说好,不能再像上次挖贵妃蚌那样大锅饭了。 下次去洞里挖东西,谁挖到的,就算谁的份额。 咱们这样分:老四功劳最大,地方是他认出来的,他占四成。 我,还有老大两口子,我各自占三成。” 他顿了顿,看向李伟和李游,语气认真:“老大,老四,你们也别怪爹娘算计得清楚。 我跟你娘想着,趁现在我们还干得动,能多挣一点是一点。 将来老了,想给孙子孙女买点糖、买件衣服,也不用伸手朝你们要,自己兜里有钱,腰杆子也硬。 还有阿容那边,前几年她出嫁的时候,家里条件还不怎么好,嫁妆给得薄。 现在家里宽裕点了,我们做爹娘的,肯定得私下里再补贴她一点,不能让她在婆家觉得没底气。” “爹,您说这些干什么……”李游和李伟几乎同时开口,想打断父亲的话。 李光厚却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你们先听我说完!这笔补贴你大姐的钱,是我跟你娘自己从我们那份里出,不会动你们兄弟俩的钱。 但今天把话摊开说清楚,就是为了避免将来你们兄弟之间,为了钱的事情闹矛盾,生嫌隙。家和才能万事兴!” “行了行了,”王三妹在一旁打圆场,语气温和: “这事儿是我跟你爹今天下午就商量好的,不是临时起意。包括以后,不管是老大想换条更好的船,还是老四想买自己的大船,只要家里有条件,我们做爹娘的,肯定都会尽力支持,多少都会帮衬一点。 你们兄弟俩,互相也要多帮衬,咱们一家人的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越过越红火。” 第80章 丰厚的奖励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三妹就来敲门把小两口叫起来。 李游走到堂屋拉开灯一看,五点钟都没到,打着哈欠说:“娘,起这么早干什么?天都没亮,昨天政府的人不是说九点钟开始吗? 而且就在镇上 ,又没多远,急什么。” “快点,别啰嗦,你以为谁都是你,我跟你大嫂都把早饭做好了,快起来去老宅去吃饭。” 没办法,小两口只能洗漱,去老宅吃饭。 吃完饭又被王三妹催着回来换衣服,等一大家子人换好衣服出发,还不到七点钟。 不过,李游先跑了一趟何东家,把小船借给他,让他把自己的地笼网收回来才去追上几人。 有说有笑的走到镇上政府门口,人都还没开始上班。 好在刘为民来的早,看见这一大家子人在门口等着,赶忙把几人喊到里面去坐着休息。 八点钟的时候,镇上的几个领导也来上班。 而刘为民等了几分钟才去跟张书记说李光厚几人来了。 张书记这才热情的过来,跟几人一一握手: “本来昨天消息下来的时候,我想去给你们讲的,但当时临时有事,去县里开会,就让政府的同志去给你们讲,过去这么久了,你们可能都等急了吧!” “没有没有。”李光厚连忙摆手:“张书记 这有什么急不急的,我们可是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是国家的主人,当时我们捞到无人潜航器,也不是为了什么奖励。” “哈哈哈,不愧是军属,觉悟就是高,看了李同志的这种觉悟值得我们学习。 但奖励是有的,而且还很丰富,等一下县里的领导,和军代表会来给你们颁奖。 我先去办公室拿点东西,来给你们说说奖励都是什么,也让你们心里有个底。” 张书记出去了一会儿,就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进来。 坐下翻开后,就开始说:“首先,是“海上安全先进个人”“国家安全人民防线先进工作者”等证书与锦旗,当时你们说是李游同志先认出并且发现,所以这个“海上安全先进个人”是李游同志。 “国家安全人民防线先进工作者”你们一同打捞到的六位都有。 然后就是米面粮油,还有柴油补贴。 最后就是现金奖励,因为你们是一家人,这个现金奖励就不单独分开,等一下就由李光厚同志领取。 县里面奖励五千元,部队三千元,镇上也奖励了一千,总共九千元。 这次奖励挺丰富的,特别是荣誉, 希望你们拿回去好好保存。” 张书记说完,合上了笔记本。 在镇上捞到一个最新型号的无人潜航器,张书记也有功劳,这就是政绩。 李光厚等人也很高兴,这次的奖励也不是什么陶瓷杯,也不是传说中的奖状,而是实实在在的现金,证书和锦旗。 尤其是,现金还这么丰富。 “张书记,您放心,证书,锦旗回去我们就放好,一定会好好保存,以后孙子孙女大了,就翻出来让他看看,让他学习。” 李光厚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想着锦旗带回去后,首先就是在家里的堂屋挂上一个月,让邻居好好羡慕。 “哈哈哈,确实,确实得好好放着让后辈好好学习,让他们知道不容易。” 说完就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到了,几位同志,县里面的领导要来了,我要去接一下,你们就先去会堂。 说完看向刘为民:“小刘,你先带着李光厚同志几人去会堂。” “好的,张书记。” 刘为民带着几人来到会堂第一排坐下,几人这才看见会堂挂着的横幅:“苔海镇国家安全人民防线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 因为刚开始的时候说过不公开,但无人潜航器拉到码头时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而且上面的领导也认为是一个宣传的好机会,就请了市电视台和几家报纸来到现场。 但李光厚一家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政府工作人员,大盖帽,军代表,媒体,群众代表。 几人越来越紧张,正襟危坐,一丝不苟的看着前面。 尤其是李林砚,刚刚进来的时候还问东问西的,现在看见这么多大盖帽连话都不说一句,小脸上写满了“我是好孩子。” 不多时,张书记陪着三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来。 会堂顿时鸦雀无声。 领头的穿着中山装,是县国安局的陈局长,右边穿着橄榄色上衣,和藏蓝裤子的是上次见到海警舰艇支队的周队长,还有一个身穿藏青色中山装式立领常服,配大檐帽,帽徽为八一红五星加铁锚的附近海军驻地的王参谋。 陈局长拿起话筒,“各位乡亲们,同志们,记者朋友们,今天我们表彰台海镇的李游同志,李光厚,李伟……。 ……发现了帝国主义投放的无人潜航器,妥善保管 并且第一时间上报,为国家挽回了重大损失。” 台下立刻响起掌声,几个认识李光厚的喊着:“光厚好样的!” 陈科长接着说:“经联合鉴定,李游同志等人同志发现的装置具有重要国防价值!现在,我代表县国家安全局、海军支队与渔业局、海军驻港部队,为几位同志颁奖! 请李游同志,李光厚同志……上台,大家掌声欢迎。” 看着身旁的几人一个个的起身,杨秀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开心,立双手立马飞快的鼓掌。 尤其是李林砚,小手都快鼓红了。 接下来就是几人依次发放奖励 ,现金,证书,锦旗。 尤其是军代表王参谋给几人发放证书时间没,对着李光厚和王三妹说:“李光厚同志,王三妹同志,你们培养了三位好儿子啊! 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你们值得我们学习。” 接下来跟几个领导合影,记者采访,特别是张书记,还拉着几人在市电视台的媒体面前合影。 一直忙活到将近十一点才结束,一直留在这里的刘为民,乐呵呵的喊着几人去镇上的小饭店吃饭。 第81章 被当成典型 回来后,李游没跟一起去老宅凑热闹,而是回到家躺着休息。 躺着后,李游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这次是被政府当成典型了,奖励才这么丰富。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个奖励力度如此之大,一旦报道出来 ,只要有渔民在海上发现类似的东西,渔民绝对会把它上交。 要是没被树立成为典型 ,奖励绝对没怎么丰厚。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李伟推着板车哗啦啦的来了。 李游急忙起来,拉开院门:“大哥,你怎么过来了,老宅现在人不是很多吗?” 刚刚回来的时候,刘国福就已经先一步回到村里,用喇叭把这件事情的经过给通知了一遍。 等他们回来时,老宅已是人来人往,就等他们回来 ,李游看见这么多人,立马回家。 “这不是爹让我把昨天弄到的东西拿来,让你带去省城卖掉,不然现在家里人多眼杂,万一别人发现不太好。” “行,这么多东西我等一下就找一辆拖拉机载我去省城,你去不去?” “啊,我也去?”李伟诧异的说。 其实去省城他也有点心动,虽然他们这里属于省城,但从小到大就去过一次省城。 “嗯嗯。”李游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去呗,这么多东西卖掉,回来的时候可能都晚上了,我一个人跟拖拉机师傅回来,也不怎么安全。” “这……”李伟还是有一点犹豫。 “哎呦,大哥你犹豫干什么,快去老宅给爹娘说一声,我先去码头请拖拉机。” 说完就拉着李伟一起出门,把门关上后 李游就去码头请周师傅。 周师傅一听他要去省城,欣然同意。 毕竟,从镇上去省城,他一年也接不到几次这种大单。 等李友坐着拖拉机回家时,李伟已经在门口等着。 李游跳下拖拉机焦急的问道:“大哥 ,这么说?” “嗯嗯 。”李伟高兴的点了点头:“爹说让我跟你一起去” “行,那先把东西搬上去。” 周师傅也来帮忙,虽然大黄鱼被装在筐子里,看不出来,但桶里的青蟹和麻袋里的鸡爪螺被周师傅认出来。 周师傅也没多问,就是在心里拿自己的儿子跟李游两人略微比较一下,很不得劲。 儿女都是债啊! 周师傅在心里感慨一声,就用摇把启动拖拉机,发动机声响起后,李游兄弟俩也爬上车斗。 拖拉机行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非常颠簸,让人很难受,但行驶到省道的柏油路上时,就要好上许多。 兄弟俩把装着鸡爪螺的麻袋放倒 坐上去聊天,周师傅也时不时的回头大声的插上一两句。 他们这里山路多,拖拉机的速度又慢,摇摇晃晃的将近三个小时才进入省城的范围。 周师没去过闽江春酒楼,李游坐到驾驶位上给他指路又是半个多小时才到。 没给杜启义提前打电话,因为杜启义说过,他几乎每天都在酒楼,只要来就能找到他。 李游让周师傅和大哥在门口等一下,他走到酒楼内 ,走到杜启义的办公室前。 趴在门口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这才敲了敲门。 门开后,杜启义见到是李游还有些高兴,毕竟他上次带来的花龙算是让他赚到了一笔大人情。 尤其是李游回去的时候提了一嘴贵妃蚌,他这几天可就等着李游的电话,但电话没等到,却等来了他的人。 热情的把他请进办公室,给李游倒了杯茶才说:“阿游,你是不知道,上次你回去的时候不是问我收不收贵妃蚌吗?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消息,这次带来贵妃蚌来没?” 李游听完后,有些尴尬,毕竟上次自己确实是提过贵妃蚌,但没卖给他,“杜总,上次的贵妃蚌量太小,我带来省城有些不划算,就没带来省城。 但这次,我可是给你带来不少好货。” “噢,你说说,都有什么好货。” “两麻袋的鸡爪螺,全都啊又肥又粗的那种,还有青蟹,最大的一只青蟹有三斤多,最好的好货就是大黄鱼,有九条。” “噢,有鸡爪螺?多大?” 大黄鱼杜启义倒不是很在意,这东西酒楼能收到,但一次性收到这么多的鸡爪螺就不容易了。 李游憨厚的笑了笑:“这个有多大我也描述不出来,要杜总您跟我去看看,就在门口,这次我直接从镇上包了一辆拖拉机赶来。” “可以,阿游,先带我去看看。” “行。”李游边走边说:“杜总,这次跟我来的还有我大哥,还有一个村里面请的拖拉机师傅,能不能麻烦您……” 杜启义看见李游的模样顿时就明白了:“可以可以,等下我会让人带那位拖拉机师傅去休息一下。” “好的,那就麻烦杜总了。” 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杜启义喊上了一位服务员。 李游则让周师傅把拖拉机开进来,放在一旁的角落,然后杜启义喊来的服务员就带着周师傅去休息。 李伟则扛下了一袋鸡爪螺就在这里打开。 在看见鸡爪螺的瞬间,李游终于看见了杜启义的表情波动,从带着笑意变为丝丝惊讶。 “这里人多 ,一楼有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去那里慢慢谈。” 李伟重新扎好麻袋,和李游一人炕上一袋,另外的东西则由几个服务员抬去。 来到会客室,杜启义给兄弟俩倒了杯茶:“你们先喝杯茶,我先看看。” 杜启义打开麻袋,揭开两个水桶上的网兜,看见青蟹王时,脸上再次现过一丝丝惊讶,然后就一层一层的把包裹在大黄鱼上的东西揭开。 看见包裹着大黄鱼的黑色塑料袋,和铺垫的冰块, 杜启义脸上闪现过赞赏。 “阿游,这些大黄鱼你们保存的不错,还是金灿灿的,就是这种品相大黄鱼价格才卖的高,但大黄鱼这种东西,对于我们酒楼来说,真的不太难收购到。” 说完又提起装着青蟹的网兜看了看,一只一只的把青蟹捏了捏 ,随后又抓起一把鸡爪螺,这么肥的鸡爪螺捏在手里,终于开始变得不淡定。 “阿游,我也不瞒你们兄弟俩,这种个头的鸡爪螺,我们想收购也不容易,要是下次你们还能挖到,还可以给我这里送来,要是量大,我这边去你们那里收购也行。” 第82章 意想不到的的价格 无论是杜启义的表情,还是他说的话,这种个头,和品相如此好的鸡爪螺,他们 闽江春酒楼也不容易收购到。 就算收购到,价格也一定不便宜。 但他看重的不是这句话,而是杜启义说的后面那句话。 “杜总,您说真的?要是我后面还可以搞到这种鸡爪螺,您可以派车去我们哪里收?” “真的,难道我会骗你,只要你搞到,我就开车去你们那。”杜启义听见李游这样子说,露出兴奋的神情。 李游这样说,证明他还可以弄到这种品相的鸡爪螺。 杜启义快步走到两人对面坐下,递了一支烟才看着李游问道:“阿游你跟我说实话,这种个头的鸡爪螺你能不能搞到?” 他是真的动心了,鸡爪螺这东西不会嫌多,要是收购的量大,他可以联系上次的熊初墨,转一到手就可以把利润翻一倍。 而这时,李伟轻轻用脚踢了踢李游。 “嘿嘿嘿,杜总确实厉害,但这些鸡爪螺,可是我们兄弟俩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到的,您也知道这东西的生长环境。 不过,我们这次能搞到这么多,下次搞到的肯定会更多。 要是杜启您给到的价格漂亮,我们兄弟俩回去也不打渔了,带着全家专门去挖这个鸡爪螺。” 说完,便两眼看着杜启义,等他报出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价格。 杜启义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李游笑起来:“嘿哈哈哈,阿游,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滑头。” “嘿嘿嘿,杜总,赚钱嘛,不寒惨。” 这时,杜启义报价了:“既然你后面还能弄到,而且你这些品相不错,我刚刚看了一眼,几乎都是特大的鸡爪螺。 平时我这里收鸡爪螺,都是十八块一斤,但达到特大的标准,这个价格自然要翻倍,一口价,三十六一斤,我也不挑拣,我相信你的人品。 还有你这些青蟹,现在没到中秋,你也清楚青蟹的肥度,但你这些青蟹个头很大,膏蟹四十五一斤,肉蟹三十一斤,那只青蟹王,也是一口价,三百块。 大黄鱼两斤以上的一百块,三斤以上的一百二,两斤以下的,七十块。” 兄弟俩听见这个价格,也不管其它的, 顿时喜形于色。 反正价格已经报出来,就算开怀大笑也没关系,就是要注意影响而已。 “哈哈哈,杜总,不瞒你说,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既然您都这么大方,给到的价格这么高,明天只要能出海,我们兄弟俩就去挖鸡爪螺,但是,这个运输就要麻烦您了。” “哈哈哈,没关系,只要你打电话过来,我自己去又何妨。”杜启义看着李游说。 价格说好了,剩下的就简单了,去库房过秤。 当然,为了表示诚意,在鸡爪螺过秤后,李游让人找来两口大盆,把鸡爪螺全部倒出来让杜启义看一遍。 鸡爪螺总共一百一十七斤,兄弟俩光这个鸡爪螺就赚了四千两百一十二。 然后就是青蟹,膏蟹有四斤五两,肉蟹有两斤三两,青蟹王有三斤二两,总共就是五百九十八块五毛。 最后就是大黄鱼,三斤重的大黄鱼有两条,总共六斤五两,两斤的大黄鱼有五条 总共十一斤二两,两斤以下的大黄鱼有两条,总共三斤二两,总共就是二千一百二十四块钱。 李游跟杜启义去到会计室内,把钱拿上,然后跟李伟在酒楼的厕所分钱。 告别杜启义后,兄弟俩才拿上东西,叫上周师傅离开。 现在已经下午快下午五点了 ,几人都没在省城闲逛的想法,直接回去。 当然,在车上的时候,周师傅也在打听那些东西卖了多少钱。 然而都被兄弟俩给岔开。 但李伟却不一样,坐在车上,右手还是抓着兜里那两千七百多块钱。 今天都干什么,就是跟着李游在海上拖了几网,在一个溶洞了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就赚到了三千多块钱。 以往跟李光厚出海,平常一天就只入账三百多块,但现在口袋里和平时的那些,就比平时的十倍还多。 现在他严重怀疑,李游今天就是特意来给自己送钱的。 不然,这钱来的也太快了。 不知不觉中,天就开始变黑,而天黑之后,拖拉机的速度变得更慢,摇摇晃晃将近九点钟才到家。 在码头下车后,李游本想回家的,但路过家里时,回去放钱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人都没有,想来人应该是在老宅,把钱放好,便追上大哥,朝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才看见几人焦急的等待,除了小煤球没心没肺的看着电视。 看见来人,王三妹几人站起来问:“东西卖掉没有,卖了多少钱?” 李伟笑着说,“卖掉了,先给我和阿游弄点东西来,我们现在还没吃东西。” 说完就提前桌上的茶壶,给李游倒了一碗,这才对着壶嘴喝起来。 “饭菜都在锅里温着,马上去给你们端来。” 第83章二哥二哥 王三妹和李大嫂揭开锅盖,把饭菜全部端出去。 菜都是昨天晚上的剩菜,两人也不挑剔,端起碗就往嘴里送。 吃完一碗,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也是这时,李伟开始给几人讲在省城卖货的经历,还把兜里的钱掏出来递给李大嫂。 “嘶,这么多!”屋里短暂的寂静后,王三妹吸了一口凉气,感慨道。 而李伟停下筷子继续说:“我们跟那个杜老板说好了,如果明天继续出海,我们就继续去挖鸡爪螺,到时候阿游打电话通知他,他会开车来我们这里收购。” 听完这话,跟其他人脸上都兴奋不同,李光厚皱着眉头问道:“老大,这个杜老板可信吗?会开车来我们这里收购,还有你们请的拖拉机师傅是谁?会不会把你们去省城的消息透露出去?” “杜老板的话应该可信,不会把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阿游这都是跟他做第二次生意,而且人也挺大方的。” 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送我们去省城的拖拉机师傅是周师傅,他的人品爹你清楚。 而且,我们在卖货的时候,阿游让杜老板把周师傅请去旁边休息,周师傅并不知道我们具体卖了多少钱,不过他应该隔着麻袋分辨出来鸡爪螺,青蟹他也看见了,大黄鱼没看见。” 李光厚点了点头:“周师傅的人品我确实清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等一下去找找他。” 李游这时候开口:“爹,上次我去镇上的福泰酒楼就是找的周师傅,但我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李光厚笑了笑,眼睛里透露出丝丝得意,“你别管,吃过饭你们就去休息,明天要是可以出海我让老大来叫你。” 说完,就从屋内揣上两包烟,朝周师傅家里走去。 说实话,李光厚在村里不怕任何人,无他,儿子就是底气。 更别说半个村都是姓李的,他的亲兄弟就有四个,更别说下面的侄子侄女。 而且,八十年代在海上是捕鱼是需要打架的,不然村里同辈的人看见他怎么会喊一声二哥。 他这个二哥都是打出来的。 ...... 小两口回到家后,李游把今天分到的卖鱼钱和奖励的钱都交给了杨秀。 杨秀笑眯眯地接过厚厚一叠钱,又从枕头底下摸出用小手帕包着的一小卷零钱,一边仔细地数,一边说: “喏,这里还有七十六块九毛,是阿东下午收了地笼,卖完鱼后拿过来给我的,你这里有多少?” “我忘记了,估摸着得有四千左右吧。”李游看着媳妇那认真数钱、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甜滋滋的。 他凑过去,笑嘻嘻地问,“怎么样,你老公我厉害不厉害?算上明天要去领的奖金,这一天下来,我们家进账得有七千多块呢!”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杨秀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满是崇拜和喜悦。 “嘿嘿嘿……”李游得意地笑了几声,然后坐直身体,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杨秀,表情认真起来: “阿秀,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等明天忙完,我们后天就回你娘家一趟吧,这么久没回去了,这次回去,咱们好好住上三天再回来,怎么样?” 距离上一次系统提示“杨秀想家”的情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时候离端午节还有段时间,加上李游担心上交无人潜航器的奖励会在节前节后发放,就一直没提。 现在奖励的事情已经发放,家里暂时也没别的大事,是时候说出来,让媳妇高兴高兴,也给她点时间准备。 杨秀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游:“真的?我们回我娘家过端午节?” “嗯!”李游重重地点头,站起身,双手温柔地搭在她肩上,“今年我们除了过年去拜年,也就清明的时候回去了一天,待得太短了。 隔了这么久,当然要好好回去一趟。 你也这么久没见爹娘了,他们肯定特别想你。 明天从海上回来,我们一起去镇上逛逛,买点东西带回去。 回去路上,正好路过镇上,也顺道去阿姐家看看。” “好啊好啊!” 杨秀高兴得直点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我们后天早上出发,就在阿姐家吃午饭,下午就能到家了……” 她正说着,忽然感觉到李游搭在她肩上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下滑,捏了捏。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伸手精准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把:“不累吗你?脑袋里一天到晚就想着那些事儿。 明天还要早起出海呢,今天晚上不准乱来,你不累我还累呢!” “嘿嘿嘿,”李游被拧得龇牙咧嘴,但脸上还是坏笑,“我就捏捏,再说……又没要你动。” “少来,快去打水洗脚,准备睡觉了。”杨秀红着脸,把他往屋外推。 …… 第二天,天还黑蒙蒙的,没等杨秀叫,李游自己就利索地爬起来了。 趁着杨秀在厨房忙活早饭的功夫,他拿上小舢板发动机的摇把和地笼网,就往何东家走去。 到了何东家,他爹娘已经起床,正在院子里忙活。 李游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熟门熟路地摸到何东的屋子。 推门进去,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就看见何东整个人侧蜷在床上,裹在一床薄被单里,睡得正香。 “啪~”李游走过去,不轻不重地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何东被惊得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间,恍惚看见李游就坐在自己床前,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这次确认了,真是李游。 “淦,你有病是不是?大清早的!”何东一把掀开被单,伸手就揽住李游的脖子使劲摇晃。 “诶诶诶,快放开,脖子摇坏了你要负责啊!” 李游被他摇得难受,“我是来叫你起床出海的,还给叫醒服务,我对你不错吧? 再说了,你屁股我拍得还少吗?” “滚啊,死变态!”何东松开手,没好气地骂道。 李游笑了笑,把带来的摇把丢到床上,又弹了一支烟给他:“喏,给你的。” 何东看了眼床上的摇把,疑惑地问:“你今天……又不出海?” “嗯,”李游点点头,“今天还是跟我爹和大哥一起,而且明天我要陪我媳妇回她娘家,要待几天。 这艘小船这几天就借,不过,你今天得帮我把地笼网下了,回来的时候把笼子交给我媳妇就行。 里面的鱼获也别卖,直接给我媳妇。” 第84章 死变态 何东拿起烟点上,吸了一口,皱着眉头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这样吧,阿游,我今天钓到的好货,给你留几条,要不要我跟阿强也说一声,让他也给你留两条?” 李游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何东会主动这么说。 他的本意,其实根本不是想要鱼。 他是想尽可能地帮何东多赚点钱,看看能不能改变他后来不得不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打拼的命运。 毕竟,如果在家门口就能挣到不错的收入,谁愿意抛家舍业去陌生的国度吃苦呢? 要知道,上辈子这个时候,何东可根本没有自己买船的想法。 等他后来终于有想法、有能力的时候,各种限制近海捕捞的政策也下来了,近海的渔业资源也开始大不如前,机会已经错过了。 “不用不用,”李游连忙摆手,“你给我留两条就行,其他的你都卖了,对了,你们这两天收获怎么样?” 一提这个,何东立马来了精神,乐呵呵地说: “你还别说,运气真不错,昨天我钓到好几条黄鸡鱼,真鲷也有两条,光是这些就卖了一百多。 而且我还人品爆发,钓到一条挺大的芝麻斑,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鱼,总共卖了三百多块呢!” “不错不错!”李游真心替他高兴,“没人发现吧?我是说,没人注意到你们是在那片海域钓的吧?” “放心,没人发现!”何东压低声音,“我们回来得早,下午三点多就靠岸了,那时候码头上根本没几个人。” “行!那就好。”李游放心了,“这几天我不用船,你要是出海,可以试试搞几串排钩下着,多试试不同的法子,什么都能搞一点。 等我从老丈人家回来,我们到时候再一起。 记得跟阿强也说一声,我先回去了,你再眯会儿也赶紧起来吧!” 说完,他拍了拍何东的肩膀,转身出了屋子。 何东看着李游离开的背影,用力搓了搓脸,睡意全无。 他一骨碌爬起来,迅速套上衣服,也顾不上吃早饭,就匆匆往阿强家里走去,得把李游的交代和出海的事赶紧跟阿强通个气。 李游从何东家离开后,回家和杨秀一起吃了顿温馨的早饭。 然后,他开始整理今天出海要带的东西。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提着一个装着头灯、工具的大麻袋来到码头时,李光厚、李伟和王三妹几人已经在船上等着他了。 不过,一上船他就注意到,今天的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 好在海面上的风浪目前看来还不算太大。 他走进驾驶舱,看见父亲正在揉着膝盖。“爹,看这天气,是不是要下雨啊?”李游问道。 李光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外面的天:“今天应该不会,昨天晚上我听了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明天才有小雨。” 李游在心里撇了撇嘴——天气预报? 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不如他爹的腿准。 他宁愿相信老爹关节酸痛预兆的天气变化,也不太信收音机里那常常不准的播报。 李光厚继续说道:“现在距离退潮还有几个小时,我跟你大哥打算先拖几网试试,你是留在船上跟我们拖网,还是跟你娘一起去岛上看看?” 李游想都没想就说:“我跟娘去岛上,看看退潮后能不能在礁石滩上捡到点好东西,船上有你和大哥就够了,我就不添乱了。” 父子三人都在船上,话都找不到说的,无聊死了。 “行,那你们自己小心点。”李光厚点点头。 李游退出驾驶舱,回到甲板上。 等渔船开到昨天他们发现溶洞的那座孤岛附近时,他才发现,这里的风浪比他们刚才出海时大了许多。 现在还没到早上七点,潮水远未退去。 强劲的海风吹着海浪,一次次凶猛地拍打在孤岛四周陡峭的礁石上,飞溅起两米高的白色浪花,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 李游被海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他抹了把脸,有些担忧地看向旁边的父亲:“爹,现在潮水还没退,今天风浪又这么大,礁石被浪打得又湿又滑,根本没法爬啊!我们要从这里硬上岛吗?” 李光厚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还是太嫩”。 “谁告诉你我要从这边上了?”李光厚指着眼前浪花飞溅的陡峭崖壁,“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这里是迎风面,浪最大,最危险,根本不好爬,也不是上岛的地方。” 他抬手指向船的另一侧:“刚才我开船绕岛看过了,背风面那边,有一片被礁石环抱的静水区,海浪小很多,水也相对平静,等风浪再小去一点,你们就从那边上岛,安全得多。” 姜还是老的辣。李游这才恍然大悟,佩服地点点头。 现在潮水还没开始退,渔船不敢直接冲滩停靠在沙滩上,担心现在停上去,等会儿退潮水位更低时船会彻底搁浅,到时候想开出来就难了。 只有在退潮最低的时候把船开上去搁浅,等潮水重新涨起来,船自然就能浮起来开走,这才安全。 趁着等待的功夫,李光厚也没闲着。 他拿出平时停靠码头防碰撞用的旧轮胎和厚厚的麻袋片,用绳子牢牢地绑在渔船两侧船舷最容易碰到礁石的位置,防止等会儿靠岸时船体被锋利的礁石刮伤。 等渔船缓缓顶靠在一片相对平缓的礁石区时,周围因为背风,风浪果然小了很多,只有轻柔的浪花拍打着船身。 李游、王三妹和李大嫂三人,早就把赶海用的麻袋、网兜、工具等准备好了。 船一靠稳,他们动作麻利地背上东西,三两下就踩着礁石跳上了孤岛。 站在岛上喘了口气,李大嫂环顾四周,眉头微微皱起: “阿游,我怎么感觉……这岛的这一面不太行啊?我们现在站的这块,就一小片沙滩加上一堆乱糟糟的大礁石。 而且你看这些礁石,又大又陡,光秃秃的。 我估摸着等潮水全退下去,能露出来让我们捡东西的滩涂面积也不会太大。” “没事,大嫂,”李游解释道,“这岛又不是只有这一面,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另一边,昨天我们上岛的那一面。 那边的沙滩开阔,礁石也平缓,更适合赶海。 而且,我们这次主要目标也不是在滩涂上捡零星海货,重点是溶洞里的那些好货。” 第85章 响螺 正说着,李游眼尖,看见面前一道退去的浪花里,卷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鱼,被留在了岸边一个小水坑里。 那条倒霉的鱼在小水坑里拼命扑腾,想跟着退去的潮水回到大海。 “嘿,送上门来了!”李游立刻从麻袋里拿出手捞网,快步上前,一下就把那条鱼抄了起来。 他把网举到母亲和大嫂面前:“看,小海鲈一条,娘,大嫂,你们看,这边也能捡到东西嘛! 而且我们慢慢往另一面走,等走到那边,潮水估计就开始退了。 溶洞洞口要完全露出来,也得等潮水退到一定程度才行,不着急。” 王三妹看着捞网里那条足有一斤多、活蹦乱跳的海鲈鱼,笑得露出了牙:“阿游这运气是不错,一来就白捡一条海鲈。” 李游美滋滋地把海鲈鱼倒进麻袋里装好,对两人说:“大嫂,娘,今天海上风浪大。 这边是背风面都有鱼被冲上来,那边迎风面,被浪打上来的好东西说不定更多。 我们边走边找,慢慢挪过去。” “行!”李大嫂的疑虑被打消了,兴致也上来了。 她跟着李游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在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只正在横着爬的石头蟹。 她眼疾手快,用带来的长柄钳子一下子夹住,美滋滋地把它放进了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王三妹也有了发现。 她刚绕过一块大石头,就看见几个拳头大小、灰褐色的海螺吸附在低洼处的礁石上。 走近仔细一看,原来是马蹄螺,她赶紧用小铁铲把它们一个个撬下来,收入囊中。 李游看到母亲和大嫂都有了开门红,心里也踏实了,开始更加仔细地搜寻。 他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潮间带中下区的软泥滩和泥沙混合滩。 这里的滩涂比较平缓,泥沙松软。 他忽然注意到,泥滩表面有一些米粒大小的圆形小孔,小孔周围还有一圈微微隆起的泥圈。 李游眼睛一亮! 这特征太熟悉了——是血蛤的呼吸孔。 他立刻从麻袋里拿出专门挖蛤用的小铁耙子。 对准一个呼吸孔,垂直下挖了几厘米,然后轻轻翻搅松软的泥沙。 没翻几下,就有几个像瓶盖那么大、外壳粗糙呈灰白色的贝类被翻了出来。 血蛤 李游捡起来,在旁边积留的小水坑里洗掉表面的泥沙,果然是血蛤! 他马上干劲十足,对着旁边那些密集的小孔继续开挖。 血蛤喜欢生长在孤岛潮间带中下区的软泥滩或泥沙混合滩,就藏在表层下二到五厘米深的地方,特别是在潮沟两侧或者以前废弃的蚶田外围,数量最多。 这东西之所以叫血蛤,是因为它的斧足和体液中富含血红素。 当你剖开贝壳或者掰开蚶壳的时候,里面会流出鲜红色的汁液,看起来就像血一样,因此得名。 在他们当地,做法很简单:用开水焯烫10秒钟立刻捞出,蘸着酱油醋和蒜泥吃,或者腌渍成咸蚶,配稀饭当小菜,特别鲜美。 而且因为“吃什么补什么”的老话,大家还觉得这东西能补血。 李游在这片泥滩忙活了十多分钟,把这一小片区域的呼吸孔几乎挖了个遍,挖到了一斤多的血蛤。 他美滋滋地把这些“补血佳品”装进网兜,在海水中仔细洗净泥沙,然后放进麻袋里。 这些血蛤,他压根没打算卖。 正愁过两天去老丈人家,没什么特别又拿得出手的海鲜,这不就来了吗? 当然,光这点肯定不够。 如果今天老爹、大哥他们拖网没抓到什么特别好的鱼,或者何东那边也没什么稀罕货,李游就准备自己掏钱去码头上买点好货凑上。 随着三人慢慢往前走,已经快要走到昨天李游他们上岛的那个位置了。 到了这里,地形开始变化,礁石变得更多、更密集,海货也明显丰富起来。 特别是青口和蛎子,这两种几乎成了礁石区的常驻居民,一片一片地附着在岩石上。 王三妹一来到这里,就职业病似的从麻袋里掏出小铁凿,准备对礁石上那些肥美的青口下手。 可她刚摆好架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一条狭窄的礁石缝隙里,似乎躲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顿时兴奋起来——是一条大八爪鱼。 正蜷缩在缝隙深处,几只触手微微蠕动。 王三妹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又快又准地一把将这条八爪鱼掏了出来,扔进腰间的网兜里。 有了八爪鱼这个珠玉在前,她暂时也没心思挖那些不会动的青口和蛎子了。 她弯下腰,拿着小铁铲,开始专注地在各种礁石缝隙、水坑边缘仔细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的网兜里就又多了一条色彩鲜艳的石九公鱼、几个不同品种的海螺,还有两只挥舞着钳子的青蟹! 王三妹兴奋地抓起那两只青蟹,朝着不远处正在专心撬青口的李大嫂和李游喊道: “阿游,你们两个不准备来找找别的吗?光挖那些青口多没意思。 看我在这石头缝里,又找到两只青蟹。” “啊?娘你又抓到两只青蟹啊?真厉害!”李大嫂抬起头,羡慕地说。 李游看了看自己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的青口和蛎子,觉得也差不多了。 他索性把麻袋暂时放在前面一处干燥的沙滩空地上,减轻负重。 然后只拿着两个空网兜、一个轻便的小麻袋和必要的工具,继续轻装前进,探索更远的地方。 他沿着沙滩和礁石的交界处走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 走着走着,他眼睛忽然定住了——只见前面湿润的沙滩上,赫然躺着三个比成人手掌还要大的海螺。 螺壳呈黄褐色,带有深色斑纹,在沙滩上格外显眼。 响螺 “响螺!”李游心里一喜,快步上前,美滋滋地把这三个响锣捡了起来。 响螺生长速度非常缓慢,生长期很长,要五到八年才能长到一斤半左右的成品。 而且它出肉率低,加上是纯野生的,无法人工养殖,需要渔民潜入海底才能捕捞到,因此价格一直很昂贵。 第86章 条石鲷 李游捡到的这三个响螺,每一个都比他手掌还大,绝对是上等货。 响螺肉质极其鲜美,营养丰富,但对烹饪的刀工和火候要求很高,做不好就容易老。 上辈子,李游只要捡到或者捕捞到这种高档海货,总会留一部分不卖,等孩子们从外面回来了,一家人一起分享。 他还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大孙子最喜欢吃海螺,尤其是响螺。 每次被大儿子带回家,小家伙就嚷嚷着要吃爷爷做的白灼响螺片。 那嫩滑爽脆的口感,蘸着特制的酱料,是孩子记忆里最鲜美的味道。 这次的响螺,他同样不打算卖。 一个大响螺切成薄片就能装一大盘,如果搭配点蔬菜或者菌菇一起炒,半个螺的肉都足够一家人吃了。 李游心情愉快地点了支烟,叼在嘴里,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这片沙滩,进入了昨天来过的、那片更加崎岖的礁石区。 走到一个不大的潮水坑旁边,李游看见清澈的水里有几只明虾在游动。 他立刻拿出铁钳,准备夹上来。 可刚弯下腰,准备下手,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水坑旁边一块大石头底部阴影里,似乎趴着一个暗青色的大青蟹。 李游瞬间改变了目标。 明虾先放放,这家伙更值钱。 他抄起长柄铁钳,蹚着水走进水坑。 他先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只受惊乱窜的明虾一只只夹起来,放进网兜。 然后,才把钳子对准那只试图往石头缝深处钻的青蟹,快准狠地一夹。 “咔嚓”一声轻响,铁钳合拢,牢牢夹住了青蟹的背甲边缘。 李游把它提出水面,这只青蟹还不甘心地挥舞着巨大的螯足。 李游动作麻利地从腰间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干稻草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它的两只大钳子捆了个结实,然后才丢进专门的网兜里。 不远处,又有一只明虾从石缝里窜出来。 李游眼疾手快,快步上前把它也夹进了网兜。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旁边一个被海浪长期冲刷形成的、更深更大的水坑。 水坑里的水非常清澈,能见度很高。 李游看到,水底有几条身上有着鲜明黑白相间斑马条纹、身体呈长椭圆形到卵圆形的鱼,正在悠闲地游动着。 条石鲷 李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阵狂喜。 他赶紧蹚水越过这个小水坑,凑到大水坑边,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独特的斑马条纹,那流线型的身体…… “石鲷鱼!”李游几乎要喊出声来。 这鱼的身子,是那种介于长椭圆和圆滚滚之间的形状,侧面有点扁,整体看起来胖乎乎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非常细密、像梳子齿一样排列的细小鳞片。 它的外表颜色是灰褐色或者浅黄色,最显眼的是侧面有7道非常清晰、像用墨笔画上去一样的黑色横条纹。 最上面那道黑条纹,直接从眼睛中间穿过,像戴了个眼罩。 它的背鳍、臀鳍和尾鳍的边缘都是黑色的,胸鳍和腹鳍更是整个儿都是黑色的。 正因为这七道醒目的黑条纹,这鱼又被渔民们叫做 “条石鲷”。 它是石鲷科里的一种,非常名贵。 新鲜捕获的可以做顶级的生鱼片,肉质细腻甘甜。 它也是钓鱼佬梦寐以求的目标鱼种,因为钓法难度高,本身又比较稀少,所以上辈子在钓友圈里被称为 “梦幻之鱼” 。 条石鲷是白天活动的鱼,喜欢在白天出来找吃的,到了晚上就会躲到岩缝或者礁石洞里睡觉休息。 它们偏爱生活在近海的岩礁区、珊瑚礁周围,或者潮间带的礁石水坑、海藻丛里。 尤其喜欢待在水流比较缓和、食物又很丰富的岩礁缝隙附近,方便捕食依附在岩石上的小型贝类和甲壳类动物。 李游推测,现在开始退潮,才把这几条条石鲷困在这个与大海暂时隔绝的水坑里露出来。 他看向水坑旁边的礁石,发现上面一些贝类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估摸着,这几条家伙是趁着涨潮时游到这里啃食礁石上的贝类,结果吃得忘乎所以,没注意潮水退去,被困在了这个水坑里,来不及跟着退潮游回大海。 他粗略数了一下,这个不算大的水坑里,竟然有五条条石鲷。 而且个头都不小,目测每一条都应该有两三斤重。 “不错不错!”李游心里乐开了花。 条石鲷可是高档海鲜,价格绝对不低。 从他发现条石鲷,到走近辨认清楚,不过是短短十几秒钟的事情。 巨大的惊喜让他忍不住朝着沙滩对面还在埋头寻找的王三妹和李大嫂兴奋地大喊:“娘,大嫂,快过来,我发现了条石鲷。过来的时候,帮我把麻袋里的手捞网拿过来!” 他话里那股压不住的欣喜劲儿,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出来。 王三妹和李大嫂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淘海嘛,当然是哪儿有好东西就往哪儿集中。 两人二话不说,扛起已经装了半麻袋收获的袋子,就朝着李游的方向快步走来。 走到沙滩上,她们先把沉重的麻袋跟李游之前放在这里的收获堆在一起。 然后从李游的麻袋里抽出手捞网,带上自己的工具,急匆匆地朝着李游所在的礁石区赶去。 两人赶到后,借着李游的头灯一看,水坑里那几条黑白条纹分明、游动姿态优雅的鱼,果然是珍贵的条石鲷。 王三妹赶紧把手捞网递给李游。 李游接过网,一条接一条,把水坑里那五条“梦幻之鱼”捞进了带来的大网兜里。 这次出海没带水桶,只能暂时把它们养在网兜里,再把网兜浸在这个水坑里,保持它们鲜活。 等渔船靠过来,再赶紧转移到船上的活水舱里去。 好在,李伟和李光厚那边也没让她们等太久。 父子俩在海上拖了两网,收获了一些普通鱼获后,就按照约定,驾驶着渔船朝着孤岛这边。 李游他们这边,也抓紧最后的时间,又撬了差不多一麻袋的各种贝类和海螺。 第87 章 潮水上涨 等渔船稳稳地停靠在平缓处的沙滩,跳板搭好,几人立刻开始把沙滩上的麻袋、装着活鱼的网兜——一样样转移到渔船上去。 李光厚站在船边接应,当他看到网兜里那几条还在缓缓游动的、黑白分明的条石鲷时,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破天荒地夸奖道: “不错,真不错,老大说的没错,阿游你这海运,果然旺得很,连条石鲷这种好东西都能让你给碰上抓到。” “嘿嘿嘿,”李游被老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什么海运不海运的,爹,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行了,别谦虚了。”李光厚摆摆手,看向李游,表情认真起来,“老四,昨天那个溶洞,现在潮水应该退得差不多了吧?” 李游点点头:“可以进去了。” 李伟接过话头:“阿游,昨天晚上我跟爹商量好了娘和大嫂不进去,就在洞口外面的礁石区继续淘海,顺便放哨。 万一潮水涨得快,她们在外面能第一时间发现,可以进来通知我们,这样最安全。” “可以。”李游点头同意。 李光厚继续说:“那洞里……大概还剩多少东西?” 李伟估算了一下,回答道:“昨天我跟阿游进去,大概撬了洞里鸡爪螺的七分之一左右。 不过,有些鸡爪螺长在溶洞特别高的岩壁上,我们够不着,那些就没办法。 所以,今天我们能撬到的、伸手能够着的鸡爪螺,估计也就剩一半左右了。 数量听起来好像不多,但加上溶洞里其他各种值钱的海螺、贝类,全部加起来,那可就多了去了!” 李光厚听了,果断拍板:“行,先不管那么多,算也算不清,现在潮水退了,正是时候。 我们能撬多少就撬多少,手脚麻利点。 等潮水一开始往回涨,咱们就立刻撤,剩下的,以后再说!” 父子三人达成一致。 他们戴好头灯,背上空麻袋,拿上工具,鱼贯进入了那个溶洞。 王三妹和李大嫂则留在洞外的礁石区,一边继续寻找海货,一边观察着潮水的变化。 进入溶洞后,李伟还是不死心,又拿着手抛网,朝着昨天出过大黄鱼的那两个水坑各抛了几网。 可惜,这次网里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有。 看着两个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李光厚笑着安慰道: “好了好了,大黄鱼没了就没了。我们今天进来,主要目标又不是它们,是岩壁上那些鸡爪螺,你们两个,别主次不分,因小失大!” 说完,他举起头灯,雪亮的光束扫过洞内潮湿的岩壁,看着那依然密密麻麻的鸡爪螺,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干劲: “先集中火力挖鸡爪螺,但一定要注意脚下,这洞里又湿又滑,千万小心。 这个洞,咱们这段时间可能就来这一次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谁也说不准。 所以,装满一袋,就立刻扛出去一袋,提高效率,别堆在洞里。” “明白!”李游和李伟齐声应道。 李游立刻行动起来。 他找了个鸡爪螺生长密集的区域,拿起小铁凿,先从岩壁最下面、最容易撬的低矮位置开始。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再次在溶洞里清脆地回响起来。 他手脚麻利,撬完低处的,也不管岩壁湿滑,只要脚下能找到能站稳的凸起或缝隙,他就小心地站上去,手能够得着的范围,所有的鸡爪螺和旁边值钱的海螺、牡蛎,统统不放过,全部收入麻袋。 溶洞里光线昏暗,又专心干活,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李游只知道,自己很快又装满了一麻袋。 他咬着牙,把沉甸甸的麻袋扛上肩,走出溶洞,把麻袋堆放在外面的沙滩上,然后立刻返回洞里,继续奋战。 路过李伟和李光厚干活的地方时,他发现父亲和大哥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但似乎更挑剔一些,主要盯着鸡爪螺和少数几种特别值钱的贝类挖。 洞里的鸡爪螺资源确实丰富得惊人,他们三人挖了这么一阵,又已经装满了几个麻袋。 不过李游依然坚持自己的策略——来者不拒,统统拿下。 在他眼里,这些都是钱,只是面值大小不同而已。 金钱的魅力是无穷的。 父子三人干得热火朝天,就连中午王三妹在外面喊他们出去吃午饭,都没人愿意停下出去。 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久。 李游只记得自己来来回回,已经扛出去整整三麻袋了。 他挖着挖着,挖到了李伟旁边,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换了个方向。 没过多久,又跟李光厚会师了。 岩壁下方、容易够得着的地方基本被清理干净了。 他们开始挑战更高处的岩壁。 李游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石头,努力站稳,伸长手臂,把高处的也一个个撬下来。 终于,手里的麻袋又一次被塞得满满当当,沉得几乎提不动。 李游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岩壁上溅落的海水,美滋滋地点燃一支烟,靠在岩壁上稍作休息,准备等会儿把这袋也扛出去。 就在这时,洞口方向传来了王三妹有些焦急的喊声: “你们搞快一点,潮水已经开始往回涨了,还剩下多少没挖?要不要我们进来帮忙?!” 听到喊声,李光厚立刻停下动作,毫不犹豫地扛起脚边刚装满的一麻袋,对两个儿子说了句“我出去看看情况”,就快步朝洞口走去。 李游也不着急了,有爹出去查看,他心里有底。 他就在洞里,陪着还在奋力撬鸡爪螺的大哥。 不一会儿,李光厚回来了,而且身后还跟着王三妹。 李游发现,父亲这次进来后,风格大变,再也不挑挑拣拣了,完全是扫荡模式,手能够到的,不管是什么螺什么贝,只要能卖钱,统统往麻袋里装! 效率瞬间又提升了一大截! 第88章 爹娘的准备 李游把手里的烟抽完,把烟头在湿漉漉的礁石上按灭。 然后扛起自己那袋,再次走出溶洞,放到已经堆积如山的沙滩上。 他回到洞里,又马不停蹄地撬了半袋,终于听到了外面李大嫂更加清晰的喊声: “爹,娘,阿伟,阿游,潮水真的涨上来了,快出来吧!”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停下手里的活。 长时间弯腰劳作,腰背早就酸痛得不行,大家一边龇牙咧嘴地扭着腰,一边扛起最后的收获,拿着工具,迅速撤离了溶洞。 回到相对开阔的沙滩上,李游这才有空仔细看看他们的收获。 只见沙滩上堆着的麻袋,比他们三人刚才扛出来的数量只多不少。 不用想,这肯定是王三妹和李大嫂在外面礁石区辛勤劳动的成果。 李光厚顾不上休息,看着已经开始缓慢漫上沙滩的海水,立刻催促两个儿子:“阿伟,阿游,别歇了。 快,赶紧把东西都搬到船上去,再磨蹭,等潮水完全涨上来,沙滩变成浅海,我们可就不好搬了!” 五人立刻又投入紧张的搬运工作,扛起一个个麻袋,踩着逐渐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一趟又一趟,把所有的收获都安全转移到了渔船上。 等最后一样东西上船,李光厚立刻启动发动机,把满载的渔船驶离了浅滩,开到远处更深、更安全的海面上才停下。 直到这时,紧张忙碌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 父子三人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他们连忙拿出早就冷透的饭盒,也顾不上饭菜冰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李游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下意识地数了数船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 一、二、三…… 他越数越心惊,最后自己都愣住了。 足足有二十三个麻袋! “我滴个乖乖……”李游忍不住低声惊叹,“这也……太离谱了吧!” 李光厚把饭盒里的最后几口冷饭吃干净,又灌了几大口凉水,感觉到肚子里有了东西,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卷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那一道道被岩壁上的贝,螺刮出来的、红红的细长伤痕。 这些都是刚才在溶洞里,为了撬高处的鸡爪螺,踩在湿滑的岩壁上不小心滑下来时刮到的。 他放下袖子,对两个儿子说:“老大,老四,你们两个回去后,记得让人用药好好擦擦身上。 今天这一顿折腾,估计都累得够呛,身上也少不了伤。我们稍微歇口气,缓一缓,就准备回去了。” 李伟听了,也撩起自己的衣服看了看。 只见胸前、胳膊上也有不少类似的刮痕,有的地方还渗着血丝。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淦,为了赚这两个钱,真是不容易,搞得身上伤痕累累的。” 李大嫂在一旁看见了,心疼地惊呼一声:“你们仨身上怎么弄了这么多伤?严不严重啊?” 李伟放下衣服,从兜里摸出烟,给父亲和弟弟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吐了口烟圈说: “我跟爹还好,就是些皮外伤,没什么事,最遭罪的是老四。” 他指了指李游,“他今天在岩壁上爬上爬下的时间,比我和爹加起来还长。” 王三妹一听,连忙心疼地看向小儿子:“阿游,你……先让娘看看,回去一定得让阿秀给你好好擦点药酒,消消毒,这事儿办完了再去联系收海货的老板也不迟。” 李游摆了摆手,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各处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 他心里暗叫倒霉,为了撬那些高处的鸡爪螺,他裤子都被锋利的岩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幸好现在坐在船上,裤子又是深色的,没被看出来。 “娘,没事,都是小伤。” 李游忍着痛说,“我回去得赶紧去联系省城的杜老板,他从省城赶过来,路上还得花不少时间。” 他说完,看向父亲李光厚:“爹,这个电话……我该去哪儿打比较合适?” 李光厚皱着眉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 船上这二十多麻袋东西,等会儿在码头上卸货,想完全瞒住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在现在时间还早,估摸着也就中午两点左右,码头上回来的人应该还不多,不会太扎眼。 他很快有了决定:“直接去村委会打,村委会有电话,也方便。 万一那个杜老板来了镇上,找不到咱们村,或者路上有什么情况,打电话过来问,在村委会也能及时接到。” “可以,那就听爹的。”李游点头同意。 “但是,”李光厚语气严肃起来,“有件事我们得说清楚,近段时间,我们是绝对不能再来这座孤岛了。 那个溶洞,更是必须死死保密,绝不能暴露出去。 除非是别人意外发现了,那没办法。 但我们自己,嘴巴一定要严。”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还有,等会儿船到码头靠岸后,老大你直接跑去请周师傅过来。 我昨天就跟他打好招呼了,让他今天下午有空的话等我们一下。 他直接用拖拉机帮我们把东西拉回家,又快又稳当,免得一趟趟用板车推,目标太大。” 说完,他看向李游:“老四,你回去后,就马上去村委会打电话联系杜老板。 你的那些东西,我们会一起拉回老宅,到时候给你分开。” “行,没问题。” 李游应下,看了看父母和哥嫂,又补充道,“不过爹,娘,大哥大嫂,我得先说好啊。 这次我自己捡的那些血蛤和响螺,我打算自己留着,不卖了。 明天不是要陪阿秀回她娘家吗?上半年……你们也知道,清明节回去的时候,家里没什么钱,也没带多少像样的东西。 这次回去,我想多带点好东西,给阿秀长长脸。” 王三妹听了,立刻乐呵呵地接过话茬:“可以可以,应该的,昨天晚上我跟你爹就商量好了,端午节,你们两兄弟都该带着媳妇回娘家看看。 老大你们两口子也一样,你们两家都不靠海,平时吃海鲜不容易。 昨天我跟你爹就收拾出不少晒好的海货干货,又在村里相熟的人家那儿买了点,零零碎碎凑起来,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麻袋带回去。” 她越说越高兴:“回去的时候,记得替我们向亲家问好,就说我们这边一切都好,让他们放心。有时间的话,也邀请他们来咱们这边玩几天。 反正现在家里房子也够住了,睡得下!” 第89章 老丈人来了 李大嫂听了,心里暖洋洋的,笑着说:“娘对我们最好了,上次清明节回去,您也给准备了好多东西。” “哈哈哈,什么好不好,这都是应该的,咱们是一家人嘛!” 王三妹笑着摆摆手,然后又特意对李游说,“对了,阿游,你明天回去,路过龙塘镇镇上的时候,帮我带一麻袋干货去你三姐夫家。 他们家在镇上,吃新鲜海货方便归方便,但我们这儿的干货,也的给他们带一点回去。” “行,娘,放心吧,我记下了。”李游爽快地答应。 王三妹看着船上那一大堆麻袋,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唉,要不是这些青口和蛎子太便宜,不值什么钱,我都想让你们一人带一麻袋回去,让亲家他们也尝尝咱们这儿最新鲜的!” 李大嫂听了,眼睛却是一亮。 她看着船上那几麻袋肥美的青口,立刻说:“娘,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我娘家那边不靠海,想吃这些东西,平时都得花钱去买,还不一定有我们这儿的新鲜肥美。 要是能带点回去,他们肯定高兴。” 李大嫂跟她娘家那边的嫂嫂、弟媳关系处得不太好。 这次回娘家,要是能带上这么一大麻袋不用花钱的新鲜海货,就不用再费心去买其他贵重的礼物了,省心又实惠。 王三妹一听,立刻明白了儿媳的心思,笑道:“行,反正这东西我们这儿多的是,也不值什么钱。 今天晚上咱们留两麻袋出来,不卖了,你们兄弟俩明天回去,一人带一麻袋青口和蛎子回去。” “好的,谢谢娘!”李大嫂高兴地说。 这时,李光厚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码头轮廓,对李游说: “老四,现在离靠岸还有一会儿,你先把你要留的那些东西——血蛤、响螺什么的,都挑出来装好。 还缺什么,等下了船,直接到老宅去拿就行。” “行!”李游立刻行动起来。 他拿过一个空网兜,小心地把那几斤血蛤和三个大响螺装了进去。 船一靠岸,缆绳刚系好,他就提着这个网兜,第一个跳下船,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李伟则按照父亲的吩咐,一下船就马不停蹄地去请开拖拉机的周师傅。 李光厚、王三妹和李大嫂三人,则立刻开始从船上往下搬麻袋。 码头上此时人确实不多,只有三两个刚回来的渔民和几个在岸边补网的妇女。 但他们看到李家这阵势——一麻袋一麻袋不停地从大船上卸下来,很快就堆成了小山——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二哥,今天这是……掏到海龙王的老窝了?怎么这么多麻袋?” “嚯,这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李光厚经验老道,一边手脚不停地搬东西,一边脸上带着笑,应付得滴水不漏:“没什么没什么,就是碰巧了,捡了点螺啊贝的,不值什么钱,都是些占分量的玩意儿。” 他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却一点不慢,同时用身体巧妙地挡着麻袋口,不让好奇的人随便翻看。 然而,当李伟提着一个装着海水和几条鱼的大水桶从船上下来时,还是被人眼尖地看到了! 没办法,水桶里那几条鱼,身上那黑白分明的斑马条纹实在太独特、太显眼了! 一个叫阿武的中年渔民凑近一看,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指着水桶,结结巴巴地问:“二……二哥……这……这难道是……条……” 李光厚没等他把“石鲷”两个字说出口,就迅速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大半包香烟,一把塞到阿武手里,同时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 “阿武,没什么,就是几条杂鱼,东西快搬完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说完,他不再给阿武多问的机会,利索地爬上已经堆满麻袋的拖拉机拖斗,对还在船边的大儿子喊道: “老大,你跟你媳妇多待一会儿,把船上的鱼获处理掉,卖给王有财,记得挑几条好点的鱼,留着自己家晚上吃。” 他又对已经爬上车的王三妹点点头,然后扭头对驾驶座上的周师傅说:“老周,人都齐了,东西也装好了,咱们走!” “好嘞!”周师傅应了一声,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轰鸣声中,拖拉机朝着村子的方向驶去,留下码头上几个依旧满心好奇和羡慕的围观者。 …… 李游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家。 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听起来还有几分耳熟。 他快步走进堂屋一看,不由得愣住了——屋里坐着的,居然是老丈人杨芳学和小舅子杨通文! “爹,小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李游又惊又喜,赶紧从兜里掏出香烟递过去。 杨秀嫁过来才一年左右。 上半年李游在滩涂搞养殖失败、欠债的事情,杨秀怕父母担心,一直没跟他们细说。 所以杨家老两口对这个女婿的印象还停留在婚前,觉得他读过书,人也踏实,对女儿也好。 杨芳学乐呵呵地接过烟,李游赶紧给点上。 “这不是快端午节了嘛,”杨芳学吸了口烟,笑着说: “家里的农活暂时忙完一段落,你娘就催着我和通文,给你们送点自家种的香瓜、杨梅,还有树上的枇杷过来,都是刚摘的,新鲜。 刚刚我听阿秀简单讲了讲,说你最近在海上干得挺不错,有出息了。” 第90章 好奇的刘国福 李游这才隐约想起来,上辈子好像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老丈人和小舅子来过一趟。 不过那次,他们来的时候正撞上自己因为养殖失败、萎靡不振的样子。 老丈人当时气得指着他鼻子好一顿骂,说他没担当,让怀孕的媳妇跟着受苦。 “爹,你们大老远跑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李游刚说到一半,杨秀听见他的声音,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李游身上破烂的裤子,以及裤腿破口处露出的、带着血痕的大腿。 “阿游,你……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杨秀吓得捂住嘴,声音都变了调,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游赶紧摆手,想安慰她:“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在礁石上不小心刮了一下,小伤,不碍事,你在厨房做什么呢?” 杨秀哪听得进去,几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撩起他上衣的下摆。 当看到他腰腹、后背也有不少新鲜的刮痕时,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还说没事,这么多伤。”她拉着李游就往里屋走,“快跟我进来,我先给你擦点药酒消毒!” 杨芳学在一旁看着,也皱起了眉头:“好了,阿游,你先别管别的,赶紧让阿秀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身上怎么弄了这么多划痕?先去擦药。 我跟你小弟自己下点面条,随便吃点,吃了我们就回去,不耽误你们。” 李游一听老丈人说“吃了就回去”,立马就急了。 “爹,阿文,你们大老远来一趟,这么折腾,怎么能吃了就走?肯定得在家里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啊。 而且,我跟阿秀本来就打算明天回去看你们,正好明天我们一起走!” 他见老丈人还想说什么,立刻扭头看向正在堂屋地上玩小车的小煤球:“阿砚,快,跑回老宅去,跟你阿公说一声,就说我爹和我小弟来了,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噢,好。”小煤球很机灵,抱起自己的小车,一溜烟就跑出了门,往老宅方向奔去。 “唉,阿游,你这是做什么。”杨芳学连忙阻拦,“我跟阿文原本就是打算送完东西,歇口气就回去的,家里还有活儿。” 李游抬头看了一眼堂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先对杨秀说:“阿秀,你先别急着给我擦药。你快去把上次我给你的那张纸条找出来,就是上面写着杜老板电话号码的那张。 我等一下得赶紧去村委会打电话给他,让他现在过来收货。 还有,把娘她们村里小卖部的电话号码也找出来,我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跟娘说一声,爹和小弟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去。” 安排完杨秀,他才转过身,继续对老丈人诚恳地说:“爹,您听我说。 以前是家里条件不好,房子小,床不够,你们来了确实睡不下,不方便留客。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家里宽敞了,绝对睡得下。 所以,爹,阿文,你们今天就安心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咱们一起动身回去。” 他知道老丈人面皮薄,怕麻烦人,所以不等杨芳学开口拒绝,就把话说死了。 反正等会儿自己老爹李光厚过来,以他那热情好客的性子,肯定会把亲家牢牢留住。 想来老爹过来后,老丈人就应该不会拒绝了。 “爹,先这样,我爹马上就到,我现在真的还有急事,得马上去联系省城的老板来收货。 要是打电话打晚了,人家老板说不定现在就不来了,那时间可就耽误了。” 说完,他就往屋里走,准备换身衣服。 杨秀虽然心疼他的伤,但也知道卖货是大事,耽误不得。 她只好暂时放下红药水,先去里屋找电话号码。 李游快速换了一身干净、没有破口的旧衣服。 刚换好走出房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父亲李光厚洪亮的嗓门:“亲家,亲家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可真是……” 李游知道父亲到了,心里松了口气。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走出屋子,跟已经进院的父亲和跟在后面的母亲简单打了个招呼:“爹,娘,你们先陪爹和小弟说说话,我先去村委会打电话。” 说完,他穿上鞋子,从杨秀手里接过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和一些零钱,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快步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李游按照上次杜启义留下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他在心里默数着。 响了七八声,一直没人接。 李游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盘算着:要是再响两声还没人接,就挂掉,过一会儿再打。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听筒里“咔哒”一声,对面有人接起了电话。 李游面色一喜,但随即瞥见旁边办公桌后,村支书刘国福正歪着脑袋,看似在整理文件,实则耳朵明显竖着,在听他的电话内容。 李游心里一凛,立刻调整语气,用带着点生疏和客套的腔调对着话筒说:“喂?喂?是杜……杜叔吗? 我是李游啊,就是上次那个……阿游。” 自从上次在大圩礁碰到刘林,李游就怀疑是刘国福把发现无人潜航器的具体位置透露给了刘林。 因为那个地点,整个苔海镇除了镇上的几个主要领导,就只有李游一家和当时在场的刘国福知道。 李游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把这么具体的信息告诉刘林。 镇上那些领导?刘林可没那么硬的关系能攀得上。 电话对面的杜启义听到声音有些陌生,起初还有些疑惑,但李游紧接着的自我介绍立刻让他想起来了。 “是我是我,阿游啊。” 杜启义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但随即又转为埋怨,“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 东西怎么样了?我差点以为你没弄到,或者卖给别人了。 你要是再晚几分钟打来,我可就要出门办事去了。” 第91章 你不得好好检查检查 听着杜启义半真半假的埋怨,李游捏住电话机连接听筒的那段电话线,手轻轻往下,把线压在了电话机底座下面。 然后,他用左手捂住了话筒的传声部分,身体微微侧转,压低了声音: “杜叔,我也是刚从海上回来,到家放下东西,马上就跑来给您打电话了,您看……今天什么时候能过来一趟?” 杜启义一听,脸上露出喜色:“挖到了?有多少?” “很多。”李游没有具体说数字,“我们自己也还没来得及仔细过秤,您来了就知道了,保证让您满意。” “好,我马上安排一下就过来。”杜启义很爽快。 李游又快速而简洁地跟他说了两句村子的位置,约定好让他在镇上的码头等着,自己这边会去接他。 确认对方记下后,李游便挂断了电话。 挂掉给杜老板的电话,李游心里踏实了一半。 他又按照纸条,拨通了丈母娘村里的那个公用电话,请人帮忙叫一下丈母娘。 等了一会儿,电话重新打过来,李游简单说了几句,告诉丈母娘老丈人和小舅子今天晚上在自己家留宿,明天会跟他们夫妻一起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挂断第二个电话,李游一抬头,就看见刘国福一脸掩饰不住的好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刘支书,这两个电话,多少钱?”李游问道,心里有点腻歪。 他没想到今天守在村委会看电话的竟然是刘国福。 往常都是村里的文书李光文在这儿,论辈分,李游还得叫他一声大伯。 要是早知道今天刘国福值班,他宁愿多跑点路,去码头的小卖部打电话。 刘国福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又看了看电话机上的计时器,说道:“你这两个电话,都是打到外乡镇的,属于农话。 收费标准是首三分钟六毛钱。 你两个电话都没超时,按照三分钟计算,加起来正好一块二毛钱。” “好的,刘支书。”李游没多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递了过去。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刘国福又把他叫住了:“哎,阿游,等一下。” 李游停下脚步,回过头。 刘国福脸上堆着笑,故作随意地问道:“阿游啊,你这电话是打给谁的?我记得……你们家好像没有姓杜的亲戚吧?是……联系什么生意上的事?” 李游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副憨厚表情,哈哈一笑: “哈哈哈,刘支书您记得真清楚,我家确实没有姓杜的亲戚。 不过,我媳妇娘家那边有远房亲戚姓杜,这不快过节了嘛,联系一下。 我先走了啊刘支书,我老丈人还在家等着呢!” 说完,他不再给刘国福追问的机会,点点头,快步走出了村委会。 一离开村委会的院子,李游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朝着地上无声地“呸”了一口,心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记得很清楚,去年这个时候,上一任村支书因为私自变卖村里的滩涂地,被查出来免了职。 那之后村里有段时间是镇上的干事临时代管。 今年一月初,刘国福才走马上任,当上了村支书。 可这狗东西,上任才几个月,四月份的时候,就骑上了一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钱哪来的? 在李游上辈子的记忆里,直到九八年夏天,村里要修缮码头,结果刘国福居然敢在里面大肆吃回扣。 事情在年底被捅了出来,立案调查后,竟然从他家追缴回来两万三千多块钱的赃款。 这件事在当时成了整个沿海渔村反腐的典型案例,轰动一时。 “这些狗日的,真的是狗改不了吃屎。”李游在心里暗骂一句,加快脚步往家走。 …… 回到家,发现杨芳学和杨通文已经被李光厚热情地邀请到老宅那边去了。 杨秀正在厨房里给他烧洗澡水。 李游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汗渍、海水和疲惫。 洗完澡,他光着身子,四仰八叉地趴在了床上,等着杨秀来给他擦药。 杨秀端着一小碟红药水和几根棉签走进来,看着他这副“大爷”样,又好笑又心疼。 她先让他趴着,仔细地给他后背、肩膀上的刮痕涂抹药水消毒。 这些伤口都不深,但很密,看着吓人。 涂完背面,她让李游翻过来。 李游乖乖翻过身,正面朝上。 这下,手臂、胸口、大腿上的伤痕也暴露无遗。 但问题是……李游现在浑身一丝不挂。 这一翻过来,因为刚洗完澡,又躺着,正处于一种自然放松的状态地对着杨秀。 李游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面对的是自己明媒正娶的老婆,两人知根知底,坦诚相见不知道多少次了,有什么好害羞的? 况且,他对自己的本钱也一向挺有信心。 杨秀拿着棉签站在床尾,目光从下往上,不可避免地就扫到了那模样。 虽然结婚都一年了,但平时办事都是关了灯,黑灯瞎火的,何曾这么光明正大、仔仔细细地看过? 此刻大白天的,看得这么真切,杨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脖子和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你……你快擦啊!” 李游看她僵在那里,催促道,“擦了药还得去老宅,杜老板说他大概两个小时就到,咱们得赶紧把东西准备好。” “哎呀,你……你把那个……那个东西挡一下。”杨秀羞得跺了跺脚,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我挡什么啊?”李游一脸无辜,“这又没受伤,再说了,这可关乎你的幸福,你不得好好检查检查。” 杨秀被他这没脸没皮的话说得又羞又气,干脆转过身,在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短裤,看也不看就扔到李游肚子上,没好气地说:“快把短裤穿上,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你不羞,我还羞呢!” “穿什么穿啊?擦完药我们就直接去老宅了,省得再脱。”李游还在嘴硬。 “可是……可是你那个地方又没受伤。”杨秀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开玩笑!”李游理直气壮,“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地方了好不好,我怎么可能让它受伤? 快擦药吧媳妇儿,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也挺好奇的,是不是?” “鬼才会好奇那东西!”杨秀被他气得回头瞪他。 “哈哈哈,那可不一定哦!”李游得意地笑起来。 杨秀又羞又恼,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一时气不过,伸出手,对着他那嚣张的模样,弹了两下,嘴里骂道:“狗男人,真不要脸!” 李游要害遇袭,下意识地把腿蜷缩起来,双手护住,一脸悲愤:“你干嘛,很疼的好不好。” “知道疼就好,让你再耍流氓。”杨秀把扔在旁边的短裤重新拿起来,塞到他手里,“快穿上。” 看媳妇真的有点生气了,李游这才悻悻地、意犹未尽地把短裤套上。 杨秀这才转过身,红着脸,拿着棉签,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他腿上的那些划痕涂抹红药水。每涂一下,都轻轻吹口气,好像这样能减轻疼痛似的。 擦完药,杨秀收拾好东西,低着头说了一句:“我……我先去老宅帮忙了,你收拾好了记得赶紧过来。” 然后,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第92章 涨七分、落三分 李游躺在床上,回味了一下刚才媳妇那羞涩可爱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 这算是紧张忙碌一天后,一点小小的享受和调剂。 他起身,利索地穿好衣服裤子,想了想,又往兜里揣了两包烟,正准备出门,院门口传来了动静。 何东和阿强推着一辆板车,刚好到了他家门口。 “来得正好,我刚打算出门去老宅。”李游迎出去,给两人各递了一支烟。 “这不,我们可是刚在码头把鱼卖了,就立刻推着你的东西过来了。” 何东说着,和何强一起,从板车上把李游的地笼网,还有两个装着海货的水桶搬了下来。 何东指着水桶说:“阿游,这两个桶里,都是今天从你地笼网里倒出来的东西,虾姑最多,有五六斤,个个活蹦乱跳的。 还有两斤左右的明虾,六只挺肥的梭子蟹,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鱼小蟹。” 他又从板车另一边提下来一个水桶,里面也有海水养着鱼:“这里面,是我和阿强今天特意给你留的几条好货:两条三斤多的黄鸡鱼,一条两斤左右的真鲷,还有一条五斤多的海鲈。” “太谢谢了。”李游看着这些鲜活的鱼获,心里十分感动,朋友之间,情谊就体现在这些细节里。 “我明天要陪我媳妇回她娘家,可能得待上两三天才回来。 这几天,我那艘小船就交给阿东你用了。 你们俩出海的时候,一定要多留个心眼,互相照应着点。”李游叮嘱道,特别加重了语气,“尤其是要注意刘林那家伙!” 一提到刘林,旁边的阿强立刻一脸气愤,抢着说:“阿游,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刘林那狗东西,今天早上居然偷偷跟在我们船后面,一直跟到我们平时钓鱼的那片海域附近。 还好我眼尖,回头的时候发现了他。” 他越说越气:“那王八蛋看见我发现他了,居然也不躲,就停在离我们不远的海面上,一直耗到快十点才走。 害得我跟阿东根本不敢把鱼竿拿出来钓,白白浪费了大半个上午的好时间。 要不是他捣乱,我们今天收获肯定更好,给你留的好货也绝对不止这几条。” 李游听完两人的叙述,拧着眉头看向他们:“你们今天早上是什么时候出海的?” “怎么了?八点左右才出的海。”何东有些不明所以地回答。 “你们出海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李游认真地说,开始给他们说,“我跟你们讲,钓鱼这事儿,讲究一个‘涨七分、落三分’的潮时。 简单说,就是在潮水涨到七分满,或者刚开始退三分的时候,是最好的钓鱼时机。” 他详细解释:“因为这个时段,海水流动速度加快,会把远处的浮游生物和各种小鱼小虾带到近岸来。 大鱼呢,就会追着这些食物过来觅食,活性最高,最容易咬钩。” 顿了顿,他继续说另一个关键点:“而且,大多数海鱼都有晨昏摄食的习性。就是天刚蒙蒙亮、太阳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光线昏暗,鱼的警惕性最低,会从深水区跑到浅水岸边来找吃的。 这个时候下竿,比大白天容易得多。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光线强了,水温也高了,鱼就会躲回深水区或者礁石缝里,变得不爱动,不爱吃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去晚了?”阿强听完,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 “是的,你们去晚了。”李游肯定地点头,“你们八点才出海,开到钓点估计都九点、十点了。 那时候,潮水可能都已经停潮或者开始转流了,就算还没到中午鱼最难钓的时候,鱼口也肯定不会太好。” “淦,钓鱼还有这么多门道和讲究?”何东听完,感觉像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游。 李游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屋里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快指向下午四点了。 他回过头,抓紧时间继续给他们支招: “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可以等小砂礁那片滩涂的潮水退下去后,去挖一点沙蚕,沙蚕是钓石斑鱼的神饵,效果特别好。 要是不喜欢挖沙蚕,觉得麻烦,也可以去码头买一点活虾或者小章鱼,这几种都是钓石斑鱼的顶级饵料。你们可以去试试看。” 他想了想,光说可能没用,还是得带他们实践一下才能掌握,于是补充道:“这两天你们可以先自己去挖点沙蚕试试手。 等我从老丈人家回来,咱们再找时间一起出海,我现场带你们钓一次,你们就明白了。” 李游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关于潮汐、习性、饵料的科普,给何东和阿强听得有点懵,信息量有点大。 但他们看李游一脸认真、为他们着想的样子,心里都很感动。而且看他不停看时间,知道他还得去老宅那边忙,何东便点了点头说: “行!阿游,你说的我们都记下了。等一下我们就去滩涂那边,看看能不能挖点沙蚕试试。那……我们现在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忙。” “等一下。”李游把桶里面的鱼虾换成自家的桶装,把两人的桶用清水冲洗一遍后。 一人给了一些老丈人带来的水果:“老丈人今天带来的,拿一点回去吃。” “行。”两人也没跟他谦虚,接过东西就离开。 告别何东和阿强后,李游没有立刻去老宅。 他先去海边挑了两担干净的海水回来,倒进家里的大水缸里。 然后把何东他们带来的那些鲜活海货——虾姑、明虾、梭子蟹,还有特意给他留的黄鸡鱼、真鲷、海鲈——全都放进水缸里暂时养着,保持鲜活。 做完这些,他才急匆匆地往老宅赶去。 第93章 杜启义到来 到了老宅前院,发现只有小煤球李林砚一个人,正专心致志地玩着他的小汽车。 “阿砚,你阿公他们呢?”李游问。 “在后面!”小煤球头也不抬,用小手指了指通往后院的门。 李游一想就明白了。 前院虽然有围墙,但院门总不能一直关着,而且家里来了客人,开着门才显得礼貌。 那么多从溶洞里带回来的麻袋堆在家里,如果都在前院分拣,万一有邻居或者外人探头探脑看见,就不太稳妥。 所以,全家人转移到更隐蔽的后院去干活,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他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果然,父亲李光厚、母亲王三妹、大哥李伟、大嫂,还有老丈人杨芳学、小舅子杨通文,全都在这里。 大家正围着几个敞开的麻袋,埋头分拣、清理着里面的鸡爪螺和各种贝类。 李游连忙找了张小凳子坐下,也加入了分拣大军。 看到他来了,李光厚抬起头问道:“阿游,电话打通了?杜老板有没有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打通了,爹。”李游一边手上麻利地干活,一边回答,“杜老板说,五点半之前肯定能到咱们镇的码头。我跟他约好了,我五点钟左右去码头接他。” 李光厚得到准确时间,心里有了底。 他立刻对旁边的王三妹吩咐道:“三妹,你带着老大媳妇,还有阿秀,现在赶紧先去做饭。 人家杜老板大老远从省城开车过来,我们得准备一顿晚饭招待人家。”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的亲家杨芳学,笑着征求他的意见:“亲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杨芳学乐呵呵地点头:“是是是,是这个道理,刚刚听你讲了,这位杜老板给的价格公道,人也爽快。 人大老远来一趟,咱们让人吃饱喝足,高高兴兴的,生意才好谈嘛!” 两家是亲家,为了给李游这个小儿子撑撑场面、涨涨面子,李光厚在把杨芳学父子请来老宅后,就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包括发现贵妃蚌、捕获大黄鱼、联系上省城杜老板等等,都简单跟杨芳学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李光厚提起杜老板,杨芳学自然知道是谁,虽然两人还没见过面。 时间就在几人一边忙碌分拣、一边家长里短的闲谈中,不知不觉地流逝。 大家干得都太投入了,谁也没注意到,堂屋里那架老挂钟的指针,已经悄悄滑过了五点。 就在这时,前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轰轰轰”的汽车引擎闷响,紧接着是何东有些焦急的喊声: “阿游,阿游,你在家不在?有人找你!” 李游放下手里刚擦干净的一个大海螺,疑惑地站起身:“阿东?这个时间……” 他快步穿过堂屋,走到前院门口。 打开院门一看,李游愣住了——只见杜启义正笑眯眯地站在老宅院门口。 旁边是何东,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干净的年轻小伙子,看样子是杜老板的司机或者助手。 “爹,杜老板已经到了,”李游先朝院里喊了一声,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小跑着迎到院门口,一边掏出烟递过去: “杜总,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一直在后院忙着分拣东西,没注意时间,让您久等了!” 李光厚和杨芳学听到喊声,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快步迎了出来。 杜启义乐呵呵地接过李游递上的烟,解释道:“没事没事,你们这里挺好找的,国道离得近。 我路上开得快了点,五点不到就到了你们说的那个小码头。 在码头问路,正好碰上这位后生仔,他说是你朋友,就热心地带着我们找过来了,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何东在一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麻烦阿东了,”李游连忙侧身让开,热情地邀请: “杜总,阿东,还有这位小哥,一路辛苦,快先进屋喝口茶,休息一下。 那些鸡爪螺我们还没完全挑拣完,可能还得稍微等一会儿。” 何东连忙摆手,对着李游和门口的李光厚、杜老板说:“阿游,阿叔,杜老板,你们忙你们的,我就不进去坐了。 阿强还在码头等我去挖沙蚕,我们现在赶紧去挖一点,明天好带去钓鱼用!” “行,那阿东你先去吧。” 待何东离开后,李游这次招呼杜启义进屋, 进屋后,杜启义正式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阿游,这是我小舅舅家的小儿子,叫张波,你叫他阿波就行。 你们年纪都差不多,有共同语言,跟我们这种老家伙聊不到一块去。” “波哥,麻烦你了!”李游跟张波握了握手。 “游哥客气了,叫我阿波就行。”张波年纪比李游小一点,说话很客气。 杜启义之所以敢带着一个年轻人、身上揣着几万块钱就来乡下,也正是因为张波是他的表弟,是自家人,信得过。 第94章 小舅子被教训 双方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后院里传来李光厚的声音: “阿游,鸡爪螺都挑拣好了。麻烦请杜总来看看,行不行?” 杜启义闻声,高兴地站起来,跟着李游走到后院门口。 他看着地上那十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 “可以可以,不用细看了,老哥,你放心,我跟阿游做生意不是第一次了,我一直很放心他的货!” 李光厚也笑道:“行,既然杜总这么相信我这小儿子,我也绝对不会让您失望,这鸡爪螺的品质,您绝对放心!” “好,那咱们现在就先过秤。”杜启义办事利落,“老哥,在哪儿过秤方便?” “就在前院吧,后院这里剩下的杂螺、工具太多了,有点乱,前院宽敞。” 接下来就是紧张而有序的过秤环节。 李游、李伟、李光厚,加上张波,几个人一起动手,把这十个麻袋一袋一袋扛到前院。 张波从金杯面包车上搬下来一台大号的台秤。 一袋一袋地过秤,杜启义在旁边拿着本子记录重量。 杜启义开来的这辆金杯面包车,就是酒楼平时拉货用的,后排座椅都拆掉了,空间很大。 十个麻袋虽然重,但体积不算特别夸张,轻轻松松就全部装了上去。 把麻袋装进去后,李游拍了拍头,转头看向李光厚问道:“爹,我抓到的那五条条石鲷呢?这是好东西,杜总肯定要。” “在后院养着,我马上去拿来。” 倒是杜启义,一脸惊喜的看着李游:“阿游,你居然弄到了条石鲷这种好东西,不错不错,四十块一斤,我收了。” “这不是运气好嘛!” 条石鲷总共五条,一共十三斤六两,总共五百四十四块钱,杜启义从身上掏出钱把这个钱付了,才从车里拿出计算器,根据张波记下的重量,开始计算鸡爪螺的价格。 “第一袋,五十六斤;第二袋,五十五斤半;第三袋……”他一边念,一边飞快地按着计算器。 “十袋鸡爪螺,总共五百五十五斤!”杜启义报出总数。 他快速地在计算器上按下: “五百五十五斤,乘以三十六块,等于……一万九千九百八十块。” 杜启义很爽快,直接大手一挥:“阿游,老哥,咱们合作愉快,我凑个整,就按两万块钱算,零头不找了,当是给孩子的糖钱” 听到杜启义嘴里报出两万块钱这个数字,堂屋里旁观的几个人——李光厚、王三妹、杨芳学、杨通文——全都傻眼了。 尤其是小舅子杨通文,更是惊得直接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一直知道渔民出海能赚钱,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啊! 就这么一堆看起来像怪物爪子的海螺,居然能卖到两万块? 这直接超出了他的想象。 隔了好几秒钟,李游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那就……太感谢杜总了,让您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 杜启义笑着摆摆手,“你等着,我这就去拿钱给你。” 还好李游在电话里提了一句东西很多,杜启义心里有准备,这次来直接带了三万块钱的现金。 很快,杜启义就从车上拿来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皮包。 “唰唰唰”的清脆数钱声在堂屋里响起。 不一会儿,他就数出了两沓四大领袖,每沓一百张。 他把钱递给李游。 李游接过,转手就恭敬地递给了父亲李光厚。 李光厚手有点微微发抖,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当着大家的面,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 确认无误,整整两百张,两万块。 他这才对杜启义感激地说:“杜总,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麻烦您了!” “欸!”杜启义豪爽地摆摆手,“不麻烦,咱们这是互惠互利,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杜总过奖了,过奖了。”李光厚嘴上谦虚,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时,王三妹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杜总,阿波,饭菜马上就好,再稍微等一会儿啊。” 为了招待杜老板,王三妹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她把家里的老母鸡和鸭子各杀了一只,炖鸡又炖鸭。 炖汤需要时间,所以饭菜才做得久了一点。 饭菜很丰盛,但因为要开车的原因,杜启义没喝酒,就李光后和杨芳学喝了一点。 吃过晚饭,杜启义和张波就告辞离开了。 毕竟这个年代,九十年代中期,路上的治安情况不算特别好,他们开车回到省城,路上还得两个多小时,得趁着时间还早早点赶路。 李游和杨秀,还有杨通文,也拿上些零碎东西,从老宅回到了自己家。 至于杨芳学,则被热情的李光厚硬是留了下来在老宅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跟李游他们一起出发回杨家。 李游回到家后,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给何东带回来的那些鲜活海货换水、忙活了好一阵,确保它们能活到明天。 杨秀看见水缸里突然多出来这么多鱼虾蟹,疑惑地问:“咦?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东西?” “是阿强和何东送来的。”李游一边摆弄着水桶一边解释,“我们难得回去一趟,就让他们特意留了点好货带回去。” 杨秀听完,心里暖暖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有心了,我今天早上带着阿砚也去了一趟镇上,买了点咸鸭蛋和一只猪脚,准备一起带回去。 可惜我现在肚子大了,不方便上山,不然还能去采点新鲜的粽叶,包些粽子带回去。” 第 95章 奖励还是惩罚 一旁的杨通文,看着眼前这富足又温馨的场景,忍不住羡慕地说: “姐夫,还是你们这边好,靠海吃海,太方便了,想吃什么海鲜,好像拿张网去海里捞就行,天天都能吃新鲜的。 一点都不像我们山里,除了山还是山,想吃点鱼虾都难得。” 他顿了顿,回想起刚刚在老宅看到的那震撼一幕,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而且……你们赚钱也方便太多了吧? 今天……今天是我这辈子,见到现钱最多的一天!” 两万块现金堆在眼前的冲击力,对一个十八岁的农村青年来说,实在太大了。 杨秀一听弟弟这天真的发言,立刻开启“碎碎念”模式,教训道:“哪有你说得这么轻松! 你下午没看见你姐夫身上那些伤吗?青一道紫一道的,都是在礁石上刮的。 还有,你姐夫这才正经出海几天啊?身上晒掉好几层皮了。 这钱,都是用汗水、皮肉,还有在海上的风险换来的。 你以为风吹日晒、在海上打渔是件容易事?” 杨通文被姐姐一连串的数落说得缩了缩脖子,只能向姐夫李游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游看着这姐弟俩熟悉的互动场景,不禁笑了笑。 他能理解小舅子的羡慕,也能理解妻子的心疼和抱怨。 杨通文今年刚满十八岁。 他读书不算灵光,初中时初一升初二、初二升初三,每一级都考了两次才勉强通过,等于原本三年的初中,他硬是读了五年。最 后也没能考上高中,去年夏天才刚从初中毕业。 所以,他眼神里还带着刚出校门不久的学生那种特有的清澈的愚蠢。 李游接收到小舅子的求救信号,打断了还在碎碎念的杨秀:“好了好了,阿秀,阿文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毕竟没怎么见过海,更没出过海,不了解里面的辛苦。” 说完,他转向杨通文,闲聊般问道:“阿文,现在在家里都干些什么?” 李游其实记得,这小舅子现在并不安分,总想往外跑。 不过被老丈人杨芳学给压在家里。 再过一段时间,老丈人就会给他找一个木匠师傅,让他去学门手艺。 “嘿嘿……”杨通文挠挠头,“现在……就在家玩呗,帮着干点农活。 我爹说了,过段时间给我找个师傅学手艺。姐,姐夫……”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我不想学木匠。我……我能不能来跟着姐夫你学打渔啊?” 杨秀一听这话,差点气笑了。 当即上前,习惯性地就要去拧弟弟的耳朵。 “你疯了?渔民是那么好当的吗? 风里来浪里去,多危险你知道吗? 更何况,你姐夫现在也就一艘小船,自己出海都勉强,怎么可能再带上你?你别给他添乱。” “行了行了,阿秀,你先别急。”李游再次充当和事佬,拉开杨秀,“阿秀,你先去把客房收拾一下,给阿文把床铺上,让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杨秀瞪了弟弟一眼,又警告地看了李游一眼:“阿文,我跟你说,别动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你姐夫现在不会带你出海的。” 说完,才转身进屋去铺床。 等杨秀进了屋,李游从兜里掏出烟,弹了一支给杨通文。 杨通文接过,很自然地掏出火柴点上。 李游看着他娴熟的点烟动作,乐了:“哟,阿文,在学校没学好嘛,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杨通文愣了一下,反而诧异地反问:“姐夫,不是你教我的吗?” “啊?我什么时候教你了?”李游一脸懵。 “去年啊,你第一次上我们家门的时候,吃饭时你不是塞了一包烟给我吗?还说‘男人嘛,得会这个’。”杨通文模仿着李游当时的语气。 “额……好吧。”李游忘记这回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也点上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表情认真起来,问道:“阿文,你跟姐夫说实话。 你是单纯想出海玩一下,见见世面,还是真想学打渔,以后就当个渔民?” 其实在晚饭桌上,听着家人的闲聊,李游心里就已经盘算过了。 他觉得靠这段时间赚到的钱,加上家里的积蓄,应该够换一艘像样点的二手大船了。 不过,买合适的船需要机会和时间,不能急。 而且一旦买船,可能会把家底掏空大半,李游不想那么冒进。 但他确实在想,如果真换了稍大一点的船,船上就需要帮手。 父亲和大哥在另一条船上,自己就得重新物色可靠的人手。 而且,船上找帮手可不是随便找的。这几年,海上渔船因为内部矛盾、分赃不均而发生内讧、流血事件的传闻可不少。 现在海上监管不像后来那么严格,船上也没什么监控设备。 在茫茫大海上,真要是发生点什么意外,把人往海里一推,回去说成不慎落海,很多时候也查不清。 所以,出海的风险,一半来自风浪,另一半可能就来自身边的人。 真要换大船,李游必须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才行。 现在听到小舅子主动提出来,他心里确实动了念。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第一,自己先把船买下来;第二,必须征得老丈人和妻子的同意;第三,要看小舅子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吃得了这份苦,而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都有点吧。”杨通文苦恼地吸了口烟,“主要是在家太无聊了。不是干农活,就是照顾山上的果树。 辛辛苦苦一年,山上的水果卖了钱,我爹一分钱也不分给我,说给我存着娶媳妇。 要不是我大哥偶尔私下塞点零花钱给我,我可能连烟都买不起。” 他看向李游,眼神里带着渴望:“姐夫,我觉得打渔挺有意思的,还能赚钱。 我……我真的想来跟你学,我保证不怕苦,不怕累。” 第96 章 失眠 李游看着他充满干劲的脸,想了想,没有立刻答应,也没完全拒绝。 “嗯……这样吧,阿文,等明天到了你家,见了爹娘再说。 行不行,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得和你爹娘好好商量,他们要是不同意,我说什么都没用。” “哦耶!”杨通文一听姐夫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有商量的余地,立刻高兴起来,“只要姐夫你同意带我就行。 我爹娘那边……我会想办法说服他们的,我肯定能行。” 李游把抽完的烟头弹到院子里的水沟里,摆摆手:“行了行了,先别高兴太早,你姐应该把床铺好了,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和跟你爹娘说的事,等到了你家,我自然会提。” 他带着杨通文去二楼的客房安顿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杨秀正坐在床边,就着灯光,缝补他白天在礁石上刮破的裤子。 李游走到她身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故意在杨秀眼前晃了晃,带着点得意:“媳妇儿,猜猜看,这里有多少钱?” 杨秀头也不抬,继续手里的针线活,没好气地说:“幼不幼稚?都快当爹的人了,还玩这一套。” “猜猜呗!”李游不依不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诱惑的语气,“猜对了,今天晚上有奖励。猜错了嘛……嘿嘿,也有一个小小的惩罚。” 当然,以李某人一贯的作风,他口中的奖励和惩罚,最后大概率会是同一件事,只是说辞不同而已。 杨秀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放下了手里的针。 她知道丈夫今天卖了大钱,心里也好奇得很,她认真思考起来。 今天给鸡爪螺过秤的时候,她一直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也没听清外面具体说了多少钱。 而几个男人在饭桌上,喝了点酒之后,更是天南海北地高谈阔论国家大事,根本不会细说卖了多少钱这种事。 她只知道昨天丈夫和大哥两人去拖网,孤岛就带回来分到了四千块。 今天全家出动,连爹娘大嫂都去了,收获肯定比昨天只多不少。 但昨天还有拖网捕鱼的收入,鸡爪螺实际赚的钱应该没想象中那么多。 杨秀伸出右手,把五个手指张开,试探着说:“我猜……有五千块左右?对不对?” 李游得意“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居然猜错了,看来今天晚上,必须得好好地惩罚惩罚你了!” 说着,他把那沓钱直接放到了杨秀摊开的手掌里。 “哎呀,这么多,这……这里到底是多少?不是只卖了鸡爪螺吗?怎么会这么多?” 她激动得站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游原本还想再皮一下,逗逗媳妇。 但看到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担心她情绪波动太大,动了胎气,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念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关切。 “阿秀,阿秀,你先别激动,冷静。”李游赶紧扶着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一点一点说给你听,你千万别太激动。” “嗯,嗯,你说,我听着。”杨秀顺从地坐在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游,里面充满了期待和惊喜。 “这里总共有八千五百四十四块钱。”李游清晰地说道,“其中,八千块,是我们挖到的那些鸡爪螺,按照之前爹说好的分成,我占四成,分到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的五百四十四块钱,是我今天在岛上赶海时,运气好抓到了五条条石鲷。 这东西比较稀罕,杜老板也喜欢,我就单独卖给他了,赚到的。” 杨秀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家里的总存款。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丈夫上次卖鱼和青斑的钱,加上今天的八千多,再加上家里原本的一些积蓄……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家里的存款竟然已经超过三万块钱了。 这个数字,对于前不久还在为两百块外债发愁的小家庭来说,简直像做梦一样。 “阿游……”杨秀平复了心情,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丈夫,“现在家里有这些钱……是不是差不多够买一艘大船了?” 李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是买新的大渔船,肯定不够,差得远呢。 但如果只是想买一艘合适的二手大一点的渔船,这些钱,应该差不多够了。” 杨秀一听,嘴角立刻咧到了耳朵根,连明天回娘家的喜悦都被这个更巨大的好消息冲淡了一些。 她抓住李游的手臂,急切地说:“那我们明天……不,等从娘家回来,我们就赶紧去看船,把船买下来!” 李游看着妻子急切又兴奋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的傻媳妇儿,你以为二手大船是海里的鱼吗?撒一网就能捞上来一条?” 他耐心地解释道,“买船是大事,不能急。首先,得有人想卖,而且船况、型号、价格都得合适。 其次,就算看中了,讨价还价、检查机器、办理过户手续,都需要时间。 而且,就咱们这三万来块钱,也买不了特别大的渔船,顶多就是一艘十五六米的二手木质拖网渔船。” 他握住杨秀的手,语气沉稳的说:“所以,船的事,真的不能急,得慢慢来,慢慢找,看准了再下手。 我们现在有钱了,更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放心吧,好日子还在后头。” 从1992年开始,国家市场经济改革的步伐明显加快,但随之而来的,是投资过热、市场上的货币投放量大幅增加,直接导致了通货膨胀,物价普遍上涨。 而与渔业息息相关的造船木材、柴油、渔网原料等,价格上涨得尤其厉害。 特别是渔船的价格,在短短四年时间里,最起码上涨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对于李游来说,现实很骨感。就算家里现在有了三万左右的存款,能够买到的,也顶多是一艘十几米长的二手木质渔船。 至于更先进的钢制渔船,那价格简直想都不敢想,根本不是他现在这个家底能负担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真攒够了钱,去造船厂订购一艘全新的木质渔船,按照现在各大船厂订单排满、原料紧张的情况,从下单到拿到船,最少也得等上半年。 想到这里,李游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买船,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钱、时机、合适的船,缺一不可。 第 97章晕车 这天晚上,小两口都有些失眠,但原因各不相同。 杨秀那边,心思单纯得多,满脑子都是白天见到的钞票,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存款,想象着未来买了大船、日子越过越红火的情景,兴奋得睡不着。 李游这边,则复杂得多。 他既要想买船的现实困难,又要规划未来的事,还要时不时应付身旁的媳妇。 杨秀翻来覆去,一会儿小声问:“阿游,这么多钱放家里……安不安全啊?会不会被老鼠啃了,或者受潮了?” 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这些钱……能不能买到一艘像样的大船啊?” 她每问一句,或者每动一下,身体就不自觉地蹭到李游。 黑暗中,温软的触感和妻子身上熟悉的气息,加上她这些带着点傻气又无比真实的问题,瞬间就让血气方刚的李游有些心猿意马,血气上涌。 偏偏当他忍不住想实施惩罚时,杨秀又红着脸,羞赧又坚决地把他推开,小声在他耳边说:“不行……阿文还在楼上睡着呢,万一被他听到动静,多不好。” 就这样,一个兴奋地想着钱,一个被撩拨得心痒难耐却又无处发泄,两人在床上斗智斗勇,折腾了不知多久。 最后,还是杨秀先撑不住了,浓浓的困意袭来。 她像只小猫一样,自然地转过身,伸手揽住李游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没过一会儿,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就在李游耳边响起。 听着妻子熟睡的呼吸声,感受着她完全的信任和依赖,李游心里那点躁动也慢慢平息下来,被一种温馨的宁静所取代。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杨秀睡得更舒服,自己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几人就都起来了。 他们先去老宅,吃了一顿早早饭。 李游匆匆扒拉了两口,就先去码头,找来一辆拖拉机,谈好了包车价格。 然后他回家,把家里留着的那批鲜活海货小心地分成两份,都用网兜装好,铺上碎冰保鲜。 又把杨秀昨天买的咸鸭蛋和那只肥猪脚也放上车。 接着,他让拖拉机师傅把车开到老宅门口。 杨芳学看着院门口堆放的那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麻袋,还有几个小网兜,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拉着李光厚的手说: “亲家,你看这……这像什么话嘛!我就是家里的枇杷、杨梅熟了,给孩子带点不值钱的山里果子过来尝尝鲜。 我这回去,倒要带上这么一大车东西……这……这让我脸往哪儿放啊!” “欸,亲家,你这话就见外了!” 李光厚拍着他的手,爽朗地笑道,“这是阿游和阿秀他们孝敬你们二老的,一点心意,都有,都有!我们这儿靠海,别的不多,就这些东西方便!” 李伟也在旁边帮腔:“是啊,阿伯,阿游孝敬您是应该的,您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院门口。李游跳下拖拉机和李光厚,一人扛起一麻袋海鲜干货放到车上。 李伟则扛起一麻袋新鲜的青口和蛎子,还有两个小网兜里装的精选的鸡爪螺。 王三妹脸上洋溢着满足和喜悦的笑容,拉着李游细细叮嘱:“阿游,路过镇上,去你三姐家的时候,记得给你三姐说,让她店里生意不忙的时候,带舟舟回来住两天,给我们看看。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现在有多胖了,想死我了!” 她提起外孙,眼睛都笑弯了。 女儿生的这个胖小子,从生下来就肉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 李光厚平时在海上弄到什么特别好的、稀罕的海货,有时候都会特意留一点,让人带去或者自己带去隔壁镇给外孙吃。 “哈哈哈!”李光厚也笑起来,“那小家伙,可能吃了,一顿吃得比同龄孩子多不少,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大高个。” “亲家,能吃是福,孩子胖胖墩墩的,多可爱,身体也好。”杨芳学也笑着附和。 所有东西都稳稳当当地装上了拖拉机。 两个中年男人——李光厚和杨芳学,又站在车边,抽着烟,亲热地聊了几句家常,说着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李游扶着杨秀先上了车斗,杨秀的位置铺了一捆的稻草,尽量软和一些,杨芳学和杨通文也坐了上去,李游也爬上去。 “爹,娘,大哥大嫂,我们走了!”李游挥手道别。 “路上慢点,到了合山村,记得给三姐家打个电话报平安。”王三妹追着叮嘱。 “知道了,娘!” 拖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冒着黑烟,缓缓驶离了老宅门口,朝着村外的大路开去。 杨秀的娘家,在隔壁的龙塘镇。 龙塘镇也靠海,经济比苔海镇还好一些,但杨秀的家并不在海边,而是位于龙塘镇跟跟不靠海的长龙镇交界处的合山村。 这个村子距离龙塘镇镇中心有二十多公里,是龙塘镇辖区内最偏远的一个行政村。 他们现在的路线是:先从苔海镇到龙塘镇,需要近半个多小时,又从龙塘镇到合山村,全是崎岖的山路,还得颠簸一个半小时。 而且,这个年代的乡村道路,很多都是砂石路或者坑洼不平的土路。 拖拉机的减震性能几乎为零,路上哪怕只是一个小坑、一个小石子,都能让车上的人剧烈地颠簸一下。 全程两个多小时的旅程,对于怀孕的杨秀来说,简直就是受罪。 等拖拉机终于吭哧吭哧地开到龙塘镇镇中心时,杨秀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明显是晕车,很不舒服。 李游看着心疼,赶紧让拖拉机师傅在距离三姐夫陈为民的渔具店还有一段距离、相对安静些的路边停下。 第98章 精神小伙陈为民 拖拉机停下后,和杨通文一起,把要送给三姐家的那部分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 “阿游,那你就拎着东西先去三姐家吧。” 杨秀靠在车斗边,有气无力地说,“我跟爹,还有阿文,就先坐这辆拖拉机直接回合山村了。 你替我给三姐带个好,跟她说,等我从娘家回来的时候,再来看她和舟舟。” “行!”李游点头,他也正有此意。坐拖拉机实在太难受了,杨秀现在这状态,再跟着他换车、折腾,更遭罪。 而且,如果他们再另找一辆拖拉机回合山村,那种乡村班车式的拖拉机,一路上走走停停,上下客人,会更慢更颠簸。 “阿秀,爹,阿文,你们先回去,路上慢点,我在阿姐家吃过午饭,就自己坐拖拉机回合山村。” 李游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拎起大包小包,朝着记忆中阿姐家的渔具店走去。 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今天早上,李游和杨秀先去镇上的三姐家送东西、打招呼。 杨芳学和杨通文则带着大部分东西先回合山村。 但现在看到杨秀晕车难受,计划临时改变,让杨秀也跟着老丈人先回去休息。 龙塘镇靠海,码头规模比苔海镇大得多。 而且它距离省城和县城的公路更近,交通更便利,整体上比苔海镇要繁华一些。 李游的三姐夫陈为民家,眼光很好,开的渔具店位置是整个镇上最好的地段之一——坐落在十字路口,人来人往,非常显眼。 店铺离镇政府也不远。 来买渔网、绳索、浮漂、柴油机配件等货物的,最主要的客户当然是渔民。 但除此之外,到陈为民店里采购量最大的,其实是附近几个村的渔业合作社,以及镇办、乡办的集体船队。 能拉到这些大客户,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计划经济时代,这些物资都由供销社统一售卖,没什么竞争。 但市场经济放开后,想做渔具这行生意,没点背景、人脉和手腕,根本搞不起来。 陈为民家能在这行站稳脚跟,并且生意红火,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此时,天气阴沉沉的,大雨似乎马上就要下来。 李游走到店铺附近,就看到一个身材丰腴、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玻璃柜台后面,低着头,专注地按着计算器算账,是他的三姐李容。 店铺门口,一个梳着时髦飞机头、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倚着门框,一边抽烟,一边跟路过相熟的人笑嘻嘻地聊天。 这就是他那位总让李游觉得有点像精神小伙的姐夫陈为民。 李游看见那标志性的飞机头,心里就有点郁闷加无语。 他至今没太想明白,自己那个漂亮又能干的阿姐,当初在学校是怎么跟这个看起来有点刁毛的家伙成为同学,最后还被他骗到手的。 而且这发型……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姐夫,阿姐。”不管心里怎么诽谤,李游脸上还是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高声招呼着走上前去。 “呀,阿游来了啊!”正在算账的李容闻声抬起头,看到弟弟,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阿游,我来帮你拿!”门口的陈为民也立刻掐灭了烟头,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伸手就要接过李游肩上的麻袋。 “姐夫,阿姐。”李游一边把东西放下,一边笑着说,“这个麻袋里的是娘让我带来的干货,这些网兜里的是我自己和阿强阿东给你们留的一点新鲜海货。” 看着眼前年轻、充满活力、脸上还没有被生活刻上太多风霜痕迹的三姐,李游心里微微一动,有些失神。 又见到年轻时的阿姐了,真好。 上辈子三姐为了家里,也是操劳了一生。 李容接过他手里的网兜,很自然地朝李游身后的街道张望了一下,却没看到弟媳杨秀的身影,不禁疑惑地问:“阿秀呢?没跟你一块儿来?” 李游连忙解释:“阿姐,你也知道,阿秀现在怀着孕呢。 这拖拉机一路颠过来,她难受得很,脸色都有点发白,晕车了。 正好我老丈人昨天也去了我家,今天一起回来。我看她实在不舒服,就让她跟着我老丈人先坐车回合山村休息了。 不然等会儿再跟我一起换车,一路颠回山里,更遭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们从合山村回来的时候,她再专门来看你和舟舟。” “真的?”李容一脸怀疑地看着弟弟,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很认真地说,“阿游,你跟阿姐说实话,是不是你前几个月搞那个滩涂养殖,亏了钱,跟阿秀闹矛盾了?所以她不愿意来?” 之前立夏的时候,李容和陈为民回娘家做夏,那时李游和杨秀正为了滩涂养殖忙得热火朝天,劲头十足。 现在杨秀人都到镇上了,却不来自己家,李容心里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小弟养殖失败、夫妻吵架、老丈人上门调和”的家庭伦理剧。 李游看着三姐那充满探究和担忧的目光,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三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我老丈人家种的枇杷、杨梅熟了,给我们送点水果,顺便看看阿秀。 我怎么可能跟阿秀吵架?不信你打电话问娘,问她我最近有没有跟阿秀红过脸?” 李容没接这个话茬,继续追问她更关心的事:“那你那个滩涂养殖……到底怎么样了?上次台风损失大不大?” “额……”李游挠挠头,老实承认,“亏了……上次台风一来,滩涂全毁了,什么都没剩下,投进去的钱都打了水漂。” “你啊你啊!”李容一听,立刻心疼又责备地用手指虚点了李游几下,“我就说那个不靠谱,那……那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日子怎么过?我让你姐夫先拿点钱给你应应急?” 说着,她就要转身去喊陈为民。 “不用不用,真不用,阿姐。”李游急忙摆手,拉住她,把最近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如何发现贵妃蚌,如何发现鸡爪螺溶洞、如何联系上省城杜老板卖了大价钱——挑重点,简明扼要地跟三姐说了一遍。 “对了,”他最后想起母亲的叮嘱,“娘让我跟你说,店里要是不太忙的话,抽空带舟舟回去住两天,她想外孙了。” 第99章 姐弟情谊 李容听完弟弟这一番经历,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放下了,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你这小子,运气倒是转回来了,行,我知道了,先进屋吧!” 她一边领着李游往店里走,一边翻看着手里网兜里的东西:“你也真是的,带这么多虾姑、鸡爪螺和黄鸡鱼来干什么? 这些东西现在多贵啊,留着卖钱不好吗? 我跟你姐夫在镇上,什么买不到?下次不许这样了,太破费!” 她嘴上埋怨着,眼里却全是笑意和感动。 “又不是专门给你和姐夫吃的,是给舟舟吃的。” 李游躲过三姐习惯性想揉他头发的手,歪着头朝店铺后面的楼梯口张望,笑嘻嘻地问,“舟舟呢?我的大外甥在哪儿?好久没看见了,快让我捏捏他的胖脸蛋。” “还在楼上睡觉呢,这兔崽子!”陈为民叼着烟,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昨天晚上也不知道哪来那么精神,死活不睡,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他想起昨晚就郁闷。 自己喝了点小酒,兴致正好,打算和老婆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做点夫妻间该做的事情。 结果刚酝酿好情绪,床上的小祖宗就醒了,嚷嚷着要骑大马。 没办法,只好趴下当牛做马,驮着儿子在房间里爬了好几圈。 等把这小祖宗哄得差不多,筋疲力尽地回到床上时,老婆早就睡着了。 留下他一个欲火难平又无处发泄的男人,和还吧唧嘴的儿子大眼瞪小眼,别提多憋屈了。 李游接过陈为民丢过来的香烟,顺手夹在耳朵上,笑着说:“那我上去看看我外甥。” 李容也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我带你上去。” 二楼的卧室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胖乎乎、像年画娃娃似的小人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家伙脸颊肉嘟嘟的,呼吸均匀,小嘴还微微张着。 为了防止他睡觉不老实滚下床,大人在床的四周都用卷起来的被子围了一圈,做成一个保护栏。 “胖乎乎的,看着就想捏一捏。” 李游站在床边,傻傻地看着床上的小人儿,眼里满是喜爱。 上辈子,这外甥也是越长越胖,直到上中学才开始抽条变瘦,但个子却噌噌往上长。 等到了初三,个头就已经超过李游了。 “哈哈哈!”李容捂着嘴轻笑起来,“这么喜欢小孩子?等阿秀肚子里那个生下来,就有得你烦了,当初这小子,可把你姐夫折磨得不轻。” 她想起儿子刚出生那段时间,小家伙黑白颠倒,一到晚上就精神百倍,哭闹不休,她和陈为民被折腾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等过两天我们从合山村回来,我再好好抱抱他。” 李游嘿嘿笑着,目光舍不得从外甥脸上移开,“看起来就软乎乎的,真好玩。”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两人一边轻声说话,一边小心地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担心吵醒小家伙。 “我原本的打算,是在这儿吃过午饭再去老丈人家。” 李游一边下楼一边说,“但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天色有点不对,乌云压得很低,恐怕要下雨。 我担心万一下起雨来,山路更难走,所以想等下就直接去路边拦辆拖拉机,早点去合山村。” 陈为民在楼下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立刻开口挽留:“急什么呀,吃过午饭再走。 你来姐夫这一趟,连顿饭都不吃,这说不过去,是不是看不起你姐夫?” “就是!”李容也拉住李游的胳膊,“阿游,别急着走。我跟你姐夫本来就打算明天回苔海镇,过了端午节再回来。 我现在马上就去做饭,很快就好。” 李游心里感激,但还是轻轻把阿姐的手拉开,解释道:“阿姐,姐夫,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顿饭,等我们从合山村回来的时候再吃。 到时候我和阿秀一起来,好好热闹热闹。 可要是现在耽误了,万一下起大雨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山路一滑就更难走了,我可能今天都到不了合山村了。” 陈为民见李游去意已决,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好妥协:“这样啊……那好吧。阿游,说好了,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在我这儿多玩几天。” “好了好了,”李容也不再坚持,转而关心道,“阿游,你早上吃早饭了吗?我看你来得急,是不是没吃? 我去门口给你打包一份锅边糊带在路上吃吧?”说着,她又要往外走。 “阿姐,姐夫,你们别忙活了!”李游赶紧叫住她,“我在家吃过了,吃得饱饱的才出来的。 我真得走了,再晚怕赶不上车。” “好吧……那你路上一定小心点。”李容和陈为民把他送到店门口,眼里满是不舍。 李容看着弟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小弟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总觉得他有点书呆子气,闷闷的,做事也容易钻牛角尖。 但今天看起来,人活泼了不少,说话做事也更有主见、更沉稳了。 想到那个失败的滩涂养殖,李容又暗自叹了口气。 小弟刚才说得轻描淡写,但亏了钱是事实,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日子是不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已经好转了。 她越想越不放心,总觉得弟弟可能是在她面前强撑面子。 不对,得问问清楚。 她转身走回柜台里面,拿起电话,决定打个电话回苔海镇的老家,问问母亲王三妹具体情况。 想了想,又把陈为民拉到身旁说了一句话才去打电话。 而李游这边,出了渔具店后,径直走到十字路口那个临时车站——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停着几辆等客的拖拉机和小货车。 他很快找到了车头挂着“龙塘 —> 合山”牌子的拖拉机。 这时候车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李游都不认识。 他朝着还在店门口张望的姐夫陈为民挥了挥手,算是再次告别,然后爬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第100章 瓢泼大雨 车斗里,几个男人正叼着烟吞云吐雾。 李游想了想,也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算是入乡随俗,也省得干坐着尴尬。 就在这时,陈为民忽然又从店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还提着用油纸包好的一个大包东西,快步走到拖拉机旁边。 “阿游,这个拿着。”他把东西塞到李游手里,“去合山村的路远,又颠簸,路上饿了就吃点。这是一份锅边糊和一份海蛎煎,刚买的。” 李游心里一暖,没想到姐夫这么细心。 他连忙接过:“谢谢姐夫,等下次我出海,要是钓到石斑鱼,一定带来给舟舟吃!” 正说着,拖拉机司机下来了,拿起那根摇把,插进发动机前部,用力摇了几圈。 “轰隆隆——”柴油机发出轰鸣,启动了。 李游抓紧车斗边缘,再次朝着站在店门口、一直望着这边的三姐李容用力挥了挥手。 随着拖拉机缓缓开动,加速,李容的身影,连同那间熟悉的渔具店,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姐弟俩相差三岁多一点,从小感情就极好。 以前李容在县城上中学,每次周末放假回家,哪怕自己剩的生活费不多,也总会省下一点钱,给在家的李游买点零食或者小玩意儿带回来。 这份手足之情,始终深藏在彼此心里。 拖拉机的旅程漫长而颠簸。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走走停停。 等快要到达目的地合山村的时候,车斗里就只剩下李游和另外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带着个旧背篓的农村大叔了。 此时,天色已经明显阴沉下来。一阵狂风卷着山道上的黄土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驾驶座上的拖拉机师傅经验丰富,他抬头看了一眼东面连绵的大山,只见那里黑压压的乌云像铅块一样沉重,几乎压到了山尖。 他脸色一变,骂了句方言,立刻加大油门,拖拉机冒着黑烟,全速朝着村里晒谷场的方向冲刺。 在他们这一带,只要东面的尖峰岭山顶被厚厚的乌云笼罩,俗称“山戴帽”,那百分之百会下大雨,而且往往来势汹汹。 坐在李游对面的那个大叔也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老话:“有雨山戴帽,无雨山没腰。 尖峰岭黑成这副鬼样子了,估计是场倾盆大雨,跑都跑不赢。”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从背篓里拿出一顶旧草帽,紧紧系在下巴上。 然后,他看向李游这个年轻人,好心问道:“后生仔,你是哪个村的?看样子马上要下大雨了,要不要先跟我去我家避避雨?等雨小点再走?” 李游有些惊讶地看了这位大叔一眼,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想不到只是在路上给他发了一支烟,闲聊了几句,这位陌生的阿叔就会主动邀请自己去家里避雨。 这里人的朴实和热情,让他很是感动。 他连忙摆手,客气地拒绝:“谢谢阿叔,不用麻烦了,我老丈人就是你们合山村的,叫杨芳学,等车一停,我直接去他家就行!” “杨芳学?”那大叔闻言,愣了一下,上下仔细打量了李游几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有点微妙的、像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心想:原来这后生仔是阿学家的女婿啊,不过……这来老丈人家,怎么看着两手空空,一点东西都没带呢? 哎呀,阿学摊上这么个不懂礼数的女婿,以后怕是有的难搞咯。 心里这么想着,他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行吧,既然你是阿学的女婿,那到了你直接去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纠正道,“你可不能叫我阿叔了。你既然是阿秀的男人,就该跟着阿秀的辈分叫我。我跟你老丈人平辈,你得叫我一声阿公才对。” “啊?哦哦,好的,阿公!”李游从善如流,赶紧改口。 说话间,拖拉机已经冲进了村口的晒谷场,“吱呀”一声猛地停下。 “到了。”司机大喊。 那中年男人背上背篓,利索地跳下了车。 李游也顾不上多说,赶紧付了车钱跳下车,就朝着老丈人家的方向跑去。 狂风更加猛烈了,吹得路边的树枝疯狂摇摆,发出呜呜的怪响。 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暗,仿佛一下子从下午跳到了傍晚。 “轰隆隆——咔嚓!” 闷雷声在头顶的云层里滚动,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李游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刚才还在远处山顶的厚重乌云,此刻正像奔腾的黑色巨浪一样,不断翻滚、扩散,已经蔓延到了头顶,而且云层越来越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他刚跑到通往老丈人家那条熟悉的小土路上,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身上生疼。 雨水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紧接着,电闪雷鸣之中,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决了口子,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帘让视线变得极差,连稍远一点的小路都看不太清楚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李游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只好暂时跑到路边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榕树下躲避。 雨太大了,树叶根本挡不住,雨水顺着树叶缝隙哗哗往下流。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尖顶斗笠、身披蓑衣的男人,从对面的小道上冒雨跑了过来。 两人在树下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借着闪电的光亮,一把拉住了李游的胳膊。 “阿游?是你吗?看来阿秀说得没错,你真的提前回来了!” 李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仔细看去。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年轻、与老丈人有几分相似、但更显憨厚的脸庞。 这张脸,和他记忆中那张因常年劳作而更显苍老的面容逐渐重合。 “大哥?”李游有些不确定地叫了出来。 第101章 醉酒 来人正是杨芳学的大儿子,杨秀的大哥——杨通荣。 原来,刚才在家里,一家人正准备吃午饭,这瓢泼大雨就毫无征兆地来了。 杨秀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直觉,觉得李游可能会提前回来,担心他路上没带雨具,会被淋坏。 于是,她就让大哥杨通荣赶紧出门,沿着进村的路去接一下。 没想到,杨通荣刚出门没多久,刚跑到这棵大榕树附近,就真在这里碰上了狼狈躲雨的李游。 杨通荣二话不说,立刻把自己头上的竹斗笠摘下来,戴到了李游湿漉漉的头上。 然后,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块大油布抖开,顶在自己头上,对李游喊道:“别在这儿待着了,雨越下越大,先回家。 阿秀刚让我出来接你,没想到你真来了,快走!” 兄弟俩也顾不上多说,顶着斗笠和油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小路,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杨家门口时,一家人——杨芳学、杨母、杨秀,还有杨通文——已经全都焦急地等在了堂屋门口的屋檐下,正伸着脖子朝雨幕中张望。 看到两个身影在暴雨中奔来,杨秀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杨秀看见李游和杨通文两人浑身湿透、一前一后跑进院子,心里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场大雨的预兆太明显了,他们离开镇上时,天色就已经阴沉得厉害,她就知道八成要下雨。 到家坐下没多久,听着外面越来越急的雨声,她心里就有预感,丈夫可能会因为下雨提前回来。 杨母看见女婿淋成了落汤鸡,也心疼得不行,赶紧去里屋找来一套小儿子杨通文的干净衣物。 “阿游,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这衣服是你小弟的,你们身材差不多,应该能穿。 坐这么久的车,又淋了雨,肯定又累又饿。换了衣服我们就吃饭,吃完饭,娘给你炖一碗热姜汤,驱驱寒气,可不能着凉感冒。” 李游也没跟丈母娘客气,接过干爽的衣服,道了声谢,就去小舅子的屋里换上了。 换下来的湿衣服,他顺手搭在了屋檐下的晾衣竿上。 回到堂屋,杨母立刻去厨房把准备好的饭菜一盘盘端了出来,热情地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午饭非常丰盛。 杨母昨天一得知女儿女婿要回来,就开始准备这一餐了。 在她看来,女婿是贵客,上门第一顿饭一定要摆得满满当当,菜量要足,这寓意着以后的日子丰衣足食,红红火火。 看着丈母娘不停地给自己碗里夹鸡腿、夹鸭翅膀,堆得跟小山似的,李游既感动又无奈,笑着说: “好了好了,娘,您别忙活了,我自己来,想吃什么我自己夹。 我这是回自己家,又不是去别人家做客,您不用这么见外。” 杨母听见李游说回自己家,心里别提多舒坦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好好好,那你自己夹,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李游在回来路上其实已经吃了一碗锅边糊和肉燕,现在并不怎么饿。 但丈母娘的一片心意,他不能不吃,只好硬着头皮,努力多吃一些。 这时,杨芳学望着屋外瓢泼的大雨,感慨道:“这场雨下得好啊! 前面十来天一直不下雨,我都快愁死了,生怕田里的早稻灌浆不好,到时候干瘪瘪的没产量。这下好了,雨来了,稻子有救了!” “是啊,这雨来得正是时候。”杨母也附和道,脸上带着对及时雨的感激。 李游对此并不意外。 他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也种了几块田的早稻,就等着端午节后开镰收割。 这场雨对庄稼来说,确实是甘霖。 下雨天,什么农活也干不了。 整个下午,一家人除了聊天、吃饭,就是睡觉休息,难得的清闲。 倒是下午放学后,大舅哥家的两个孩子背着书包冒雨跑回来,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给家里增添了不少生气和乐趣。 到了晚饭的时候,老丈人这边的几个堂兄弟、听说李游来了,都过来凑热闹。 农村人热情,上了酒桌更是豪爽,几个人轮番上阵,愣是把李游给灌趴下了…… …… 第二天早晨,在老丈人家的床上。 因为昨天晚上醉酒的原因,李游醒来之后,还是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劲儿,好像根本没睡够。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想起昨晚被围攻的情景,忍不住低声嘟囔:“真是水牛投胎啊……就算是自家酿的米酒,也不能当白开水一样往肚子里灌啊……”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算了算了,不想了。今天又是系统情报更新的日子,先看看有什么新消息。” 他心里想着,“就是不知道不在海边,情报系统会不会刷新出不一样的提示。 还有这鬼天气,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还想着今天天气好的话,能陪着阿秀在村里四处逛逛呢。”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熟悉的系统界面,几条新的情报依次出现: 第 102章 遭殃的鸡鸭 [鱼情快讯:] 六月下旬,带鱼索饵洄游期即将到来。与往年主要洄游至闽中渔场北部海域不同,今年由于马岛东北部周边海域受特殊洋流影响,岛礁周边产生涌升流,带来了大量浮游生物,形成了局部高饵料富集区。因此,预计将有相当数量的带鱼洄游群转而聚集到马岛附近海域。 本地渔民谁都知道六月下旬是带鱼洄游季,所以李游看到第一条情报开头的瞬间,差点骂出声来。 他们这里的渔民,谁不知道六月下旬闽中渔场北部是传统的带鱼主洄游区? 可问题是,那里是大船和船队的天下。 他李游现在就一艘小舢板,怎么抢得过那些装备精良、成群结队的大渔船? 就连李光厚,也不敢把船开到那个竞争白热化的中心区域去,只敢在外围拖拖网。 更别说那边有些地方的渔民彪悍得很,连海警快艇都敢驱赶,他们这些外村的小渔民去了,根本不是对手。 好在,情报后面补充的那段文字,让李游瞬间转怒为喜,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才对嘛!”他心里暗道,“要是没点特殊的、别人不知道的信息,那还叫什么金手指?” 不过,马岛在外海,距离他们苔海镇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以他现在的小舢板,根本没办法安全开过去。 至少需要一艘十米以上、抗风浪能力更强的渔船才行。所以,眼下这条情报对他暂时还没什么用,属于“看得见,吃不着”。 好在带鱼的索饵洄游期时间比较长,整个六月下旬到七月底都是。 李游盘算着:“回去就抓紧时间换大船,只要动作快,应该还能抓住这次洄游期的尾巴,去马岛那边碰碰运气。” 接着看下一条情报: [行业动态:] 龙塘镇的集体船队,将于两天后从市里的造船厂接收两艘新订购的钢质拖网渔船。与此同时,龙塘镇集体船队也计划淘汰两艘于八十年代中期交付使用的旧式拖网船。 看到这条情报,李游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他用力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大腿。 “太好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正愁着去哪里找合适的大船呢。” 而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看完第三条情报时,更是感动得无以言表,鼻子都有些发酸。 [相关事件:] 陈为民从老丈人家回到龙塘镇后,便开始积极为小舅子物色合适的渔船。他从自己父亲陈国强口中得知,镇上集体船队即将出售二手渔船的消息后,当天晚上就找到了船队队长陈国富,请求二叔暂时将其中一艘待售的渔船留一留,不要急着对外出售。他想给小舅子李游一个惊喜。 李游看完,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肯定是阿姐和姐夫回家的时候,从老爹那里听说了自己打算换大船的想法。 他们一直把这事儿记在心里,一有消息,就立刻行动,默默地在背后帮自己铺路、争取机会。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阿姐和姐夫,一直都这样真心实意地记挂着他,帮衬着他。这份沉甸甸的亲情,让李游心里暖流涌动,久久不能平静。 在老丈人家舒舒服服地当了两天废物,小两口决定明天一早动身回去。 杨母和杨大嫂为了给女儿女婿饯行,今天的晚饭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鸡鸭鱼肉摆了一大桌。 最遭殃的,可能就是家里养的鸡鸭了。 酒足饭饱之后,李游捧着一杯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注意到旁边的小舅子杨通文,一直在对他挤眉弄眼,似乎有话要说,但又不敢当着一家人的面开口。 李游心里明白了几分。他看了看正在收拾碗筷、打扫屋子的丈母娘和嫂子,便轻轻拉了一下旁边杨秀的袖子,低声说:“阿秀,来,我们进屋说点事。” 杨秀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进了这两天他们休息的屋子。 堂屋里的杨父杨母他们以为小两口是有什么事要私下商量,也没在意,继续忙活自己的。 进屋后,李游让杨秀在床边坐下,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表情认真起来。 “阿秀,我先跟你商量个事。”李游开门见山地说,“我是这样想的。这次回去,我马上就打算换大船了。 换了大的拖网船,光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船上至少得再请一个帮工。” 他顿了顿,看着杨秀的眼睛,语气更加慎重:“但是,到了海上,这个帮工就是要跟我单独相处,一待可能就是好几天。 船上空间小,离岸远,这个人选非常关键。一定要请那种知根知底、我绝对信得过、靠得住、人品端正的人才行。 这两天我思前想后,与其去外面花钱请个不熟悉、不了解的陌生人,还不如请自己家里人。” 他观察着杨秀的表情,继续说:“现在阿文在家里不是没什么固定的事做吗?整天闲散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我就想……请他上我的船,跟我一起干。你看怎么样?” 请阿文上船? 这事李游可从来没跟她商量过。 杨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倒不是担心弟弟在船上有什么危险——有自己丈夫在船上,她怎么会不放心? 她担心的是另一方面。 她还记得从家里出发来娘家的头一天晚上,小弟杨通文就缠着李游问东问西,对出海捕鱼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当时杨秀以为小弟只是一时好奇,想上船玩玩,担心他什么都不懂,上船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或者吃不了海上的苦,所以当时就没同意。 但话说回来,小弟自从去年毕业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没个正经事做,父母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着急。 杨秀作为姐姐,当然也不希望弟弟就这么一直闲散下去。 如果丈夫真的肯带他上船,好好教他捕鱼,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能给弟弟找个正经营生。 想到这里,杨秀开口问道,语气很直接:“可是……阿文他什么都不会啊,水性虽然还行,但上船能做什么?怕是连网都撒不好。” 李游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认真地看着杨秀,说出自己的打算: “阿秀,阿文的水性我们都知道,这是基础,很重要。你放心,我一般就是在近海捕鱼,遇到预报有大风大浪的坏天气,我绝对不会冒险出海,安全第一。” “阿文现在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他人年轻,学东西快,也有力气。 上船后,先给我当个帮手,比如下网、收网的时候搭把手,把捕上来的鱼分拣分类,这些活儿他肯定能干,也不复杂,很快就能上手。” “至于开船、下网、找鱼群这些技术活,我可以慢慢教他。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都是学出来的。只要他肯用心学,不怕吃苦,我一定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待遇问题: “而且,阿秀,还有件事我得先跟你商量好,听听你的意见。” “现在我们码头请帮工,如果只是不下雨的时候在码头干点零活,工资大概是二十五块一天。如果是跟着出海,风吹日晒,辛苦又担风险,工资就是三十五块一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诚恳:“但阿文不一样,他不仅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是自家人。 我们给他算工钱,就不按天算了,那样显得生分。 我想着,就按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给他,你看这样行不行?” 第103章 让小舅子上船 杨秀听完,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月一千二?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就算按出海的高工资35块一天算,一个月干满30天,也才1050块。 丈夫开口就是1200块,这相当于每天40块了!这工钱开得可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 哪怕是自己亲弟弟,听到丈夫开这么高的工钱,杨秀心里第一反应也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家现在虽然宽裕了些,但也还没到可以随意撒钱的地步。 但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丈夫的深意。 丈夫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请个帮工,更是想拉自己弟弟一把,给他一个稳定、收入不错的工作。 这多出来的工钱,是姐夫对妻弟的照顾和情分,是想让弟弟手头宽裕些,日子好过些。 而且,丈夫说得对,阿文还没结婚,将来谈对象、结婚成家,开销肯定会大起来。 他们那里离镇上近,接触的人也多,说不定还能让婆婆帮着留意,介绍个合适的姑娘。 想通了这些,杨秀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和温暖。 她抬起头,两眼放光地看着丈夫,声音轻柔却坚定: “我……我没意见。你愿意教他、带他,是好事,工钱的事,你决定就好。” 她想起以前夫妻俩的约定,微笑着说: “以前我便说过,家里的大事,都听你的。” 小两口在屋里商量好后,李游便出去找到了老丈人、丈母娘,把想让杨通文上自己船帮忙的事情,以及每个月打算给一千二百块钱工资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没想到,杨芳学听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阿游,这个可不行。” 他担心女婿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赶紧又开口解释:“阿游,你愿意带着阿文、教他本事,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心里感激,但是,这一千二百块的工钱,实在是太高了。 他一个啥都不懂的新兵蛋子,刚上船能干什么?你不嫌弃他添乱就不错了。你就按你们码头那边学徒工的普通工资给他就行,该多少就多少,千万别多给。” 他们村里也有人家在龙塘镇那边的渔船上做工,甚至还有几户干脆搬到海边当起了渔民。 要不是没有可靠的门路和关系,杨芳学自己都想把家搬到镇上去。 老农民的日子是真的苦,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整年,到头来落到手里的钱却没多少,还得看天吃饭。 渔民虽然也苦也累,风里来浪里去,但好歹能挣到现钱,只要肯干,收入比种地要强不少。 所以,女婿愿意拉小儿子一把,带他上船,杨芳学心里是打心眼里高兴,觉得儿子总算有个正经营生了。 但他坚决反对的,就是这工钱太高了。 他们村里在船上做工的人,他也打听过行情,一个熟练工一个月也就一千块左右,要是赶上台风季节出不了海,收入就更少。 儿子一个新手,拿一千二? 这传出去,别人会说女婿傻,也会说他们家不懂事,占女婿便宜。 李游万万没想到,老丈人并不反对自己带着小舅子上船,反对的竟然是工钱开得太高! “爹,没事的,我……”李游还想解释,这多出来的钱,是他这个姐夫的一点心意,也想让弟弟手头宽裕点。 “阿游,你先听我说完。”杨芳学态度很坚决,再次打断他,“你的心意,我明白。你是想照顾阿文,我们领情。 但就因为他是新手,什么都不会,才更不能拿这么高的工资,这不合规矩,也容易让外人说闲话。” 他语气缓和下来,但立场不变:“我看就这样办吧。我们村里在龙塘镇船上做工的熟手,一个月一千多。 阿文是个新手,你就给他开八百块一个月,等他以后学会了,能独当一面了,你再给他涨工钱,那我们都认。就这一个要求,你看行不行?” 看着老丈人固执的眼神,李游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反而让老人家心里不安。 他叹了口气,点点头:“好吧,爹,那就听您的。先按八百来。” 他心里却更加感慨:自己李某人何德何能,能遇到这么好的老丈人、丈母娘一家,处处为他着想,生怕他吃亏。 杨芳学见女婿同意了,这才露出笑容。 他转头看向一旁从一开始就咧着嘴傻笑的小儿子杨通文,心里跟明镜一样——肯定是上次去女婿家的时候,这小子跟李游提了想上船的事。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小儿子说:“阿文,你既然决定要跟你姐夫上船干活,那以后肯定得长期住在他们村那边。 但是,你不能住你姐夫家里,听见没?要住,就自己单独去租个房子住,别打扰你阿姐和姐夫过日子。” “爹,我知道,我去了肯定不会打扰阿姐和姐夫的,您放心。”杨通文赶紧保证,生怕父亲反悔。 李游明白老丈人的意思,这是怕小舅子住在自己家,时间长了,小两口万一有点什么摩擦不方便,也怕给女儿添麻烦。他理解这份为人父母的细心。 “爹,您放心,我们村里有专门出租的民房,条件好一点的,一个月也就四五十块钱,不贵。我明天回去后就着手买船的事,但这需要点时间,找船、谈价、过户等等。 等我这边船买好了,一切安排妥当,就打电话通知阿文。到时候阿文再过去我们村就行,不着急。”李游把安排说得清清楚楚,让老丈人放心。 出海帮工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皆大欢喜。现在就等着明天去镇上阿姐家,看看渔船的具体情况了。 第 104章 喊舅舅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小两口吃过丈母娘准备的丰盛早饭,就准备动身回去了。 杨母知道女儿女婿还要顺路去镇上的阿姐家,昨天就提前去村里,请好了跑运输的拖拉机。 今天一早,她更是早早地把要带的东西分成了三份,装得满满当当。 “阿秀,这些东西我都准备了三份。你公公婆婆是跟你大哥一起住,算一份……你们到了镇上,记得带去给你二姐家一份。” 杨母指着拖拉机拖斗上那三个麻袋,仔细叮嘱。 没过多久,杨芳学带着两个儿子,一人扛着一个同样装满瓜果蔬菜的麻袋,也放到了拖拉机上——这是给李游家的。 杨母打开其中一个麻袋给女儿女婿看:“阿游平时要出海,家里估计没时间种地。 这里面都是自家菜园子里摘的蔬菜,新鲜是新鲜,但不怎么耐放。 我就让你爹多摘了些佛手瓜,这东西能放得久一点,炒着吃、炖汤都行。” 小两口看着这大包小包,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连声推辞,可根本推不掉。 最后,李游只好说:“爹,娘,大哥大嫂,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你们在家等消息,等我这边安顿好了,船买好了,就打电话回来。到时候,一定接你们过去,在我们那边好好住几天。”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杨芳学和杨母连连答应。 “好了好了,阿叔,东西都齐了,我们可以走了!”杨秀看母亲似乎还想往车上塞东西,连忙催促开拖拉机的阿叔,生怕再待下去,母亲真要把家都搬空了。 “突突突……”拖拉机发出轰鸣,缓缓启动。 李游和杨秀站在拖斗里,朝着不断挥手告别的亲人们使劲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渐渐变小、消失。 拖拉机在雨后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龙塘镇,停在了陈为民渔具店的门口。 “舟舟,快过来,让舅妈抱抱。”杨秀慢慢地下了车,缓了缓坐麻的腿脚,一眼就看见了被李容抱在怀里的小外甥。 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伸手就把胖嘟嘟的小家伙抱了过来。 李游则和拖拉机师傅一起,把车上的几个大麻袋都搬到店门口放好。 他也凑过去,对着小外甥肉乎乎的脸蛋连着亲了好几口,逗得小家伙直往杨秀怀里躲,还嫌弃地用小手擦脸上的口水。 “舟舟,快,喊小舅!”李游逗他。 小胖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吱声。 “舟舟,喊舅舅!”李游继续逗。 小胖子干脆把脸扭过去,埋在杨秀肩头,去找妈妈求救。 李容笑着从杨秀怀里接过有点不乐意的儿子,耐心地教:“舟舟,这个是舅舅,这个是舅妈。前天的那个大舅,是妈妈的哥哥。今天这个小舅,是妈妈的弟弟呀!快喊舅舅!” 这一段时间李游天天在海上漂,皮肤晒得黝黑,还脱了一层皮,模样变化不小。 小外甥年纪小,不太记事,加上有点认生,一时没认出来。 但小胖子就是不肯喊“舅舅”,反而偏过头,对着杨秀奶声奶气地喊:“舅妈!” “欸,舟舟真乖,舅舅坏,是不是?我们不理他!”杨秀被逗乐了,抱着小胖子哄道。 杨秀抱着舟舟,跟着李容进了店里说话。 留下李游和陈为民在门口搬东西。 李游进屋后,又把小胖子从杨秀怀里抢过来,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了一番,亲了又亲,举了高高,直到觉得胳膊有点酸了,才把他放下。 “阿姐,你们什么时候从老家回来的?”李游问。 “昨天下午回来的。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家里什么都不缺,多费劲啊!”李容看着门口那几个大麻袋,又是感动又是埋怨。 杨秀笑嘻嘻地说:“阿姐,这都是我跟阿游的一点心意嘛,家里种的,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新鲜。” “你啊!”李容点了点弟媳的额头,然后说,“对了阿秀,我们去里屋坐,让他们两个大男人在外面抽烟熏着,姐给你讲讲我当初怀孕的时候,都有些什么反应,要注意些什么……” 她白了正在吞云吐雾的丈夫和弟弟一眼,拉着弟媳的手就往店铺后面的里屋走去。 陈为民摸了摸儿子的头,让他也去里屋玩,等人都进去了,他才转向李游,脸上露出笑容。 “嘿嘿,阿游,厉害啊!” 陈为民拍了拍李游的肩膀,“我这次回去,可是听爹说了不少你的事。行啊小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什么时候有空,带姐夫我出海玩玩,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这次回老丈人家,他可没少听老丈人念叨小儿子最近的变化有多大,运气有多旺,要不是一直看着小舅子长大,老丈人都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姐夫,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只要你有空,提前打个招呼,我随时恭候! 上次我去省城,还淘换到一根特别好的鱼竿,到时候带你去试试手!”李游爽快地答应。 “行了行了,说正经的。” 陈为民摆摆手,收起玩笑的神色,“家里店里一摊子事,哪能真有空出去玩。我找你是说正事——船的事。” 李游知道,正题来了,神情也认真起来:“嗯,姐夫你说。” “行。我跟你阿姐上次回去的时候,爹就提了你想换大船的想法,正好,我们龙塘镇的集体船队最近要处理两艘二手渔船。 船我已经看过了,也跟船队队长打过招呼,让他先留着。 现在关键看你怎么想?要不要买?要买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看看船,具体情况你自己拿主意。” 虽然他已经帮忙把路铺好了,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小舅子自己手里。 李游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用力点头:“要,当然要,姐夫,麻烦你了。” “行!那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去看看船,具体情况咱边看边说。”陈为民也是个爽快人,说完就朝里屋喊了一声:“阿容,我带阿游出去看船了啊!” 里屋传来李容的回应:“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 在里屋,李容也把丈夫帮弟弟找船、联系船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杨秀说了。杨秀听着,心里对姐姐姐夫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第105章 看大船 陈为民带着李游出门后,一边走,一边把船的事情更详细地讲了一遍。 虽然系统情报已经给了点提示,但肯定没有姐夫这个“内部人士”了解得透彻。 “姐夫,你是说,你们镇上集体船队这次新换了两艘二十多米的钢质大船,准备跑深海?”李游边走边问。 “嗯,对!” 陈为民点头,“昨天中午那两艘新船刚到我们镇上码头,我二叔昨天下午还特意来我店里,把新船上要用的渔具都给配齐了。听说后天一早,新船就要下水出海了。” 李游在路过镇上的百货商店时,停下脚步,进去买了一条七匹狼和一瓶不错的窖酒。 他笑嘻嘻地对陈为民说:“姐夫,这次出来,身上钱没带够。这是等下给阿叔的东西,我这份先给了。你那份,我下次来再给你补上。” 就这么一条烟、一瓶酒,就花了差不多两百块钱,李游这次出门带的现金基本见底了。 陈为民连忙摆手:“我就不用了,跟我还客气什么?等以后我有空了,去你们苔海镇找你钓鱼,你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来到一座带院子的、三层砖混结构的独栋小楼前。 这就是陈国富的家,在当地算是相当气派了。 院门没关,陈为民带着李游直接走进去,朝着屋里喊了一声:“二叔,在家吗?” 很快,一位年纪看起来跟李光厚差不多、身材结实的中年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杨通文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应该是他儿子。 “阿民来了?快进屋坐!” 中年人热情地招呼,目光随即落到李游身上,打量了几眼,笑着说,“这位就是你老丈人家那个老四吧?眉眼间看着,跟他爹还挺像的。” “阿叔好!”李游赶紧礼貌地问好。 跟着进屋后,陈为民给双方正式介绍了一下:“二叔,这是我小舅子,李游。阿游,这是我二叔,陈国富,也是我们镇集体船队的队长。” 互相寒暄几句后,李游把手里拎着的烟酒递给陈国富:“阿叔,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您别嫌弃。” 陈国富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条好烟和一瓶好酒,连忙要把东西推回去:“哎哟,来就来嘛,你是阿民的小舅子,咱们也算是亲戚,用不着带这些东西,太见外了!” 陈为民在一旁帮着说话,又把东西塞回他手里:“二叔,这是阿游的一点心意,他是做晚辈的,来看您,带点东西是应该的。您就收下吧,不然他该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阿游啊!”陈国富这才笑着收下,连忙招呼一旁的儿子,“阿斌,快去泡茶!” 李游端着一杯热茶,悄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他发现姐夫这位二叔家里真是富裕,不光装了电话,还有一台大彩电。 沙发、电视柜、茶几这些家具一应俱全,收拾得干净整洁,一看就是殷实人家。 陈为民和陈国富拉了一会儿家常,才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阿民啊,昨天你过来跟我说,有人想买船队要处理的那两艘旧船,说的就是阿游吧?”陈国富喝了口茶,问道。 昨天陈为民只是来打招呼让留船,没细说是谁要买。 “嗯,对,二叔,就是阿游想买船。所以今天我特意带他过来,让您给看看,也听听您的意见。”陈为民点头道。 “嗯,好。” 陈国富点了点头,转向李游,语气爽快,“阿游,你们都是年轻人,我年纪也不算太大,咱们做事就痛快点。说实话,想买我们船队这两艘船的人不少。 你既然想买,那肯定是真心实意的。买船是大事,光听我说没用,得亲眼看看。 这样,你们先跟我去码头看看船,两艘船都还停在那儿,里里外外你们自己看,看清楚了,再做决定。” 喝完杯里的茶,陈国富就起身,带着两人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路上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人才到达停船的位置。 一路上,陈国富也把这两艘船的基本情况详细介绍了一下。 两艘船都是1985年下水的,算是同批的“兄弟船”,都是单拖网渔船。 一艘尺寸大点:船长十六米,宽四米,型深大概在一点六米,载重量大约15吨,主机用的是80马力的柴油机。 另一艘稍小一点:船长十五米,宽三点八米,型深一点五米,载重量大约10吨,主机是60马力的柴油机。 陈国富很实在,带着李游和陈为民,把两艘船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仔细看了一遍。 从甲板到船舱,从龙骨到柴油机,再到卷扬机,都打开看了,还上手试了试。 为了更直观,他甚至带着李游他们,开着那艘十六米的大船到附近海面实际跑了一圈,让李游亲身感受了一下船的动力和操控性。 一圈看下来,试下来,三人才重新回到陈国富家。 回到客厅坐下,陈国富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阿游,这两艘船是同一批下水的,十多年来,没出过什么大的事故,船况保养得还算可以。船上的设备,该有的基本都有,网具也是现成的。” 他顿了顿,报出价格:“我说个实在价,那艘十五米的,包含船上现有的机器和全套网具,两万五千块。 那艘十六米的,同样包含机器和网具,两万八千块。你看看,想买哪一艘?” 听到这个价格,李游心里一喜,脸上不自觉地闪过一丝笑容。 这个价格,非常非常的公道。 甚至可以说是优惠价了。 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或者通过别的渠道,这个价格根本拿不下来。 而且现在渔船在市场上很抢手,基本上是有价无市,很多想扩大生产的渔民拿着钱都买不到合适的。 第106章 朝中有人好办事 李游感激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姐夫陈为民。 他知道,陈国富能给出这么实在的价格,很大程度上是看在姐夫的面子上,把他当自己人关照。 陈为民心里也清楚这个价格很合适,而且还包含了现成的网具,省了不少事。 他心里是希望李游买下那艘更大、动力更足的十六米船的,毕竟出海干活,船大一点、动力强一点,更安全,也能跑更远、装更多货。 但这里是二叔家,自己开口建议不太合适,只能看小舅子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李游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笑了笑,语气坚定地说:“阿叔,我买十六米的那艘。” 陈为民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小舅子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陈国富也赞赏地看了李游一眼,点点头:“可以,是个有魄力、有眼光的后生仔!” 但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船是集体资产,出售需要有个担保人,这个担保人,就让阿民来做,行不行?他对你也了解,我们也放心。” 陈为民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下来:“二叔,没问题,这个担保人我来做,不是我吹牛,我这个小舅子人品绝对靠得住,还是他们苔海镇今年的海上安全先进个人,镇政府都发了锦旗和奖状的,有正式表彰!” “哦?还有这回事?” 陈国富有些意外,看向李游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欣赏,“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比我们当年强!” 李游也没想到,买船的过程会这么顺利,看来还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阿叔,是这样,”李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次是去老丈人家过端午,身上没带这么多现金。我能不能明天再把钱带过来,顺便带我爹一起过来办理过户手续?让他也看看船,高兴高兴。两万八千块,我明天会一次性付清。” 李游家里的存款有三万多,完全足够一次性买下这艘船。 陈为民早就想到了这点,主动说:“二叔,要不这样,我这里先替阿游垫付一千块钱作为定金。要是他明天没来,这一千块定金就不退了,也算是个保证。” 陈国富却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既然阿游家里有政府发的奖状,是受到表彰的先进个人,这信用就够了,定金就不必了。 不过,正式的买卖合同咱们今天得签一份,白纸黑字写清楚,对双方都有个保障。” 他根本不需要那一千块定金。 就算李游明天真不来了,丢脸的也是他侄子陈为民,对他自己没什么损失。 而且这船根本不愁卖,有的是人想要。 要不是看着陈为民的面子上,他才不会把渔船留到现在, 接下来,陈国富做事雷厉风行,立刻让他儿子按照标准格式,起草了一份二手船舶买卖合同。 合同内容和现在常见的买卖协议差不多,包括了甲方、乙方的基本信息,交易的船舶信息,交易价格与支付方式,船舶交接的时间地点,证件过户的责任与费用承担等等条款。 甚至连过户费用都写得清清楚楚:双方各承担一半。 …… 李游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无误后,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小心收好。 从陈国富家出来,李游和陈为民并肩往回走。 “阿游,这次你的选择很对。” 陈为民心情很好,“那两艘船,老早就被好几个人盯上了,你能用这个价格拿下那艘十六米的,是真捡到宝了,船况确实不错,我二叔没坑我们。” “嘿嘿嘿,这次真是太麻烦姐夫您了。” 李游由衷地感谢,“要不是有姐夫您这层关系,帮我牵线搭桥、说好话,我别说这个价格,恐怕连买船的门路都摸不着。” 两人回到渔具店,自然少不了对留在店内的两人一番解释。 当李容和杨秀听到李游已经以两万八千块的价格,成功买下那艘十六米的大拖网渔船时,都是又惊又喜,连连道贺。 特别是杨秀,简直不敢相信,丈夫昨天还在说想换大船,今天出去一趟,居然就真的把船给定下来了。 而且还是这么大一艘船。 小两口在姐姐家吃过午饭后,不敢多耽搁,立刻在镇上请了一辆拖拉机,装上从娘家带来的土特产,匆匆往苔海镇赶。 回到苔海镇,两口子连自己家都顾不上回,直接让拖拉机师傅把车开到了老宅。 今天运气不错,没有太阳,但因为潮水和海浪的关系,李光厚没有出海,正在家休息。 李游把在龙塘镇看船、谈价、签合同的事情,原原本本、兴高采烈地讲给父亲、母亲、大哥大嫂听。 几人听完,都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光厚更是激动地拍着大腿:“好啊,十六米的拖网船,这船好,以后出海就更有底气了。” 等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李游就开始着手准备明天去龙塘镇办理渔船过户手续需要用的各种证件和材料。 现在的法律法规已经比较完善了,渔船过户有一整套清晰的流程和需要提交的文件。 不过,想来有陈国富这个本地船队队长帮忙疏通、指点,加上姐夫陈为民的协助,整个过户过程应该不会太复杂,花不了太多时间。 晚上吃过饭后,李游找到何东,把自己那艘小舢板,以一千块钱的价格转让给了他。 而李光厚那边也没闲着,特意去请了先生看了个黄道吉日。 先生结合李游的生辰八字,算出后天早上九点钟,是李游新船下水的最佳时辰。 有了确切的下水时间,李光厚又马不停蹄地去找了刘世喜。 他让刘世喜把船坞里腾出一个位置,明天李游的新船买回来,就不先急着开回村里码头了,直接开到刘世喜的修理厂。 要在那里把船的外漆重新上好,等到后天早上八点半,再来开船去举行下水仪式。 刘世喜也一听这事,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阿游这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明晚就安排人加班加点,也一定把他的船弄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绝不耽误后天早上的吉时!” 第107章 开回修理厂 第二天一早,李游父子三人就出发前往龙塘镇。 到了龙塘镇,陈为民带着李光厚和李伟,再次去船上仔细查验。 李游则跟着陈国富,直接去了龙塘镇渔港监督站,办理正式的渔船过户手续。 有陈国富这个本地船队队长亲自领着,一切流程都走得飞快,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相关证件、文书就都办妥了,效率高得惊人。 而渔船的名字,李游早就想好了,就叫“福游号” 。 当所有手续尘埃落定,鞭炮声在码头上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时,也意味着父子三人该启程回家了。 李游站在新买的“福游号”船舷边,对着码头上送行的众人用力挥手:“阿叔,阿姐,姐夫,阿婶,我们先回去了,明天一定来我们苔海镇做客!” 陈为民的父亲陈国强也笑着挥手,声音洪亮:“哈哈哈,亲家,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李光厚也热情回应:“行,亲家,明天记得跟阿容、阿民他们一起过来玩,我们好好热闹热闹。” 陈国富也乐呵呵地开玩笑道:“阿游,希望我们下次能在海上碰上。” 李游信心满满地回道:“阿叔,您放心,下次要是在海上碰见,我争取爆舱。” “好,有志气,”陈国富大笑着竖起大拇指。 伴随着福游号柴油发动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响起,这艘渔船缓缓驶离龙塘镇的码头,调转船头,朝着宽阔的海面,朝着苔海镇的方向驶去。 渔船沿着熟悉的海岸线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苔海镇,稳稳地停靠在了刘世喜的修理厂。 李游站在船头望去,一眼就看见杨秀和家里的其他人,早就等在了岸边。 杨秀手里还捧着一长串大红鞭炮,显然是准备等船一靠稳,就递给丈夫,由他这个新船主来点燃这第一串喜庆的鞭炮。 船刚停稳,系好缆绳,李游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船。 杨秀立刻迎上来,把手里的鞭炮递给他。 李游接过鞭炮,走到岸边空地上,划燃火柴,凑近了鞭炮的引信。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炸响,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硝烟味,喜庆的气氛一下子就拉满了。 杨秀痴痴地望着停靠在岸边、那艘属于丈夫和她的大船,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和自豪。就连耳边轰然炸响的鞭炮声,似乎都影响不了她专注而幸福的心情。 李游放完鞭炮,回头看见媳妇这副模样,心里又甜又觉得她有点傻乎乎的,连耳朵都不知道捂一下。 他赶紧走过去,挡在她身前,用自己的双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替她挡去那嘈杂的声响。 鞭炮燃尽,硝烟渐渐散去。 刘世喜也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对着李游抱拳道喜:“阿游,恭喜恭喜啊,这么快就有自己的大船了,真是年轻有为!” 见到有人来了,杨秀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把李游推开,自己走到王三妹身旁,准备跟家人一起先回去,不打扰丈夫谈正事。 “嘿嘿嘿,刘叔,都是运气好,也多亏大家帮忙。”李游笑着递了支烟给刘世喜。 刘世喜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问道:“阿游,对于船的外漆颜色和图案,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对于外漆和图案,李游的想法很简单,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 船身底色用传统的红、黄、绿就行,图案嘛,画上简单的莲花纹样就很好。 “刘叔,就画简单的莲花纹吧,不用太复杂,寓意好就行。” 这种 “莲花好,寓意好运连连,平安吉祥!” 刘世喜点头赞同,接着又问,“那船号呢?这个我可要提醒你,船号必须船舶登记证上登记的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能错,现在海警查得严,不一样可不行。” “这个我知道,刘叔。”李游笑道,“船号就叫 福游号’,跟证件上一致。” “福游号……好名字。”刘世喜记下,“行,其它的你就放一百个心,我保证,明天早上你来开船的时候,看到的绝对是一艘焕然一新的福游号!” 木质渔船通常使用桐油调和的油漆,这种漆干得很快。 像现在这种高温天气,刷上去大概四五个小时就能干透。 就算要刷一层底漆、两层面漆,抓紧时间,今天也能赶出来。 刘世喜这次为了给李游赶工,把厂里其他的活都暂时停下了,集中人手,优先更新福游号。 回到老宅,李游发现院子里已经堆着好几封大红鞭炮了。 这些都是何东、阿强,还有村里几位关系好的叔伯听说李游买了大船,特意送来的贺礼。 等明天早上福游号正式开回村里码头时,这些鞭炮将一起点燃,把喜庆的气氛推向高潮。 一家人草草吃过午饭,就各自忙活开了。 李光厚开始郑重其事地准备明天早上去妈祖庙进香、以及在码头举行祭祀仪式需要的各种祭品。 王三妹则带着两个儿媳妇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为晚上招待亲朋好友的聚餐准备丰盛的饭菜。 李游也没闲着。 他先给老丈人家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们今天下午就带着杨通文和丈母娘一起过来,参加明天的新船下水仪式。 然后,他就回屋躺下,美其名曰养精蓄锐,其实是为了应对晚上那场预料之中的恶战。 晚上,果不其然。 在亲朋好友热闹的恭贺声和劝酒声中,李游渐渐“迷失”了自己。 自家酿的香甜米酒,被大家一杯接一杯地敬过来,他推辞不过,也高兴,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最后,他还是光荣地“倒下”了。 还是杨通文没醉,把他从酒桌上架起来,扛上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板车,吱呀吱呀地拉回了自己家…… 第108章 下水仪式 第二天清晨,全家人在李光厚的带领下,再次来到妈祖庙,虔诚地拜谢妈祖娘娘的庇佑。 这次,他们还从庙里请了一座小小的妈祖神像,准备供奉在福游号上,保佑航行平安。 从妈祖庙出来,李游就跟着大哥李伟,再次来到了刘世喜的修理厂。 眼前的福游号,已经完成了华丽的变身。 李游望去,只觉得它比第一次在龙塘镇码头见到时,更加光彩照人,惹人注目。 此刻,这艘渔船,就像一位即将入洞房、披上了红妆的新娘子,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李游,来拿走它的第一次——正式启航。 渔船的外观很朴素,船身边缘没有雕刻那些复杂的龙虎之首,只有简洁而流畅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显得典雅又吉祥。 刘世喜清楚今天是新船下水的大日子。 作为一个长辈,他也给李游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让人在渔船的各个关键部位都贴上了寓意吉祥的红纸对联: 船头、船尾、水仙门:都贴上了喜庆的红联。 头桅杆:“一见大吉” 中桅杆:“八面威风” 船眼:“龙目光彩” 水仙门:“顺水行舟,鱼虾满载” 舵杆:“万军主帅” 船尾:“海不扬波” 水柜:“龙泉甘水” 而最重要的,是修理厂的大师傅昨天连夜,在福游号的船头两侧,精心雕刻了一对栩栩如生的“龙目”。 “龙目”的开光是有严格讲究的,必须由造船的木匠师傅,或者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船老大来主持,忌讳外行或身份不够的人动手,认为那样会让船“瞎眼”或者“无神”,不吉利。 李游的船需要先开回村里码头,再进行“开龙目”的仪式。 所以这对“龙目”现在还蒙着一块红布,等会儿将由李光厚来主持揭开和点睛。 随着熟悉的苔海镇码头渐渐出现在视线中,李游的内心也按捺不住地激动起来,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只见码头上,早已摆好了一张长长的香案。 猪头肉、全鸡、红橘等供品码得整整齐齐。 香炉里插着的线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缠缠绕绕地升向天空。 看见福游号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小煤球,一个劲在小伙伴中喊:“哇呜,我家又有大船了,我小叔的大船。” 此时此刻,小煤球就是人群中最靓的崽。 等福游号稳稳地靠岸,缆绳系牢,李游率先跳下船。 他走到父亲李光厚身后,一家人肃立。 焚香,烧纸,恭敬地祭拜妈祖、龙王与工匠祖师鲁班。 在李光厚的带领下,全家人行庄重的三叩首礼,虔诚祈求各位神明庇佑这艘新船,保佑它每次出海都能顺风顺水,鱼虾满舱,平平安安。 等众人祭拜完毕,站在一旁的杨芳学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扯开了蒙在船头的那块大红布。 一对雕刻精美、尚未点睛的木质“龙目”,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李光厚神情庄重,解开陈为民递过来的一个红布小包,里面是一支崭新的朱砂笔,笔尖已经饱蘸了鲜红的朱砂。 他先用一块干净的红布,仔细地擦了擦船头两侧的“龙目”,口中念诵道:“龙目未开,静候开光;扫除秽气,迎福纳祥!” 然后,他手持那支饱蘸朱砂红漆的毛笔,先点向左船眼,再点向右船眼,边点边用洪亮的声音,高声念诵着口诀: “一点左眼,识清海路;避开暗礁,不遇风浪!” “二点右眼,看透鱼踪;鱼虾满舱,日日丰隆!” “三点龙目,神光普照;船行万里,平安归巢!” 口诀念毕,笔收。 只见那对“龙目”被点上鲜红的“瞳孔”,瞬间仿佛活了过来,有了神采。 “好。”围观的亲朋好友齐声喝彩,声震码头。 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的几挂长鞭炮被同时点燃!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轰然炸响。 红色的纸屑如同喜庆的雪花,飞得满船、满地都是,硝烟弥漫,将整个码头笼罩在无比热烈和吉祥的气氛之中! 在这震天的鞭炮声中,伴随着一声声有祝福,这次出海需要的各种物资——柴油、冰块、淡水、食物、……也被众人协力,一筐筐、一桶桶地搬上了福游号。 眼看着渔船补给完毕,即将正式启航,进行它的首航。 杨秀红着脸,看着丈夫,轻声却清晰地说出了那句最朴素的祝福:“鱼虾满舱,首航平安。” 李游看着妻子,重重点头,将这份温暖的祝福牢牢刻在心里。 然后,他带着这份祝福,和早已跃跃欲试的杨通文一起,登上“福游号。 柴油机再次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福游号缓缓解缆,调转船头,驶离了承载着无数祝福和期盼的码头,朝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开始了它的第一次征程。 而在码头上,就在福游号驶离的瞬间,王三妹也带着杨秀,把早就准备好的糖糕、福橘、瓜子、花生等喜庆吃食,分发给码头上所有前来观礼祝贺的亲朋好友和乡亲们。 “同喜同喜。” “多谢多谢。” “阿游一定顺风顺水。” “福游号肯定大丰收。” 亲朋好友们的恭贺声、道谢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充满了整个码头。 随着分享出去的糕点糖果越多,码头上汇聚的祝福声浪也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真挚。 这美好的祝福,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力量,随着清新的海风,朝着福游号的方向飘去,要一路围绕、护佑着这艘新船,直到它满载而归。 福游号驶离码头,朝着外海平稳航行了一段距离后,李游就把杨通文叫到了驾驶舱。 “来,阿文,我先给你讲讲船上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李游指着驾驶舱里的各种仪表、操纵杆,开始耐心地给小舅子讲解基础的船机操作原理和注意事项。 讲完了理论知识,李游松开舵盘,对他说:“来,你试着操控一下船舵,感受感受转向。别紧张,慢慢来,看着磁罗经。” 杨通文有些紧张地握住木质舵盘,按照姐夫刚才教的,小心翼翼地转动。 出乎李游意料的是,这小子操作起来动作虽然生疏,但看起来却挺有模有样的,不像是个完全没碰过舵的愣头青。 第109 章感觉身体被掏空 李游惊喜地问:“阿文,你这……操作起来看着挺熟练啊?以前是不是上过渔船,或者摸过舵?” 杨通文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姐夫,你们从我家回去的那天晚上,我爹就带着我去了我们村里一个在渔船上做水手的阿叔家。 我爹请他给我讲了讲在船上要注意什么,有哪些规矩,还让我在他家院子的一个旧木轮子上比划了几下怎么转舵……算是临时抱佛脚,学了点皮毛。” “不错不错,知道提前做准备,有心了,值得鼓励。”李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现在让我来。我们要全速前进,赶时间去渔场。” 李游边说边接过舵盘,另一只手缓慢而稳定地推动调速杆,柴油机的轰鸣声逐渐加大,转速提升,福游号的速度明显加快,船头划开海面,朝着外海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苔海镇码头这片海域,因为外围有好几座大大小小的岛屿像天然屏障一样阻挡了大部分风浪,所以渔船行驶在这片内海区域时,基本上都很平稳,不怎么颠簸。 然而,福游号全速行驶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渔船已经驶出了那些岛屿的保护圈,真正进入了开阔的外海。 海上的涌浪开始明显大了起来,渔船也随之开始有了明显的上下起伏感。 不过,现在的浪头还不到半米高,而且福游号是正对着浪头行驶,船身随着海浪有节奏地一起一伏,虽然有点摇晃,但整体还算平稳。 对于第一次出海的杨通文来说,这种感觉甚至有点新奇,并不觉得难受。 当海岸线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四周只剩下茫茫大海时,杨通文看着姐夫还没有任何要下网捕鱼的意思,便有些好奇,还有说有笑地问: “姐夫,咱们出来都有半个多小时了吧?怎么还不下网啊?是不是该拖一网试试看,看看这新船开张的运气怎么样?” 李游从兜里掏出烟,弹了一支给他,自己也点上。 他吸了一口烟,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杨通文说: “阿文,你现在刚上船,还不懂海上的规矩,在这艘福游号上,我就是船老大,船老大的指令,就是船上的最高规矩,所有人都必须听从。”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什么时间出海、选择哪个渔场、什么时候下网、用哪种网、拖多长时间,到什么时候起网、什么时候返航、走哪条航线……所有这些决定,全由船老大一个人拍板。其他人可以提建议,但最终决定权在我这里。这是为了统一指挥,确保安全和效率,也是海上的传统。” 杨通文一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话可能有点越矩了,连忙道歉:“啊……这样啊,对不起姐夫,我第一次上船,不懂这些规矩,下次一定注意。” 李游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阿文,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是要你记住,在船上,一切行动都要听船老大的指挥。这不是摆架子,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也是为了能有个好收成,慢慢你就明白了。” 说完,李游让杨通文去把海图找出来。 他指着海图上标注的一个点,告诉杨通文:“看,我们今天的目的地,是这里——马岛。” 现在他们用的这份海图,是陈国富送给他的官方标准海图,非常精准,上面标准了主要岛屿的经纬度坐标,连岛屿之间的距离都可以估算出来。 马岛距离他们苔海镇码头,大约有二十三海里。 福游号的柴油机是80马力,在理想状态下,空载最大航速能达到8到9节(约15-17公里/小时)。 但现在他们是逆风逆流行驶,实际航速只能保持在7节(约13公里/小时)左右。 李游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等我们到达马岛附近海域,差不多得下午一点左右了。” 福游号的第一次正式出海作业,李游自然希望能有一个开门红,讨个好彩头。 所以,他直接把第一网的目标,定在了系统提示有带鱼群索饵洄游的马岛海域。 又因为马岛距离远,今天出海的时间也比较晚,这次李游准备在海上待一天一夜才回去。 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两人在摇晃的驾驶舱里,就着凉开水,把带来的午饭给吃了。 此时,渔船已经真正进入了外海。 这里的涌浪变得更加狂躁起来,半米左右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凶猛地朝着船头冲撞过来。 福游号这艘十六米的大船,也随着海浪的冲击,开始更大幅度地上下起伏、左右摇摆。 从来没出过海的杨通文,之前的新奇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感觉浑身无力,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 “呕——!” 果然,他没能坚持住,扶着水桶,把刚刚吃进肚子里的午饭,一点不浪费地吐出去。 李游看着小舅子难受的样子,递过去一杯水和一块湿毛巾,安慰道:“没事,阿文,第一次出海都这样,吐几次就习惯了,去外面吹吹风,透透气,别老待在船舱里,会好受点。” 等杨通文稍微缓过劲来,渔船继续朝着东北方向行驶。 第 110章 海底悬崖 又过了一阵,一座绿意盎然的海岛,终于出现在了远处的海平面上。 “看,那就是马岛!”李游指着前方说。 一眼望去,马岛上并没有发现房屋建筑的痕迹,显得原始而宁静。 只有在岛屿最突出的岬角高地上,矗立着一座显眼的白色灯塔,为过往船只指引方向。 李游看着眼前熟悉的马岛轮廓,眼中流露出丝丝怀念。 上辈子,这里可是举办过全国性的矶钓邀请赛的热门钓点,吸引过无数钓鱼高手。 马岛的南部和西部岸线,水下多暗礁,水流湍急,这种复杂环境恰恰是许多鱼类喜欢的藏身之所,那里藏着不少中小型的青石斑鱼。 要不是这次主要任务是拖网捕带鱼,李游真想拿出自己的鱼竿,在这著名的钓场好好过过手瘾。 而第一次见到外海岛屿的杨通文,则充满了好奇,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马岛,问道:“姐夫,这里就是咱们今天的目的地了吗?” “嗯,对。我们现在在马岛的南侧。我们要绕过它,去到岛屿的东北方向,那里才是我们准备下网的海域。绕过去还得花个十多分钟。”李游解释道。 杨通文点了点头,看着岸边那些被海浪拍打、形状各异的黑色礁石,感慨道:“姐夫,这种地方,海里的鱼是不是特别多?” “确实,”李游肯定地点点头,“外海跟近海完全不一样。这里有大黄鱼、大马鲛鱼、各种石斑鱼,运气特别好的话,甚至还能遇到金枪鱼,都是值钱的好货。” 虽然杨通文对那些鱼具体长什么样、有多值钱还不完全清楚,但光听这些名字,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他听得两眼放光,对这次出海捕鱼充满了期待。 渔船又行驶了十多分钟,终于绕到了马岛的北侧。 眼前的景象,让杨通文再次发出惊叹。 这一面的马岛,看起来跟南侧完全不同。 不光有陡峭如刀削般的悬崖峭壁,海边还矗立着一些形态各异、像巨型柱子一样的海蚀岩,显得非常壮观和奇特。 海蚀岩 跟一脸好奇和兴奋的杨通文不同,李游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地研究着手里的海图。 系统情报只说了带鱼洄游到马岛附近海域,并没有给出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而带鱼是昼伏夜出的生物。 白天的时候,它们通常会栖息在水下60到100米的中下层水域,有些甚至会更深,潜到海底的岩礁附近躲着,不太爱动。 到了夜间,它们才会向上洄游到20到50米的水层,变得活跃起来,追逐那些同样在夜晚活动的小鱼、小虾等饵料。 因此,传统的捕带鱼渔船,大多都是晚上出海作业。 现在是大白天,想要捕捞到带鱼,就需要技术和经验了。 白天的带鱼活性低,游动慢,不会主动追击鱼饵。 想要抓到它们,只能依靠大范围的拖网覆盖,提高撞网的几率。 但在李游看来,带鱼这家伙就是有点怂,白长了那一嘴尖锐的牙齿。 白天它干不过那些更凶猛的掠食性鱼类,所以只能躲到光线昏暗的深水区藏起来。 而且带鱼还有一个重要的习性:它们的身体侧扁,游泳能力其实不算很强。 如果遇到湍急的洋流,会消耗它们大量体力,不利于它们长时间潜伏或者追捕猎物。 所以,在白天,带鱼一般都会主动躲避洋流过强的区域。 而马岛东面那些陡峭的崖壁,恰恰就是证明那里洋流比较大、比较急的一个标志——强劲的海流长期冲刷,才形成了那样的地貌。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李游心里想着。 他决定,一边拖网,一边寻找那些洋流相对缓和、海水又比较深的区域。 这种地方,才是白天带鱼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幸运的是,这一切关键信息,在手里的这份标准海图上,都有明确的标注。 李游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马岛东北方向大约四海里的一片区域。 根据海图注释,这里因为马岛坐落在大陆坡的边缘,岛体周边的海底地形非常陡峭。 从岛屿岸边向外延伸很短的距离,海底的坡度就急剧增大,形成了一个类似水下悬崖的地形。 这导致这里的水深在很短的距离内,就从三十米左右骤然加深到一百米以上。 而且,当海水越过这道海底陡崖后,就进入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深海盆地。 地形的约束消失了,原本被压缩、加速的水流得以向四周扩散开来,流速自然会减慢、衰减。 “就是这里了。”李游心中笃定。 这片水深骤变、洋流由急变缓的边缘区域,很可能是白天带鱼群理想的栖息地——既有足够深度可以躲避,水流又不至于太急消耗体力。 确定好目标海域后,李游不再犹豫。 他和杨通文一起来到船尾,开始做下网前的最后准备。 他们把网纲分段整理好,防止等下投放时打结。 然后,李游回到驾驶舱,稳稳地掌住舵,同时调整船速,让福游号保持在最低的怠速,几乎是在海面上慢慢往前蹭。 他站在船尾的舷边,一边给杨通文做示范,一边讲解:“阿文,看好了。下网的时候,双手要这样托住网口两侧的浮球纲,用力把整个网口往水面推。 等网口完全入水了,再顺势松手,让水流冲击着它,网口自己就会在水里张开了。” 杨通文认真地看着,努力记下每一个动作细节。 “你来试试。”李游把位置让给他。 在姐夫的指导和帮助下,杨通文有些笨拙但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协助下网。 看着巨大的拖网顺利入水、缓缓下沉、网口在水流中张开,他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 网下好了,李游回到驾驶舱,稳稳操控着福游号,开始按照预定的航线进行拖网作业。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海图上标注的岩礁密集区和淤泥过厚的海底区域,同时保持渔船稳定的拖网速度。 李游心里并不着急。 毕竟,这次出海计划是一天一夜。 就算白天这一网拖不到带鱼,等到今天晚上,带鱼群开始上浮觅食、变得活跃的时候,他再下网,肯定能有所收获! 第111 章 姐夫,这样不好吧? 当船头前方的海水,从近岸那种清澈的浅蓝绿色,快速变成深邃、带着些许神秘感的宝蓝色时,李游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大陆坡边缘的悬崖附近,水深马上就要急剧增加了。 他立刻把福游号的速度降了下来,朝着坐在驾驶舱角落,正被船晃得有点昏昏欲睡的杨通文喊了一声:“阿文,准备收网了。” 海水深度急剧加深,就得先收网。 这是因为拖网的网口高度、网身长度是按预定水深设定的,海水骤深会让网具被过度拉伸,甚至被海沟两侧的礁石划破网衣、扯断纲绳,修复成本高且耽误作业。 “噢,来了!”杨通文一个激灵,立刻打起精神,跟着姐夫来到船尾。 李游操作着卷扬机,开始慢速回收拖网后面的主钢缆。 同时,他指导杨通文用一根带钩的长竹竿,将不断被拉上来的网纲理顺,防止它们缠绕打结,影响起网效率。 随着钢缆越收越短,沉重的网囊终于被绞车的力量拖出了水面,然后顺着船尾的滑道,沉重地“砰”一声拉上了甲板. 看着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巨大网囊,杨通文既兴奋又好奇,忍不住感慨:“姐夫,这一网……得有两百斤了吧,里面都是些什么鱼啊?” “哈哈哈!”李游看着那沉甸甸的收获,心情大好,“两百斤绝对不止。今天这网看样子,大部分都是梅童鱼,看来咱们运气不错,瞎猫碰上死耗子,应该是撞上梅童鱼鱼群了。” 对于拖网渔船来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撞上鱼群。 鱼群密度大,一网下去收获多,而且因为鱼种相对单一,分拣起来也省事得多。 杨通文也乐得眯起了眼睛。 这可是他第一次参与捕鱼,第一网的收获就这么好,让他充满了成就感和干劲。 “姐夫,这梅童鱼值钱不?”他迫不及待地问。 李游有些得意地介绍:“还行,统货的话,码头收购价大概一块五毛钱一斤。如果是这种个头比较大、超过二两一条的,能卖到两块钱一斤.” 他边说边准备解开网囊底部的活扣绳索。 但想了想,对着小舅子说:“来,阿文,这是你第一次上船,这一网你来解。” “啊!”杨通文完全没想到姐夫会这样子说:“姐夫,这不好吧!这可是你的船,第一次就交给我了?” 这话听的李游满头黑线,什么叫第一次交给你,催促道:“赶紧,还要分拣渔获。” 杨通文拉开活扣,随着绳索松开,成百上千条银光闪闪、夹杂着其他颜色的鱼,哗啦啦地倾泻在甲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就在这一大堆梅童鱼里,李游眼尖,忽然看到了几抹不一样的、带着淡粉色的身影在跳动. “哎呀,卧槽,大对虾, 这可是好东西,值钱!”李游惊喜地叫出声,立刻蹲下身,从鱼堆里精准地抓起一只手掌那么长、还在活蹦乱跳的对虾。 杨通文也赶紧跟着蹲下,一起在鱼堆里翻找、抓对虾。 “姐夫,这对虾很值钱吗?”他一边抓一边问。 “值钱!”李游拿起一只刚抓到的大对虾,展示给小舅子看,“你看这个头,在我们这儿就算大的了,这种规格的野生大对虾,码头收购价都得十多块钱一斤。” “嘶——!”杨通文一听这价格,倒吸一口凉气。 十几块一斤,这可比那些鱼贵多了,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双手并用,仔细地在鱼堆里搜寻这些值钱货。 两人合力,很快就把藏在鱼堆里的大对虾都抓了出来,装了满满一小网兜。 没想到,捡完对虾后,李游在翻动剩下的梅童鱼时,又发现了新的惊喜。 “啧啧啧……青斑,这一网居然还抓到了一条青斑。” 李游拨开几条鱼,拎出一条青灰色带斑点、身形粗壮的石斑鱼,有些惋惜地说,“可惜啊可惜,这条青斑在网里挣扎太久,已经死了。” “青斑?石斑鱼?”杨通文更加惊喜了。 石斑鱼值钱,这个常识他还是有的。 “在哪儿呢姐夫?快让我看看。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拖网还能抓到石斑鱼。” 李游把那条青斑从鱼堆里完全挑出来,提起来给杨通文看:“不错不错!这条得有六斤以上,绝对算大货了,开门红,好兆头。” 杨通文美滋滋地从姐夫手里接过这条青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仔细看,越看越喜欢。 “行了行了,别看了,它跑不掉。快把剩下的鱼分拣出来,等会儿你看个够。”李游拿来一个空筐子,把这条青斑单独放好。 这一网的收获非常丰富,并不只有梅童鱼一种。 光是梅童鱼,就装满了三个大筐子,粗略估计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其他像黄鸡鱼、真鲷、黑鲷这些同样比较值钱的鲷科鱼,也装了差不多五十来斤。 另外还有像龙头鱼、小管、小黄鱼这些零零散散的杂鱼,装了有大半筐。 但最让李游感到惊喜的,还是那十斤左右的野生大对虾,以及那条六斤多重的青斑。 把甲板上的鱼获全部分拣完毕、归置妥当后,福游号继续朝着东北方向,又行驶了大概一海里多。 李游准备再次下网。 这次,他要专门针对带鱼。 他拿出铅锤线,在绳子中间绑了块小木块,然后将铅锤沉入海中。 他仔细观察铅锤线被海流冲歪的角度。 发现铅锤线虽然被水流带偏,但倾斜的角度并不大。 “嗯,这里的洋流不算太急,适合带鱼栖息。” 李游判断道。而且根据海图显示,这里的水深有九十多米,海底结构主要是泥沙底,这种环境也是带鱼喜欢的。 他看到杨通文已经把新的浮球准备好了,便对他喊道:“阿文,过来帮忙,我们换上这些大浮球,准备下第二网。” 带鱼白天虽然会贴近海底栖息,但并不会长时间一动不动地趴在海底。 而且,拖网渔船在这么深的海底进行底层拖网作业,风险极高,容易挂到海底的障碍物,损坏价格昂贵的渔网。 所以,李游决定对拖网进行紧急改装——他减少了网底的配重,增加了网口上方的浮力。 这样,网具就会悬浮在海水的中层,大概在五十米到八十米这个水层进行拖捕,这正好是白天带鱼可能活动的水层范围。 一切准备就绪,巨大的拖网再次被推入海中。 李游回到驾驶舱,把福游号的速度精确地控制在两节左右。 接下来,就是漫长而枯燥的等待。 第112章落海暝 “姐夫,这一网要拖多久啊?”杨通文问道。 他已经开始感受到拖网作业那种重复、单调和等待的无聊了。 “大概两个多小时吧。”李游抬头看了眼舱壁上的石英钟,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阿文,你要不先去休息舱躺一会儿?养养精神。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要熬通宵捕鱼。” 捕鱼是很枯燥的,尤其是现在,渔船上也没什么娱乐设施。 杨通文想了想,摇头说:“算了姐夫,我不困。你现在边开船边教我吧,多学点东西。 不然你一个人开这么久的船,也太枯燥、太难受了。我学会了,以后也能帮你分担。” “行,那我教你。”李游正巴不得找点事做,打发这漫长的等待时间。 他开始详细地给杨通文讲解如何根据海图、磁罗经来定位和导航,如何根据海浪和风向微调航向等等。 教了一会儿,李游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说:“来,阿文,你来试试掌舵,现在这片海域开阔,没什么礁石,很安全。你就按我刚才教的,稳住航向和速度就行。” 杨通文既紧张又兴奋地接过舵盘。 在李游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居然开得有模有样,连船速也控制得挺稳。 李游看他上手这么快,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他让杨通文继续练习,自己则走到船尾,去检查连接渔网的网纲,感受一下拉力是否正常,判断网里有没有挂到东西。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时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左右,李游觉得拖网时间差不多了,决定起网看看收获。 他启动卷扬机,开始回收拖网。 站在船尾的杨通文,随着网囊被慢慢拉近水面,透过清澈的海水,他隐约看到了网里那密密麻麻、银光闪闪的一片。 不是带鱼还能是什么。 “姐夫,神了,果然找到带鱼了,这一网里面大部分都是带鱼。”杨通文激动地大喊起来。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带鱼同时被捕捞上来。他怎能不兴奋? “哈哈哈,太好了,果然,这个水层是有带鱼活动的。” 李游也兴奋起来,对杨通文说,“阿文,我们动作快点, 把这网鱼赶紧分拣出来,现在太阳快下山了,带鱼马上就要开始活跃起来觅食了,咱们抓紧时间,还能再下一网。” 当网囊咚地一声砸在甲板上时,杨通文立刻冲上去,拉开网囊的活结。 瞬间,无数条银光闪闪的带鱼争先恐后地滚了出来。 有的还在甲板上拼命蹦跶,有力的尾巴甩得甲板上水花四溅。 这些带鱼的身体线条流畅,脊背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顺着鱼身往下,颜色逐渐变浅,到腹部就成了莹白的一片,在夕阳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它们的背鳍和胸鳍又细又长,像丝线一样紧贴着身体。 尾鳍却相对宽大,展开时带着一种锋利的弧度。 鱼眼圆溜溜的,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水膜,有些还透着活泛的光。 鱼鳃一张一合,带出咸腥的海水泡沫。 网里最多的是大条的厚鳞白带鱼,脊背肉厚实,捏在手里,滑溜溜的银鳞紧紧附着,轻易不会脱落——这说明鱼很新鲜,活力足。 李游蹲下来,随手拎起一条掂了掂分量,嘴角叼着的烟随着他的笑容微微翘起:“好家伙,都是厚鳞白鱼,看来今儿个这趟,我们是来对地方了,没白跑!” 没一会儿功夫,李游就单独挑拣出来满满一筐的大带鱼,每条都有一斤半左右,品相极佳。 当然,网里更多的还是一斤左右的大条带中条带,偶尔才能见到几条超过一斤半的巨带。 杨通文也兴奋地加入了分拣的行列。 他学着姐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带鱼一条条摆进筐里。 李游一边干活,一边给他讲解:“阿文,注意看。带鱼娇嫩,不能乱堆乱压。 摆的时候,要把鱼身错开摆放,银鳞那一面朝上,鱼腹朝下。 铺好一层后,要在鱼和鱼之间的缝隙里塞满碎冰,保鲜降温。 最后,在整个表层再盖上厚厚一层的碎冰,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持带鱼的新鲜和卖相。” 时间在紧张而兴奋的分拣工作中飞快流逝。 这一网带鱼收获颇丰,总共装了六个大筐子,每筐大约五十斤,算下来这一网就抓了差不多三百斤带鱼。 李游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 毕竟,这一网是在带鱼白天不太活跃的时候拖上来的。 而现在,太阳已经西斜,海天相接处染上了绚烂的晚霞。 夜幕即将降临,带鱼群也马上要进入最活跃的夜间觅食时间了。 真正的收获,或许还在后面。 把第二网拖网重新放下去后,李游就把驾驶渔船的活儿交给了杨通文。 反正这小子现在兴趣正浓,干劲十足,正是学习的好时候。 他自己则走到船舷边,倚靠着栏杆,看向天边,难得地欣赏起海上的日落。 太阳正挨着海平面,一点点往下沉。 它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暖的橘红色,连带着平静的海面也像铺上了一层碎金子,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发亮。 天边的橘红慢慢褪去,变成了温柔的淡紫色。 最后,太阳像是被大海吸住了一样,咚地一下,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之下。海面上残留的霞光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天空和海面被一片深蓝所笼罩。 “好一个落海暝……真是美得没法用语言形容。”李游心里默默感叹。 可惜,现在手里没有相机,也没有能随时视频通话的手机。 要是能把眼前这幅壮丽又宁静的日落景象拍下来,或者实时分享给岸上的媳妇看,她绝对会喜欢得不得了。 但欣赏归欣赏,李游一点也没耽误正事。 他时不时地指点一下正在掌舵的杨通文,告诉他怎么根据罗盘微调航向,怎么保持稳定的拖网速度。 要不就是走到船尾,检查一下连接渔网的网纲,感受一下拉力是否正常,判断网有没有挂到什么东西。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海面变成一片深邃的墨蓝时,李游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起网了,也该做晚饭了。 第113章 捅了带鱼窝 他打开船上的照明灯,驾驶舱和甲板瞬间被温暖的灯光照亮。 然后,他启动卷扬机,和杨通文开始回收第二网拖网。 杨通文是第一次在海上过夜。 他看着周围一点一点暗淡下来、最后变得漆黑一片的海面,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丝的害怕和不安。 四周太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的声音,黑暗仿佛无边无际。 好在,舱顶棚的横梁上,以及甲板上方简易搭建的铁架子上,都安装了用防水布仔细罩着的照明灯头。 此刻灯光亮起,驱散了浓重的黑暗,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当网囊被绞车拉出水面,拖上甲板时,杨通文借着灯光一看,顿时又惊又喜。 “姐夫,这一网更多,还是带鱼,我们是不是捅了带鱼窝了?怎么这么多啊。”他兴奋地喊道。 “嘿嘿嘿,这就是我们的海运又爆网了,美滋滋。” 李游也笑得合不拢嘴,递了一支烟给杨通文,“阿文,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去做饭。你先开始挑拣这些带鱼,按照我下午教你的方法,小心点摆。” 船上是有铁皮柴油炉的,是被一个支架固定住放在船舱,用的时候抬出来就行,燃料也是用的船用柴油,非常方便。 “行!交给我!”杨通文痛快地答应,接过烟点上。 他抽了一口烟,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四周。 只见海面上已经变得像蒙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只有极远处零星几艘同样在夜间作业的渔船上,传来星星点点的、微弱的光亮,像是黑暗海洋中孤独的萤火。 要不是能清楚地看见姐夫就在不远处的船舱门口忙碌、听到他做饭时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杨通文觉得自己真的可能会被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吓一跳。 很快,李游就把晚饭做好了。 船上的饭菜通常都很简单,但考虑到今天是小舅子第一天上船,李游特意弄得丰盛了一点。 带鱼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挑了几条最新鲜肥美的,直接和米饭一起放进锅里清蒸。 米饭吸收了带鱼的鲜味,带鱼也蒸得恰到好处,肉质细腻。 他又用平底锅煎了两条黑鲷鱼,煎得外皮金黄酥脆,里面肉质雪白。 煎完鱼的锅底还剩些香喷喷的油,他就势炒了一个青菜。 可能是忙活到现在真的饿了,也可能是这顿海上大餐格外香,杨通文端起饭碗就狼吞虎咽,连着扒了两大碗米饭下肚。 李游自己也饿得够呛,吃得一点也不比小舅子慢。 晚饭过后,休息了片刻,两人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分拣带鱼。 李游先把挂在船舷两侧支架上、离水面大约两米高的低压直流氙气打开。 他也不得不感慨,这些大一点的船队真的是与时俱进,船上什么东西都有。 像他老爹的那艘船,现在做饭还是用煤炉,船上的灯大部分都是煤油灯。 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海面上,既能给甲板提供照明,也能起到诱鱼的作用——很多趋光性的小鱼小虾会被灯光吸引过来,进而可能引来捕食它们的带鱼。 然后,他也蹲下身,和小舅子一起,快速而熟练地挑拣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带鱼。 这第三网可能是因为捕捞时间正好是傍晚,带鱼开始活跃的窗口期,所以收获更加惊人!足足装了八筐带鱼! 加上下午那网的六筐,光是带鱼,他们今天就已经捕了七百多斤。 再加上第一网捕到的那些梅童鱼、对虾、青斑等等,今天的总渔获量已经轻松超过了一千斤。 两人来不及感慨这丰收的喜悦,抓紧时间把分好类的带鱼和其他鱼获,小心地送进船舱里那些放着厚厚碎冰的船舱中,确保它们能最大程度保持新鲜。 忙完这些,李游又递给小舅子一支烟,两人靠在船舷边稍作休息。 李游指着外面那片黑黢黢、仿佛深不见底的海面,故意问:“阿文,怕不怕?” 杨通文深吸了一口烟,强装镇定地说:“不就是黑了一点嘛,有什么好怕的,再说咱们船上有灯,亮堂堂的。” “真的假的?”李游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海上过夜时,看着漆黑一片、只有海浪声的四周,心里也是直发毛。 没想到小舅子胆子还挺大,或者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把手里的烟头轻轻一弹,橘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海中。 “阿文,走,我们再把网改装一下,准备下第四网,今天晚上得辛苦一点,咱们俩轮流开船、轮流休息,抓住机会多干几网。” 李游很清楚带鱼在夜间的活动规律:日落后大约一小时左右,它们会开始上浮到中上层水域活跃觅食。 这个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海面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它们才会结束活动,重新退回深水层去蛰伏休息。 想要让福游号有一个漂亮的首航战绩,就必须抓住夜间的这个黄金窗口期,尽可能多地捕捞。 “行,听姐夫的!”杨通文干劲十足。 两人再次动手,对拖网进行改装:在网口的上纲绑上更多、更大的泡沫浮子,增加浮力。 在网口的下纲挂上合适的铅坠,确保网口能在水中稳定张开,像一个巨大的兜一样,刚好能罩住被船上灯光吸引过来的鱼群。 同时,他们去掉了原本用于底层拖网的铁制防挂底脚绳,避免在中层水域拖网时,这些硬物刮蹭到海流或者不必要的障碍物。 一切改装完毕,巨大的拖网再次被推入海中。 这次,李游特意将网具控制在水下五十米以上的深度,因为带鱼夜间觅食主要就在这个水层。 网下好后,李游安排道:“阿文,你先去眯一会儿,养养精神,等会儿到了起网时间,我再叫你起来帮忙。我先开船。” “好!”杨通文也确实有点累了,不再逞强,转身去了休息舱。 驾驶舱里,只剩下李游一个人。 他稳稳地操控着福游号,眼睛不时扫过海图和各个仪表。 看着外面漆黑的、只有星光和远处渔船灯光的海面,他的思绪也开始飘飞。 “这次回去,是不是可以琢磨着买一张雷达网来试试?”李游心里盘算着。 第 114章 笔尾鳝 雷达网跟拖网比起来,优势很明显。 它是围拢式捕捞,像用一张巨大的网把鱼群整个包起来。 鱼群被包围后,不会像在拖网里那样和网壁剧烈摩擦、冲撞。 这样一来,捕上来的带鱼鳞片保存完整,极少破肚,鲜活度和卖相都要好得多。 在码头的收购价,通常能比拖网捕上来的带鱼高出30%到50%。 而且,一次下网能捕捞的总量,往往也比拖网要大。 “就是不知道……经过我们今天这一天一夜的高强度捕捞,索饵洄游到这片海域的带鱼,还剩下多少?”李游心里也有一丝不确定。 不过,这个倒可以根据接下来几网的捕捞量来判断。 如果连续几网收获都还很可观,说明这里的带鱼资源量确实丰富。 而且,整个带鱼的索饵洄游期长达一个多月。 这意味着,在这一个多月里,他们都可以把这里作为重点渔场,反复来捕捞。 “到时候,肯定得把爹和大哥也叫来一起干,人多力量大,船也多,收获肯定更好。” 李游想着,“就是不知道雷达网行不行,毕竟就算买一张二手的雷达网,也得花好几千块钱呢……得好好规划一下。” 他一边思考着计划,一边精准地控制着渔船。 时间就在这宁静的夜航和思考中缓缓流逝。 当时钟指向预定的起网时间,李游把杨通文叫了起来。 “阿文,醒醒,该收网了。” 杨通文揉揉眼睛,立刻精神抖擞地来到船尾。 当这一网的网囊被拉上甲板时,里面的带鱼数量之多,让两人都忍不住惊呼。 “发财了姐夫, 这才是真正的爆网啊,太爽了!”杨通文看着那鼓得快要炸开的网囊,兴奋得直搓手。 “嘿嘿嘿,看来今天这片海域,到处都是带鱼,咱们运气太好了。”李游也难掩激动。 两个小时的拖网时间里,被网兜住的不仅仅是带鱼,还有不少被灯光和带鱼群吸引过来的小黄鱼和梅童鱼。 杨通文迫不及待地拉开网囊活结,成堆的鱼“哗啦啦”地倾泻在甲板上。 看着满甲板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鱼,他更是喜笑颜开: “姐夫,不止有带鱼,还有马鲛鱼,大马鲛也有好几条呢!” 他正说着,忽然看见一条样子有些奇怪的鱼从鱼堆里滑了出来,朝着他的脚边快速蠕动过来。 那东西头部有个肉瘤,吻部尖尖的,眼睛很小,身体细长像蛇,背部是青绿色,腹部是黄色,尾巴却是朱红色的。 更吓人的是,那头部看起来有点像三角形。 “啊,蛇,海蛇。”杨通文被这突如其来的海蛇吓得惊叫一声,猛地跳了起来,一下子躲开老远。 “我靠,三角头,绝对是毒蛇, 姐夫小心。” 李游看清那东西后,不但没害怕,反而乐了。 他赶紧安慰道:“别怕别怕,阿文,这不是海蛇,这可是好东西,这是尖吻土龙,也就是笔尾鳝,你知不知道?” 他也没想到,这一网居然还能抓到笔尾鳝这种高端滋补食材。 笔尾鳝又被人长吻土龙,被视作土龙的平价替代品。 在他们这里,土龙被视为“强筋壮骨第一补”,常用于骨折后的恢复和产妇调理。 笔尾鳝的滋补作用虽然比不上土龙,但它的肉质细嫩且胶质丰富,适合产后体虚、筋骨酸痛的人群食用。 李游美滋滋地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抓住那条还在扭动的笔尾鳝。 然后用湿稻草把它仔细包裹好,放进一个专门的网兜里单独存放。 “不错不错,可能网里还有。要是抓到的多的话,回去让你姐炖一条给你尝尝鲜。”李游笑着说。 “真的?”杨通文一听,顿时两眼放光。 土龙的大名和滋补功效他是听说过的,这东西前面虽然多了两个字,但还不是被叫做土龙。 这一网捕捞到的带鱼更多。 船上剩下的八个空筐子都不够装了,最后只能把一部分带鱼直接码放在堆放冰块的船舱地面上,一层鱼一层冰。 土龙也抓到了四条,每条都有一斤多重,品相很好。 李游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网加上里面混着的梅童鱼、小黄鱼、龙头鱼等其他杂鱼,总重量差不多有七百来斤! “看来索饵洄游到这片海域的带鱼,数量是真的多啊!” 李游心里判断,“而且,可能因为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有带鱼群聚集,所以这里的带鱼资源还很丰富,没怎么被大规模捕捞过。” 上辈子,李游的记忆里,好像也没听说过马岛这边有大规模的带鱼渔汛。 倒是经常听说有人专门来马岛这边钓石斑鱼,甚至他们苔海镇码头,还有渔船专门做载客来马岛海钓的生意。 “这次,算是让我捡了个大便宜!”李游看着满舱的渔获,心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李游把第五网拖网再次放下去后,还是安排杨通文:“阿文,你先去眯一会儿,等会儿到了收网时间,我再叫你。” 但等到起网时,他们发现这第网的收获,就没有前一网那么惊人了。 网里大部分还是带鱼,但数量明显少了一些。 此外,还意外地抓上来两条白斑星鲨。 李游猜测,可能是这片区域的带鱼被抓得差不多了,或者是因为这两条前来捕食带鱼的白斑星鲨,把一部分带鱼给吓跑了、驱散了。 不过,这一网也有额外惊喜——笔尾鳝又抓到了六条。 看来这些笔尾鳝也是被聚集的带鱼群吸引过来,想趁机开饭的。 带鱼的数量虽然没有前两网多,但也还是抓到了四百来斤,绝对不算少。 第115章 台风要来了 杨通文看着那两条被拖上来的小鲨鱼,有些好奇地问:“姐夫,这鲨鱼个头怎么这么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东西就长这么大,”李游解释道,“不是所有鲨鱼都像电影里那么巨大。”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围海域。 这时,他发现福游号已经再次驶过了大陆坡的边缘,进入到海水相对比较浅的海域了。 李游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刚刚收起来的拖网,心里有了个新主意。 “阿文,咱们先把网放下去,再回来慢慢分拣这些鱼。”李游说道。 “好嘞!”杨通文答应着,又有些期待地问,“姐夫,这次……能不能让我来拖一网试试?我也想亲手试试拖网的感觉。” 李游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可以啊,这一网就让你来拖,不过,我得在旁边看着你,指安全第一。” “太好了,谢谢姐夫。”杨通文兴奋极了。 作为初学者,杨通文开起船来非常认真、一丝不苟。 他牢牢记住李游的指导,努力稳住航向和速度。 两个小时的标准拖网时间一到,他就立刻把在旁边因为疲惫而开始点头打瞌睡的李游给叫醒了。 “姐夫,姐夫,时间到了,该收网了!” 现在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连续高强度作业,李游打个瞌睡也完全正常。 “嗯?好,马上来。”李游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 “姐夫,看网囊的形状,这一网看样子也很多。”杨通文指着海面上正在被拉起的网囊轮廓,兴奋地对李游说。 “嗯嗯,先把网囊拉上来再说。” 李游应道,但他的心思此刻却分了一部分到脑海里——因为过了午夜十二点,他的情报系统又要刷新新情报了。 李游很期待,也很想知道,这次会刷新出什么有用的新消息。 当沉甸甸的网囊被拉上甲板,两人开始倒出鱼获时,一抹极其醒目、金灿灿的颜色,立刻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卧槽,大黄鱼。”李游惊喜地叫出声,“这网不光拖到了带鱼窝,居然还搞到了大黄鱼。” 这是一条四斤多重的野生大黄鱼!金黄的鳞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漂亮极了。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它被拖上来时,嘴里还死死咬着一条小带鱼不肯松口,看来是在捕食时不幸“落网”的。 “这就是大黄鱼?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金黄金黄的,真漂亮。”杨通文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大黄鱼,忍不住惊叹,“而且姐夫你看,这网带鱼好像比前两网都多,咱们又爆网了!” 李游小心地用黑色塑料袋把这条大黄鱼包裹好,单独存放。 然后,两人完全沉浸在分拣这满满一网鱼获的喜悦和忙碌中。 李游甚至暂时忘记了脑海里系统情报已经刷新的事情。 直到两人埋头苦干,把鱼分拣得手都有点发麻了,稍作休息时,他才猛然想起。 “对了,看看这次有什么新情报。” 他集中精神,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新的信息: [鱼情快讯:] 由于你晚上捕捉带鱼时开启了诱鱼灯,趋光性的小鱼小虾会被灯光吸引聚集。在你经过的拖网作业路径附近,这些聚集的小鱼虾会引来白鲳鱼群一起捕食。如果你现在原路返回,在经过大陆架附近海域时,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碰上正在觅食的白鲳鱼鱼群。 看完第一条情报,李游瞬间不淡定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和习惯,在一片海域拖过一遍网后,通常不会马上返回去拖第二遍,因为会觉得鱼群可能被惊散了。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船上的灯光居然带来了这样一个连锁反应的惊喜。 白鲳鱼啊! 这东西的市场价格可比带鱼值钱多了。 “有这东西在,谁还稀罕只抓带鱼啊!”李游心里立刻有了决断。 他马上行动起来,对还在埋头分拣的杨通文喊道:“阿文,阿文,先别捡了!快来跟我一起,赶紧把网整理好、准备好!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去,在刚才那条路线上再拖一网!” “噢?好!”杨通文虽然有点懵,不知道姐夫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要回去再拖一网,但李游一开始就告诫他的“在船上一切听船老大的”这句话,他还牢牢记得。 他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 李游立刻操控福游号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路返回。 等渔船再次驶过大陆坡,进入深水区后,他立刻下令:“下网!” 巨大的拖网再次被投入海中。 这一次,李游决定自己来掌舵,精准控制渔船沿着之前的轨迹行驶。 同时,他也可以一边开船,一边继续查看脑海里剩下的新情报,让杨通文继续分拣刚才那网还没弄完的鱼获。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李游计划着:等拖完这一网,天亮前再拖一网,天亮后再拖一网然后就该返航了。 按照昨天跟老爹的约定,他们要在中午之前返回苔海镇码头。 李游点燃一支烟提神,继续查看第二条情报: [相关事件:] 两日后,台风即将到来。岸上的广播明天就会开始通知。此时,正在家中的你的家人们,非常担心还在海上亲人的安全。 “台风要来了。”李游心里一沉,但也并不意外。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已经是六月底,他们沿海地区的台风季确实要开始了。 接下来的七、八两个月,是台风活动最频繁的时期,出海捕鱼的日子恐怕会大大减少,变得很不稳定。 接着看第三条,他没想到的是,这第三条居然还是鱼讯。 [鱼情快讯]:台风过后,双帆屿的东南面,台风引发的强浪与风暴潮,会搅动近岸至数十米水深的沙泥底床,把原本埋栖、附着在海底或礁石上的贝螺卷离栖息地,再随洋流和浪涌推送到孤岛的潮间带滞留,到时候在这个位置下网,或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双帆屿? 在李游的印象中,双帆屿那有两座小礁并排矗立,远看像渔船扬起的双帆,辨识度极高。 而且,这两座孤岛是他们沿岸最靠外的岛屿,每次大风大浪,都是第一波承受风浪。 按照系统所说,双帆屿的东南面,也就是面朝深海的那面,到时候会有大量的带壳生物会被吹上海岸。 到时候可以去试试。 看完所有新情报,李游心里对这次出海和接下来的安排有了更清晰的盘算。 他也走出驾驶舱,帮着杨通文一起,加快速度分拣剩下的鱼获。 第116章 震撼的日出 今天晚上这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李游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人手不足带来的疲惫。 但他也清楚,像今天这种爆网的丰收,不可能天天都有,这只是偶尔撞大运,抓住了鱼群聚集的绝佳时机。 鱼获终于分拣完毕,也到了该起这一网的时间了。 李游看着一脸疲惫、眼睛都有点睁不开的杨通文,心里有点不忍。 他决定,等这网收起来后,不能马上再下网。 得等把这网的鱼获也分拣完,让小舅子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小子毕竟是第一次出海,不能一下子把他累垮了。 然而,当网囊解开,成堆的鱼倾泻在甲板上时,杨通文看着那一片片银光闪闪、体型扁圆的鱼,瞬间又兴奋起来,疲惫好像一扫而空。 “姐夫,都是大白鲳, 好多大白鲳,带鱼也多,咱们要不要马上再下一网?”他激动地问。 李游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样子,既好笑又心疼:“不累啊?都忙活这么久了。” “嘿嘿嘿,不累不累!”杨通文嘴上说着,却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赶紧补充,“看见抓上来这么多值钱的鱼,我就不累了!” “哈哈哈,行。”李游也被他的干劲感染了,“那等天亮以后,咱们再拖最后一网,然后就收工回家!” 把这一网白鲳鱼和其他杂鱼分拣完毕后,李游强制命令杨通文去休息舱睡觉:“阿文,你必须去睡一会儿,后面还有活呢,不休息好干不动。我来开船拖下一网。” 杨通文这次没有再逞强,他确实累得够呛,脑袋一沾枕头,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快四点钟了。 李游一个人叼着烟,操控着福游号,进行这次出海的第八网拖网作业。 他计划着,等这网收起来,天差不多就该亮了。 然而,这一网的收获,却有点出乎两人的意料。 可能是因为沿着原路又拖了一遍,鱼群受到了更多惊扰;也可能是因为天快亮了,鱼群活动模式发生了变化。 这一网的收获少得可怜,大概只有两百来斤的样子,而且带鱼和白鲳鱼都不多。 早上,杨通文醒来看到这网的收获,脸上不免有些郁闷。 李游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阿文,这一网才是海上拖网最正常的收获。 不可能网网都爆舱,那不成神话了?来,咱们把网放得深一点,试试拖底层怎么样?看看能不能捞点别的东西。” 天,已经彻底亮了。 海平线上,先是洇开一抹极淡的橘红色,就像不小心打翻了渔民晒在甲板上的虾油,慢慢地、柔和地晕染开来,把原本墨蓝色的海面烫出了一道璀璨的金边。 片刻之后,那个金红色的光团,仿佛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终于挣破了海平面的束缚,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磅礴的气势,一跃而出。 刹那间,万顷波涛都被点燃了。 浪尖上跳跃着无数细碎的、晃眼的金色光斑,整个海面变得流光溢彩,壮丽无比! 两人都看呆了,忘记了手里的活。 特别是杨通文,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海上亲眼见到日出,这景象带给他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怎么样?漂亮吧?”李游笑着问,“是不是觉得,这趟出海,受点累也物超所值?” “嗯嗯,真美啊!” 杨通文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轮喷薄而出的红日和金色的海面,“比在电视上看到的,要壮观一千倍、一万倍!” 欣赏完了这难得的海上日出美景,最后一网也该起网了。 可能是因为改为底层拖网的原因,这一网捕获的鱼种非常杂,什么都有,虽然数量不算特别多,但好在里面值钱的货色不少。 “啧啧啧,等了一晚上,终于又等到值钱货了。”李游美滋滋地从鱼堆里,一把抓住一条正朝着他扭曲滑来的笔尾鳝。 这一网的收获也让杨通文惊喜不已:“姐夫,你看,好多对虾,还有梭子蟹,个头都不小。” “嗯嗯!”李游也很满意,“本以为这最后一网还是带鱼或者杂鱼,但没想到带鱼没多少,捞上来的却全是值钱货,这次出海,算是完美收官了!” “确实,还有乌贼,有好几个呢。”杨通文补充道。 “不错不错!” 李游看了看时间,开始安排返航,“阿文,你先慢慢把这些值钱货挑拣出来,分好类。我去弄点简单的早饭,吃了我们就开船返航!再不回去,等潮水退下去,靠岸就不方便了。” “行,姐夫你去弄吃的,我来分拣。”杨通文高兴地答应。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经历了丰收、疲惫、惊喜和壮丽的日出,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杨通文先把那些最值钱、需要保鲜的海鲜挑拣出来。 现在船上已经没有空筐子了,他就临时腾出两个筐子,用来装还活蹦乱跳的对虾、虾姑,以及那几条笔尾鳝鱼=,确保它们能活着带回码头。 把这些好货都安置好后,李游也把早饭——热腾腾的海鲜线面给烫好了。 忙活了整整一晚上,两人早已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要不是凌晨那段时间捕鱼、分拣实在太忙,根本没时间,李游早就想弄点夜宵吃了。 此刻,一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线面下肚,两人都感觉浑身舒坦,恢复了不少力气。 吃过早餐,杨通文回到甲板上,开始仔细地用稻草绳绑螃蟹,防止它们互相夹伤或者逃跑。 李游则进入驾驶舱,操控福游号,调转船头,朝着码头的方向全速返航。 李游把驾驶舱里的半导体收音机打开,调到本地的渔业广播频道。 信号有些嘈杂,隔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到了台风预警的消息。 收音机里传出播音员严肃而急促的声音,反复催促所有还在海上的渔民立刻返航,不要在海上逗留,注意安全。 第 117章 回家 杨通文绑螃蟹的动作不熟练,速度比较慢。 等他终于把所有螃蟹都绑好、归置妥当时,福游号已经驶入了近海范围。 海面上,从各个方向返航的渔船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收到了台风消息,急着赶回家。 李游看了看磁罗经,又对照了一下海图,估算了一下距离。 “距离码头还有十五海里左右。” 李游开口说道,“阿文,今天咱们船上的东西太多、太重了,船速不敢开太快。回去还得一会儿。你要不就先去睡一会?等快到了码头,我再喊你。” 杨通文摇摇头,固执地说:“姐夫,昨天晚上我睡了挺久了,够了。倒是你,一晚上都没合眼,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开船,我保证开得稳稳当当!” 李游也摇摇头:“算了算了,我再坚持一会儿。刚刚广播里说了,台风明天就会到。今天返航的渔船肯定特别多,航道拥挤,情况复杂。你经验还少,我来开更稳妥,安全第一。” 两人正说着话,福游号距离苔海镇码头已经没多远了。 现在快到早上十点了,按照平时的习惯,这个时间返航的渔船不会很多。 但今天因为台风预警,那些在海上已经漂了好几天的渔船,也都不得不提前结束作业,赶着回来避风。 但这些在外海漂了几天的老渔民们,并不知道李游买了新船。 他们看到福游号船头站着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年轻后生仔,自然都很疑惑。 “咦?这不是二哥家的老四吗?他怎么带着个面生的后生仔出海?还有,这艘船是谁的?也没听说过二哥家买了新船呀!” 一个刚准备靠岸的船老大看着驶近的福游号,满脸疑问。 “哎呀,你就别瞎猜了。” 旁边另一个眼尖的渔民指了指岸上那一大群翘首以盼的人,说道,“你看,二哥一大家子人都在码头上等着呢! 连阿容、还有二哥的两个亲家都来了,这阵仗,肯定是阿游买了新船,而且看这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出海,满载而归。” 岸上,李光厚、王三妹、李大嫂、杨秀、李容、陈为民、杨芳学夫妇……几乎所有的至亲好友都到了,眼巴巴地望着海面,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些许焦急。 李游在驾驶舱里,远远就看见了码头上那熟悉而温暖的身影。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更加专注、平稳地把福游号朝着码头泊位靠过去。 船一靠稳,缆绳刚系好,跳板刚刚搭上,李游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船。 杨秀立刻迎上来,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大串红鞭炮递到他手里。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象征着喜庆和丰收的鞭炮声,再一次在苔海镇码头上热烈地炸响。 红纸屑漫天飞舞,宣告着福游号的首航归来。 刚刚返航上岸、正在收拾渔具的其他渔民们,听到这动静,也都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李光厚道贺: “二哥,厉害噢,又给阿游整了艘大船,恭喜恭喜啊。”说话的人是李光兆,按照村里的辈分,李游得喊他阿叔。 李光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他摆摆手,声音洪亮地说:“阿兆,这你可猜错了,这船可不是我买的,是阿游他自己挣的钱,自己买的。” “啊?阿游自己买的?这么厉害!”李 光兆和其他围观的渔民都吃了一惊,看向李游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惊讶和佩服。 就在大家说话间,李伟、陈为民、杨芳学、王三妹等人,已经在杨通文的带领下,迅速登上福游号,准备开始往下搬运渔获。 李伟第一个钻进船舱。 当他借着舱口的光,看清里面那堆积如山、银光闪闪的带鱼和其他各式鱼获时,饶是他在海上漂了十多年,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觉得自己当了这么多年渔民,简直是白当了。 从来没有一次,单趟出海能捕获到这么多、这么集中的鱼,这数量太吓人了。 他赶紧朝舱外喊:“娘,娘,你快回去,把家里所有的空筐子、板车都推来,船上还有好多好多鱼,根本不够筐子装。” 王三妹经过大儿子这一提醒,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声答应:“噢噢噢,对对对,你看我,高兴糊涂了,我马上去,马上就去。” 她说完,也顾不上跟别人打招呼,拔腿就往家里跑,要去推板车、搬筐子。 随着船舱里那些早已用筐子装好、码放整齐的鱼获,被李伟他们一筐一筐地搬到甲板上,再传递到岸边的板车上时,整个码头先是集体安静了一瞬,大部分都被那惊人的数量和银光闪闪的带鱼给震住了。 然后,码头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阿游你这是……捅了海龙王的老窝了?还是捅了带鱼窝了? 怎么抓上来这么多带鱼?”一个老渔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 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向李游打听: “阿游,快说说,你们这是在哪儿捞的?怎么这么多带鱼?” “是啊,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李游只是笑着,谦虚地说:“运气,都是运气好,碰巧撞上带鱼群了。” 但对于具体在什么位置捞到的,他则是绝口不提,只是含糊带过。 财不露白,何况是这么好的渔场信息,这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 等王三妹火急火燎地推着板车、载着满满一车空筐子赶回来时,福游号立刻成了整个苔海镇码头上最忙碌、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码头上那些同样刚回来的船老大们,看着李游船上那一筐接一筐、似乎永远也搬不完的鱼获,一个个眼睛都羡慕得发红,心里酸得直冒泡——这得是多少钱啊! 第118章 一下就回来了一半 人多力量大。 王三妹把筐子拿来后,杨芳学和陈国强也主动加入了搬鱼的行列中。 王有财看着板车上的带鱼越堆越高、越来越多,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以往他们苔海镇的渔民,很少有人能一次性捕捞到这么大量的带鱼。 虽然中等规格的带鱼价格他给到了接近市场最高价,但这里面还有不少大带啊! 带鱼跟其他鱼一样,个头越大越值钱。 这些品质上乘的大带,王有财肯定舍不得送去加工厂做罐头或者冻品,大带送去加工厂,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打算自己慢慢消化,优先供应给那些出价高的酒楼、饭店,这样才能利润最大化。 装了一会儿,王三妹带来的筐子很快就用完了。 王有财见状,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的收购点,又搬来不少空筐子,还顺便推了一辆空板车过来,二话不说,也跟着一起抬鱼、装车。 装满一板车,他就喊着李游赶紧拉回自己的院子卸货、过秤。 然后空着车再跑回来,继续装运下一车。 效率高了不少。 旁边其他几个鱼贩子看得眼红不已,心里跟猫抓似的。 但李光厚一家在码头卖鱼,多年来一直只卖给王有财,他们也不好破坏规矩上去抢,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有财今天要大赚一笔,羡慕得直咽口水。 …… “这些带鱼都是大带,我给你按照四块钱一斤的价格算。” “这一筐,六十二斤。” 在众多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船上的鱼获都搬空了。 除了李游特意留下今天中午自家吃的,以及准备分给各位亲戚带回去的那部分,剩下的所有鱼获,一股脑儿全拉到了王有财的收购点院子里。 这次出海,值钱的好货不多,就一条大黄鱼和一条青斑。 李游懒得再专门跑一趟镇上的酒楼,干脆也一并卖给了王有财,图个省事。 光是这些鱼获,一筐一筐地过秤,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王有财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反复算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拿着记账的单子,报出总数: “大带:1369斤,四块钱一斤,总共五千四百七十六块。” “中带:1909斤,两块五一斤,总共四千七百七十七块五毛。” “梅童鱼:数量太多,没时间分大小了,就按统货两块七一斤算。总共五百五十斤,就是一千四百八十五块。” “白鲳鱼:大条的一百二十三斤,十块钱一斤;中条的两百五十六斤,七块五一斤。加起来总共三千零八十二块五毛。” “还有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其他鱼,种类太多,数量也零散,就一起说了,总共值两千五百六十九块。” 王有财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嗓门: “全部加在一起,总共是:一万七千三百九十块,一万七千四。” 他“唰唰”两下,在账单最下面写下:¥17,400,然后把账单递给了李游。 围在王有财收购点院子里的亲朋好友们,虽然早就知道李游这次收获惊人,肯定值不少钱。 但当王有财把这个接近一万八千块这个金额报出来时,一个个还是惊得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其是李游本人,接过那张轻飘飘的账单,看着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感觉全身的疲惫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其实,家里这两天的亲戚多,小外甥舟舟也来了,所以那条青斑,李游没舍得卖,交给了王三妹,让她中午做了给大家加菜。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留了一百来斤品相好的带鱼和一些新鲜的梅童鱼,都是准备等会儿让亲戚们带回去的。 要是这些东西全部卖掉,李游相信岛上的只会更多,但没必要。 刚才他爹李光厚已经告诉他了,码头上的大喇叭从早上就开始一遍遍广播:台风即将来袭,所有船只必须尽快回港避风。 亲戚们就是在等李游安全返航归来,大家一起吃过这顿热闹的团圆午饭后,再各自赶回家去做好防台准备。 王有财等李游对完账,确认无误后,又补充道:“阿游,现在我手头一下子没这么多现金。 等一会儿我把这些鱼都拉走安置好,马上去镇上的信用社取钱。取到钱,我立刻给你送家里去,你看行不行?” 李游点点头,爽快地说:“嗯嗯,可以,有财叔。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王有财会赖账。 一来是多年合作的信誉,二来是这次交易的金额虽然大,但对于王有财这种大收购商来说,还不至于为此跑路。 李游甚至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按照这次的收入,这么大的收获只要再来一次……他买这艘新船的本钱,就差不多回本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想法有点飘了。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爆舱机遇,哪能次次都有? 也就是想想,图个乐呵。 李游笑了笑,把那张账单,递给了旁边一直眼巴巴看着的杨秀。 杨秀美滋滋地接过账单,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小心地折好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着院子里帮忙的众位长辈和亲戚大声说: “爹,阿叔阿婶,这几天辛苦大家帮忙了,咱们现在先回去吃饭吧!大嫂应该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快中午十二点了。 王三妹早就把那条青斑和其它一些好处理的鱼先拿回家,和李大嫂一起张罗午饭去了。 李光厚也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对对对,亲家,亲家母,阿伟,我们先回去吃饭,阿游和阿文一晚上没睡觉,肯定累坏了,先回去歇歇。船上剩下的收尾,就留给老大收拾就行。” 他转头对李伟交代:“老大,你把船仔细收拾干净,该固定的固定好。明天台风就要来了,你收拾完,记得把船开到避风港去拴牢靠了!” 李伟:“……” 得,合着脏活累活最后还是我的。 他看着一脸疲惫但掩不住兴奋的弟弟和打着哈欠的杨通文,无奈地笑了笑,点头应下:“知道了爹,你们先回吧,我弄好就回来。” 第119章 表弟,我会想你的 兴奋过后,巨大的疲惫感开始袭来。 李游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过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带着点歉意和感激说:“大哥,那就……辛苦你了啊!” 说完,他帮着推起一辆空板车,跟着大部队,有说有笑地往老宅走去。 杨通文是第一次出海,虽然也累,但那股新鲜感和兴奋劲还没完全过去。 他走在众人中间,眉飞色舞地跟大家分享这次出海的惊险和刺激: “你们是没看见,那网拉上来的时候,白花花一片,全是鱼,银光闪闪的,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还有啊,我们……” 他一网一网地描述着收获的经过,听得陈母和杨母不断发出惊叹和欢呼:“哎哟。” “真的啊?” “这么多!” 欢呼完,又忍不住追问细节:“有多大?” “你们在哪儿捕到的?” …… 一回到老宅院子,李游就看见舟舟正趴在地上,跟小煤球一人拿着一辆玩具车,玩得不亦乐乎。 李游立刻把板车放好,搓了搓手。 在他眼里,小胖子肉乎乎的,可比小煤球好玩多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小外甥抱了起来,举到面前,用自己带着胡茬的下巴去蹭小家伙嫩嫩的脸蛋,嘴里还逗着:“来,让舅舅好好抱抱!” 小胖子玩得正高兴,突然被一个浑身散发着汗味和鱼腥味的臭大汉抱起来一顿蹂躏,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挣扎着想躲开。 “喊舅舅,快喊舅舅!”李游继续逗他。 小胖子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救星——表哥,用求救的小眼神和含混的奶音喊:“表哥……救救……” 李游在海上待了一天一夜,身上味道确实不小,不过自己通常闻不到。 他以为小胖子是在喊自己,高兴地“欸”了一声,对着那软乎乎的脸蛋又是“吧唧”两口。 “小叔,小叔!”小煤球捂着鼻子跑过来,一脸嫌弃地说,“你快把表弟放下来,你身上太臭了,快把弟弟给熏哭啦!” 李游顿时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能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刺激。 他讪笑着,赶紧把小胖子轻轻地放回地上,摸了摸鼻子:“唉,是有点味儿哈……” 为了转移话题,他立刻说:“对了,阿砚,我早上带回来一些还活着的对虾和鳗鱼,放在那边的大盆里养着呢!你带舟舟去看一下,小心点别碰水。 别老趴在地上玩,不干净。 等什么时候我再去省城,再给你买新的玩具。” 他顿了一下,严肃地补充:“但是,要看好弟弟,绝对不许带着弟弟玩水,听到没?” 小煤球一听有新玩具的承诺,又他立刻挺起小胸脯保证:“小叔您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会带着舟舟玩水的。” …… 等李伟也收拾好渔船,从码头回来后,一大家子人终于围坐在丰盛的餐桌前,热热闹闹地开饭了。 现在时间确实不早了。 李游的老丈人一家,以及姐夫陈为民一家,吃过这顿午饭后,就要抓紧时间赶回去了。 尤其是杨芳学,早上听到码头大喇叭反复广播台风预警时,心里就有点着急了。 要不是为了等李游安全归来,亲眼看看女婿的收获,他早就想动身回去了。 家里,台风来临前有许多农活要做。 所以,午饭后稍作休息,两家人便带着李游准备好的新鲜海货,坐上了李伟请来的拖拉机,准备返程。 “亲家,等这阵子忙完了,一定再来玩几天啊!”李光厚站在拖拉机旁,热情地对车上的陈国强一家说道。 另一边,杨芳学还在不放心地叮嘱小儿子杨通文:“阿文,在船上要听你姐夫的话,眼里要有活,勤快点,你姐夫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你就主动去搭把手,别让人说你不懂事。” “知道了知道了,爹,娘,你们快上车吧!阿叔他们都等着你呢!”杨通文打着哈欠,连连答应,心里却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了。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家里收了早稻,闲下来了,我们再来看你们!”杨芳学终于上了车。 “突突突……”拖拉机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缓缓启动,驶离了院门前。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小煤球清脆响亮的喊声,他追着拖拉机跑了几步,用力挥舞着小手: “表弟,表弟,记得下次跟三姑一起来玩啊!我会想你的!” 拖拉机上,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胖子舟舟,似乎听懂了,也扭过头,朝着小表哥的方向,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手。 众人离开后,杨秀也带着杨通文先一步回去休息。 等回到老宅屋内,李游却发现他爹和大哥正在后院的磨刀石旁,嚯嚯地磨着两把明晃晃的镰刀。 他诧异地问道:“爹,大哥,你们这是打算干嘛去?” 李伟一边试了试镰刀的锋利程度,一边解释道: “早上广播通知了,说明天晚上台风就要登陆我们这一片。 爹不放心,刚去田里看了看,咱家的早稻刚好熟了,能收了。 就想着趁台风来之前,今天下午赶紧去把田里的稻谷都收回来,免得被风雨打坏了。” “来得及吗?”李游心里一紧,“就一个下午,要是今天收不完,损失可就大了!” “来得及!” 李光厚头也不抬,专注地磨着刀,“家里今年就种了一亩半的早稻,我们几个手脚麻利点,一下午肯定能割完。你嘛……” 他抬眼看了看李游,“你和阿文昨晚上在海上熬了一夜,也没怎么睡,现在就回家好好补个觉去。睡醒了也别来田里,把你家菜地里的菜先收拾了,该摘的摘,该捆的捆,别让台风糟蹋了。” “真不用我去帮忙?”李游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此时天还是瓦蓝瓦蓝的,阳光明媚,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台风要来的迹象。 “行了行了!” 李光厚没好气地打断他,“你小子长这么大,正经农活就没干过几回,去了是帮忙还是帮倒忙啊?你就老老实实回家睡觉,把你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园子照顾好,就算帮大忙了,田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三妹也从厨房走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念叨:“就是,老四从小就没怎么下过地,让他去割稻子,还不如让我去开船,等会儿你把阿砚带回去看好就行。一亩半的早稻,用不了一下午我们就能割完,你就别添乱了。” “好吧……”李游摸摸鼻子,没想到自己这么遭嫌弃。 一股困意也确实涌了上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没再坚持。 “阿砚,走了,跟小叔回家。”他朝正在院子里逗蚂蚁的小煤球招招手。 “噢!回家咯!”小煤球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第120章台风来了 李游牵起侄子的手,跟父母大哥打了个招呼,便慢悠悠地往自己家走。 到家后,困意更加汹涌。 他把小煤球交给正在院子里织补渔网的杨秀:“媳妇,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我实在撑不住了,得去睡会儿。” “快去睡吧,眼睛都红了。”杨秀心疼地看了他一眼。 李游几乎是挨着床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 等他再次醒来,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发现杨秀和杨通文正在忙活。 他们正用宽胶带,把屋里所有窗户的玻璃都贴成“米”字形。 这是防台风的办法,万一玻璃被狂风吹碎或者被飞来的杂物打碎,胶带能粘住大部分碎片,防止玻璃渣子像刀子一样四处飞溅伤人。 “醒啦?”杨秀见他出来,手上动作没停,“广播刚刚又在喊台风要来了,先把窗户弄好。” “嗯,是该弄。”李游点点头。 等姐弟俩把窗户都贴好,李游让杨通文留在老宅帮着姐姐准备晚饭,自己则拿上扁担和绳子,匆匆赶往稻田。 稻田里,李光厚和李伟已经割倒了一大片金黄的稻子。 李游二话不说,加入进去,开始把地上捆好的稻捆往扁担上挑。 一担担沉甸甸、金黄金黄的稻谷被挑回老宅的院子。 院子里,王三妹和李大嫂已经在准备脱粒的地方。 但眼看天色不对,李光厚当机立断:“先不脱粒了,堆起来,等台风过了再说。” 于是,父子三人加上后来也赶来帮忙的杨通文,合力在院子里把稻捆堆成一个尖顶的、小山似的稻垛。 然后用厚厚的稻草苫子和防雨的大块塑料布,把稻垛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最后用粗麻绳一圈圈捆紧、勒实,确保大风大雨也吹不散、淋不透。 弄完这些,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还不敢歇。 李光厚又拿起锄头:“走,去菜地,把排水沟再挖深点,田埂再加高培实些,不然雨水积起来,菜全得泡烂。” 四个人又扛起锄头,奔向自家的菜畦。 正埋头挖着沟,李游偶然一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只见天边,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般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滚而来。 就像有人在天边打翻了巨大的砚台,那黑色迅速蔓延,沉甸甸地压向大地,让人看了心里发慌,喘不过气。 风,紧跟着就来了。 起初只是卷着田埂上的干草屑、尘土,打着小旋儿。 但很快,风力就以惊人的速度加大、加剧!狂风呼啸着,把远处尚未收割的稻田掀得如同金色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旁边的玉米地,宽大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狂响,像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天色暗得飞快! 刚才还是明亮的下午,转眼间就昏暗得像临近黄昏。 “快,回家。”李光厚当机立断,扛起锄头大喊。 四个人拔腿就往家里跑! 刚冲进老宅院子,把大门关上,外面已然是白昼如夜,黑压压一片。 随手被李游关上的院门,被狂风猛地一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狠狠砸在墙上。 屋檐下挂着的渔网、几串干鱼干虾,被吹得剧烈摇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刮大风咯,要下大雨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小煤球李林砚,不但不怕,反而兴奋地满院子大喊,“爹,娘,要下大雨啦。” 看着他这开心的样子,气得李大嫂拎起门后的棕绳头追着打。 李光厚也不阻拦,该打。 李游抬头看着越来越黑、越来越低、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空,对父亲说:“爹,这雨看样子随时会劈头盖脸浇下来。我和阿秀,阿文就先回去了,不然等下雨大了,路滑不好走。” 李光厚也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行,你们赶紧回去,广播里说明天台风才到,看这架势,怕是前脚雨就要来了。 晚上关好门窗,注意安全,明天肯定不能出门了。” 他又看了看杨通文,“阿文这几天就先在你姐夫姐姐那儿住下吧,一个人开火做饭也不方便,风雨天的。” “好的,阿叔。” “好,那我们走了,爹,娘,大哥大嫂,你们也注意!”李游说完,叫上杨通文,三人快步离开了老宅。 到家时,发现院子里用来晾晒东西的竹架子已经被风吹倒在地。 还好杨秀有先见之明,早早把晾晒的衣服和干货都收进了屋。 就在他们刚踏进堂屋的瞬间——“咔嚓!”一道惨白的闪电,像利剑一样划破漆黑的天幕! 紧跟着,“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微微发颤。 风里的咸腥味和海沫子气息浓得刺鼻。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砸下来。 起初还是稀疏的、试探性的几滴,“啪嗒啪嗒”打在瓦片上。 但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瓢泼般的倾盆大雨! 雨水像是从天上直接倒下来一样,密集得看不清几步外的景物,院子里瞬间就积起了水洼。 第121章 喝酒 杨秀站在屋内,看着窗外瞬间变脸的天地,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还好我们回来了,要是留在老宅吃过饭再走,这雨下来,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李游也点点头,有些歉意地看着媳妇:“就是辛苦你了,在老宅忙活了半天,做的饭我们一口没吃上,又得重新做。” “这有什么辛苦的?”杨秀不以为意地笑笑,“我们不是带了些饭菜回来吗?热热就能吃。再说,还有阿文帮我呢!” “嘿嘿嘿,”杨通文挠着头笑道,“阿姐,姐夫,看来我这几天的伙食就在你们这儿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杨秀系上围裙,“你先来帮我烧火,今天从菜地摘回来的青菜有点多,我再炒两个菜。” 李游站在窗前,看着密集的雨点被狂风吹得几乎横着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和喊叫声穿透了风雨声,传进屋里: “阿游,阿游,快开门!” 是何东和阿强的声音。 李游一愣,赶紧拉开门,也顾不上穿雨衣,几步就冲进院子里。 瓢泼大雨瞬间把他浇了个半湿。 他跑到院门边,拉开被风吹得哐当响的院门。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穿着桐油布雨衣的人,正是何东和阿强。 两人手里都提着网兜,雨衣帽子下,脸上还带着笑。 “这么大的雨,你们俩怎么跑来了?不要命啦?”李游一边赶紧把他们让进来,一边用力把院门重新关好、闩上。 阿强乐呵呵地举起手里的网兜,雨水顺着网眼往下淌:“嘿嘿,这不是中午去收地笼的时候,搞到不少肥美的虾蛄嘛! 后来又想着台风要来,出不了海,闲着也是闲着,就去附近岛上撬了点海螺,就想着来找你喝点酒。” 何东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接口道:“就是就是!中午我们收地笼回来,就听码头上的人都在传,说你这次跟阿文出海,鱼获满舱,光带鱼就搞了好几千斤, 这也太厉害了。 这不,把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就拉上阿强过来,找你喝酒庆祝庆祝,也顺便取取经!” 李游看着眼前这两个被雨淋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亮晶晶的朋友,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无语。 也就只有这两憨货,才会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里,还惦记着串门喝酒。 他们这么跑出来,回到家少说也得挨各自爹妈一顿好骂。 “快进屋快进屋,别站这儿淋着了。” 李游接过他们手里的湿漉漉的网兜,沉甸甸的,看来收获真不少。 他提着网兜走进厨房,对正在忙碌的杨秀说:“阿秀,再加两个菜,阿强和阿东冒雨来了。” “行!”杨秀爽快地应道,“够不够?早上家里还留了一点带鱼,要不要再加个菜?” “可以可以。”李游点头,“清蒸就行,刚抓上来的带鱼,清蒸怎么都吃不够,鲜得很。” 李游回到堂屋,弹了两支烟给何东和阿强,自己也点上一支:“你们俩啊……真是。对了,这两天收获怎么样?钓鱼有没有搞到什么特别的好货?” 这几天李游忙着买船、出海,连之前答应跟他们一起出海钓鱼都没能成行。 一提到这个,阿强立刻来了精神,一脸兴奋地说:“阿游你是不知道!我跟阿东听了你的建议,前天下午把几串排钩下在了你说过的那片海域。 今天早上去收的时候,我的天,几乎没几个空钩。 挂得满满的!加上后来又钓了一会儿鱼,我跟阿东,一人卖了四百多块。” 何东也美滋滋地补充:“前几天用你告诉我的法子,用沙蚕当饵,效果也特别好,我这几天总共钓上来三条石斑鱼,虽然个头不算特别大,但也是实打实的好货。” 李游看着两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高兴劲儿,也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开心:“不错不错,真不错,照这个势头干下去,要不了多久,你们俩也都能换大船了!” 三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这时,杨秀在厨房喊:“阿游,过来端菜!” 李游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 刚把几盘热气腾腾的菜端到桌上,摆好碗筷——屋内的电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的轻响。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灯光彻底熄灭了! 堂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一瞬惨白的光亮。 李游走到窗边看了看,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都没有灯光。 “停电了。” 他平静地说,对此早已习惯。 现在的电力设施抗风能力弱,每次遇到大风大雨或者台风,停电几乎是必然的。 “我去拿蜡烛。”他摸黑走到里屋,从抽屉里拿出常备的蜡烛和火柴。 很快,几根蜡烛被点燃,固定在桌上的空盘子里。 昏黄、跳动的烛光,驱散了黑暗,给小小的堂屋带来一片安宁的光晕。 蜡烛燃烧时,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蜡油香气。 还好李游这房子是新建的砖瓦房,比较结实,台风天一般不会漏雨。 要是还在老宅那种有些年头的木结构老房子里,这会儿可能就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窘境了。 借着温暖的烛光,李游指着杨通文对何东和阿强说:“这是我小舅子,杨通文,前几天一起吃过饭的,就不多介绍了。 现在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大家能聚在一起。 希望我们以后在海上,都能平平安安,鱼获满舱。来,先喝一个!” ...... 第二天,雨依旧一阵接着一阵,没有停歇的意思。 风也“呜呜”地嘶吼着,刮得格外猛烈。 门外那棵老树被狂风拧得左摇右晃,粗壮的树枝像胡乱挥舞的长鞭,狠狠地抽打着地面。 浓密的枝叶被撕扯得哗哗作响,几棵纤细的小树更是被吹得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秒就要拦腰折断。 这种鬼天气,李游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家里呼呼大睡,心里默默期盼着明天风雨能小一些。 第122章 泡沫区钓鱼 到了第三天清晨,李游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急匆匆爬起来,披上衣服去厕所放水。 这才发现,雨已经淅淅沥沥地变小了,风势也缓和了许多。 “这台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啊!”李游不禁感慨。 他关上后门回到屋里,发现杨秀也已经醒了。 “阿秀,我去海边看看浪大不大,等会儿阿文醒了,你告诉他,千万别往海边跑。”李游一边穿鞋一边嘱咐。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系统给的第三条情报——双帆屿东南侧的那些海螺。 要是今天浪还很大,出不了海,那些爬上岸的海螺很可能会趁着潮水退下去,又溜回海里。 “嗯,你去吧,注意安全,离岸边远点看。”杨秀轻声叮嘱。 李游拿过挂在门后的油布雨衣穿上,急匆匆出了门。 路上已经有好几个早起的邻居出来查看情况,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朝着海边的方向走。 人越聚越多,互相一问,都是去海边看浪的。 李游居然在人群里发现了李伟的身影。 等走到码头时,岸边已经站了不少渔民。 大家神情凝重地望着海面。 李游隔着老远就看见,海水还泛着暗沉沉的色调,远不像平时那般清澈。 浪尖上翻着细碎的白沫,一波叠着一波,气势汹汹地朝岸边推来。 一看这浪头,李游就摇了摇头:“大哥,回去吧。看这样子,这浪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 李伟也点了点头:“是啊,风是小了,浪还没缓过来。对了,你家昨天晚上漏雨没?” “没有,我家还好。”李游看向大哥,“老宅漏雨了?” “嗯,”李伟叹了口气,“漏得还挺厉害,特别是爹和娘住的那间屋子,屋顶好几处都在往下渗水。” “那正好,我们现在就回去,把漏雨的瓦片补上。万一再来一阵风雨,漏得更厉害就麻烦了。”李游提议道。 兄弟俩刚走到李游家门口,雨竟然完全停了,连一丝雨星子都没了。 李游把雨衣脱下来挂好,跟杨秀说了一声,就和大哥一起往老宅赶。 刚走到老宅门口,就看见李大嫂正倚在门框上,望着海边的方向。 “阿游也来了?”李大嫂看见他们,急忙问道,“怎么样?海浪还大吗?什么时候能去淘海?” 渔民都知道,台风掀起的大浪会把近海深处的鱼、虾、蟹、贝类卷到浅滩、礁石缝甚至滩涂上,还有不少海货会被海浪拍晕、搁浅,比平时容易抓得多。 所以台风一过,往往是淘海的黄金时机。 李伟摇摇头:“浪还很大,现在去太危险。等村委会的大喇叭通知了再说吧。” 说话间,李光厚已经搬着木梯子过来了。 李游也去柴房抱来一摞替换用的旧瓦片。 这时,杨秀也带着弟弟杨通文过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补屋顶这点活儿干起来快得很。 刚刚把漏雨的瓦片换好、补严实,王三妹就拉着蹦蹦跳跳的李林砚回来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我刚去菜畦看过了,排水沟你们挖得好,菜地里倒是没积水。就是佛手瓜和豇豆的架子倒了不少,我都给扶起来了。倒得最多的是玉米,你们几个跟我去,把倒了的玉米砍回来,还能吃的就留着吃。” 这次王三妹倒没让李游去——主要是李游一去,杨通文肯定也要跟着。 李光厚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就让李游带着杨通文先回家。 回到家吃过午饭,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开,久违的太阳也露了脸。 李游在家里待得实在无聊,躺着躺着又快睡着了。 刚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就听见杨秀在院子里喊他:“阿游,阿强和阿东来了!” “嗯?”李游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一看,阿强和何东正拿着钓鱼的东西,跟杨通文站在一起抽烟。 看见李游出来,阿强就笑眯眯地说:“阿游,走,钓鱼去啊!” “钓鱼?”李游想了想,“去哪儿钓?岸边?浪还没完全消下去吧?” “对,就在堤坝上钓。”何东弹了一支烟给他,“我跟阿强刚才去看了,堤坝那儿海浪拍不着。” “这样啊……”李游把烟点燃,吸了一口,“可我们的鱼竿是船钓竿,在岸边矶钓太短了,不好用。” 船钓竿的特点是粗、硬、短,在防波堤上抛投时距离近,控饵不灵活。 遇到浪涌时,没法像细长柔韧的矶钓竿那样缓冲卸力,容易跑鱼。 而且竿身短,在礁石缝多的地方作钓,很容易挂底。 虽然不太适合岸钓,但拿来玩玩解闷倒是可以。 “没事没事,我们就去玩玩嘛!”阿强兴致勃勃,“反正现在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手痒得很。” 何东也帮腔:“对啊,风浪越大,鱼越贵,说不定这种天气鱼口更好呢!” “行吧,”李游被说动了,“但我们不去堤坝最外头钓,风浪还是有点大。我们去找泡沫区,去那儿试试。” 他说的泡沫区,是指海浪拍打在礁石或堤坝上,翻涌回流形成的白色泡沫带。 那里会裹挟大量被冲晕的小鱼小虾和浮游生物,形成天然的“饵料带”,容易吸引黑鲪、虎头鱼、小石斑等鱼聚集觅食。 李游说完就转身往屋里跑,边跑边喊:“阿秀,阿秀,我带着阿文去海边钓鱼玩玩,你要是在家无聊,就去老宅找娘和大嫂说说话。” “钓鱼?海边浪不是还很大吗?怎么钓?”杨秀愣了一下,有些担心。 “就在岸边安全的地方,玩玩而已,没事的。”李游宽慰道。 “那……行吧,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杨秀叮嘱道。 李游拿上抄网、竿包,想了想,又给杨通文带了一卷手丝线和一副劳保手套,再拎上两个小板凳,提上水桶,一行人便朝着海边走去。 第123章 出师不利的两人 他们走得远了些,来到自己村和隔壁村交界的地方。 那里早年政府用大块礁石垒起了一道简易的挡浪坝,能减弱海浪对后方滩涂的冲击。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产生的大量白色泡沫顺着回流在坝体根部聚集,正是钓鱼理想的泡沫区。 到了地方,四人爬上挡浪坝的顶端,各自找好位置,准备下竿。 这次用的饵料是何东和阿强带来的沙蚕——这是他们平时没出海时在岸边挖到,养在家里专门用来钓鱼的万能饵。 李游先教杨通文怎么用手丝线钓鱼,给他挂好饵,指了个不太容易挂底的位置让他试着玩。 然后才开始组装自己的鱼竿。 考虑到船钓竿在岸边矶钓容易挂底,这次他没用结实但僵硬的大马力线,而是换上了1.5号的粗尼龙线,弹性好些。 挂上整条肥硕的沙蚕,看准一个泡沫翻涌的缝隙,正准备轻轻将鱼饵抛出去。 就听见旁边何东骂骂咧咧的声音:“卧槽,今天出师不利啊,第一竿就挂底了!” 紧接着,阿强也懊恼地“啧”了一声:“淦,我的也挂了。” 李游看了一眼,发现这两人抛投出去的距离都超过了十米。 在岸边矶钓,距离太远,落点根本没法精确控制,加上浪涌推动,铅坠或鱼钩很容易就被冲进石缝里卡住。 果然,等何东费劲把线收回来,主线上空空如也,子线和铅坠都留在了海底。 阿强那边情况也差不多。 李游这才开口提醒:“别抛太远。岸边不像在船上,视野好、没障碍。这里石头缝多,浪一推就容易卡住。还有,我们用的都是沉底钓组,别学人家玩逗钓,容易挂……”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只将钓组抛到身前四五米远的泡沫区边缘,让铅坠刚刚触底,便稳稳持竿,等待鱼儿咬钩。 他一边指挥着阿强和杨通文下竿,一边时不时往上提一下自己的鱼竿,确保鱼钩没有挂底。 “后生仔,你们这是在搞什么?钓鱼也不是你们这样钓的啊!谁会跑到这种泡沫区来钓鱼?” 一旁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阿叔,看见阿强的鱼线又挂住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台风刚过就来钓鱼也就算了,还偏偏找这种地方,真不知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阿叔,这不是台风刚过,出不了海嘛,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玩玩。”李游看见阿强他们调整后不再挂底了,便拿起烟盒,给阿叔和身边几人都散了一支。 这种天气,拿着鱼竿跑到这礁石泡沫区来钓鱼,在别人看来确实有点离谱。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挑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来钓鱼。 “行,那我就看看,你们今天能不能钓上来鱼。”阿叔点燃烟,索性在旁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一副饶有兴致看热闹的样子。 李游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看就看呗,又不会少什么东西。 也许是台风过后,海里的鱼都饿急了,加上沙蚕本身带着浓郁的海腥味,在浑浊的海水里扩散得特别快。 只见李游鱼竿的竿梢先是轻微地颤了一下——不是被海浪拍打的那种有节奏的抖动,而是杂乱的、带着鱼吃饵的那种抽动。 “咻!”竿梢猛地向下一沉。 李游反应极快,立刻往后扬竿刺鱼,同时快速摇动渔轮收线,一条鱼被他干脆利落地拉出了水面。 “黑鲷啊,不错不错,阿游运气可以嘛,一来就中了一条黑鲷。”旁边的何东略带羡慕地说。 “不急不急,我们这才刚开始。” 李游一边把鱼取下钩,丢进杨通文刚刚打上来海水的桶里,一边说,“我估摸着现在浪头才刚小一点,鱼还没完全开口。等过一会儿,它们闻到沙蚕的味道,自然就抢着吃了。” 杨通文刚打完海水回来,把挂着沙蚕的鱼钩重新抛出去,还没等鱼饵到底,就感觉手里的手丝传来一股清晰的拉力。 他立刻双手使劲往上一提。 一条背部青灰、腹部银白、体侧沿着侧线有不规则黑斑的海鲈鱼,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直接拉到了岸上。 “我去,这海鲈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被你拽上来了?阿文,牛逼啊,怎么钓上来的?”阿强惊叹道。 杨通文咧嘴笑了,有点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刚抛下去就感觉有东西拽了一下,然后我使劲往后一拉,它就上来了。” “可以可以,这条海鲈得有一斤多了,比我这条黑鲷值钱。”李游也称赞道。 杨通文点了点头,顺手就想把鱼放进李游的桶里。 李游急忙把自己刚收上来的线放好,从旁边又拿了个空桶,打了半桶海水放到杨通文身边:“阿文,这儿不是在船上,谁钓的鱼就是谁的。放你自己桶里,等会儿好拿去卖钱。” “嗯嗯,好的,姐夫。”杨通文这才把鱼放进自己桶里。 说话间,阿强和何东的鱼竿几乎同时有了动静!两人立刻扬竿。 “怎么说……是石九公这个鬼东西啊。”何东看清自己鱼钩上那条红褐色的小鱼,顿时乐了,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石九公刺多肉少,不太值钱。 “等等,先别急着下结论。”阿强仔细看了看自己鱼钩上的鱼,发现它整体是深褐色近黑,体侧有不规则的深色斑块,不是石九公那种褐红或纯褐色。 他顿时也乐了,对着何东说:“阿东,你仔细瞅瞅,谁跟你是石九公?我这条可是黑包公!” 何东毫不犹豫地怼回去:“那你高兴个什么?黑包公还没石九公好吃呢,价格也差不多。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突然听见身旁李游的鱼竿传来“呜呜呜”的尖利响声。 只见他那根矶钓竿瞬间被拉成了夸张的大弯弓,鱼线绷得紧紧的,发出令钓鱼佬无法拒绝的声音。 “阿文,你先往旁边让让。” 李游感觉手上传来的拉力,微微有点吃力——这条鱼估计最少有八九斤重。 这礁石上湿滑,不好施展,溜鱼得格外小心。 第124 章 阿叔 现在自己中了大家伙,再挤在这片泡沫区一起下竿肯定不行了。 而且这条鱼中钩后的反应很特别——它不是疯狂地四处乱窜,而是闷着头,拽力沉稳、后劲十足地往礁石缝里钻。 这种表现,有很大的可能性是石斑鱼。 这种泡沫区,底下错综复杂的礁石缝隙,正是石斑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啧啧啧,后生仔有点东西啊。”旁边的阿叔也看出了门道,很快主动把李游旁边的水桶等杂物挪开,给他让出更多的活动空间。 这些用礁石堆砌的挡浪坝表面并不平整,而且还被海浪打得湿漉漉的,很滑。 李游既要专心对付水下的鱼,又得时刻注意脚下,别一个不小心滑倒。 “呜呜呜~” 咬钩的鱼又是一阵猛烈的冲刺。 李游心里反而一喜。石斑鱼最怕的就是让它成功钻洞,一旦钻进礁石缝,基本就别想弄出来了。 它像现在这样一直发力往外冲,只要不切线,李游反倒不担心。 一条鱼,来来回回溜了十多分钟,才终于被慢慢拉出水面。 灰褐色的身躯上布满斑纹,在水光下不断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在岸上礁石区溜鱼,可比在船上累多了。 等把这条青斑彻底制服,李游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阿文,用抄网把它抄上来。然后换你来钓。” 这条青斑头部和身体是灰褐色,腹部却隐隐带着一丝金黄,要是拿来清蒸,味道肯定绝了。 但这也就是想想——台风刚过,这种活着的、品相好的青斑,价格只会比平时更高。 “好嘞!”杨通文早就对李游那根专业的矶钓竿眼热了。 他利落地用抄网把鱼抄上来,然后接过鱼竿,学着李游刚才的样子挂饵。 “捏住沙蚕的尾巴,把鱼钩从尾巴尖这里刺进去,顺着沙蚕的身体往上穿,穿到它腹部中间的位置就行,钩尖稍微露出来一点点。阿东,阿强,你们等会儿也这样挂。”李游在一旁指导。 他教给杨通文的是尾端穿刺法。 现在既然能钓上青斑,说明这片区域的鱼已经开始积极索食了。 这种挂法,抛竿后沙蚕在水里会呈现出自然摆动的姿态,像活物在游动,能更快地吸引大鱼发动攻击。 目标是鲷鱼、海鲈、石斑这些值钱货,而不是去钓石九公那种小杂鱼。 “嗯,知道了姐夫。” 随着铅坠再次噗通入水,阿强和何东那边也各自有了收获,都钓上来了一条鲷鱼。 而旁边那位看热闹的阿叔,看见李游他们接连上鱼,尤其是钓上了值钱的青斑,兴致彻底被勾起来了。 他凑过来问道:“后生仔,你这种鱼竿,哪里有得卖?” “镇上渔具店就有,阿叔。您要是主要上船钓,就买船钓竿;要是不上船,在岸边或者礁石上钓,买这种矶钓竿就行。”李游耐心解释。 “嗯嗯,我基本不上船,就在岸边玩玩。” 阿叔听完,点了点头,竟然直接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包烟,塞到李游手里,然后转身就朝镇上的方向快步走去——看样子是急着去买装备了。 李游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半包烟,摇了摇头,拆开给身旁的何东、阿强他们一人散了一支。 “姐夫,我好像提竿提早了,没中鱼……”这时,杨通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第一次操作鱼竿,手感还没掌握好。 “没事,慢慢来,手感是练出来的。继续挂饵,再试。”李游鼓励道。 杨通文点点头,重新挂好沙蚕,再次把鱼钩抛了出去。 这次,饵还没完全沉到底,鱼竿就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大力猛拽。 杨通文下意识地立刻站起来,双手用力往后扬竿。 “嗡——”鱼线瞬间绷紧! “哦豁,阿文,你上大鱼了,厉害啊!”李游赶紧把抄网拿在手上,开始指挥杨通文如何溜鱼。 “把竿子扬起来,用竿子本身的弹性来卸掉鱼的力气,千万别松泄力,一松它就可能借着冲劲钻到礁石缝里,那就完了。” “对,就这样,顺着它的劲,轻轻放开一点泄力,让鱼线匀速出线。等它这股冲劲儿耗完了,力气小了,你再快速收线。就这么跟它来回拉锯,耗光它的体力。记住,全程鱼线都得是绷着的,不能松!” 杨通文这次中的是一条六斤多的大海鲈。 第一次独立应对这么大的鱼,他明显还有些紧张和不适应。而且海鲈鱼被拉到水面附近时喜欢洗鳃,不能过早把它拉出水面。 “把竿尖往下压,贴近水面,别让它有机会跳出水面洗鳃。”李游紧盯着水面的情况,及时提醒。 眼看着那条大海鲈已经无力挣扎,翻起了白肚,李游看准时机,用抄网稳稳地把它抄了上来。 “姐夫,还是你来吧。”杨通文把这条海鲈美滋滋地捧在手里看了看,虽然兴奋,但还是把鱼竿递还给李游——他知道自己技术还差得远。 “可以,我们一人来一竿。” 可能是现在风浪渐渐平息下来的原因,接下来的时间四人一人钓上来好几条鱼,不过其中是海鲈鱼和黑鲷居多,倒是杨通文新手福利,居然在这里都钓上来一条真鲷。 李游跟杨通文共用一根鱼竿,钓上来的鱼一点都不比两人少。 特别是海鲈喜欢聚集在这种泡沫区觅食,几人连着钓上来好几条海鲈。 而且,钓上来的海鲈个头也更大,到后面,桶都不够装了,何东又带着杨通文去拿筐子和买冰块,用板车推过来。 第125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李游这才把鱼竿交给杨通文,点起两人的鱼获。 发现杨通文钓上来五条海鲈一条真鲷一条黑鲷,自己要少一点, 海鲈就四条,但有一条七八斤的青斑和好几条钓鱼。 就在海边钓鱼,换水换的勤快,青斑和钓鱼现在都还活着。 只不过又继续钓了两个多小时,潮水开始慢慢回落。 挡浪坝这里的泡沫区也趋于平淡。 好在现在每人都钓上来十多条鱼,还是蛮不错的。 “收竿收竿,看样子今天夜里就可以出海了。”李游伸了个懒腰说。 阿强也跟着说:“是啊,在这里钓就是小打小闹,还得去海上钓。” “走了,回去卖鱼,要是可以的话夜里就要去把船开回来。” 等李游到家时,发现老娘和大嫂也在自己家,而且赶海的工具也备齐。 小煤球往两人抬着的筐子和桶里忘,带着醋味说:“啧啧啧,小叔,去钓鱼居然不带我?” 谁不知道我李林砚是钓鱼佬?不然我怎么晒黑的? 李大嫂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这几天别去海边,这么快屁股上就不疼了?” 小煤球双手护住屁股,跑到李游身旁。 王三妹凑上来看着筐里的鱼 满心欢喜的说:“不错不错,我就说没看见人,原来是去钓鱼了,阿游你等下留一条海鲈,等会拿去老宅清蒸,正好今天没鱼吃,阿文也记得一起去。” 说完才看向李游桶里,一眼就看见了青斑:“阿游,你还钓上来青斑了。” 杨秀正在准备工具,准备跟着一起去淘海,听见李游钓上来青斑,也好奇的跑过来看:“青斑?在哪?让我看看。” 等李游指给她看,满脸开心的说:“可以可以,还以为你去钓鱼什么都钓不到。” “我怎么可能钓不上来,你不要小瞧我。” 说完就指使蹲在地上的小煤球:“阿砚,去厨房拿个盆来,我把晚上吃的鱼拿出来。” 等小煤球屁颠屁颠的拿来一个小盆,李游往盆里丢了两条黑鲷,一条自己钓上来的四斤多的海鲈。 杨通文见状,也准备把桶里的真鲷丢进去。 李游急忙把他拦住:“好了好了,阿文,晚上要吃的我留下来就行,你换一下鞋我们就去卖鱼。” “姐夫这怎么行。”杨通文固执的摇摇头,“姐你说是不是。” 王三妹笑了笑,出来打圆场:“阿文,你放两条黑鲷就行,真鲷值钱,拿去卖,再放两条黑鲷 阿婶晚上煎来吃。” “嗯嗯。” 李游笑了笑,才看向几人问道:“娘你们是准备去淘海?” “嗯嗯,”王三妹点了点头:“这不刚刚有人说潮水退下去了,就准备去捡一点东西来吃。” “算了吧,”李游看了看屋内的挂钟:“现在都下午四点多,你刚到海滩就要回来做饭,而且,看这样子,明天我们要出海,你不得准备准备?” 李游现在可不行三个女人去淘海,三天没能出门,天知道小砂礁那边多少人,尤其是媳妇还大着肚子的状况下,海边人多就更不安全。 而且现在浪也很大,潮水是退下去了,但浪比之前要大上许多。 “额……”王三妹想了想,觉得是这样:“行吧,那阿秀你也跟我一起去老宅,给他们把明天在船上的东西准备一下。” 把鞋子换上后 ,李游就带着小煤球还有杨通文去到王有财的收购点。 今天可以淘海,那些赶海的人肯定是要去卖货的。 而且今天的好货就一条青斑,李游也不想带去福泰酒楼,想了想就在码头卖就行。 而且现在桶里的大部分鱼都还是活的,卖的价格也更高。 到了收购点,王有财看了看李游的鱼,就知道怎么来的,尤其是看到桶里的青斑后,笑嘻嘻的说:“阿游,你是不是也带着阿强和阿东去钓鱼了,他们刚刚也带来了海鲈和钓鱼。” 李游没接他的话,而且盯着他说:“有财叔,你打算多少钱收?” “海鲈还是上次的价格?” “嗯?” “五块二?五块五,不能再高了。”王有财连着改了两次口。 李游也估摸着海鲈就这个价格,就算台风来,市场涨价,加了五毛钱也够了。 “青斑呢?” 王有财想了想才说:“二十一斤,如何?” “有财叔,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家渔船的鱼 可一直是卖给你的,你这样可不行,我这条青斑可是活的 而且台风刚过。” “额……”王有财挠了挠头:“二十三,你这条青斑不大,就七八斤的样子,我也要承担风险是不是?” “行吧!” 价格谈好后,就一样一样的过秤。 李游的青斑重八斤六两,海鲈十六斤,钓鱼没什么值钱货,个头也不大,总共八斤九两,和海鲈一个价,总共就是三百三十四块七毛五,王有财给凑了个整。 接下来就是杨通文的,其它的都差不多,虽然少了一条青斑,但多了一条三斤多的真鲷,算下来也卖了两百出头。 接过了钱,出门后,李游想了想,对着小舅子说:“阿文,你钱就不要放在租的房子呐,放在我家你平时睡的房间。” 主要是小舅子住的地方靠近码头,鱼龙混杂,又是一个人住,平时出海后放了这么多在哪不是很安全。 “好,姐夫。”杨通文美滋滋的把钱放好,直到现在,他都还是愣的。 两百多块,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钱属于自己。 李游看了看乐的找不着北的小舅子,笑了笑:“走,先回家,回去老宅看看明天出不出海。” 到家后,李游趁着杨通文上楼放钱的时间,塞了两块钱到小煤球手里:“阿砚,这是小叔给你的零花钱,但小叔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叔你说!”李林砚顿时挺直胸膛。 “以后我出海,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来我家陪着你小婶,她要去海滩淘海你也跟着她,行不行?” “好的小叔,我保证跟着小婶。” “嗯嗯,真乖。” 第126章 海豚的馈赠 去到老宅后,李游才知道他爹和大哥已经把两艘船都从避风港开出来。 这才望向李光厚:“爹,那明天要出海吗?” “肯定要出海啊!明天好像是二十五,出海赶潮水得起早一点,不然就要等到中午才可以出海,用不用我来叫你?”李光厚说。 “不用,我知道。” 李伟接过话茬:“阿游,明天准备去哪里拖网?准备待几天?” 他们出海的时长并不固定,但都提前有打算,有时跑的远一点,就会在海上待两三天,近一点就当天去当天回。 “就在双帆屿那,凌晨出海,今天晚上就回来。”李游边想边说。 他还是想去双帆屿上看看,那些海螺应该没这么快溜走,而且台风刚走,他也不想跑远。 李光厚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知道台风刚走不跑远,你船上有甚高频对讲机,我今天也去老刘的修理厂装了一个甚高频对讲机,我们在海上也可以联系。” 这东西老早就出来了,只不过安装需要一千来块钱,他以前舍不得这钱安装,现在李游的福游号上有,他为了方便联系,今天也找刘世喜安装了一个。 “可以可以。”李游高兴的点了点头:“甚高频对讲机的68频道是我们这里的公用频道,我们就定19频道作为专属频道行不行?” “行,但得试一下有没有人用。” 李游摆摆手:“先试一下这个频道,要是在海上有其他人用就换一个。” 说着说着,厨房内就传来了热油泼在葱丝上的香味,闻道这香味,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了好了,吃饭,吃了饭就早一点休息。”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李游就醒了。 他习惯性地先扫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情报。 可今天这第一条情报,刚看清楚内容,就让他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忍不住直拍床板。 好在杨秀这会儿没在床上,正在外头厨房里做早饭。 要是她还在身边,肯定又要问他是不是大清早发什么神经了。 但这真不怪他这么激动,实在是第一条情报给的惊喜太大、太足了。 【鱼情快讯】:双帆屿左屿东南方向的水坑内,有一条被巨浪卷到水坑里的龙胆石斑鱼,退潮后去到双帆屿,有可能一条爆舱噢! 龙胆石斑鱼,也叫龙趸石斑鱼,那是石斑鱼家族里的巨无霸。 沿海常见的个头就有1到2米长,100到200斤重。 最大的纪录能达到2.7米,600斤!名副其实的海中巨物。 这种鱼是雌性先熟型的雌雄同体,小鱼都是雌性,长到一定体型后才会变成雄性。 它们属于暖水性的底层鱼,特别喜欢待在水深10到40米的礁石区或者沉船周围。 闽江口外海就是它们的主要老巢。 李游记得清楚,今年8月,长乐那边就有个渔民,在东洛岛的礁石缝里发现了一条180斤的龙胆石斑,足足叫了三个青年壮汉才把它拖上岸,听说卖了将近一万块钱。 那可是现在的一万块。 这次系统都明说了“一条爆舱”,这鱼的个头怎么可能会小? 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让人激动! 这条大鱼弄回来,到时候自己就是码头最靓的崽! 而且,今天本来计划就是等退潮后上双帆屿去看看。 这下好了,目标明确,动力十足。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李游强压着兴奋,看向第二条情报。 【鱼情快讯】:明日下午两时到四时,双帆屿东南海域六海里处会有珍贵鱼群洄游到此地。 “哈哈哈,珍贵鱼群洄游!” 李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大黄鱼鱼群。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现在确实是大黄鱼洄游产卵的季节,但大黄鱼洄游多在夜间进行,它们有趋弱光的习性,夜晚活动更活跃,也更容易躲避天敌。 白天,尤其是下午,不太符合它们的习性。 他摇摇头,瞬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走。“不管了,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的目光移向第三条情报: 【相关事件】:今日退潮后,双帆屿右屿沙滩左侧的海蚀洞内,会有一条中华白海豚搁浅,救助后将会获得海豚的馈赠。 “???” 海豚的馈赠?这是什么鬼? 看完这条情报,李游愣了一下。 中华白海豚他是知道的,这东西在他们这一带很有名,又被叫做“妈祖鱼”。 早在1988年就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有“海上大熊猫”之称,被当地渔民视为吉祥的征兆,看到它们往往意味着会有好渔获。 这还是他第一次刷到这种“非鱼获”类的情报。 一股混杂着兴奋、好奇和隐隐期待的热流涌上心头,李游的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激动的潮红。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烟还没抽完,就听见杨秀在屋外喊他:“阿游,起床了,早饭做好了!” “嗯嗯,起来了!”李游应了一声,麻利地掐灭烟头,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一出屋,发现杨通文已经坐在堂屋里了。“阿文,这么早?” “嘿嘿嘿,姐夫,我知道今天要出海,兴奋,早早的就醒了。” 杨通文挠着头,嘿嘿笑着,眼睛里全是期待的光。 李游端起碗,先刨了一大口饭,才说:“别太激动,先把饭吃饱。今天中午退潮后,我带你去双帆屿上逛逛。” “嗯嗯!”杨通文用力点头。 现在才凌晨三点,正是渔船出海的高峰期,他也不怎么着急。 台风刚过,去早一点还好,要是去晚了,加油加冰块排队都让人心烦。 杨秀又装好了两个饭盒的饭菜,用网兜装好放在桌子上,对着杨通文叮嘱道: “阿文,在海上一定要小心,多听你姐夫的话。你姐夫让你做的事你才做,不让你做的,千万别逞能。” “知道了,阿姐。”杨通文老老实实地答应。 李游快速扒完饭,把装工具的筐子、赶海用的铲子耙子等家什都搬到门外的板车上。 想了想,又转身回屋,找了几个大麻袋也放在板车上。 要上岛淘海,麻袋是必不可缺的。 杨通文见状,赶紧两大口把碗里的饭塞进肚子,一抹嘴,拿起装着饭盒的网兜,对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阿姐,我先走了!” “行,注意安全。” 李游把准备好的头灯递给杨通文,说了一声“走”,便推起板车出了门。 第127章 海上通讯 门外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但并非寂静无声。 已经有不少出海的人家亮起了灯,点点光亮和偶尔晃过的头灯光束,映照在村道上。 到了码头,发现老爹早已在那边等着了。 “爹,这么早?” “嗯,不早了。快去买冰块,柴油我昨天已经给你加好了。你大哥的船已经先去加冰块了。我和阿文在这里看着东西。”李光厚催促道。 “行,我这就去。” 台风过后,憋了几天的渔民都急着出海,今天码头格外热闹,大小船只挤得满满当当。 李游先在码头交了钱,开着福游号慢慢挪到加冰的位置排队。 等了十多分钟,才轮到他。 一条简易的传送带哐当一声搭在福游号的船舷上。 不一会儿,机器轰鸣,白色的碎冰块就“哗啦啦”地输送进船舱的冰仓里。 加完冰,李游把船开回杨通文待的位置。 两人一起把板车上的东西搬到船上。杨通文去还板车的时候,李游打开船上的甚高频对讲机,调到19频道,试了试声音。 确认这个频道暂时没有其他人使用后,他跟旁边老爹船上的对讲机约定好,今天就用这个频道作为他们两艘船之间的私密联络频道。 甚高频对讲机还是很贵的,现在除了集体渔业队或者渔业公司。 私人没几个舍得装。 等杨通文跳上船,李游启动柴油机。 在“突突突”的沉稳声响中,两艘渔船一前一后,驶离了尚在沉睡中的码头,破开微澜的海面,朝着预定的作业海域进发。 现在船上装的这种甚高频对讲机,通信距离只有十海里左右。 等渔船远离码头,进入开阔海域后,李游打开对讲机,等了一秒后,呼通了大哥李伟的船: “大哥,大哥,听到请回话。” “收到,阿游,讲。”对讲机里传来李伟带着杂音的声音。 “甚高频的通信距离大概就十海里。今天一天,我打算主要在双帆屿附近海域作业。你要是呼不通我,就往双帆屿海域这边开,应该就能联系上了。” “可以,明白了,我估计到十一点左右,也会往双帆屿海域那边靠,边拖网边找你。”李伟回道。 “好,保持联系。” 结束通话,李游专心驾船。 当福游号距离双帆屿还有大概两三海里时,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离天亮还有一会儿。 李游决定不浪费时间,就在这里先下两网试试水。 从这里拖网到双帆屿附近,到时候正好在系统提示的“双帆屿东南海域”正式作业。 “阿文,准备下网,下完网你可以先去眯一会儿,养足精神。”李游朝船舱外的杨通文喊道。 “好嘞,姐夫!”杨通文麻利地开始操作。 一个人待在驾驶舱里也有些无聊,李游顺手打开了船上的收音机。 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后,传来了闽南语歌曲《爱拼才会赢》那激昂的旋律。 他跟着轻哼,操控着渔船,开始这一天的劳作。 等到天色大亮,海平面被晨曦染上一层金边时,李游估摸着第一网拖得差不多了。 “阿文,起来了,该收网了。”他把睡得正香的杨通文叫醒。 卷扬机开始嘎吱嘎吱地转动,沉重的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 当网囊终于脱离海水,沉甸甸地吊在船尾时,杨通文迫不及待地上前拉开网兜。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惊喜地叫道:“姐夫,好多虾和梭子蟹,开门红啊,这一网大部分都是梭子蟹!” 李游走过去一看,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网囊里,一只只肥硕的梭子蟹张牙舞爪地横着爬,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狗虾,以及数量可观的小黄鱼。。 “不错不错!”李游脸上露出笑容,“这些螃蟹看样子都是膏蟹,最近正是膏满肉肥的时候,价格错不了。这些狗虾也好,阿文,晚上我们留点狗虾膏蟹,回去白灼了吃!” 自己打上来的海鲜,肯定要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嗯嗯,姐夫,今天这个开门红真不错。”杨通文嘴上应着,手上动作一点不慢。 只见他三两下就熟练地捏住一只螃蟹,用湿稻草飞快地捆扎好,然后丢进旁边的网兜里。 这些活蟹要尽快放进活水舱养着,活着带回码头,才能卖上好价钱。 李游看了看收获,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做出了决定:“阿文,先帮我把第二网下下去,然后马上来帮你。” 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网衣,抖掉缠在网口的海草、碎贝壳,又把卡在网眼里的几条小杂鱼清理干净,确保下一网能顺利张开。接 着,他利落地将渔网再次撒入海中。 下好网,设定好拖网航向和速度后,李游立刻回到甲板,双手飞快地和杨通文一起挑拣鱼获。 这一网收获确实喜人:膏蟹有二十多斤,狗虾差不多也有二十斤,小黄鱼三百来斤,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鱼加起来两百来斤左右。 至少,今天出海的油钱、冰钱、人工钱,这一网就已经赚回来了,甚至还有盈余。 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好兆头。 “滋滋滋……阿游,阿游,第一网怎么样?” 鱼获刚分拣完,李游正让杨通文去驾驶舱开船,自己准备歇口气,甚高频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大哥李伟带着电流杂音的询问声。 李游按下通话键,等了一秒,才美滋滋地回答:“还不错,油钱弄回来了,还小赚了一点。你们呢?” 对讲机那头立刻传来李伟爽朗的笑声:“哈哈哈,我们这边非常好,刚刚一网,捞到了二十尾红加吉!” 这下轮到李游羡慕了! “嚯,那挺不错的啊,开门大红!” “还行还行,你们也加油!”李伟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聊天的功夫,天色已经大亮。“福游号”也渐渐靠近了双帆屿。 此刻,晨光中的双帆屿已经清晰可见,两座如同船帆般的礁石岛矗立在海中。 但现在还不是上岛的时候。系统提示是“退潮后”。 李游看了看时间,又观察了一下潮位,决定先不着急。要等到上午十点左右,潮水退得差不多了,才是上岛的最佳时机。 第128章 鱼群鱼群 第二网也到了该起网的时候。 不过这一网没什么太大的惊喜,捞上来的大部分是白姑鱼和黄姑鱼,还有一些乌贼和少量螃蟹。 再次下网后,杨通文让李游去驾驶渔船,自己则留在船尾分拣鱼获。 “嗯?那是……鱼群?” 杨通文站起身活动一下酸痛的腰,歇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左侧海面。 忽然,他发现远处幽暗起伏的浪涛里,隐隐有一片细碎的银光在浮动,就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大把碎银子,随着浪头起伏,一闪一闪的。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那真的是鱼群。 他立刻兴奋地转过头,朝着驾驶舱方向大喊:“姐夫,快来看,前面海面上有鱼群!” 李游闻言,立马从驾驶舱跑出来,顺着杨通文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大约两百米开外的海面上,果然有一片细密的银鳞反光,正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忽然,那片银光闪烁的海面“哗啦”一声炸开一道白浪。 一道青黑色的修长影子划破水面,凌空跃起又重重跌落回去,激起更大的水花! 李游当机立断:“阿文,快,把网收回来,改成中上层拖网,有大鱼在追小鱼,我们追上去,也能捞一笔!” 他立刻跑到卷扬机旁,启动机器,把刚下下去不久的拖网快速收回。 可能是因为放网时间太短,这一网的收获少得可怜,只有零星几条小鱼。 两人手脚麻利地把网具调整成适合捕捞中上层鱼类的中层拖网模式。 等网重新放下去后,李游立刻调转船头,朝着刚才发现鱼群的方向追过去。 此时,那片银光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 但李游并不慌张,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几只海鸟正发出尖利的鸣叫,盘旋着朝某个方向飞去。 “看着那些海鸟的方向!”李游对杨通文说。 果然,追了没一会儿,那片银光闪闪的鱼群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李游高兴地对杨通文说:“阿文,你来开船,对准鱼群中间冲过去,就是那片亮光最密集的地方,给我笔直地冲进去,我去拿手抛网,趁乱捞几网。” “好的,姐夫!”杨通文兴奋地点头,接过船舵,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片浮光跃金的海面。 李游则迅速从船舱里拿出一张手抛网,站到船舷边上,屏息凝神。 渔船轰鸣着,劈波斩浪,快速接近那片混乱的海域。 靠近了,李游才看清,那些正在疯狂捕食的“大鱼”是马鲛鱼。 而被它们当做猎物的,是密密麻麻的凤尾鱼。 凤尾鱼体侧银白,腹部近乎透明,肉质细嫩但细刺较多。 他们当地人常把凤尾鱼煎至两面金黄来吃,或者晒成鱼干储存,在市场上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当渔船终于突入鱼群边缘时,李游看准水面下一片浓密的阴影,身体如弓般拉开,手臂猛地一挥! “呼啦——”手抛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圆形弧线,准确地罩向那片阴影。 渔网入水,迅速下沉。 李游没有急着收网,而是耐心等待了几秒钟,让网尽量沉得深一些,罩住更多的鱼。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开始缓缓收网。 手抛网随着他手臂的拉动,慢慢浮出水面。 当看清网里的情况时,李游忍不住兴奋地喊了一声:“好!” 网里,大部分是活蹦乱跳的凤尾鱼。然而,在银白的鱼群中,赫然有两条体形大得多的鱼。 它们体侧闪烁着金属般的银白光泽,背部和背鳍则是青黑色,上面布满了一颗颗清晰的、亮蓝色的斑点。 这两条鱼身体呈流畅的纺锤形,明显比周围的凤尾鱼大数圈。 网里较小的一条都有半米长,最大的那条,目测接近一米! 它们的尾柄细长,尾鳍基部两侧各有三个明显的隆起脊,中间那个最高最长。 头部较大,嘴也大,上下颌长着锋利、侧扁、排列稀疏的牙齿。眼睛也相对较大。 虽然外形和普通的马鲛鱼颇为相似,但那独特的蓝绿色金属光泽和体侧几列清晰、如同宝石般的蓝黑色圆形斑点,还是让李游一眼就认了出来—— 蓝点马鲛! 蓝点马鲛,这可比普通的马鲛鱼值钱多了。 它们虽然和马鲛鱼同属一个亚种,但蓝点马鲛游速更快,通常只在海水表层追捕小鱼群,很难专门捕捞,多半是拖网时顺带碰运气捞到的,正所谓“撞见靠运气”。 而普通马鲛多在深水活动,可以有针对性地捕捞,产量相对稳定,收购价自然也就低一些。 更重要的是,蓝点马鲛的肉质细嫩紧实,脂肪含量适中,无论是鲜煎还是做鱼丸,味道都是一绝!普通马鲛肉质则偏柴,脂肪也偏高,更适合腌制晒鱼干,鲜食的口感差了不少档次。 想到这里还有蓝点马鲛,李游精神大振。 他把手抛网里的鱼“哗啦”一下倒在甲板上,也顾不上分拣,立刻又把空网整理好。 此时,渔船已经完全冲入了鱼群中心。凤尾鱼群和那些掠食性的马鲛鱼被惊得四散逃开,但仍有几条胆大的蓝点马鲛,还在贪婪地追逐着落单的凤尾鱼。 李游这次把手抛网对准了一片仍有大量凤尾鱼聚集的水域抛了出去。 没办法,蓝点马鲛游速太快,如果直接瞄准它们,往往网还没落水它们就逃开了。 而对准凤尾鱼群,赌的就是还有饿急眼的蓝点马鲛正在里面捕食,没来得及跑。 这种办法有点“守株待兔”碰运气的意思,不能说百分百抓到,但效果确实有。 把这一网拉回船上,收获只有上一网的三分之一,但里面赫然又躺着一条挣扎的蓝点马鲛! 这让李游信心大增! 他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接连又抛了好几网。运气不错,又抓到了三条蓝点马鲛。 直到最后拉上来一网,里面连一条凤尾鱼都没有,空荡荡的,李游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手。 第129章冲上去,给我冲上去! 他喘着气,把甲板上几条蓝点马鲛抓起来,熟练地给它们放血,然后才回到驾驶舱。 “阿文,”李游对杨通文说,“现在我来开船,尝试小幅度转弯,咱们继续在刚刚那片海域用拖网试试,看能不能再多捞点蓝点马鲛。 渔船作业时小幅度转弯的技术你还不太熟,先去船头那里。 等会儿听我喊拉哪边的网绳,你就拉哪边。顺便继续观察海面,要是再发现鱼群,马上告诉我!” “好嘞,姐夫!”杨通文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驾驶位让了出来。 李游接手后,首先将船速从正常作业的2.5节缓缓降至2节,轻轻推动节流阀,让螺旋桨保持缓慢而稳定的运转。 这是为了防止船速过快导致拖网的网口变形,影响捕捞效果。 杨通文则蹲在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着周围起伏的海面。 “姐夫,看那边。”他忽然又大喊一声,手指指向船头左前方大约一百米开外的水面,“那边海面上又是一片银光,应该是凤尾鱼。” 李游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又看到了那熟悉的细碎银光在浪花下闪烁。 他刚想打舵转向,却瞥见那片银光正顺着海流缓缓向左飘移,离船头的方向越来越远。 “阿文,收左舷的网绳,我要慢转舵了。”李游一边慢慢向右转动舵盘,一边朝船头的杨通文喊道。 “收到!”杨通文脆生生地应道,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他迅速收紧左舷的网绳,右手把绳头在船头的系缆桩上麻利地绕了两圈固定住,同时左手配合着,稍稍松了一点右舷的网绳,放出去大概一米多长。 船身随着舵向和海流的改变,轻轻地、几乎感觉不到地晃动了一下,顺畅地转出了一个小弯弧,丝毫没有颠簸或失控。 李游紧张地盯着船尾——代表拖网状态的浮标依旧在海浪中均匀地起伏,没有出现倾斜或突然下沉的迹象。 这说明,拖网的网口依旧张得很大,稳稳地对准了那片飘移的鱼群方向。 “行了!”李游松了口气,慢慢把舵盘回正一点,同时将节流阀推回原位,船速重新恢复到2.5节。 螺旋桨的“突突”声又变得轻快有力起来。 他笑着朝船头的杨通文喊道:“阿文,把网绳复位,然后你来开船,稳稳跟上前面那群凤尾鱼,我等会儿看情况再用手抛网试试!” 拖网渔船在作业时转弯,尤其是追着鱼群转弯,是件非常危险且需要高超技巧的事情。 如果急转弯或者角度太大,会造成两边的网绳受力严重不均,很容易导致拖网的网口塌陷、闭合,甚至整个网衣被海流冲走,或者被水下礁石划破。 更危险的是,快速转向可能导致松弛的网绳缠绕到螺旋桨上,造成渔船突然熄火,在风浪中失去动力,严重时甚至会绞断桨叶。 如果是两艘船协同拖网作业,错误的转向还可能导致两船的网绳互相缠绕,损坏昂贵的渔具,甚至发生船只碰撞的危险。 ...... 等福游号再次冲进鱼群之中,李游抓紧时间又甩了两网,运气不错,又抓到了四条蓝点马鲛。 可惜的是,这次渔船的动静太大,彻底把凤尾鱼鱼群给冲散了。 一直到拖网快要起网的时候,周围海面上都再也没看到那片银色反光。 李游把甲板上那些用手抛网捞上来的鱼简单分拣了一下,装进筐里,这才朝驾驶舱里的杨通文喊了一声:“阿文,差不多了,准备起网了!” “好嘞!”杨通文应道,把渔船降到怠速,让船随着洋流缓慢漂移,避免起网时船身晃动太大。 随后,李游等小舅子来到船尾,就启动了船尾的卷扬机。 随着卷扬机“嘎吱嘎吱”地缓缓转动,沉重的网囊被一点点拖出水面。 杨通文抽空朝船尾瞥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转头大喊道:“姐夫,好大一包,这一网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凤尾鱼和马鲛鱼,好像还有一种很漂亮的鱼,我不认识!” 网囊刚刚离开水面,杨通文就看见网眼里透出好几条特别的鱼——鱼身是绿褐色的,腹部从银白到浅灰,还带着淡淡的黄色光泽,体侧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绿色斑点。 背鳍是紫青色,胸鳍和腹鳍的边缘泛着青色,尾鳍则是银灰色,边缘还带着一抹金黄。 这鱼色彩斑斓,好看是好看,可杨通文不认识。 但李游现在根本没时间细看。 这一网的货太多。 连卷扬机的滚筒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闷响。 好在网囊已经露出了水面,杨通文惊呼之后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赶紧拿起旁边的粗麻绳,套住网囊的边缘,用人力帮忙一起往上拉。 “淦!”看着被拖上来、像个巨型包裹的网囊,李游也忍不住骂了一句,“娘的,这一网少说不得有一千多斤?” 不一会儿,鼓鼓囊囊、装得快要爆开的网囊,终于被完全拖到了甲板上。 透过湿漉漉的网眼,能看见马鲛鱼银亮的背脊蹭着网布,一种蓝绿相间、脊背高耸的大鱼闪着奇异的光,还有数不清的银色凤尾鱼密密麻麻地挤在缝隙里。 杨通文上前,费力地拉开网囊底部的绳子。 瞬间,里面的鱼获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倾泻出来,堆满了甲板。 因为这一网货实在太多,有些凤尾鱼在下面已经被压死了,但更多的还活着,一获得自由就在甲板上拼命乱蹦。 更多的鱼获则直接铺满了甲板,几乎没地方下脚。 最显眼的莫过于几条被称作鬼头刀的大鱼。它们的背部呈现出鲜艳夺目的蓝紫色,带着一种荧光的质感,在阳光下闪耀着神秘而华丽的光泽;腹部则是灰白色,泛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薄金般的金色光泽。 第130章漂亮的鬼头刀 但活力更为强悍的,还是那些蓝点马鲛。 即便离开了水,它们还在甲板上甩头摆尾,试图挣扎。 杨通文现在对付这些大鱼已经有经验了,抄起船上的木棍,瞅准一条蹦得正欢的马鲛鱼,“梆梆”就是两下,敲在它的额头上。 “姐夫,这马鲛鱼的牙齿也太离谱了。” 杨通文看着马鲛鱼嘴里那排锋利的尖牙,心有余悸,“感觉比我们上次见到的那种小鲨鱼都尖锐。” “你以为呢?” 李游一边处理手边的鱼,一边说,“这可不是普通的马鲛,这是蓝点马鲛,在马鲛家族里个头还算小的。还有一种叫康氏马鲛,那家伙能长到五十多斤。” 李游说完,回到驾驶舱把船停稳,下了锚。 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多。 “阿文,你先抓紧时间把凤尾鱼分拣出来。我给这些马鲛鱼放血。这一网东西有点多,分拣完我们今天上午就不继续拖网了,直接上岛去看看。” “行!”杨通文答应着,埋头开始干活。 捡着捡着,他发现刚刚那几条颜色鲜艳的大鱼,体表的颜色正在快速变化,从耀眼的蓝紫色、金黄色,渐渐变成了黯淡的银灰色。 鬼头刀 “姐夫,这是什么鱼呀?刚刚明明很漂亮的,现在怎么变成这种灰扑扑的颜色了?”杨通文疑惑的问。 李游抬头看了一眼,撇撇嘴说:“哦,这是鬼头刀,难吃得很。” “什么?”杨通文一脸疑惑,“这鱼长得这么漂亮,名字怎么这么难听?” 李游也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这东西学名叫鲯鳅。但是你看它的头,尤其是雄鱼,额头那里有块骨头高高隆起,整个头顶是方的,鱼脸陡直,就像民间传说里那种尖脸立额的鬼头,特征特别明显,所以得了这么个名。” “而且,”他继续比划着,“这鱼身体侧扁,又长又窄,前半截高大,往后越来越细,加上从脑袋一直连到尾鳍的那条长长的背鳍,整个轮廓看起来就像一把细长的刀。游起来的时候姿态又快又猛,所以才叫‘鬼头刀’。” “那这鱼到底好不好吃啊,姐夫?”杨通文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李游想了想:“说实话,不怎么好吃。肉质比较糙,味道也淡,带回去做成咸鱼干还行,别的做法……就算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刀,给鬼头刀在鱼鳃后和尾部各划了一刀,丢进桶里放血,然后笑着说:“你没吃过吧?等会儿我们留一条不卖,带回去让你尝尝,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味同嚼蜡了。” “行啊!”杨通文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立刻答应了。 李游给所有蓝点马鲛和鬼头刀都放完血后,也蹲下来加入分拣的行列。 两个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 据他估计,这一网的鱼获,光凤尾鱼的重量应该不会低于一千两百斤,更别说还有两三百斤的蓝点马鲛。 大部分是凤尾鱼,小部分是那些追着凤尾鱼来的掠食者。 凤尾鱼种群庞大,喜欢集群活动,但成鱼体长只有10到15厘米,游动能力很弱。 面对蓝点马鲛、海鲈这些高速掠食者,它们几乎没有逃生机会,是海洋里很多幼鱼、中小型掠食鱼的基础口粮。 这一网捞上来的,除了凤尾鱼和马鲛,还有好多条海鲈,以及一些其他小杂鱼。 两人埋头苦干了一个多小时,腿都蹲麻了,才终于把这一网小山似的鱼获分拣完毕。 而且这网鱼大部分都是凤尾鱼,要是渔获杂一点,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 他们把分好类的鱼抬到船舱里,铺上碎冰保鲜放好。 等甲板收拾干净,李游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 他尝试用甚高频对讲机联系了一下老男人的船,但只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没能接通。 “阿文,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上双帆屿去看看。”李游把饭盒递给杨通文。 “行!”出来的时间太早,现在都快十一点了,杨通文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接过饭盒打开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饭后,李游不死心,又拿起对讲机试着联系大哥,但还是联系不上,只有一片杂音。 “算了算了,他们也不知道开到哪个海域去拖网了,信号够不着。” 李游放下对讲机心里面想道,“现在潮水应该退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双帆屿右屿看看,那条中华白海豚应该还在沙滩左侧的海蚀洞里等着。” 他果断驾驶渔船掉头,朝着双帆屿驶去。 不一会儿,那两座帆船般的礁石岛就出现在视野里。 李游调整方向,朝着右屿开去。 现在潮水已经开始明显退下。李游把福游号稳稳地停靠在靠近沙滩的浅水区,不敢直接搁浅上去。 船上的鱼获太多了,分量重,万一搁浅后潮水退得更厉害,渔船可能开不出来,等会还要去左屿。 他跳下船,海水刚好没到他的脖子。 他先把缆绳在岸边一块大礁石上系牢,然后拿起赶海的工具,对杨通文说: “阿文,下船!我们去岛上看看,能不能捡到点好东西。跟昨天在礁石区一样,谁捡到的就是谁的。” “好!”杨通文兴奋地跟着跳下船。 潮水还没完全退干净,他们蹚着齐胸深的海水往沙滩上走。 一踏上松软的沙滩,杨通文更是眼前一亮! 可能是因为双帆屿右屿正对着外海,是台风来袭的第一线,平时也极少有人会来这里。 此刻的沙滩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被海浪冲上来、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鱼尸。 看见这么多鱼白白烂掉,杨通文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嘶……可惜啊,太可惜了,姐夫,我们来晚了!” “不急不急,” 李游安慰他,同时手指向沙滩左侧那片嶙峋的岩壁,“去那边看看。那边有礁石,可能会有一些没来得及退走的水坑,里面说不定还有活鱼或者大海螺。不过你得把手套戴好,那些礁石上可能有锋利的贝壳,别把手划伤了。” “放心,姐夫,我知道,不认识的、看着危险的,我就用钳子夹!”杨通文拍着胸脯保证。 两人提着工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沙滩左侧走去。 没走多远,杨通文就变成了只会说“卧槽”的复读机。 “卧槽!姐夫你看这里!” “卧槽!那里也有!” “卧槽,可惜可惜,都坏了,要是早两天来就好了。” 连李游自己,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第131章 中华白海豚 走过相对平坦的沙滩,眼前是一片被海浪侵蚀出来的礁石区和低洼地。 那些大大小小、因为退潮而显露出来的水坑里、石缝间,各种海货简直是密密麻麻,随处可见。 那些被海浪冲刷出来的低洼处,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各样被海浪打上来、还没来得及退走的海螺和贝壳。 肉眼可见一小堆一小堆的,聚集在浅浅的水坑里。 甚至还有几只石头蟹,正挥舞着钳子,贪婪地啃食着死掉海螺露出的肉。 杨通文眼睛发亮,立刻拿着长钳子和麻袋就冲了上去,开始埋头苦捡。 李游看着他兴奋的背影,笑了笑,开口叮嘱:“阿文,注意脚下,礁石滑,注意安全,我去旁边看看。” 他这次上岛的首要目标,还是那条被困在海蚀洞里的中华白海豚。 双帆屿右屿上的海蚀洞并不多,加上中华白海豚那身标志性的奶白色皮肤,只要它在里面,一眼就能认出来。 果不其然! 李游才刚刚走到第二个海蚀洞的入口,还没往里走,就听见了一连串短促而微弱的“吱——吱——”声,像是什么动物在痛苦地呻吟。 他心里一喜,立刻打开头上的矿灯,朝着幽深的洞内照去。 灯光划破黑暗,照在洞底最深处的沙地上。 只见那里卧着一道奶白色的、流线型的巨大身影! 这家伙约莫有两米多长,脊背是柔和的奶白色,肋腹处因为摩擦礁石,蹭出了几道淡淡的粉色痕印,像是被谁不小心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它的胸鳍深深地陷在潮湿的沙子里,划出了两道浅浅的沟。尾鳍半边搭在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鹅卵石上,正微微地、无力地翕动着。 中华白海豚 潮水退得太狠,洞底只剩下一个小水洼,积水只够勉强没过它的肚皮。 它的喷气孔偶尔会微弱地翕动一下,吐出一小股带着细密水汽的白气,发出细碎又可怜的“噗嗤”声。 粉红色的中华白海豚 “歪日,真的是妈祖鱼!”李游低呼一声。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蹲下身,试探性地伸手碰了碰海豚滑溜溜的鳍肢。 那皮肤触感滑腻冰凉,带着海水的咸湿,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颤抖。 海豚似乎察觉到了触碰中没有恶意,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动了动,发出一声更加细弱的“啾啾”声,像是在求助一样。 李游立刻行动起来。 他把手里提着的水桶清空,在海蚀洞边上一个稍深的水洼里打来还算清澈的海水,然后一桶一桶,轻轻地泼洒在海豚的脊背和肚皮上。 干燥、快要开裂的皮肤得到滋润,渐渐恢复了湿润的光泽。 海豚的呼吸似乎也随之平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急促微弱。 李游又抬头看了看洞外高悬的太阳,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这才刚开始退潮没多久,要等到涨潮把它自然浮起来,还得等好几个小时……不能再等了,得把它抬到海里面去。” 但这可是一头成年的中华白海豚。 看这体型,少说也有两百斤左右。 光靠李游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挪动它,更别说把它安全地挪到海里面去。 李游又赶紧给海豚淋了几桶水,保持它体表湿润,然后起身走出海蚀洞,观察四周环境想办法。 海豚看见李游离开,发出几声低沉的、带着不安的“嘤嘤”声。 李游站在洞口,发现洞口距离现在的水边只有十多米远。 再算上海豚在洞内搁浅的位置,它离真正能游起来的深水区,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有办法了!”李游心里立刻有了主意,他对着不远处正在礁石区埋头苦干的杨通文大声喊道:“阿文,快来帮我,我发现一个大家伙/” “姐夫,怎么回事?”杨通文闻声,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来。 李游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进洞。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走进海蚀洞。那只海豚看见又有人进来,轻轻甩了甩头,发出一串细碎的、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示弱的“啾啾”声。 杨通文跟在李游身后,刚进洞,目光落在沙地上那道巨大的奶白色身影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步子都顿住了:“卧槽!这么大的鱼?这是退潮困在这儿的?” “这不是鱼,是海豚。妈祖鱼这个名字你总听过吧?这就是妈祖鱼,中华白海豚。” 李游快速解释道,“这东西在我们这里是祥瑞,搁浅在这里很危险,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出去。” “救出去?”杨通文看了看海豚那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狭小的洞口和外面的浅滩,有点发怵,“姐夫,它最起码得有两百斤吧?就咱俩,确定能抬得动?” “两百来斤,两个人怎么抬不动?来,搭把手!”李游给他打气,“我们小心点,别伤着它。” 两人蹲下身,李游托住海豚胸鳍下方的身体,杨通文则扶着它粗壮的尾鳍根部。 李游喊道:“听我口令,一、二、走!” 两人同时发力。 海豚的身体猛地一沉,但它似乎明白了两人在帮它,只是轻轻甩了甩尾鳍,并没有挣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的声音。 沙地柔软,海豚的身体又湿又滑,异常沉重。 两人憋得脸红脖子粗,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步一顿,小心翼翼地拖着它,一点一点往洞口挪动。 短短几米的距离,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他们成功地把这大家伙挪出了洞口,拖到了洞外浅滩的海水里。 海水立刻漫过了海豚的肚皮和脊背。 接触到足够深的海水,它的呼吸一下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喷气孔里“噗”地吐出一大股带着水雾的白气,整个身体似乎都放松了。 李游和杨通文等海水完全托住海豚,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那家伙尾巴轻轻一摆,顿时溅起一片水花,身体在水中灵巧地转了个方向,朝着更深、更开阔的海域游去。 然而,游出几米后,它竟然停了下来。 脊背露出水面,那颗圆润的脑袋转过来,黑亮的眼睛望了望还站在浅水里的两人。 李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朝它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快走吧!以后小心一点,涨潮落潮要看清楚,可别再搁浅了!” 海豚仿佛听懂了一般,发出一串清脆响亮的“啾啾”声,划破了海风的呼啸。 接着,它猛地一摆强有力的尾鳍,像一道离弦的雪白箭矢,瞬间扎进了远处翻涌的深蓝色浪涛里,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32 章获得海豚的馈赠 杨通文亲眼目睹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合不拢了:“我靠!姐夫,它……它这么厉害?能听懂人话?” “应该听不懂吧!” 李游也感觉有点神奇,摸了摸后脑勺,“可能就是比较通人性,知道我们在帮它。好了好了,别看了,快把刚刚发现的那片海螺捡完,等一下我们还得去双帆屿左屿看看呢。” 两人回到海蚀洞,拿上工具。 李游走到礁石区,一边弯腰捡着低洼处的海螺、贝壳,一边在心里默默查看系统提示。 之前那条【相关事件】的情报,应该完成了。 他很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海豚的馈赠”到底是什么。 果然,意识中立刻浮现出新的信息: 【相关事件】:你已成功解救中华白海豚。恭喜你,获得海豚的馈赠——你获得了在水下憋气十五分钟的特殊能力(无身体伤害)。 “???” 还有这种操作? 李游顿时就愣住了,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水性算不错的,但以前在水里憋气,拼了老命最多也就四五分钟左右,那还得是状态好的时候。 可这一次,系统直接赋予了他水下憋气十五分钟的惊人能力。 而且后面还特别注明:无身体伤害! 这尼玛……就算是后世那些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憋气大神,恐怕也没几个能达到这个时长吧? 更别说他们那是经过特殊训练、冒着巨大风险的。 这种能力,对于任何一个靠海吃饭的渔民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技,无法抵抗的诱惑! 一想到自己拥有了这种特殊能力,李游仿佛已经看到海里那些藏在礁石缝里的名贵石斑、躲在洞穴里的大龙虾、吸附在岩壁上的肥美鲍鱼和海参……全都在朝自己招手。 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而且,最逆天的是那个无身体伤害。 这不就意味着,只要自己能在十五分钟之内浮到水面上换气,无论潜多深、水压多大,身体都不会受到损伤?这简直是为深海探宝量身定做的能力啊。 到时候,自己就像后世潜水视频里拍的那样,搞一套简单的潜水装备,再搞一把威力强劲的鱼枪……这茫茫大海,多少值钱的好货,还不是任由自己索取。 李游越想越激动,但终究还是强行忍住了立刻跳下海试试的冲动。 但小舅子还在这儿呢! 要是自己跳下去,三五分钟不上来,小舅子估计就得急得跳海找自己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得找个合适的时间,最好能去趟省城或者大城市,搞一套简易的潜水装备,再弄把靠谱的鱼枪……”李游在心里暗暗规划着,把这份激动暂时压了下去。 他摇摇头,把那些诱人的幻想从脑海里驱散,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对准地上的海螺,麻利地捡起来。 双帆屿右屿本身就不大,这片能捡到东西的礁石区也就这一小片。 很快,李游就捡满了一大麻袋的海螺,还顺手用钳子夹住了三只躲在石缝里的肥硕青蟹。这片区域差不多就被“扫荡”干净了。 杨通文收获更丰盛一些,海螺捡了整整两大麻袋,青蟹、梭子蟹、石头蟹各种螃蟹,总共抓了十来只,个个活蹦乱跳。 “阿文,这右屿上面没什么好东西了。走,我们去双帆屿左屿看看。”李游招呼道。 其实右屿另外一侧他们还没去,但李游心里惦记着双帆屿左屿上那条大龙趸呢。 得趁着潮水还没涨起来,赶紧过去把它抓住。 两人合力把几麻袋沉甸甸的海货搬上渔船。 李游再次尝试用甚高频对讲机联系大哥,没想到这次一下子就接通了。 “滋滋滋……大哥,歪歪歪,大哥,能听见吗?” “可以可以,很清楚,你们跑哪去了?这么久都联系不上,急死我了。”对讲机里传来李伟焦急又带着松了口气的声音。 “我们在双帆屿右屿上呢。之前没联系上你们,看潮水合适,就先上右屿看了看。你们现在在哪儿?还来不来这里?”李游问道。 “来!我们正在往这边拖网呢,不过速度慢,等我们开到双帆屿,估计潮水都开始涨了。我们就不上岛了,在附近海域继续拖网作业。” “行,那我知道了。我跟阿文现在准备去双帆屿左屿上转转,看看有没有收获。” “好!你们注意安全!潮水变化快,看准时间,别在岛上耽搁太久!” “放心,大哥,我们有数。” ...... 现在潮水已经退到了最低点,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 李游把福游号小心翼翼地搁浅在双帆屿左屿的沙滩上,这样等会儿涨潮时,船自然就能浮起来。 跟还在礁石上专心捡海螺的杨通文不同,李游目的非常明确。 他下了船,直接就朝着系统提示的东南方向走去。 这也是一个大家伙,而且是一个非常值钱的大家伙。 第133章油斑 没费多大功夫,他就在一个退潮后形成的大水坑里,发现了这次的目标,那条可以爆舱的大龙趸。 它青褐色的宽阔脊背上蒙着一层干涸的泥沙,原本应该布满醒目青黑色斑点的身体,此刻蔫蔫地贴在坑底粗糙的碎石上,黯淡无光,泛不起一点鲜活的光泽。 它那像大扇子一样的阔大胸鳍耷拉着,只偶尔非常无力地扇动一下,溅起几朵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硕大的嘴巴一张一合,费力地吞吐着水坑里仅剩的那一点点浑浊海水。 两侧的鳃盖翕动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每一次开合都带着一种近乎精疲力竭的、细碎的气喘声。 “我的老天爷……”李游眼睛发亮,心脏砰砰直跳,“今天这是什么神仙情报,一百多斤的大龙趸!系统诚不欺我,这真是一条爆舱啊!” 这个“舱”,指的可是福游号上的活水舱。 这条龙趸要是能活着装进去,是真真正正能把活水舱给塞满、塞“爆”了! 水坑里的这条龙趸,光是那个鱼头就有一个洗脸盆那么大。 但现在它明显是奄奄一息了。 看样子,台风把它卷上来,困在这个小水坑里时间不短了,海水快被晒干蒸发,缺氧又缺水,想要养活基本不可能。 只能尽快弄上船,直接用冰块保鲜。 “阿文,别光盯着礁石上的海螺了,现在岛上的水坑里可能有好东西,你快过来,我这儿有一条大石斑!”李游转头朝着礁石方向大喊。 杨通文闻声,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当他看到水坑里那条庞然大物的瞬间,眼睛都直了,说话都结巴了:“这……这是石斑鱼?这嘴……感觉都能塞下我的脑袋了,姐夫,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条鱼……得值多少钱啊!” “嗯嗯,”李游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这鱼很值钱,特别是那些大酒楼特别喜欢。不过他们一般不会卖,而是喜欢养在大厅的水族箱里当镇店之宝,或者做成标本展示,气派!” “歪日……”杨通文听得目瞪口呆,若有所思地说,“真没想到这次台风,会刮这么多好东西上岸……这台风,来得‘好’啊!” 李游则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卷裤腿,准备下水。 “阿文,你过来帮我!你帮我把这个麻袋撑开。我们俩一起,得先把这条大龙趸弄上渔船再说!” “可以可以,姐夫,你要小心点,这大鱼看着还剩一口气,要是它突然一甩尾巴,那力气你可扛不住!”杨通文连忙提醒。 “我知道,我先把它的头制住。你拿麻袋,听我的,先把它的头罩住,它看不见、不好发力,我们就好弄了。”李游已经想好了策略。 “好嘞!”杨通文立刻拿起带来的大麻袋,抖开准备好。 两人配合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条一百多斤、还在微弱挣扎的巨物装进了麻袋里。 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还有一截粗壮的鱼尾露在外面。 把鱼装进去后,杨通文才后知后觉地好奇问道:“姐夫,这到底是什么石斑鱼啊?怎么这么大?” “这是石斑鱼里的‘巨无霸’,学名叫龙胆石斑,我们这儿习惯叫龙趸石斑鱼。” 李游一边收紧袋口,一边解释,同时抬头看了看太阳,“现在离涨潮还有挺长时间。你别光顾着捡礁石上那些不值钱的小海螺了,抓紧时间,把这些水坑都扫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值钱货困在里面。” “嗯嗯!”杨通文重重地点头,干劲十足。 “你先帮我一起把它弄上渔船,我自己来处理它。然后你就专心去扫荡这些水坑!” 一百多斤的大龙趸,就算装进了麻袋,也很沉。 而且它还活着,时不时挣扎一下,要是一个人弄上船,根本不可能。 两人合力,吭哧吭哧地,总算把这沉重的大龙趸抬上了福游号。 杨通文累得直喘气,但脸上全是掩饰不住兴奋的红光。 把龙趸弄上船后,杨通文回到岸边拿起水桶和长钳子,开始仔细地在礁石区的岸边、各个大小水坑里搜寻起来。 找着找着,三只傻乎乎的青蟹就一前一后地从石缝里钻出来,大摇大摆地横着走。 杨通文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出手,用钳子稳准狠地一只只夹住,然后用稻草熟练地把它们的大钳子绑好,美滋滋地丢进桶里。 他嘴角得意的笑容还没完全消失,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处稍深的水洼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反应极快,立刻把桶里刚抓的青蟹倒在一旁,然后用空桶猛地往那水洼里一舀。 “哗啦!”水花四溅!桶里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和扑腾,溅了杨通文一脸咸涩的海水。 杨通文闭着眼睛,胡乱地把脸上的水抹干净,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向桶里——是一条石斑鱼。 不过他不认识是什么品种。 这条石斑身体呈褐色,体侧有六条暗棕色的横带,横带下方还有分支,并且散布着云朵状的白色斑点,各鳍都是灰褐色的。 个头不大,估计也就四斤多重的样子。 正好这时,李游也从船上下来,准备继续在岛上转转。 杨通文立刻提着桶,边朝他跑过去边兴奋地喊:“姐夫,姐夫,快看我抓到的这条石斑鱼,这是什么石斑?” 李游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桶里的鱼。 发现它身上布满不规则的、边缘带着淡灰色的云状斑纹,和礁石的底色非常相似,是一种很好的伪装。他赞赏地拍了拍杨通文的肩膀: “不错不错,阿文,眼力可以啊!这条是云纹石斑鱼,我们这边也也叫它油斑,价格比常见的青斑要高不少。要是能活着带回去,卖给大酒楼,这条油斑卖到一百块以上都有可能!” “这么值钱?”杨通文又惊又喜。 “你拿去船上,找个网兜装好,放在活水舱里,尽量让它活着。等回去后,我一起拿到酒楼去卖,卖的钱都算你的。”李游大方地说。 “好的,谢谢姐夫。”杨通文高兴坏了,提着桶小心翼翼地上船去安置他的宝贝。 李游又在这片礁石区仔细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特别值钱的漏网之鱼,就老老实实地拿起麻袋,开始和杨通文一起,在礁石上捡那些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可观的海螺、贝类。 杨通文也一样,不过他更是来者不拒,只要是能吃的、能卖钱的,看见了就捡。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等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后,就在姐夫家仔细分拣。 到时候问问阿姐,值钱的、新鲜的,就挑出来拿去卖掉;不太值钱或者个头小的,就挑出来晒成干货。等晒好了,自己就带回合山村去,给爹娘和大哥们尝尝鲜。 第134章鱼为食亡的真实写照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 李游看了看已经开始缓缓上涨的潮水,又看了看自己脚边已经装满的两大麻袋海货,掏出烟盒,弹了一支烟给小舅子:“阿文,涨潮了,收拾一下,准备走了。” “好!”杨通文应道,也看了看自己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桶,心满意足。 两人把所有的麻袋口都扎紧,然后一袋一袋,沉甸甸地扛上渔船。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满船的收获,心里都乐开了花。 休息了片刻,等潮水把搁浅的渔船重新浮起来,李游熟练地启动柴油机。 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起,福游号调转船头,缓缓离开了双帆屿左屿的沙滩。 “滋滋滋……歪歪歪,大哥,大哥,听到请回话。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李游打开甚高频对讲机,开始联系李伟。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李伟的声音,还夹杂着海浪和发动机的背景音:“收到,阿游。我看看海图……我们现在在双帆屿的东北方向,大概距离还有五海里左右。”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开船过去找你们。”李游回复道。 “好,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挂断对讲机后,驾驶舱里除了福游号柴油机平稳的“突突”轰鸣声,整个海面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哗哗声,和海风拂过耳边的呼啸。 杨通文站在船舷边,扶着栏杆,眺望着无垠的大海。 碧海蓝天,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忽然,他注意到东南方的海面上,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一片细碎密集的水花正此起彼伏地翻涌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还有几只海鸥在那里低低地盘旋,时不时发出尖利的鸣叫,然后一个猛子扎下去,又叼着点什么飞起来。 “姐夫,你看那边。”杨通文指着那个方向喊道,“好像又有鱼群。” 这场面立即吸引了杨通文的注意。 发现的瞬间,他就扭头朝着驾驶舱内的李游大喊:“姐夫,快看那边,那边好像有鱼群。” 李游闻声,立刻顺着杨通文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果然,远处海面上海鸟正在盘旋俯冲,这是有鱼群活动的典型标志。 他当机立断:“阿文,等我把渔船朝那边开过去,你就准备把拖网放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将船速降下来,同时慢慢转动舵盘,让船头朝着鱼群出现的右前方海域缓缓驶去。 原本他是没打算再下网的,准备全速去跟大哥和父亲汇合,让他们看看那条大龙趸,然后就返航,联系省城的杜老板想办法把龙趸卖掉。 但现在好巧不巧,半路上又碰上了鱼群。 渔民哪有不捕鱼的? 这送上门的好事,岂有不下网捞一把的道理? 等渔船调整好方向,朝着鱼群区域驶近后,杨通文早已在船尾准备就绪,熟练地将拖网“哗啦”一声撒入海中。 因为还要赶去跟大哥他们汇合,这一网就没打算拖太久,只计划拖个一小时左右。 但那一小群鱼,显然密度不小,大部分都被拖网给兜住了。 而且因为拖网时间短,捞上来的鱼活性都很好。 大部分都是黄脚立,都还活蹦乱跳的。 等网囊被卷扬机缓缓拉出水面,沉甸甸地吊在船尾时,李游凑近一看,眼睛顿时高兴得眯了起来: “啧啧啧,是黄脚立啊,这可是‘天下最好吃的黄脚立’。” 他边说边用力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夸赞道:“阿文,你这次可立大功了,眼神真尖,晚上我们留两条最大的,清蒸来吃,尝尝鲜!” 然而,等杨通文把网囊底部的绳子拉开,鱼获“哗啦啦”倾泻到甲板上时,李游在那一片银光闪闪的黄脚立下面,又看到了两条被掩盖着的、体型大得多的鱼影。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简直合不拢嘴。 “阿文!黄脚立还是活的,你动作快点,先把它们捡起来丢到活水舱里去,我来把这两条红甘给收拾了!”李游语速飞快地安排道。 话音刚落,他就抄起船上的木棍,对着那两条还在挣扎的大鱼头上,“梆梆”就是两下,先把它们敲晕。 红甘鱼,学名叫红甘鲹,但它在海鲜界有一个更广为流传、也更显档次的名字——章红! 这两条章红都不算特别巨大,一条估计三十来斤,另一条小一些,不到二十斤的样子。 有意思的是,那条小一点的章红被敲晕时,嘴里还叼着一条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黄脚立,真是“鱼为食亡”的真实写照。 红甘鱼是极具经济价值的高级肉食性海鱼。它们身体呈长纺锤形,通体光滑,鳞片细小,背部是深青蓝色,腹部银白,体侧在阳光下会泛着淡淡的红晕,非常漂亮。 它们游速极快,冲击力强,成年鱼的尾鳍展开后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十分有力。 它们喜欢以小群体的方式,协同围剿黄脚立、沙丁鱼等小型鱼群。 捕食时它们会凶猛地冲进鱼群横冲直撞,把水面搅得水花四溅,偶尔还会像海豚一样跃出水面追捕猎物,场面非常壮观。 这种鱼的肉质紧实、富有弹性,口感极佳,非常适合做高档刺身,也适合红烧或盐烤,是各大酒楼高价争抢收购的高档海鲜。价格往往比黄脚立还要贵上两倍多! 这一网的收获,无疑是巨大的。 光是黄脚立就抓了两百多斤。 按照上次卖给杜老板的价格估算,这就是一千多块钱! 但李游这次不打算把黄脚立卖给码头的收购点了。 他准备和那两条红甘鱼、以及那条大龙趸一起,全部打包,想办法卖给省城的大酒楼,这样才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啧啧啧,姐夫,这红甘鱼和黄脚立,原来这么值钱啊!”杨通文听完李游的介绍,忍不住感慨道。他以前只知道这些东西贵,但具体贵多少,没有概念。 “是啊,所以说,还是阿文你运气好,眼神也好。”李游笑道。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小舅子可是立了大功,发现了鱼群,又帮忙救了海豚。 工钱必须按照自己上次承诺的标准给,可不能听老丈人说的什么学徒工就行。 第135章 回去 两人一边在驾驶舱里聊着天,一边朝着约定好的汇合点开去。 没过多久,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随着渔船不断靠近,那个黑点渐渐显露出渔船的轮廓。 李游拿起甚高频对讲机,呼叫道:“大哥,大哥,前面是你们的船吗?”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李伟清晰的声音:“是,是我,阿游,你靠过来吧,我和爹马上把这网收起来,等你们。” 听到这话,李游反而不着急了。 他把渔船的速度进一步降下来,慢悠悠地朝着大哥的船开过去,避免靠得太近发生碰撞。 等李伟他们的船调转船头,与他们同向行驶后,李游才驾驶福游号慢慢靠拢,让两艘渔船顺流并排,保持相对静止。 杨通文立刻拿起缆绳,用力扔了过去:“伟哥,接住。” 对面的李伟稳稳接住缆绳,迅速将它拴在自家船舷的桩眼上,然后慢慢收紧。 李游这边也配合着调整船位,让两艘船的船头先对齐,中间保持大约一米的间距,防止碰撞。 然后,杨通文和李伟再合力,把主缆绳在两船之间系紧、固定好。 渔船停稳后,李游和杨通文合力,把那个用麻袋装着、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大龙趸从船舱里抬了出来,直接竖着立在甲板显眼的位置。 李游挺直腰杆,脸上带着点小得意,朝着对面船上的老爹和大哥扬了扬下巴,牛逼哄哄地问:“爹,大哥,看看,我厉害不厉害!” 李光厚和李伟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就是条普通大鱼。 但等他们眯起眼睛仔细一看,认出那布满斑点的硕大鱼头是龙趸时,两人明显都愣住了。 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万分的笑容! “你小子……你这是拖网拖上来的?”李光厚笑着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李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得意劲更足了,“这是在双帆屿左屿上的一个水坑里发现的,怎么样,我厉害不厉害?” “啊……这……”李伟和父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浓浓的质疑。 “真的是在双帆屿左屿上弄到的?”李光厚忍不住再次确认。 不是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实在是这事儿也太稀奇、太难以置信了。 在岛上就能弄到这种值钱货? 李光厚在海上风里来雨里去大半辈子,怎么一次也没遇到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要真是随随便便在一座孤岛上就能捡到一百多斤的龙趸,那这也太离谱了! 杨通文在一旁笑嘻嘻地用力点头,帮着作证:“阿叔,伟哥,千真万确!真的是在双帆屿左屿上弄到的!我们还在双帆屿右屿上,发现了一条搁浅的妈祖鱼,还救了它一命呢!” “什么?你们还碰上了妈祖鱼?”这下,李光厚就不得不震惊了, 这几年,妈祖鱼在近海有多难遇到,他是知道的。 “就在双帆屿右屿上的一个海蚀洞里,”李游笑着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然后问道:“爹,大哥,你们还要不要继续拖网? 我跟阿文现在得先回去了,得赶紧联系杜老板,想办法把这条龙趸卖掉,时间久了怕不新鲜。” 李光厚看了看自己船上的收获,今天他们捞到了三十多斤对虾,梭子蟹也不少,现在正是拖网的好时节。 他点点头:“我跟你大哥今天收获也不错,打算再拖几网。你们有要紧事,就先回去吧!”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李伟也点点头,动手解开连接两船的缆绳。 缆绳松开后,李游驾驶着福游号,调转船头,朝着苔海镇码头的方向全速驶去。 这次船上有不少值钱货,尤其是那两百多斤黄脚立。 李游打算先联系杜启义,看他那边有没有办法,比如能不能找到那种经过改装、可以用来运输活鱼的“大解放”卡车。 其实,按道理他的渔船是可以沿着闽江一直开到省城去的。 但渔船进入省城的渔港,需要办理复杂的签证手续,还要携带船舶检验证书、登记证书以及所有船员的证件等等。 他这些东西暂时都没办齐全,所以这个路子走不通。 回到苔海镇附近海域后,李游没有直接把渔船开回拥挤的码头。 他想了想,方向盘一转,把船开向了刘世喜的修理厂。 那里有比较私密的停靠点,也有电话。 船在船厂的小码头停稳后,李游先装了十多斤刚捞上来的新鲜凤尾鱼,又挑了两条活性最好、品相最佳的真鲷,用桶装着提上了岸。 渔船到手好几天了,他还没正式来看过这位帮了大忙的阿叔。 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过来道个谢,顺便用一下电话。 他可不想去村委会打电话,万一又碰上刘国福,难受的还是自己。 刘世喜正在办公室里,看见李游提着鱼进来,先是问了一下渔船的使用情况,有没有什么问题。 听李游说一切正常,然后又说想借电话用一下,刘世喜很爽快,提着李游带来的鱼就乐呵呵地出门去了,把办公室和电话单独留给了李游。 第136章 联系上 李游现在早已记得杜启义的号码。他拿起话筒,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接起。 “喂?哪位?”是杜启义的声音。 “杜总,是我,李游。” “是不是阿游啊?这次又搞到什么好东西了?”杜启义的声音听起来挺高兴。 “是这样的,杜总。” 李游开门见山,“我这次在海上捞到一条一百多斤的龙趸,还有两条大红甘,另外还有两百多斤活着的黄脚立。您看,您的酒楼要不要?” 杜启义现在已经有点习惯李游每次找他都是好货了,但听到一百多斤的龙趸时,声音还是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大龙趸?活的死的?具体有多重?” “可惜,是死掉的,被困在水坑里时间太长,没救活。但绝对新鲜,刚捞上来就冰着了。重量嘛,最起码一百斤往上,只多不少。”李游如实说道。 “可惜啊可惜!”杜启义在电话那头连连叹息,“死掉了,要是活的,那就值大钱了!价格能翻好几倍,不过死的也很有价值。 但具体多少钱,我得看了鱼的品相才好说。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过来?现在都四点多了,你要不要明天送过来?” “是这样的,杜总。”李游赶紧说明情况,“不光是龙趸和红甘,主要是那两百多斤黄脚立,全都是活着的!我这边没办法让黄脚立活着运到省城去。 我的渔船超过十二米了,按规定不能直接开进闽江到省城码头。要是这些黄脚立能活着送到您的酒楼,那口感、那鲜味,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价格也能更高不是?” 杜启义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 李游说的确实是实情,活鱼和死鱼的价格和口感是天壤之别。 他想了想,说道:“行,你说得对。那还是我来你那边拉货吧! 我找一辆改装运活鱼的卡车过去,不过需要点时间准备。我现在在省城,开过去大概要两个半小时左右能到。” 李游心里一算,两个半小时后大概六点多,天还没黑,正好。“好嘞,杜总!那到时候我在码头等您。不过,鱼我不在码头直接交给您。 码头鱼贩子多,眼线杂。我把最值钱的货都卖给您了,剩下的那些杂鱼总得在码头处理掉,要是被他们看见我跟您做买卖,以后在码头卖零散鱼获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杜启义一听就明白李游的顾虑,很爽快地说:“行,我明白,你找个稳妥的地方,到了我联系你。” “这样,杜总,您到了苔海镇,直接到码头,我在码头里等您。”李游早就想好了地点。 “码头?好,就这么定了,我马上安排车出发!” “好的,杜总,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后,李游走出办公室,找到正在修理厂忙活的刘世喜,再次诚恳地道了谢。 然后,他带着刘世喜去了自己停靠在船厂小码头的福游号上。 进入船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鱼获,李游大手一挥,非常豪迈地说: “刘叔,这次多亏您帮忙。船舱里的鱼,您看看想吃点什么,随便拿,别跟我客气!” 刘世喜也不客气,笑呵呵地走进船舱,把里面的鱼获大概看了一遍。 当看到那条用麻袋装着、只露出部分身躯的巨物时,他嘴里也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错啊阿游,连大龙趸这种可遇不可求的好货都能弄到,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主要是运气好,刘叔。”李游谦虚道。 “好了好了,不用客套。你还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厂里下午还有些活儿。”刘世喜乐呵呵地点上李游递过来的烟。 “那我就直说了,刘叔。”李游也给自己点了一支,“就是我刚才联系了省城的一个酒楼老板,他大概六点多会开车过来把这些值钱的鱼拉走。 我想……等会儿就在您这船厂里交货,您看方便吗?码头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刘世喜略微想了一下,就明白了李游的顾虑,怕在码头交易被其他鱼贩子看到,影响以后卖鱼获。 他爽快地点点头:“没事,就在我这里交货,没问题!六点多的时候,工人们基本都下班回家了,厂里清静。不过,现在你的船现在得先开走,不能一直停在这里挡着我的工作泊位。” “我知道,刘叔!我明白规矩。”李游连忙说,“我就是先过来跟您打个招呼,顺便借电话用一下。我马上就把船开回码头去,先把那些鱼获处理掉。 等杜老板快到了,我再把船开过来,或者直接把鱼搬过来等他都行。”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忙吧!”刘世喜拍了拍李游的肩膀。 福游号回到码头时,并没有看见王三妹的身影。 李游也不想麻烦老娘和媳妇再跑一趟,便把那条冻硬的大龙趸和两条红甘鱼抬到驾驶舱里放好,锁上门,然后交待小舅子在船上看着。 他搭好跳板,把缆绳在码头上系牢,便急匆匆地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跑去。 找到王有财,李游开门见山:“有财叔,叫两个人,推上板车,去我船上帮忙卸货。” 王有财一听李游要卸货,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意味着又有生意上门了。 “阿游,今天收获怎么样?都有多少?都是些什么货?有没有好货?” “很多,也很杂。有财叔,现在回来的渔船还不多,你这里还不忙,先帮我把船上的鱼获拉过来过秤吧,具体有什么,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李游没细说。 “好好好,这就来!”王有财连声答应,立即往手推板车上放了几个大竹筐,叫上收购点的两个年轻帮工,三人推着板车就跟着李游朝码头小跑过去。 第137章只能苦苦老娘 李游先一步回到福游号上,开始把船舱里那些分类装好的鱼获搬到甲板上。 王有财和两个帮工赶到后,就接力把鱼获从船上搬到板车上。 “啧啧啧,这么多麻袋!”王有财看着甲板上堆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有些好奇,“阿游,你今天又上哪个孤岛扫荡去了吧?” “退潮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双帆屿上转了转。” 李游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有财叔,这些麻袋里都是岛上捡的海螺、贝壳,还有一些小螃蟹,还没分拣过。你要是愿意这样混在一起收,价格合适的话,也可以。” “哈哈哈,”王有财打了个哈哈,摆摆手,“你还是带回去自己分拣过再拿来吧!等会儿渔船都回来了,我这里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可没工夫帮你分拣这些。”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惦记着船舱里的鱼,连想掀开油布看看活舱里有什么都暂时顾不上了,先紧着把甲板上现成的搬完。 “阿游,阿游,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先回家说一声,还是有人跟我讲才知道的。” 这时,李游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王三妹带着杨秀和大嫂,也推着一辆板车来了。 “刚回来没多久。你们怎么来了?”李游应了一声,看了看板车,发现王有财他们搬得差不多了,船上·就剩下藏在活水舱里的狗虾和梭子蟹还有黄脚立。 他又对着船上的小舅子喊:“阿文,你先带着你阿姐,跟着有财叔他们把板车推去过秤,船上还有一点东西,我等会儿自己送过去。” “好。”杨通文应道,跳下船来。 李游也走下跳板,来到码头上,对媳妇杨秀说:“阿秀,你先带着阿文,跟着有财叔去收购点过秤。船上还有些别的东西,等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行,那你快点啊。” 杨秀点点头,没多问,带着弟弟杨通文,跟着王有财他们的板车,一起往收购点走去。 李游见周围暂时没什么熟人注意,便带着母亲王三妹和大嫂又上了船。 他看了看船上特意留下的一些鱼获,给她们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等会儿还要在这里等杜老板来收大货,所以让她们先把这几麻袋从岛上捡的海货带回去处理。 “行,阿游,那这些麻袋里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弄?”王三妹问。 李游一边从活水舱里往外拿特意留出来的好货,一边说:“娘,这几麻袋你先别急着自己全挑拣了。 里面有好几麻袋是阿文自己捡的,得等他和阿秀回去后,他们姐弟俩自己商量。” 王三妹听了,赞赏地点点头:“可以,阿文这孩子实诚,干活也卖力,他捡到的东西就应该是他的。你这样做得对,没毛病。” 她又问:“你在海上碰到你爹和你大哥没?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游想了想潮水和时间:“我碰到他们了,他们今天收获也不错,想多拖几网。我估计,可能要到晚上七八点才能靠岸。” 台风过后的渔情往往很好,渔民都舍不得早早回来,都想在海上多捞几网。 李游把特意留下来的几条蓝点马鲛、一筐个头大的凤尾鱼、三斤左右的活狗虾、一些肥硕的梭子蟹,还有两条品相好的黄脚立,都放到了母亲推来的板车上。 然后交待道:“娘,大嫂,晚上就在我那儿吃饭吧。把这些鱼啊虾啊的做了,我们一起吃顿好的。今天收获多,也累,就别让阿秀一个人张罗了。” 他其实是心疼媳妇杨秀怀着孕,今天要处理的东西又特别多,不想让她太劳累。 没办法,那就只能辛苦一下老娘和大嫂来帮忙张罗晚饭了。 王三妹和大嫂自然没意见,高高兴兴地推着板车先回家了。 两人离开后不久,杨秀就带着过完秤的杨通文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正蹦蹦跳跳的小煤球。 “卖了多少钱?”李游迎上去问道。 这次船上的真正好货,大龙趸、红甘鱼、大部分黄脚立、蓝点马鲛和膏蟹,他一点都没卖给王有财,就连狗虾也都留着,准备等杜启义来了看看他要不要。 杨秀笑了笑,把王有财开的收购单子递给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李游接过来仔细一看。 价格最高的是蓝点马鲛,王有财很专业地分成了两个规格:六斤往上和六斤以下。六斤以下的给了四块五一斤,六斤往上的给了六块钱一斤。 蓝点马鲛总共三百三十六斤,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价格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李游继续往下看。 数量最大的就是凤尾鱼,总共一千两百六十九斤。 王有财开的价格是一块三一斤。虽然单价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庞大,总价也很可观。 接下来是鬼头刀,李游只拿了三条去卖,总共十三斤六两,价格是一块八一斤,这东西确实不怎么值钱。 最后就是一些杂七杂八混在一起的小杂鱼,零零散散也有一百来斤,单价就更低了。 李游目光快速扫到最下面的总价——加起来刚刚超过三千六百块钱。 “不错不错!”李游美滋滋地把单子递还给媳妇,压低声音说:“船上还有一些真正的好东西,我联系了省城的杜老板,他等会儿开车过来拉。 娘和大嫂已经把麻袋里的东西先推回去了,你带着阿文也先回去帮忙分拣一下。 码头人多眼杂,等回去后,让阿文给你们讲讲,我们这次还弄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嗯嗯!”杨秀听话地点点头,把单子小心地放好。 听到船上还有真正的好东西,她的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好,那我先带着阿文和阿砚回去了。你在这儿注意安全,忙完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你们路上慢点。” 杨秀带着弟弟和侄子离开后,李游看看时间还早,就把福游号从拥挤的主码头开出来,停到了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泊位。 现在已经有渔船开始陆陆续续回港了,他可不想把船停在主航道边上碍事挨骂。 渔船停稳后,他看了一眼驾驶舱里的石英钟,发现才五点多。 距离杜老板到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便百无聊赖地站在船舷边上,看着其他陆续归来的渔民都弄到了些什么鱼获,也算是了解一下当下的行情。 第138 章 一口价 看着看着,他居然在进港的船流中看到了何东和阿强两人的小木船。 而且那两条小船的吃水线都很深,船上也用油布盖着高高的一堆东西,看来他们今天的收获也相当不错。 不过李游也没喊他们。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还有正事要办。 等太阳渐渐西沉,天色开始擦黑,估摸着刘世喜船厂的工人们应该都下班了,李游便启动渔船,把它开到了船厂的小码头停好。 然后他锁好船,步行回到大码头通往镇子的主要路口,站在那里等杜启义的车。 等着等着,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码头上灯火点点,归港渔船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就在李游等得有点心焦时,两束明亮的车灯由远及近。 一辆蓝色的跃进130轻型卡车和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前一后停在了他身前。 金杯面包车副驾驶的窗户“哗啦”一声摇了下来,露出杜启义那张带着笑容的圆脸:“阿游,等久了吧?这里。” “杜总!”李游惊喜地迎上去,“这么快就到了!” “路上还算顺利,鱼在哪儿?就在你说的那个修理厂?”杜启义直入主题。 “嗯嗯,我把船直接停在修理厂的码头了,那里清静。” “行!快上车,带我们过去看看货!”杜启义招了招手。 “好嘞!”李游拉开车门,坐进了金杯面包车的后排。 两辆车调转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的修理厂驶去。 车子很快驶入船厂,停在福游号泊位的旁边。 看见这艘比之前那艘小舢板大了不少的渔船,杜启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夸奖道:“后生仔,可以啊!这才多久,就鸟枪换炮,开上这么大的船了!有出息!” “嘿嘿嘿,杜总过奖了。这不都是承蒙您多次关照,赚了点钱,才敢换这艘大点的船,想多跑点远海,弄点更好的货。”李游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两人说话间,杜启义带来的张波,还有跃进卡车的司机,已经利索地从车上搬下来一台大磅秤,同时把卡车和面包车的大灯都打开,把码头这一片照得亮堂堂的。 “行了,客套话不多说,阿游,带我们上船,先看看货的成色!”杜启义搓了搓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好,杜总,张哥,这边请。”李游带头走上跳板。 三人上了船,李游把渔船上的灯全部打开。 然后他和张波一起,费力地把那个装着大龙趸的麻袋,以及两条红甘鱼,从驾驶舱里抬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灯光最亮的甲板中央。 随着麻袋被彻底拉开,那条青褐色、布满斑点、体型硕大的龙趸完全展露在灯光下。 杜启义蹲下身,仔细查看鱼眼、鱼鳃、鱼身的色泽和完整度,脸上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不错,真不错!这条龙趸的品相很好,体型也够大,绝对是斑王级别的好货!” 李游听着他这样说,脸上的笑容也是一直没断过。 他心里门清,杜老板越是夸赞,等会儿开出的价格就越有可能让他满意。 随后,杜启义又仔细查看了活水舱里的黄脚立,看了看桶里的狗虾和膏蟹,每一批货都看得非常认真。 全部看完后,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李游,开始报价:“阿游,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爽快点,直接一口价。这条龙趸,五千块,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感谢杜总关照!”李游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自己这条龙趸,顶天了也就一百二十斤左右。 而前世听说长乐那个渔民抓到的那条卖了一万块的龙趸,重量达到了一百八十斤。 算下来,那一斤合五十五块多。 自己这条算五千块,一斤差不多合四十多块,这在九十年代中期,已经是天价了! 他怎能不答应? 杜启义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也笑了,示意张波和卡车司机帮忙,先把这条最值钱的大龙趸小心翼翼地抬到面包车上去放好。 然后他继续报价:“狗虾,个头不错,挺新鲜,十二块钱一斤。这些膏蟹很肥,二十块钱一斤。公梭子蟹,十块钱一斤。 黄脚立数量多,但个头都挺均匀,我就不细分规格了,活着的,八块钱一斤;死掉的,五块五一斤。 红甘鱼也一样,你这两条个头都在二十斤往上,就按二十五块钱一斤算。还有这条云纹石斑,品相好,二十八块钱一斤。” 李游在心里飞快地默算了一遍,杜老板给的价格非常公道,甚至可以说比市场价还要高上许多,尤其是对活鱼和高级海鲜的溢价。 他愉快地点头:“没问题,杜总,就按您说的价!” “好!那咱们就过秤,算账!” 接下来就是忙碌的过秤环节。 张波和司机负责抬鱼、看秤、记录,李游在一旁协助。 一番忙碌后,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狗虾:十九斤,228元。 膏蟹(母):二十二斤八两,456元。 公梭子蟹:十一斤,110元。 活黄脚立:二百一十六斤,1728元。 死黄脚立:三十七斤,203.5元。 红甘鱼:总共六十二斤,1550元。 油斑:四斤五两,126元。 最后加上大龙趸的五千元,所有货款加起来总计:九千四百零一块五毛。 李游非常上道,主动说:“杜总,零头就算了,给九千四百整就行!” 杜启义也爽快,笑道:“行!阿游你是个爽快人!”他当即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数出九十四张百元大钞,递给李游。“你点一下。” 李游接过一沓钱,虽然心里激动,但还是当着杜启义的面快速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没错,杜总,正好!” 第139章 本钱回来了 他把钱和杜启义签字确认的收购单子小心地收好,然后热情地邀请:“杜总,波哥,还有这位开车的阿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忙活这一阵肯定饿了。 要不先去我家吃顿便饭再回去?我让我媳妇弄几个菜,很快的!” “不了不了,阿游,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杜启义摆摆手,指了指卡车车厢,“下次有机会再吃,这车里头还有活鱼呢,我担心增氧泵时间长了出问题,得赶紧回去把它们安置好。吃饭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好吧,杜总,这次真是麻烦您跑一趟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游也不再强留,毕竟活鱼运输确实耽误不得。 “好,你也早点休息。下次有好货,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杜启义拍了拍李游的肩膀,带着张波和司机上了车。 两辆车发动,亮起车灯,缓缓驶出了寂静的船厂。 等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李游摸了摸怀里那一沓钱,心里美得直冒泡。 他想了想,跑到镇上的小卖部还没关门,赶紧买了一条红塔山香烟,然后回到刘世喜的修理厂,把香烟挂在了刘世喜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做完这些,他才美滋滋地把福游号开回主码头,把柴油加满,然后把船稳稳地停回自家的泊位。 把甲板简单打扫冲洗干净后,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码头上也安静了许多。 李游锁好船,急匆匆地往家赶。 到家后,他发现老男人和大哥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刚才在码头光顾着高兴和打扫,都没注意看他们的船回来没。 “好了好了,阿游回来了,人齐了,开饭吧!”王三妹看到小儿子进门,招呼道。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林砚,哧溜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积极主动地给桌上的大人们端饭,然后才端起自己的碗筷,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那样子像是饿了好几天。 天知道这个小屁孩忍了多久! 特别是今天下午在村里疯玩了一下午,能量消耗巨大,早就饿得不行了。 晚上小叔家的饭菜还这么丰盛。 不光有平时难得一见的大虾,居然还有红烧肉,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小孩都饿成这样,更别说李游、李光厚、李伟、杨通文这四个在海上高强度忙碌了一整天的成年大汉了。 一时间,堂屋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音。 李光厚吃完第一碗饭,肚子里有了点底,这才放下碗,看向小儿子问道:“阿游,那条龙趸卖了多少钱?具体有多重?” 闻言,饭桌上的众人,王三妹、杨秀、李大嫂、李伟、杨通文,甚至嘴里塞满饭的小煤球,都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李游。 李游咽下嘴里的饭菜,伸出右手,把五个手指全部张开:“五千,杜总直接给的一口价,没具体过秤,估摸着有一百二十斤左右。” “嗯嗯,五千块……”李光厚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点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甚至算高了。你做得好,没乱要价,也没被人压价。” 他又问:“明天打算去什么地方拖网?还是去双帆屿那边?” “嗯,计划去双帆屿东南方向那片海域。”李游回答道,“今天就是阿文在那附近发现了黄脚立鱼群,收获不错。明天还想去那边试试运气。” 他同时扫了一眼脑海里系统刷新的第三条情报,趁机提议道:“爹,要不明天你和大哥也跟我们去双帆屿东南方向拖网吧?我觉得那片海域最近鱼情可能不错。” 李光厚端着酒杯,沉吟了一下。 他今天和李伟在另一片海域收获也不错,但小儿子这边接连发现大鱼群,运气确实旺。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明天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反正都是拖网,去哪儿都一样。” “好嘞!”李游高兴地应下。 吃过这顿丰盛又热闹的晚饭后,王三妹、李大嫂他们就带着小煤球回去了。 下午从船上带回来的那几麻袋海螺和贝类,女人们已经趁李游不在的时候处理好了。 该卖的已经卖给小贩,该撬出肉来晒成干货的,也已经洗干净铺在竹匾里,就等明天太阳出来晾晒。 送走家人,李游回到堂屋,递了一支烟给杨通文,然后又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百块钱,塞到他手里:“阿文,拿着。这是你抓到的那条油斑卖到的钱,差一点到两百,姐夫给你补个整。” 两百块! 这是李游早就想好的。 今天无论是发现凤尾鱼鱼群还是黄脚立鱼群,小舅子都功不可没,加上帮忙弄龙趸、救海豚,给他凑个整数,这钱该他拿。 “姐夫……这……这也太多了吧?”杨通文拿着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自阿姐。 杨秀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收下。 看到阿姐点头,杨通文这才放心地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谢谢姐夫!” 今天又到手两百块。 加上下午跟阿姐一起去卖海螺和青蟹到手的一百多,今天一天,他自己就入账了三百多块钱。 要说他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跟着姐夫出海,不算每天的工钱,光是外快和卖自己捡到的东西,就到手差不多六百块了。 这简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等杨通文小心翼翼地把钱放好,回到租的房子,李游也把院门关好,回到自己屋里。 进屋发现,媳妇正坐在床边,把今天赚到的所有钱和那些收购单子,一张一张地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李游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闻着她发间好闻的皂角味,有些得意又带着点炫耀地问:“怎么样?你老公厉不厉害?赚钱多不多?” “厉害厉害,你最厉害了!”杨秀侧过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同时把某人开始不安分的手轻轻拿开,“快去洗澡,锅里有给你留的热水,不准用冷水冲,听见没?” “嘿嘿,知道了。”李游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捏了捏她的手,这才嘿嘿笑着去厨房打水洗澡。 不过,今天在海上高强度的劳累了一整天,身体确实疲惫到了极点。 等他洗好澡,浑身清爽地躺到床上,揽着身旁温暖柔软的身体,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没过几分钟,均匀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杨秀心疼地看着男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往他怀里钻了钻,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和鼾声,心里感到无比踏实和安宁,也很快沉入了梦乡。 第 140章好天气 第二天,李游依然是在凌晨四点钟不到就起来了,赶着潮水准备出海。 不过,在出海之前,他把家里库存的地笼网和几串排钩也搬上了船,准备下在双帆屿东南方向的那片海域。 既然决定要在那边重点作业,多点布置,就多点收获的可能。 “阿文,早上你阿姐做的海蛎煎,好吃吗?”渔船行驶在微明的海面上,李游一边掌舵,一边问坐在旁边吃东西的杨通文。 杨通文昨天累惨了,今天凌晨李游去叫他的时候,他差点没起来。 是李游把出海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带上媳妇早起做的海蛎煎去叫醒他。 “嗯嗯,好吃,姐夫!” 杨通文嚼着已经有点凉了的、但仍然香喷喷的海蛎煎,用力点头,“就是有一点点凉了,油稍微有点凝,吃起来感觉有点腻。” “没事,喜欢吃就好。”李游笑道,“等这次出海回去,还让你阿姐做。咱们家现在不缺海蛎,管够!” 两人正说着话,驾驶台上的甚高频对讲机里传来大哥李伟的声音:“阿游,阿游,听到请回话。” 李游立刻拿起对讲机:“收到,大哥,请讲。” “我跟爹的船就先往双帆屿方向开了,边开边拖网。中午左右,我们再到双帆屿东南海域跟你汇合。你们也注意安全。” “好嘞,大哥,收到,你们也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早上出门的时候,李伟和李光厚就特意来找过李游。 他们看了昨天晚上的天气预报,显示接下来三天都是难得的风平浪静的好天气,是出海作业的黄金时间。 他们让李游给福游号多加一点冰块,柴油和淡水也多带一些。 他们早上商量着,准备这次在海上连续作业,今晚就不回来了,在海上过一夜,明天再干一天,明晚再返航。 毕竟,天气预报说四天后可能又有雨,天气要转坏。 大家都想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在海上多抓点鱼,把钱袋子装得再满一点。 李游对此也是欣然同意。 他也正有此意,准备今天晚上就在双帆屿附近找个安全的锚地过夜,明天再往更远的海域探索一下。 ...... “姐夫,这些排钩是不是直接挂上鱼饵就行?等一下全都下在双帆屿附近吗?”杨通文给两排地笼网塞好鱼饵后,指着筐子里盘好的几串排钩问道。 李游点了点头:“对,直接挂饵就行。等你把这些排钩的饵都挂好,我们差不多也该下拖网了,先拖一网,把这趟出海的油钱赚回来再说。” “可以,我听你的,姐夫。”杨通文干劲十足地开始挂饵。 等杨通文把几串排钩的鱼饵都挂好,渔船也已经开出海岸线好一段距离,到达适合拖网作业的水深区域了。 两人配合着,把拖网“哗啦”一声撒入海中。 看着网口顺利张开,后面的浮标稳稳漂在海面上. 李游便对杨通文说:“阿文,网下好了,你先去船舱里眯一会儿,养养精神。我来开船。” “好,姐夫,那我先睡会儿,有事你叫我。”杨通文也不客气,昨天太累,他现在还没缓过来。 李游驾驶着渔船,按照设定的航线缓慢拖网前行。 海面平静,发动机声单调而催眠。他时不时拿起甚高频对讲机,跟大哥李伟那边通个话,问问他们那边拖网有没有什么发现,互相通个气。 随着时间推移,远处海平面上,双帆屿那如同船帆般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李游的视线里。 他估摸着这一网拖的时间差不多了,应该可以起网了,便走进船舱,轻轻推醒了还在睡觉的杨通文:“阿文,醒醒,到点了,准备起网了。” 杨通文猛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大喊了一声“啊——”,给自己提了提神,一骨碌爬起来,跟着李游来到船尾。 伴随着卷扬机“嘎吱嘎吱”缓缓启动,沉重的网囊被慢慢拖出水面,吊在船尾。 杨通文看着这一网鼓鼓囊囊的样子,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姐夫,这一网看起来不错,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六七百斤,油钱肯定赚回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错不错,开门红,可以了。”李游也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梅童鱼索饵洄游和小黄鱼洄游产卵的时候,拖网能捞到大量这两种鱼获,他并不意外。 不过,正因为现在抓到的这两种鱼数量大,码头收购点的价格也有所跌落,现在连一块五一斤都卖不到了。 但不管怎样,这一网能抓到五六百斤的小黄鱼和梅童鱼,就算按一块二、一块三算,也能值个七八百块钱。 出海的油钱、冰钱、人工钱一下子就回来了,这感觉总是美滋滋的。 “阿文,还是你来解网囊。我们把鱼获分拣了,然后就去双帆屿那边,把地笼和排钩都下下去。”李游安排道。 “好!”杨通文应了一声,上前熟练地解开网囊底部的绳子。 “哗啦——”鱼获倾泻而出。杨通文一边捡,一边忽然“咦”了一声:“姐夫,有好几个大海螺!这海螺样子好奇怪,怎么跟上次我们见过的那种‘响螺’长得差不多?” 随着网囊完全拉开,好几个拳头大小、形状奇特的海螺骨碌碌滚到了杨通文脚边。 李游走过去,美滋滋地把这五个大海螺一一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然后笑着说: “这不是响螺,这是管角螺。虽然长得有点像,但价格可比响螺低一些。不过这也是好东西,能卖钱!” 他简单解释道:管角螺的贝壳是纺锤形的,壳很厚实,螺旋部比较低矮,像个圆锥,身体那层特别膨大,肩角上通常有十个很发达的角状突起。它的厣是角质的,比较厚,形状像梨。 而响螺的贝壳虽然也是纺锤形,但整体比管角螺更细长一些,壳面的结节或突起相对圆滑,不那么尖锐。 它的厣也是角质的,梨形,但是棕黑色,更粗糙,有皱褶。 “行了,先抓紧时间捡鱼。剩下的东西……卧槽!阿文注意!” 第141 章狼牙鳝 李游说着说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鱼堆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张着布满细密尖牙的嘴,直扑正在弯腰捡鱼的杨通文!他赶紧大声提醒。 杨通文反应极快,听到警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了起来,同时右脚猛地向下一踩。 不偏不倚,正好踩住了那条突然袭击的怪鱼的颈部! 那鱼身体细长,浑身布满黑褐色斑纹,嘴里獠牙外露,看着就凶狠。 它在杨通文脚下拼命扭动身体,力量不小。 “嘿嘿,姐夫,我已经不怕这东西了!”杨通文虽然心跳有点快,但嘴上却乐呵呵地说,带着点小得意。 经过上次尾笔鳝的惊吓,他现在胆子大了不少。 李游却不敢大意,赶紧找来一根木棍,表情严肃地说:“小心点,这可不是上次那种鳗鱼,这是狼牙鳝! 你看它的牙齿,多尖!而且它的口腔和背鳍上的尖刺都带有微弱的毒性,要是不小心被它刺伤或者咬到,伤口会红肿发炎,很麻烦!” 看准时机,用竹棍死死按住狼牙鳝的头部,让它无法扭动咬人,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伸手,紧紧捏住它鳃盖后下方的位置。 “阿文,松脚,慢慢松。然后去给我拿个结实点的网兜来,这东西得单独放着,不能跟其他鱼混在一起。” “好!”杨通文慢慢移开脚,赶紧跑去拿网兜。 这条狼牙鳝有五六斤重,在狼牙鳝里算是比较常见的个头了。 在他们当地,还有人认为狼牙鳝味甘、性平,能补虚养血、祛湿,适合体质虚弱或者病后需要调养的人吃。 它的鱼鳔滋补效果更好,常被用来煲汤或者制成鱼胶。 李游也不打算把这狼牙鳝卖掉。 他准备留着,等天气好的时候晒成鱼干,到时候留给怀孕的杨秀补补身体。 杨通文把网兜拿来,李游眼疾手快,飞快地把还在扭动的狼牙鳝塞了进去,然后立刻把网兜口扎紧,丢进了活水舱的一个角落里单独关着。 “好了,虚惊一场。阿文,继续捡鱼吧,不过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李游松了口气,叮嘱道。 这一网除了小黄鱼、梅童鱼和几个海螺,螃蟹和大虾也有不少。 特别是螃蟹,没了束缚,正在甲板上到处横行霸道。 两人分工合作,杨通文主要捡鱼,李游则负责抓那些乱爬的螃蟹,然后用草绳飞快地一只只捆扎好。 这一网的鱼获种类不算太杂,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两人就合力把甲板收拾得干干净净,鱼获也都分类装好了。 接下来,就是去双帆屿附近下排钩了。 船上有了两个人,下排钩的速度就快了许多。 一个人负责开船保持慢速,另一个人站在船尾,把挂着鱼饵的排钩一串一串,有条不紊地顺进海里。 等几串排钩全部下完,东方的太阳才完全跃出海平面,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阿文,把船慢慢往双帆屿那边靠过去一点,我们把地笼网也下了,然后就正式开始今天的拖网作业。”李游指挥道。 把两排地笼网也找好位置沉下去后,李游才算是暂时忙完,能稍微喘口气,点上一支烟休息片刻。 抽完烟,他接过舵盘,调整方向,朝着东面更开阔的海域驶去。 他看了一眼脑海里的系统情报,上面提示的“珍贵鱼类洄游”要等到下午两点才会到达指定海域。 所以他并不着急,打算等吃过午饭,联系上大哥和父亲,把早上下的排钩先收起来看看收获,再重新下下去,然后再去系统提示的那个“六海里处”进行拖网。时间安排得刚刚好。 把渔船的操控交给杨通文,让他按照设定好的航向和速度行驶,李游自己则去船尾把拖网再次放了下去。 下好网,他便回到驾驶舱,跟杨通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阿文,这出海打渔的日子,跟你以前想象中的一样吗?感觉累不累?”李游问道。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杨通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累是肯定累的,起得比鸡早,干的都是体力活,有时候还提心吊胆。但是吧……” 他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比在家里干农活要有意思多了,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海,说不定就能捞到值钱的好东西,有种……嗯……探险的感觉!” 李游听了,忍不住笑道:“有意思就好。等你把开船、看海况、下网起网这些技术都练熟了,到时候你想自己攒钱买条小船单干,或者继续跟着我一起干,都行。 那时候咱们就不算这种固定的工钱了,可以像镇上渔业队那样,按收获拿分红,干得多,分得就多!” “真的吗?姐夫!”杨通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满脸期待。 “嗯,真的。” 李游肯定地点点头,又抬头看了看驾驶舱里的挂钟,“现在才八点钟,这一网咱们拖到十点钟左右再收。我有点困,先眯一会儿。九点半的时候,你记得叫我起来。” “好嘞,姐夫,你放心睡吧,到点了我叫你。”杨通文拍着胸脯保证。 第 142章条鳎 看到李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杨通文轻手轻脚地把旁边正在播放音乐的收音机关掉了,免得打扰姐夫休息。 驾驶舱里只剩下柴油机平稳的“突突”声和海浪轻拍船舷的哗哗声。 ...... 李游感觉自己好像才刚睡着没多久,就被杨通文叫醒了。“姐夫,姐夫,九点半了,该准备起网了。” 他睁开眼,还有点迷糊,但一听说要起网,立刻打起精神。 两人来到船尾,启动卷扬机。 当沉重的网囊再次被拖出水面时,李游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全无。 网囊里,不再是之前那种银白或黄褐的色调,而是透出了一片鲜艳的浅红色。 “姐夫,红的,好多红色的鱼,这是什么鱼?” 杨通文也看到了,兴奋地问道。 他虽然认不全,但也知道,在海鲜里,红色往往象征着“喜庆”、“吉利”,逢年过节或者宴席上特别受欢迎,价格通常不会便宜。 “这是短尾大眼鲷!”李游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咱们这儿也有人叫它‘大眼鸡’。这鱼价格不错,能卖到梅童鱼的两倍左右!” 他边看边给杨通文说:“大眼鸡身体是长椭圆形的,侧扁,一般体长在20厘米左右,重量100到200克。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眼睛特别大,几乎占到头长的一半,嘴巴大,而且有点往上翘。 全身是浅红色,腹部颜色浅一些,尾鳍边缘是深红色,背鳍、臀鳍和腹鳍的鳍膜之间,还有黄色的小斑点。” “那这一网可就值钱了,我看这网,四百斤是肯定有的!”杨通文估算着,又好奇地问:“姐夫,这鱼好吃吗?” “好吃!” 李游肯定地说,“肉质很坚实,但又细嫩,刺少,肉是一瓣一瓣的,腥味很淡。等会儿做午饭的时候,我们弄两条新鲜的,清蒸或者红烧尝尝!” “可以可以!”杨通文听得直咽口水,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 他拣着拣着,又从鱼堆里翻出几条样子很特别的鱼:“姐夫,你看这又是什么鱼?长得扁扁的,怪模怪样,看起来怎么跟牛舍一样?” 李游凑过去一看,也乐了,心想这小舅子怎么总能在一堆普通的鱼获里,发现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这是条鳎,没错,咱们这儿也有人叫它牛舍鱼或者舌头鱼。价格比梅童鱼高一点,但没大眼鸡那么贵。味道也还行,肉质细腻。” 李游解释道,“而且这东西喜欢成群活动,网里有这几条,说明下面可能有一大群,阿文,赶紧的,我们马上再把网放下去,在同一片海域再拖一网试试!” 条鳎的身体非常扁平,真的像一片舌头。 有趣的是,它身体一侧是深褐色带着斑点,另一侧则是纯白色,两只眼睛都长在深色的那一侧,非常奇特。 杨通文一听可能还有一大群,立刻来了劲头,跟李游配合着,以最快的速度把刚收上来的网又重新整理好,再次撒入了海中。 网下好后,杨通文继续分拣甲板上的鱼获。没想到,在这一堆鱼里,真的又捡出了差不多满满一筐的条鳎! 好在这次螃蟹不多,分拣起来速度还算快。 但一直不停地弯腰、抓鱼、分类,对腰和手臂都是不小的考验,确实难受。 把分拣好的鱼获抬到船舱里铺上冰,又把粘满鱼鳞和粘液的甲板简单冲洗打扫干净。 忙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驾驶舱的椅子上,各自点上一支烟,望着外面波光粼粼的大海,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歇息。 “阿文,你来开一会儿船,我去做饭。这一网拖到十二点再收。我先弄两个菜,咱们早点把午饭吃了。”李游看了眼时间,安排道。 午饭其实很简单。 出门的时候,媳秀已经给他们装了两个饭盒的饭菜。 李游主要是想着今天捞到了大眼鸡和条鳎,小舅子以前没吃过,正好趁新鲜做给他尝尝。 新鲜的鱼,做法永远是最简单的。 李游挑了条个头适中的大眼鲷,三下五除二去鳞、挖鳃、掏净内脏,在鱼身上划上两刀便于入味,用少量盐里外抹匀。 在盘底铺上几片姜丝,把鱼放上去,然后架上锅,烧开水,把鱼盘放进去,盖上锅盖,大火蒸上8到12分钟就差不多了。 趁着蒸鱼的空档,李游开始处理条鳎。 条鳎的鳞片细小,而且特别容易粘在皮上,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一点,得更有耐心。 条鳎处理好,那边的鱼也蒸得差不多了。 李游把蒸好的大眼鲷端出来,盘子里有一些蒸出来的腥水,他小心地倒掉。 然后在鱼身上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起锅烧热一小勺油,等到油开始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他手腕一翻,“刺啦”一声,滚烫的热油均匀地浇在鱼身和葱花上! 瞬间,葱花的香气和鱼肉的鲜香被彻底激发出来,弥漫在整个船舱里。 接着,他把处理好的条鳎放进锅里剩下的油里,慢慢煎。 不一会儿,鱼皮就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把鱼翻个面,继续煎,直到两面都呈现漂亮的金黄色,出锅前再撒上一小把葱花提香。 锅里还剩一点点底油,李游也没浪费,顺手炒了一小把脆嫩的空心菜。 前后不到半小时,一顿简单却绝对新鲜丰盛的午饭就做好了。 李游把蒸鱼、煎鱼、炒青菜连同杨秀准备的饭盒一起端到驾驶舱。“阿文,来吃饭!渔船我看着,你赶紧吃。” “好嘞!”杨通文早就饿了,闻到香味更是肚子咕咕叫。 他接过饭盒,先迫不及待地刨了一大口米饭,然后筷子就伸向了那条金黄油亮的干煎条鳎,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咔嚓”一声轻响,煎得焦脆的鱼皮被咬开,内里的鱼肉却异常细嫩,呈明显的蒜瓣状,几乎吃不到烦人的小刺,只有淡淡的、属于海鱼本身的鲜香在口中化开。 “嗯嗯,不错不错,姐夫,这鱼好吃。”杨通文一脸享受地嚼着,连连点头。 李游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笑:“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现在离起网还有半个多小时呢。觉得好吃,下午姐夫要是再抓到,还给你做!” 第143章 杨通文收排钩 两人很快把饭菜一扫而光。 杨通文主动把碗筷收拾干净。 等杨通文洗完碗回来,李游看了下时间,便朝着驾驶舱外喊了一声:“阿文,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起网!” “来咯!”杨通文应声跑向船尾。 等到沉重的网囊再次被卷扬机拖上船尾,杨通文熟练地上前拉开网囊底部的绳子。 “嘿嘿嘿,姐夫,你还真说对了!”看着倾泻而出的鱼获,杨通文笑了起来,“果然还是条鳎!而且量真不少!” “可以可以,晚上让你吃个够。”李游也走过来看。 “好!”杨通文高兴地应了一声,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就是这鱼……好像没上午那种大眼鸡值钱啊。” “可以了,知足吧。”李游拍拍他的肩膀,“比小黄鱼值钱就行。再说你看这一网,少说也有四五百斤吧?按现在的行情,一千多块钱稳稳到手!” 条鳎本身长不大,最大的也就七八两的样子。 这一网捞上来的,基本上都是半斤左右的规格,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上等货了。 “阿文,你抓紧时间捡鱼。现在都十二点多了,我们还得赶回双帆屿那边去收排钩呢。”李游一边说,一边走回驾驶舱。 他启动渔船,调转船头,加快速度朝着双帆屿方向行驶。 这次出来虽然拖了两网,但每网时间都不长,距离双帆屿也就五六海里的样子,开快点很快就能到。 驾驶途中,李游拿起甚高频对讲机,尝试联系李伟。 没想到,这次大哥在范围内,一下子就接通了。 “阿游,阿游,听到请回话,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对讲机里传来李伟的声音。 “大哥,收到。我们现在在双帆屿东面大概五六海里的位置,现在正往双帆屿赶。 我早上在双帆屿附近下了排钩,得去收一下。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也正往双帆屿这边靠,不过我们在双帆屿西面。你们吃午饭没?” “刚吃完。等会儿我就不特意去找你们汇合了。收好排钩,我打算直接去双帆屿东南方向,大概六海里左右的那个位置拖网。昨天阿文在那儿发现过黄脚立鱼群,我想再去碰碰运气。” “可以!那个位置我们昨天也听你说了。我跟爹等会儿也过去那边拖网,咱们在那边海域汇合。” “好嘞,大哥,保持联系!” 结束通话后,李游驾驶着福游号,全速朝着早上下排钩的海域驶去。 等船开到地方停稳,杨通文也差不多把第二网捞上来的条鳎分拣完毕,抬进了船舱冰仓里。 李游看着小舅子被海风吹日头晒得满脸通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实在有些不忍心让他再跟着自己干收排钩这种更耗费体力的精细活。 “阿文,你先去驾驶舱休息一会儿,喝点水。排钩我自己来收就行。”李游说道。 杨通文却摇摇头,抹了把汗,反而跃跃欲试:“姐夫,我不累,真的!我没收过排钩,能不能先看看你怎么收,然后让我也试试?” 看着小舅子眼里那股好奇和想学的劲头,李游笑了笑:“行吧,那你看着点。不过先说好,要是累了就说,别硬撑。” “放心,姐夫!”杨通文保证道。 “那你先去把早上拖网剩下的小杂鱼抬一筐出来。我们边收排钩边重新挂饵,等排钩收完也重新下完,到时候我来开船,你就必须给我好好休息一会儿。”李游给他布置了第一个任务。 “好!”杨通文立刻跑去船舱抬鱼。 等小舅子把小杂鱼抬出来,李游已经找到了早上抛下的浮标,把连着浮标的沉石绳慢慢拉了起来。 排钩的主线就系在沉石绳下面。 刚拉起主线,手上就传来一阵明显的抖动,而且力道还不小! “姐夫,有大鱼。”杨通文反应很快,立刻跑去把抄网拿了过来。 这时,李游已经用力将主线拉起一段,一条青褐色的身影挣扎着浮出水面。 “是青斑!看来今天运气不错啊,第一枚钩子就中了一条青斑!”杨通文兴奋地说着,同时看准时机,稳稳地用抄网把那条还在挣扎的石斑鱼抄了上来。 “还行,这条有五斤多。” 李游小心地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检查了一下钩子是否完好,然后顺手把带着后续钩子的主线递给杨通文,“阿文,你来收后面的。慢慢拉,感受一下力道,别太急。” 青斑算是值钱货,得活着才好卖。 李游把它放进活舱,暂时养着。 他自己则又拿了两个空水桶和抄网过来,准备随时接应。 过来一看,发现小舅子手脚挺麻利,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收上来两条黑鲷和一条鮸鱼了。 当然,也有好几枚钩子是空的,鱼饵被吃掉了。 杨通文见他过来,高兴地汇报:“姐夫,你看,这排钩抓上来的,好像全都是值钱货啊!比拖网好像更精一些。” “还行吧,各有各的好。” 李游一边说,一边打了两个半桶海水放在旁边,“拖网是广撒网,量大;排钩是针对性的,容易上大鱼和好鱼。 阿文,收上来的活鱼先放在这些水桶里养着,死掉的鱼直接丢在甲板上就行,等会儿我统一处理。” 说完,他就开始把收上来的空鱼钩,重新挂上杨通文抬出来的小杂鱼段作为鱼饵,然后顺着船边再次放回海里。 这样收一段,挂一段饵,放一段,效率很高。 而杨通文那边,又接连拉上来好几条鮸鱼,还有几条黄脚立。 他越来越顺手,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不过,拉着拉着,他手上的主线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猛烈的拉力。 要不是手上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杨通文估计自己的手掌瞬间就会被尼龙线割出血口子! 但有大鱼上钩,总是值得兴奋的事!他立刻稳住下盘,兴奋地大喊:“姐夫,快来,有大鱼,力气好大!” “我看见了!稳住,慢慢跟它耗,别硬拉!我去拿棍子过来。” 李游也看到了那被绷得笔直、甚至发出细微嗡嗡声的主线,知道是大家伙,赶紧跑去拿敲鱼用的硬木棍。 等李游把棍子拿过来,杨通文已经在和大鱼周旋的过程中,又顺势收起了排钩上的另外两条小鱼。而那条大鱼,经过一番角力,也终于被慢慢拉近,露出了水面。 “康氏马鲛,不错不错,阿文,是大马鲛,看这体型,二十斤肯定有了!” 李游看清鱼后,大声夸赞。 他看准大鱼翻腾的时机,手中的木棍梆梆就是两下,准确地敲在鱼头上,把它敲晕了过去。 “嘿嘿嘿,姐夫快捞上来,我觉得……这排钩下面可能还有大鱼!”杨通文一边喘着气,一边兴奋地猜测。 第144章 老虎斑 李游用大抄网把马鲛鱼捞上船。 接着,他把水桶里那些还活着的鲷鱼、黄脚立倒进活水舱,然后继续接手,把剩下的空钩挂饵、下钩。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串排钩的最后几枚鱼钩上,居然再次传来了巨大的挣扎力道。 又中了一条大鱼。 “阿文,怎么样?跟这种大鱼较劲的感觉,爽不爽?”李游看着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睛却格外明亮的小舅子,笑着问道。 “爽,真爽,就是……真有点累人。” 杨通文抹了把汗,实话实说,“姐夫,这条鱼我跟你一起把它弄上来,然后换你来收主线吧,我来负责给空钩挂饵就行。我得缓缓。” “可以,没问题。这条鱼不急,咱们慢慢来,别让它跑了。”李游点点头,接过了主线的控制权,开始耐心地跟水下的鱼周旋。 这条鱼比刚才那条马鲛更有耐力,挣扎得更凶猛。 杨通文在旁边看着,都能看到姐夫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拔河”了五六分钟,李游感觉到水下的鱼似乎开始力竭,挣扎的力度和频率都开始下降。他这才开始稳稳地、一段一段地收线。 当那条鱼终于被拉出水面,在清澈的海水中显露出斑斓的身形时,连李游也瞬间不淡定了! “卧槽,阿文,你这是什么狗屎运?太离谱了吧!”李游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狂喜。 “嘿嘿嘿,姐夫,这……这又是什么鱼啊?看着好漂亮!” 杨通文虽然不认识,但看姐夫的反应就知道,这绝对又是了不得的好货。 那鱼身上黄褐相间的斑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华丽。 杨通文这话倒是提醒了李游,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赶紧稳了稳心神,拿起旁边的大抄网,看准时机,动作又快又稳,一下子把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漂亮大鱼捞了上来! “这是老虎斑,十多斤的大老虎斑,非常值钱!”李游把鱼放到甲板上,声音里还带着激动。他真没想到,第一串排钩收上来,就能有这么大的惊喜! 老虎斑的身体呈椭圆形,侧扁而粗壮,嘴巴很大。 最漂亮的是它的体色,从黄色到浅褐色都有,其中以金黄色最为靓丽夺目。 它身上有五块不规则的深褐色斑纹垂直排列,就像老虎身上的斑纹,这也是它名字的由来。全身还布满了密集的细小褐色斑点,在深色斑纹上的那些斑点颜色更深。 尾柄的后半部还有一个像马鞍一样的黑色小斑纹。 老虎斑是大型的石斑鱼,最大能长到一米二,重达二十多斤。 而且,它的肉质极其鲜美,鱼头和腹部特别丰满,鱼皮富含胶质,在海鲜界甚至有美容护肤之鱼的美称,是高档酒楼里的抢手货。 第一筐排钩的收获非常好,算是开了个好头。 但第二筐排钩的收获,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李游粗略估计了一下,第二筐排钩的中钩率勉强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左右。 最好的收获就是一条五六斤重的星鳗,其他的主要就是黑鲷、黄脚立、鮸鱼这些,虽然也能卖钱,但惊喜度就差了很多。 不过,两筐排钩加起来的收获,总体上还是非常可观的。 光是各种鲷鱼加起来,最起码就有七八十斤。还有差不多满满一筐的鮸鱼,一筐的黄姑鱼,以及一些海鲈、马鲛鱼、白姑鱼等等。 李游把收上来的排钩重新挂好鱼饵,再次放回海里,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和海水,对杨通文说:“阿文,你先去驾驶舱开船,往东南方向慢慢开。 我把这些放血的鮸鱼、海鲈、马鲛处理一下,放完血就来换你。”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一点钟。 渔船朝着东南方向行驶,李游估摸着,等到达系统情报提示的那片海域时,差不多就正好是下午两点钟左右。那时候就可以下网拖鱼了。 他把从排钩上收上来的鱼分类,该放进活水舱的放活水舱,该放进冰仓铺冰保鲜的放进冰仓。然后才把那些需要放血保持肉质鲜美的鱼——主要是鮸鱼、大海鲈和大马鲛——搬到船尾,用小刀熟练地给它们一一放血。 忙完这些,他才回到驾驶舱,替换下小舅子。 “阿文,你去船舱里好好眯一会儿,养足精神。等会儿到点下网的时候,我再叫你。” “好,姐夫。”杨通文也确实有点累了,听话地去休息了。 李游一个人待在驾驶舱,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和海浪声作伴,感觉有点无聊。 他又打开甚高频对讲机,联系大哥李伟。 “滋滋滋……大哥,大哥,听到请回话。你们现在到哪个位置了?”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李伟清晰的声音:“阿游,收到。我们马上就到你说的那片海域了。你什么时候能到?” 原来,李光厚和李伟中午只在船上休息了一个小时左右,就从双帆屿附近出发,边航行边拖网,朝着这边来了。 “我估计两点钟之前一定能到。你们可以先拖一网试试,看看那片海域到底有没有什么好货。”李游建议道。 “行!”李伟爽快地答应,“我们这一网再拖一个多小时,也该起网了。正好看看收获怎么样。” 第145章 卖厝卖地也要吃斗鲳鼻 兄弟俩又闲聊了几句,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海况和计划。 聊着聊着,李游的福游号也驶入了系统情报提示的那片海域。 他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环顾四周,在福游号的西南方向,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应该就是大哥和父亲的渔船。 他回到驾驶舱,对着对讲机说:“大哥,我看见你们的船了,就在我西南边。不过我现在准备下网了,先不聊了。” “可以,你忙你的。等会儿我们这边也要起网了,起网后我告诉你我们抓到了什么鱼。”李伟回道。 李游看了一眼舱壁上挂着的石英钟,发现现在距离下午两点还有大概十分钟。 而系统情报提示的“珍贵鱼群洄游”时间,是从下午两点到四点。 “两点到四点……看来系统就只给了我一网的时间窗口。” 李游心里琢磨着,“但这个所谓的‘珍贵鱼群’,具体在哪个位置呢?是在海面表层,还是中层,或者底层?” 他想了一会儿,根本想不到鱼群活动的精确水层。 茫茫大海,即使知道有鱼群,找不准位置也是白搭。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李游甩甩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系统情报已经给了,能不能抓到,就看我自己今天的运气和本事了。” 他对自己说,想来,自己最近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吧! 李游浑然不知,就在他思考的时候,舱壁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悄无声息地指向了下午两点整。 他把还在小憩的杨通文喊起来:“阿文,醒醒,准备下网了!” “来了,姐夫!”杨通文立刻爬起来,虽然还有点睡眼惺忪,但动作很快。 两人配合着,把拖网“哗啦”一声撒入海中。 看着网口顺利张开,后面的浮标稳稳漂起,李游对杨通文说:“这网要拖满两个多小时,一直拖到四点过。你先继续去眯一会儿吧,养足精神,等快起网的时候我再叫你。” “好,姐夫,那我再去躺会儿。” 杨通文也不推辞,最累的起网分拣环节还在后面。 杨通文去休息后,李游便一个人驾驶着渔船,按照既定的航向和速度,开始这两个小时的拖网作业。 他时不时地就会走到船舷边,仔细地观察一下周围的海面,看看有没有海鸟聚集、鱼群翻腾的迹象,希望能提前发现点蛛丝马迹。 然而,海面一片平静,只有阳光在海浪上跳跃出细碎的金光。 半小时后,驾驶台上的甚高频对讲机突然“滋滋滋”地响了起来,紧接着传来李伟异常兴奋的声音: “阿游,阿游,你在不在?听到快回话!” 李游心里一跳,立刻抓起对讲机:“在,大哥,我在,怎么了?是不是抓到什么不得了的好货了?” 他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急切。 “嗯嗯,是,是抓到好货了!” 李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甚至有点喘,“我们这一网,捞上来两百多斤的大银鲳鱼,不是普通的小鲳鱼,是那种比咱们家里吃饭的海碗还要大上一圈的大家伙,银光闪闪的,漂亮得很!” 李伟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点懊恼:“爹还在旁边埋怨我,说我这网起得太早了!他感觉底下应该还有一个大鲳鱼鱼群没捞完! 阿游,你那边网刚下不久吧?你多拖一会儿,仔细点拖!这片海底,很可能真有一个不小的鲳鱼群!” “好,太好了,大哥,我这边一定仔细拖。”李游精神猛地一振! 大银鲳鱼!系统提示的珍贵鱼类,原来就是大银鲳鱼。 银鲳鱼体侧扁,形状像菱形,通体是亮银色,没有其他杂色,尾鳍是深深的叉形,鳞片特别细,容易脱落。常见的体长在20到30厘米。 而白鲳身体更接近圆形,背部是浅青灰色,腹部银白,鳃盖后面往往有一个小黑点,尾鳍也是叉形但没那么深,鳞片相对粗一点。常见体长15到25厘米。 虽然银鲳的市场价格通常比白鲳略低一些,但只要个头够大,一斤以上的大银鲳,收购价也能轻松超过十块钱一斤,绝对是值钱的好货! 李游正想着,甚高频对讲机里再次传来李伟兴奋得几乎变调的声音:“滋滋滋……阿游!阿游!好消息!刚刚我们在分拣的时候,又从鱼堆里翻出来六尾大斗鲳!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这六尾斗鲳,小的都有两三斤,最大的一尾,我看最起码有五斤往上!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继续分拣了,说不定下面还藏着呢!” 说完,对讲机就断了。 李游握着对讲机,整个人彻底不淡定了。 脑海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疯狂呐喊:“快!快把网收起来看看!说不定你这一网也有斗鲳!甚至更多!” 那可是斗鲳啊!在码头收购价一斤能超过二十块钱的真正高级货。 是海鲜中的贵族! 但心底残存的理性还是让他强压下了这股冲动。 “不行!不能收网!现在收网太早了,万一底下真有鱼群,那就亏大了!冷静!一定要冷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他又开始忍不住幻想:这一网,会不会也捞到很多斗鲳呢?会不会比大哥他们捞到的还多? 但很快他就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赶出脑海。 这不太可能。据他所知,就算是最有经验的渔民,一网下去能捞到上百尾斗鲳,那都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大丰收了。 斗鲳这种鱼,实在太稀罕了。 斗鲳是真正的海中贵族,性格极其娇贵。 它们应激性特别强,鳞片又脆又容易掉,对水压变化、光线强弱、水质好坏都敏感得要命。 哪怕到了二十年后,人工规模化养殖斗鲳都还是个世界性难题,市场上见到的全靠野生捕捞,纯靠运气。 而且它们生长速度极慢,一年也就长个二到三两肉。 想长到一斤,得花上两三年时间;长到三斤以上,起码要五年以上;那些特别大的个体,没个二三十年根本长不成。 所以大个头的斗鲳,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它的肉质就更不用说了,体宽肉厚,细嫩肥美,脂肪香气浓郁,几乎没有任何腥味。 口感比银鲳更加厚实弹牙,而且鱼刺很少,连鱼骨头都比较酥软,老人小孩都能放心吃。 在斗鲳身上,最珍贵的部位是斗鲳鼻,在他们当地,甚至流传着“卖厝卖地也要吃斗鲳鼻”的说法,可见其珍贵。 第146章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激动过后,李游深吸了几口带着咸味的海风,强迫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他回到舵位,开始更加专注、更加仔细地操控渔船进行拖网作业。 既然这片海域有斗鲳存在,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他下定决心,这一网,一定要稳稳地拖到下午四点钟,一分钟都不能少! 三点钟左右,杨通文自己睡醒起来了。 李游也没去休息,他此刻毫无睡意,心里全是对这一网收获的期待。 他让杨通文接手驾驶,自己则走到船头,手扶着栏杆,目光一遍遍扫过船尾拖网行经的海面,仿佛这样就能看透海底,提前知道网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显得有些漫长。 终于,舱壁上的石英钟指向了下午四点整! 但李游还是忍住了,又多拖了十分钟,直到四点十分,他才终于下令:“阿文!准备起网!” “好!”杨通文早已摩拳擦掌,闻声立刻跑向船尾,启动卷扬机。 随着卷扬机“嘎吱嘎吱”地工作,沉重的网囊被缓缓拖出水面。 当网囊完全离开海水,吊在船尾时,李游已经透过湿漉漉的网眼,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银色反光! 果然,这一网的捕捞到的渔获主要是银鲳鱼,看那鼓胀的程度,估摸着得有一千斤左右。 这个收获,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姐夫,这一网好多大白鲳啊!”杨通文看着那一片银光,双眼放光,兴奋地喊道。 李游笑着摇摇头,纠正他:“不是白鲳,阿文,这些主要是银鲳。等会儿你仔细看,跟白鲳有区别的。” 说完,他上前,亲手拉开了网囊底部的绳子。 瞬间,银光闪闪的鲳鱼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倾泻到甲板上,堆成了一座银色的小山。 网囊里的鱼获还没倒完,李游就眼尖地发现,在那一片亮银色的鱼堆里,有那么几条鱼的体型,明显比周围的银鲳要大上好几圈,颜色也似乎更深一些。 果然啊果然,大海还是眷顾自己的。 他心跳猛地加速,飞快地伸手,从鱼堆里准确地捞起其中一条大家伙,拿到眼前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阿文,把这种鱼的样子给我记住了!” 李游把手里那条大鱼举高,声音里带着兴奋,“等会儿分拣的时候,要是发现了这种鱼,就给我单独挑出来,放到一边,这可不是普通的鲳鱼,这是斗鲳,是真正值大钱的好货!” “啊?” 杨通文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姐夫手里的鱼,又看了看满地乱蹦的银鲳,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姐夫,这不就是银鲳吗?不就是……比别的银鲳大上一圈,颜色好像深一点点吗?哪里不一样了?” 李游把那条斗鲳小心地放到一个空筐里,耐心地解释道: “看好了,阿文。这是斗鲳。它体型比银鲳更宽,更接近菱形。 背部是灰褐色的,两侧才是银白色。你看它的尾鳍,比较短,而且末端几乎是平的,不像银鲳那样是深深的叉形。 最关键的一点,斗鲳的鳞片特别特别脆,稍微碰一下就掉了,所以捞上来的时候身上往往光秃秃的。而银鲳虽然鳞片也细,但没那么容易掉,捞上来身上银色还很完整。” 他总结道:“你暂时不用记那么多细节,只要记住一点:分拣的时候,看到那种个头明显比普通银鲳大上一大圈的,颜色更深、更偏灰褐色的,那就是斗鲳!单独放好就行!” “哦哦!明白了,姐夫,个头特别大的,颜色深的!”杨通文用力点头,把这个特征牢牢记在心里。 看着筐里那条显得与众不同的鲳鱼 “阿文,分拣的时候注意一下,斗鲳要分四个规格来放。” 李游看到杨通文分拣时比较笼统,赶紧提醒,“一斤以下的放一起,一斤到两斤的放一起,两斤到四斤的放一起,超过四斤的单独放。银鲳也一样,三两以下,三两到五两,五两到一斤,更大的就按一斤往上的放。” “好的,姐夫,我知道了。”杨通文点头答应,又好奇地问,“姐夫,这种个头特别大的斗鲳,一斤能卖多少钱啊?” “具体行情我也不是很清楚,”李游实话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自己抓到斗鲳。这东西现在越来越稀罕,价格涨得很厉害。等明天回去,我们俩直接跑一趟省城,找杜老板问问价,肯定比在码头卖得高。” “噢,原来是这样!”杨通文明白了,手脚麻利地开始按规格分拣。 不一会儿,两人就把所有斗鲳都分拣完毕。 李游又打来几桶清澈的海水,快速冲洗鱼身,去除粘液和杂质,确保品相完美。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斗鲳平铺在事先准备好的大竹筐里,铺一层鱼,撒一层碎冰,再铺一层鱼,再撒一层冰……确保每一条鱼都被冰完全覆盖,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持新鲜度。 他仔细数了数,心里乐开了花——这次运气简直爆棚。 一共抓到了六十七尾斗鲳。 最小的也有七八两重,最大的那条,体宽超过脸盆,重量绝对超过五斤! 美滋滋地把装着大斗鲳的筐子安置好,李游弹了一支烟给小舅子,两人一边抽烟缓口气,一边继续分拣数量庞大的银鲳鱼。 银鲳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分拣起来更麻烦,要按不同规格分开,还要挑出死掉或者破损的。 等他们把所有的鱼获都分拣好、冲洗干净、该进活水舱的进活水舱,该铺冰的铺好冰,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过。 把拖网重新整理好放回海里,李游拿起甚高频对讲机,尝试联系李伟。 可能他们正在忙着拖网或者分拣鱼获,一开始没联系上。 隔了好一会儿,对讲机里才传来李伟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那股兴奋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阿游,阿游!你们那边怎么样?抓到斗鲳没有?” “抓到了,大哥!运气不错,我这一网抓到了六十七尾斗鲳!最大的一尾,跟咱们家里用的洗脸盆差不多大!”李游也难掩兴奋地说。 对讲机那头,李伟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刚才还在为自己第二网捞到十多尾斗鲳而沾沾自喜,觉得已经是走了大运。 可没想到,小弟那边的收获更加离谱,更加“牛逼”!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他马上又高兴起来,毕竟是自己亲弟弟,他好就是全家好。 “啧啧啧,你小子,我还以为我抓到十多尾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你更狠,厉害厉害!” “嘿嘿嘿,就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而已。” 李游谦虚地笑了笑,接着说,“大哥,我觉得咱们上午碰见的,应该是一个比较大的银鲳鱼鱼群。我这一网捞上来的银鲳鱼,估摸着得有上千斤。” 李伟:“……”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 “大哥?大哥?怎么不说话了?”李游疑惑地问。 “……被你打击到了,不太想说话……”李伟幽幽地传来一句。 “什么什么打击到了?联系上阿游没有?他那边收获怎么样?”对讲机里传来李光厚中气十足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只言片语。 然后,李伟飞快地把李游的收获——六十七尾斗鲳,上千斤银鲳——跟父亲说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第147 章 你会做饭吗? “嗯嗯,爹,大哥,我这网鱼获处理完了。我现在就拖着这一网朝双帆屿方向慢慢走,顺便去把早上下的排钩收了,然后做晚饭。等你们忙完了,也过来双帆屿这边,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李游邀请道。 “你会做饭吗?”李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幽幽地飘了过来。 “额……”李游顿时满头黑线。 自己虽然从来没在他们面前下过厨,但也不至于这么被怀疑吧?“会不会做,你等会儿过来吃了不就知道?保证毒不死你!” “行,那等我们这边忙完就过去。”李光厚拍板道。 结束通话,李游驾驶着渔船,拖着最后一网,慢慢朝着双帆屿的方向驶去。 当双帆屿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线里时,李游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下令起这最后一网。 这一网的收获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鱼获很杂,什么都有一些,最好的就是七八只肚子鼓鼓、一看就是满膏的红膏蟹。 等到这网的鱼获也分拣入库完毕,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李游让杨通文去把早上下的排钩收起来,自己则钻进狭小的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原本他是想,既然抓到了斗鲳这种顶级美味,干脆弄一条小一点的尝尝鲜。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在船上就这么吃了,别说自己,就算是节俭了一辈子的老爹看见了,估计也得骂他败家子。 这种顶级好货,还是留着带回家里,一家人一起分享比较好。 所以,他把米饭在锅里焖上之后,就去船舱里挑了一条个头适中、品相好的大银鲳,又拿了五条肉质细嫩的条鳎,还有一些适合红烧的小杂鱼,准备做个“酱油焖杂鱼”。 就在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香气开始飘出来的时候,杨通文回来了。 “姐夫,排钩收完了!”杨通文说着,把一筐鱼获放到李游脚边。 李游抬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只见小舅子一张脸黑漆漆的,就跟不小心抹了一层墨水似的,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样子十分滑稽。 他又低头看了看筐子里的鱼获,顿时恍然大悟,里面有不少黑乎乎的、还在喷着墨汁的乌贼。 “哈哈哈!”李游忍不住笑了起来,“阿文,你这是被乌贼报复了啊!赶紧先去洗把脸,把脸上的墨汁洗干净,这东西不好洗,时间久了更难弄。” “好!”杨通文自己也觉得好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他赶紧跑去打了一点淡水,使劲搓洗起来。 李游笑着摇摇头,看着筐里那些罪魁祸首:“行啊你们,敢喷我小舅子?等会儿就把你们都吃了,给你们报仇!” 饭菜很快做好了。 银鲳清蒸,条鳎干煎,酱油焖杂鱼,再配上焖得香喷喷的白米饭,虽然简单,但在海上能吃到这么一顿热乎的、有鱼有菜的晚餐,已经是非常享受了。 李游本想着再联系一下大哥,问问他们到哪儿了。 但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海面上,一艘亮着航行灯的渔船正朝双帆屿这边驶来。 看轮廓,正是老爹和大哥的船。 他赶紧让小舅子帮忙,把福游号调整好位置,放下跳板,准备迎接。 等两艘船稳稳地靠在一起,缆绳系好,李游已经用几个倒扣过来的空竹筐在甲板上拼成了一个简易的桌子,把做好的饭菜都摆了上去。 “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李伟第一个跳过来,看着筐子上热气腾腾、色香俱全的几道菜,脸上写满了惊讶,“阿游,你还有这手艺?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吃上你做的饭菜!” “大哥,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李游有些得意,边把碗筷分给几人边说,“先吃饭,都饿了吧?饭菜我多做了一些,等会儿你跟爹一人带一饭盒回去,就当明天中午的午饭了,省得你们再自己忙活。” “这个可以,这个安排好。”李伟一听,立刻赞同。在船上做饭确实麻烦,能省一顿是一顿。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只有渔船上的几盏灯,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海风带着凉意吹过。 第148 章 福游号被鱼围住了 李光厚没有急着吃饭,而是先走到福游号的船舱口,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里面分类堆放的鱼获,尤其是那些铺着冰的斗鲳和银鲳。 看完后,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走回来,接过李游递过来的碗筷。 船上没有凳子,渔民们也没那么娇气。 几个人就这么直接盘腿坐在甲板上,围着饭菜,开始享用这顿晚餐。 “阿游,等会儿你们还打算拖网吗?”李光厚吃了几口饭,问道。 “不拖了,爹。今天都累了,尤其是阿文,忙了一天。我打算就在双帆屿这里锚泊,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们再去更远一点的外海拖两网试试。” 李游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他可不是黑心的船老大,知道要让船员有充足的休息。 而且今天的收获已经非常丰厚,就算现在返航也完全值得。 “行,你考虑得周到。”李光厚点点头,“那我跟阿伟吃过饭,趁着晚上海面还算平静,再去拖两网。拖完就回来,也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咱们再一起出发。” “好,那你们晚上作业千万注意安全,打开所有灯,互相照应着点。”李游叮嘱道。 “放心,我们晓得。”李光厚应道。 吃过这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饭,李光厚和李伟收拾了一下,带上李游给他们准备的饭盒,便驾驶着渔船,再次驶入夜色中,继续他们的夜间作业。 送走父亲和大哥,李游和杨通文把碗筷收拾干净。 海上的夜晚寂静而漫长,才晚上八点多,睡觉还早。 李游觉得有些无聊,想起今天还没过到手瘾,便把鱼竿拿了出来,准备试试夜钓。 不一会儿,杨通文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李游挂饵、抛竿,问道:“姐夫,你想钓鱼怎么不下排钩啊?排钩一次能钓上来好多鱼,不是比鱼竿更划算吗?” “阿文,钓鱼和放排钩,那是两码事。” 李游把鱼钩抛出去,调整好渔轮,耐心地解释,“放排钩,主要是为了鱼获,是生产。钓鱼呢,更多的是为了享受这个过程。” 他指了指船舱:“你要是不困,也想玩玩,船舱里有手丝线,拿那个也可以钓,一样有乐趣。” “行,反正现在也睡不着!”杨通文虽然还不太能完全理解姐夫的钓鱼乐趣,但觉得试试也无妨。 他跑进船舱,找出手丝线,挂上一小段鱼肉,然后也噗通一声扔进了海里。 他握着线,正感受着海水的流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渔船周围漆黑的海面。 忽然,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 “姐夫,姐夫,你快看,渔船周围的海面……好像不太对劲!”杨通文压低声音,带着惊讶和兴奋说道。 “怎么了?”李游闻言,也凑到船舷边,低头看去。 只见福游号周围,在船舷灯光的照射下,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海水里,此刻竟然隐约可见许多细小的、快速游动的影子。 它们围着渔船打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水面下搅动起细碎的波纹和反光。 “而且好像还不止一种鱼!”杨通文越看越觉得惊奇,干脆把自己头上的矿灯也打开,调到最亮。 他拿着明亮的矿灯,从船头跑到船尾,把福游号周围的海面仔仔细细照了一圈。 灯光所到之处,可以清楚地看到,确实有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鱼影在游动。 有的细长,有的宽扁,还有的成群结队…… “一种,两种,三种……姐夫,咱们船周围至少有三种鱼,而且数量不少!” 杨通文跑回李游身边,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他急切地问,“我们要不要……要不要撒一网?或者用手抛网试试?这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啊!” “阿文,你忙了一天了,真不累吗?”李游看着杨通文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问道。 杨通文摇摇头,眼神里闪着光:“不累,一点儿都不累!” “好吧!那你就玩一会儿。” 李游见他兴致这么高,也不阻拦,伸手把福游号船舷两侧的诱鱼灯都打开了。 瞬间,两道明亮的光柱射入漆黑的海水,形成两个晃动的、诱人的光斑。 “你过个十分钟左右,等鱼聚集得更多了,再拿手抛网去捞。” 李游安排道,“而且,不管你捞上来多少,都算你自己今晚挣的‘外快’,等明天回去后一起卖掉,钱都归你。” “好的,谢谢姐夫。”杨通文高兴地应道,眼睛紧紧盯着被灯光照亮的海面。 但他又有些疑惑,问道:“姐夫,这样把灯打开,海面上的鱼不会吓跑吗?” 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白天在海上发现鱼群,渔船一冲过去,鱼群立刻就散开了。 可到了晚上,这些鱼不但不怕渔船,反而都往有光的地方凑,这让他有点想不通。 李游笑了笑,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你第一次跟我出海那天晚上?我们那天晚上拖网的收获,是不是比白天还要好一些?” 他接着解释原因:“首先,海里很多小鱼小虾、浮游生物这些鱼类的天然饲料,它们自己就有趋光性,喜欢往有光的地方聚。灯光一照,这些吃的就扎堆了,鱼当然跟着‘食物’跑,这相当于直接找到了自助餐厅。” “其次,像我们白天抓的银鲳,还有带鱼这类鱼,它们本来就喜欢光线比较暗的环境。晚上渔船这灯光,不强不弱,刚好模拟了它们平时在浅海喜欢待的那种‘微光层’,所以它们会觉得舒服、安全,就主动游过来了。” “最后,有了光线,鱼群也更容易看见自己的‘队友’,聚在一起,一方面能降低被大鱼吃掉的危险,另一方面也方便……嗯,找对象。所以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往有光的地方扎堆。” 第149章 钓鱼忙 杨通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注意力很快又被海面吸引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被灯光照亮的海域,水面上开始漾起细碎、密集的波纹。 最先出现的是几尾龙头鱼,它们细长、半透明的身体扭动着,先是怯生生地在光斑边缘试探,很快,越来越多的龙头鱼涌了过来,密密麻麻地挤在光带里,看得人头皮都有些发麻。 “巴浪鱼也来凑热闹了。”李游站在一旁,看着更远一些的水面,幽幽地说了一句。 果然,在光斑外围的黑暗中,水面泛起一圈圈更明显的涟漪。 很快,一群群青灰色的巴浪鱼黑压压地涌了过来。 它们游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划水声,和海浪的哗哗声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阿文,准备好下网吧。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连银鲳鱼也会被引过来。” 李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你小心点,把头灯戴好,注意脚下,千万别踩空或者被网线绊倒!” 晚上在船上作业,他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 渔船上杂物多,光线又不比白天,万一杨通文撒网时一个不小心,被网绳勾住或者脚下打滑,一头栽进漆黑的海里,那可就麻烦大了。 由于福游号的诱鱼灯主要安装在船舷两侧,所以现在渔船左右两边的水面下,聚集的鱼是最多的。 杨通文戴好头灯,拿着手抛网,看着水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鱼影,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撒。他低下头,借助头灯的光束仔细往水里瞧了瞧,忽然发现: “姐夫,这巴浪鱼群里,好像还混着一种别的鱼,看起来比巴浪鱼要大上不少,身体更宽一些。” “哦,那种啊,那是大目?。” 李游瞥了一眼,解释道,“价格比巴浪鱼能高一倍左右呢。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又大又圆?所以叫大目?。” 杨通文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他看准一片鱼影最密集的区域,身体一拧,手臂一挥,手抛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形,“哗啦”一声罩了下去。 等了几秒钟,让网沉一沉,他开始慢慢地收网。拉上来一看,网里白花花一片,大部分是巴浪鱼和龙头鱼,果然也夹杂着几条体侧更宽、眼睛圆圆的大目?。 他把鱼倒在甲板上,顾不上分拣,立刻又把网整理好,朝着另一个鱼多的地方抛出了第二网。 而就在杨通文忙着撒网捞鱼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钓鱼的李游,忽然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鱼竿传来一下清晰的啄咬! 他精神一振,手腕一抖,果断扬竿刺鱼! “咻!”鱼线被拉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鱼的力量不算太大,李游熟练地操控着渔轮,不一会儿,就把鱼拉出了水面。 在头灯的照射下,一条体色特别的鱼在空中扭动着。 李游把它提上甲板,凑近灯光仔细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条鱼身体呈淡褐色,混杂着一些青色调,背侧偏红,腹部是干净的银白色。 最特别的是,它的头部眼眶下方,各有一条明显的蓝色纵纹!背鳍上硬棘和软条交界的地方,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白色斑块。 “我靠,石蚌鱼。”李游认出了这条鱼,忍不住低呼出声。 他赶紧去船舱找来一个干净的水桶,打了半桶海水,小心翼翼地把这条石蚌鱼放了进去,让它先缓一缓。 然后,他又跑去拿来一小兜今天拖网时顺带捞上来的、不值什么钱的剑虾,挑了一条活力还不错的,麻利地挂在鱼钩上。 石蚌鱼,学名叫星点笛鲷,是一种非常名贵的海鱼。李游钓上来的这条大概有两斤左右。 这种鱼产量稀少,肉质极为鲜嫩,被视为顶级的高端海鲜,价格比条石鲷还要贵上一倍! 李游真没想到,自己就是随手一试,居然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值钱的宝贝! 他把挂着活虾的鱼钩再次抛入海中。等铅坠到底后,他轻轻提了提鱼竿,让活虾在水里跳动,吸引鱼的注意。 同时,他瞥了一眼还在旁边埋头撒网的杨通文,扬声喊道: “阿文,别捞那些小鱼了,快过来钓鱼,这里有值钱货,你捞十网那些巴浪鱼,可能还没我钓上来的这一条鱼值钱!” 石蚌鱼主要生活在20到80米深的岩礁区,但幼鱼或者觅食的时候,也会游到10到20米深的浅礁区。 而且它们是小型群居鱼类,钓上来一条,说明这片礁区很可能还有它的同伴,甚至是一小群! 杨通文一听见值钱货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 他果断放下手抛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拿起那卷手丝线,就准备挂上一块杂鱼肉抛下去。 “等等,阿文。”李游见状,连忙出声阻止,“用活虾,用网兜里的活虾,石蚌鱼最喜欢吃活虾了,用死鱼块效果差很多!” 话音刚落,他自己手里的鱼竿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拉扯感! “又来了!” 李游低喝一声,立刻扬竿刺鱼,同时手上开始快速收线,嘴里还不忘继续指导小舅子:“阿文,挂活虾有讲究!把鱼钩从虾尾巴那个关节的地方穿进去,然后从虾身体的侧面穿出来。 这样挂,虾的活动范围小,不容易脱钩,但又能保持活力,在水里还会动,最能吸引石蚌鱼这种挑剔的家伙!” 等杨通文依言挂好活虾,笨拙但用力地抛进海里时,李游已经把第二条鱼拉出了水面。 杨通文下意识想去拿抄网帮忙,李游却摆摆手:“不用,这条是黑鲷,个头不大,我直接飞上来就行!” 只见他手腕一抖,鱼竿一扬,那条挣扎的黑鲷便划过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了甲板上。 李游动作飞快地取下鱼钩,把鱼丢进旁边另一个水桶,然后立刻又挂上一条活虾,再次抛竿入水。 他这边刚抛下去,那边杨通文就感觉手中的手丝线猛地一紧! “姐夫!我这边好像也有了!”杨通文又惊又喜地喊道。 “别慌,直接收线!这里水不深,石蚌鱼不像石斑那样会涨鳔,直接拉上来就行!” 李游一边快速说着,一边放下自己的鱼竿,抄起旁边的抄网,站到了杨通文身边。 用手丝线飞鱼不像用鱼竿那么容易控制,万一咬钩的真是值钱的石蚌鱼,因为操作不当让鱼跑了,那两人可真的要欲哭无泪了。 不一会儿,杨通文小心翼翼地把线收了回来,一条体色斑斓、比李游那条略小一些的石蚌鱼,在灯光下露出了水面! “中了,真的是石蚌鱼。”杨通文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 李游眼疾手快,用抄网稳稳地将鱼抄了上来。 “好样的,阿文!去,拿个桶打点海水,把石蚌鱼都好好养着,明天回去一起卖个好价钱!” 可能杨通文钓上来的这条石蚌鱼,真的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简直忙得团团转,几乎达到了手忙脚乱的程度! 鱼口好得出奇! 基本上饵抛下去,等不了几分钟,就有鱼咬钩! 这种“狂拉”的模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平息下去。 第150章 海鲜粥 石蚌鱼钓得不算特别多,李游钓了五条,杨通文钓了三条。 但其他的收获就丰富了,钓上来各种各样的鲷鱼,还有不少喜欢待在礁石边的石九公。 杨通文甚至还意外地钓上来一条凶巴巴的海鳗! 不过奇怪的是,今晚一条石斑鱼都没钓到。 钓上来的这些鱼,大部分活性都还好,可以养着。 就连杨通文用手丝,大概钓了三四十斤。 这已经非常不错了,毕竟手丝的效率远不如专业的鱼竿。 而李游用鱼竿,收获更丰,钓上来的鱼超过了五十斤。 两人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活鱼都转移到活水舱里安顿好。 然后,李游才把杨通文之前用手抛网捞上来的那几网鱼,全部装进竹筐里,抬进了船舱的冰仓。 杨通文那四网,总共捞了大概一百来斤鱼。 可惜大部分都是不值钱的巴浪鱼、龙头鱼和大目?,估算一下,全部卖掉可能连一百块钱都不到。 跟他后来钓上来的那些鱼相比,价值差远了。 李游回到驾驶舱看了看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钟了,但父亲和大哥的渔船还没回来。 他用甚高频对讲机联系了一下,才知道他们刚刚那一网收获不错,正兴致勃勃地准备拖第二网呢,估计还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锚泊休息。 “行了,阿文,今天玩够本了。收拾收拾,准备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李游打了个哈欠,对同样一脸疲惫但眼中还残留着兴奋的杨通文说道。 ...... 等李游被父亲李光厚喊醒吃早饭的时候,海面还是一片漆黑,仍是在夜里。 李伟比他起得更早,甚至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 而李游呢,他连昨天晚上父亲和大哥的船什么时候回来锚泊的都不知道。 还是睡在船舱另一头的杨通文,耳朵尖,听见了隔壁渔船发动机靠近的声音,才爬起来帮忙把两艘船的缆绳系在一起。 “阿文呢?还没醒?”李伟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递给李游,问道。 “没呢,让他多睡一会儿吧。小孩觉多。等我吃好了,给他带一大碗过去就行。”李游接过粥碗,闻着那诱人的鲜香,嘴里回答道。 他想着小舅子今年才十八岁,正是长身体、最能吃的年纪,得多睡会儿、多吃点。 而且大哥今天早上熬的可不是普通的白粥,而是用新鲜小黄鱼做的海鲜粥。 昨天晚上他们拖网捞到不少个头小的小黄鱼,大哥就细心地去骨剔肉,把鱼肉切成细碎的肉丁,和大米一起熬煮。 熬出来的粥带着一种金黄的色泽,散发着浓郁的鱼鲜味,在困倦的凌晨喝上一碗,浑身都舒服起来。 李游端着碗,也顾不上烫,先凑到嘴边小心地喝了一大口。 滚烫、鲜美的粥滑入喉咙,他忍不住赞叹:“还是大哥熬的海鲜粥好吃,这味道,连爹熬的都差那么一点意思,大哥,你这粥还有多的没?等下给我和阿文装一饭盒,留着中午吃。” 李伟听着弟弟这毫不掩饰的夸奖,嘴角一直往上翘,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有多的,你快吃,我这就去给你和阿文装上。” “可以,麻烦大哥了!”李游埋头继续喝粥。 “昨天晚上我看你船上剩下的空筐子不多了,”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喝粥的父亲李光厚接过话茬: “我们船上还有多的没用上,等会儿你记得拿十个过去备用。海上作业,筐子、网兜这些东西不怕多,就怕不够用。” “好的,爹。等会儿我就去拿。”李游应道。 把一大碗海鲜粥喝完,肚子里有了热食,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李游先拿着大哥装好的两个饭盒,回到福游号上放好。 然后又和李伟一起,从父亲船上搬了十个大竹筐过来,整齐地码放在福游号的船舱里备用。 可能是昨天白天和晚上都累坏了,直到李游重新启动福游号的柴油机,准备出发时,杨通文都还没醒。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快七月份了,海上的天亮得很早。 凌晨四点半左右,东方的海平面就开始泛起鱼肚白,蒙蒙的亮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福游号缓缓离开双帆屿这片临时的避风锚地,再次驶入开阔的海域。 朝着外海方向行驶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周围的海面上空空荡荡,除了远处偶尔能看到的、其他早起渔船的零星灯光,就再也看不见任何明显的参照物了。 大海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辽阔而神秘。 李游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走进船舱,轻轻推醒了还在酣睡的杨通文。 “阿文,醒醒,该起来了。先帮我把拖网下了,然后船舱里有大哥早上煮好的海鲜粥,你吃过后可以继续休息一会儿。等我这边要起网的时候,再叫你。” 杨通文揉着眼睛爬起来,跟着李游来到船尾。 他帮着拽住沉重的网纲,看着天色渐明的海平面,心底涌起一阵感动。 他心里感动,嘴上却说:“姐夫,等下完网,你去眯一会儿吧。我来负责拖网,等该起网的时候我再叫你。” 第 151章 红杉仔 说着,他看向李游,发现姐夫的眼眶周围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色,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他自己虽然也累,但毕竟年轻,恢复得快。 李游听了,粲然一笑,也没推辞:“好吧,那就辛苦你了。不过我也不回船舱了,就在驾驶舱角落的地板上眯一会儿。 现在天还没完全亮透,海面上情况复杂。 你开船的时候多留意,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海面突然变色、有不明漂浮物、或者其他渔船异常靠近,一定要马上叫我!” “好的,姐夫!你放心去休息,这些我都记住了。海面上一有不对劲,我保证立刻叫你!”杨通文拍着胸脯保证。 其实拖网作业的时候,在驾驶舱里要看的、要注意的东西也不算太多。 主要是保持稳定的船速和航向,留意连接拖网的网纲拉力是否正常,还有就是观察周边海域有没有其他渔船,避免网具缠绕。 这些要点,李游之前都已经给杨通文详细讲解和示范过,前两次让他独立操作的时候,效果也还不错。 拖网顺利放下去后,李游便走进驾驶舱,找了块相对干净角落,铺上件旧外套,盖住肚脐就躺在地板上,很快就睡着了。 海上的风浪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对他而言已经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杨通文则回到舵位,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分。 他计划这一网拖两个小时左右,等到七点钟的时候,再叫姐夫起来收网。 这样姐夫能睡两个多小时,应该能缓解一些疲劳。 想清楚后,他才打开李游给他留的那个饭盒。 里面是还带着余温的海鲜粥,鲜香扑鼻。他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恢复。 ...... 时间很快到了七点。 杨通文把船速降下来,设定好怠速,然后轻轻叫醒了李游:“姐夫,七点了,该起网了。” “哦……好,来了。”李游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但一听说要起网,立刻清醒过来,麻利地爬起来。 两人来到船尾,启动卷扬机。 不一会儿,沉重的网囊就被拖出了水面,吊在船尾。 “不错不错,阿文,这一网看起来有六七百斤的样子,可以了!”李游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网囊,满意地赞叹道。 杨通文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上前,熟练地拉开网囊底部的绳扣。 “哗啦啦——”鱼获像瀑布一样倾泻到甲板上。 就在这时,李游眼尖地发现,在那堆银白色、褐色、黑色混杂的鱼堆里,闪过一抹耀眼的金黄色。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伸手,精准地从还在翻腾的鱼堆里把那抹金黄捞了出来。 “哈哈哈,阿文,不错不错,是大黄鱼!”李游看着手里那条金灿灿、还在微微挣扎的鱼,忍不住笑出了声。 杨通文一听见大黄鱼三个字,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兴奋地跑了过来。 “真是大黄鱼啊!”他凑近一看,只见姐夫手中捧着的这条鱼,通体金灿灿的,嘴巴微微上翘,唇边是淡淡的橘红色,鳃盖的边缘还带着一抹浅红,漂亮极了! “姐夫,你说……这网里面会不会还有?”杨通文满怀期待地问。 “有可能!” 李游点点头,“大黄鱼也是喜欢成群活动的。既然能抓到一条,搞不好底下还有漏网之‘鱼’!” 这一网的鱼获确实很杂,什么种类都有。 杨通文负责分拣鱼获,李游则开始先抓那些在甲板上“横行霸道”、到处乱爬的螃蟹,用草绳一只只捆扎好。 “姐夫,又有一尾大黄鱼。”正分拣着,杨通文忽然又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李游抬头看去,只见杨通文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另一条大黄鱼。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要大上一圈,目测不低于四斤。 “不错不错,看来这一网的惊喜还挺多。”李游也高兴起来,“阿文,把大黄鱼都放到刚才那个空筐子里,小心点放。” 经过仔细分拣,这一网大概有一半是龙头鱼、小黄鱼、梅童鱼这些个头小、价格普通的鱼。 值钱的有差不多一筐多的螃蟹,一筐多的各种活虾。 另外还有四筐白姑鱼和带鱼。 最惊喜的就是那两条大黄鱼了。虽然只有两条,但李游已经非常满意了。 把拖网重新整理好放下去后,李游就强行把小舅子撵去船舱休息了。 “快去睡,养足精神,说不定很晚才回去。!” 杨通文拗不过他,只好听话地去补觉。 今天的第二网,李游打算跑得更远一点,直接去外海深处试试运气。 拖网的时间也计划得更长一些,准备一直拖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才起网。 漫长的拖网作业后,时间终于到了十一点。 卷扬机再次启动,将第二网的网囊缓缓拉出水面。 网囊还没完全离开水面,杨通文隔着湿漉漉的网眼,就看到里面透出一片红彤彤的颜色。 “姐夫,这一网里面的鱼怎么全都是红色的?而且,我还看到了昨天我们抓到的那种短尾大眼鲷,不过这种鱼的尾巴好像要更长一点!”杨通文惊讶地说道。 李游也凑近一看,当看清网囊里那些鱼的具体模样时,他立刻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靠,红杉仔,还有长尾大眼鲷,这一网怎么全都是这种好货?这就是外海的鱼情吗?” 红杉仔学名叫金线鱼,个头不大,一般就半斤左右。 它们外表是浅红色的,体侧有6到7条明显的黄色纵带,从眼睛后面一直到尾柄部位,还有一条特别显眼的金黄色纵带。 胸鳍基底的上方,通常还有一个小小的朱红色斑点。 这种鱼肉质细嫩,刺少味鲜。 在这个时候,市价就比普通的杂鱼要高不少。 新鲜的拿来清蒸或者香煎最好吃,也可以腌制成鱼干。 因为它常常被拖网成批地捕获,所以在渔民中间还有个外号叫拖三。 而长尾大眼鲷,顾名思义,就是眼睛大、尾巴长的一种鲷科鱼,也是值钱的好货。 第152章 军曹鱼 这一网的收获非常不错。 因为多拖了一个小时,网囊格外沉重,里面的鱼获估计超过了一千斤。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红杉仔和长尾大眼鲷! “姐夫,这红杉仔现在能卖到什么价钱?”杨通文一边帮忙收网,一边好奇地问。 近海的鱼类他还没认全呢,更别说这些外海才比较多的鱼种了。 李游想了想,回答道:“在码头收购点的话,红杉仔大概能卖到三块钱左右一斤。不过那说的通常是半斤以下的货色。 咱们这一网捞上来的,我看普遍都有半斤左右,个头更均匀、品相更好,价格肯定还能更高一些!” 他看着乐呵呵的小舅子,又补充道:“阿文,动作快点,把网整理出来,我们马上继续下第三网!趁热打铁!” “嗯嗯!”杨通文兴奋地点点头,手脚更快了。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姐夫,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感觉,觉得下一网……可能还是这种鱼!” “哈哈哈,但愿吧!我也希望是这样!” 李游也被他的乐观感染,大笑道,“要是真这样,咱们今天就发了!” 两人合力,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一网红杉仔和长尾大眼鲷分拣完毕,该铺冰的铺冰,该丢进活舱的就丢进活舱。 忙完后,杨通文去驾驶舱开船,李游则用昨天晚上剩下的食材简单做了午饭,煎了两条新鲜的长尾大眼鲷,炒了一盘空心菜。 虽然简单,但在海上能吃到热菜,已经很满足了。 吃过午饭,抽了支烟稍作休息,就到了该收第三网的时候了。 卷扬机再次工作,网囊被拖了上来。 “嘿!还真被你说中了,阿文!”李游看着网囊里熟悉的红色,笑着说道。 果然,这一网捞上来的,主要依然是红杉仔和长尾大眼鲷,不过,里面还夹杂了相当一部分的三眼蟹。 三眼蟹也是梭子蟹的一种,学名叫红星梭子蟹。 它的头胸甲是梭形的,稍微隆起,表面有三个很显著的疣状隆起。 最明显的特征是,壳的下方有三个像眼睛一样的斑点。 蟹壳通常是灰绿色的。它的两只大螯足很发达,第四对步足的指节扁平宽大,像船桨一样,很适合游泳。 三眼蟹的价格跟红杉仔差不多,都属于不错的海货。 但这东西在网里可不老实! 它们挥舞着有力的大钳子,把不少红杉仔漂亮的外皮都给夹烂了,影响了卖相。 倒是长尾大眼鲷的鳞片比较厚实坚硬,没怎么被螃蟹伤到。 看着这些被螃蟹欺负了的红杉仔,李游虽然有点心疼,但总体心情还是非常好。 连续两网都是值钱货,这趟外海,真是来对了! 倒是那一筐多外皮被螃蟹夹得破破烂烂的红杉仔,李游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这种表皮破损的鱼,跟那些品相完好、鳞片闪闪发光的鱼比起来,在码头收购点的价格至少要打个对折,甚至更低。 李游想了想,决定:“这些破相的红杉仔,咱们就不卖了。留着晒成鱼干吧!等天冷了,吃的时候提前用水泡软,和切成滚刀块的白萝卜一起下锅慢慢炖。 鱼干的咸香味全都炖进萝卜里,那汤头又清又甜,萝卜也吸饱了鱼鲜,是秋冬季节一道特别暖胃的家常菜。” 杨通文听了,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既没浪费,又能给家里添一道美味。 李游回到船舱看了看时间,发现现在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他对杨通文说:“阿文,等我把渔船掉个头,我们再下一网。拖完这一网,咱们就返航,回双帆屿那边去收地笼网,然后直接回家。” 他心里还惦记着等会儿回到双帆屿,收完地笼网后,自己要找机会潜下水去,试试看能不能在礁石区找到点值钱货。 现在下一网,拖完收起来,再开船回到双帆屿,估计得下午四点半左右。 收完地笼,潜个水,六点钟左右启程返航,时间差不多。 渔网再次被撒入海中。 到了该收网的时候,李游惊喜地发现,船尾的卷扬机再次发出了那种久违的、沉闷的“咯噔—咯噔”的金属绞轧声! 这种声音,通常意味着网里的货特别多、特别沉!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等到网囊被完全拉出水面,吊在船尾,杨通文上前拉开网囊底部的绳扣。 随着“哗啦啦”的声响,鱼获倾泻而出,两人看清里面的情况时,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姐夫,好大的鱼,这条鱼……跟咱们上次抓到的那条龙趸个头差不多大。”杨通文指着鱼堆里一个巨大的身影,惊呼道。 那是一条体型硕长、圆滚滚的大鱼,正无力地躺在甲板上,偶尔甩动一下强壮的尾巴。 “是军曹鱼,阿文,这是军曹鱼!”李游也认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条军曹鱼身体是圆筒状延长形的,前半截很粗壮,往后逐渐变细。 体表光滑,没有明显的鳞片,背部是深褐色,腹部银白,身体侧面还有几条灰色的纵带。 嘴巴很大,能看见里面尖锐的牙齿。背鳍的硬棘和软条部分是分开的,胸鳍是圆形的,尾鳍则是个深深的叉形。 军曹鱼是典型的肉食性鱼类,性情凶猛,主要以小鱼、虾蟹、乌贼章鱼这些东西为食,捕食时游速极快。 李游本来想上前试着把这条大家伙抱起来掂量一下,但看到它那偶尔还在挣扎甩动、力气不小的尾巴,又看到它嘴里那排尖牙,还是算了。 这种凶猛的鱼,可不是好惹的。 可能是在网囊里挣扎的时间太长,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拖网时的摩擦,这条军曹鱼身上已经有不少伤痕,活力明显不足了。 就在李游还在想怎么安全地把它制服时,旁边的杨通文已经抄起了那根木棍,看准机会,对着军曹鱼那硕大的头部。 “嘭,嘭,嘭......”就是一顿猛敲! 军曹鱼最后挣扎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 第153章 准备潜水 杨通文这才兴奋地搓搓手,尝试着去抱这条大鱼。 他憋红了脸,试了好几次,居然都没能完全抱起来! “卧槽!姐夫,这条军曹鱼绝对超过一百斤了,身上太滑我抱不动!这鱼值不值钱啊?”杨通文喘着气问道,眼睛里全是光。 李游也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才把这条沉甸甸的军曹鱼挪到一边空旷处,准备给它放血保鲜。 李游一边忙活一边高兴地说:“价格很不错,这鱼现在都是野生的,没人能养。这么大的个头更是难得抓到,我估计,卖到十几块钱一斤应该没问题!” “嘿嘿嘿,姐夫,就这一条鱼,说不定比咱们昨天早上拖那两网加起来都值钱。”杨通文咧嘴笑道,“看来啊,在海上还是得弄这种大家伙!” 李游也是喜笑颜开。 这可不是常见的二三十斤的军曹鱼,这是一条超过百斤的巨无霸! 连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 在他们当地,军曹鱼可是有着海鲜珍品、宴席常客的好名声。 民间甚至流传着“第一鲳,第二罔(军曹鱼),第三马鲛郎”的说法,把它的地位排在了马鲛鱼前面。这种鱼肉厚刺少,味道鲜甜弹牙,鱼皮富含胶质,非常受食客欢迎。 李游拿着小刀,熟练地在军曹鱼的鱼鳃后和尾部各划了一刀,开始放血。 同时,他开始检查拖网的情况. 因为军曹鱼体侧有非常坚硬的鳍条,表皮又厚又粗糙,在网里剧烈挣扎时,那些硬棘就像小刀一样,会反复剐蹭、切割网丝。 果不其然,仔细一看,拖网的网布上,被刮出了好几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李游叹了口气:“唉,阿文,拖网上被它弄出好几个大洞。咱们把它收起来,带回去让我娘和大嫂帮忙补补吧。” 又只能苦一苦老娘了。 “好!”杨通文应道。 两人开始收拾拖网。 他们先抖掉网上沾着的泥沙、海草等杂物,然后按照从网口到网囊的顺序,一圈一圈,把巨大的拖网盘成一个直径一两米的大圆盘,用粗麻绳紧紧地捆扎固定好,防止散开。 最后,两人合力把这个沉重的大圆盘抬起来,搬进了渔船的空舱里存放起来。 拖网收好,李游帮着分拣了一会儿甲板上剩下的鱼获,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对杨通文说:“阿文,剩下的你来分拣。我去开船,咱们现在就往双帆屿那边赶。” “好嘞,姐夫!” 李游走进驾驶舱,启动发动机,调整航向,福游号划开海面,朝着双帆屿的方向驶去。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正处于涨潮的中期。 当双帆屿的轮廓出现在远方时,李游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早上抛下的地笼网的浮标,正在波浪中一起一伏,非常醒目。 他把渔船慢慢地开到浮标旁边,停下发动机。 此时,杨通文已经把甲板上的鱼获全部分拣完毕,正坐在一旁休息。李游招呼他:“阿文,准备收地笼了!” 两人来到船尾。李游伸手抓住浮标,开始往上拉。 刚一用力,就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分量不轻! 他心里一喜,知道地笼里肯定有货!立即加快了收绳的速度。 随着绳子被拉上来,地笼网的骨架和绿色的网衣渐渐露出水面。 李游把头探出去,想提前看看里面有什么。正好看见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通红的肥硕青蟹,正用它的大钳子死死地钩在网衣上! 他开心地对着旁边的杨通文说:“不错不错!阿文,里面最起码有一只大膏蟹了!” “真的吗?姐夫,有几只?”杨通文也凑过来看。 “不清楚,我就看见这一只。不过……”李游一边说,一边继续拉绳子,同时抖了抖网衣。 那只青蟹“扑通”一声掉进了地笼最底部的集鱼袋里。他还看到,跟着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好几个圆滚滚、长满尖刺的“马粪海胆”! “还有好几个海胆呢!”李游补充道。 杨通文一听更高兴了,赶紧拿来一个空水桶,准备接货。 等第一个地笼的集鱼袋被完全拉出水面,李游解开袋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倒进了杨通文拿着的水桶里。 杨通文立刻蹲下身,在桶里翻找起来。 很快,他就从一堆海螺、小螃蟹中间,捞起了两个长筒形的、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圆锥状肉刺的“怪东西”。 他像献宝一样,把这两个“怪东西”举到正在整理空置地笼网的李游眼前,兴奋地问:“姐夫,你看,这是不是……海参?” “啊?海参?”李游闻言,立刻转头看去。当看清杨通文手里那两个黑褐色、肉乎乎的东西时,他惊喜不已! “是海参,真的是海参!” 李游接过其中一个,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可以可以!这个头不错,差不多有二两重了!” 他把海参塞回杨通文手里,迅速做出了一个决定:“阿文,剩下的四个地笼网,你来收!我准备潜到水下去看看,能不能在礁石缝里再摸到点海参或者别的什么好东西!” 杨通文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姐夫?你……你没说错吧?潜水?就……就这么下去?没有任何装备?” “嗯嗯,没错。” 李游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条短裤,“你放心,我们小时候就经常这么玩,水性好得很。而且我憋气时间特别长,能在水底下待好几分钟呢!这里的水深我估摸着也就十来米,不算太深。” 他为了让小舅子安心,又补充道:“况且,我会把泊绳绑在自己腰上。 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我时间快到了,我就拉拉绳子,你感觉到绳子在动,就赶紧把我拉上来,绝对安全!” 其实,他现在什么潜水装备都没有,想就这么潜下去,也就只能这样骗骗没什么经验的小舅子了。要 是李光厚或者李伟在这儿,知道他敢这么干,非得骂死他不可,根本不可能让他下水。 第154章强悍的能力 但李游也没打算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 他计划好了,第一次下去,就在水下待个三四分钟就上来。 毕竟,系统赋予的可是“十五分钟无伤害潜水”的变态能力,他可不想一开始就吓到人。 他想着,等今天或者明天去一趟省城,想办法弄一套哪怕是最简易的潜水装备回来。 到时候再下水,别人问起来,他也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杨通文听完姐夫的解释,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既担心又有点好奇,紧张地问:“姐夫,真的……安全吗?我在船上,需要做些什么?” 李游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阿文,你不用担心。等我下去一次,你就明白了。你在船上,就像刚才那样,正常地收剩下的地笼网就行。哦,对了,要是我从下面递上来什么东西,你记得帮我接一下、放好。” 说完,他不再耽搁。 在船舱里找到一个网兜,系在自己腰上,又把那把给鱼放血用的小刀也插在网兜边上。 最后,他拿起一个铁钩系在网兜上,在船上简单地活动了几下身体,深吸了几口气。 然后,在杨通文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李游走到船舷边,双手一撑,一个漂亮的鱼跃,“噗通”一声,便一头扎进了碧蓝清澈的海水里,只留下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海水是那种深邃的青蓝色,透明度还不错,但从水面上往下看,依然是一片幽深,根本望不到底。 根据早上放地笼网的绳子长度估计,这里的水深大概也就十几米左右,不算特别深。 李游没有急着直接下潜。 为了让船上紧张的小舅子放心,他先是在海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头埋进水里,开始展示自己的憋气能力。 杨通文在船上,看到姐夫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先在水面憋气,也确实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紧紧盯着海面,心里开始默默地数数计时。 一分钟过去了……海面平静,只有涟漪。 两分钟过去了……姐夫还没动静。 三分钟过去了!杨通文心里越来越惊讶! 一般人能憋气三分钟已经非常厉害了,可姐夫居然还没浮上来。 四分钟……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过去了,杨通文都开始有点心慌的时候,才看到李游的身影从水下朝着渔船这边游了过来。 “哗啦”一声,李游冒出水面,左手一把抓住船舷。 他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甩了甩头,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对杨通文说:“阿文,看见没?我最起码能憋五分钟!这下你放心了吧?等会儿我潜下去,你别着急,我心里有数。” 以前他们也在海里游过泳,但憋气时间长了,眼睛会因为海水刺激而酸涩、刺痛,甚至发红。 可这次在水下待了足足五分钟,李游的眼睛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他不得不再次在心里感叹,系统给的能力,真是太离谱、太强大了! “嗯嗯,姐夫,你真厉害!我看到了,你放心,我不担心!”杨通文用力点了点头,对着李游竖起大拇指,真心赞叹。 亲眼见证了姐夫的超长憋气,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不过心里也在惊讶,姐夫的憋气能力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这么厉害! “行,那我这就下去了。你记得把剩下的地笼网都收了。” 李游说完,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然后一个翻身,便再次潜入了水中。 今天海水的能见度确实不错。 下潜了大概五六米后,海底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见。 只见海底是大块大块、形态各异的礁石,礁石向外延伸,是平坦的沙地,还有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丛。 大大小小的鱼群在礁石和珊瑚间穿梭游弋,地笼网的绿色网衣静静地躺在沙地上……眼前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海底世界。 鱼的种类很多,数量也不少。 可惜的是,李游手上没有鱼枪或者渔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些鱼从他面前大摇大摆地游过,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片看起来最可能有好货的礁石区继续下潜。 他一直潜到海底,踩在了柔软的沙地上,整个过程都没有感觉到任何水压带来的不适,呼吸顺畅得跟在陆地上一样。 “果然还是系统牛逼!”李游心里再次为系统的能力点赞。 正好这时,他看到一只肥硕的青蟹,正贴着礁石的缝隙,鬼鬼祟祟地横着爬过。 可惜距离有点远,李游游过去它也早跑了,只能作罢。 他继续在礁石区探索。 也不知道具体下潜了多深,他大胆地朝着那些看起来黑黢黢的礁石裂缝和背阴处游过去。 一处礁石的缝隙里,缠着褐色的马尾藻,长长的叶须随着水流轻轻晃荡。 李游伸手拨开一丛藻类,忽然,他瞥见礁石背光面的一个凹窝里,一簇簇淡紫色的贻贝正紧紧地粘附在岩壁上,贝壳上还沾着些细碎的红藻。 他刚想伸手去抠几个贻贝,目光一转,却在礁石缝隙底部的泥沙里,看到了一个半埋着的、黑乎乎、表面布满肉刺的东西。 是海参。 海参移动速度极慢,在礁石区的泥沙地带,一小时大概只能爬个一两米。 所以它就算发现了李游,但也根本来不及逃跑。 李游心中一喜,直接伸手,一把就将这只海参从泥沙里抓了出来,握在手里捏了捏。触 感滑滑的,又带着点韧劲。 他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低头仔细往这片礁石缝隙的泥沙区望去,好家伙。 半埋着的海参,可不止这一只。 粗略一看,就有七八个。 而且个头都还不错,这七八个加起来,少说也有一斤多重。 海参,海参,顾名思义就是,海中人参。 它可是“海味八珍”之首,更是闽菜顶级名菜“佛跳墙”里必不可少的关键原料,价格一向不低! 李游动作飞快,把视线里能看到的这七八个海参,一个接一个地从泥沙里抠出来,塞进腰间的网兜里。 收获不错,他准备上浮换口气,顺便把第一波收获送上去。 正准备往上蹬腿,李游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另一处礁石缝隙的阴影里,似乎露出了两根长长的、微微摆动的触须! 第155章 海底资源丰富 他赶紧凑过去,低头仔细一看——好家伙! 礁石缝里,竟然藏着三只小青龙。 它们青褐色的甲壳和礁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青龙的视力通常不太好,主要靠头上那两根长长的触须来感知周围环境。 所以抓小青龙的时候,一定要稳、准、快! 趁着那三只小青龙还没察觉到危险,李游看准时机,双手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一只,准确地抓住了其中两只小青龙的背部甲壳,猛地往外一拽。 抓小青龙,绝对不能直接去抓它长满步足的腹部。 那里是它的主要攻击武器,力道非常大,能轻易抓破厚手套甚至人的皮肤。 而它的头部和背部甲壳坚硬光滑,没有攻击性,抓这里最安全,不会被夹伤。 而且,小青龙受到惊吓时,主要的逃生方式是用尾部发力,向后猛跳。 抓住它的背部甲壳,能有效地卡住它身体的关节,让它使不上劲,跳不起来。抓住头部,则能控制它的方向,避免它扭动身体钻进更深、更狭窄的石缝里。 然而,这里的礁石缝隙比较浅,李游两只手各抓一只,已经腾不出手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只小青龙,反应极快地一缩身子,尾部一弹,“嗖”地一下就消失在黑暗的礁石深处,逃之夭夭了。 没办法,李游就两只手。 抓到这两只小青龙已经是很不错的收获了。 他把两只还在挣扎的小青龙紧紧抓在手里,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腰间的网兜已经装了海参,很难再把这两只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小青龙安全地塞进去了。 而且小青龙挣扎起来力气不小,万一划破网兜跑掉,或者把里面的海参弄伤了,那就亏大了。 归根结底,还是准备不够充分。 要是带一个那种口子大、质地结实的帆布网兜下来,就好放多了。 李游只好一手抓一只小青龙,开始蹬腿,朝着水面浮去。 …… 船上的杨通文,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收起了第二个地笼网。 他去驾驶舱看了一眼,距离姐夫第二次下水,已经过去六分多钟了。 可海面上依然不见姐夫的踪影。 他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也跳下水去看看情况时,只听“哗啦”一声,李游终于浮出了水面! 浮出水面的瞬间,李游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然后朝着福游号游过来。 杨通文看到他两只手上各抓着一只青褐色、甲壳发亮的大龙虾。 那龙虾的甲壳长度估计有二十厘米左右,加上长长的触须,整个长度怕是有半米。 看这体型,一只少说也有一斤多重。 “小青龙!大不大?”李游右手举起那只挣扎的小青龙,对着杨通文得意地挥了挥,然后手臂一扬,先把右手的龙虾准确地丢到了甲板上。 他右手立刻抓住船舷稳住身体,这才把左手的龙虾也丢了上来。 “厉害,太厉害了,姐夫!”杨通文看得目瞪口呆,再次对着李游竖起大拇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徒手抓到小青龙!这东西……怎么放?会不会抓人?” “用网兜装起来,放进活水舱养着就行。但是记住,”李游一边叮嘱,一边解开腰间的网兜,“千万不要去抓它们的肚子,这些家伙的步足很锋利,会划伤手。抓它们的背部甲壳最安全。” 杨通文赶紧拿来一个空网兜,小心翼翼地按照姐夫说的,从背部抓起一只小青龙,放了进去。 李游见状,这才把那个装着海参的沉甸甸网兜递了上去:“阿文,这里面有八个海参,跟刚刚抓到的小青龙放在一起就行。这个空网兜给我,我还要下去一趟。” 杨通文把装着海参的网兜接上来,又把两个空的网兜递给李游,不忘叮嘱:“姐夫,给,注意安全啊!” 李游接过网兜,系在腰上,看着小舅子那既羡慕又有点害怕的样子,笑着问:“想不想下来玩一下?水里可漂亮了。” 杨通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算了算了,姐夫,这里太深了。我水性不怎么样,以前在我们村边的河里,最多也就潜下去三四米,还不敢待久了。” “潜水确实需要训练和适应的。”李游表示理解,“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们去趟省城,我给你也弄一套简单的潜水装备。到时候练一练,你也能下来看看这海底世界。” “行了,阿文,我继续下去了,你把剩下的地笼都收完。”李游说完,再次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又扎进了海里。 这片海底因为有暗礁,拖网船来不了,鱼类资源确实丰富,各种鱼群在周围游弋。 但李游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干看着,无可奈何。他还是把目标锁定在礁石区,朝着那边游去。 他刚游到一片礁石的背阴处,目光敏锐地扫过岩壁,忽然发现前方的礁石缝隙里,紧贴着岩石,藏着两个青褐色的、扁圆形的家伙。 鲍鱼。 它们的颜色几乎和礁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第156章 抓海鳗 李游心中一喜,立刻抽出别在腰间的带钩小铁耙。 他游近一些,看准位置,将铁耙前端的弯钩小心地插进鲍鱼壳与礁石之间的微小缝隙里,然后手腕轻轻一用力,向下一撬! 只听“滋”的一声轻响,吸附力极强的鲍鱼壳松开了。 李游眼疾手快,另一只手立刻上前,稳稳地将这只半个巴掌大的鲍鱼攥在了掌心! “甘霖娘!颜色怎么跟礁石这么像,要不是老子眼尖,你们俩就躲过去了!”李游心里暗骂一句,手上动作不停,把这只鲍鱼塞进腰间的网兜里,然后立刻去对付旁边那只。 然后在这一片礁石继续寻找。 这一片礁石的背阴处,不过两三丈宽的范围,李游仔细搜寻下来,竟然先后发现了七只鲍鱼。 大的有他巴掌那么大,小的却只有铜钱大小。 李游遵循着抓大放小的原则,把那些大个的、肥美的鲍鱼,一只只从礁石上撬下来,挨个放进网兜里。 对于那些只有铜钱大小的鲍鱼苗,他就手下留情,轻轻碰了碰它们的壳,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任由它们继续吸附在礁石上,等待长大。 很快,网兜又变得富有分量了。 正准备离开这片礁石,去下一个区域探索,李游却突然瞥见左下方一个黑黢黢的礁石洞里,隐约露出了一个尖尖的、带着花纹的脑袋。 那是一个海鳗的头! 它的头型看起来比之前抓到的狼牙鳝要稍微圆润一些,吻部短而粗,下颌比上颌稍微突出一点。 眼睛比狼牙鳝要大一些,眼间距微微凸起。 嘴巴张开的裂口没那么深,但依旧能看到里面两排闪着寒光的锋利牙齿。 “草,还好老子眼尖发现了,不然你这个狗东西,是不是想等老子靠近了,突然窜出来咬老子一口?”李游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提高了警惕。 他突然想起自己腰间还系着一个空的网兜,手里还拿着那把小铁钩。他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 他先把那个空网兜完全张开,悄悄地贴近那个礁石洞的洞口。然 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小铁耙伸进洞里,试探性地对着那个海鳗的脑袋位置,轻轻戳了一下。 没反应? 洞里静悄悄的。 李游又把铁钩往洞里探了探,钩尖刮擦过海鳗滑腻的皮肤。 这下可把洞里的海鳗彻底惹恼了。 只见那海鳗猛地一弹,身体在洞里剧烈地扭动起来。 它昂起脑袋,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凶光。 嘴巴大大地裂开,露出里面两排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尖利牙齿。 它粗壮的尾巴在洞里猛地一甩,借着这股力道,“嗖”地一声,就像一支离弦的箭,凶猛地朝着洞外冲了出来。 李游早有准备。 他立刻放下铁耙,双手死死地撑开网兜的口子,就等在海鳗冲出来的路径上。 那灰褐色的、布满花纹的鳗身,擦着网兜的边缘猛地窜出,不偏不倚,正好一头撞进了张开的网兜里! 李游心里一喜,手上动作飞快。 他手腕猛地一翻,同时用力一拉网兜口的绳子,瞬间就将网兜口死死地收紧、扎牢。 网兜里的海鳗发现自己中计,立刻疯了似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拼命扭动、冲撞,想要逃出去。但网兜柔韧结实,它所有的挣扎都成了无用功。 “淦,老实点,不要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李游用手里的小铁耙隔着网兜敲了敲里面疯狂扭动的海鳗,算是警告。 抓到了这条大海鳗,网兜也占满了,李游也就不打算继续在海底搜寻了。 他提着网兜,开始蹬腿,朝着水面浮去。 这次收获不算多,主要就是一条十来斤重的大海鳗,还有刚才顺手撬下来的五个鲍鱼,加上几个海螺。 但第一次潜水就能有这种收获,已经非常不错了。 船上的杨通文,此时正把第三个地笼网里的东西倒出来,抖落着网上的泥沙和海草。 他一抬头,就看见姐夫李游正从水里冒出来,右手提着一个明显装着活物的、正在剧烈晃动的网兜,朝着渔船这边游过来。 等李游游到船舷边上,杨通文才看清楚网兜里的东西——居然是一条粗壮的大海鳗。 它正在网里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逃脱! 李游先把装着海鳗的网兜用力扔上了甲板,然后双手抓住船舷,有些得意地对小舅子说:“怎么样?牛逼不?大海鳗!活的!” 徒手抓到一条活着的大海鳗。 别说李光厚看见了会是什么反应,就连杨通文这个刚入行不久的新手,都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什么时候海鳗这种狡猾凶猛的家伙,变得这么没面子,能被人就这么给抓上来了? “牛逼!太牛逼了!”杨通文只剩下惊叹的份。 李游抓到的这条,是海鳗中个头比较大的石鳗,看体型至少有十斤重。 石鳗的肉质比较白,但口感相对偏烂,脂肪含量也少,味道比较清淡。 在众多鳗鱼种类里,它的食用价值不算最高,但这么大一条野生海鳗,依然是很难得的好东西。 接着,李游又把另一个装着五个大鲍鱼的网兜也扔上了船。 他双手挂在船舷上,微微喘了口气,算是休息一下。 杨通文看着甲板上那条还在扭动的海鳗和那几个肥美的鲍鱼,心里的震惊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以往难得一见的海参、鲍鱼、小青龙、大海鳗……现在全都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还都是姐夫徒手从海里弄上来的! 可惜啊! 自己水性不行,胆子也不够大,下不了水。 不然跟着姐夫一起潜水寻宝,那该多刺激! 李游今天算是真真正正地找到了潜水的乐趣。 这种感觉,是连钓鱼都给不了的。 自己亲手在海底搜寻、发现、然后捕获,每一次下潜都像在打开一个未知的海底盲盒,充满了惊喜和成就感。 可惜的是,小舅子暂时下不了水,而自己潜水抓海鲜这种事,又不敢跟严肃的父亲和稳重的大哥讲。 这种独自探索发现的快乐,暂时还无法跟最亲近的家人分享。 而且,正是因为这片海域海底全是崎岖的礁石,大型的拖网渔船根本无法在这里作业,连下网都得小心翼翼怕挂底。 才使得这里的海洋生物资源保存得如此完好,种类这么丰富多样。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李游对杨通文说:“我再去最后一次,然后咱们就收拾收拾,准备返航。” 杨通文点点头:“好,姐夫你小心点。” 第157章 准备回去 李游嫌腰上系着绳子碍事,这次干脆解开了,深吸一口气,又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这次他换了个方向探索。刚潜到海底,在一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上,他一眼就看到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形状奇特的海螺! 凤尾螺。 也叫法螺。 它与帝王唐冠螺、万宝螺、鹦鹉螺并称为“世界四大名螺”,而且凤尾螺位居这四大名螺之首! 这只凤尾螺的螺塔又高又尖,但高度没有超过整个螺壳的一半,这是它的特征之一。 螺顶部分似乎有点自然的缺损。每一层宽大的体层上,通常有两条明显的纵向隆起。 螺壳表面是乳白色的底,上面分布着深褐色的斑纹和新月形的花纹。 壳口内壁是橙褐色的,外唇边缘有黑色斑点,外唇的齿间还有白色的沟槽,内唇则有着细细的、像斑马纹一样的条纹。中间那根轴柱是白色的,齿间是深褐色。 李游看到的这只,壳长估计有四十厘米以上。 凤尾螺那雄壮、神气的外观,自古以来就被视为力量的象征。 古人常将它作为“神物”,供奉在一些寺庙和庵堂里。 在佛教中,它更是佛的“法音”的标帜,象征着智慧和法力。它那巨大的壳体,磨掉顶部之后可以当做乐器或号角来吹奏,声音洪亮悠远。 1996年6月,平岛渔民捕获一枚62厘米法螺,经对面的渔商两万元收购,最终以2.8万元卖给对面的藏家。 “咕嘟咕嘟……”李游高兴得在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宝贝从珊瑚礁上取下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枚凤尾螺品相完好,花纹漂亮,个头又大,其珍稀和艺术价值,简直堪比上次抓到的那条花龙。 他把凤尾螺小心地放进网兜里,系好。 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意外收获之一。 他不时能看到石斑鱼在礁石间巡游的踪影,这种顶级好货看得他心痒痒。 奈何手中没有鱼枪或鱼叉这种趁手的武器,只能目送它们优雅地游走,空留遗憾。 不过,其它的好货还是很多的。 这一次,李游在海底待了大约七分钟,除了那枚珍贵的凤尾螺,还找到了三个不同品种的大海螺,又捡到了五个肥美的海参,甚至还成功抓住了一条反应稍慢的小青龙! 当他再次浮出水面,游回福游号旁边时,杨通文已经把所有的地笼网都收完了,里面的鱼获也分拣处理妥当。 他正坐在船舷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等着姐夫回来。 潜水三次,加上这次时间较长,李游终于感觉到身体有了一丝微微的疲惫感,但精神依然亢奋。 他把装满收获的网兜递给杨通文:“阿文,那个最大的海螺是凤尾螺,非常珍贵,你找个单独的桶,小心点放好,别跟其他东西磕碰了。” 说完,他问道:“现在几点了?我大哥那边有没有再联系我们?” 杨通文接过网兜说:“快五点半了。阿叔刚才用对讲机联系了一次,说他们最后一网拖完就直接返航了,让我们也早点回去,别太晚。” 李游听完,心里一紧,追问道:“那你……没跟我爹说我在潜水吧?” 杨通文摇摇头:“没有,姐夫你不是交代过吗?要是阿叔或者伟哥问起来,就说你在船舱里睡觉休息。我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嗯嗯,做得好!” 李游高兴地点点头,“行,那我最后再下去一次,很快就上来。然后咱们收拾收拾,马上返航!” 这最后一次下潜,他没有过多留恋,目标明确,动作也更快。 八分钟后,他便重新浮出水面。 杨通文伸手把他拉上福游号。 “这次运气也不错,抓到一条两斤左右的青斑。” 李游一边解开腰间的网兜,一边开心地说,“这种个头的青斑,肉质最是细嫩肥美,是最好吃的!咱们晚上回去就把它弄来吃掉,尝尝鲜!” 他把那条还在网兜里挣扎的青斑小心地拿出来,放进了活水舱里养着。 杨通文则提起了另一个网兜,里面又是半兜的鲍鱼和海参。 “姐夫,你太厉害了,才潜水四次,就抓到这么多好东西。” 可能是因为现在这个年代,专门潜水渔猎的人还非常少,海底的资源相对丰富。 李游这四次下潜,收获可谓丰厚:海参捡了三斤多;鲍鱼个头大,压秤,加起来有四斤多一点;小青龙抓了五只;各种各样的大海螺也有二十多个!再加上那条凤尾螺和最后抓到的青斑,收获满满! 李游抽了支烟,靠在船舷上歇了口气。然后,他从船上那个用来储存淡水的铁皮水箱里,舀了一大桶清水,从头到脚把自己冲干净,洗掉身上的海水和盐渍。 他一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一边对杨通文说:“阿文,咱们收拾一下,准备返航卖鱼去!今天收获非常不错。现在时间有点晚了,省城估计去不成。 明天早上,我带你去省城一趟,把这些特别好的货直接送到酒楼去卖,顺便也带你逛逛,看看能不能给你弄套简单的潜水装备。” “好嘞,姐夫!”杨通文高兴地应道。 李游笑了笑,启动渔船,调整航向,朝着苔海镇码头的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光闪闪的归途。 第 158章 搬货 他拿起甚高频对讲机,联系大哥李伟:“滋滋滋……大哥?大哥,听到请回话。” “嗯嗯,是我,阿游。怎么了?” “大哥,你们返航没有?现在到哪个位置了?”李游问道。 “我们早就走了!”李伟的声音传来,“本来你爹说再拖一网,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先回来。我们刚才试着联系你们,没联系上。我们现在估摸着还有十多分钟就能到码头了。你们呢?到哪儿了?” “我们刚刚从双帆屿这边出发,看来还是你们先到一步。”李游回道。 “哈哈哈!那到时候我就在码头等你,看你小子到底拖了多少好货回来!”李伟笑道。 “行,一会儿见!” 挂断通话,李游把船舵交给杨通文,让他继续沿着航线开,自己则到船舱里转了一圈,想大致估算一下这次出海的总收获。 船上的竹筐早就装满了,那些数量庞大、价格普通的鱼,比如小黄鱼、梅童鱼、龙头鱼之类,都是直接铺在船舱的碎冰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现在也只能粗略地看个大概,算个七七八八。 回到驾驶舱,李游点燃一支烟,靠在椅背上,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次的收入。 全部的鱼获加起来,肯定没有超过四吨。 福游号毕竟只有十六米长,单网的捕捞能力有限。但超过三吨是肯定的,他估计大概在三吨半左右。 如果按照码头收购点平均三块钱一斤的杂鱼价来算,这三吨半就是两万一千块钱。 但这肯定不止。 这种算法太低估了。 光是凤尾螺、百斤军曹鱼、几十尾斗鲳、还有石蚌鱼……这些顶级好货,如果明天直接送到省城杜老板那里,估计卖个一万多块都不成问题。 而那些价格相对较低的鱼,像白姑鱼、小黄鱼、龙头鱼、巴浪鱼这些,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巨大。 其他的大部分鱼获,比如银鲳、红杉仔、长尾大眼鲷等等,收购价都远远超过三块钱这个平均数。 李游这样一想,反而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越算越乱,总感觉怎么算都对不上。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 他甩甩头,干脆放弃,“等明天去省城卖了高价货,再跟王有财结了账,具体多少不就清楚了?” 他走到船舷边,把烟头弹进海里。看着海平面上那一片绚丽壮观的日落晚霞,一时竟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中,视线里的渔船多了起来,引擎声、人声隐隐传来。 李游猛然惊醒——快到码头了! 他赶紧跑回船舱,开始动手把那些特别值钱、不想让太多人看到的好货,比如石蚌鱼、斗鲳、还有那条凤尾螺等,用油布或者网具稍微遮掩一下。 船上这两吨多的鱼获,光靠自家人和杨通文,一时半会儿肯定卸不完,到时候就得让王有财带着帮工上船帮忙。 这些东西不卖给王有财,肯定是不能让他当面发现。 正忙着,李游感觉福游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不多时,杨通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船舱:“姐夫,快到码头了……可是这里的船实在太多了,挤得满满当当的,我……我不敢开过去停靠泊位。” 李游一拍脑门,笑了:“瞧我这记性,把这事儿给忘了!阿文,没事,这很正常!你才刚学开船,码头这种复杂情况,多练几次就好了,下次就敢了。” 他给小舅子交代了一下哪些东西需要稍微遮挡,又特意叮嘱他:“阿文,你看看想吃什么鱼,挑几条出来放到旁边的小桶里,等晚上回去让你阿姐做给你吃!” 安排好后,李游才回到驾驶舱,稳稳地操控着福游号,在船流中灵巧地穿行,最终稳稳地停靠在泊位上。 船刚停稳,缆绳还没系好,杨通文看着码头上聚集的不少人,惊讶地问:“姐夫,码头上怎么这么多人?我看阿叔和伟哥他们也在里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游看着正朝福游号走过来的父亲、大哥,还有王有财和几个陌生面孔的帮工,笑着解释道:“不是出事。应该是爹和大哥他们先回来,跟王有财说了我们船上货很多。 王有财这是提前找好了帮工和运输工具,准备来搬货呢!” 果然,李光厚、李伟等人登上船后,父亲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 他们回来卸货时,就跟王有财提了一句“阿游船上货更多”,王有财一听,立刻意识到这是笔大生意,马上就去码头上多请了几个临时帮工,还叫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就等着李游的船回来。 趁着王有财还在指挥帮工们把空竹筐搬上船,李游把大哥李伟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大哥,你们船上的那些斗鲳,没卖给王有财吧?” “没卖!” 李伟摇摇头,“你不是专门交代过吗?真正的好货不卖给码头收购点,要留着卖高价。我们那些斗鲳,一些好货,都留着呢。爹说等你明天去省城,看看能不能一起带过去卖掉……” 正说着,王有财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先给李游兄弟俩递了烟:“阿游!听你爹说,你这趟的货可是多得吓人啊! 到底有多少?你看看,我把店里的员工都带来了,又在码头上临时请了两个壮劳力,还叫了一辆拖拉机。这人手和家伙事儿,够不够?” 王有财今天感觉自己比过年还开心! 赚大钱的机会就在眼前,能不高兴吗? 刚才李光厚那条船上,就有将近两吨的鱼获! 光是银鲳鱼就差不多有一千斤,更别说其他杂七杂八的好货了。 而且李光厚卸完货临走前还说了一句:“阿游船上的货,比我的只多不少!”这句话,更是让王有财心里乐开了花,充满了期待。 第 159章 一次渔船的钱就回来了 “人手和工具,肯定是够了。”李游笑着回答,“就看有财叔你打算卸货卸到什么时候了。我估摸着,船上最少也有三吨半的货。” 他简单算了一下:就算按三吨半算,那也是七千斤。一个竹筐装五十斤,就需要一百四十个筐子!更何况他船上的筐子根本不够,只装了些银鲳、大眼鲷、红杉仔这些比较值钱、需要小心对待的鱼。 像小黄鱼、梅童鱼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货,现在都还直接堆在冰上,要把它们一筐筐分装出来,就得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 “啊?三吨半?!”王有财惊讶得张大了嘴,“你……你这次到底弄了多少鱼回来?” “最少三吨半,只多不少。”李游肯定地说,然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王有财说,“有财叔,我今天可是给你送‘财’来了!这卸货、过秤的活儿,就得多麻烦你和各位兄弟了!” 王有财回过神来,又追问了一句:“那……这次最多的,是什么鱼?” 李游摇摇头:“这我可真说不准。在海上忙得脚打后脑勺,又是拖网又是分拣,哪有功夫去细数哪种鱼最多?大概就是银鲳、红杉仔、小黄鱼、梅童鱼这些占大头吧。” 他这话也给王有财提了个醒,等会儿过秤的时候,不同种类、不同规格的鱼,价格可都不一样,得提前安排好伙计分门别类。 李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试探:“有财叔,你看,我爹那边货就不少,我这边更多。这么多的量,你这边……资金周转能不能吃得下?要是暂时吃不下,或者觉得压力大,我就干脆把船开到县城的码头去问问,别耽误了你。” 王有财一听李游话里有意思想要把货卖给别人,一下就急了:“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吃不下?”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自己:货多,别想压价! 他用一种我就知道你小子心眼多的眼神看了看李游,正好看到他们兄弟俩手里的烟快抽完了,赶紧又给续上。 “阿游,你放心!” 王有财拍着胸脯保证,“我王有财绝对吃得下!而且价格绝对按码头上的最高价给你,一分钱都不会少,更不会压你的价!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你大哥阿伟,刚才你爹那船货,我是不是按最高价给的?” 他心里其实也在嘀咕:“林北哪敢压你的价啊!先别说你爹李光厚答不答应,就冲你小子这本事和心眼,我要是压价,你下次直接把好货拉到县城去卖,我以后还赚什么钱?不得亏死!” “唉,有财叔,瞧您说的,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李游立刻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掏出火柴,给王有财把烟点上,“我这不是关心您,怕您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嘛!” 王有财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你个小滑头!放心,价格就按二哥刚才那个单子上的来,绝对公道!就是……这么多货,过秤、算账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嘞!那就多谢有财叔关照了!”李游这才彻底放心,脸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谈妥了价格和收货事宜,李游便走到那辆手扶拖拉机旁。 他打算等第一趟拖拉机装满后,就跟着车一起回王有财的收购点,亲自看着过秤、算账,这样心里才踏实。 船上卸货的事情,他不用太操心。 李光厚、李伟,还有杨通文都在船上帮忙盯着,王有财的伙计们也都是熟手。 一筐筐沉甸甸的鱼获被从福游号上抬下来,码放在拖拉机的拖斗里。 很快,拖斗就堆起了一座鱼”。 鱼贩子叫拖拉机来码头拉货,这种场面在苔海镇码头虽然不算天天有,但也并非罕见。 可像今天这样,李光厚和李游父子俩的船先后回来,都卸下小山似的鱼获,都动用了拖拉机和额外帮工的景象,还是吸引了码头上许多收工或等待的渔民围观。 他们站在一旁,看着那源源不断搬下来的鱼筐,发出阵阵惊叹: “卧槽!阿游这小子是撞上多大的鱼群了?怎么搞回来这么多货!”一个刚回港不久的年轻渔民咂舌道。 旁边一个回来稍早一点、目睹了李光厚卸货场面的人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刚才二哥的船回来你没看见?也是用拖拉机拉的货! 而且二哥他们碰上了银鲳鱼鱼群!我当时看着,光是银鲳鱼,二哥船上就起码装了二十筐!银光闪闪的,那叫一个漂亮!” “啧啧啧!还是二哥厉害啊!”年轻渔民感慨道,“想当年……” 旁边那人立刻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想挨二哥揍是不是?都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敢提?” “嘿嘿嘿……”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不是随口说说嘛!再说了,二哥现在在船上忙活呢,又听不见,没事没事!” 码头上,灯火逐渐亮起,人声、发动机声、海浪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收获气息的、热闹的渔港黄昏画卷。 拖拉机满载着鱼获,“突突突”地朝着王有财的收购点开去。 李游也坐了上去,王有财也一起跟着回收购点。 还好,前两年苔海镇的领导有远见,在镇上修建了一个能容纳两百吨货物的小型冷库。 刚才李光厚他们船上的鱼获,已经先一步被王有财拉到冷库里存放起来了,等忙完福游号这边,再慢慢拿出来处理、售卖。 到了收购点,王有财的两个熟练帮工开始过秤。李游和王有财一人拿着一个本子和笔,站在旁边,一个念重量,一个记数字,互相监督,确保公平。 这时,李光厚也推着自家的板车来了。 他是来拿那些已经倒空的、属于自己家的竹筐的,顺便看看小儿子这边的情况。 从天色微明的傍晚,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码头上和收购点的电灯都亮了起来。 就连在家里做饭的王三妹、杨秀和李大嫂几个女人,也收拾妥当后,赶到收购点这边来帮忙搬搬抬抬,或者递个水什么的。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之后,福游号上那堆积如山的鱼获,才终于全部搬完、过完秤。 李光厚和王三妹他们推着满满一板车空竹筐,先回码头去,把筐子放回自家的渔船上。 李游则留在了王有财的收购点里,等着最后的算账结果。 王有财拿着计算器,对照着两本账本,嘴里念念有词,“噼里啪啦”地来回按了三遍,才最终得出一个总数。 他把一张写着密密麻麻数字的单子递给李游,上面赫然是:三万一千八百六十九元! 看到单子上那个数字的那一刻,李游瞬间有点懵,大脑空白了一下。 第160章 大哥也想要鱼竿 这……这怎么跟自己之前在心里估算的不太一样? 光是卖给王有财的这部分普通鱼获,福游号这趟出海的本钱就全部回来了? 而且还远远超出! 王有财见他拿着单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天不说话,疑惑地问道:“阿游,怎么了?是我哪里算错了吗?要不咱再算一遍?” “没有没有!” 李游急忙摆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又带着狂喜的复杂表情,“有财叔你没算错!就是……这个数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比我想的要多不少!” 王有财这才松了口气,哈哈笑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做生意,讲究一个实诚,不会骗你的!你这次的货,量大,种类多,而且像银鲳、红杉仔这些好货比例不低,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李游回过神来,冲着王有财翻了翻白眼,然后笑嘻嘻地把右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 王有财纳闷了:“阿游,这是干什么?” “钱啊!有财叔!”李游理直气壮地说,“不可能收了我这么多货,不给钱吧?两万七千多呢!” 王有财讪讪一笑,搓着手说:“阿游,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身上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而且,加上你爹刚才那批货的款子,这么大一笔钱,我这里一时也周转不开啊。 这样,跟上次一样,过两天,等我把这批货处理掉一些,回笼了资金,到时候我把钱凑齐了,亲自给你送到家里去,行不行?保证一分不少!” 李游也知道王有财说的是实情,这么大额的现金交易,在现在这个时代,确实不可能当场结清。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点点头:“行吧,有财叔,我相信你。那今天就麻烦你了,还有各位帮忙的兄弟,辛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王有财连连说道。 李游收好那张轻飘飘的收购单,便离开收购点,朝着码头走去。 小舅子杨通文还在码头上等着他呢。 回到码头,父光厚他们已经把船上的那些特意留下来的值钱货先拉回家去。 “阿文!”李游看到等在那里的杨通文,挥了挥手里的单子,高兴地说,“你那部分鱼获,这次也卖了将近两百块。 我就给你算个整数,两百!明天一起给你。还有那些石蚌鱼,今天没卖,养着呢。” “好的,谢谢姐夫!”杨通文一听,顿时喜笑颜开。 又多了两百块收入,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船上还剩下什么东西没?卫生打扫了没?”李游问道。 “都弄好了!”杨通文回答,“拖网被阿叔带回去修补了。船上的卫生,我跟伟哥一起打扫干净的。伟哥还让我们早点回去吃饭,说家里饭菜都热着呢。” 李游听着小舅子喊大哥“伟哥”,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也没去纠正。 等以后大哥自己发现了再说吧。 “行!那咱们赶紧回去吃饭,饿死了!” 两人快步朝家走去。 回到家,王三妹看见他们回来,才把一直在锅里温着的饭菜端出来。 家里其他人都已经吃过了,就等着他们俩。 李游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晚上九点了。 他也顾不上多说,把那张收购单随手塞给媳妇,端起饭碗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忙到现在才吃上晚饭,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杨秀接过单子,起初没在意,等她借着灯光看清上面那一长串数字和最终的总价时,瞬间瞪大了双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像捧着宝贝似的把单子折好,收了起来。 今天一家人都有了巨大的收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李游刚刨完一碗饭,李光厚和李伟才拉着在码头买的冰块回来的冰块回来。 看到李游还在吃饭,李光厚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阿游,你船上的那些要留着的好货,我已经用筐子分装好,铺上了新冰,外面还用旧棉被盖上了,能保冷。 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直接装车带去省城就行。” “唔……”李游急忙咽下嘴里的饭菜,问道,“爹,我船上的那些石蚌鱼呢?今天晚上能养活吗?别死了就不值钱了。” 李伟笑着接过话茬:“你不用担心这个!那些石蚌鱼,我刚才在码头跟人借了一个小型的增氧泵,现在一起养在咱们老宅那边了,活得好好的!” “行!那我就放心了。”李游松了口气,“明天早上我带着阿文去一趟省城,把东西卖掉,顺便买点东西。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 “没有,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除了小煤球和李伟之外,家里的其他大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小煤球是惦记着上次小叔答应给他买的玩具车,一直没忘。 李伟在惦记什么,李游就有点不清楚了,便疑惑地看向他。 李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口说道:“阿游,就是……你用的那种鱼竿,能不能给我也带一根回来?到时候多少钱,我给你。” 原来,今天他和杨通文在福游号上收拾东西闲聊时,听杨通文说那些值钱的石蚌鱼都是用鱼竿钓上来的,李伟心里便悄悄萌生了也想试试海钓的念头,而且越想越心动。 李游闻言,想了想,笑着说:“大哥,其实普通的鱼竿,镇上渔具店就有卖的。我现在用的这根矶钓竿,还是淘来的二手货。 正版的、质量好的专业船钓竿或者矶钓竿,价格很贵很贵,要好几百块钱一根呢!而且镇上还不一定有得卖……” 他说着说着,就看到大哥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表情。 李游话锋一转:“不过,大哥,这样吧!明天我去省城,顺便再去那些卖渔具的地方淘淘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根类似的、性价比高一点的二手竿,或者功能差不多的新竿子。” “行!行!阿游,那太好了!到时候多少钱,我一定给你!”李伟立刻又高兴起来,连连说道。 镇上的普通鱼竿他也知道,质量一般。 特别是今天回来路上遇到阿强,阿强还抱怨说他的鱼竿今天被一条大鱼给拉爆,正打算再去买一根呢。 李伟虽然买来主要是为了休闲娱乐,但也不想鱼竿质量太差,动不动就断,所以才想着让弟弟帮忙物色一根好点的。 第161章 你会爱上这种感觉 等李游吃饱喝足,李光厚他们也就起身离开了。 在海上高强度地劳作了两天一夜,大家确实都累得够呛,需要早点休息。 杨通文也一样,吃饱饭后,困意立刻涌了上来,跟姐姐姐夫道了别,也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休息去了。 李游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顺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了,这才关上院门,回到屋里。 躺在床上,身边是怀着孕的媳妇杨秀。忙碌喧嚣的一天终于安静下来。 “这么大一张单子,高不高兴?开不开心?”李游侧过身,看着杨秀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轻声问道。 杨秀看着身旁这个为自己、为这个家拼命努力的男人,满脸都是幸福和欣喜:“开心,怎么不开心!光这一张单子,你就差不多把买福游号的钱给赚回来了!阿游,你真厉害!” “嘿嘿嘿,”李游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这不就证明你老公我‘海运’强大,有妈祖娘娘庇佑嘛!” “是是是,你‘海运’强大,妈祖娘娘最庇佑你。” 杨秀顺着他的话,温柔地说,“等你明天去省城,我让爹看个好日子,我去天后宫给妈祖娘娘上炷香,好好谢谢她老人家。” “可以!”李游握住了她的手,“让妈祖娘娘也庇佑你,庇佑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那张单子你放好了没有?王有财说过两天把钱送来,到时候我要是还在省城或者不在家,你记得收好。” “嗯嗯,你放心,我放好了,在很稳妥的地方。” 杨秀笑容满面地点头,然后又有点担心地问,“就是……家里现在钱越来越多了,要不要存到镇上的信用社去?放在家里我总觉得不太踏实。” 李游想了想,摇头说:“暂时先不用。等王有财把钱全部送来,凑个整数,咱们再一起拿去存。现在零零散散的,存取也麻烦。” “嗯,也好,听你的。”杨秀也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再跟李游说点什么,一转头,却听见身旁已经传来了均匀而沉稳的鼾声。 杨秀心疼地看着男人脸上那明显的疲惫痕迹,还有眼底淡淡的青色。 她轻轻起身,小心地越过李游,把床头的电灯拉绳轻轻一扯。 “啪嗒。” 屋里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隐隐透进来。 杨秀重新躺下,小心翼翼地往李游怀里靠了靠,听着他安稳的呼吸和鼾声,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宁,也很快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海风穿过窗棂,带着夜晚的微微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仿佛一首轻柔的摇篮曲。 第二天,李游睁开眼,习惯性地先查看脑海里的系统情报。 【鱼情快讯】:由于受到此前台风、近期高湿高温天气以及近海拖网渔船作业增多的多重影响,带鱼会提前结束索饵期,开始向更深的水域迁移。带鱼集中索饵洄游的最佳捕捞时间,仅剩下不到半个月了。 看完这条情报,李游不由得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原本想着,等这几天的梅雨季节彻底结束,海况稳定后,就带着父亲和大哥去更远的马岛周边海域大肆捕捞带鱼。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根据天气预报,这次梅雨季节的收尾会带来一轮强降雨,少说也得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出海。 等能出海时,带鱼的黄金捕捞期可能都快过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思路:“看来只能等天气转好能出海后,带着老爹和大哥,抓紧时间去马岛附近海域,集中拖上一个星期的网,尽量多捞一点了。” 【鱼情快讯】:由于梅雨季收尾引发的强降雨天气导致近海水温、盐度发生明显变化,大量石斑鱼会洄游到引岛西面的礁石区栖息、觅食。 如果你能在梅雨季节结束后,前往引岛西面下竿,将会体验到石斑鱼爆舱的极致快感! 相信我,你会爱上这种感觉的! 李游看完第二条情报,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甚至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 “石斑鱼爆舱的感觉,谁不爱啊!”他心里乐开了花。 石斑鱼这种顶级好货,价格昂贵,要是真能爆舱,那收入绝对惊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有点犯愁:“就是这引岛……位置有点敏感啊。” 引岛距离对面管辖的犬岛海域已经比较近了。 其实在前两年,两边关系缓和的时候,渔民在海上碰见了,还能互相打个招呼,甚至会靠拢询价,用各自的渔获交换些对方没有的东西。 李光厚船上那个罗盘,就是当初用好鱼从对面渔民手里换来的。 但现在形势不同了。如果他们靠近犬岛海域作业,很可能会遭到对方水警的严厉驱离,甚至会有被登船检查、扣船扣货、罚款拘留的风险。 就在五月底,他还听说有本地的渔民在那一带被对方要求抱头蹲在甲板上,渔获直接被抛入海中,损失惨重。 好在引岛本身距离犬岛还有一段缓冲区,只要他们作业时严格遵守界线,不越界,对面的水警一般也不会主动跨过线来找麻烦。 而且,抛开这些纷争不谈,李游觉得,普通的渔民之间其实还是存在情谊的。 当海上出现台风、船只触礁、机械故障等危险情况时,两岸的渔民大多会出手相助,这是海上的规矩。 只是事后,大家都会心照不宣地快速离开,避免卷入不必要的政治或法律争议。 想到这里,李游不禁摇了摇头,心里感慨了一句老渔民常说的话:“讨海无国界,兄弟无分岸啊!”在大海面前,生存和互助有时候超越了其他。 最后一条情报: 【相关事件】:对面的鱼商近日在省城,以及各大主要渔港的海鲜收购商、高档酒楼老板中间活动,正在重金寻找巨无霸级别的凤尾螺用于收藏。 看完这条情报,李游心里五味杂陈。 “唉,现在还是对面的一些人更有钱啊!”他感叹道。 同时也意识到,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缺乏关系硬、路子广的人。 这才刚缓和没多久,对面的鱼商就又过来当二道贩子了,而且目标明确,是冲着顶级收藏品来的。 不过,这对他李游来说,倒未必是坏事。 现阶段这些过来扫货的对面商人,为了拿到好东西,出价通常比较大方。 他昨天找到的那枚凤尾螺,虽然算不上情报里说的巨无霸级别,外壳也没有特别奇异的纹路,但品相完好,个头也够大,绝对算得上是珍品了。 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第162 章 脸盆大的斗鲳 把这些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游起身洗漱。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叫上杨通文,还有周师傅,开着那辆拖拉机,三人一起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 因为今天不光要卖货,还打算在省城进行一番大采购,李游这次没有选择打电话让杜启义派车来拉货。 他计划卖掉海鲜后,直接把电视机、洗衣机这些早就想添置的大件搬回家! 由于出发得早,一路顺利,当李游他们到达省城的闽春江酒楼时,还不到上午十点钟。 拖拉机刚在酒楼后门停下,李游就看见杜启义的得力助手张波正走进酒楼,连忙喊了一声:“波哥!” 张波闻声回头,一看是李游,立刻乐呵呵地迎了出来。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李游、杨通文和周师傅各散了一支,一边打趣道:“哎哟,游哥!您可别叫我哥,叫我阿波就行!” 他跟杜启义跑了几趟,现在对李游是越发客气了,这可是能持续提供好货的财神爷。 说完,他看了看拖拉机车斗里那几个用麻袋盖着、但依然能看出形状,还有旁边几个盖着盖子、隐约有水声的水桶,问道:“这次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让我们开车过去拉呢?省得你们跑一趟。” 李游笑嘻嘻地说:“嗨,这不是总麻烦你们,怪不好意思的嘛!而且我们今天来省城,也顺便办点别的事。” “欸,看你说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打电话给我们,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波说着,就招呼酒楼里的几个伙计出来帮忙卸货,“我哥在办公室呢,走,我带你们去找他。货先搬进去放着。” 还是跟上次一样,周师傅先去其他地方休息,张波带着李游两人去到杜启义的办公室。杜启义的办公室。 杜启义见到李游,也是笑容满面,先招呼他们坐下喝茶,寒暄了几句,才起身去看货。 这次带来的货,最显眼的无疑是那些银光闪闪的斗鲳、张牙舞爪的小青龙、还有色彩斑斓的石蚌鱼。 李游暂时还没把凤尾螺拿出来,好东西当然要留到最后,压轴出场。 “嘶……”杜启义一看到那几十尾大小不一的斗鲳,尤其是其中几条体型硕大的,忍不住吸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他立即弯腰,把最大的一条斗鲳抱了起来,那鱼几乎有家里的洗脸盆那么大。 “这么多斗鲳!还有这么大的?这都快赶上盆大了!” 虽然杜启义在行业里这么多年,见过比这更大的斗鲳,但那种级别的鲳王,往往一出现就被更有实力的买主或者顶级餐厅预定了,根本轮不到他。 眼前这种脸盆级的斗鲳,对他而言已经是可遇不可求的顶级好货了。 “是啊,杜总,”李游顺着话头,开始诉苦,“您是不知道,这些斗鲳,是我跟我爹、我大哥,还有阿文,在海上没日没夜、辛辛苦苦忙活了好几个昼夜,好不容易才搞到的。 昨天夜里刚到家,码头上那些鱼贩子就抢着要,我硬是没舍得卖,就想着今天一早给您送过来,保证最新鲜!” 一旁的杨通文听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里默默吐槽:“什么好几个昼夜……明明就是一网拖上来的好不好?而且王有财根本连见都没见到这些斗鲳……” 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对姐夫这套话术还是佩服的。 杜启义暂时没有接价格的话茬,而是让员工搬来好几个干净的大塑料盆,把斗鲳小心地倒进去,他则蹲下身,一尾一尾地仔细翻看、检查品相。 他们这里和闽粤交界是斗鲳的主要产区,尤其是他们本省,斗鲳的渔获量能占到全国一半左右。 但开酒楼这么多年,杜启义还是第一次单次收到数量这么多、规格又这么好的斗鲳。 粗略一数,大大小小加起来竟然有将近九十尾! 看了好一会儿,杜启义才直起身,先给李游几人又散了支烟,然后才开口道:“阿游,斗鲳是鲳鱼家族里价格最高的,这你知道。平时我这里收购,一般分四个级别。” 他掰着手指头说: “一级,单尾重量在0.5斤到1斤之间的,收购价二十块钱一斤。 二级,1斤到2斤的,四十五块钱一斤。 三级,2斤到3斤的,九十块钱一斤。 特级,3斤以上的,那就得单独议价了。 你这些大的,我看就按一百五一斤算,你看怎么样?” 李游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甚至比一些码头的天价传闻还要实在些。 要知道,就算在二十年后,一级斗鲳的价格也才翻了一倍多点。 他爽快地点点头:“行,杜总,就按您说的价!” 接下来是小青龙、鲍鱼、海参。 这些都是高档货,但数量相对较少,双方也不是第一次交易了,价格都有惯例,杜启义给出的价格也很公道,所以没多费口舌,很快就定了下来。 第163 章 不错不错 倒是那几条颜值颇高、活力十足的石蚌鱼,让杜启义眼前一亮。 他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石蚌鱼,满脸都是欢喜:“石蚌鱼!这也是好东西,肉质顶级,价格也不低。活着的,四十五一斤怎么样?死掉的,三十五一斤。” 李游依旧笑眯眯地答应下来。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一点。 旁边的杨通文听到这个价格,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算自己那三条石蚌鱼能卖多少钱了。 接着是那条十来斤的老虎斑。 杜启义看着这条体型庞大、但已经死掉的石斑鱼,略带惋惜地说: “这么大的老虎斑,真是难得!可惜啊,是死掉的。要是活的,我养在水族箱里,那价格可就高了去了。死掉的,就只能做菜品了……不过,这条个头超过十斤,属于大货,价格上肯定要翻倍。” 他说着,看了一眼一直面带笑容的李游,补充道:“阿游,你放心。你几次都把捕到的好货往我这里送,价格方面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这条老虎斑,就按五十五块钱一斤算,你看行不行?” 杜启义精明着呢。 跟李游合作这几次,李游卖给他的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货。 虽然他给出的收购价比码头高,但他转手卖给高档餐厅或者做成酒楼招牌菜,利润空间依然非常可观。 以往想从固定的鱼贩子或者渔民手里持续收到这么多、这么好的货,可不容易。那些鱼贩子通常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都是多方供货。 李游对这个价格自然没有异议,笑着点头。 杜启义接着又确定了军曹鱼、那两条大黄鱼,以及李光厚提前挑出来、让李游一并带来的一批大规格银鲳的价格。 李游自己船上的大银鲳基本都卖给王有财了,毕竟这次渔获量太大,总得留点好货给王,维持关系。 但老爹船上品质最好的一批,他特意留了下来。 一番清点、议价之后,所有货物的价格都确定了。 只等最后过秤,算出总价。 去过秤的路上,杜启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问道:“阿游,你平时出海打渔,有没有捞到什么特别的海螺?就是那种外观特别漂亮、比较稀罕的,比如万宝螺、唐冠螺、凤尾螺,甚至是鹦鹉螺这种。 要是有找到,你也可以带到我这里来。最近对面有鱼商在到处高价收购这类珍品,就像上次那个香江的熊老板一样,出价很阔绰。” “有!”李游闻言,停下脚步,一脸“你消息真灵通”的怪异表情看着杜启义。 他还是挺佩服这些大老板的,渠道广,消息灵。 对面的鱼商才过来没多久,杜启义这边就已经得到风声了。 至于杜启义从中牵线搭桥,有其他想法,这在李游看来也很正常。 人家提供信息和人脉,总不能白忙活。而且这次的情况跟上次香江老板还不太一样。 香江那边他们还有些办法可以把东西弄过去,可以当个二道贩子。 但对岸这边,距离虽然近近,情况也更复杂,操作起来没那么简单。 杜启义看着李游脸上的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停下脚步,一把拉住李游的胳膊,语气带着急切: “阿游,你是真弄到什么好螺了?还没卖给别人吧?” 自从去年那场危机以来,杜启义原本跟对岸的一些生意已经断了快一年了,现在都是从其它地方运输过来。 上次帮他处理一些特殊货物的对岸商人,一直联系不上,渠道基本瘫痪。 这次对岸的鱼商重新过来活动,如果李游真有好东西,通过这次交易,说不定就能重新搭上对岸的线,那中断的生意就有可能恢复! 李游被他拉得一个趔趄,乐呵呵地说:“杜总,别急,别急。是凤尾螺,我没卖,这次特意带来了。” “在哪儿?有多大?”杜启义眼睛一亮,追问道。 他看看过秤那边,又看看李游,果断做了决定:“过秤不着急,让阿波和你小舅子先看着。走,我们先去看看那凤尾螺!” “有四十多厘米长,在拖拉机里的麻袋里裹着。” 杜启义一听,更等不及了,拉着李游又急匆匆地往回走。 两人找到正在旁边休息室等着的杨通文和张波,让他们两人去过秤。 只见李游从杨拖拉机上翻出一个麻袋,他一层层剥开包裹,那枚青褐色、螺塔高耸、形态优美的凤尾螺终于显露出来。 杜启义立刻接过去,捧在手里,拿着走到屋内,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观看。 他一边看,嘴里一边发出“啧啧啧”的赞叹声。 “阿游啊阿游,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杜启义感慨道,“不过,有些情况我得事先跟你交个底,让你心里有数。” 他转过身,对李游说:“我得到消息,就在前几天台风过后,平岛那边有个渔民,在岛上捡到了一枚六十二厘米的巨无霸凤尾螺! 那枚不光个头超大,而且外壳上天然形成了一些特殊的花纹,非常罕见,已经被对岸来的鱼商以两万三块钱的高价收走了。” “你这枚,”他掂了掂手里的凤尾螺,“品相非常不错,个头也够大,四十多厘米绝对算得上珍品了。 但是,比起那枚六十二厘米带花纹的螺王,在稀有度和价值上肯定要差一些。 所以,价格上……可能没那么高,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第164 章 水货 李游点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杜总。我这枚就是运气好碰上的,肯定不能跟那种螺王比。 您是做大生意的,人脉广,路子宽,到时候跟对岸的鱼商谈价格,肯定还得靠您多帮着周旋、抬抬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杜总,我也不能让您白忙活。这样,不管这枚凤尾螺最后卖出多少钱,我都拿出百分之十,作为您帮忙牵线搭桥的手续费!您看怎么样?” 杜启义听完李游这番话,沉默了良久。 他看向李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和看重。 最后,他用力拍了拍李游的肩膀,语气诚恳地说:“阿游,你有这份心,我收到了,很欣慰。 这说明你是个明白人,懂得人情世故。但是,这个手续费就算了,不用给我。价格方面,我一定会尽力帮你往上谈,争取卖个最好的价钱!” 他心里暗暗赞叹:这小子,年纪轻轻,不光有运气、有本事,还懂得有舍才有得的道理,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可强多了! 百分之十,按这枚凤尾螺的品相,少说也得是一千多块钱,他说舍就舍,这份魄力不简单。 这样的人,值得长远合作。 既然李游如此上道,杜启义也投桃报李,决定不占他这点手续费,而是通过把价格谈高来回报。 这样既显得自己仗义,又能让李游更记他的好。 杜启义小心地把凤尾螺用原来的海草重新包裹好,然后带着李游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看了看时间,便拿起电话开始联系那位对岸来的邓姓鱼商。 电话接通后,沟通了几句,对方表示下午两点左右会过来看货。 放下电话,杜启义对李游说:“人下午两点才到。咱们先等一等。” 不一会儿,张波拿着三张已经过好秤、记好价格的清单,带着还在发愣的杨通文回到了办公室。 杨通文确实有点懵。 他刚才亲眼看着那些鱼、虾、螺被一样样称重,听着张波报出一个个让他咋舌的单价,最后在心里粗粗一算……天哪! 就那么几筐东西,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虽然具体总价还没算出来,但那个大概的数字已经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了。 “嗯,来了。把单子给我,我先算算总账。”杜启义从张波手里接过那三张单子,开始一张一张地核对、计算。 李游那份单子上的货品种类最多,数量也大。 杜启义算得很仔细,生怕出错,前后算了两三遍,才最终把总数确定下来。 他还特意给李游凑了个整数:一万三千六百元整! 这个数字,比李游自己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 当然,这也和近几年物价一直在上涨有关系,高档海鲜的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李游看到这个数额,已经感到非常满足了。 他心里清楚,杜启义在定价上确实已经很照顾他了,给的都是比较高昂的友情价。 接下来是李光厚和李伟两人的那份。 他们这次特意留下来的好货也不少,主要是斗鲳和大银鲳,算下来总共卖了三千块钱出头。 最后是杨通文那份,很简单,就三条活着的石蚌鱼,总共重七斤四两。杜启义直接给凑了个整,算作三百四十块钱。 全部算清楚后,杜启义起身去了一趟财务室,很快拿着一叠捆扎好的钞票和三张确认单回来了。 他把钱和单子分别交给李游和杨通文。 “阿游,这是你的,一万三千六,你点一下。这是单子,收好。” “阿文,这是你的,三百四。单子拿好。” 李游接过那厚厚几沓钞票,心里美滋滋的。 他背过身去,避开众人的视线,快速但仔细地把钱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他把钱分成了几摞,分别塞进了裆部。 杜启义看着李游的藏钱动作,不由得笑了笑,开口调侃道:“阿游,你这钱藏的位置……倒是挺别致的。出去在街上走一圈,别人说不定还以为你本钱雄厚呢!” “哈哈哈,”张波也笑着附和,“游哥这藏钱法确实独到,就是走路的时候,估计硌得有点难受吧?” 李游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一本正经地说:“让杜总和波哥见笑了。硌得难受点无所谓,万一这钱要是丢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难受,想哭都找不着调!” 再说,自己的本钱也不差好不好! “确实,是这个道理。安全第一。”杜启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中午十一点半了。 他提议道:“现在十一点半,邓老板要下午两点才来。阿游,阿文,你们先跟我去吃顿便饭,然后在酒楼休息室休息一会儿,等邓老板来了,我们再谈凤尾螺的事。” 他也没忘了还在休息室看电视的周师傅:“你们放心,周师傅那边我也安排好了,等事情办完,你们可以一起回去。” “嘿嘿嘿,谢谢杜总的好意,”李游连忙给杜启义和张波又散了烟,然后解释道,“不过饭我们就不吃了。这次好不容易赚了点钱,想赶紧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我和阿文还得去商场里逛逛,采购一番。我去年刚结婚,那时候家里穷,没什么钱,媳妇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现在她怀着孩子,条件好点了,我得把以前欠她的都补上,该买的都得买上。” “噢?看不出来,阿游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典范啊!” 杜启义打趣道,但话锋一转,“不过,饭总是要吃的。这样,阿游,你想买什么东西?说不定我这里就有门路,不比你去市场上瞎转强?” 他话还没说完,揣在兜里的摩托罗拉汉显BP机突然“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简短信息,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对张波使了个眼色,然后对李游说了句稍等,便起身快步走进了办公室里面的小隔间去回电话了。 第165章 谁是水鱼?谁是肥羊? 张波会意,重新给李游和杨通文的茶杯续上水,然后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游哥,阿文,你们都需要些什么东西?不妨跟我说说。我这边……应该都能搞到。 而且,保证是正品,价格嘛,给到游哥你的肯定比商场里要便宜不少。” 李游瞬间秒懂! 张波说的有门路、比商场便宜,指的就是水货。 他早就听父亲闲聊时说起过,前两年关系好的时候,政府里甚至军队里,都出现过走私货。 这些东西质量不错,价格却比正规进口的便宜一大截。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李游原本也没打算去正规商场买那些死贵的东西,他计划就是去一些黑市或者私下渠道找找看。 现在张波主动提出来有货源,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波哥,我们需要的可能有点多,”李游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给我一张纸和笔,我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下来?这样也清楚些。” “没问题!”张波立刻从杜启义的办公桌上拿来了纸笔。 李游接过纸笔,开始回忆这个年代比较出名、质量也好的家电品牌,以及他心心念念的潜水装备。 他一边想一边写:松下洗衣机、三菱电视机,风扇……然后是潜水服、潜水镜、呼吸管、脚蹼……潜水手表、鱼枪、鱼竿…… 有些东西,比如专业的潜水手表和鱼枪,他是根据上辈子刷手机视频看那些国外渔猎爱好者用的装备想的,也不知道这个年代国外有没有普及,国内能不能搞到。 写完后,他把单子递给杨通文:“阿文,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趁这次机会一起买了。” 杨通文接过单子,看着上面那一长串他只在电视广告里见过名字的洋货和那些听起来就很专业的装备,看得瞠目结舌,连连摇头:“没有没有,姐夫,我没什么要买的。” “行,那先就这些。” 李游把单子从杨通文手里拿回来,递给了张波,“波哥,麻烦你看看,这些能搞到多少?” 张波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 这时,杜启义也接完电话,从里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他看见张波手里的单子,便顺手接了过去。 看完李游列出的购物清单,杜启义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这单子上的东西,大部分我们都有渠道能弄到。 就是这潜水手表和鱼枪,平时基本没人要,所以没备货。你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办法给你搞来,问题不大。” “行,那就太感谢杜总和波哥了!”李游喜出望外,没想到连鱼枪这种冷门货都能搞到。 杜启义把单子重新放回张波手里,吩咐道:“阿波,你去安排一下,按单子上的东西准备,规格、型号不懂的就问阿林。” 然后他对李游说:“阿游,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两点钟我会准时带着邓老板回来。 现在就让阿波招待你们。你们需要的东西,我会让人尽快备齐。 如果你们想去哪里逛逛,也可以让阿波开车带你们去,酒楼有车,方便。” “好!那就麻烦杜总,麻烦波哥了!”李游连忙道谢。 这趟省城之行,看来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杜启义离开去办事后,张波作为他的表弟,自然承担起了招待李游三人的任务。 他很快在酒楼里安排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陪着李游、杨通文以及周师傅一起吃午饭。 席间,李游跟开拖拉机的周师傅说好了,今天包车一天,包括等待和往返,价格比平时拉货要高一些,算是包天的价钱。 周师傅一听,欣然同意。 这一天赚的钱,可比他平时拉好几趟零活还要多。 而且还能在省城逛逛,等到下午三点左右再回酒楼集合就行,很划算。 吃过午饭,李游也没闲着。 他先去外面的小卖部买了一条好烟,回来塞给张波:“波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一点小心意,别嫌弃。” 张波推辞了一下,也就笑着收下了。 俗话说烟酒不分家,这也是拉近关系的一种方式。 接着,李游就麻烦张波开车,先载着他和杨通文去了省城最大的医院——省医。 李游去买了不少适合孕妇吃的补品、钙片、维生素什么的,准备带回去给媳妇补身体。 从医院出来,他们又去了省城一家挺大的百货商场。 李游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给家里的长辈——父亲母亲和岳父岳母——都买了些实用的东西,比如好一点的茶叶、新衣服料子等。给大哥大嫂也带了点小礼物。 最让他花心思的,是给两个孩子买的玩具。 他特意选了两辆可以骑着玩的小自行车,一辆给大哥家的小煤球,另一辆则是买给阿姐家的舟舟。 这么一圈逛下来、买下来,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一点半。 李游看东西买得差不多了,便让张波开车载他们返回酒楼。 回到酒楼,在休息室稍作等待。到了两点多,杜启义果然准时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胖胖的、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手上戴着金表;另一个则是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像是助理。 杜启义给双方做了介绍:“阿游,阿文,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从对岸过来的邓老板,做海鲜和珍品收藏生意的。这位是他的助理小陈。” 然后又对邓老板介绍:“邓总,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非常厉害的年轻渔民,李游。这是他小舅子,杨通文。” 双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邓老板说话带着明显的闽南口音,但大家都听得懂。 介绍完毕,杜启义才小心地把那枚凤尾螺拿了出来,放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请邓老板过目。 邓老板和他的助理显然很专业,也很谨慎。 他们不仅仔细地观察凤尾螺的外观、色泽、纹路,还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秤,称了一下重量;又拿出一把卷尺,仔仔细细地测量了螺的长度、最大直径等数据。 一番细致的查验之后,胖胖的邓老板抬起头,脸上依旧是和气的笑容,开口问道:“后生仔,你这枚凤尾螺,打算卖多少钱啦?” 李游也是笑眯眯的,把问题抛了回去:“邓老板,您是行家,见过的宝贝多。您看,您打算出个什么价?” “欸——”,邓老板摆摆手,拖着长音说,“做生意哪有让买家先出价的道理啦?当然是要你先出个价,我们才好商量嘛!” 第166章 芭乐票 李游依旧笑容不变,但话里带上了点信息:“邓老板,我可是听说了,就在前几天,你们那边有位老板,在长乐收了一枚凤尾螺,足足花了这个数呢!” 他比划了一下,“想来我这枚凤尾螺,虽然可能比不上那枚,但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邓老板一听,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摆摆手解释道:“啊啦,话不能这么说啦!那枚凤尾螺我也有所耳闻,它有六十二公分长啦! 你这枚才四十六公分,没那枚长啦!而且,那枚外壳上天然生成的花纹非常特别,非常罕见。 你这枚虽然品相也好,但花纹就比较普通啦。”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为你考虑的语气说:“这种东西虽然珍贵,但也要看个头、看品相啦! 而且我们收上来,还要想办法运回去,中间也是有成本和风险的啦!价格肯定没那么高的啦!后生仔,还是你先出个实诚价,我们才好谈啦!”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两万块?想屁吃呢!那螺王是有特殊纹路和故事的,才卖到那个价。 要是按那个标准来,我自己都没多少利润空间了!原本看这小伙子年轻,以为没什么经验,可以当水鱼宰一下。 没想到那些人把事情传得这么广,搞得人尽皆知,真是一点行规都不讲啦! 李游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大概有数了。 他正准备开口还价,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杜启义,不动声色地将右手五指张开,然后又迅速闭拢握成拳头,只留一个大拇指竖着,朝他自己胸口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李游心领神会! 于是,李游脸上笑容一收,做出很认真的样子,对着邓老板开口就是一句:“邓老板,既然您让我开价,那我可就开了。一万八,怎么样?一万八,数字吉利,一路发!” 反正你让我开的,那我就开高点。 他也不担心对方会拂袖而去,既然人都来了,说明确实有需求。 而且,现在可是对岸经济最繁荣、消费力最强的时代。 既然你们想把我当“水鱼”,那就别怪我“正大光明”地把你们也当一回“肥羊”! 旁边的杜启义听到这个报价,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里暗笑:这小子,胆子是真肥! 不过,开价嘛,本来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邓老板闻言,脸上那和气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连连摇头:“真的假的欸!后生仔,生意真不是这样做的啦! 凤尾螺的市场行情,我们心里都有数,是绝对到不了你说的这个价格的啦! 实诚一点,大家都有钱赚,这样生意才能做得长久啦!” 李游挑了挑眉,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邓老板,我是个在海上漂的渔民,挣的都是辛苦钱,每一分都是拿命换的。 这样吧,我也干脆一点,一万六千八!一个六,一个八,还是一路发! 二位老板看这个数字怎么样?” 他适时地抛出了长远合作的诱饵:“而且,我经常下海捞东西,万一运气好,下次再搞到什么稀罕的好螺、好货,肯定也第一个拿到杜总这里来,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跟二位老板合作。” 杜启义也立刻跟着帮腔,他说话就更有技巧了:“是啊,邓总。阿游说的没错。他这次不光带了凤尾螺,还带来了一尾将近七斤重的大斗鲳,品相一流! 阿游的海运在我们这一片是出了名的好,上次还搞到一条大花龙送到我这里。 一万六千八,我看这个数字确实不错,一路发,你发我也发,大家一起发财嘛!” 邓老板和助理对视了一眼,助理微微点头。 胖胖的邓老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拍板道:“行!一万六千八!这个数字吉利好听! 两岸一家亲嘛,就当结个善缘,交个朋友啦!” 价格谈妥,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邓老板示意助理打开公文包,里面果然装着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小陈数出一万六千八百元,杜启义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交给李游。 李游接过这厚厚一沓钱,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还是很沉稳。 他仔细地数了两遍,又用手拍了拍,感受了一下那扎实的厚度,这才笑着对邓老板和杜启义说:“谢谢两位老板!合作愉快! 下次要是再捞到什么好螺、好货,我一定让杜总第一时间联系二位!” “安啦安啦!”邓老板也笑着摆摆手,“希望后生仔不要给我开芭乐票啦!我们可是很期待下次合作的!”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李游看出邓老板和杜启义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私下谈,便很识趣地起身,说自己还有点事,喜气洋洋地带着还在发懵的杨通文,跟着张波离开了办公室,去了隔壁另一间小会客室。 一进会客室,关上门,李游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兴奋再也掩饰不住。 他掏出烟盒,先递了一支给张波:“波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帮了大忙!” 然后,他从怀里那沓还没焐热的钞票中,利索地抽出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到张波手里:“一点小心意,今天辛苦波哥跑前跑后了! 原本还想请你吃顿便饭,但我们得赶时间回家,今天就算了,下次一定补上!” “欸!游哥,你这……太客气了!都说了叫我阿波就行,你这么搞,让我很不习惯啊!” 张波嘴里推辞着,但手上动作可不慢,很自然地把两百块钱揣进了兜里,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哈哈哈,行行行,阿波!” 李游也笑了,“我这不是家里排行最小嘛,平时叫哥叫习惯了。以后就叫你阿波!” “这样才好嘛!” 张波拍着胸脯说,“阿游,你放心,你和阿文以后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联系我!只要我能弄到的,一定想办法给你搞来,价格绝对公道!” 第167章 都会有的 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递给张波一张单子。 张波看了一眼,便转手递给李游:“阿游,这是你要的那些东西的清单和价钱,你看看。” 李游接过来一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这价格,太公道了!简直就是友情价加渠道价。: 松下洗衣机,市场价大概要两千三左右。按照水货的正常行情,估计在一千八上下。但单子上标的价格是:一千六百元! 最贵的是三菱牌二十一寸彩色电视机。 这年头,彩电可是绝对的奢侈品,市场价起码三千往上。单子上的价格是:两千五百元! 两套潜水装备,价格也很合理。 一根船钓竿。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所有东西加起来,总价竟然没超过五千五百块钱! 比李游原先的预算省了不少! “太好了!阿波,这价格……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感谢了!”李游激动地握住张波的手。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张波笑道,“东西已经让人去仓库提了,等下直接搬到拖拉机上。” 很快,货款付清,张波便招呼着几个酒楼员工,七手八脚地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包裹搬到了停在酒楼后门的拖拉机车斗里。 周师傅看见车斗里一下子堆了这么多贴着外文标签的洋货箱子,顿时目瞪口呆。 他看向李游,有些结巴地问:“阿……阿游,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 李游笑嘻嘻地塞了一包好烟给周师傅:“啊叔,没多少东西,就是一些家里用的。 这不是最近赚了点钱嘛,刚刚你和阿波吃饭的时候,阿波带着我和阿文去商场逛了逛,看着合适就买了些。” 周师傅看着李游那鼓鼓囊囊的裤裆,又看了看车斗里那些洋气的包装,心里撇撇嘴:骗谁呢?当我不知道从闽春江酒楼后门搬出来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来路? 十有八九是水货! 不过他也清楚,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接过烟,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说。 等所有东西都装好、固定稳当,周师傅拿出拖拉机的摇把,发动了机器。 “突突突……”拖拉机发出欢快的轰鸣。 李游站在车斗旁,最后跟张波道别:“阿波,麻烦你替我跟杜总说一声抱歉,我们得赶时间回家,就不等他回来当面道谢了。下次来省城,一定好好请你们吃饭!” “好说好说!路上小心!慢点开!”张波挥手告别。 拖拉机缓缓驶出酒楼后院,汇入省城下午的车流。 李游把车上一个装衣服的麻袋垫在车斗一角,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裤裆揣着两万多块钱的巨款,心里既兴奋又有点紧张,只想早点平安到家。 杨通文也在车斗里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凑到李游身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和兴奋。 拖拉机的噪音很大,他们在后面说话,也不用担心前面的周师傅会听见。 “姐夫!”杨通文大声说,“我今天可算是大开眼界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那一沓沓的,跟砖头似的!” “哈哈哈!” 李游也大笑起来,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也很大,“对岸的老板,确实大方!连我都没想到,一个海螺能卖这么多钱!” “确实大方!”杨通文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说,“姐夫,我跟你说,有时候在海上作业,船上的收音机调频,能收到对面的一些广播频道。 里面老说,对面现在发展可快了,家家户户都有电视机、洗衣机,甚至很多人家都有小汽车了!你说……咱们以后也能有吗?” 李游看着小舅子那充满向往和不确定的眼神,肯定地笑了笑,大声回答道:“阿文,你放心!一定会有的!电视机、洗衣机会有的,小汽车……以后也一定会有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拍了拍杨通文的肩膀,继续说:“等下次出海,天气和海况合适了,我就教你潜水!到时候,咱们一起下海,你在海里捞到的好东西,都算你自己的!” 杨通文听了,心里一热,但马上又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行,姐夫!潜水装备是你花钱买的,那么贵。我在海里捞的东西,怎么能全都算我的?我拿一小部分就行,大部分都应该是你的。” “欸!现在不说这些!” 李游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等下次出海,咱们再具体商量!现在,先回家!让你阿姐,还有爹娘他们,也高兴高兴!” 回去的路上,李游先让周师傅开着拖拉机拐了个弯,去了一趟龙塘镇。 拖拉机直接“突突突”地停在了阿姐开的杂货店门口。 李游和杨通文抱着、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跳下车,走进了店里。 “阿姐!姐夫和舟舟呢?”李游一进门就喊道。 李容看见弟弟和弟弟的小舅子来了,满脸欢喜,但一看见两人手里抱着的那一大堆东西——有烟有酒,有包装精美的零食,甚至还有一辆崭新的儿童自行车。 她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一些,带着关心和责备,训斥道:“阿游!你买这么多东西来干嘛?阿姐这里开店的,什么没有? 特别是这个自行车,舟舟现在还小,根本骑不了!就算他想要,等他长大了,我也会给他买!你才刚刚买了大船,手里也不宽裕,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李游听着姐姐熟悉的念叨声,脸上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露出一种享受的表情。 阿姐还是那个阿姐,从小到大,心里时时刻刻都装着自己这个弟弟,怕他乱花钱,怕他吃亏。 他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在柜台上,开始分门别类:“阿姐,这次出海我真的赚大钱了!你看外面周叔的拖拉机上,还装着大件呢!” 他指了指门外,然后继续说:“这两条好烟和这瓶酒,是给姐夫的。这些烟酒和布料,是给我老丈人买的,等什么时候看见他来镇上赶集,麻烦阿姐带给他。 镇上去合山村路太远,我今天时间紧,就不专门跑一趟了。” 他又指着另外几个袋子:“这些海鲜是我特意带过来给你们尝尝的,里面有一条斗鲳,很新鲜的,记得今天晚上就弄了吃,别放坏了。” 杨通文也赶紧把自己买的东西拿出来:“阿姐,这是我给舟舟买的一些零嘴。 这些是给我大哥家的两个侄子侄女买的玩具和文具。还有这两条烟,是给我爹和我大哥的……也麻烦阿姐下次看见他们来赶集,一起带给他们。” 杨通文虽然赚了钱,但也没乱花,给家里每个人都考虑到了。 第168章 美滋滋 李容探头看了看门外拖拉机上那些用纸箱装着的、一看就是家电的大件,又看了看弟弟和小舅子带来的这满满一柜台的东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惊讶地问道:“阿游,你……你这次到底是赚了多少钱啊?买这么多东西!” 李游凑近一些,压低了些声音,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嘻嘻地说:“在海上搞到真正的好货了!光是在省城今天一天,就赚了这个数!”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三”。 李容瞪大眼睛:“三……三千?” 李游摇摇头,笑得更开心了:“是三万!” 对于从小最疼自己的阿姐,他是毫无保留的。 他知道,阿姐不会坑自己,只会像爹娘一样,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感到高兴。 “好好好!阿游真是出息了!太好了!”李容眼眶都有些发红,是激动,也是欣慰。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这次阿姐就收下了,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赚钱不容易,要省着点花,知道吗?” 她又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便说:“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和周叔就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吧?阿姐马上给你们做。” 李游摆摆手:“不了,阿姐。我们身上带着这么多钱,晚上回去路上不安全。周叔拖拉机的火都没熄呢,就是怕耽误时间。我跟阿文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专门来看你!” “那……行吧!”李容也知道带着巨款走夜路确实不安全,“那你们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开慢点!” “好嘞,阿姐,我们走了!” 两人回到拖拉机车斗里,李游给周师傅和杨通文各递了一支烟,自己也美滋滋地点上一支叼在嘴里。拖拉机再次启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等拖拉机终于“突突突”地开到李游家门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家里却灯火通明。 不仅王三妹和李光厚在等着,大哥和大嫂,还有不少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邻居,都聚在院子里或门口。 当看到李游和杨通文从车上往下搬那些贴着外文标签的大纸箱——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一件件家电被搬进院子时,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王三妹和李光厚老两口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小儿子这趟省城之行绝对是发了! 虽然具体赚了多少还不知道,但能买回这么多大件,肯定不是小数目。 听着周围邻居此起彼伏的夸奖和羡慕声,老两口心里那叫一个高兴,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嘶……电视机!洗衣机!还有电风扇!乖乖……二哥,阿游这是发大财了啊!”一个邻居惊叹道。 哪个当父母的,听到别人由衷地夸奖自己儿子时能不高兴? 尤其是这个曾经被认为没出息、书呆子的小儿子,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变得如此能干有出息,甚至还赢得了同龄人父辈的羡慕,李光厚这个当爹的,心里那份骄傲和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哈哈哈!”李光厚大笑着,声音洪亮,“都是妈祖娘娘庇佑!阿游这小子,最近的海运是真好!昨天把鱼获卖给有财,算是回了点本,赚了些钱。 这不,这小子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急匆匆地找老周拉着他去省城了,说是要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他解释得含糊,但语气里的自豪掩饰不住。 “啧啧啧,是啊!昨天我亲眼看见阿游船上的货,那真叫一个多!阿游的海运确实了得,这才出海多久啊,就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厉害了!”另一个老渔民感叹道。 “我看啊,还是二哥你有眼光!当初给阿游修建的这栋房子,风水就好!你看这房子,户型方正,坐北朝南,采光充足,聚财啊!早知道我家建房的时候,也按你这个样式来就好了!”有人开始从风水上找原因。 “对对对,我也觉得是房子风水好!这才多长时间,阿游不光靠自己买了新船,现在还发了大财,真是了不起啊!” …… 随着聚过来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讨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住在附近的村民几乎都出来了,看见是李光厚家在摆阔,恭喜、恭维的话更是络绎不绝,不绝于耳。 “二哥,阿游买了这么多大件回来,是不是要摆两桌,请乡亲们喝一杯,庆祝一下啊!”有人起哄道。 “哎呦,我来帮你们抬!这么多东西,看着就沉!这得花多少钱啊!”有热心的邻居已经上前帮忙了。 “啧啧,都是外国牌子货!阿游,你这都是在哪儿买的?省城大商场吗?多少钱一台啊?”有人好奇地打听价格。 你一句,我一句,问得李游头皮都有些发麻,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有周师傅在场作证,不然就凭自己以前在村里的名声和突然暴富的架势,毫不怀疑明天村里就会传出谣言,说自己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搞走私发了横财! 虽然……这些东西确实算是水货渠道来的。 他赶紧提高声音解释:“都是在省城的大商场里买的!正规商场!里面东西可多了,你们有空去看看就知道了,什么牌子都有!” 他一边说,一边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那两套潜水装备等不太方便示人的东西,都用麻袋严严实实地裹好了。 下车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把那几个麻袋提进了屋里,没让外人看见。 东西陆续搬下来,李游、李伟和杨通文三个年轻人负责往屋里搬。 而李光厚则笑呵呵地站在院门口,一边散烟,一边应付着围观的邻居们,既热情又不失分寸。 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是在村里和小伙伴疯玩了一下午,听到动静才跑回来的小煤球。 第169章 想订更大的船 他一挤进来,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视,立刻就看到了院子里那辆崭新的、天蓝色的小自行车。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正在搬东西的李游身边,抱着李游的腿,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小叔!小叔!那个蓝色的自行车……是给我买的吗?是我的吗?是不是?” 李游低头看着他那一脸期盼、眼睛放光的小模样,心里一软,故意拖长了声音:“嗯嗯……是给你买的……” 话还没说完,小煤球已经高兴得原地蹦了起来,挥舞着小胳膊:“哦耶!我也有自行车啦!小叔你最好了!我最喜欢小叔了!” 他平时跑去镇上玩,早就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骑着小自行车在街上飞驰,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自己也有了!他瞬间觉得,自己就是全村、不,是全镇最靓的崽! 什么玩具车,什么零食,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兴奋地跑过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辆对他来说还有点高的自行车。 刚想蹬着走,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会骑!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快乐,他立刻改变策略,推着自行车在院子里“呼啦呼啦”地转起圈来,小脸上全是得意的笑容。 李游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继续搬剩下的东西。 等所有东西都搬进屋,热情的邻居们也渐渐散去,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李光厚喜笑颜开地回到屋内,关上门,这才迫不及待地问小儿子:“阿游,怎么样?你爹和你大哥那些货,在省城卖了多少钱?” 李游笑着从怀里掏出杜启义开的单子,又把放好的那三千多块钱递给他:“单子在这儿,爹你自己看。钱都在这儿了,三千出头。” 然后,他拉着杨秀进了里屋。 他把单子交给杨秀,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分好几次,从裆部,掏出一沓沓捆扎好的百元大钞,堆在床上一小堆。 “阿秀,这是今天卖货和卖螺的钱,具体多少张单子在这里,我也没仔细数。 你先点点,看看总共是多少。我去把给爹娘和大哥他们买的东西分一下。” 李游说完,亲了亲杨秀因为惊喜而微微弯曲的眉眼,便转身出去了。 等到分东西的时候,屋里免不了又是一阵惊讶和欢喜的惊呼。 李伟拿着那根崭新的鱼竿,爱不释手地摸着,嘴里却说着:“哎呀,阿游,这鱼竿一看就不便宜!多少钱?大哥给你,不能让你花钱。” 刚刚入了一大笔钱,李伟说话也很有底气。 李游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没多少钱!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不都是先想着我?现在弟弟我能赚钱了,给你买根鱼竿算什么?快收下!” 家里人对他的好,李游一直记在心里。 这份情谊,可不是一根鱼竿就能说得清、还得清的。 “你还好意思说!还让阿游给你买东西!”李大嫂走过来,嗔怪地轻轻拍了一下李伟的肩膀,但脸上却满是笑意。 李伟拿着鱼竿,美滋滋地左看右看,理直气壮地说:“我怎么不好意思?阿游给我买东西,我高兴!再说了,你没看见阿游也给你买了东西吗? 他小时候,我可没少疼他,现在他给我买根鱼竿怎么了?这叫兄弟情深!” 李大嫂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说:“是是是!你说得对!这是你这个当大哥的应得的!行了吧?瞧把你美的!” 屋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灯光温暖,家人团聚,收获满满,这一刻的幸福感,千金不换。 聊了一会儿天后,李游就喊上李伟和杨通文,三人一起动手,开始把电视机安装起来。 装电视机这事,在村里现在也不算稀罕事了,差不多一半的人家都有了。 所以李伟做起来也算是驾轻就熟。最麻烦的其实是拉电线和安装天线。 不过这些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难事,现在村里的电工不多,家家户户接个电线、装个灯什么的,基本都是男人自己动手搞定。 等电视机的雪花逐渐消失,呈现出清晰的图像和声音时,一家人都围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新奇和喜悦。 接着又把洗衣机也安装调试好。 王三妹看着这个洗衣服的洗衣机,忍不住感慨万千:“还是现在日子好过了,方便啊!洗衣服只要丢进这里面,按一下就行。 想当年我怀着你们几个的时候,大着肚子还得蹲在河边,搓洗一家老小的衣服,冬天那水冰得刺骨……” 想到那些年的辛苦,王三妹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 “娘,现在方便了,以后您要洗大件的、厚重的,就拿过来,我用洗衣机帮您洗,又快又干净!”杨秀连忙走过去,挽着婆婆的胳膊安慰道。 “哎呀,嫂子,娘住老宅那边呢!我在家方便,以后我给娘洗!”李大嫂也抢着表态。 王三妹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我又不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还用不着你们特意照顾。再说阿秀现在还怀着身子呢,哪能让她伺候我?我就是一时感慨,现在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好了!” 李游没去参与婆媳妯娌间的温馨对话。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点这段时间以来的收入。 卖鱼给王有财的两万七千多,在省城卖高价货和凤尾螺到手的两万五千多,再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 扣除掉今天买东西花掉的五千多,家里现在可以动用的资金,差不多有八万块左右! 他反复算了两遍,确认没错。 “还是大船来钱快啊!”李游心里感叹。 这才出海几天,就赚了这么多。 要是换了以前那艘小舢板,想都不敢想。 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要不要趁着现在手里有钱,直接去造船厂订一艘更大的船? 二十来米的钢质渔船怎么样? 动力更强,跑得更远,抗风浪能力更好,载货量也更大。 一步到位! 第170章 说服 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他甚至忍不住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这一拍手,原本屋里正热闹聊天的、看电视的、摆弄新玩具的…… 所有人瞬间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 李游正沉浸在自己的宏图大略里,猛然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一抬头,就发现全家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摸了摸脸,疑惑地问道:“你们……都这样子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安静了片刻,还是母亲王三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担忧:“阿游,你……你刚才自己拍自己大腿干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发病了?” “额……”李游一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吓到大家了。 他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娘,我好得很!就是……就是突然想到个事,有点激动。” 他看向父亲和大哥,眼神热切起来:“爹,大哥,你们说……我去造船厂订一艘二十来米的钢质渔船,怎么样?” “什么?” 李光厚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突然想起要订这么大的船?你知道一艘二十来米的钢质渔船要多少钱吗?” “我知道啊!” 李游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的脸色,尤其是媳妇——见她只是有些惊讶,并没有流露出反对或不安的神色,心里稍定,继续说道,“我打听过,大概二十万左右。” 他看父亲和大哥还是一脸凝重,便试图说服他们:“爹,大哥,你们想啊!现在造船厂新造的钢质渔船,跟咱们现在用的这种木船,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好处: “第一,钢船结实,抗风浪能力比木船强得多,跑外海更安全。 第二,船上可以装小型制冷机组,有专门的冷冻舱。到了秋冬天气冷的时候,鱼获可以直接冻起来保鲜。 到了夏天热的时候,活水舱配上循环水泵和海水过滤系统,照样能长途运输活鱼活虾!这样咱们就能实现全年出海作业,不受季节限制太厉害! 第三,听说现在新船上还会装鱼探仪,找鱼群方便多了!” 这些技术,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这个年代应该已经有一些应用在新建造的渔船上。 当然,技术可能还不算太成熟、太普及,但总归是有的。 具体怎么样,得去造船厂亲眼看看才知道。 而且,李游心里还有个更长远的盘算: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进入新世纪以后,近海的渔业资源会急剧衰退,几乎到了无鱼可打的地步。 到时候,大大小小的渔船会一股脑地涌向外海,甚至远洋深海。 现在跑深海的基本上都是国营的集体船队和大型渔业公司,私人渔船很少。 如果现在能提前一步买下大船,训练好船员,就能抢先一步去外海、深海分一杯羹! 等以后技术更成熟、市场更开放了,甚至可以搞那种真正的大吨位远洋渔船,跑公海去捕捞! 李光厚还在皱着眉头,一边抽烟一边深思。李伟则直接问道:“阿游,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我和爹仔细说说你的打算?为什么突然想订这么大的船?咱们现在的船不也挺好?” “嗯嗯,”李游深吸一口烟,反而先抛出一个问题,“爹,大哥,你们现在主要在近海拖网作业,有没有感觉到,近海的鱼……好像一天比一天少了?” 李伟想了想,点头承认:“嗯……确实有这种感觉。有时候跑一天,收获也不如以前了。鱼是比过去难抓了。” “还有,”李游继续问,“你们觉不觉得,海上的渔船,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多了?大家都挤在近海这片地方。” “是啊,船是越来越多了。”李伟再次点头。 “那你们想过没有?”李游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渔船越来越多,鱼却越来越少,这样恶性循环下去,用不了多少年,近海的鱼会不会……被捞空?” “嘶……”李伟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阿游,你这想法……有点吓人啊!近海的鱼能被捞空?这怎么可能?大海那么大!” “怎么不可能!”李游反问,语气加重,“你们觉得不可能,那政府为什么要设立休渔期?不就是为了让鱼有个喘息、繁殖的时间吗?如果鱼真的多得捞不完,还需要休渔吗?” 李光厚和李伟沉默了。这个道理,他们不是完全不懂,只是平时没往深处想,或者不愿意去想。 李游趁热打铁,把上辈子了解到的一些情况,用现在能理解的方式说了出来:“现在很多地方,为了多捕鱼,拖网、围网的网眼做得越来越密,一网下去,大鱼小鱼、甚至鱼苗全都兜上来! 还有一些人,为了省事赚钱,用电去电鱼,用炸药去炸鱼,甚至用毒药去毒鱼! 这些法子,一下子就能把一片水域的鱼,不管大小,全部弄死弄光!鱼的老窝都被毁了,还怎么繁殖恢复?” “再加上,”他指了指脑袋,“现在找鱼的技术也升级了。听说有种叫声呐、鱼探仪的东西,装在船上,像眼睛一样能看到水下的鱼群在哪里,一找一个准! 这样一来,鱼群就更没地方躲了。你们想想,照这样下去,近海的鱼,还能剩多少?” 李游把这些利弊一一分析给两人听,语气沉重而真切。 第171章 增加人手 李光厚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然惊醒。 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没想到,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小儿子,居然想了这么多,这么远。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阿游说的……有些道理。那些电鱼帮、炸鱼帮,我们这边靠海的村子管得严,还算好。但我听跑船去外地的人回来说,其他地方,确实有,而且不少。” 说完,他目光在李游和李伟脸上扫过,忽然变得坚定起来,斩钉截铁地说:“老大,阿游!明天!我们父子三个,一起去造船厂看看!” 然后,他又看向李游,问道:“阿游,你刚才说订一艘二十来米的钢船要二十万左右。你那里……钱够吗?” 他知道小儿子今天赚了不少,但离二十万应该还差得远。 李游老实回答:“够肯定是不够的。但是爹,你们想过没有,造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一艘钢质渔船的工期,少说也得半年,甚至更久! 而且,现在想订船的人肯定多,造船厂的船台说不定早就被那些有实力的船老大预订排满了。咱们现在去订,搞不好得排到很久以后,甚至可能要出更高的加急费才能早点拿到船。” 他说的都是实情。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进入九十年代后期,特别是新世纪以后,想从正规船厂订新船,排期都很长。 有些船老大甚至会提前一两年就去排队、交定金。 如果真想快点拿到船,就只能去找那些已经交了定金,但因为各种原因不得不转让船台名额的船老大,从他们手里接盘。 但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早就被消息灵通的人抢走了。 李光厚没有立刻回话,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他挥挥手说:“行了,船的事,光靠我们在这儿想也没用。现在时间不早了,阿妹,你们先去做饭,大家肯定都饿了。” 王三妹、杨秀和李大嫂闻言,便起身去厨房张罗晚饭了。堂屋里,只剩下父子三人。 等女人们离开,李光厚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认真。他重新点上一支烟,看着两个儿子,缓缓说道:“订船的事,你们放心。”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但是,钱呢?就算能订到船,定金加上后续的分期付款,我们至少得在交船前准备好一大笔钱。 我问你们,就算我们父子三人合伙,你们有没有信心在接下来这半年里,总共赚到……十万块?” 李光厚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个儿子,尤其是李游。 他知道这个目标非常艰巨。接下来的七、八月份是台风高发季节,海上作业时间会大大减少。 每个月能有二十天能安稳出海,都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要在这种天气条件下,靠打渔在半年内攒够买大船的钱,难度极大。 “怎么不可能?” 李游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驳道,“爹,你忘了?这次出海,才半个月不到,我就赚了多少?算下来八万块啊!接下来还有半年时间呢!” 他可是有系统这个外挂的男人! 只要系统给力,再来几条像斗鲳鱼群、石斑鱼爆舱这样的珍稀情报,搞不好一网下去,就能捞回半条船的钱!。 李光厚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和一丝告诫:“年纪轻轻的,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这才出了几次海?碰上几次好运气?大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这个月能赚八万,明天可能就颗粒无收,甚至赔上本钱。打渔这行,靠天吃饭,也靠经验积累,急不得。” 他原本心里盘算的,是父子三人合伙,一起出钱,一起经营这艘新的大船。 但现在看小儿子这心高气傲、自信满满,甚至有“独的架势,他知道这个合伙的想法恐怕很难实现了。 小儿子是想自己单干一条大船。 李游也明白父亲的意思,但他有自己的规划和底气。 他想了想,说道:“爹,钱的事,您先别太担心。船不是还没影嘛,咱们一步一步来。等过几天,等这场雨过去了,海况好了,我带着你和大哥,去一个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上次我捞的带鱼,就是从马岛附近捞来的。 到时候咱们过去,好好捞几网。我们可以在海上待上两三天再回来,一次捞个够!” 不是李游不想在海上待更久,而是以现在福游号的条件,已经是极限了。 船上冰块储备有限,最多支撑三天。 时间再长,冰块化完,捞上来的鱼就会变质,到时候别说卖钱,不赔本就算好了。 只有换了带制冷机组的大船,才能真正实现长时间、远距离的航行和作业。 李光厚回头望了望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只能看到自家院子里透出的灯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拍板道:“船的事,光想没用。明天!我们几个,阿文也一起,先去造船厂看看! 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行情,交期具体要多久,定金要多少。摸清楚了情况,咱们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听见老爹这么说,李游心里明白,这事儿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老爹这是通知他,不是跟他商量。 但是,买渔船这事儿,他肯定是自己单干,不想跟任何人合伙。 哪怕这个合伙人是自己亲爹和亲大哥,他也不愿意。 村里面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出过教训。到时候新船造好了,老爹肯定是船长,在船上一切听他指挥,这是规矩。 但李游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更习惯自己说了算,更别说还有系统。 他不想在跟老爹大哥在同一艘船上,还得处处听老爹的安排,束手束脚。 他顿了顿,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换了个话题,也是真心实意地提出实际需求:“爹,我现在这艘福游号上,人手确实有点不够。我想再增加一个人,您看谁比较合适?” 旁边的杨通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脑海里各种念头乱窜:“姐夫这是嫌我干得不好?还是觉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要找个更有经验的?我会不会……被换掉?” 李游似乎察觉到了小舅子的不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多想。 第172章 人手选择 然后,他指着堂屋角落里放着的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决定把一些事情摊开来说。 “爹,大哥,我也不瞒你们了。” 李游坦诚地说道,“上次出海,我不光是在拖网,我还潜到水下去了。运气好,在礁石缝里摸到了一枚凤尾螺,而且昨天在省城,凤尾螺被一个对岸来的鱼商看中了,花了一万六千八百块钱买走的!” “而且,杜老板也告诉我,最近对岸有好些鱼商都跑到咱们这边来,专门高价收购这种珍稀漂亮的大海螺。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所以这次去省城,特意买了两套专业的潜水装备回来,以后有空,或者鱼情不好的时候,就打算潜到海底去看看,能不能再找到点好东西。” 李光厚听完小儿子的这番话,心里猛地一惊。 他是真不知道,小儿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在没有专业装备的情况下就潜到海里去,这多危险啊! 要是放在几年前,就凭这一点,不管他捞到多值钱的宝贝,李光厚先得把他按住了结结实实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大海无情,潜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现在……小儿子也成家了,马上要当爹了,再像以前那样动手打,显然不合适了。 而且看这样子,小儿子主意已定,连潜水装备都买回来了,说明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有了自己的打算和计划。 “唉……”李光厚看着那些崭新的潜水装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满是儿大不由爹的复杂感慨,“儿女都是债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海底有好东西,这个我知道。特别是那些拖网渔船去不了的礁石区、深沟里,藏着不少值钱货。但是……太危险了!” 他看着李游,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无奈:“现在你装备都买来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爹老了,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能逞能!听到没有?随便你,但安全第一!” 李游听到老爹最后那句带着妥协和担忧的随便你,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微微松了口气。 他还真怕老爹像前几年那样,不由分说先来一顿竹笋炒肉。 “爹,你放心!我肯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李游赶紧保证,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买了这两套装备,等下次能出海,天气好的时候,我打算教教阿文,还有大哥,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试试。 但以后如果我跟阿文都下水了,船上就没人了。所以,增加一个固定人手,您看什么时候合适?找谁比较靠谱?” 其实,李游想增加人手,不单单是为了潜水时船上有人照应。 他也考虑到,现在船上就他和杨通文两个人,海上作业强度太高了! 特别是起网分拣的时候,那真是争分夺秒、累死累活。 要是以后想连续出海搞持久战,光靠两个人绝对吃不消,身体会累垮的。 李光厚听了,觉得有道理。 他皱着眉头,开始在脑海里迅速把自家亲戚里,跟小儿子年纪相仿、又踏实肯干的后生仔都过了一遍。 想了一会儿,他看着李游说:“你觉得……阿浩怎么样?你浩表哥。” 他解释道:“你也知道,阿浩去年刚有了孩子,家里负担重了。你三舅家就只有一艘船,平时都是你舅舅和几个表哥轮着出海,阿浩轮到出海的机会也不算多。 我上次去百浪村,还看见他在码头上打零工,看样子是想多挣点钱贴补家用。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性子实诚,肯吃苦,手脚也麻利。” 王三妹的娘家在隔壁的百浪村。 李游的外公外婆有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王三妹是最小的女儿。 阿浩,大名王元浩,是李游五个表哥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但比李游还是要大上一岁多。 百浪村自己有个小码头,大部分渔船平时都在自己村里活动,很少开到苔海镇这边的大码头来。 所以李游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几个舅舅和表哥们了。 上辈子的记忆里,浩哥是在千禧年之后,才东拼西凑买了一艘二手的旧渔船单干。 后来跟表嫂一起,除了打渔,还搞了海上渔排养殖,日子倒也过得红红火火,算是不错的。 “行!爹,那就浩哥了!”李游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对于船上都是亲戚这件事,他倒是不太在意。 现在这个年代,这种家庭式作业的渔船,船员基本都是亲戚、兄弟或者同村好友,知根知底,互相有个照应,也更容易信任和磨合。 李光厚见小儿子答应得爽快,心里也高兴。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现在时间太晚了,不好过去。明天我们从造船厂看船回来之后,我就去百浪村找你三舅和阿浩,把这事儿跟他们说一说,听听他们的意思。” 一说起几个舅哥家,李光厚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往事,直到王三妹她们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才打断了他的回忆。 …… 第二天,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显然暴雨快要来了。 李游原本以为今天不用早起出海,可以多睡一会儿懒觉。 可还不到早上八点钟,父亲李光厚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阿游!还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李游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眼桌上的手表,无奈地喊道:“爹,现在还早呢,急什么呀!从镇上坐班车去县城,也要不了多长时间啊!” “你这囝仔,怎么这么懒!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 李光厚的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阿文早就过来了,在堂屋等着呢!就你一个人还在赖床!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说着说着,李光厚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发痒。 昨天晚上吃过饭,他还专门跑去找了刘世喜,联系了老熟人,方便今天去看船。 回到家都快夜里十一点了,他都没说什么。 现在看见小儿子这副懒散样,是真有点忍不住想动手教育一下了。 “行行行……我起来还不行嘛!”李游听到外面老爹的细微动静,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赶紧妥协,“那你总得等我洗把脸、刷个牙吧!” 第173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老爹居然没选择去挤班车,而是把运输的周师傅给叫来了! “爹,你今天怎么这么舍得?居然叫拖拉机!”李游爬上拖拉机后斗,坐在麻袋上,笑嘻嘻地问。 “怎么?老子累了一辈子,现在坐个拖拉机享享福,你也要管?”李光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没没……我哪敢管您啊!” 李游连忙摆手,然后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我是想说,等以后咱家赚到大钱了,高低给您整一辆小汽车开开!那才气派!” 男人嘛,有几个不喜欢这些机械家伙的? 李游清楚地记得,上辈子也是进入新世纪后,家里条件稍微好点了,老爹才终于舍得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来开,那时候可把他高兴坏了。 李光厚听了,只是翻了个白眼,没接他这个画大饼的话茬。 他对着驾驶座的周师傅拍了拍:“老周,走吧!路上稳着点。” “好嘞,二哥,您坐稳了!”周师傅应了一声,跳下拖拉机熟练地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突……”拖拉机冒着黑烟,在颠簸的乡村土路上,朝着县城方向摇摇晃晃地驶去。 等他们一路颠簸,终于摇到县里的造船厂时,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钟了。 “老周,你先在这附近找个阴凉地方等我们一会儿,我们进去看看就出来。” 李光厚跳下车,对周师傅说道,同时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抛了过去。 “行,二哥,你们慢慢看,不急。我就在这树底下歇着。”周师傅乐呵呵地接过烟。 李光厚带着李游、李伟和杨通文三人,朝着造船厂的大门走去。 李游抬头望去。 此时的造船厂,跟他记忆里几年后经过扩建、现代化的样子,可谓是天差地别。 大门是那种简易的铁门,门柱是用红砖和水泥粗糙砌成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大门两侧可能有一个简单的木制公告栏,上面贴着一些已经泛黄的纸张,估计是船舶建造进度表、安全生产通知,或者县里关于渔业的一些政策文件。 大门紧紧关着,但旁边一扇供人进出的小铁门敞开着。 门口也没有正规的门卫室和门卫,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坐在小凳子上打盹,对于他们的进出,并没有过问或阻拦。 管理显然不像后来那么严格。 四人从小门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座巨大的钢轨斜滑道船台。 船台上,几艘正在建造中的钢质渔船骨架已经搭好,像巨兽的骨架一样矗立着。 工人们正蹲在或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拿着焊枪进行钢板焊接和船体结构的加固工作。 耀眼的蓝色焊花不时飞溅下来,发出“滋滋滋”的刺耳声响,混杂着工人们大声的吆喝和指挥声,现场一片繁忙而嘈杂。 空地上,各种钢材、木材等原材料堆放在一起。钢材被整齐地码放在垫高的枕木上,防止受潮生锈。 李伟和杨通文一进来,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看了,好奇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他们以前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造船厂里面是什么样的,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的船是怎么造出来的! 特别是路过一个敞开的车间门口时,看到里面摆放的各种大型机器——切割机、电焊机、弯管机等等,工人们操作着机器,将厚重的钢板切割、弯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更是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李游则显得淡定许多。 上辈子他自己有一艘渔船就是在这个造船厂买的,虽然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那时的船厂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但基本的格局和这种热火朝天的氛围,他并不陌生。 李光厚就更不用说了。 在七十年代以前,他就跟着生产队的船老大,来过这个造船厂好几次,对里面的流程还算熟悉。 更何况他还跟着刘世喜进来观摩,算是见过些世面。 他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朝着办公区走去, 李游三人则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了钢铁气息和劳动汗水的地方。 “老李!你终于来了!”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旧工服、裤腿高高卷到膝盖、裤脚和解放鞋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脸上手上也满是电焊渣和钢板铁锈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李光厚,就热情地大声打招呼。 可能是在船厂里常年被各种机器轰鸣声震得有点耳背,他说话嗓门格外洪亮,隔着老远都能听清楚。 经过李光厚的介绍,李游几人才认识。来人叫郑连根,是这家造船厂的船台工头。 这个职位可不简单,算是船台生产的总负责人,直接对接厂长,统筹安排所有船台的施工进度、人员调配、材料供应等等,是船台生产的大管家。 而且这个郑连根也是个奇人。 他跟刘世喜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进造船厂当临时工的。 但人家运气好,年轻时长得很精神帅气,被当时的老工头看中,老工头觉得这小伙子踏实肯干,手艺学得快,就把自己的独生女儿许配给了他。 郑连根跟老工头的女儿结婚后,没出一个星期,就从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工。 同时,他也继承了老丈人那一身精湛的造船手艺,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国家六机部组织全国范围内的技术交流培训,郑连根在厂里第一次选派时就被推荐去了,在大连造船厂学习了足足两个月。 培训回来后,技术更加精湛,经验也更丰富,很快就接替了退休的老丈人,成了造船厂新任的船台工头。 但李游心里却很疑惑。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好像都没从父亲口中听说过郑连根这个人。 上辈子他自己买新船的时候,就是全权交给父亲李光厚去操办的,当时一切好像都挺顺利,船也是按照正常交期交付的,并没有特别提到有什么熟人帮忙。 第174章海上闽州战略 “阿伟,阿游,阿文,快叫阿叔!”李光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李游飘远的思绪。 李游当即回过神来,和大哥、小舅子一起,乐呵呵地喊了一声:“阿叔好!” 上辈子他也曾问过父亲买船的具体细节,但李光厚只是简单说托了熟人,没多讲,他也就没再追问。 “走了,阿游,发什么呆呢?”李伟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示意他跟上前面已经走开的父亲和郑工头。 “哦哦,来了。”李游快走两步跟上,疑惑地问,“大哥,我们现在去哪?刚才我没注意听。” “郑阿叔说,先带我们在厂子里逛逛,看看各个车间和船台。要是我们最后决定要订船,他再带我们直接去找厂长谈。”李伟解释道。 旁边的杨通文此时正瞪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忍不住发出感慨:“啧啧啧~伟哥,姐夫,你们看这造船厂可真大啊!这么多艘渔船同时在这里建造,这厂长……怕不是咱们县里的首富吧?” 李伟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这规模,我也觉得是。” 李游听了,笑着摇摇头:“你们想什么呢?这是国营厂,是国家的企业,不是私人老板的。厂长也是拿工资的干部,不是老板。” 他指着远处巨大的船台继续说道:“大哥,阿文,你们看那些船台上,大部分都是钢壳的渔船,而且长度都在十五六米以上。 建造这样一艘渔船,工序非常复杂,从切割钢板、焊接龙骨、铺设甲板、安装设备到内部装修、下水调试……一套流程下来,交付周期少说也得四五个月,甚至半年以上。” 这时,前面传来李光厚和郑连根的对话声。 李光厚问道:“老郑,现在你们厂里,从下单到拿到一艘新渔船,大概要等多久?” 李游一听,连忙拉上大哥和小舅子快步跟上去。 郑连根嗓门很大,指着繁忙的厂区说:“现在下单?最快也得等半年才能排上队! 这两年政策好,渔民手里都有钱了,想换大船、好船的人特别多,订单一下子激增了好几倍!厂里的工人就这么多,接单、备料、排期都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尤其是最近这几个月,是厂里的生产旺季,订单都排满了。现在来下单,光排队等开工,就得先等一个月!” “不过……” 郑连根话锋一转,指着旁边一个船台上,一艘已经搭好粗壮钢铁龙骨、初具雏形的大渔船说,“老李,你看那艘!船长二十四米,设计载重四十吨,计划装三百马力的发动机!你猜猜,这样一艘船,全部弄好要多少钱?” 李光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钢铁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不用猜就知道很贵。 他摸着下巴,心里快速盘算着以往了解的木船和较小钢船的价格,不太确定地说:“二十万?” 郑连根摇摇头,伸出右手,比出三根手指:“三十万!这还是基础配置,加上船上必要的导航、通讯、起网设备等等,总价得三十三万左右!” “三十万?”听到这个数字,李光厚一下就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万! 对于他这个老渔民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别说半年,就算辛辛苦苦干上两年,他和李伟两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而且,按照行规,订造新船一般要先交定金,通常是总价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就算有郑连根这个老熟人在中间协调,能把定金压到最低的百分之十,那也得三万块钱! 他和李伟两个人的全部家底掏空,可能才刚刚够这个数。 想到这里,李光厚心里那股换大钢船的炽热念头,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凉了大半,脸上也露出了犹豫和为难的神色。他有些知难而退了。 就在这时,李游插嘴问道:“阿叔,那如果小一点呢?比如二十米左右,装两百五十匹马力发动机的拖网渔船,大概需要多少钱?” 郑连根看了看这个问得很具体的年轻人,在心里把这种常见规格渔船的配置过了一遍,才摇摇头说:“小伙子,你这么说,价格差异还是很大。 你也知道,渔船分很多种类——拖网船、围网船、钓船等等,船上的设备配置也不一样,雷达、探鱼仪、绞网机这些,好的和差的价格差远了。 就按最普通的拖网船算,今年我们厂里出的二十米左右的钢质渔船,价格最低最低,也要二十三万多一点。” 他特别补充道:“这还只是跑近海打渔的简配版,舍弃了很多先进的设备,才能做到这个价。” 李光厚这时也从三十万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想到了另一个可能,连忙问道:“老郑,那……二手的呢?二手钢船比一手的,价格要低多少?” 郑连根看着老友脸上那既渴望又为难的复杂神色,知道他是真心想换条能抗风浪、跑远海的大船。 他左右看了看,拉着李光厚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说: “老李,这里没外人,我跟你实话实说。” 李光厚用力点点头:“你说,我听着。” “昨天晚上你打电话给我之后,我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消息。正好,上个月市里刚刚出台了一个重要的文件,叫做‘海上闽州’战略!” “海上闽州战略?”李光厚对这个新名词非常陌生,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 第175章心大了 “对!简单说,就是政府现在大力支持我们渔民搞远洋捕捞,鼓励大家换大船、跑远海、挣大钱!” 郑连根声音压得更低,但语气很兴奋,“你要是真想买大船,现在有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去申请贷款买船!” “贷款买船?”李光厚一听到贷款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本能地有些抗拒。 他活了大半辈子,勤俭持家,还从来没欠过谁的钱。 要是去贷款,不就是欠了国家的钱吗? 而且贷款还有利息,那不是白白给银行送钱? 当年是有这种政策,只不过是97年 郑连根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继续解释道:“不是以前宣传的那种普通贷款!这是上个月刚刚下达的新政策,专门针对我们渔民的贴息贷款!” “贴息贷款?什么意思?”李光厚还是没完全搞懂。 “贴息就是说,贷款的利息,由政府出钱帮你偿还给银行!渔民自己只需要在约定时间内还清借的本金就行了。 这相当于……相当于改革开放初期鼓励个体户的那种‘无息贷款’!” 郑连根努力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而且,这笔贷款的还款期限比较宽松,只要你在三年内还上本金就行,压力小很多。” 他看着李光厚渐渐亮起来的眼睛,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还有呢!我们市里、县里,为了响应省里的号召,各自都准备了一万五千块钱的购船补贴! 只要你是在咱们县范围内的正规船厂买的新船,等船到手,办好手续,这笔补贴就可以直接领到手!” “另外,”郑连根伸出第三根手指,“如果你现在用的那艘旧木船,愿意按照政府要求进行拆解,并且把原来的渔船证件注销掉,还可以额外拿到一笔木改钢的奖励,听说也有一万块左右! 光是这几笔补贴和奖励加起来,就好几万块钱了!差不多能把定金甚至更多成本给抵消掉!” “嘶……”李光厚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大了,“现在政府的补贴有这么大?怎么我们这些在海上跑的渔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政策是上个月才刚下来的,估计文件还在走流程,马上就会下发到各个乡镇的渔业站和渔村了。” 郑连根分析道,“所以啊,老李,你要是真想买大船,我建议你,现在就带着阿伟、阿游,立刻去镇上的渔业站问问具体情况!我这也只是听人说的,具体怎么申请、要什么手续,还得渔业站的干部才清楚。” 他拍了拍李光厚的肩膀,语气真诚地提醒:“而且,你们动作一定要快!我估摸着,等过两天正式通知贴出来,知道的人多了,大家都去申请,到时候名额有限,补贴能不能领到、贷款还批不批得下来,可就不好说了!” 听郑连根这么一番详细的解释和掏心掏肺的建议,李光厚彻底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和难得的机会。他心里充满了感激:“老郑!这次……这次真是多亏你了!这份情,我老李记在心里!” 他也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回想改革开放初期,那些胆子大、敢第一个吃螃蟹、敢向政府贷款做生意的人,后来很多都发了大财。 虽然他没想过赖账不还,但能借着政策的东风,用低成本先拿到梦寐以求的大铁船,把生产工具升级了,以后还怕赚不到钱还贷款吗? 而且,上次经过李游关于近海资源会越捕越少的分析,他心里也确实有了危机感。 渔民要是无鱼可捕,那还叫什么渔民? 必须得想办法去更远、更深的海域寻找新的渔场! 而要跑远海,一条结实抗风浪的钢质大船,是必不可少的“硬件”。 “老郑,这次就先麻烦你了,也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重要的消息。” 李光厚紧紧握了握郑连根粗糙的手,“我现在就带两个儿子回镇上,马上去渔业站问问情况,也跟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如果决定要订,我们明天早上再来找你!” “行!快去吧!问清楚了,想好了,随时来找我!”郑连根爽快地答应,目送着李光厚父子四人匆匆离开了喧闹的造船厂。 刚刚走出喧闹的造船厂大门,来到相对僻静一点的路边。 李光厚先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闲杂人等,才略带兴奋地、却又非常郑重地把三个年轻人拉到自己身边,围成一个小圈。 他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地叮嘱道:“老大,老四,阿文,你们三个听好了!等下我要说的事情,非常要紧,你们都把嘴给我闭紧!在事情没办成、没拿到补贴之前,谁也不准出去乱说!一个字都不准漏!听见没有?” “嗯!” “知道了,爹。” “放心,阿叔。” 李游三人几乎同时点头,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都知道,父亲这么郑重其事,要说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接着,李光厚就用极快的语速,把刚才郑连根告诉他的关于海上闽省战略、贴息贷款、三级政府补贴以及木改钢奖励等一系列政策利好,原原本本地向三人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李游第一个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爹!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三年的无息贷款,加上市里、县里和‘木改钢’的补贴,加起来有好几万! 这样一来,我们买新钢船的压力可就小太多了!而且这笔贷款的本金只要在三年后还上就行,中间没有利息负担!”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上辈子的相关记忆。 可无论他怎么回想,对于九十年代中期是否有过这样大力度的购船补贴政策,竟然毫无印象! 这让他既感到意外,又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难道是因为上辈子自己家根本没考虑过换大船,所以完全没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第176章 林副站长 李光厚有些头疼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他觉得,小儿子最近因为接连几次出海都大获丰收,赚了不少钱,心气好像被“养大”了,说话做事都有点飘。 虽然李游说的道理没错,但李光厚不想让他养成这种“觉得钱好赚、政策好拿”的心态。 他立刻板起脸,训斥道:“你想什么呢?哪有那么简单?你以为这钱就这么好贷?补贴就这么好领?天上会白白掉馅饼吗?” 李游被父亲这么一训,高涨的情绪瞬间蔫了下去,也冷静了一些。 他挠挠头说:“爹您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这钱和政策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到手,消息传开,咱们镇的渔民应该早就都知道了,哪还轮得到我们现在才听说?” 他转念一想,上辈子自己家确实完全没接触过这事,也许正是因为当时家里条件一般,根本不敢想换大船,所以自动屏蔽了这类信息? 又或者,当时政策宣传确实不到位? 但不管怎样,眼下这个机会是实实在在摆在面前的。 他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于是提议道:“爹,我们先别自己吓自己。等会回去后,不如直接去渔业站问问清楚! 您别忘了,上次我们捞到那个‘无人潜航器’上交,镇渔业站的刘站长和林副站长都去了码头,还表扬了我们。 咱们也算是给镇里、县里‘立过功’的渔民家庭,去问问政策,他们应该会耐心跟我们解释。” 李光厚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同样不想轻易放过。 听了小儿子的建议,他点点头:“行!那就先去问问。问清楚了,心里才有底,才知道这事到底能不能干、该怎么干。” 四人当下决定,不再耽搁。 他们在造船厂附近的小摊买了一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就找到还在等他们的周师傅,坐上那辆拖拉机,一路“突突突”地朝着苔海镇方向返回。 又在拖拉机上摇摇晃晃、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四人才终于回到了苔海镇。 拖拉机直接开到了镇政府大院旁边的渔业站。 对于常年跑海的渔民来说,渔业站是个非常熟悉的地方。 办理渔船年检、更换证件、了解政策等等,都离不开这里。 不过,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两点钟,渔业站的大门虽然开着,但工作人员还没正式上班。 李光厚把车钱结给周师傅,并感谢他等了一天,然后让他先开车回去了。 父子四人就蹲在渔业站门口的树荫下,一边抽着烟,一边耐心等待。 李游闲着没事,就背着手,溜达到渔业站门口的公告栏前,看上面张贴的各种通知、报告和宣传材料。 看着看着,他居然在公告栏一个比较显眼的位置,看到了上次关于表彰他上交无人潜航器的嘉奖通报! “嘿,居然还贴着呢!”李游来了兴趣,便背着手,一字一句、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就在这时,渔业站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正在里面午休打盹的林副站长被外面的动静弄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窗边,想看看是谁这个时候来办事。 他一眼就看到了公告栏前那个站着看报的年轻身影,觉得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瞧——这不是上次那个立了功的小伙子李游吗?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先不说别的,光是前一段李游捞起那个美帝的无人潜航器并主动上交,就让县里对他们渔业站的工作提出了表扬。 更别说上次在镇里的表彰大会上,他还亲自听了关于李游的事迹报告。 “正好,问问他家最近出海怎么样。”林站长心里想着,脸上露出了笑容。 李游这边,刚把那份表彰自己的通报看完,心里正美滋滋的,想让老爹也过来高兴高兴。 他一转头,忽然发现渔业站里面,一间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有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李游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骂:“尼玛?怎么有变态偷看……” 但下一秒,他就认出了对方——这不正是上次去码头的林副站长吗?!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冲着窗户里的林站长挥了挥手,然后赶紧转身,叫上还在树荫下休息的父亲、大哥和小舅子。 “爹,大哥,阿文,快进来,林站长在呢!” 李光厚一听,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衣服。 四人一起走进了渔业站。 林站长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李游走到门口,先敲了敲门,然后才搓着手,有些拘谨地走进里面:“林站长,中午好!打扰您休息了。” 林站长已经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也是笑眯眯地打招呼:“中午好,李游同志!李光厚同志!李伟同志!还有这位是?” “这是我小舅子杨通文,也是跟我一起出海干活的。”李游连忙介绍。 “林站长好!”李伟和杨通文也赶紧问好。 “嘶……林站长,您居然还记得我?”李游又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光厚也很惊讶,但看见林站长已经伸出了手,他立刻笑着上前,双手握住了林站长的手:“哈哈哈,林站长您工作那么忙,居然还记得我们这些渔民,实在是太荣幸了!” “你们可不是普通渔民!” 林站长热情地请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几把椅子,“李光厚同志,你们可是我们苔海镇的骄傲,是先进典型!我怎么会记不住你们呢?快,请坐请坐!”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的椅子不够四个人坐,便对李游说:“李游同志,我这儿凳子不够,麻烦你去外面大厅再搬两条长凳进来。” 李游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林站长,我们站着就行,站着说话精神!” “那……好吧!”林站长也不再客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给四人都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第177章 高额的补贴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李光厚,和气地问道:“李光厚同志,你们今天这么早就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吗?” 李光厚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林站长,是这样的。我们……我们听说了现在政府正在推行‘海上闽省’的战略,鼓励渔民发展远洋捕捞。 恰好我们家里也有这个想法,想把现在用的旧木船换成更大、更结实的钢壳船,跑得更远一点。所以,今天特意过来,想跟您打听打听,政府这边具体有哪些扶持和补贴政策?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 林站长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几分。 最好的典型这不就来了? 自从文件下发后,县里面的领导就在要求下属的渔业站尽快把这个文件宣传到位,但渔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 就算不在海上也是下雨天,而且这又是关于贷款的事情,群众心里会本能抗拒。 但有人问上门就完全不一样。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李光厚同志,你们消息挺灵通啊! 这个政策确实是刚刚下来不久,我们渔业站正在准备向各村码头传达呢,可能宣传通知还没完全到位,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是我们来得太急了。”李光厚连忙说。 林站长摆摆手,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开始详细介绍:“是这样的,李光厚同志,还有三位小同志。我先把这个政策的核心内容跟你们说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道:“首先,是省财政这边,每年会拨出三百万的专项资金,作为‘贴息贷款’的利息补贴。这笔钱优先支持那些打算从事‘外海’甚至‘远洋’捕捞作业的渔船申请。” “其次,对于以‘渔业合作社’为单位,成批量订购新渔船的,省级财政还会给予额外的奖励,每艘船补贴一万元,鼓励大家抱团发展,提高抗风险能力。” 李游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跟父亲转述的郑连根的话做对比。 发现除了渔业社批量订购这条奖励他没听说,其他的大框架基本都对得上,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林站长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和几张打印好的说明材料,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李光厚同志,我在这里给你举个具体的例子,这样你们更明白。我们就假设,你们想订造一艘总价三十八万元的新钢壳渔船。” 听到三十八万这个数字,李光厚的眼皮跳了跳,但没插话,认真听着。 “那么,按照现在的政策,政府给到的各项补贴加起来,最高可以达到六万五千元左右!”林站长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六万五?”李光厚这下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双眼都放出光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林站长,这……这是真的吗?补贴能有这么多?这个补贴具体是怎么算的?申请起来……是不是特别难?” 林站长摆摆手,语气肯定地说:“一点都不难!只要你们符合条件,手续齐全,该有的补贴一分都不会少!来,我给你仔细算一遍。”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边写边讲:“我们就按一艘三十八万的渔船来计算。假设你们向银行申请了二十六万元的贷款。银行正常的贷款利息,我们按年利率六厘来算。那么,三年的总利息大概是四万六千多元。对吧?” 李光厚和李游三人都点点头,这个他们能听懂。 “好,”林站长在纸上写下“贴息:“现在,省里的‘贴息贷款’政策,就是由政府来承担这三年全部的贷款利息!也就是说,这四万六千多块的利息,你们一分钱不用出,政府直接补贴给银行。这第一项,就给你们省了三万两千多块,因为贴息是分批计算,并非一次性全部补贴,但总额约等于三年利息。” “第二项,市财政对于在本市造船厂购船的渔民,有一万二千元的购船补贴。” “第三项,我们县财政为了配套省市的政策,也拿出一万一千元的补贴。” “光是这三项加起来,就是五万五千元左右了!” 林站长看着李光厚越来越亮的眼睛,继续说道:“另外,你不是还有一艘旧木船吗?如果你们愿意按照政府的要求,把那艘旧木船进行拆解报废,并且注销掉原来的渔船证件,还可以额外拿到一笔‘木船改钢船’的专项奖励,这个奖励金额是一万元。” “这样算下来,贴息三万二,加上市补一万二、县补一万一,再加上‘木改钢’奖励一万,总共加起来,正好是六万五千元!差不多占到了船价的两成!” 李光厚听着这一笔笔清晰的账目,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连县里和镇上的补贴,跟郑连根所说的差距都没放在心上。。 他稳了稳心神,问道:“林站长,要是……要是我不选择拆解旧船,保留着它,那前面那三项补贴,是不是都能拿到?” “嗯嗯,可以。”林站长点点头,但随即补充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不过,你的新船,必须是在我们县范围内的正规造船厂购买才行!必须是‘本地船厂’,才能同时享受到市里和县里的这两项配套补助。 如果你去外地的船厂造船,那市补和县补这两项,就没有了。” 李光厚立刻肯定地点头:“那肯定的!我们肯定支持本地产业!县里那个国营造船厂,技术好,质量硬,是我们苔海镇的骄傲!我们肯定在那里订!” 他心里快速盘算着,就算不要那一万的“木改钢”奖励,前面三项补贴也有五万五,这依然是一笔巨款! 接着,他又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那……林站长,这些补贴,具体怎么个拿法?是直接折算成船款,少交一部分定金?还是要等船造好了,手续全了,政府再把钱发给我们? 我听说……好像有人说是要自己先垫付银行贷款的利息,然后再拿着单据去政府报销?要是那样,我们可垫不起啊……” 这是李光厚最担心的一点。 如果让他先拿出几万块的利息,他根本拿不出来。 第178章渔业合作社 林站长非常肯定地摆摆手:“放心!李光厚同志,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新的政策明确规定,不需要渔民自己垫付任何利息!” 他详细解释道:“整个流程是这样的:你们先去船厂下定金,签订正式的购船合同。 然后拿着合同、你们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原有的渔船证件等材料,来我这里填一份渔业船舶更新改造补贴申请表。” “我这边进行初步审核,确认材料齐全、符合条件后,就会把申请材料上报到县渔业局。审批流程很快,一般顶多半个月就能批下来。” “等贷款审批通过后,你们去银行办理贷款手续。记住,只签‘本金借款合同’!关于利息的部分,政府会直接跟银行对接结算。 也就是说,你们只需要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分期偿还借的本金就行了。该付的利息,政府那边会按期直接打给银行,完全不用你们经手,更不用你们先垫付!” “至于市里和县里的那两项购船补助,”林站长继续说,“要等新船完全造好,经过县船检站检验合格,并且给你们颁发了新的渔船检验证书和登记证书之后,这两笔补助款才会一次性打到你们在渔业站备案的个人账户里。” “最后那笔外海作业的尾款补贴,大概几千块钱,要等你们的新船实际投入外海生产作业满一年后,经过核实,才会发放。 这么规定,主要是怕有人钻政策的空子,拿了补贴造了船,却不去外海作业,浪费了国家鼓励远洋捕捞的好政策。” 听完这一整套清晰、周到、而且充分考虑渔民实际困难的流程,李光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由衷地感叹道:“太好了!还是政府为我们这些老百姓着想啊!考虑得太周全了!” “那是当然!我们政府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嘛!”林站长也笑了,但随即,他表情又严肃起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强调道:“不过,李光厚同志,政策是好政策,但也有一些硬性的要求和规定,你们必须清楚。” “您说,我们一定遵守!”李光厚坐直了身体。 “这个政策的核心目的,是鼓励和支持我们渔民更新装备,造大船,闯外海,发展现代渔业,不是为了让人投机倒把的。” 林站长语气严肃地说,“所以,用这个政策补贴造出来的新船,在五年之内,是绝对不能提前转让或者卖掉的!如果因为特殊原因非要卖,那么,剩下年份对应的政府贴息部分,必须按比例退还给政府!” 他盯着李光厚,一字一句地说:“更严重的是,如果有人胆敢伪造旧船拆解证明、或者虚报新船造价来骗取补贴,一旦查实,不仅要追回全部补贴款,还会直接取消你们今后所有申请渔业补贴的资格!以后再想买钢船,政府一分钱补贴都不会给了!情节严重的,还可能涉及法律责任!” 李光厚听得心头一凛,立刻重重地点头,郑重承诺:“林站长,您放心!这个道理我们懂!我们都是实打实、靠海吃饭的老渔民,造这条新船,就是为了能跑得更远,捕到更多的鱼,让家里人日子过得更好!怎么会拿去卖呢?更不可能去弄虚作假!我们一定老老实实按政策来,绝不干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 林站长见他态度诚恳,神情也缓和下来:“好!我相信你们!李光厚同志你也是老渔民了,觉悟我是放心的。” 李光厚想了想,最后问道:“那林站长,如果我们决定申请,具体需要带哪些证件材料过来?我们打算明天就去船厂下订单了,今天把材料备齐,省得明天再跑一趟。” 林站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材料清单,递给李光厚:“给,都在这上面写着。主要就是:你们父子几个的身份证、户口本;你们现在那艘旧木船的渔业船舶检验证书和渔业船舶登记证书;你们所在村子出具的渔船登记和家庭情况证明;还有,最重要的,就是跟造船厂签订的正式购船合同及定金收据。” “你们把这几样东西带齐,交到我这里。我初审没问题后,就立刻往县局报。快的话,顶多半个月,批文就能下来,绝对不会耽误你们造船的进度!” 李光厚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他掏出烟,恭敬地递了一支给林站长,并帮他点上火,自己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舒展的笑容: “太感谢您了,林站长!您这么耐心、详细地一解释,我心里面就跟明镜似的,全清楚了!我们回去再合计合计,如果没问题,明天一早就去船厂下订单!” 林站长吸了口烟,摆摆手,笑着说:“谢什么!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为人民服务嘛!希望你们早日开上大钢船,闯出一片新天地!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吃你们从外海打回来的第一网大鱼就行!” “一定一定!到时候第一网最好的鱼,肯定给您送来!”李光厚拍着胸脯保证。 办公室里顿时气氛融洽,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第179章酸爽 而在林站长与父亲李光厚交谈的同时,李游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渔业合作社。 林站长提到,如果以渔业合作社为单位,成批量订购新渔船,省级财政还会给予额外的奖励,每艘船补贴一万元! 听到这里,李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批量订购,每艘船多补贴一万!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但这份激动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细细想了想,很快就冷静下来,心里暗自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他知道,成立渔业合作社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按照政策规定,最起码需要五个以上的渔民或者渔业家庭,才能联合发起成立。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苔海镇乃至整个县,大概在国庆节之后,就会遵从上级领导的统一部署,打算搞一个全省渔业体制改革样板区。 到那时候,每个村子基本上都会被要求成立一个集体性质的渔业合作社,大多以原来的生产队或者作业组为基础,覆盖整个村子甚至多个村子的渔民。 这种在政策推动下快速成立起来的合作社,在初期或许能拿到一些补贴和政策优惠。 但李游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到了2000年前后,许多这类合作社因为内部产权不清、管理混乱、分红不均等问题,产生了大量纠纷,最后陆陆续续都注销解散了。 李游上辈子就没掺和过这些合作社的事情,这辈子同样不打算掺和进去。 他有自己的规划和野心——他可是打算未来有能力了,要去大西洋、去更广阔公海闯荡的男人! 加入一个产权不清、掣肘颇多的集体合作社,显然不符合他的发展路径。 …… 从镇渔业站出来,四人心情各异地回到了老宅。 李游发现,今天小煤球居然出奇地没跑出去疯玩,而是乖乖地待在家里。 不过,他那双红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李游正想开口逗逗这个小侄子,就听见王三妹急切地问道:“老大,你们今天去看船,情况怎么样?看中了吗?多少钱一艘?” 听到母亲问起这个,李游心里咯噔一下。 天知道老娘在知道他们不仅打算买天价大船,还要去政府贷款、背上一大笔债之后,会是怎样一副激动甚至可能反对的场景! 老两口勤勤恳恳、本本分分过了一辈子,手里稍微有点余钱心里才踏实,从来没过过欠别人钱的日子,更别说欠政府的钱了。 这种观念在老一辈人心里根深蒂固。 想到这里,李游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说服老娘、做通思想工作这种艰巨任务,还是交给经验更丰富、也更擅长沟通的老男人去完成吧! 何况,昨天晚上媳妇杨秀就跟他说过,家里快没有引火的柴火了。 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上山去弄。 要是再不弄点回来,明天早上灶膛的火都点不着了。 于是,李游赶紧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娘,大哥,我先回家一趟,去后山弄点引火柴回来,家里快没得用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就脚底抹油,溜出了老宅。 回到自己家,李游拿起一个背篓,在里面塞了一个大麻袋,又带上柴刀和竹耙,便出了门,直奔村子后面的山林。 后山的半山腰,有一大片杉树林和马尾松林。 这两种树的枝丫和落叶,特别是干枯的松针,用来引火是再好不过了,一点就着,火苗旺。 而且这片山林属于村里的集体林地,只要不是砍伐成材的树木,只是捡拾一些枯枝败叶,是允许的,村里人都这么干。 自家的山林在更远的山坳里,李游懒得跑那么远。 何况,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哗啦一声落下来。 他可不想跑太远,到时候被淋成落汤鸡。 他穿过一片片菜地和旱地,走上了通往山林的小道。 选好一小片看起来落叶比较厚的马尾松林,李游放下背篓,拿起竹耙,开始唰唰地收集地上掉落下来的、金黄色的松针。 松针干燥蓬松,很快就在竹耙下聚集成一小堆。 现在村里虽然已经有人开始用上液化气罐了,但那东西价格不便宜,换一次气要几十块,对于大多数节俭惯了的渔民家庭来说,还是舍不得日常使用。 煤油炉和柴油炉家里也有,但通常只是应急或者烧点热水用。 一日三餐,主要还是靠传统的柴火灶。 所以,上山打柴、备足燃料,是家家户户经常要做的事情。 装了满满一背篓松针后,李游感觉差不多了。 他正想换个位置,再多收集一些,目光扫过左前方的灌木丛时,忽然看到了一串串鲜艳的小果子! 是刺萢。 认出是这东西,李游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大哥、二哥上山砍柴,回来的时候,口袋里总会给自己和阿姐带回来一兜各式各样的野果。 这个季节,最多的就是这种酸酸甜甜的刺萢,还有另一种紫黑色的“乌萢”。 许久没吃,也没怎么留意,现在突然看见,心里居然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觉。 但……怎么光是看着,就觉得牙齿有点发酸呢? 不管了! 先摘了再说! 李游三下五除二,把麻袋也装满了松针,然后紧紧地绑在已经装满的背篓表面。 腾出手后,他摘了一大把红得发紫的刺萢,也顾不上洗,直接塞了几颗进嘴里。 瞬间!一股强烈的酸味混合着淡淡的甜意在口腔里炸开! “嘶……” 李游脸上的五官立刻不受控制地挤在了一起,眼睛眯成缝,嘴巴咧开,倒吸着凉气,“还是……还是熟悉的味道,这酸爽!” 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又觉得这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他心想:“不能光我一个人酸!” 于是,又摘了好几串颜色偏黄、还没成熟的刺萢,用几片大叶子仔细地包裹好,小心地放在了背篓最上面,准备带回去犒劳一下小煤球。 背上背篓,李游兴冲冲地回到家放好,才去老宅。 走到院门口,他没急着进去,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好像没什么特别激烈的争吵声? 看来老爹的思想工作进展得还算平稳? 第180章 花斑鸠 他这才放心地走进去,一进门就喊道:“阿砚!阿砚!快出来!你看小叔给你弄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小煤球对于这种山野小果子自然是无比熟悉的。 虽然他知道刺萢大多很酸,但小孩子就是忍不住那种酸酸甜甜的诱惑,看见了就想吃。 他“嗷”地一声就从屋里跑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李游手里的叶子包。 李游把叶子包递给他,小煤球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打开叶子,抓起几颗黄澄澄的刺萢,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嘴里。 旁边的杨秀看到刺萢那明显偏黄、而非熟透的深红色时,又气又好笑,无奈地对李游说:“你呀!就不能摘点熟透了的、红色的吗?这种黄的多酸啊!你看阿砚那样子,就知道有多酸了!” 李游自己也觉得牙根一紧,看向小煤球。 只见小煤球刚把刺萢放进嘴里,下一秒,他小小的腮帮子瞬间就绷紧了! 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两个小疙瘩,眼睛眯成了两道细细的缝,鼻尖儿因为酸意而不由自主地轻轻皱起、往上翘着,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撇向一边,舌头还下意识地往外顶了顶,试图缓解那股酸劲儿。 他整张小脸蛋,都皱成了一个酸溜溜的小包子,连腮边的小肉肉都跟着绷了起来。 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地“嘶哈”了一下,那股强烈的酸意,简直要从他的眉梢眼角冒出来了! “哈哈哈哈!”李游顿时乐不可支,笑着问道,“阿砚,好不好吃?好吃的话,小叔等会儿再去给你摘!” 小煤球被酸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好……好酸啊小叔……就是……就是等下你能不能给我摘那种红色的?红色的甜一点……”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小叔等会儿就给你摘红色的!”李游满口答应。 他又笑眯眯地看向媳妇杨秀,得意地说:“你看,阿砚都说好吃!” “好好好,你就歪理多!”杨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阿砚这孩子,你给他什么吃的,他不说好吃?酸掉牙的他也说!” “嘿嘿。”李游笑嘻嘻地,去屋里的灌了一大碗凉茶,“咕咚咕咚”喝完,歇了口气。 然后回家拿上锋利的柴刀,再次进山。 趁着雨还没下来,得给家里多备点耐烧的柴。 这次,他选择砍伐一些比较粗大的枯树枝,或者寻找倒在地上的、已经干透的树干。 他干活利索,一口气都不带歇的,很快就砍好了一大捆结实的柴火。 把柴火归拢好,他拎着柴刀,又去砍灌木丛里那些柔韧的藤蔓,用来捆柴。 正抡起柴刀,咔嚓一声劈下一根小指粗细的老藤,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灰褐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间掠过! 是一只花斑鸠! 它颈间那一圈标志性的、像白色珍珠项链般的斑纹一闪而过。 它似乎被李游砍柴的动静惊动了,发出“咕咕”一声轻叫,贴着山坡的地面低低飞起,翅膀扑棱几下,转眼就扎进了前面更茂密的树林里,消失不见了。 “嘿!算你跑得快!”李游看着花斑鸠消失的方向,嘴里念叨着,“要不是老子今天没带东西,一准儿把你弄到手,带回去打牙祭!” 他们这里流传着一句老话:“天上斑鸠,地上竹溜,海里石斑鲜溜溜!” 说的就是这三种食材的极致美味。 李游深知斑鸠肉的细嫩和鲜美,小时候没少吃大哥二哥弄回来的。 但长大以后,忙于生计,反而很少有机会去弄这些野味了。 不是弄不到,而是没那个时间和闲情逸致。 想到这里,李游心里忽然痒痒起来。 他记得,老宅好像还放着一杆火枪! “得趁着火枪还没被收缴上去,来山上过过瘾,玩玩!”李游心里盘算着。 他知道,全国性的严打和枪支管理收紧是1996年7月底才出台的政策。 等具体政策层层下达到他们这种沿海渔村,开始大规模收缴民间枪支,估计得到国庆节以后了。 想到这里,李游急匆匆地扛起那捆柴火,快步往家赶。 回到家,把柴火“哐当”一声放在柴房里。 他擦了把汗,走到老宅这边。 一进门,就看见小煤球正眼巴巴地坐在门槛上,双手托着腮,望眼欲穿。 看见李游回来,小煤球眼睛一亮,高兴地站了起来。 李游这才猛地想起来——糟糕! 光顾着砍柴和惦记打斑鸠,把答应给小煤球摘红色刺萢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阿砚,抱歉啊……小叔……小叔给忘了。等我改天有空,一定去给你摘!” “好吧……”小煤球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抱着双手,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那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哟!这么小气啊?”李游上前,故意逗他,“小叔不就是忘记给你摘野果子了吗?这就生气啦?” “哼!我才没有生气呢!”小煤球嘴硬,但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哈哈哈!没有生气才好!” 李游被他逗乐了,上前一把将他举起来,扛到自己肩膀上,“走咯!骑大马咯!噢噢噢,有人嘴上说没生气,其实心里可委屈啦!” 小煤球被扛起来,视野一下子变高了,顿时又开心起来,咯咯直笑,暂时忘记了刺萢的事。 在一旁,正和王三妹、李大嫂一起坐在院子里修补渔网的杨秀,看着丈夫和孩子嬉闹的场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憧憬的笑容。 她已经开始想象,等自己的孩子出世后,李游带着他玩耍时,又会是怎样一幅温馨有趣的画面呢? 进入到屋内,就看见李光厚正带着杨通文和李伟在玩扑克牌,看样子是在玩争上游。 李游把小煤球从肩上放下后,就凑到牌桌边,看着父亲李光厚问道:“爹,你那杆老火枪呢?还在不在?” “在屋里好好放着呢,怎么了?你要干嘛?”李光厚头也不抬,专注于手里的牌,随口问道。 “刚刚我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看见花斑鸠了!这不是手痒了嘛,想拿枪去打两只回来,晚上加个菜!”李游搓着手,有些兴奋地说。 李光厚这才抬起头,上下扫视了小儿子一眼,嘴角一撇,语带讥讽地说:“给你?你会玩吗?别到时候连火药怎么倒、铁砂怎么装都不知道!可别把我的老伙计给弄坏了。” 第181章竹鹧鸪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小儿子从小对这些土枪猎具就不怎么上心,从来没主动碰过家里那杆火枪。 特别是前几年,李游被村里组织去参加民兵训练,打了几次部队淘汰下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回来之后,嘴里就一直嚷嚷着家里的老火枪“不行”、“太落后”、“不如民兵培训的枪带劲”。 当时李光厚想教他一些老火枪的使用技巧和狩猎知识,他还嫌麻烦,直接说不学。 李游一听,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怎么不会?不就是把枪口朝上,先把黑火药从枪口倒进去,一边倒一边轻轻拍打枪管,让火药压实吗?这有什么难的!” “呵呵呵,”李光厚冷笑几声,把手里的一对牌打出去,“不错不错,还记得点火药。那引火药装在哪里?弹丸和主火药装填的顺序又是怎样的?扳机的保险怎么开?你都能玩得转?” 李游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确实只是知道个大概流程,具体细节根本没实操过。 这下他明白了,老男人这是对他下午临阵脱逃、留下他一个人应付母亲关于贷款买船的事儿,心里有怨气呢! 这是在借机报复自己。 何况,家里的那杆老火枪,自己确实从来没上手玩过,真要是拿去用,说不定真会出洋相甚至出危险。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看向大哥李伟,把“火力”转移过去:“大哥!你带我去!还有阿文,我们三个一起去!你肯定会用那杆火枪!” “急什么!”李伟出了两张牌,不紧不慢地说,“花斑鸠不是这个时间打的。等吃过晚饭,天完全黑透,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花斑鸠才会飞回竹林里过夜,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他看了李游一眼,补充道:“而且,打花斑鸠其实根本用不着火枪。那玩意儿动静太大,铁砂打出去一片,把好好的鸟肉都打烂了,难收拾。用弹弓就行,又准又不会浪费。” 提起斑鸠肉,李伟自己也有点馋了。 虽然一只斑鸠没多少肉,但那细嫩鲜美的味道,确实让人想念。 一旁的杨通文也跟着附和:“是啊,姐夫。竹林里晚上除了花斑鸠,还有竹鹧鸪呢!这东西味道也很好,而且抓它都不用打。 竹鹧鸪晚上就喜欢钻进竹根底下的枯草堆或者缝隙里,缩着脑袋睡觉。到时候我们拿着头灯一照,它被强光晃花了眼,直接拿抄网去扣,一扣一个准!” 杨通文的老家就在山区,小时候没少跟着杨通荣进山搞野味,对山里这些鸟兽的习性,比李游这个海边长大的要熟悉得多。 李游这下更来劲了,得意地瞥了老男人一眼:“行!那我们说好了!等吃过晚饭,我跟你们一起去!” 虽然玩不成心心念念的老火枪有点遗憾,但能跟着大哥和小舅子去竹林里用弹弓打鸟、用抄网抓竹鹧鸪,消磨消磨晚上的时间,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 晚饭过后,李光厚就揣上烟,出门找老伙计们打牌闲聊去了。 王三妹收拾完碗筷,也去了村里的情报中心,跟其他妇女们聊天,顺便打探一下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李游夫妻俩、李伟一家三口,还有“孤家寡人”杨通文。几个人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播的是当时热播的电视剧《宰相刘罗锅》。 看完两集,时间也差不多了。 李伟起身,去自己屋里拿出了他以前给小煤球做的弹弓,还有头灯。 “阿游,阿文,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抓紧时间去竹林那边,看能不能搞几只花斑鸠和竹鹧鸪回来,今天晚上就弄了吃夜宵!”李伟招呼道。 “阿游,你去拿个麻袋和抄网,等会儿装东西用。”李伟又吩咐道。 “好嘞!”李游也不耽搁,立刻去柴房找来一个麻袋和一把长柄抄网,想了想,又顺手把那把柴刀别在了腰后。 晚上进山,带着以防万一。 临出门时,他看到小煤球李林砚眼巴巴地站在门口,满脸都是“我也想去”的渴望。 李游忍不住又逗他:“阿砚,你不要睡太早了噢!等小叔给你带好吃的花斑鸠回来!那肉可香了!” 小煤球一听,眼睛更亮了,正准备开口央求带他一起去,忽然感觉到旁边母亲投来一道你敢说试试看的严厉目光。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说:“小叔,你放心,我绝对会等你回来!我不睡!” “要去快去!别在这儿逗阿砚了,等会儿真把他逗哭了,看大嫂不收拾你!”杨秀在一旁笑着催促道。 “好嘞!那我们走了!”李游打开头灯,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 他和李伟、杨通文三人,快步走进了夜色笼罩的村道,朝着村后的竹林方向走去。 …… 竹林里,竹枝层层叠叠,竹丛长得密不透风。对于鸟类来说,晚上在这里栖息有几个好处:一是竹丛茂密,野猫甚至蛇这类天敌很难悄无声息地偷袭进来。 二是花斑鸠喜欢蹲在离地两米多高的竹枝分叉处,而竹鹧鸪则喜欢钻进竹根处的枯草堆或竹影里,有层层叠叠的竹竿遮挡,天敌的视线和行动都受阻,比待在空旷的树林或者菜地里安全太多。 而且,竹林还能有效挡风,竹丛内部的温度比外面空旷地更平稳,不会被夜风吹得发慌。 竹林里的湿度也适中,不会太干燥也不会太潮湿,鸟儿在这里待一晚上比较舒适。 正因为这些优点,十多年前,村里娱乐方式还很少的时候,晚上去竹林里打鸟、抓竹鹧鸪,是村里很多男人和半大小子喜欢的活动。 不过李游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是个例外。 他们十多岁的时候,村里电视机、收音机已经逐渐普及了,有电视看、有广播听,谁还愿意大晚上跑去黑漆漆、说不定还有蛇的竹林里钻? 更别说当时李伟和李立去打鸟的时候,嫌他年纪小碍事,基本都不带他。 但李伟和杨通文不一样。 李伟是小时候村里确实没什么娱乐,经常跟同龄人进山玩,积累了经验。 杨通文则本来就是山区长大的孩子,对于这些山林野趣、鸟兽习性,非常熟悉。 第182章 竹林打鸟 竹鹧鸪和花斑鸠都是典型的“昼行性”鸟类,也就是白天活动,晚上休息。 它们的眼睛结构适应白天光线,到了晚上视力本来就变得很差。 突然被强光手电或者头灯直射时,视网膜会瞬间适应不了,产生短暂的眩光失明,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也无法判断危险来自哪个方向,所以常常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特别是竹鹧鸪,胆子更小。 晚上它钻进竹根下的密丛里,被强光照到后,往往会吓得缩成一团,紧贴着地面一动不动,连翅膀都不敢扇一下。 只有强光持续晃动、或者人靠得非常近时,它才会突然受惊,猛地从竹丛里窜出来逃跑。 花斑鸠的警惕性要高一些。 晚上它蹲在竹枝上休息,被强光照到后,通常会缩紧身体,僵在枝头,脑袋微微缩着。 如果强光不移开,人又慢慢靠近,它感觉到威胁逼近,才会扑棱着翅膀进行短距离的飞行,一头扎进旁边更茂密的竹丛里躲起来,但一般不会飞远。 “大哥,阿文,你们说,今天晚上我们能打到几只花斑鸠?抓到几只竹鹧鸪?” 走在路上,李游一边注意脚下坑洼不平的小路,一边按捺不住兴奋地问。 男人嘛,骨子里似乎总藏着对“打鸟摸鱼”这类原始狩猎活动的兴趣和冲动。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能弄到几只?” 李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而且,我也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这片竹林有没有别人来过。要是白天或者前几天刚有人扫荡过,把鸟都惊跑了,那咱们今天晚上可能就得白跑一趟,或者多跑几个竹林看看。” “噢!明白了!”李游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更加期待了。 他们这里竹子多,山脚下就有好几片不小的竹林。 没走多久,李伟就带着两人钻进了一片黑压压的竹林。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竹林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们三人头灯射出的光柱,在密密麻麻的竹竿间交错晃动。 一进入竹林深处,杨通文和李伟就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呼吸也下意识地放缓了。 李游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动作变得轻缓起来。 三人排成一条不太规则的线,一边慢慢移动,一边小心地注意脚下,别被裸露的竹桩绊倒,一边不停地转动头部,让头灯的光束扫过周围的竹根、竹枝,仔细搜寻花斑鸠和竹鹧鸪的踪影。 突然,走在前面的杨通文停下了脚步,同时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身旁的李游和李伟。 李游立刻停下,回头顺着杨通文头灯光柱照亮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束强光,正好戳在几根粗大竹子交错的根部位置,那里长着一丛茂密的茅草。 在光柱的中心,竟然照见了一团棕褐色、带着花花斑点的影子,正紧紧地挤在一起! 是一小群竹鹧鸪,最起码也有六七只! 它们挨挨挤挤地缩在竹干交错的缝隙和茅草深处,圆滚滚的身体紧贴着地面。 被突如其来的强光“钉”住,这群小家伙竟然全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只有颈间那些漂亮的花斑,在雪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运气不错!一进来就碰到一窝!”李伟压低声音,带着惊喜说,“把抄网给我!” 李游和杨通文立刻稳住头灯,让光柱牢牢地锁定在那丛竹鹧鸪身上,尽量不晃动。 李伟猫着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绕到竹丛的侧面,防止自己的影子投射过去惊动鸟群。 他看准位置,将长柄抄网轻轻地、稳稳地朝着草窠里扣了下去。 抄网的边缘刚挨到最外围那只竹鹧鸪的羽毛,那只鸟突然受惊,“噌”地一下,以极快的速度从缝隙里窜了出去! 这一下就像引爆了炸弹,剩下的竹鹧鸪也被惊动,纷纷跟着往竹丛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拼命钻去,发出一片“沙沙沙”的急促声响,搅得头顶的竹叶都“簌簌”地往下落。 好在李伟动作不慢,抄网还是成功地扣住了一只反应稍慢、或者说位置最不利的肥实竹鹧鸪。 那只鸟在网兜里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却不敢大声鸣叫。 李伟迅速上前,隔着网兜一把将那只竹鹧鸪牢牢抓住。 他熟练地抓着鸟的头,轻轻一扭,那只鸟便停止了挣扎。 他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地笑着自嘲道:“大意了,手法有点生疏了!好久没抓,差点让它们全跑了!”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沉甸甸、毛茸茸的竹鹧鸪,满意地说:“不错不错!这只挺肥,少说也有半斤往上!” 李游从大哥手里接过那只还有余温的竹鹧鸪,放在手里好奇地摸了摸它光滑的羽毛,然后调侃道:“大哥,等会儿再发现竹鹧鸪,我看还是让阿文来抓吧!他好像比你更熟手一点!” “嗯嗯,有道理!” 李伟也不生气,笑着把抄网塞到了杨通文手里,“阿文,接下来抓竹鹧鸪的活儿就交给你了!我负责用弹弓打那些蹲在竹枝上的花斑鸠。阿游,你就负责提着麻袋,跟在我们后面,把‘战利品’收好!” 分工明确,三人相视一笑,继续朝着竹林更深处,开始了今晚真正的行动。 简单安排分工后,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像侦察兵一样在幽暗的竹林中向前搜寻。 走了没几步,走在最前面的李伟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低下头,头灯的光束聚焦在竹根处堆积的厚厚竹叶上。 只见那里,赫然有几坨还带着潮润感的、灰褐色的鸟类粪便,粪便的顶端还缀着一点白色的尖尖。 “是花斑鸠的新鲜屎!”李伟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第183章 画眉 花斑鸠日常主要吃谷粒、野果和各种杂粮种子,所以它的粪便主体颜色是浅灰色或淡褐色,也会带有白色的尿酸结晶尖。 形状比竹鹧鸪的粪便要稍微粗一点,偏椭圆坨状。 如果花斑鸠是蹲在竹枝上拉的,粪便会顺着竹竿滴落下来,在地面形成一坨坨分界比较清晰的痕迹。 他不由得顺着眼前这根沾有粪便痕迹的竹竿,慢慢抬起头,向上望去。 头灯冷白的光柱稳稳地、不偏不晃地朝着竹丛的中层区域扫去。 在光影笼罩下,只见两根相邻的、差不多高度的竹枝分叉上,竟然各蹲着一只圆滚滚、缩着脖子的花斑鸠! 花斑鸠晚上在竹林里休息,多是单只或者成对蹲守,极少像竹鹧鸪那样挤成一堆。 它们通常各占一根相邻的竹枝,不会挤在同一根枝桠上,这和竹鹧鸪喜欢扎堆的习性完全不同。 眼前这两只挨得近的,很可能就是一对夫妻鸟。 李伟赶紧拉了拉身旁的李游和杨通文,压低声音,用手指着竹枝上那两个模糊的影子,小声说:“阿游,阿文!快看!那里!有两只花斑鸠!” 李游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盯着头灯的光柱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在交错纵横的竹枝缝隙里,分辨出那两个几乎和竹枝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我靠!这狗东西真会藏!我差一点就没发现!”他忍不住低声惊叹。 他话音刚落,杨通文已经默契地换了个观察角度,用自己头上的灯,从另一个方向补了一束光,更好地锁定了那两只花斑鸠,防止它们因为单光源移动而受惊飞走。 李伟不再犹豫,反手从后腰摸出了那把他玩得很熟的弹弓。 他用指尖勾住粗韧的橡皮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捏起一颗小石子,准确地卡进皮兜里。 他屏住呼吸,手臂稳稳地拉开皮筋,缓缓将其拉满,身体微微侧着。 头灯的光束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那对花斑鸠身上,尤其是离他稍近的那一只。李伟眯起一只眼睛,通过简易的瞄准基线,锁定了目标。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石子精准地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那只花斑鸠的头! “噗啦!” 被击中的花斑鸠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扑棱着翅膀从竹枝上栽落下来。 另一只花斑鸠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魂飞魄散,猛地振翅,“扑棱棱”一阵乱响,一头扎进旁边更深更密的竹林深处,瞬间没了踪影。 掉落下来的那只花斑鸠还没死透,在铺满竹叶的地上拼命扑棱着翅膀,试图挣扎。 李游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看准时机,一把将那只还在扑腾的鸟抓在手里。 他熟练地抓着鸟的脑袋,轻轻一拧,然后顺手丢进了李伟递过来的麻袋里。 “开门红!”李游低声欢呼了一句。 三人相视一笑,士气大振,继续小心地往前搜寻。 走了没多远,这次轮到李游有了发现。 他头灯的光束扫过一处低矮的灌木丛时,照见了一只体型小巧、眉目清晰的小鸟。 他仔细一看,认出来了,是一只画眉。 “是画眉,不是目标。”李游小声对大哥和杨通文说了一句,便移开了灯光,放过了它。 他们今晚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抓花斑鸠和竹鹧鸪这两种肉质好的鸟来吃。 画眉鸟并不是他们的捕捉对象。 在本地,很少有人会特意打死画眉鸟来吃。 人们抓画眉,通常是用特制的粘网或者活套,捕捉那些鸣叫声特别婉转动听的雄鸟,然后养在精致的竹笼里,用来听它唱歌,是一种雅趣。 偶尔有人用弹弓打画眉,也多是瞄准它的翅膀,逼它落地好活捉,一般不会下死手。 何况,画眉鸟非常机警,反应极快,很难徒手抓到。 更麻烦的是,画眉的叫声非常大,非常尖锐。 如果在竹林里惊扰了画眉,它一叫唤,很可能把整片竹林里休息的其他鸟类都惊醒,到时候就什么都抓不到了,得不偿失。 刚刚放过这只画眉,另一边的李伟又有了新发现:“阿游,阿文!你们两个快过来!这边!这里有一小窝竹鹧鸪!” 这次轮到杨通文主攻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准那几只挤在竹根枯草堆里的竹鹧鸪,稳稳地一抄网扣下去! “沙沙沙!” 又是一阵骚动,但这次杨通文手法更稳,一网下去,竟然成功扣住了三只!效率惊人! 搞定这窝竹鹧鸪后,三人继续兴致勃勃地在竹林里搜寻。 就这样,他们辗转了两片面积不小的竹林,在后山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收获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总共打到了七只肥硕的花斑鸠,还抓到了十五只圆滚滚的竹鹧鸪!麻袋已经变得沉甸甸、颇有分量了。 “可以了可以了!收获够多了!咱们该回去了!”李伟掂了掂沉甸甸的麻袋,开始催促,“再不回去,等会儿你大嫂、你媳妇她们该担心了,说不定都睡下了。” “大哥,要不要再找一会儿?” 李游还沉浸在打鸟的兴奋中,有点恋恋不舍,“刚才跑掉了那么多只竹鹧鸪呢,说不定前面还有。” “行了行了!见好就收!” 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早上我们还得早起,去造船厂办正事呢!别耽误了大事。” “那……好吧!”李游也知道轻重,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听从了大哥的安排。 三人这才调转方向,朝着竹林外的小路走去。 刚钻出茂密的竹林,踏上那条熟悉的小土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竹林外围的竹子开始毫无征兆地疯狂晃动起来,竹叶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啦”的巨大声响! 几乎同时,一阵沉闷的“呜呜”声从远处的山坳里传来。 “我靠!要下大雨了!快跑啊!”李伟脸色一变,大喊一声,第一个撒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第184章 订下大船 这雨来得毫无征兆! 他们出门前在家还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明明说雨要到明天白天才会下,怎么突然就变了? 天气预报果然靠不住。 而且,大自然的变化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转瞬之间,狂风骤起!卷着地上的尘土、枯叶和细小的沙石漫天飘飞,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豆大的雨点已经可以零星地感觉到砸在脸上、手臂上,生疼! 三人当即脚下生风,也顾不上保持安静了,借着头灯的光亮,沿着熟悉的小路,拼命往老宅的方向飞奔! 好在三人都没拿什么特别沉重的东西,头灯又是人手一个,照明不成问题。 而且竹林就在后山脚下,距离老宅其实并不算太远。 他们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奔跑。 前脚刚刚冲进老宅的院门,后脚,那酝酿已久的暴雨,便像天河决了口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瓦片上、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瞬间在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好险!差点就成落汤鸡了!”李游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看着门外那瓢泼大雨,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啊!这雨说来就来!”李伟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不过,我们晚上的收获还算不错,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弄夜宵!” 屋里的灯还亮着,只不过门被关上了。 李游、李伟、杨通文三人推门而进,带进一阵凉风和湿气。 李游看见家人们都还围坐在堂屋的桌边,没有去睡,只是没看见媳妇的身影,估计是怀着孕,实在熬不住,先回休息了。 这都深更半夜了,现在将近晚上十一点,村里其他人家早就熄灯睡觉了。 要不是李游他们三个上山的还没回来,家里人放心不下,他们也早就该回去睡了。 换做平时出海的日子,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得起床准备出海了。 能熬到现在,全靠一份牵挂。 就连平时睡得最早的李林砚,此刻也还没上床。 他本来已经在李大嫂怀里睡着了,但听到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吱呀”声,一下子又惊醒过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从母亲怀里挣扎着站起来,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李游他们回来,立刻自动无视了亲爹李伟,眼睛里全是小叔李游,奶声奶气地喊道:“小叔回来了!小叔回来了!” 喊完,他就满脸好奇和兴奋地跑过去,想看看小叔他们带回来的麻袋里都装着什么好东西。 其实,之前外面开始刮风下雨的时候,李光厚就坐不住了,想拿上油布雨衣去山上接应他们。 可刚刚走到半路,就远远看见山脚下有几道身影正顶着风雨狂奔而来,知道他们安全回来了,这才又折返回家,安心坐下等着。 “怎么样?捉到了多少?”李光厚见他们放下东西,率先问道。 李游笑着拍了拍麻袋,回答道:“花斑鸠打到七只,竹鹧鸪打到十五只。收获还不错!” 他又左右看了看,问道:“阿秀呢?已经回去了?” 王三妹点点头:“阿秀先回去了,夜太深了。” “阿游,你也赶紧带着阿文回去休息吧。” 李光厚接过话茬,安排道,“今天晚上雨大风急,就让阿文在你那儿将就住一晚。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一起去船厂。” 他指了指地上的麻袋:“这些花斑鸠和竹鹧鸪,就先留在老宅这边。我晚上回来的时候,从码头带了一点碎冰回来,等会儿让你娘把它们都收拾干净,用冰镇上,留着明天中午我们回来再弄了吃。 现在时间太晚了,收拾好再弄熟,都得十二点多了,太耽误事,你们也累得够呛。” “嗯嗯,我知道,爹。这样安排挺好。”李游表示同意。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桌子旁坐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看着父亲和大哥说:“不过,爹,大哥,有件事我想说一下。明天去买船……我就不跟你们合伙了。我想自己单独买一艘。” 李光厚听到这话,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知道了。行吧,随你。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雨衣在门后挂着,穿上再走,别淋湿了。” 李光厚对儿子这个决定,其实并不感到太意外。 如果没有政府那个贴息贷款的政策,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毕竟压力太大了。 但现在有了那笔贷款,儿子又明显有自己的想法和闯劲,那就随他去吧! 孩子大了,终究要自己闯一片天。 …… 第二天清晨,天空中还在零星地飘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还是那辆熟悉的拖拉机,还是李光厚、李伟、李游和杨通文四个人,再次朝着造船厂驶去。 只不过李游和李伟一人背着一个小包而已,今天去造船厂,他们打算把船订下来。 要是晚一天,说不定造船厂又有人下单,到时候交期又要晚几个月。 到了船厂,找到郑连根。 郑连根在得知李光厚要买钢壳船时,丝毫不觉得意外。 只要是真正想在海上长远发展的渔民,谁都无法拒绝钢船更安全、更耐用、更能跑远海的诱惑。 但当他听说李游要单独购买一艘时,就感到很意外了。他转向李光厚,有些不确定地问:“老李,确定阿游自己要单独买一艘?不是跟你们合伙?” 李光厚肯定地点了点头:“老郑,没错,他自己买。你就放心吧。两艘船的交期,应该没问题吧?别到时候我们的船好了,他的还没影儿。” 郑连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现在厂里的订单和生产排期,然后拍着胸脯保证:“老李,你放心!咱们什么交情?最迟半年,你就能看到你的新船下水!阿游那艘,交期前后相差绝对不会超过半个月!” 作为船台工头,安排两艘船的建造顺序,这点面子他还是有的。 商量好一些初步细节后,郑连根便带着他们四人,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第185章 三十五万 厂长姓周,是个胖胖的、看起来挺和气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李游先仔细了解了一下船厂目前能提供的技术和设备选项。 然后,他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未来的作业计划,开始具体地提出要求。 接着,李光厚和李伟也提出了他们对新船的要求。 李游给自己设计的新船,总长二十四米,总吨位大约50吨,型宽5.2米,型深2.6米。这个尺寸和吨位,已经能够支撑在外海连续作业五到七天。 船体结构要求能抗风浪六到七级。 由于是父子/兄弟两艘船同时建造,他们还特别考虑到了未来可能进行“双拖”作业的兼容性。 因此,船尾设计为滑道式,便于拖网的起放。 如果是作为双拖船,两艘船的起网设备需要对称布置。甲板布局要宽阔,留出足够的作业区域,配备起网机、绞纲机。 船舷边要加装防滑铁条和专门固定网绳的金属环,确保作业安全。 动力方面,配备玉柴6200型柴油机,采用双主机、双螺旋桨的配置,动力更足,安全性更高。导航通信设备要齐全:彩色渔探仪、雷达、磁罗经、甚高频对讲机…… 还有更重要的“单边带电台”,这能保障渔船在远离海岸的外海,也能跟岸上的渔业电台或者家人保持联系。 船头设计有锚链舱和前尖舱,是独立的封闭舱室。 里面要内置60米长的重型锚链和2个坚固的钢制船锚,配备1台电动起锚机,起锚速度快,能适应外海复杂海域的抛锚定位需求。 前尖舱则作为一个容积约8立方米的压载水舱,可以通过手动控制注水或排水,在作业时调节船头的吃水深度,保持船舶稳定。 鱼舱的布局设计为2个分隔式冷藏鱼舱,左右对称分布,总容积40立方米。 舱内要做好防水防锈处理,舱口配密封盖板,防止海水渗入。 冻舱要标配船用风冷制冷机组,舱内恒温能达到零下12℃,可以储存大约30吨的渔获,满足在外海续航5到7天的保鲜需求。 舱底要设计成倾斜式,并留有排水口,方便清理渔获时产生的血水。 生活区设计了两间船员舱,每间设四个上下铺的铁架床。全船总共可以容纳八名船员休息,满足将来如果雇佣人手的需求。 此外还有驾驶舱、船艉部作业区域以及活水舱等等详细要求…… 李游心里清楚,现在的造船技术更新迭代非常快。 而且过几年,国家的相关法律法规会更加完善。 他记得,国内钢制海洋捕捞渔船的法定使用年限是20年。 哪怕保养得再完美,在海水高盐度的长期侵蚀下,船壳、龙骨都容易锈蚀,轮机等机械设备也会逐年老化。 将来等更有钱了,技术更先进了,肯定还得不断换更好的新船。 毕竟时代在发展,渔船的技术也在不断进步。 周厂长拿着笔记本,认真记下了李游提出的所有配置要求。 然后,李光厚也开始说出他们那艘船的要求。 两艘渔船的大小差不多,都是二十四米级别的,很多基本配置也相似。 周厂长全部记下后,就开始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地算起了总价。 李光厚那艘船全部算下来,大概在三十三万元左右。 而李游那艘,因为一些设备选配更高端,价格要贵一点,达到了三十五万元! 旁边的杨通文听到这个报价,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我的天!这么贵啊!三十五万!” 周厂长耐心地解释道:“后生仔,这个价格在现在的行情下,真不算贵了。现在国内的钢材、柴油机、各种设备原材料价格都在逐步上涨。你们要是下个月再来下单,价格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托词。 要不是看在郑连根的面子上,像他们这样详细定制、要求颇多的订单,厂里自然有其他业务员会接手处理,价格可能还真不好说。 李游昨天晚上其实也粗略估算过,想着价格可能在三十万左右。 但没想到,最终的报价还是比他预估的高出了整整五万块! 三十五万呐! 李游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一笔巨款! 他原本还想试着跟周厂长谈谈价格,看能不能优惠一点。 但刚想开口,就被李光厚用眼神制止了,轻轻摇了摇头。 李光厚知道这个价格和配置相比,已经是厂长看在郑连根的面子上给的公道价,再压价就说不过去了。 四人又和周厂长商讨了一些建造细节,比如能不能再加快一点交期,付款方式等等。 等一切都谈妥,交了百分之十的定金,签好了正式的造船合同,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四人这才拿合同文件,走出了造船厂的大门。 李游弹了弹手里那份轻飘飘的合同,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爹,大哥,看来从今往后,我们得为这两艘新船,好好打工还债咯!” “手别乱弹,合同拿稳了!这还要拿到渔业局去备案登记的!”李光厚嘴上叮嘱着,但他自己都没发觉,拿着合同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想到两艘船加起七十五万、其中自己这边还有二十七万的贷款,原本订购新船的澎湃兴奋,就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瞬间凉透了大半。 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让周师傅赶紧开车,送他们回家。 杨秀看着父子四人平安到家,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毕竟这个年代,一个人身上带着几万块钱现金出门,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吃饭了没?”杨秀迎上前问道。 李游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还没吃。签完合同,我们就急着赶回来了,没顾上。” 他把背着的那个装着剩余现金的小包和造船合同递给她,“定金付了百分之十,也就是三万五千块。你把包和合同都放好,我去老宅那边吃饭。吃过饭,还得去镇上跑贷款的事。” “好,那你快去吧。” 杨秀接过东西,心疼地看着他,“我给你把身份证、户口本那些贷款要用的证件都先找出来备好。” 第186章王元浩 吃过简单的午饭后,李光厚、李伟和李游父子三人,便拿着造船合同、渔业捕捞许可证、村委会开的证明信等一摞材料,急匆匆地赶往镇上的渔业管理站。 这次,杨通文没有跟着一起去。 因为李光厚父子三人,可以说是苔海镇积极响应和落实上级“海上闽州”发展战略的“第一人”! 加上李游上次捞起那个无人潜航器,也算是有功劳在身。 镇上渔业站正有意把他们父子三人打造成“勤劳致富、勇于开拓”的典型。 所以,各种审批手续的办理,出奇地顺利。 林站长甚至亲自带着他们跑前跑后,一路绿灯。 连着跑了三天,提交的“贴息贷款”预审顺利通过。 不仅如此,一些其他的渔业扶持政策、燃油补贴等福利,他们也都有份,只不过要等新船真正下水、办好所有手续后才能正式发放。 在这三天里,政府大力推行“海上闽州”战略、扶持渔民更新渔船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流传开来。 就连隔壁龙塘镇的李容两口子,都听说了李光厚父子三人贷款买大船的事情,来到了苔海镇。 每天,只要李光厚他们三人从镇上回到家,上门来打听消息、询问政策的同村或邻村渔民,就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大家眼睛都盯着,想看看这政策到底怎么弄,风险大不大。 好在第四天上午,镇渔业站的林站长亲自带着一个办事员,来到他们村里,召开了一场村民大会,把“海上闽州”战略的具体内容、贷款政策、申请条件、优惠福利等等,掰开了揉碎了,给村民们好好解释了一番。 这样一来,李游家才总算清静下来,父子三人也得以解脱。 连着在家里待了五六天,海上的风浪虽然小了些,但依然不适合小渔船出海。 李游在家里待得是望眼欲穿,心里痒痒的,总想着赶紧回到海上去。 好在今天,新船合同和贷款预审这些大事总算忙完了一个段落。 更重要的是,海况转好,今天已经有渔民出海,他们终于可以再次出海了! 晚上,老宅。 新船的事情基本落定,明天凌晨又可以扬帆出海,加上前几天李容又带着白白胖胖的小外孙来家里住了两天,这几天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王三妹了。 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忙里忙外都格外有劲。 “娘,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几天最开心的人就是你了!”李游看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娘,打趣道。 王三妹放下手里的碗筷,白了小儿子一眼,嗔怪道:“怎么?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家里有喜事,我开心开心,你也要说?” 李游撇撇嘴,没敢接话。 这几天他娘脸上的笑容确实就没停过。 先是家里定了两艘大钢船,这是天大的喜事,在村里倍有面子。 后面女儿女婿带着可爱的小外孙回来住,更是让她开心得不行。 那两天,王三妹抱着胖嘟嘟、干干净净的小外孙舟舟,在村里村外转悠,在一帮老姐妹中间,别提多有面子了! 就连李光厚想抱抱外孙,都只能趁着她去做饭的时候,才能捞着机会抱一会儿。 “行了行了,快点吃饭!”李光厚赶紧开口,转移话题。 他怕再不打断,等下话头又要引到自己身上来。“吃过饭,阿游你去跟你浩哥说一声,明天凌晨三点,准时出海,别耽误了。” “行,爹。” 李游扒了一口饭,然后提议道,“那我们明天出海,就一路往马岛那边拖网作业怎么样?到时候在马岛海域作业一天,再返航。” 他这几天在家可没闲着,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在家待了六天,脑海里的系统情报自动刷新了两次,总共积累了六条新情报。 其中有三条是【鱼情快讯】,但因为一直没出海,这些快讯大多已经过了时效,只有昨天刷新出来的一条还能用。 另外,他还惦记着之前发现的“引岛”西面那片可能有石斑鱼的礁区,不知道那些鱼还在不在。 李光厚想了想,看着李游,问道:“你是怎么个打算?就瞄准马岛那边的带鱼群?” “不完全是。” 李游摇摇头想了想自己的计划,第一个点,肯定是引岛。去马岛海域正好路过那里。 打算第一天先在引岛附近下两竿试试,看还能不能钓到石斑鱼。 要是还有,就在引岛西面钓一个潮水的功夫;要是没有,就试试昨天从省城带回来的鱼枪,潜下水去看看。 反正这次计划在海上待两三天,石斑鱼就算钓上来死了,冰鲜着带回来也能卖好价钱。 第二个点,就是系统昨天刚刷新出来的一条鱼情情报,说在去马岛的路上,有一片海域有鱼群正在索饵洄游,到时候正好路过,可以拖一网试试。 最后,才是马岛海域的带鱼群。这次我打算在海上待满三天两夜,时间充裕一点。 把信息过滤一遍,该说的说出来,讲给几人听。 其实,这次出海要待多久,今天早上父子几人就已经商量定了。 各种物资——柴油、淡水、食物、冰块——都已经陆续搬上了渔船。 现在就等明天凌晨出海前,最后再加一次冰块,就可以出发了。 吃过晚饭,李游便骑上李伟的自行车,朝着隔壁村骑去,去找表哥王元浩。 王元浩跟李游情况差不多,结婚后,他父亲给他另起了栋房子,算是分家单过了。 他们这一大家子亲戚之间,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李游和王元浩年纪相仿,从小玩到大,以前就经常溜去隔壁村找王元浩玩。 只是王元浩结婚成家后,李光厚和王三妹就提醒过李游,说王元浩现在要养家糊口,担子重,让他没事别老跑去打扰。 不过,两人的感情基础还在,在所有表兄弟里,李游跟王元浩的关系是最好的。 第187章 潜水培训 李游刚进王元浩家的院子,浩哥就热情地招呼他并且跟自己媳妇说:“媳妇,随便弄两个菜,阿游好久没来了,我跟他喝一点!” “不用了浩哥!” 李游连忙摆手拒绝,“明天凌晨三点就要出海,我是来请你帮忙的,可不敢喝酒,喝酒误事啊!” 这两天已经喝了不少,他实在是喝不动了。 “好好好,不喝不喝!” 王元浩笑着拍了拍李游的肩膀,“上次姑父来给我打过招呼之后,我就一直等着你来找我出海呢!我们村里,今天已经有人先出海了。” “唉,浩哥,我也想早点出海啊!” 李游叹了口气,“就是这两天家里事情一件接一件,给耽搁了。” 王元浩看着他,由衷地赞叹道:“可不是嘛!前两天镇上渔业站的领导还来我们村里宣传政策,我可是听人说了,你跟小姑父、伟哥,一下子定了两艘大钢船! 啧啧啧,阿游,你现在是真厉害啊!我感觉你之前那艘福游号下水好像还没多久吧?这又要换更大的了!” “哈哈哈,浩哥,这都是赶上国家政策好。” 李游摆摆手,语气很实在,“再说了,新船还得等半年才能下水呢,而且都是贷款买的,现在欠着银行一大笔债,压力可不小。” 关于出海的待遇,前两天李光厚和李游来请人的时候,就已经跟王元浩商量好了。 跟杨通文一样,按包月算,一个月一千二百块钱。 不跟有些船老大那样按天计算,这样更稳定,对船员来说也更有保障。 这时,表嫂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笑盈盈地对李游说:“你浩哥这个人啊,就是太老实,想得多。 前两天政府的人来村里宣传的时候,我都劝他,咬咬牙也去定一艘船,贷款慢慢还就是了,反正现在国家有这么好的政策支持。 可他瞻前顾后的,就是没下决心。现在有你和小姑父看重他,愿意带着他一起干,这是大好事!我们心里都记着这份情呢。” 李游喝了口热茶,摆摆手说:“表嫂,快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了,浩哥买船那是迟早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他这话是真心的。 小时候在镇上上学,镇上的孩子有时会看不起他们这些渔村来的,王元浩可没少替李游出头打架。 这份情谊,李游一直记在心里。 把杯里的茶喝完,李游起身告辞:“浩哥,既然说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凌晨三点就要出海,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王元浩也站起来,认真地点点头:“阿游你放心,我明天一定准时到你家,绝不耽误!你明天要出海,就早点回去好好休息。等这趟回来,咱们再找时间好好喝一顿!” “行!浩哥,表嫂,那我就先走了!” 李游戴上头灯,打开开关,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的村路。 他骑上自行车,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李游穿上衣服起床,刚刚把杨通文叫到家里来吃早饭,王元浩就到了。 李游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现在连凌晨两点半都还没到。 他连忙拉着王元浩坐下:“浩哥,来得这么早!快坐下,一起吃早饭!” 王元浩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阿游,我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在家吃过一点才过来的。” “浩哥,吃过了也要再吃一点!” 李游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凳子上,手脚麻利地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碗米饭,“我们这出海可是力气活,肚子里得有食儿垫着。 要是我爹娘知道你来帮忙,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到时候我肯定得挨说!你就当是帮我忙了!” 什么吃没吃过,现在可不是二十年后油水充足的时代。 一个正当年的壮汉,哪怕在家刚吃过两碗饭,肚子里绝对还装得下。 更何况,现在李游家里的生活条件,在村里绝对算是好的,早饭有干饭有菜有汤,比一般人家要丰盛不少。 王元浩见推辞不过,也就不再客气,端起了饭碗。 饭还没吃完,李光厚和李伟父子俩也来了。 王元浩连忙抹了抹嘴巴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姑父!伟哥!” “怎么还生分起来了?” 李光厚看着王元浩有些拘谨的样子,笑着开了一句玩笑,“你小时候,可还是我给背着长大的呢!坐下,慢慢吃,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 倒是李游,三下五除二把碗里剩下的饭菜刨进嘴里,然后指着堂屋里放着的两个鼓囊囊的麻袋,对杨通文交代道: “阿文,我先跟大哥去码头给船加冰块。这两个麻袋里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忘了带上船!等下午到了地方,我教你们潜水用。” 尽管昨天已经把淡水、柴油、食物、渔网等大部分物资搬上了渔船,但像鱼竿和那两套新买的潜水装备这些“贵重物品”,李游一直放在家里没搬上去。 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要是放在船上万一丢了或者被偷了,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等李游和李伟赶到码头,排着队给福游号加满冰块后不久,李光厚也带着王元浩和提着麻袋的杨通文来到了码头。 几人上船,各就各位。 李游启动渔船,发动机发出熟悉的“突突”声,福游号缓缓驶离了还在沉睡中的码头,朝着黎明前黑暗的大海开去。 王元浩和杨通文一人提着一个麻袋进了驾驶舱。 王元浩看着那扎得严严实实、摸起来硬邦邦的麻袋,好奇地问道:“阿游,这麻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啊?摸着怎么感觉像机器零件似的?” 其实在李游家的时候他就想问了,但那时李游已经跟李伟出门去码头开船了,他问杨通文吧,又觉得不太合适,一直憋到现在。 李游一边掌舵,一边笑着故作神秘地说:“浩哥,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东西!” 第188 章 膈应 “额……行!那我可真打开了?”王元浩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蹲下身,解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扎口。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造型流畅、木质枪身、带着金属枪头的鱼枪。 王元浩愣了一下,没立刻认出来。 直到他接着往下翻,看到了里面叠放整齐的黑色潜水服、长长的脚蹼、宽大的面镜、呼吸管…… 还有配重带、潜水手套等零零碎碎的装备,他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驾驶舱地板上摊开的这些装备,尤其是上面的一些日文标签和说明书,不由得挑了挑眉,一眼就认出来这些都是水货。 “啧啧啧……阿游,可以啊!都是小日子的东西,看这做工和材质,想必价格不便宜吧?”王元浩拿起面镜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掂了掂鱼枪的分量。 李游笑了笑,解释道:“浩哥,还行吧。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价格肯定比正规进口的便宜不少。” 他接着试探性地问道:“对了,浩哥,你既然认识这些东西,那……会不会用?” 王元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李游,脸上露出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提醒道:“阿游,你是不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九三年的时候,政府可是组织过我们这些沿海村的民兵搞海防培训的,当时就有‘潜水培训’这个科目! 虽然是两天速成班,但该学的都学了。当时,还是你小子硬拉着我一起去报的名呢!” 他有些感慨地摇摇头:“没想到啊,这还没过几年,你连这事儿都给忘了。” 李游被这么一提醒,脑子里那些尘封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出来。 确实有这么回事!因为他们这里地理位置特殊,靠近海峡对面。 九二年到九五年那段时间,海防部队和当地的边防派出所联合,从各村的民兵队伍里筛选了一批水性比较好的年轻人,组织进行海上防务培训。 内容除了常规的,还真有简易的潜水训练——教怎么用面镜和呼吸管、在浅海怎么辨别方向、识别水下可疑物体等等。 虽然只是1-2天的速成班,用的也是部队淘汰下来的老式橡胶面镜和简易脚蹼,但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培训。 当时他放暑假在家,闲得慌,听说有这好事,就拉着同样无所事事的王元浩一起报名参加了民兵,然后顺理成章地参加了潜水培训。 时间过去太久,加上后来自己上学、结婚、忙着讨生活,经历的事情一多,还真把这段经历给忘到脑后了。 李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年纪大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王元浩听他这么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在心里暗骂:“你小子年纪大了?那我算什么?老家伙吗?” 旁边的杨通文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上扬,觉得挺有意思。 他趁机对王元浩说:“浩哥,既然你会潜水,那到时候可就要麻烦你教我了!我是一点都不会。”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王元浩爽快地答应,“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主要就是克服心理恐惧和掌握基本技巧。等会儿有空,我先教你这些装备怎么穿戴。不过……” 他指了指地上的装备,“我们当时用的都是部队淘汰的简易货,跟这些专业的小日子装备不太一样,有些新功能、新用法,可能还得阿游先教教我。” 李游接过话茬:“没问题!等会儿我一边开船,一边给你俩口述一遍这些新装备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不过,浩哥,阿文,咱们先把规矩说在前头。”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到时候你们下水,不管是捞到海参、鲍鱼,还是抓到龙虾、石斑,卖掉之后,我要从卖得的钱里抽一半。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这个规矩,李游也是思量过的。 原本他是想着谁捞到归谁,但上次跟杨通文提这个想法时,小舅子坚决不同意,觉得那样自己占姐夫便宜太大了。 李游这才想了“抽成一半”这个折中的办法。 一半的抽成,既能体现他作为船东和装备提供者的权益,也不算太高,能让下水的两人有足够的积极性。 王元浩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游会主动提出让他“分红。 他诚恳地开口:“阿游,你用不着这么照顾我们俩。 我跟阿文既然上了你的船,就是给你干活的伙计。我们在船上干活,捞上来的东西理所当然归你这个船老大,这没说的。 更何况,你已经给我开了那么高的工钱,我再占这个便宜,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他习惯了传统的雇佣关系,船长包吃住开工钱,船员干活,所有收获都是船长的。 李游突然这么反转过来,他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李游却摇摇头,态度很坚决,但脸上带着笑:“浩哥,这话就不用再说了。现在我是船老大,规矩我来定。 你跟阿文既然上了我的船,就该听我的安排。就这么定了,下水捞的东西,卖掉后我抽一半,剩下你们分。这样你们干起来也有劲头不是?” 王元浩一时语塞,看着李游认真的表情,知道他是真心想带自己一把。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再矫情,感动地说:“行!阿游,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厚着脸皮领了你这份心意。多谢了!” 他心里明白,表弟这是变着法儿在帮自己攒钱。谁不想早点有自己的船呢? 这份情谊,他只能先记在心里,等将来有机会再报答。 第189章 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尝试过才知道 现在海面上的风还挺大,渔船有些颠簸。 李游不太放心让还是新手的杨通文来掌舵,便自己稳稳地抓着舵盘。 他一边观察着海况,操控渔船朝着预定的引岛方向行驶,一边开始给王元浩和杨通文讲解这些新潜水装备的穿戴和使用方法。 王元浩是有潜水基础的,上手很快。 他主要需要熟悉的是这些更专业的装备——比如带魔术贴和快卸扣的配重腰带、更贴合脚型的橡胶脚蹼、以及那把他没接触过的现代鱼枪。 以前部队培训时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橡胶面镜、竹竿绑鱼叉,连潜水靴和潜水手套都没有。 杨通文则完全是零基础。他在王元浩的协助下,有些笨拙地试着穿戴潜水服。 潜水服是湿式的,贴身又有点紧,穿起来需要点技巧。 费了好大劲,才在王元浩的帮助下把潜水服套上,但脖子那里的拉链卡住了,怎么也拉不上去。 李游从张波那里弄来的这两套装备,确实是小日子那边的货,比较齐全。 除了基本的潜水服、面镜、呼吸管、脚蹼、配重带,连指北针、水下手电、渔猎刀这些小配件,张波都一并给配齐了,考虑得很周到。 “呼!” 王元浩帮杨通文把卡住的潜水服领口处理好,自己也试穿了一下然后脱掉,长出了一口气,评价道:“不得不说,小日子的这些装备,设计和用料确实不错,穿着挺舒服的。但不知道为啥,用起来心里总感觉有点……膈应。” 李游听了,哈哈一笑:“浩哥,有什么好膈应的?咱们凭本事从海里捞东西。等咱们捞到好货,说不定还得卖到他们那边去换钱呢!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哦不,是以‘渔’利!” “哈哈哈!说得对!行,是我想岔了……”王元浩也笑了起来,但摸着那做工精良的潜水服,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自己也能造出这么好的东西来……” “呜呜呜……姐夫,浩哥!快帮帮我!卡住了!” 杨通文突如其来的呼喊,打断了两人的感慨。只见他穿着潜水服,不知道怎么搞的,衣服下摆卷上去了,卡在腰腹那里,整个人扭来扭去,像只笨拙的企鹅,怎么也弄不顺。 “别急别急,慢慢来,我帮你弄。”王元浩赶紧过去帮忙,手忙脚乱地帮他把潜水服整理好。 李游看了看手表,发现渔船已经出来半个多小时了,天色也开始微微泛亮。 他对两人说:“浩哥,阿文,差不多了。拖网在后面的船舱里放着,你们两个去把拖网搬出来,检查一下网衣有没有破损,绳子有没有打结,然后把网具组装好,准备下今天的第一网了!” “好嘞!”两人应了一声,把潜水装备小心地收好,放回麻袋里,然后便去船尾的船舱准备拖网去了。 拖网顺利放下去后,海面上依然是一片黎明前的黑暗,只有东方天际线露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李游便让王元浩和杨通文先去船舱里休息,养足精神。 等这一网拖到时间,要起网的时候,再叫他们起来帮忙。 驾驶舱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两个小时后,李游感觉这一网拖得差不多了,便把船速缓缓降下来。 然后,他走进船舱,把还在休息的王元浩和杨通文喊了起来。 “准备收网了!” “感觉好久没出海,突然起这么早还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睡了这个回笼觉,感觉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王元浩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杨通文也揉着眼睛坐起来。 王元浩接着感慨:“现在这季节还好,等到了冬天凌晨出海,那才叫一个难熬!不光要顶着寒气早起,那海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身上,又冷又湿,穿再多都感觉能钻进去,别提多难受了。”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出船舱。 此时,正是海上日出的绝美时刻。 杨通文刚走出船舱,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处,先洇开了一抹温柔又热烈的橘红色,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这点橘红揉碎了细碎的金光,正一点点往深蓝色的海水里沉落、渗透。 不过几个呼吸间,一轮金红色的日头便猛地挣开了海平面的束缚,先是露出了一个弯弯的、耀眼的金边。 浪头拍打过来,那点初升的光芒瞬间就碎在了波峰浪尖上,化作无数银闪闪的光点,晃得人眼花。 太阳继续向上探升,很快露出了半轮红彤彤的脸庞,稳稳地挨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它把近海一大片水域都染成了暖洋洋的橙黄色,连带着福游号,都仿佛被裹上了一层软乎乎、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真漂亮啊!”杨通文忍不住赞叹出声,看得有些入迷。 “是啊,”王元浩也站在他身边,望着这壮丽的景色,“海上的日出日落,怎么看都看不腻,每次都觉得震撼。” 可惜,美景虽好,但正事要紧。 李游在驾驶舱里的喊声,让两人无暇再细细欣赏这晨曦美景。 “准备——起网了!” 伴随着李游的喊声,王元浩立刻回过神来,快步走向船尾,熟练地启动了卷扬机。 杨通文也赶紧跟上,跑到船尾滑道旁,准备开始一天紧张而忙碌的劳作。 拖网在海底拖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网囊早已被鱼获撑得鼓鼓囊囊。 在卷扬机“嘎吱嘎吱”的拉动下,沉重的网囊被缓缓拖出水面,沿着船尾的滑道,最终被完全拉到了甲板上。 “不错嘛!” 王元浩关掉卷扬机,看着那个沉甸甸的大网囊,赞赏地点点头,“船大就是不一样,网也大,这一网少说也有七八百斤货!” “还行,看看具体有什么。”李游笑了笑,走到网囊旁边,弯腰解开了网囊底部的活结。 “哗啦啦——”网囊里的鱼获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还在蠕动的小山。 然而,当三人看清那鱼堆里最显眼的几条鱼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靠!怎么是痹仔这个鬼东西!”李游看清那几条扁平、圆盘状、背部灰褐带斑的鱼时,忍不住骂了一句。 “痹仔”,是当地渔民对电鳐的俗称。 因为这种鱼能释放电流,让人手脚乃至身体瞬间麻痹,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形象的名字。 第190章 是你的海运旺 电鳐的身体呈圆盘或椭圆形,背腹扁平,头和胸部宽大相连,尾部又粗又短,整体看起来像一把团扇或者大蒲扇。 它的皮肤光滑,没有鳞片,体色多为灰褐色或赤褐色,身上常常带着不规则的暗色斑块,是一种伪装。 最关键的,是在它头部两侧与胸鳍之间的位置,有特化的发电器官,从外观上看,就像两个暗色的、肾形的区域。 杨通文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东西,他并不认识,看它长得跟普通的鳐鱼、魟鱼有点像,以为就是一种长相奇怪的普通海鱼,心里并没太在意。 李游和王元浩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立刻出声提醒。 有些亏,还得自己亲身吃过一次,印象才深刻,教训才记得牢。 反正电鳐的电压不算特别高,一般电不死成年人,最多就是麻一会儿,吃点小苦头。 王元浩看了看李游,见他没有提醒的意思,也乐得看个热闹,憋着笑不说话。 杨通文果然“不负众望”。他见那几条电鳐还在甲板上微微扑腾,便不以为意地走上前,伸出右手,想把它翻过来看看,或者挪到一边。 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到那滑溜溜、凉飕飕的鱼皮。 “滋啦!”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的麻意,瞬间从他的指尖猛地窜起! 迅速传遍整个手掌,然后冲过手腕! “卧槽!!!”杨通文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他拼命地甩着右手,脸都白了,“这什么鬼东西?怎么……怎么跟被电打了一样?!又麻又痛!” 预期的效果完美达到! 李游和王元浩再也憋不住了,看着杨通文那副又惊又痛、手舞足蹈的样子,两人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尤其是李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场面,简直比看戏还有趣。 杨通文甩了半天手,那股强烈的麻痹感才慢慢消退。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两个笑得毫无形象的前辈,委屈又困惑地问:“姐夫!浩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怎么还会放电?” 李游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好不容易止住笑,才解释道:“这叫电鳐,记住咯!海里有些家伙,看着不起眼,可能藏着绝招。 以后在船上,遇到不认识、没见过的鱼或者东西,别急着上手摸,先问问我们两个老家伙再说!记住了吧?” “记住了记住了!再也不敢了!”杨通文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几条“罪魁祸首”。 这时,王元浩则已经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找来了两根干燥的粗木棍。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棍分别抵在一条电鳐身体两侧相对柔软、没有发电器官的腹部位置,轻轻压住。 电鳐受到持续的轻微压力刺激,会本能地持续放电。 就这样压着,等个三五分钟,等它把储存的电能基本释放完毕,就安全了。 他这才把已经没电的电鳐拨到一边。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三人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一网的收获。 货很杂,什么种类都有。 大部分是狗母鱼、狗棍鱼、白姑鱼、小黄鱼这些码头常见的普通货色。 小部分是一些个头不错的杂鱼和对虾。甚至还看到好几只鲜活的“红爪虾”在鱼堆里蹦蹦跳跳。 “行了,别愣着了,开始分拣吧!”李游招呼一声,三人立刻拿来空竹筐和塑料筐,蹲在甲板上,开始手脚麻利地分拣、分类。 在船上待久了,干这种活手脚都练出来了,又快又准。 朝霞渐渐退去,化作天边淡淡的绯红色云彩,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甲板上,一筐又一筐分好类的鱼被整齐地码放起来。 “阿游,我看剩下的不多了。要不要先把拖网整理好放下去,边拖边慢慢分拣剩下的?这样不耽误时间。”王元浩看着已经分拣了大半的鱼获,提议道。 李游抬头看了看已经升高的太阳,又看了看剩下的鱼获,点头同意:“可以,这个主意好。那你们俩继续分拣,我先去开船,把网放下去。” “行!阿游你去开船吧,甲板上这点剩下的货,交给我跟阿文就行。我们俩很快就能搞定。等分拣完了,我来替你开一会儿船,你去眯一会儿,养养精神。”王元浩很自然地接过了安排。 李游看了看甲板上剩下的鱼,确实不多了,便点头道:“行,那就这么办!我先去开船下网。” 船上多了一个像王元浩这样的熟手,情况确实截然不同。 李游现在可以腾出手来,不用一直钉在分拣鱼获上。 而且王元浩开船技术也很熟练,到时候开船、拖网这些活也有人能顶替,自己也能轮换着休息一下,整个作业流程顺畅多了。 李游去驾驶舱启动渔船,调整航向,然后把整理好的拖网再次“哗啦”一声撒入海中。 这边,杨通文和王元浩继续埋头分拣剩下的鱼获。 这一网捞上来的梭子蟹有点多,个个张牙舞爪,捆扎起来稍微麻烦点,所以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稍长一些。 又用了一个小时,两人才终于把所有的鱼获全部分拣完毕。 杨通文拿起接在船上的软水管,用海水把粘满鱼鳞和粘液的甲板彻底冲洗得干干净净。 李游之前去省城买鱼枪时,很有远见地订购了一批统一的蓝色塑料周转筐。 这种筐子比竹筐更轻便、更耐用,装满鱼大约能装五十斤,而且四四方方的,可以稳稳地摞起来,节省空间,搬运起来也方便多了。 装着各种鱼获的塑料筐,此时都整齐地摆放在冲洗干净的甲板上,等着最后抬进冻舱。 王元浩数了数筐子,心里快速估算着:“一、二、三……十八筐满的鱼,再加上活舱里那三筐虾蟹……啧啧,这一网,少说也抓了一千斤鱼啊!” 他忍不住感慨:“啧啧啧,这一网就是一千多、小两千块钱!出海的油钱、冰钱、人工钱,这一网就差不多赚回来了!果然,还是得开大船、跑远海才赚钱啊!” 杨通文正拿着软管冲洗一个筐子表面的泥沙,听到王元浩的感慨,抬起头,略带自豪地说: “浩哥,那也得看谁开船!我姐夫的海运,那可是最好的!上次我们一网就搞到了一千多斤的银鲳,那才叫厉害呢!” 第191 章 幸福的烦恼 王元浩抬起一个杨通文刚冲洗过的塑料筐,准备往冻舱搬,听了这话,他故意摇摇头,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不不不,阿文,我觉得啊……不是阿游的海运好,是你的海运旺!” 他看着杨通文,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跟阿游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他小时候掏鸟窝摔下来、下河摸鱼被水冲走、偷西瓜被狗撵…… 他是什么运气,我还能不清楚?以前可没见他有这么旺的渔运。 倒是你来了之后,你们船上接连捞到好东西。所以啊,我觉得是你给阿游带来了好运!你是福星!” 杨通文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给说愣了,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开始低头沉思,脑子里回想着自己上船后的点点滴滴…… 王元浩看着他那一脸认真思索的呆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强忍着笑,抬着筐子快步走进了冻舱。 过了一会儿,杨通文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一拍脑袋,看着从冻舱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的王元浩,恍然大悟! 他故意做出一副悲愤的表情,指着王元浩喊道:“好啊好啊!浩哥!你居然耍我!拿我寻开心!” “哈哈哈!”王元浩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在清晨的海面上传开,连带着驾驶舱里的李游,听到动静也好奇地探出头来看。 甲板上,一时间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氛围。 甲板清理干净,恢复了整洁。 王元浩便接替了李游,走进驾驶舱掌舵。 李游终于能松口气,去船舱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毕竟凌晨两点就起来,跟通宵没什么区别,而且,现在正是最困的时候。 等李游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一点。 他走出船舱,来到船尾,正好看见第二网的网囊被卷扬机缓缓拉上甲板。 李游散了烟给王元浩和杨通文,然后笑着打量那个鼓囊囊的网囊:“浩哥,阿文,这一网看起来不错啊,货好像比上一网还多!” “嗯!估摸着肯定超过一千斤了!” 王元浩把烟叼在嘴上,兴奋地搓着手,又带着点期待问李游,“阿游,来,试试你今天的海运怎么样?刚刚我替你那会儿拖的那一网,运气不怎么样,就五百来斤普通杂鱼。” “好,我来看看!”李游点点头,走上前,右手抓住网囊底部的活结,用力一拉! 同时,他双脚敏捷地往后一大步,跨到了安全地带,避免被倾泻而出的鱼获“活埋”。 “哗啦啦——” “卧槽!这一网……怎么这么多梭子蟹?”杨通文看着瞬间涌出、几乎堆成小山的螃蟹,有点傻眼了。 李游看着满地乱爬、张牙舞爪的螃蟹,也是苦恼地皱了皱眉。 相比于梭子蟹,他其实更希望捞上来的是鱼。处理螃蟹太麻烦了! 虽然梭子蟹的价格确实比很多鱼要高,但要把这一网几百斤的螃蟹一只只抓起来、分类、捆扎好,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起码是处理同等重量鱼获的两倍! “还愣着干什么?!” 王元浩也先是愣了一下,但他眼尖,立刻发现这些螃蟹中,有很多背甲颜色更鲜艳、带有明显花纹的种类! 他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草!阿游,这一网发啦!大部分都是花蟹!快快快,拿筐子、拿草绳过来绑螃蟹!” 他立刻转身去船舱拿工具。 这一网捞上来的东西总量超过一千斤,其中光是螃蟹就占了五百多斤! 而花蟹,又占了这五百多斤螃蟹里的大部分! 李游心里有点纳闷:他们现在作业的海域,应该还算是近海范围吧? 怎么会捕捞到这么多通常生活在更远、更深海域的“花蟹”呢? 花蟹,学名叫远洋梭子蟹。 它们常规的栖息区是近海10到50米深的外海水域,多在闽东外海、海峡中部那些更开阔的海域活动。 不像常见的三疣梭子蟹,喜欢待在近岸0到10米深的浅海、河口或者红树林滩涂附近。 而且,因为花蟹的生长周期更长,肉质比普通梭子蟹更加紧实、鲜甜,外观的花纹也更好看,所以在市场上的价格,通常比普通梭子蟹要高出两成左右。 同时,花蟹本身就是梭子蟹家族里体型偏大的种类。 成年的雄蟹,常规体长能有15到20厘米,体重1到2斤。 最大的个体甚至能长到3斤以上! 相比之下,常见的花蟹,成年体常规体长也就10到15厘米,体重0.5到1斤,最大也就1.5斤左右。 从先天基因上说,花蟹的“体型天花板”就比三疣梭子蟹高得多。 而这一网捞上来的花蟹,个头基本都在一斤半往上,个个都很肥硕。 这么一想,李游心里的那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了。 螃蟹就螃蟹吧! 值钱的好东西,处理起来麻烦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一只大花蟹,可就是四五块钱啊! 他立刻也乐呵呵地蹲下身,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捆绑,一边问王元浩:“浩哥,我们现在的位置不算远吧?怎么会抓到这么多花蟹?” 王元浩正忙着抓一只大花蟹,闻言猛地一拍自己脑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夹杂着兴奋的表情: “对啊!阿游!我想起来了!现在这个季节,正好是梭子蟹的洄游期!外海那边的洋流,会带着花蟹群,顺着潮汐和海流,往近岸这边涌过来!” 他越说越兴奋:“我们刚刚那一网,应该是正好碰上了梭子蟹的大群在洄游! 而花蟹群,常常就跟三疣梭子蟹的蟹群混在一起,结伴洄游!所以咱们一网下去,把混在一起的两种螃蟹都捞上来了!” 第 192章 石头鱼 李游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浩哥,你的意思是……这片海域下面,可能正有一个不小的花蟹群在活动?” “嗯嗯!很有可能!” 王元浩重重地点头,眼睛发亮,“咱们动作快点,先把这一网分拣完。然后马上再下一网!就在这片海域多拖一会儿,试试看还能不能再捞一网上来!要是真有蟹群,咱们可就赶上这波好行情了!” “可以!这个主意好!” 李游立刻同意,转头对杨通文说,“阿文,我们抓紧!分拣完了马上准备下网!” 王元浩这时又补充了一句,思路很清晰:“阿游,你先别光顾着高兴。赶紧用对讲机联系一下姑父和伟哥,把这边发现花蟹群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也把船开过来,在这片海域拖网!好东西要一起分享,别让他们错过了!” “哈哈哈!可以!还是浩哥你脑子转得快!想得周到!”李游听了,连连称赞。 他光顾着高兴自己这边的收获,差点忘了通知父亲和大哥。 他乐呵呵地跑回驾驶舱,拿起甚高频对讲机,开始呼叫李光厚的船。 没想到,联系上之后才知道,父亲和大哥他们今天捞的几网,也是梭子蟹大丰收! 看来今年的梭子蟹洄游规模确实不小。 李游赶紧把这边发现大量花蟹、疑似有花蟹群的消息告诉了他们,并报上了自己现在的大概坐标。 “好!我们就不过来了,我们这里也有,你自己抓!”李光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也带着兴奋。 联系好之后,李游回到船尾,帮着王元浩和杨通文加快速度分拣。 等螃蟹差不多都捆扎好、分类装筐,他便和杨通文配合着,把拖网重新整理好,再次撒入了海中。 下好网,李游就让杨通文去驾驶舱,接手开船的活儿,保持拖网作业。他自己则留在甲板上,和王元浩一起,继续分拣剩下的少量杂鱼。 在捆绑螃蟹这方面,李游的动作确实比杨通文更熟练、更快。 只见他抓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花蟹,手指灵活地避开蟹钳,三下五除二就用草绳把蟹钳和蟹脚捆得结实实,然后丢进旁边的筐里,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正当两人埋头苦干、专注于分拣时,蹲在另一侧的王元浩忽然发出一声低呼,整个人猛地向后一退,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甲板上! “啊!……虎、虎鱼!”王元浩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李游心里一紧,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两步跨过去把他扶起来,急切地问:“浩哥!怎么样?没被扎到吧?!” “虎鱼”,就是大名鼎鼎的石头鱼。 这种鱼,是海里公认的毒刺第一! 它背鳍上有12到14根坚硬且中空的毒棘,毒腺里的毒液毒性很强。 一旦被刺中,会立刻引起剧烈的疼痛、伤口迅速红肿、甚至局部麻痹。 如果刺得太深或者被多次刺中,毒素量大,严重的可能导致休克,甚至有生命危险! 他们当地渔民中流传着一句老话,总结了六种海里最毒的鱼:“一乖鱼,二虎鱼,三鲂鱼,四坑帘,五油锥,六臭肚。”这“虎鱼”,就排在这“毒物榜”的第二位!可见其凶名。 “没……没扎到!还好它刚才动了一下,不然我还真没发现它,差点就一手抓上去了!”王元浩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指着鱼堆里一个位置。 石头鱼的身体又短又粗壮,形状是扁平的卵圆形。它的头部特别宽大,而且和身体紧紧连在一起,没有明显的脖子。 最要命的是它的伪装:体表没有鳞片,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皮瓣和肉疙瘩,背上还长着不规则的棘状突起。 它整体的颜色和外形,简直跟海底的礁石、珊瑚碎片一模一样!静止不动的时候,极难被发现。 王元浩刚才就是把它当成了一块被网上来的小礁石,正准备顺手捡起来扔回海里,结果那“石头”突然微微动了一下,他才惊觉不对,吓得赶紧后退。 “小心点,我去看看。”李游让王元浩退到安全距离,自己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刚才蹲着的位置,目光仔细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只“罪魁祸首”。它正一动不动地趴在几只螃蟹旁边,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鱼长得确实丑陋不堪,大概有两斤多重。背部是灰扑扑的石头颜色,隐约能看到一些模仿石纹的斑块。 圆鼓鼓的鱼肚子则是白里透着点不正常的粉红色。 这东西,现在拖网作业其实还挺常见的。 但因为渔民都知道它剧毒无比,而且处理起来风险高、麻烦,所以食用的人不多,在市场上也卖不上价钱。 平时渔民捕捞上来,大多都是直接丢回海里,免得在船上惹麻烦。 李游蹲下身,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条石头鱼。 这鱼……可是非常难得的美味啊!肉质极其细嫩鲜美,口感甚至超过很多名贵的石斑鱼。 在李游的记忆里,到了三十年后,野生石头鱼因为过度捕捞和栖息地破坏,数量锐减,身价暴涨,价格比很多高档石斑鱼还要贵! 上辈子,这鱼多的时候,大家不敢吃;等少了、贵了,他又舍不得吃,或者根本买不起。 现在机缘巧合被捞上来了,岂有放过的道理?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阿游,抓它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一定要避开它背上的那些毒刺!这鱼厉害得很!前些年我们村就有人不小心被它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送到医院,人就……就没了!”王元浩在一旁紧张地叮嘱,生怕李游大意。 “浩哥,我知道,你放心。”李游应道。 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王元浩愣住了。 只见李游找来一个厚实的塑料桶,然后非常小心地用两根干木棍,像用筷子一样,夹住石头鱼身体中段没有毒刺的部位,慢慢地、稳稳地把它请进了桶里。 看样子,李游根本没打算把它丢回海里去。 第 193章 遗憾 王元浩看着桶里那条丑陋又危险的鱼,又看看李游,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不会是打算……吃了它吧?” “是啊!” 李游偏过头,笑盈盈地看着王元浩,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懂的光芒,“浩哥,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味道有多鲜美?它就是太毒,不好处理而已。但只要处理得当,去掉毒腺和毒刺,那可是顶级的食材!” 王元浩看着李游那副笃定又馋嘴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他摇摇头,无奈又带着点跃跃欲试地说:“行!既然你敢吃,那等会儿我来处理它!我以前看我爹处理过,知道大概的步骤,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两人一边说着,手里的活也没停。 一直忙活到将近下午一点,才总算把这一网以螃蟹为主的鱼获全部分拣、处理、装筐完毕。 “浩哥,你先去歇一会儿,喝口水。” 李游一边拿起水管冲洗粘满螃蟹腥味和碎屑的甲板,一边安排,“我去做午饭。等吃过饭,你去驾驶舱替阿文开船,下一网的鱼获,就由我和阿文来分拣。” 从凌晨两点多吃了早饭到现在下午一点,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原本计划是十二点左右吃饭,但这一网的螃蟹实在太多,处理起来太费时间,加上又紧接着下了第三网,根本抽不出空来做饭。 王元浩抬头看了看已经升得很高的太阳,又看了看时间,摇了摇头建议道:“阿游,要不这样:我和阿文先把刚下的这一网收上来,看看情况。 如果这一网还是以梭子蟹为主,尤其是还有不少花蟹,那说明蟹群可能还在这片海域。 咱们就干脆在这里再拖一网,然后再启程去引岛那边,你看怎么样?做饭不急在这一时,先摸清楚鱼情更重要。” 李游想了想,觉得王元浩说得有道理。 赚钱的机会稍纵即逝,吃饭可以晚一点。“可以!那就按浩哥你说的办。我先去把米饭焖上,把那条石头鱼初步处理一下准备着。你和阿文赶紧收网看看情况。” “好!” 李游去忙活。 王元浩则把杨通文从驾驶舱喊出来,两人合力,开始收网。 这一网的网囊被缓缓拉了上来。从网囊的饱满程度和透过网眼看到的颜色来判断,这一网的收获依然不错! 目测这一网,梭子蟹的总量大概有四百来斤。 但是,花蟹的比例明显下降了,只占了不到一半,更多的是常见的三疣梭子蟹。 这说明,他们可能正在慢慢脱离那个以花蟹为主的密集蟹群核心区域。 不过,即便是以三疣梭子蟹为主,这依然是丰收的一网!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甲板,也吹散了疲惫,只剩下满满的收获喜悦。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李游把饭盛好,招呼两人赶紧过来吃。 三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了。 端过碗,筷子就迫不及待地伸向热气腾腾的饭菜。 船上条件有限,做菜不方便,但李游还是尽可能让晚饭丰盛一点。 一道酱香浓郁的酱油焖杂鱼,里面还放了油汪汪的五花肉提香。 为了快点熟,连那条棘手的石头鱼也被他砍成块,一起放进去焖了。 他知道王元浩的习惯,又特意炸了一小盘酥脆的梭子蟹,给他留着下酒。 王元浩这个喝酒的习惯,还是早年跟着老年人出海时养成的。 不过他很有规矩,喝酒点到为止,一顿最多不超过二两,主要是解乏助兴,绝不会误事。 只有晚上不打算再作业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多喝一点,彻底放松一下。 吃过这顿简单却美味的午餐,李游便带着小舅子去船尾,把拖网重新整理好放了下去。 王元浩则去驾驶舱开船,设定好航向和速度,一边拖网,一边朝着目的地“引岛”的方向慢慢驶去。 到达引岛附近海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这期间,他们又起了一网,收获很一般,没什么惊喜。 李游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座属于自己国家的引岛,再望向更远处那座轮廓模糊、却暂时无法靠近的犬岛,心中百感交集。 若有所思地说:“要是犬岛也是我们的就好了……那样的话,我们就能在这整片富饶的海域里,随心所欲地作业了。” “是啊……”王元浩也走过来,望着远处,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感慨和期盼,“但我相信,政府迟早会把她收回来的!一定会的!” 李游没有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有生之年,真的能看到那一天吗? 他想起上辈子,二哥退休后,曾跟他闲聊时提起过,其实在1998年的时候,上面就已经有过收回对面的详细计划和打算。 可恨的是,计划被内部的叛徒出卖,最终只能无奈中止。 二哥退休后,最遗憾的事情就是,自己最好的青春年华,都在为收回对面做着各种准备和努力,可直到退休,也没能看到实现的希望。 后来老战友们回到海边聚会,每次谈到对面,都是满腔的义愤和无奈。 望着对面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李游的思绪翻滚了良久。 最后,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些沉重的东西甩开,开口说道:“浩哥,咱们准备收网吧。把渔船开到引岛的西面再收网,然后……你正好教阿文潜水。眼不见,心不烦啊!” 家国大事,终究不是他一个小小渔民能左右和谈论的。 现在,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努力把日子过好。 第194章 下水 渔船缓缓开到引岛西面一处相对平静的海域,李游下令起网。 可能是这里靠近海岛,海底地形复杂,是许多鱼类喜欢栖息的地方。这一网的收获,比之前几网都要好! 尤其是各种鲷鱼非常多! 光是黄脚立就捞上来差不多两百来斤! 看着满甲板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鲷鱼,什么烦恼都暂时烟消云散了。 “快挑拣吧!这一网可都是值钱货!”李游赶忙提醒还在发愣的两人。 “姐夫!浩哥!大石斑!这里有一条大石斑!” 杨通文刚拿着筐子蹲下,就从鱼堆里扒拉出一条体型硕大的石斑鱼,兴奋地抱了起来! 这是一条油斑,上次他抓到过一条小的,知道这东西非常值钱! “我这里也有一条青斑!”李游也从另一边举起一条还在奋力挣扎的青褐色石斑鱼,脸上满是笑容。 看来,系统情报提示的石斑鱼聚集地确实就在这里,而且鱼群还没离开! “好好好!还是活的!快,赶紧放进活水舱,看看能不能养住!”王元浩也高兴地指挥道,“还是阿游你厉害,挑的地方准!这一网捞上来这么多好货!” 这里的水深只有二十来米,拖网拉上来的石斑鱼没有因为快速上浮而涨鳔,所以大部分都还活着,状态不错。 而且,捞上来的鲷鱼也有一大半是活的。 李游小心翼翼地把两条大石斑放进活水舱,然后也加快了手上挑拣鱼获的速度。 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 等潮水退得合适了,他得赶紧拿着鱼枪潜到水下去! 装备齐全了,他可不担心石斑鱼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对他来说,水下渔猎可比在船上钓鱼刺激多了! 而且捕捉鱼获的效率也更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用鱼枪打上来的鱼基本都是死的,新鲜度没问题,但价格会比活鱼打一点折扣。 鱼获很快分拣完毕。 李游找了根绳子,绑上一块石头扔下去,大概测了一下这里的水深,大约十五米左右。这个深度对于潜水来说正合适。 “浩哥,怎么样?要不要下去看看?”李游换上跃跃欲试的表情,看向王元浩。 王元浩却指了指旁边的杨通文:“不是说好了,要教阿文潜水吗?” 李游笑嘻嘻地看着小舅子,提议道:“这样,我们两个先下去探探路,船上总得留个人照应。 等一会我在船上,你教他基本功。阿文,你觉得怎么样?想不想学?” 杨通文早就对潜水好奇不已,立刻兴奋地点头:“想!姐夫,我想学!” “那行,就这么定了。” 李游又转向王元浩,“浩哥,我的鱼竿就在船上。等会儿你在船上可以钓钓鱼,消磨时间。钓上来的东西,还跟上次一样,归你自己。 记得先往水里撒点不值钱的小杂鱼打打窝,鱼饵就用我们刚捞上来的、还活蹦乱跳的小虾米,那东西钓鱼效果最好!” 他特意叮嘱道,生怕王元浩在船上无聊。 系统情报可是提示了这里石斑鱼很多,他可不想等会儿自己和小舅子从海底满载而归时,小舅子在船上只钓到几条小杂鱼,那多没意思。 一切安排妥当,李游开始换上潜水服,戴上潜水镜和脚蹼,腰上挂好渔猎刀,手里拿起鱼枪……装备齐全。 虽然他拥有系统赋予的、能在水下自由活动十五分钟且无伤害的特殊能力,但他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引起怀疑。 毕竟王元浩可不是杨通文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是有经验的老渔民。 现在有了这些专业的潜水装备在身上,自己在水下待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也比较好解释。 “浩哥,我先下去了!我们两个尽量不要在同一个方向、尤其是船底下活动,免得将船底的鱼群惊扰!” 李游说完,深吸一口气,背朝海水,从船尾“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哎!安全绳!阿游,先把安全绳系上!”王元浩见状,赶紧拿起那根系着浮漂的安全绳跑过来。 可等他跑到船边,李游已经像条鱼一样潜了下去,只留下水面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王元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先把自己身上的安全绳系好,然后对杨通文叮嘱道:“阿文,你在船上要注意看着点海面和我们下水的位置。 等会儿你姐夫要是游回船边换气,记得一定让他把安全绳系上!安全第一!” “好的,浩哥!等会儿我一定跟姐夫说!”杨通文认真地答应下来。 等王元浩也穿戴好简单的潜水装备,准备下水时,李游已经在二十多米外的水面上冒出了头,正朝着渔船上的两人用力挥手,大声喊道: “浩哥!你不用管我!你问问阿文,我上次啥装备都没有,都能在水下憋气憋七八分钟呢!没事的!” “真的吗?阿文?”王元浩回头,惊讶地问道。他不太相信有人能裸潜七八分钟。 “嗯嗯,是真的,浩哥!我亲眼看见的,姐夫可厉害了!”杨通文用力点头,为姐夫作证。 听到杨通文也这么说,王元浩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还是不放心地再次叮嘱杨通文:“那行吧……阿文,记住啊,等你姐夫游回船这边,一定让他系上安全绳!” “记住了,浩哥!” 王元浩这才点点头,咬住呼吸管,一个翻身,也潜入了清澈的海水中。 第195章 蓝瓜子斑 此时,先下水的李游,已经开始朝着海底潜去。他双腿并拢,膝盖弯曲,脚掌像鸭蹼一样向外翻,然后猛地向后一蹬海水! 同时,他收腹、挺直身体,整个人像一支垂直的箭。 腰间的配重带拉着他,快速地向幽蓝的海底沉去。在下沉过程中,他的手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减少阻力。 快要接近海底时,他张开双臂,同时双脚开始轻轻摆动,调整姿态和速度。 就在即将触碰到海底礁石的一刹那,他抬起双手,轻轻地按在礁石上,巧妙地缓冲了最后的下冲力,稳稳地停在了大约十五米深的海底。 到达海底后,李游的身体微微弓起,放低重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掌稳稳地踩在礁石的缝隙里。他开始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挪动。 每一步都抬得很轻,落得很稳,小心翼翼地避免踩翻海底的泥沙,把水搅浑,影响视线。 他微微低下头,让潜水镜尽可能贴近水面,近距离地、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周围的岩礁裂缝、幽深的石洞、以及随着水流轻轻摇曳的海藻丛。 他的手臂自然弯曲,手肘贴近腰侧,手掌半张开,呈一种随时准备探索的姿态,一旦发现目标,就能立刻扒开遮挡的海草或珊瑚。 现在正是退潮的时候。 近海的岩礁区,很多小鱼、小虾、海螺贝类会随着退潮的水流,聚集在礁石缝隙或者深水坑的周围。 而石斑鱼这种伏击型猎手,往往会趁着这个觅食的好时机,从藏身的洞穴里出来捕食。 而且此时太阳西斜,阳光透过水面,变成柔和的光束,水下的光线条件很好,但又不像正午那么刺眼,石斑鱼的警惕性会相对降低一些。 更关键的是,石斑鱼的活动范围通常不大。 它们不会像洄游鱼类那样长途跋涉,一般只在藏身洞穴周边一到两米的岩礁区游动觅食。 它们喜欢紧贴着礁壁、或者躲在海藻丛旁边,埋伏着等待猎物送上门。 偶尔也会钻进浅一点的礁石缝隙里,追逐惊慌的小虾。但无论怎样,它们都不会离自己的“老巢”太远,一旦察觉到危险或者受到惊扰,就能立刻缩回安全的洞穴深处。 李游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些趁着退潮出来散步和觅食的石斑鱼! 拿着鱼枪,开始在礁石区周边仔细搜寻。 现在正是海底生物出来觅食的活跃时间。 没费多久功夫,他眼尖地发现了一只躲在石缝边缘的龙虾! 他反应极快,出手如电,一把就抓住了龙虾坚硬的背甲,利落地塞进挂在腰间的左边网兜里。 搞定龙虾,他继续在光线斑驳的海底游弋,寻找今天的主要目标。 这片海底可能是因为靠近引岛,平时很少有拖网船过来作业,生态环境保持得很好,海底非常热闹,各种海洋生物资源相当丰富。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李游已经连续用鱼枪射中了两尾胡椒鲷,甚至还从一个礁石壁上扣下了一个肥美的鲍鱼。 但偏偏就是没见到石斑鱼的身影。 他又顺手抓住了一只挥舞大钳子的青蟹,还用鱼枪拿下了一尾三斤多重的真鲷。 继续寻找了一分多钟,李游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发现潜水时间已经快到七分钟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先返回水面换气时,目光终于在一道幽深的礁石缝隙中,捕捉到了期待已久的身影! 是一尾金黄金黄的老虎斑!个头非常不错,目测绝对有五斤往上! 它正静静地伏在礁石阴影里,身上的斑纹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 福游号上。 杨通文从王元浩下水没多久,自己手里的鱼竿就中鱼了! 他一直跟水下的大鱼周旋,直到王元浩浮出水面爬上船,他才终于把那条鱼彻底制服,拉出水面。 “哦豁!是大金鲳!十斤左右的大金鲳!”杨通文开心地大喊,左手用力扬着还在弯曲的鱼竿,右手麻利地拿起抄网,看准时机,一把将那条体形扁圆的大金鲳鱼抄了上来! 王元浩正拉着船舷喘气,见状,赶紧把别在腰间的小刀扔上船,提醒道:“阿文,这种金鲳鱼出水后要马上放血,肉质才好!” “好嘞!”杨通文应道,接过小刀,动作熟练地在金鲳鱼的鱼鳃后和尾部各划了一刀,将它放进一个装了海水的桶里放血。 王元浩也把自己挂在腰间的两个网兜一一解下来,放到甲板上,对杨通文说:“阿文,拿个筐子过来,装点冰块。把这些东西倒在筐子里,我们挑拣一下。” 他这次在海底待了七分钟左右。 因为鱼枪使用还不是很熟练,怕打不中反而惊跑鱼或者弄坏装备,这次就没用鱼枪。 但他徒手抓螃蟹和海螺的本事不小,花蟹、青蟹抓了好几只,还抓到一只小青龙,剩下的主要就是各种海螺,还有两个肥嘟嘟的海参。 “啧啧啧,浩哥,海底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多吗?”杨通文一边拿筐子装冰,一边看着倒出来的收获,忍不住感慨,“我看你们下去也没多久,就捞到这么多好东西。” “哈哈哈,还行吧,这片海域资源不错。” 王元浩笑了笑,擦着脸上的海水说,“等会儿我教你潜水的基本要领,带你下去亲眼看看,那才叫过瘾!” 说完,他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看向波浪微微荡漾的海面,问道:“你姐夫怎么还没上来?这都快十分钟了。”他记得李游下水比他还早一点。 “没事,浩哥,你放心。” 杨通文倒是一点不慌,“我姐夫水性好着呢!刚刚不是说过,他上次没戴这些装备,都能在海底待七八分钟。这次有装备,待个十分钟也正常。” “裸潜七八分钟?!”王 元浩惊讶地提高了音量,“这小子潜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本事?” 作为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兄弟,王元浩自认对李游很了解,以前可没见他这么能憋气。 “我姐夫就是最厉害的!” 杨通文咧嘴笑道,带着点小崇拜,手上动作不停,快速把王元浩抓上来的几只螃蟹用稻草捆好,放进铺了冰的筐子里。 而王元浩则没他那么轻松,脸上的焦急神色越来越明显。 他不停地看向李游下水的那片海域,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分钟……快十二分钟了! “阿游这头溪猪,怎么还不上来?不会出什么事吧?”王元浩心里开始打鼓,他甚至都想着要不要下去找找看了。 就在整整十二分钟,王元浩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看见,远处的海面上“哗啦”一声,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游在距离福游号大约五十米外的海面露出了头! 他先是深深地、畅快地吸了两大口新鲜空气,然后朝着船上的两人用力挥了挥手。 “浩哥!快看,姐夫上来了!”杨通文随即高兴地朝着李游大喊:“姐夫!有没有抓到石斑鱼?” 第196章 大响螺扎堆 李游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回应,声音带着水汽的爽朗:“抓到了!两条石斑鱼!”说完,他就朝着福游号的方向不紧不慢地游过来。 李游在成功用鱼枪射中那条金黄金黄的老虎斑后,正准备上浮返回。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条蓝瓜子斑竟然悠哉悠哉地游到了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还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下了一只正在海藻旁觅食的小活虾! 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都游到他眼皮子底下了,这不就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吗? 于是,李游果断调整方向,悄无声息地靠近,再次举起了鱼枪……这才导致他返回的时间比预期晚了一点。 “你还搞到了蓝瓜子斑?真厉害啊!”王元浩听到李游的喊话,也忍不住夸赞道。 蓝瓜子斑可比老虎斑还要稀有一些。 “还行,运气好!” 李游游到船舷边,伸手抓住,并没有急着把系在腰间的鱼获拿上船,而是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看向船上的两人,卖起了关子:“浩哥,阿文,你们猜猜,我抓到的这条蓝瓜子斑,有多重?” “八斤!”杨通文想都没想,张口就猜了个大数。 王元浩则比较谨慎,想了想说:“两斤左右?” 李游笑着摇摇头,先把手里的两个网兜甩上船,然后才把挂在腰间的鱼一条条取上来。 红加吉、胡椒鲷、老虎斑……最后,才是那条颇为罕见的蓝瓜子斑。 当看到那条品相极佳的老虎斑时,王元浩已经没心思猜蓝瓜子斑多重了。 他的注意力被老虎斑吸引,指着鱼身上那两个明显的贯穿伤口,略带惋惜地对李游说:“这条老虎斑品相是真不错! 可惜了,多了这两个洞口,卖给酒楼的话,价格肯定要打点折扣。完整的活鱼才最值钱。” “嘿嘿嘿,没事,浩哥。”李游倒是很豁达,一边把蓝瓜子斑也小心地放到甲板上,一边说,“能弄到就不错了!换做平时,咱们在近海哪能这么容易碰到这么漂亮的老虎斑?有得赚就行!” “说的也是。”王元浩嘴上应着,视线已经飘向了那条蓝瓜子斑。 他看着那鱼身上独特的蓝色斑点,若有所思地说:“看来这鱼枪……是真的好用啊?等会儿我得好好试试。” 李游对他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废话!鱼枪当然好用啊!不然我花那么多钱买它来干什么?当烧火棍吗?” “我这不是……用起来还不熟练嘛。” 王元浩不好意思地挠挠湿漉漉的头发,“也担心没打中鱼,反而把前面那根贵巴巴的铁刺钩给弄坏了,或者卡在礁石里。” “我的浩哥欸!”李游有点哭笑不得,“你担心那么多干嘛!这东西枪头是特种钢的,结实着呢,哪那么容易坏! 再说了,工具买来就是用的,不用放着才叫浪费!等会儿你就用鱼枪,放心大胆地用!我跟你讲,下面鲷鱼多得很,我都没舍得打,留着给你练手呢!” 说完,李游从杨通文手里接过已经重新整理好的空网兜,再次绑在腰间,然后问杨通文:“阿文,我们下水这会儿,你在船上有没有钓上来鱼?” 杨通文这才满脸欣喜地说:“姐夫!刚刚你下水没多久,我就钓上来一条大金鲳鱼!就是浩哥哥上来时我正在溜的那条!” “不错不错!干得漂亮!” 李游夸道,“船上有备用的手丝线,你可以拿一副出来,也挂上鱼饵,绑在船舷另一边一起钓。这样双管齐下,上鱼更快一些。” “好的,姐夫!我知道了!”杨通文兴奋地点头。 “行!那阿文你看好船,浩哥你歇口气,调整一下。我先下去了!”李游说完,咬住呼吸管,再次翻身入水。 李游这次选择游往福游号的另一侧。 刚才他浮上来换气的时候,注意到渔船的右前方似乎有一个大礁盘,他准备过去探探。 这次运气相当不错!他刚刚潜到那片礁盘附近的水底,就看见六七个黑褐色的海参,正半埋在礁石旁的泥沙缝隙里,只露出部分身体。 “哟呵!开门红啊!”李游心里一乐。看都看见了,岂有不收入囊中的道理? 他美滋滋地游过去,小心地将这些肥嘟嘟的海参一个个从泥沙里抠出来,放进腰间的网兜里。 正当他收获颇丰,准备离开这片区域,去别处看看时,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扫到身侧半米处的一道礁石缝隙。 那道缝隙大概有脑袋大小,深约两三尺。 就在那青黑色的礁壁内侧,紧贴着石面,赫然有一抹淡红褐色的螺壳! 螺口微微张开,边缘的螺纹在透过海水的朦胧光线里,绕出一圈圈浅浅的棱纹。 是响螺! 而且看壳形和颜色,是那种能卖上好价钱的大响螺! 李游立刻收住正要蹬水离开的动作,身体轻轻转了过去。 他先伸出指尖,拨开礁缝口随着水流飘晃的几缕褐色海藻。这下,那抹螺壳看得更清楚了。 而且不止一只!缝隙深处,竟然窝着三只响螺! 最大的那只,壳径几乎抵得上他的手掌,螺肩圆润厚实,正是品相最好的那种。 它们挨在一起,安静地贴在礁缝深处的平坦岩面上,触角都缩在壳里,似乎在休息。 “歪日!上品大响螺啊!”李游心里一阵狂喜,“我这是什么神仙运气?还能碰上响螺扎堆!” 他定了定激动的心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手腕轻轻转动,将右手探进礁缝。 他掌心贴着冰凉的礁石,慢慢往里挪动,指尖先轻轻地抵住最大那只响螺的壳身,试探性地晃了晃,确认它吸附得不是特别紧。 接着,他顺着螺壳光滑的边缘往下摸索,用手指扣住螺底与岩礁之间的那道细小缝隙。 感觉到着力点后,手腕和指尖同时稍一用力,向上轻轻一撬! “咯”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响螺壳与礁石面成功分离! 李游指尖迅速一收,稳稳地扣住整个螺身,将它从缝隙里拿了出来。 如法炮制,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另外两枚稍小一点的响螺也一一请了出来,收入网囊。 第197章波纹裸胸鳝 但想到响螺的栖息习性——它们特别喜欢待在5到15米水深的岩礁区,尤其是那些凹凸不平的礁缝、半敞开式的礁穴、以及岩礁分层形成的缝隙处,常常会成片扎堆。 李游决定不急着走,就在这一片礁盘区域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他绕着礁盘边缘,仔细检查每一个看起来可能有“内容”的石缝和洞穴。 果不其然! 在另一个稍大一点、像个小房间似的礁石洞穴中,他又有了惊喜的发现——五枚大小不一的响螺,正静静地附着在洞穴内壁和底部! 看见这些大响螺,李游高兴得在水里吐出了一长串欢快的泡泡。 有了这些保底的收获,他心里踏实多了。 接下来,就可以安心地把这片礁盘区域仔细探寻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藏匿其中的石斑鱼。 他在礁石间灵活地游动,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鱼的缝隙和洞穴。 没过多久,他就在一道狭窄的礁石缝边缘,发现了一条比他小腿还粗的大家伙。 一条深色花纹、身形修长的大海鳗! 李游立刻收住身形,动作变得轻缓。 他紧贴着粗糙的礁壁侧立,降低身体重心,让自己在水中更加稳定。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鱼枪枪尖,对准那条正缓缓游动、似乎在觅食的海鳗。 手指扣紧枪柄的扳机,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根据水流和距离做着最后的微调。 凝神屏息,确认瞄准点就是海鳗的头部区域后,李游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咻——!” 橡胶皮筋积蓄的弹力瞬间迸发,推动着锋利的铁刺钩闪电般射向目标! 与此同时,李游的手臂顺势向前轻轻一送枪身,借着这股巧劲,让射出的铁刺钩能更深、更牢地扎入目标! “噗!”铁刺钩准确地命中了海鳗的脑袋! 海鳗遭受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疯狂地扭动挣扎! 但鱼枪头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旁边的礁石里,它就像被钉住了一样,任凭如何翻滚,也无法挣脱。 李游并不着急,他在一旁静静等待了一两分钟,直到这条大海鳗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了扭动。 他这才游过去,一手攥紧枪柄,用力把铁刺钩从礁石里拔出来,另一只手则快速伸到海鳗身体下方,一把将它牢牢抓住。 他拿出别在腰间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将海鳗背鳍前端那根隐藏的、带有毒腺的硬棘切掉,这才放心地将这条战利品塞进挂在腰侧的网兜里。 这是一条花锥,也就是波纹裸胸鳝。 个头非常大,光是它那尖尖的脑袋,就比李游的拳头还大,体长更是超过了一米,李游掂量了一下,估摸着得有二十来斤重。 看着网兜里这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大家伙,李游也是心有余悸。 要是刚才他认出来这是波纹裸胸鳝,可能就不会贸然下手了。 这种海鳗腹侧偏白,吻部尖,嘴巴大,上下颌密密麻麻长满了细小而锐利、带弯钩的牙齿。 它的鳃孔只是一个圆形小孔。 游动时身体像蛇一样扭曲摆动,平时喜欢成群栖息在礁石洞里,身上的花纹颜色能和岩礁缝隙完美融合,极难被发现。 更危险的是,它的背鳍前端有一根隐藏的硬棘,棘尖带有毒腺,被刺中后会引发钻心的剧痛、伤口红肿溃烂,甚至肌肉痉挛。 它的口腔里那些细齿不仅锋利,还带倒钩,一旦被惊扰,会主动发起攻击。 被它咬伤后伤口容易撕裂,而且它的唾液里含有大量致病菌,极易引发严重的感染和发炎。 李游很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一枪就命中了它的头部,让它来不及反抗就被制服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表,自己才下水七分钟左右。 时间还很充裕,于是继续在海底搜寻。 这次,他终于发现了目标——一条石斑鱼! 而且不是普通的石斑,是名贵的金钱斑。 它正躲在一处礁石缝隙里,慢悠悠地晃荡着,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李游再次举枪,精准命中,将这条漂亮的金钱斑也收入囊中。 他正准备上浮换气,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在金钱斑刚才躲藏的那片礁石表面与缝隙之间,似乎有一片紫褐色相间的光斑,在水波的折射下若隐若现。 这里水深有十多米,光线本来就比较昏暗,加上那片区域在礁面与礁缝的交界处,阴影重重,更不容易看清楚。 李游好奇地游过去,趴低了身子,凑近仔细观察。 “歪日!” 这么多扇贝! 而且还是华贵栉孔扇贝! 趴下一看,他才认出,这竟然是成片生长的华贵栉孔扇贝! 它们密密麻麻地叠生在礁石表面和缝隙之间,挤得满满当当! 巴掌大小的嫩贝紧贴在岩石表面,碗口大的老贝则层层叠叠地压在上面。扇贝壳上美丽的紫褐色花纹,在透过海水洒下的斑驳阳光里,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贝壳边缘那一圈细密的栉孔在微微张合,进行呼吸和滤食。 粗略扫一眼,每平方米的礁壁上怕不是有数十只! 连礁石缝隙的边边角角,都卡着来不及长大的小扇贝,挤挤挨挨,简直没有半分空隙! 这东西名字里虽然带着华贵两个字,但因为这两年正好是扇贝人工养殖的高峰期,大量养殖扇贝上市,所以栉孔扇贝的收购价格并不算特别贵,市场价大概就在两块左右一斤。 而且,这东西极不压秤,一个碗口大的栉孔扇贝,去壳后的净肉可能也就半斤左右。 但是,既然发现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蚊子腿也是肉啊!更何况,杨通文不是要学习潜水吗? 正好可以用这些附着牢固、容易采集的栉孔扇贝给他当练习目标,顺便也能给他和浩哥增加一点额外收入。 第198章石斑鱼丰收 李游顺手从礁壁上抠下来一个碗口大的扇贝,握在手里,开始上浮。 浮到水面上才看见王元浩也拉着福游号休息。 “浩哥,收获怎么样?”李游浮出水面,抹了把脸问道。 “还行!搞到一条七八斤的青斑,还有一条三斤多的红斑!”王元浩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也没想到,这鱼枪在海底对付这些躲在洞里的家伙,这么好用! “不过……”他语气一转,带着遗憾,“刚刚还看到一条更大的红斑,估计得有七八斤,我没弄到它,只弄到这条小的。” “有多大?”李游追问。 “七八斤的样子吧!就躲在一个大石头后面,我刚瞄准,它一摆尾就钻到更深的洞里去了。” “卧槽!那可是七八斤的红斑啊!”李游一听,也替他感到惋惜,“怎么没干它?拿鱼枪怼它啊!” “就是用了鱼枪,没射中要害,被它跑了啊!” 王元浩更郁闷了,“等下你跟我一起下去,我们俩找找看,说不定它还在那片。” 李游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把腰上网兜里的海鳗、石斑鱼等往船上放。 那个顺手抠上来的大栉孔扇贝,也被他丢在了甲板上。 王元浩还没来得及感慨李游的收获,就被李游拽着,两人吸了几大口气,再次潜了下去。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沉,海面上的“福游号”已经被铺满了绚烂的红色霞光。 两人再次潜到海底。 这一次,李游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系统提示里那句“大量石斑鱼游到引岛这里觅食”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因为太阳下山,光线变暗,许多白天躲在深处休息的石斑鱼都开始出来活动、觅食了。 他甚至能看见两条石斑鱼为了争夺一块地盘或者一条小鱼,正在互相追逐、冲撞,打起架来。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李游和王元浩。他们在礁石丛中穿梭。 有时候一枪射出,甚至能同时惊动、命中两条靠得太近的倒霉石斑鱼。 资源如此丰富,李游和王元浩干脆一字排开,各自负责一片区域,仔细搜寻石斑鱼的踪迹。 期间,又有几条出来觅食的鲷鱼不明所以地撞上了枪口,被他们笑纳,收入囊中。 这次下潜,李游真真正正体会到了“系统提示”带来的快乐和效率。 光是他一个人,就抓到了五条石斑鱼! 又搜寻了一会儿,王元浩有些扛不住长时间的闭气和潜水了,示意要上去。 李游也觉得收获颇丰,便和他一起浮出水面,让渔船换一个位置,稍作休息后,两人又下去了一趟。 直到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李游才和王元浩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到了渔船上。 这次潜水的主要目标就是石斑鱼。光是李游一个人,就打到了十五条之多! 其中青斑最多,有八条;红斑也抓到了三条;就连他们这一带海域比较少见的东星斑,李游也幸运地打到了一条! 更不用说那些顺手捞上来的大海螺、倒霉的八爪鱼等其他“添头”了。 回到“福游号”上,两人都累得够呛,靠在船舷上,各自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几口,让尼古丁缓解身体的疲劳和紧绷的神经。 抽完烟,缓过劲来,李游才把那个从海底捞上来的大栉孔扇贝找出来,把在海底发现大片扇贝群的具体位置告诉了王元浩和杨通文。 片刻后,李游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浩哥,阿文,我是这样想的。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光线还行。 浩哥你就在船上准备晚饭,我带着阿文试着潜下去,一方面教他潜水的基本要领和注意事项,另一方面,顺便捞一点栉孔扇贝上来。 等我们吃过晚饭,休息好了,我们继续在这片海域拖两网,看看夜间的渔获怎么样。” “明天早上起来后,我们再拖两网。然后,趁着上午光线好,我们再次潜下去,把海底那片礁石上的栉孔扇贝尽量捞完。之后嘛……” 李游一点一滴地把接下来一天多的行程安排说了出来。 如果没有发现这片扇贝,他原本打算明天一早就直奔系统情报里提示的那片可能有“珍贵鱼群”的海域去作业。 但现在既然发现了这些扇贝,倒可以趁此机会好好锻炼一下小舅子的潜水技能,同时也能让两人多赚一点外快。 王元浩和杨通文对此都欣然同意。特别是杨通文,他早就对潜水心痒难耐了。 而且,在李游和王元浩潜水的时候,他也没闲着,在船上用鱼竿居然也钓上来两条石斑鱼,运气相当不错。 王元浩把渔船开回到之前发现扇贝的大致位置,抛下锚,稳住船身。 李游则开始帮着杨通文穿戴潜水装备——面镜、呼吸管,腰间系上加重带,最重要的是那根连接着船身的安全绳,李游反复检查,确保系得牢固可靠。 “活动活动手脚,放松身体,别紧张。”李游一边帮他整理,一边叮嘱。 两人简单活动了一下身体,渔船也稳稳地停在了目标海域上方。 李游把呼吸管咬到嘴里,朝杨通文比了个手势,然后“噗通”一声,率先跳入正在被暮色笼罩的海水中。 杨通文深吸一口气,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微凉,瞬间包裹全身。 李游浮在水面,把呼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向身边的杨通文:“怎么样,阿文?敢不敢潜下去?呼吸还习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通文透过面镜看着下方深不见底、显得有些幽暗的海水,心里虽然有一点点本能的害怕,但看到李游就在身旁,那份害怕立刻就消散了大半。 “可以!姐夫,我没问题!”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透过呼吸管有些含糊,但语气很坚定。 “行!我先拉着你慢慢下潜,你跟着我的节奏来,别慌。要是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耳朵疼、胸闷、头晕,马上捏鼻子鼓气或者给我打手势,我们就立刻上浮,明白吗?”李游再次强调安全。 “明白!” 第199章 老鼠斑 因为这次主要是去捞附着在礁石表面和缝隙间的栉孔扇贝,对速度和精准度要求不高,而且带着新手,为了安全起见,杨通文就没带鱼枪。 李游则带上了自己的鱼枪,以备不时之需,也能顺便教他认识一些海底生物和危险。 到达海底后,李游目标明确,直接拉着杨通文,朝着那片布满扇贝的礁盘区域游过去。 他一边游,一边留意着身边杨通文的反应。 透过面镜,能看到杨通文脸上并没有多少恐惧的表情,反而写满了新奇和隐隐的兴奋,眼睛不停地左右张望,打量着这个五彩斑斓、完全陌生的水下世界。 李游见状,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不过,考虑到杨通文毕竟是第一次潜水,身体和心理都需要适应,李游没打算在海底待太久。 他拉着杨通文游到那片长满扇贝的礁石区,让他亲眼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附着在礁面上、缝隙间的华贵栉孔扇贝,然后便用手指了指上方,示意他该准备上浮了。 就在这时,杨通文忽然发现了什么,他拉了拉李游的胳膊,兴奋地用手指向礁石另一侧。 李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条形态颇为奇特的石斑鱼正慢悠悠地游过来。 这鱼头部尖细,嘴巴很小,整体看起来有点像老鼠头。 它的身体底色是乳白到浅黄色,体侧散布着许多清晰的黑色圆形斑点,背部微微隆起。 老鼠斑! 李游脸上瞬间露出惊喜。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反应极快,立刻端起鱼枪,瞄准,扣动扳机! “咻”的一声,鱼枪精准地命中了这条正在悠哉巡视领地的老鼠斑。 杨通文看见李游精准命中后,在水下高兴得吐出了一长串欢快的泡泡,朝着李游用力竖起大拇指! 李游也朝他笑着点点头,然后再次指了指水面——该上去了,一口气不能憋太久。 “哗啦……” 两人先后破水而出。 杨通文一浮上水面,就立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第一次潜水,水下的压力和对未知环境的本能紧张,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李游为了让他节省体力,拽着他一起游到“福游号”船边。 “不错不错,阿文!第一次潜水就有这个表现,胆子大,观察力也不错!” 李游一边踩水,一边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同时,他把那条还在鱼枪上挣扎的老鼠斑举出水面,问道:“阿文,知道这是什么石斑鱼吗?” 杨通文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仔细看了看那条造型奇特的鱼,摇了摇头:“不知道,姐夫。看着怪模怪样的,脑袋像老鼠。” “哈哈哈,猜对了!这鱼就叫老鼠斑!” 李游大笑着揭晓答案,“这东西在香江那边,可是四大鱼王之首!跟苏眉鱼、海红斑、青衣鱼齐名,是顶级的好货!” “什么?阿游你打到老鼠斑了?”正在甲板上收拾东西的王元浩听到动静走过来,正好听见李游的话,惊讶地探头问道。 “嘿嘿嘿,浩哥,这回可不是我发现的,是阿文眼尖先看见的!” 李游把功劳归给了小舅子,同时把老鼠斑连同鱼枪一起递上船,“个头还不错,估摸着有三斤多。” “啧啧啧!”王元浩接过鱼,仔细看了看,又诧异地看了一眼还泡在水里的杨通文,惊喜地说:“阿文,你还记得我早上跟你说过什么吗?” “啊?浩哥你说什么了?”杨通文一脸茫然。 “哈哈哈,我说你的渔运可能比阿游还好!看看,这才第一次下水,就让你碰上老鼠斑这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这运气,没得说!”王元浩由衷地赞叹道。 杨通文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回话,就是一个劲地挠着头,在水里嘿嘿傻笑。 其实,这次能碰上老鼠斑,李游心里也非常意外。 因为老鼠斑在他们这一带海域的石斑鱼里,是分布范围最窄、数量最为稀少的一种。 这种鱼是典型的暖水性顶级肉食鱼类,喜欢独居,经常躲在深水的礁石洞或者岩缝里,性情非常谨慎,对水流、光线的变化极其敏感,所以极难被钓到或者网到。 而且,它在老饕眼中是极致的珍馐美味:肉质细嫩弹牙、胶质丰富,最适合清蒸,能完美体现其本味的鲜美,有些行家甚至形容它有一种独特的沉香气息,是海鲜中顶级的享受。 在他们当地渔民口中,老鼠斑还有个“斑中贵妃”的美誉。 就是因为它肉质极其鲜嫩,在众多石斑鱼品种中品质堪称上乘,如同古代宫廷里的贵妃娘娘一样高贵、难得,所以才得了这么个雅称。 李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发现快六点半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开口说道:“浩哥,今天我们打到了这么多石斑鱼,你挑一条青斑出来,晚上咱们加餐做了吃!顺便用对讲机问问我爹和我大哥他们到哪儿了,让他们赶过来一起吃饭,晚上我们就在这片海域拖网作业。”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再带着阿文下潜两次,练习一下,也再捞点扇贝,然后就上船。”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小舅子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第一次下水非但没胆怯,反而适应得很快,胆子也大。 “好嘞!我这就联系,顺便处理鱼。”王元浩应道。 等杨通文在水里扒着船舷,喘匀了气,恢复了体力,李游再次拉着他潜了下去。 这次,李游直接把他带到礁盘扇贝密集的区域。 他自己动手,示范如何从礁石上把扇贝完整地抠下来,同时让杨通文在一旁仔细观察学习。 等杨通文感觉憋气快到极限了,就示意他先上浮。 杨通文也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硬生生在水下坚持了六分钟,才拉着李游示意上浮。 这次下潜,李游自己动手,捞了大概二十来斤的栉孔扇贝,收获还行。 第三次潜水,李游开始让杨通文参与到实践中,手把手教他如何寻找目标、如何发力把扇贝从礁石上撬下来。 同样,坚持不住就立刻上浮,安全第一。 第200章买大厝,娶细姨 再次浮出水面后,李游本打算就此上船休息。 但王元浩告诉他,用对讲机联系上了,老男人和李伟的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李游看了看天色,虽然已经昏暗,但海面上还有渔船灯光和最后的天光映照,能见度还行。 他想了想,又拉上恢复了一些体力的杨通文:“走,阿文,趁着他们还没到,我们再下一次,抓紧时间多捞点。” 福游号上的探照灯被王元浩打开,雪亮的光柱刺破海面的暮色,也为水下的两人提供了一些照明和方位指引。 李游和杨通文拿着这最后一次下潜的收获,多半网兜的扇贝,以及作为防身和教学工具的李游那支鱼枪,游回了福游号船边。 王元浩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帮忙,伸手把精疲力尽的两人也拽了上来。 连着两个多小时,多次下潜、上浮,不断地闭气、活动、适应水压……哪怕有系统赋予的“水下憋气十五分钟”能力支撑,李游此刻也感觉非常疲惫。 他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脱掉紧身的潜水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发酸。 杨通文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瘫倒在甲板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脸上却带着满足和兴奋的笑。 这第一次潜水,虽然累,但太刺激、太有意思了! 等老男人和李伟驾驶着他们的渔船赶到时,李游和杨通文也已经把身上擦干,换上了干净衣服,正等着开饭。 晚餐非常丰盛,王元浩使出了浑身解数来操持这一顿。 特别是下酒菜,他特意用今天抓到的鲜活梭子蟹,做了一道醉花蟹,用酒和调料生腌的蟹,味道鲜甜,是绝佳的下酒菜。 “爹,大哥,你们今天收获怎么样?我们早上可是抓了五六百斤的花蟹!还有下午,我联系你们来引岛这边,大哥也跟我们一起下水了。 引岛这里不知怎么回事,石斑鱼出奇的多!阿文还眼尖发现了一只老鼠斑,被我给拿下了!还有……” 两杯自家酿的米酒下肚,李游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牛逼哄哄地炫耀起今天的辉煌战绩。 他今天两次联系老爹和大哥,让他们过来一起在这片海域作业,可他们就是不来。 李游心里明白老男人的心思,无非是不想占自己这个渔运突然爆棚的小儿子的便宜,觉得是在蹭他的好运气。 但明天,他们就要赶往系统提示有“珍贵鱼群洄游”的那片海域了。 海面这么宽阔,李游也担心自己万一去晚了一点,鱼群的位置发生移动,到时候找不到可就抓瞎了。 上次抓银鲳鱼是准时准点碰上的,这次的情报提示“明日下午两时到四时”,已经过去了一天,鱼群的具体位置肯定已经发生了改变。 人多一起找,机会也大些。 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听着李游眉飞色舞的讲述,脸上没有什么眼红嫉妒,反而都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高兴。 李伟夹了口菜压了压酒气,开玩笑道:“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挡不住啊!搞到这么多石斑,赚大发了! 等什么时候有时间,你也教教我潜水呗?早知道当初村里组织潜水培训的时候,我也去参加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老爹:“爹,那明天咱们就跟阿游他们在同一片海域作业吧?反正明天下午我们本来也要到马岛那边汇合的,早点一起行动,也能相互照应。” 李伟说着,用眼神征求老爹的意见。 李光厚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我也觉得可行。等明天下午到达马岛海域的时候,阿浩先过来我们船上帮忙。 阿游,你就趁机会好好教教你大哥潜水。等以后有机会,也给你大哥弄一套潜水装备。” 他顿了顿,看着李游,语气里带着感慨:“而且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次下水一趟,光那些石斑鱼,估计就把这两套潜水装备的钱给挣回来了,还有得赚!” 李游一听,高兴地端起酒杯看向大哥,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大哥,听见没?看来你明天得来我手下当‘学徒’了! 好好学,到时候咱们兄弟联手,要是哪天运气爆棚,在海底发现了古代的沉船宝藏,嘿嘿,说不定咱们以后就不用再在船上苦哈哈地打渔,天天风吹日晒了!” 他这话一出,引得饭桌上的几人哄堂大笑。 唯一觉得有点难受的就是李伟了,他挠挠头,想不通自己明明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怎么老爹就当真了呢? 这下真要去当弟弟的学生了。 他苦笑着端起酒杯,跟李游碰了一下:“行行行,李老师,明天请多指教!” 李光厚也觉得李游这思维有点太跳脱了。 虽然这小子最近的渔运确实好得邪乎,但古代沉船那种东西,是这么容易就能碰上的? 要是真那么容易,镇上那几个水鬼、常年在水下的家伙,估计早就实现“起大厝、娶细姨”的人生两大理想了。 酒足饭饱之后,李光厚带着李伟回到自己船上,继续他们的夜间拖网作业,约定好晚上就在引岛附近海域休息,彼此有个照应。 李游这边也一样,不过他就只打算拖两网。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他就收网回到了引岛西面选好的锚地。 用晚上捞上来的新鲜小海鲜,随便煮了一大锅热腾腾的海鲜面,三人吃完后就早早休息了,为第二天养精蓄锐。 …… 凌晨时分,天还漆黑一片。 李游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但当他走出船舱,看到旁边那艘渔船甲板上已经亮起灯、正在忙碌的身影时,不禁笑了笑。 第201 章 一网比得上昨天晚上两网 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勤快,起得比谁都早啊! 王元浩和杨通文也一前一后的醒来,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头发乱糟糟地坐起身。 三人用冰冷的淡水简单洗了把脸,顿时清醒不少。李伟在那边船上招呼他们过去吃早饭。李光 “大哥,等会儿放完网你要不要睡一会儿?让浩哥去替你开船?” 李游看着大哥眼眶下明显的乌青,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大哥实在是太拼了! 差不多凌晨一点才收工休息,现在才凌晨四点就起来了,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可以的,我没问题。伟哥等会儿去眯几个小时,我跟姑父一起作业就行。”王元浩也赶紧开口。 李伟笑了笑,摇头拒绝:“不用不用,等会儿把网放下去,爹开船,我可以在驾驶舱里睡两三个小时。倒是你们三个,今天白天要轮流多休息一会儿。” “老大说的没错,”李光厚接过话茬,安排道,“阿浩,阿游,阿文,你们三个今天白天轮流休息。等下午到达马岛海域后,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通宵作业,一直干到明天下午才返航。 你们现在多睡会儿,保存体力。晚一点,你们船上来一个人到我船上帮忙,到时候我们也好轮流休息。” 王元浩听完,连忙表态:“姑父,晚上通宵作业,我过来跟你们一起!” “可以。”李光厚点点头。 李游这次也没拒绝老爹的安排。吃过简单的早饭,三人一人提着一个装了午饭的饭盒,回到福游号上。 渔船驶出安静的锚地,进入作业海域。 把拖网放下去,李游就对王元浩和杨通文说:“浩哥,阿文,你们俩先去眯一会儿。这里我先盯着。” 王元浩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感动。 他原本想着凌晨这最难熬的时候让李游去休息,毕竟自己是当哥哥的。 但李游是船老大,而且他也看出来了,李游对自己和杨通文非常照顾。 要是在别的渔船上,别说昨晚能那么早休息,就是现在,也肯定是轮流盯着,不可能让船老大一个人熬着,其他人去睡觉。 两人也没再推辞,知道后面还有硬仗要打,便点头去了船舱里休息。 两人去休息后,驾驶舱里安静下来。李游点燃一支烟提神,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船上的收音机。 不一会儿,就收到了对面的渔业广播电台,里面正播报着今日的海况和气象预报。 李游认真听完,把重要的信息记在心里。 然后切了个频道,里面正放着熟悉的闽南语歌仔戏《陈三五娘》。 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安静的驾驶舱里回荡,倒是能驱散一些困意。 同时,他也透过驾驶舱的玻璃,打量着前方海面。 相比昨天晚上,今天凌晨海面上作业的渔船明显增多了。 闪烁的灯火星星点点,散布在黑暗的海面上。天气好,渔民们都抓紧时间出海,想多赚点钱。 要不然,等台风季节一来,又是接连好多天出不了海。 天色渐渐由漆黑转为深蓝,继而东方海平面泛起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 六点半,该起第一网了。 李游把王元浩和杨通文叫了起来。 福游号上顿时又热闹起来。 卷扬机“嘎吱嘎吱”地绞动着钢缆,听起来有些吃力。 鼓鼓囊囊的网囊一点一点被拖出水面,拉到了甲板上。 王元浩乐呵呵地看着那沉甸甸的网囊,判断道:“不错不错!这一网的收获,感觉比得上昨天晚上的两网!估摸着能有一千两三百斤!” “确实,”李游虽然面色努力保持平静,但言语之中的兴奋怎么都掩饰不住,“果真是‘起早潮,鱼满艚’啊!应该不会低于浩哥你说的这个数。 来,今天的这一网,谁来试试手气,开这个‘彩头’?” “我来!”杨通文昨晚潜水成功,现在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豪情万丈地上前,抓住网囊底部的活结绳子,用力一拉! “哗啦啦——”瞬间,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鱼获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眨眼间就铺满了大半个甲板! “啧啧啧,姐夫,浩哥,我们这是不是碰上黄脚立鱼群了?这一网怎么这么多黄脚立!”杨通文看着满甲板扑腾的、侧身带着明显黄边的鲷鱼,感慨道。 “哈哈哈,阿文手气可以啊!开门红!”李游笑着夸赞,目光却被几只蹦跳到脚边的大虾吸引,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王元浩无奈地看着兴奋的两人,提醒道:“快捡吧两位!别光顾着高兴。这一网最值钱的,恐怕是这些大对虾!黄脚立虽然也不错,但不着急。” 这一网的鱼获,大部分确实是黄脚立,还有不少白姑鱼、乌贼,但最显眼的,却是那些夹杂在鱼群中的大对虾! 而且,这些对虾里大部分都是高价值的花虾,肉眼可见的每一个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长! 这东西颜值很高,步足是鲜艳的橙黄色,辨识度拉满,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 李游立刻专挑这些花虾下手。 这东西价格高,虽然比不上最顶级的九节虾,但像现在这种五六钱重的中等规格花虾,码头的收购价就要二十来块钱一斤! 这可是九十年代中期的二十块! 三人埋头苦干,一时之间,竟然都忘了要赶紧分拣完,好下第二网。 半小时后,李游直起身来,捶了捶酸痛的腰,才猛然想起来。 “坏了!光顾着捡虾了,忘了下网了!”他连忙对杨通文说,“阿文,快去驾驶舱开船!我们得赶紧把网放下去,继续拖!” 时间就是金钱,可不能再耽搁了! 等分拣工作全部完成后,李游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一网的收获。 这一网,去掉那些混进来的海底杂物、破渔网、烂木头之类的垃圾后,剩下的鱼获足足装满了三十多个大塑料筐! 按照一筐标准五十斤来算,这至少就有一千五百斤了! 而且,那些筐子个个都装得冒了尖,肯定不止五十斤。 因为担心筐子不够用,两人都是把筐子摆满了又使劲往下压了压,才勉强把所有的鱼都装下。 第202 章 郁闷 把甲板上的鱼鳞、海水彻底冲洗干净后,李游笑哈哈地弹了一支烟给王元浩。 王元浩接过,点燃,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吐着烟圈说:“阿游,这一网真不错!基本都是值钱货,光是石斑鱼,我一个人就捡到四尾!” “嗯嗯,确实!” 李游也点着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石斑我也捡到好几尾,里面还有一尾七斤多的老红斑,那颜色红得真漂亮!” 石斑鱼都是单独用空筐子装的。 抬进冻舱的时候,李游粗略地数了一下,大大小小的石斑鱼总共有九尾,大部分是青斑,也有红斑和杂斑。 有点可惜的是,这九尾石斑全都死掉了,一条活的都没留住。 拖网作业时间长了,鱼在网里挤压缺氧,很难存活。 一支烟抽完,海面上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起第二网的时候。 三人再次回到各自岗位。 当听到卷扬机再次发出“咯吱咯吱”、比刚才似乎更吃力的声音时,三人脸上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容。 听这动静,这一网的货,恐怕比上一网只多不少! 然而,当鼓鼓囊囊的网囊终于被拖出水面,拉到甲板上,杨通文上前拉开活结时,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入眼的,几乎全都是白花花、半透明、黏糊糊的——水母! 数量之多,密密麻麻,几乎塞满了整个网囊,让人头皮发麻! “淦!怎么这么多水母!”李游忍不住骂了一句,赶紧忙不迭地戴上厚手套,开始动手把那些黏糊糊、滑溜溜的水母从网眼里扯出来,丢回海里。 王元浩和杨通文两人也一样,眉头紧皱,戴上手套,费力地清理着。 水母和鱼获混在一起非常麻烦。它们会把鲜活的虾蟹鱼给“闷”坏,加速腐败;还会牢牢地黏在网衣上,堵塞网眼,影响下次下网。 所以起网后,必须先把这些“捣蛋鬼”扯掉,才能开始挑拣真正的渔获,特别费时费力。 当然,网里不可能全是水母。费了好大劲把大部分水母清理掉后,剩下的杂七杂八的鱼获,估摸着也有七八百斤。 但这一网的鱼获,就突出一个杂字。 便宜的龙头鱼和秋刀鱼占据了大部分,甚至就连肉质粗糙、不太值钱的海鲶鱼都被抓上来两条。 李游倒也没觉得不高兴。 出海打渔就是这样,不可能网网都是精品。 这些虽然便宜但数量大的鱼获,才是渔民们日常收入的主要来源。 这就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一网而已。 不过,让他感到安慰的是,这一网的花虾数量依然不少! 粗略估计,怎么也有六七十斤。 看着这些活蹦乱跳、色彩鲜艳的花虾,李游心里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刷短视频里的内容: 花虾这种对虾,通常不耐外海夏季的高温。而岛屿周边的岛礁区域,因为存在升流现象——深层较冷的海水向上翻涌,水温会比开阔的外海低个两三度,正是花虾避暑的好地方。 而且,升流还会把海底丰富的浮游生物、小杂鱼卷上来,饵料充足。所以花虾很可能成群结队地来这里觅食,密度比其他地方高好几倍。 再加上引岛周围的海底多是沙泥底质,没有大片的坚硬礁石会刮破渔网,正好符合花虾白天喜欢潜到沙泥下三五厘米躲藏的天性。 底拖网贴着海底一拖而过,命中率自然比其他地方高太多。 想到这里,李游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要不……我们换个方向,继续在引岛附近再拖一网试试?”他正琢磨着,王元浩走了过来。 “阿游,拖网已经清理、整理好了。你去开船休息一会儿吧。我跟阿文把网放下去,然后我们来分拣。”王元浩说道。 李游笑道:“行,浩哥,那下一网我再回来替你。” 他转身往驾驶舱走的时候,目光扫过海面,看见了远处海平线上一个移动的小黑点,那是老男人和大哥的渔船。 他回头对王元浩说:“浩哥,今天这片海域花虾好像特别多。我们换个方向,在引岛附近再拖一网试试看?” 王元浩迟疑了一下。 连续拖两网丰收,人的心态容易飘,想乘胜追击。 但经验告诉他,鱼群是移动的,好运气不一定能持续。 不过看着李游那充满信心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试试看。” 李游回到驾驶舱后,先调整了渔船的航向,朝着引岛另一侧海域驶去。 接着,他打开了甚高频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了大哥李伟略带疲惫的声音:“阿游,怎么了?有事?” “没怎么,就是问问。大哥,你们拖了几网了?” “刚拖完第一网,第二网正准备起呢。你们呢?” 李游继续问道:“大哥,你们上一网有没有抓到花虾?” 一提前花虾,对讲机那头的李伟似乎也感觉没那么累了,声音都变得兴奋起来:“抓到了!刚刚那一网就抓到了一筐多!估摸着有五六十斤!你们呢?” 话音刚落,李伟心里就有点后悔,不该问的。 这小子运气邪门,别又受打击。 “哈哈哈!”果然,对讲机里传来李游得意的大笑,“大哥,我的运气就比你好那么一丢丢!算上刚刚那网的,我这儿的花虾,已经有六筐了!” “……”李伟沉默了一秒,随即真心实意地说:“不错不错!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听到弟弟收获这么好,他是由衷地高兴。 还没等李伟再说别的,李游又问道:“大哥,我们现在就在引岛西面,已经拖了两网,收获不错。我现在想调头回去,换个方向,继续围着引岛拖网,试试看还能不能再捞点花虾。你觉得呢?” “继续在这里拖网?” 李伟迟疑了一下,提醒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记住,千万不要跑到东面去拖网!那边离对面的界限模糊,免得跟他们的渔船产生什么纠纷,惹麻烦。” “嗯嗯,我知道,我心里有数。”李游应道,接着问,“大哥,你跟爹要不要也继续在这里拖一网?花虾挺多的。” 李伟在那边想了想,才说:“算了,我们就不跟你们抢了。我们按计划,先往马岛方向拖网。你的船马力比我们大,速度快,等一下你们拖完了再来追我们,也来得及。” 李游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系统提示的“珍贵鱼群”出现的海域。那片海域距离马岛已经不远了。 按照他们现在拖网作业的速度慢慢过去,差不多要到下午两点左右才能到达那片海域。 现在才早上八点半,时间完全来得及! “行,大哥,那我们再拖一网就过去追你们。保持联系!” “好,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李游专心驾船。 第203章 春令第一鲜 太阳越升越高,空气中的温度也直线攀升。 甲板上像个蒸笼,热浪滚滚。 好在福游号的甲板中间搭了个简易的帆布棚,能遮住大半作业区域,提供了宝贵的阴凉。 加上现在正值涨潮,外海的潮水朝着近岸涌来,会推着海面上的海风一起向岸边吹。 这就相当于潮汐流给海风加了把劲,让风势变得更大。 尤其在岛屿周边,当潮水涌流的方向和海风方向一致时,风会吹得更猛。 这阵阵带着咸湿水汽的海风,极大地缓解了几人的燥热。 李游在驾驶舱里也热得受不了,干脆光着膀子,任由从舷窗灌进来的海风吹拂着汗湿的皮肤。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李游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把坐在驾驶舱地板上、被发动机的“突突”声催得昏昏欲睡的两人喊起来。 “起来了!该起网了!收上来这网,我们就去追大哥他们!” 他给两人各自散了一支烟提神。 王元浩和杨通文接过烟点上,吸了两口,精神振作了一些,便起身回到甲板上。 随着卷扬机再次工作,沉重的网囊被缓缓拉出水面,拖到甲板上。 隔着那湿漉漉、半透明的网衣,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没办法,那极具辨识度的橙黄色步足和修长的虾身,隔着网眼都能认出来,又是花虾! “浩哥,你去开船,设定好航向,我们去追大哥他们。这一网我跟阿文来分拣。我们边拖网边追,两不耽误!”李游快速安排道。 这一网,光是目测,花虾就不下两百斤! 既然撞上了,怎么可能错过?肯定要继续拖下去! 要不是远远看到远处犬岛附近的海面上已经有两个小黑点在作业,李游真想直接开着船去犬岛附近也拖一网试试。 但既然已经有人在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可能产生的纠纷,还是算了。 李游满心欢喜地和杨通文合力把新的拖网放下去,然后两人回到堆满鱼获的甲板,开始分拣。 分拣工作进行得很快。 两人手脚麻利,把值钱的花虾、石斑鱼、好的鲷鱼等先挑出来。 拣着拣着,李游就看见杨通文把一条鱼随手丢进了装杂鱼的筐子里。 那鱼体背缘窄,呈黄绿色或灰黑色,腹缘是银白色。 背鳍和尾鳍上似乎有黑色斑点,胸鳍黄绿色,其他各鳍颜色较淡。 乍一看,确实有点像常见的青鳞鱼。 起初李游没太注意。 但当他看见杨通文又拿起第二条相似的鱼,准备同样丢进杂鱼筐时,他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鱼……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等等!”他连忙叫住杨通文,把他手里那条鱼拿了过来,凑到眼前细细端详。 杨通文见李游拿着一条杂鱼看得这么仔细,疑惑地问:“姐夫,这不是青鳞鱼吗?难道我认错了?” 只见这条鱼体形延长、侧扁,体长有四十厘米左右。 头部侧扁,头部背面隐约有两条低矮的纵行隆起嵴,从吻部一直延伸到头的后方。 眼睛很大,位于头部上侧,两个眼睛之间的间隔很窄。 吻部比较钝,微微上翘,呈现出淡黄绿色。嘴巴很小,向上倾斜,口裂几乎是垂直的。 最关键的识别特征在腹部! 李游用手指顺着鱼的腹部边缘摸了摸——有明显的锯状棱鳞! 这些坚硬的小棱鳞,从胸鳍下方开始,一直密密麻麻地排列到尾鳍的基部! 看到这腹部的“锯状棱鳞”,李游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根本不是青鳞鱼那种小杂鱼,而是真真正正、相当值钱的好货——鳓鱼! 在他们当地,也叫力鱼! 他连忙单独拉过来一个空筐子,一边开始从杨通文刚刚丢鱼的那个杂鱼筐里翻找,一边急切地说:“阿文,快!这不是青鳞鱼,这是鳓鱼,也就是咱们说的力鱼!” “什么?!”杨通文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就是力鱼?我……我把这东西当成杂鱼了?!” “没事没事,毕竟你不认识,模样是有点像。”李游手上动作不停,“先别管那个了,快帮我一起挑拣出来!这筐杂鱼里面,肯定还有!” 两人立刻埋头,在那筐已经被当作下脚料的杂鱼里仔细翻找。 果然,又找出来五条!加上杨通文差点丢掉的那条,一共六条力鱼! 最大的一条,体长足足有半米左右,沉甸甸的! 这可把李游给高兴坏了!力鱼可是时令性很强的珍品! 它在春夏季旺发,在老饕中有“春令第一鲜”的美誉,是酒楼抢手的硬货,经常作为宴席上的“压桌海味”。 因为肉质细嫩、脂肪丰富、香味浓郁,力鱼还获得了“闽海佳鲥”的称号,常常被拿来和长江三鲜之一的鲥鱼相提并论,是他们当地人心目中的“平价版鲥鱼”。 而且,在端午、中秋这些重要节日的宴席上,经常能看到力鱼的身影,甚至有“无力不成宴”的说法,寓意着吃了有力气,日子红红火火。渔家办婚宴,力鱼也是必备的菜品之一。 力鱼还可以晒成力鲞,肉质紧实,味道浓缩,别有风味,有“力鲞赛黄金”的美誉,是秋冬时节佐酒、炖汤的珍品,也常常被当作年节的伴手礼。 他们当地还有句老话,来形容力鱼的美味:“力鱼银闪闪,腹下带刀棱,一口鲜掉眉,赛过老鸡汤”,足见它在人们心中的地位。 这六条意外发现的力鱼,实在让李游喜出望外! 第204章闽南第一鱼 两人加快速度,把这一网所有的鱼获都分拣完毕。 最后清点下来,总共找到了三十六条力鱼! 差不多装了满满一筐! 看着这一筐银光闪闪、带着独特刀棱的力鱼,李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真是意外的惊喜! 等李游和杨通文把鱼获分拣好,甲板也清理干净,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下一网拖不了多久也该起网了。 李游回到驾驶舱,用甚高频对讲机联系了老爹李光厚和大哥李伟。 接通后得知,他们两人的船已经快要到达系统情报里提示有鱼讯的那片海域了。 他们现在正准备起网,打算在分拣鱼获的同时,等着福游号追上来。 “爹,大哥,你们跟在我们后面,稍微多拖一会儿再起网。”李游在对讲机里说道。 “为什么?我还想着把这一网起了之后,就直接开到马岛附近找个好位置下锚休息呢。”李光厚有些疑惑。 李游想了想,随口找了个理由:“上次我们不是在那片海域捕到过大群的带鱼嘛。你们这次多拖一会儿,试试看还能不能碰到带鱼群。那边海底好像是个缓坡,可能鱼喜欢待在那儿。”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借此机会看看那片海域的鱼讯还有没有停留。 毕竟距离情报提示的“明日下午两时到四时”已经过去了两天,他也不确定那些珍贵鱼群是否还会在附近徘徊。 “行,那就听你的,多拖一会儿。”李光厚也没多想,答应下来。 反正多拖个把小时,也不影响什么,万一真有鱼呢? 半小时后,福游号把拖着的网收了回来。 这次收获一般,没什么特别惊喜的鱼获。 李游不再耽搁,让王元浩驾船,全速前进,朝着老爹他们所在的海域追赶过去。 下午一点左右,福游号终于追上了李光厚和李伟的渔船。 他们的网已经收起来了,此刻正停在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父子俩埋头分拣着刚刚那网的收获。 李游把福游号靠拢过去,站在船舷边上,扯着嗓子大喊:“爹!大哥!这一网收获怎么样?” 李伟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用满是鱼鳞的手抹了把汗,咧嘴笑道:“不错!比刚才那一网要好!” 李游伸长脖子,把他们甲板上那堆还没分拣完的鱼获都仔细看了一遍。 发现他们这一网的鱼获种类很杂,带鱼、小黄鱼、鲳鱼、杂虾什么都有,但并没有出现某一种鱼特别多、形成鱼群的情况。 他皱了皱眉,微微有些失落,看来鱼群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继续问道:“这一网这么杂?有没有捞到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李伟歪着脑袋想了想,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在那堆银光闪闪的鱼获里扒拉了几下,然后拎出一条通体银白色、体型呈长梭形且侧扁、吻端圆钝突出的大鱼。 那鱼差不多有半米长,在李伟手里还微微扭动着。 “你看!大午鱼!这一网抓到好几条午鱼呢!” “午鱼?” 李游眼前一亮,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难道系统情报里说的珍贵鱼群,就是午鱼群?可是……现在这个季节,好像还没到午鱼的主要渔汛期啊?” 午鱼因为油脂丰沛、肉质细嫩如蒜瓣,在他们东南沿海一带备受认可,甚至有“一午、二鲳、三鮸”的俗语,把它排在海鱼美味榜的第一位! 而且因为它的肉质细腻、脂肪分布均匀,鱼肉煮熟后呈层叠状,所以还有个很形象的别称,叫“鱼中千层糕”。 在闽南地区,午鱼更有“闽南第一鱼”的美称。 这种鱼每年有两个比较集中的洄游期。 先是生殖洄游:每年4月到6月,成年午鱼会从外海深水区,向近岸的港湾、河口等浅水区洄游,寻找合适的地方产卵,产完卵后再返回外海。 然后是幼鱼越冬洄游:从10月到第二年3月,海水温度下降,当年出生的幼鱼会从近岸浅水区游向更深、更暖和的海域去越冬。 这个时期的午鱼,因为积累了过冬的脂肪,肉质是最肥美的,也是他们当地捕捞午鱼的主要渔期。 “怎么会这个时候洄游?”李游心里满是疑问,目光不由得投向了远处若隐若现的马岛轮廓。 忽然,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这群午鱼是在闽江口那边产完卵后,现在正在返回外海深水区的路上,刚好在马岛附近聚集休整、补充体力?” 李游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靠谱。 六月底的那场台风过境,打乱了正常的海流和潮汐规律,很可能也把午鱼原本规律的洄游节奏给打乱了,导致它们产卵洄游的时间推迟了。 想到这里,李游朝着大哥喊道:“大哥!把你手里那条午鱼拿过来我仔细看看!” 李伟小心翼翼地把那条午鱼递了过来。李游接住,仔细检查。他发现这条午鱼的鱼腹摸上去松垮干瘪,捏着感觉空软,没有硬块。 腹部的鳞片也有些松弛,不那么紧贴鱼身。 整条鱼看起来偏瘦,不像越冬时那样肥满,手指轻轻一碰,鳞片就容易脱落。 这些特征,明显就是产卵后的午鱼状态! 李游再次看向远处的马岛。 系统情报里可是说了,马岛东北部周边海域受特殊洋流影响,岛礁周围会产生涌升流,把海底丰富的营养物质带到表层,滋养了大量的浮游生物,形成了局部饵料非常丰富的区域。 而午鱼在产卵过程中,会消耗掉体内储存的大量脂肪和蛋白质,身体会变得非常虚弱,游动能力和抵抗外界变化的能力都大幅下降。 马岛周边丰富的饵料——小鱼、小虾、各种底栖生物,对于这些急需补充能量的产卵后午鱼来说,简直就是自助餐厅! 在这里大吃一顿,既能快速恢复体力,避免因为虚弱而被鲨鱼、大型石斑鱼等天敌轻易捕食,也能为接下来返回外海深水区的漫长洄游路程,积攒足够的能量,保障生存。 想到这里,李游越发觉得,这群午鱼很有可能就是洄游到马岛周围来觅食、恢复体力的! 第205 章 换位置了 他把午鱼还给了李伟,然后略带兴奋地说:“大哥!我看这片海域不错!你们继续在这里分拣,我们先去马岛东北部那片海域拖一网试试!” “可以啊!”李伟爽快地答应,“你们先去!我跟爹把这里的鱼获分拣好,马上就开过去跟你们汇合,也在那一带下网试试。” 马岛本来就是他们这次出海计划中的主要作业海域。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下午返航,差不多有三十个小时,他们都要围绕着马岛及其附近海域进行作业。 “福游号”再次下网,朝着马岛东北方向缓缓拖行。 李游安排王元浩先去船舱休息,养精蓄锐,自己则留在驾驶舱,还特意把杨通文也叫了过来。 他总觉得杨通文这小子运气有点玄乎,前两次发现鱼群都是他先看见的。 把他留在驾驶舱,说不定运气好一点,又能提前发现海面上的异常。 但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直到福游号拖着网,缓缓行驶到一片海底地形陡变的边缘地带,李游和杨通文瞪大了眼睛,也没在海面上发现任何明显的鱼群迹象。 “算了,收网吧!看看这一网运气到底怎么样。” 李游有些无奈,把驾驶舱交给杨通文,自己则去甲板上喊起王元浩,准备起网。 随着卷扬机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沉重的网囊被一点一点地拖出水面,拉向甲板。 “银白色的!阿游,这一网好像抓到午鱼了!”王元浩眼尖,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网囊里透出一片片银白的反光。 “啊?真的假的?真是午鱼吗?”李游精神一振。 等网囊终于被完全拉上甲板,李游迫不及待地上前,找到活结,用力一拉! “哗啦啦……” 银光闪耀,无数条细长的、带着304不锈钢光泽的鱼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瞬间铺满了甲板。 “怎么是带鱼……” 李游看着满甲板扑腾扭动的带鱼,原本兴奋期待的脸庞瞬间被失落取代,“卧槽,我的午鱼呢?怎么消失不见了……难不成午鱼还会凭空消失?” 他嘴里忍不住抱怨。带鱼虽然也不错,但跟午鱼比起来,价格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不是啊阿游!”王元浩却没灰心,他费力地在银光闪闪的带鱼堆里扒拉着,忽然眼睛一亮,用力往外一拉! 一条半米多长、体型侧扁、银白中带着淡黄色调的鱼被他提了出来! 王元浩咧着嘴,兴奋地举高:“你看!有午鱼!不过被这些带鱼给盖住了!” 李游顿时惊喜万分! 没错!真的是午鱼!他没看错! 他顾不上分拣了,连忙转身跑回驾驶舱,对着正在掌舵的杨通文说:“阿文!快!把渔船掉头!我们继续沿着刚才的路线,在这一片海域再拖一网! 顺便赶紧用对讲机联系我爹和我大哥,告诉他们,我们在这片海域抓到了午鱼,还有大量的带鱼!让他们马上过来,就在这片海域下网!” “好的,姐夫!”杨通文也异常惊喜。午鱼值钱,他也是知道的。 将近半个月没人来这一片海域拖网,这次索饵洄游到这片海域的带鱼,数量果然非常可观。 李游估计,光是这一网捕捉到的带鱼,就不低于一千斤。 至于午鱼的数量,看起来应该不多。 这也很正常,因为成年带鱼体型细长、游动速度快,而且喜欢集群活动。 而午鱼本身并没有密集集群的习性,它们仅仅是为了顺利交配、产卵,才会在繁殖期短暂地聚集在近岸的产卵场。 一旦完成产卵任务,它们就会迅速四散开来,恢复到单独或小群活动的状态,不会再大规模集群。 这主要是因为产卵过程耗尽了它们大量的体能,身体处于虚弱状态。 如果继续密集集群,不仅会争抢产卵场周边有限的饵料资源,加剧身体消耗,还会因为目标太大,更容易成为鲨鱼、大型石斑鱼等天敌的捕食目标。 分散活动,各自觅食,才是它们产卵后自我保护的本能。 更重要的是,午鱼觅食是靠胸鳍下缘几根特化的游离鳍条,像探测器一样在沙泥底质里探寻食物。如果大量午鱼扎堆游动,会互相干扰探测和捕食效率。 它们单独或者成对地分散在滩涂、浅沙水域觅食,才能更高效地捕捉到虾蟹、小鱼等食物,快速补充营养,为接下来返回外海深水区的漫长洄游积攒力气。 等杨通文把渔船掉好头,李游和王元浩也把刚刚起上来的拖网清理干净、重新整理好,再次放了下去。这才腾出手来,开始分拣刚刚那一网的鱼获。 整个下午,李游的福游号和后面赶来的李光厚、李伟的船,都在马岛东北部这片海域来回拖网作业。 但他们都有默契,谁也没有跨过那道海底悬崖去拖网。 一直干到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李游才决定收手。 他把这一网收回来之后,就准备找地方抛锚休息,顺便把晚饭做了。 他用对讲机把这个决定也告诉了老男人。 “可以,你先去找个好位置抛锚休息,顺便把饭做好。我跟你大哥把这一网起了,马上就开过去跟你们汇合。”李光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好嘞,爹。” 李游应道,接着又说,“整个下午我们都在这一片转,我这边上一网午鱼只抓到了十二条,感觉鱼群在散。晚上吃过饭,休息一下,我们就开到海底悬崖外面去捕带鱼,您看怎么样?” 他说的上一网,是指刚分拣完的那一网。 现在船尾拖着的这一网还没收,具体收获怎么样还不知道。 但李游心里有种预感,这一网捕捉到的午鱼,可能寥寥无几。 第 206章 懊悔 从下午一点多到达这片海域开始拖网,到现在傍晚七点多,不算船尾正拖着的这一网,福游号已经起了三网。 在这三网里,不仅午鱼的数量明显在减少,带鱼和其他杂鱼的数量也在下降。 不过总的收获还是非常不错的! 光是这三网,就捞到了带鱼一吨多,午鱼也有五六百斤,另外还有六七百斤的各种小杂鱼。 这已经是远远超过平时出海一天的收获了。 “行,那就这么定。吃过饭,歇口气,我们就去你说的那个海底悬崖外面拖网试试。”李光厚同意了李游的计划。 “也只能这样了。我当然也想多捕点午鱼,但看情况,这片海域的午鱼数量已经不多了。”李游有点遗憾地说。 等这一网最后收起来,李游粗略估计了一下,这一网的鱼获总重量可能不会超过一千斤。 跟前面几网动不动就一多千斤比起来,已经算是天差地别了。 福游号率先找了个背风、水流相对平缓的位置抛下锚,稳稳地停在海面上。 杨通文和王元浩开始分拣最后一网的鱼获,李游则钻进狭小的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老爹李光厚和李伟那边还没起网,他们正一边拖着网,一边朝着李游选定的锚地慢慢靠拢过来。 晚餐李游打算弄丰盛点:一个清蒸带鱼,一道酱香浓郁的酱焖午鱼,一个青椒炒肉片,一个蒜蓉炒青菜,再煮一大碗紫菜蛋花汤。 中午吃的还是凌晨老爹他们准备的简单饭菜,算不上丰盛。 加上今天从早到晚高强度地累了一天,李游深知“亏待什么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自然要吃好一点,补充体力。 更何况,今天晚上还要通宵作业呢! 饭菜要丰盛,花费的时间自然也长一些。等李游把四菜一汤都端到甲板上,用几个倒扣过来的空塑料筐当临时桌子,又等了十多分钟,李光厚和李伟才驾驶着渔船靠了过来。 两人跳上福游号,李伟一眼就看见了筐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咧嘴笑道:“今天可给我饿惨了!现在都晚上八点钟了,快开饭!快开饭!” “行行行,开饭开饭!都饿坏了!”李游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李光厚也看见了那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饭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忙碌到现在这个点,确实都饿极了。大家也顾不上什么客气,围坐过来,拿起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新鲜的带鱼肉质细嫩,酱焖午鱼香气四溢,肉片咸香下饭,青菜爽口解腻,热汤暖胃舒心。 几个人风卷残云般,很快就把几大盆菜和一大锅米饭扫荡一空。 吃过饭,李游给每人散了一圈烟。 大家就坐在还有些温热的甲板上,抽着烟,吹着带着咸味的海风,闲聊起来。 “阿游,你们船上的塑料筐子还够不够用?”李光厚吐出一口烟,问道。 今天下午他看到福游号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鱼获,就想到这个问题。 李游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不够了。下午抓到的那些带鱼,实在没地方装,大部分都是直接铺在船舱的冰块上的。” “呵呵呵,”李伟在一旁笑了笑,“我上次不就提醒过你嘛,那些替换下来的旧竹筐,应该都留在船上当做备用的。” “难道你们船上的筐子就够用了?”李游反问道。 他也想把那些淘汰下来的旧竹筐都留在船上备用,但福游号就这么大一点空间,竹筐叠在一起又特别占地方。 要是筐子一多,船上连个转身休息的地方都难找。 李伟也摇摇头:“我们船上也不够。带鱼太多了,也占地方。” 李游笑了笑,提议道:“大哥,我看啊,下次等我有时间去趟省城,干脆再多订一批这种轻便结实的塑料筐。把你们船上的旧筐子也给换了吧?用起来方便,叠放也省空间。” 李伟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老爹李光厚。 李光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盘算成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就换了吧。现在鱼获多,工具也得跟上。” 李游把抽完的烟头随手弹进漆黑的海里,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带着歉意对李伟说: “大哥,对不住啊。原本今天下午还想抽空教你潜水的,谁能想到今天会这么忙,一网接一网的,根本没停下来。” 李伟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今天学不了,不是还有下次嘛!不急在这一时。赚钱要紧!” 这时,李光厚把目光转向了王元浩,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开口说道:“阿浩,我们船上只有两个人,人手实在转不开,没有时间轮换休息。等下晚上作业,就要麻烦你过去我们船上帮一下忙了。 我们三个可以轮流休息一会儿。阿游这边,晚上就只能辛苦你和阿文两个人多担待一点了。” 如果不是人手实在不足,李光厚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以往他们很少一次性出海这么长时间。 加上这次渔运爆棚,鱼获数量实在太多,劳动强度非常大,连他这个老渔民都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这还是李伟尽量抢着干重活、让他多休息的结果。 他既心疼大儿子的劳累,心里也有一点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全听王三妹的。 当时李游提出要请个帮手的时候,他自己船上也该请一个的。 “行,姑父!我在哪条船上干活都一样!”王元浩咧嘴笑道,爽快地答应了。 他本来就是来帮忙的,在哪条船上出力都没区别。 李游也开口说:“爹,没事。浩哥跟你们一起,你们三个人轮流掌舵、起网、分拣,好歹都能眯一会儿,休息一下。 我这边就我跟阿文两个人,我们年轻,扛得住,晚上我们轮换着来就行。” 第207章 四条情报 “嗯嗯,晚上阿浩就跟我们轮换休息。明天早上,你再回福游号上来。”李光厚对王元浩说。 顿了顿,他似乎下了决心,又接着问王元浩:“阿浩,你杰哥最近在干嘛?有空闲时间吗?我打算请他到我船上来帮忙。” 李光厚口中的杰哥,是王元浩的大伯,也就是李光厚的大舅哥家的小儿子,叫王元杰,年纪跟李游的二哥差不多大。 王元杰跟王元浩不一样,他上完小学就没继续读书了,很早就跟着他爹学打渔。但家里兄弟多,他爹能力有限,只能置办一艘渔船。 给几个儿子各自盖了一栋结婚的房子后,就再也帮衬不了更多了。 王元杰结婚后,为了养家,经常是在村里别人的大船上打工。 李光厚上次见到这个内侄,还是过年前后在镇上偶然碰到的。 王元浩挠了挠头,想了想说:“三哥现在在村里人的一艘大拖网船上做工。不过要是姑父你这里需要人,他肯定愿意来!毕竟是自己亲戚的船,比在外面帮工要自在放心。” “可以。”李光厚点点头,“等我们明天下午回去,晚上我跟你一起过去找他,问问他的意思。” 根据以往的经验,晚上捕捉带鱼最好的时间段是凌晨0点到3点。 因为带鱼有昼夜垂直移动的习性,夜间会从底层上浮到中上层水域来索饵。 尤其是在凌晨涨潮的时候,海流会搅动起水中的饵料生物,带鱼集群觅食的活跃度最高,这时候下网,入网率远远高于其他时段。 但李游他们几个,今天从凌晨干到现在,体力消耗巨大,实在等不到那个“黄金时间”了。 他们决定提前开始。 休息到晚上九点半左右,大家开始行动。李光厚和李伟先回到自己船上,把拖网按照夜间捕捞带鱼的需要进行改装。 王元浩也跟着过去帮忙。 李游则启动“福游号”的发动机。 他并不急着立刻下网,而是先全速前进,打算越过白天作业区域边缘的那道海底悬崖,到更深的外海区域去再下网。 同时,他用对讲机将海底悬崖的大致方位和深度特征告诉了李光厚,让他们心里有数,注意安全。 等福游号稳稳地驶过了那片危险的海底悬崖区域,李游又往前开了一段,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才把船速降下来。 他等了几分钟,看到老爹和大哥的船也先后安全地越过了悬崖跟上来。 “阿文,准备下网!”李游朝驾驶舱里的杨通文喊道。 两人配合着,把改装好的拖网顺利地放了下去。 看着拖网绳索稳稳地沉入黑暗的海水中,李游对杨通文说:“阿文,你先去船舱里眯一会儿,养养精神。等到了起网的时候,我再叫你。” 闲来无事,李游随手打开了收音机,调台听着对面的新闻频道。 今年是对面的大选年,那个臭名昭著的罪魁祸首就是今年当选的,一直到九八年,汪导淮推动第二次会谈,两岸的关系才慢慢缓和过来。 他们这海边的人,有时候就爱听对面的频道,那边的电台主持人什么都敢说,听完了回头跟村里乡亲唠嗑,也多了点谈资。 手里等着拖网的功夫,李游还时不时瞅着时间,心里记挂着系统情报的刷新。 今晚十二点一过,系统情报就会再次更新。 他打心底里盼着这次能多刷出来几条[鱼情快讯],毕竟身上还背着三十来万的渔船贷款,压力大得很。 虽说贷款要三年后才用还清,可谁愿意平白无故身上背着债过日子,能早点赚够钱还清,心里才能踏实。 可越盯着时间等情报刷新,就越觉得时间过得慢,磨磨蹭蹭的,半天都不见分针挪多少。 到后面李游也索性不着急了,把收音机调到讲评书的频道,听起了《三国演义》,心里的焦躁也慢慢平复下来。 收网的事他也不急,反正打定主意了,等情报系统刷新了再动手起网。 就这么听着书等着,不知不觉间,时间就过了晚上十二点。 系统情报也准时刷新了,不是一条一条慢慢跳出来的,而是一下子全部弹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眼前。 这时候李游反倒沉住气了,摸出烟盒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翻看着这次刷新的情报。 [鱼情快讯]:七月中上旬,高价值经济鱼群密集洄游,海鳗、鮸鱼、二长棘鲷聚于双帆屿附近海域,产卵索饵形成高密度渔群,一网多获。 [鱼情快讯]:珍贵对虾大规模洄游集群,九节虾、竹节虾扎堆在刘屿沙质海域,与洄游鱼群交错分布,虾肥鱼密,渔获丰沛。 [行业动态]:伏季休渔在北纬27°—35°的东海、黄海海域推行带来的影响,高品质的海鲜价格在省城各大酒楼上涨。 [重要提示]:近期发生了多起对面巡逻艇强登渔船检查的事件,其中更有三艘渔船被对面扣上“危害安全”的帽子扣押押港,引起两岸关系高度紧张。海军在外海加强巡航,正常作业渔民与军舰相遇概率较高,尤其在夜间作业时,请注意区分和避让。 李游没想到这次系统依旧给了四条情报,两条[鱼情快讯],一条[行业动态],还有一条[重要提示]。 而且这两条[鱼情快讯]标注的位置,不光全是高价值、高品质的鱼虾,还都在近海区域,这可把他乐坏了。 在近海作业根本就没有任何风险,不用跑远海受那风浪罪,还能省不少油钱。 尤其是第二条情报里提到的刘屿,李游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刘屿是他们这边近海屏障里的一座小岛,面积不大,还不到一平方公里,就是个沙屿,岛上也没个常住居民,部分区域涨潮的时候会被海水淹了,只有退潮才露出来,平时也就当个渔业作业的标识用。 这岛离他们苔海镇特别近,也就六海里左右的距离。 但也正因为离得近、位置好,每次能出海的时候,镇上那些小一点的渔船,都是就近选这片海域作业。 甚至连那些不守规矩的“毒鱼帮”“炸鱼帮”,也总爱在晚上跑到这附近下手,用毒用炸的,把海里的鱼虾祸祸得够呛。 也正因为这些人的糟蹋,这一片的渔业资源大规模锐减,现在他们苔海镇的渔民,但凡渔船稍微大一点的,都不愿意再去那片海域作业了。 第208章 偶遇军舰 李游是真的没想到,系统这次刷新的情报,居然把位置定在了刘屿那里。 而且刘屿和双帆屿的位置离得非常近,拖网渔船在海里拖上两网的功夫,就能从刘屿开到双帆屿,一点都不绕路。 “不错不错,到时候就先在刘屿作业,捞完直接去双帆屿,一趟下来应该能大丰收。” 李游看完情报,心里乐开了花,掐灭烟头就转身去船舱,把小舅子杨通文喊起来准备收网。 第三条的行业动态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上面说的是省城酒楼的高品质海鲜涨价,跟他没啥关系,而且他和杜启义合作得一直挺好,杜老板人也实在,对他不错,他也没打算换销售渠道。 第四条的重要提示,他就更没往心里去了。 对面的军舰在海上巡逻,自家也有军舰也在海上巡逻,都是护着渔民的,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就碰一碰,谁怕谁,怕的就是龟孙子。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有个英雄船长跟小日子的军舰正面硬刚对撞,虽说后来被羁押了一段时间,可那可是光宗耀祖的英雄,走到哪都被人敬重。 就算对面的舰艇吨位再大,李游也不怕,反正他们也不敢真的动枪,再说了,附近还有老男人在,老男人可是光荣的军属,碰上对面更加无所畏惧。 二哥李立在部队立过功,老男人把这份荣誉看得比啥都重,真要是遇上事,老男人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一网在海里拖了将近三个小时,拖网的时间久,鱼获自然差不了。 而且马岛附近这片海域,他们好久没来过了,带鱼都扎堆聚集在这。 李游目测了一下,这一网的带鱼数量,不会低于一千五百斤,再加上网里捞上来的其他杂七杂八的海鱼,总重量已经超过了一吨。 “姐夫,这一网也太多了!发财了啊!”杨通文看着网里堆成小山的鱼,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嗯嗯,确实不错,快赶紧分拣,这次鱼获太多,先分拣一会儿,我们再把网放下去。”李游也笑得合不拢嘴,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收拾。 这网鱼的大头是带鱼,还有不少梅童鱼和小黄鱼,最让李游惊喜的是,网里居然还抓到了两条午鱼。 原本以为这里是深水区域,不会有午鱼,没想到居然还能抓到。 这下李游更是乐滋滋的,干活的劲头也更足了。 “姐夫,你听!”杨通文突然停下了手里的活,侧着耳朵往西北方向听去。 卷扬机的声音早就歇了,海面上只剩下哗哗的浪声,还有一阵低沉的发动机响,声音远远的,像闷雷一样,却稳得很,一点都不像普通渔船那突突突的嘈杂声。 李游也立刻停下动作,眯起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墨色的海面上,先瞧见两点红绿光,稳稳地定在那里,一点都不晃动,跟着,一道细长的深灰色舰体,慢慢从夜色里显现出来,舰舷上的八一军徽,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耀眼又骄傲的光芒。 军舰的声音越来越近,却没像李游印象里那样,打开探照灯警示,反倒慢慢减了速度,离着他们的福游号十来丈远的地方,稳稳地停了下来。 李游还以为是自己的渔船在这里作业,不小心抢占了军舰的航道,正准备让小舅子开船往旁边挪一挪,离远一点的时候。 舰舷一侧的栏杆边,突然探出一个穿藏青海军服的青年,手里挥着一盏白手灯,朝福游号这边,快速晃了三圈短的,又慢慢晃了一圈长的。 跟着,军舰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清凌凌的普通话,声音裹着点海风的杂响,却依旧格外清楚:“前方渔船注意,前方渔船注意,我舰正常战备巡航,你们作业注意安全,远离航道,注意右侧浪涌!” 李游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反手从头上扯下头灯,打开开关,也朝军舰的方向挥了三圈,扯着嗓子喊:“知道了,谢解放军同志!你们也当心!” 舰上的海军同志似乎听见了他的话,又挥了挥手灯回应,栏杆边还又探出两个身影,都朝着福游号摆了摆手,动作亲切又利落。 跟着,护卫舰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轻嗡,缓缓掉转舰首,舰尾翻起细碎的白浪,那两点红绿光也慢慢朝着南边移动,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两点微光,在墨色的海面上,慢慢飘远,消失在夜色里。 杨通文还举着手里的带鱼,看得出神,嘴张着,喃喃地说道:“姐夫,这是我们国家的军舰吧?也太帅了!要是去年没爆发那场危机,我说不定也去当兵了。 这些解放军同志真好,跟课本里、新闻里说的一模一样,还会跟我们打招呼,提醒我们注意安全。” 李游把头上的头灯重新戴好,笑了声说道:“都是守着这片海的,他们护着我们这些渔民,我们也得知趣,别给人家添乱。” “就是不知道二哥现在在哪?要是能在海上碰上二哥,那可就太有意思了。”李游一边分拣着鱼,一边念叨着。 上辈子李立从部队退役后,跟李游说过,他当年在海军的水面舰艇部队服役,而且还在好几种不同的舰艇上待过。 但每当李游追问细节,问他具体在舰艇上是什么岗位,出过什么任务,李立从来都不细说,总是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嘴里说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第209章 疲惫 这一网鱼获又分拣了许久,一直忙活到凌晨一点多,李游才跟杨通文一起,把清理干净的拖网重新放下去。 他让小舅子去驾驶舱开船、拖网,自己则留在甲板上,借着船上的灯光,继续把剩下的一小部分鱼获分拣完。 全部弄干净后,李游实在累得不行了,这才去船舱里铺位上躺下休息。而杨通文则驾驶着渔船,在设定好的航线上缓慢拖行。 两人就这样轮流着,一个开船,一个分拣,然后再交换。 在这样忙忙碌碌、几乎连轴转的节奏中,时间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五点半左右。 东方海平线上,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紧接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刹那间霞光万道,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李游看着再次被拖上甲板、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的一网新鱼获,人都有点麻木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动起了是不是该给船上再增加一个人手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现实。 福游号说到底算不上什么大船,吨位有限,平时出海作业,最多也就在海上待个两三天,三个人手其实是足够的,还能轮换休息。 这次纯粹是特殊情况。 老爹和大哥那边人手太紧张,有点扛不住了,才显得这么累。 下次就不会了,老男人已经决定把杰哥请上渔船,而且,过几个小时浩哥就会回归。 想到这里,他也把这种想法从脑海里驱散。 他弹了一支烟给小舅子杨通文,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提神,说道:“阿文,等我们把这一网分拣完,浩哥应该也就从爹他们船上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仨就能好好轮流休息一会儿了。” 其实他心里盘算的是,等把这甲板上的鱼获分拣干净,自己就去补个觉。 因为日出前后的这一网,往往收获都不错。 这个时间段,海面风小、洋流平缓,没有正午强烈的阳光和混乱的水流把鱼群冲散,鱼群往往会扎堆顺着浅海区域洄游,拖网的覆盖范围能比较精准地罩住鱼群。 加上清晨海水溶氧量充足,鱼虾游动活跃,不会因为缺氧而沉在海底不动,更容易被移动的网具缠住、兜住。 而且,此时光线较弱但又有了微光,水里的浮游生物、小鱼小虾开始活跃起来,那些掠食性的大鱼也会跟着游到中上层水域来觅食,不再像白天强光时那样紧贴着海底或者躲在礁石泥沙里。 这时候使用中上层拖网,连网具都不用专门改装,直接拖过去就能有不错的收获,不像白天,鱼都藏得深,空网率高。 杨通文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睛里还带着血丝,但他还是强打精神说:“姐夫,我刚刚眯了一个多小时,感觉好点了。 这样,下一网我来开船,拖足三个小时。你就趁着这三个小时,去船舱里好好眯一个小时。等该起网了,我再去喊你。我们轮换着来,都能歇口气。” 李游用力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提了提神,然后一口答应下来:“行!就这么安排!” 昨天晚上他就眯了一个半小时不到,分拣鱼获又是高强度劳动,后来开船的时候全靠一支接一支的烟来强行提神。 可烟这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抽多了嘴里发苦,喉咙发干,直犯恶心,难受得要死。 好在今天凌晨这几网的鱼获种类不算太杂,主要是带鱼和一些常见的鲷科鱼,分拣起来速度还算快。 分拣到一半的时候,李游还是按照昨晚的流程,先把清理好的拖网放下去,让杨通文去驾驶舱开船,保持拖网作业。 他自己则留在甲板上,继续把剩下的鱼获分拣完毕。 一直忙到早上七点多,这一网沉甸甸的鱼获才总算全部分拣、归类、堆放好。 李游随便用海水把甲板上黏糊糊的鱼鳞、黏液冲洗了一下,就赶紧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狭小的船舱,倒头就睡。 等他睡眼惺忪地醒来,迷迷糊糊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已经快九点半了! 他揉了揉干涩发胀的眼睛,一骨碌从铺位上爬起来,套上衣服。 还没走出船舱,就听见甲板上传来了李光厚那熟悉而爽朗的笑声,还有李伟和王元浩说话的声音。 他急忙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一看,发现老爹、大哥和浩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福游号上,此时三人正蹲在甲板阴凉处,帮忙分拣着船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那部分鱼获呢! “爹,大哥,浩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李游惊讶地问道。 “我们起完自己船上那网,看你这边甲板上还堆着不少没拣的,就开船靠过来了。刚到没一会儿。”李光厚抬起头,脸上带着笑说道。 这时,李伟接过话茬,指了指驾驶舱方向:“给你带了点热乎的海鲜粥,就放在驾驶舱里,赶紧去吃一点垫垫肚子。看你睡得像头猪。” “我……”李游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肚子里一阵风起云涌,似乎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他脸色一变,话都来不及说完,急忙转身,捂着肚子就往船尾甲板靠边的位置跑去。 第210章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痛快地释放完,又用淡水简单洗了把脸,李游这才感觉清爽了不少。 他走进驾驶舱,端出那个还温热的铝制饭盒,里面是香喷喷、料很足的海鲜粥。 他端着饭盒,蹲在老爹他们旁边,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粥,一边跟几人聊天吹牛。 “大哥,昨天晚上你们那边收获怎么样?还行吧?” “很不错!”李伟点点头,手上分拣的动作没停,“带鱼抓了不少,午鱼也搞到一些。但是……” 他话锋一转,用下巴点了点福游号船舱里那些堆得整整齐齐、明显质量更高的鱼获,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我刚才去看了你的收获,还是没你的好!你小子,这运气真是邪门了!” 李游急忙把嘴里的一大口粥咽下去,脸上忍不住带出一点小得意:“那是!这里我可是第二次来了!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把这片海底的大致地形、水深变化摸了个差不多,知道那里可能有鱼。 上次我跟阿文也在这里熬了一个大夜,不过那次的收获,可没这次好。这次嘛……还勉勉强强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 这几次出海下来,他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是跟老爹和大哥在同一片海域、用同样的方法作业,最后他的鱼获,无论是在质量上,还是在总重量上,似乎总是要比他们好上那么一点。 但上辈子却不是这样。老爹和大哥的经验比他丰富好几倍,每次出海,李游的收获总是赶不上他们。 现在,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脑子里那个系统的到来。 也许,它不仅仅提供了情报,还无形中改善了自己的“渔运”或者说是“气运”? 李光厚这时停下手里活,看向李游,认真地问道:“阿游,我盘算着,咱们今天再干一天,拖网一直拖到太阳下山再返航,你看怎么样?” “太阳下山再回去?”李游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现在已经是七月份了,昼长夜短。 在海面上要完全看不到太阳,估计得晚上七点左右了。 马岛这片海域,距离苔海镇码头大概有二十三海里。 现在船上货多,吃水深,加上返航可能是逆着洋流,就算全速前进,航速估计也只能跑到六节左右。 这样算下来,回到码头,恐怕得晚上十点以后了。 “爹,你是怎么考虑的?拖到太阳下山再回去,我这边没意见。就是……会不会稍微晚了一点?到家估计都得深更半夜了。”李游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能怎么考虑?” 李光厚没好气地说,“就是想着能多拖一网,就多拖一网!多赚一点是一点!咱们这趟出来,油钱冰钱可花了不少,不多捞点回去,对不起这趟!” “可以可以,没问题!听爹的!”李游讪笑着,赶紧点头同意。 老爹说得在理,出来就是赚钱的。 李光厚继续问道:“还有个事。船上的这些好货,像石斑鱼、午鱼、大对虾这些,你是打算单独分拣出来,到时候卖给省城的杜老板,还是跟其他杂鱼一起,全部打包卖给码头的王有财?” 李游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是卖给杜老板了!他给的价格高,路子也广。不过……” 他想了想,补充道,“船上也得留一部分好货给王有财,毕竟平时也在他那儿卖,关系要维持,也不能让王有财面子上太难看。” 这次船上的好货可真不少! 花蟹、花虾、各种石斑鱼、午鱼、力鱼……李游可不想把这些硬货全卖给王有财。 那损失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至于杜启义那边能不能吃下这么多好货,李游从来没担心过这个问题。 上次接触他就看出来了,杜启义开那个酒楼,可能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遮人耳目”,他肯定还有别的生意渠道。 搞不好,就是当“二道贩子”,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特殊”的流通渠道。 他绝对有这个消化能力。 “行,那就这么办。” 李光厚点头,“记得提前把要单独卖的好货分拣出来,单独放好,做好标记。明天回到码头后,再联系杜老板,让他派人过来收货。” 鱼获很快分拣完毕。 李游安排杨通文去船舱好好休息。 他和王元浩则负责接下来的作业:一边驾驶渔船保持拖网,一边调整航向,朝着马岛本岛附近的海域开去。 昨天下午他们主要在马岛东北海域拖网,其他方向还没去探过。 今天正好去试试水,看看别的方位能不能也捕到午鱼,或者其他好货。 其实,今天清晨起的那一网,“福游号”就已经在朝着马岛方向拖网了。 所以,从起网点开到马岛附近预定海域,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还不到两个小时,李游估摸着网拖得差不多了,便和王元浩准备起网。 卷扬机再次“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绞车扯着粗壮的网纲,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一点点地把水下的拖网往上绞。 越绞到后面,李游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听这卷扬机吃力运转的声音,看这钢缆绷紧的程度,这一网的收获,绝对不会差! 不一会儿,那个鼓鼓囊囊、仿佛装着座小山的巨大网囊,终于被完全拉出了水面,重重地落在了“福游号”的甲板上! 李游和王元浩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两人脸上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这一网,恐怕是这次出海以来,捞到的最大一包了! 目测估计,总重量可能接近一吨! 这可是福游号迄今为止最大的一次收获。 “啧啧啧!”李游围着网囊转了小半圈,忍不住感慨道,“浩哥,看来还是你回来了,给我带来了好运啊!这一网才拖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搞到这么大一包!真是开门红!” “欸!阿游,你可别这么说!”王元浩连忙摆手,脸上却也是止不住的笑意,“分明是你自己的运气好,指挥得当,选的位置准!这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浩哥,你就别谦虚了!”李游笑道,“来,老规矩,试试你今天的手气怎么样?这开包的彩头,还是你来!”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元浩也来了兴致,撸起袖子,上前一步,找到网囊底部的活结,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一拉! “哗啦——!!!”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鼓鼓囊囊的网囊往甲板上稀稀拉拉的流淌出少许渔获,便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渔获不再掉落出来。 三人顿时惊住。 过了一会,杨通文侧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两人,挠了挠头,便拽着网囊使劲拉扯了一下。 但他显然低估了网囊的重量,使出全身力气,网囊却纹丝不动! 尴尬的朝回过神来的两人笑了笑,猜测到:“姐夫,浩哥,这一网是不是捞到的东西太多,把网囊给堵住了。” “应该不是,”李游不确定的说,“就算里面的鱼再多,也不可能把网囊给堵住,应该是捞上来大家伙了?” 说完便看向王元浩:“浩哥,要不要我站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王元浩迟疑了一下,便摇头说道:“我不行,我去操作机器,试一下能不能把这东西晃出来。” 第211章小时候的回忆 随着王元浩启动卷扬机,拖网网囊被缓缓吊离甲板,悬在半空中晃荡。 李游也拿来长长的铁钩,钩住网囊底部,使劲晃动,想把里面的鱼获抖落出来。 可这网囊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堵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晃,也只有零星的几条小鱼从网眼里掉落下来。 杨通文见网囊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就是不肯下鱼,急眼了,抬脚就往那鼓鼓囊囊的大包上狠踹:“我叫你卡!我叫你卡!” “砰砰”几脚下去,网囊纹丝不动,还是无济于事。 王元浩见网囊半天没动静,赶紧停下卷扬机,扒着网口往里面一看,当场就骂出声来: “我操!堵死了!有个锅盖大的大家伙横在网口那里,进得来出不去,把整个口子给堵得严严实实!”他回头朝李游喊道,“阿游,别晃了,直接拿铁钩从外面捅进去,看能不能把它捅开!” 李游抓过那根长长的铁钩,顺着网囊鼓包最厉害的地方,使劲扎了进去。在王元浩的指导下,他感觉到钩尖钩中了某个又大又软的东西:“钩中了!给老子出来!” 他用力一拽,钩尖挂住了那条大鱼的鱼身,网囊瞬间被绷得紧紧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尼龙网线都快被拉断了。 “不行!不能再用力了!再捅网就破了!鱼全跑了!”王元浩赶紧喊道。 李游也被这条堵死整网的大鱼弄出了火气,骂骂咧咧地说:“甘霖娘!刀!阿文拿小刀过来,在这鼓包上开个小口!大不了回去让我娘缝补一下就是了!” 反正船上还有一张备用的拖网,无非就是现在花点时间更换网具而已,总比被这一条鱼堵死强。 杨通文立刻拿来一把锋利的小刀,蹲下身,一手揪紧网线,一手握刀,对准鼓包最突出的地方,一刀划了下去—— “嘶啦”一声,结实的尼龙网被划开一道口子。 还没等他再划第二刀,又是“撕啦”一声巨响,网囊直接被里面的鱼获从内部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嘭——!!!” 一条巨大无比、足有圆桌桌面大小的魔鬼鱼猛地从破口处挤了出来,重重地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瘫软在甲板上,只剩鱼鳃还在轻轻开合,拼命呼吸。 最吓人的是它那细长像鞭子一样的尾巴,还在胡乱甩动,“啪嗒啪嗒”地抽得船板直响。 魔鬼鱼一出来,后面堵死的鱼获瞬间像决堤的洪水,“哗啦”一下全泻了下来,堆满了甲板!腥臭的海水、破碎的海藻溅得三人满身都是。 杨通文抹了一把脸上咸腥的海水,喘着粗气,又笑又骂:“我淦!一条鱼堵死一整网!真它娘的会找地方卡!” 李游也愣住了,怎么偏偏是这个鬼东西? 魔鬼鱼并不值钱,全身上下,可能也就是那两片鱼鳃还值点钱。而且,现在这个年头,还没到魔鬼鱼鱼鳃值钱的时候呢。 魔鬼鱼的鱼鳃,晒干后叫做“彭鱼鳃”,看起来像干枯的大梳子一样,梳齿细密粘连,一面布满软刺,长度在10到20厘米左右。 质地硬脆,有一股海腥味,越干越值钱。据说有清热、解毒、透疹、催乳、止咳平喘的功效。 要等到进入千禧年以后,这个功效才逐渐流传开来,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再过四五年,价格能翻上七倍。 再后来,这东西直接被一些人吹成了“清肺排毒、治肺炎、抗癌、万灵药”,专门推销给产妇、家长和注重养生的人群。 可现在,它就是个不值钱的“麻烦精”! 李游郁闷地挠了挠头,掏出一支烟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正准备弹一支给王元浩,刚一扭头,就看见王元浩也是一脸遗憾,眼神里透着大失所望,跟丢了钱似的。 李游心里暗自乐了:原来浩哥刚才那一眼,也没认出这是魔鬼鱼,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大货呢! 他散了烟给两人,打趣道:“浩哥,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弄过这玩意儿?那味道……啧啧,要不要等会儿留一点,再尝尝?” 王元浩一听,仿佛想起了什么非常恐怖的回忆,脸色都变了,连连摆手笑道:“别别别!要尝你自己尝,我可不想再遭那罪了!” 这时,正在用铁钩好奇地戳着魔鬼鱼的杨通文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道:“姐夫,浩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看起来不是跟鳐鱼差不多吗?姜葱焖一焖,肉滑溜溜的,软骨咔嚓响,配点米酒能吃下两碗饭……” 听他这么一说,王元浩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对杨通文说:“可以啊,阿文!等会儿我就给你做一道尝尝,保证让你‘印象深刻’。不过说好了,你得一个人吃完。” 魔鬼鱼这东西,肉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 肉色发白,看着嫩,一入口就知道肉质粗、柴、纤维硬,像老鸡肉或者嚼不烂的瘦牛肉,嚼久了还会发渣。 最大的毛病是自带一股淡淡的氨水味,也就是常说的“尿骚味”。 新鲜的时候淡一点,多放一会儿或者不新鲜了,那股味直冲鼻子,根本没法下咽。得下重料——放大量生姜、大蒜、酱油、料酒、辣椒,猛火红烧,才能勉强压住那股怪味。 吃起来的口感,有点软中带韧,全身都是软骨头,可以嚼碎咽下去,这点倒是跟鳐鱼差不多。但鲜味很淡,没有海鱼那种特有的香甜,肉也不肥。 他们当地人对魔鬼鱼最实在的一句评价就是:“饿不死人,但也算不上好鱼。” 第212章亲昵举动 李游和王元浩小时候不懂事,偷偷在海边捡到一条小魔鬼鱼,美其名曰“野炊”烤来吃,那味道……真是让人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噩梦”。 “好了好了,”李游赶紧岔开话题,免得小舅子真来了兴趣,非要把这东西弄来尝尝,“这东西还是别尝试了,我们赶紧先换一张拖网,今天晚一点就要返航回去了,抓紧时间再拖两网才是正经!” “可以,那就先换网。”王元浩笑着点头同意。 三人手脚麻利地重新换了一张备用的新拖网,放了下去。李游去驾驶舱开船,杨通文和王元浩则留在甲板上分拣刚刚那一网“意外”的鱼获。 其实,这一网要是没有那条大魔鬼鱼在里面捣乱,收获还是挺不错的。 但问题就在于,这一网总共一千来斤的鱼获,那条魔鬼鱼自己就占了差不多一半! 剩下的杂七杂八的各种鱼,加起来也就五六百斤。 两人手脚麻利,连一个小时都没要到,就全部分拣干净了。 等到太阳快要完全落下海平面时,李游的福游号和李光厚、李伟的渔船才靠在一起,简单吃了晚饭。热腾腾的饭菜下肚,一天的疲惫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吃过晚饭后,两艘渔船才一前一后地,朝着苔海镇码头的方向开始返航。 回去的路上,李游也没闲着。他把渔船交给杨通文驾驶,自己带着王元浩钻进冻舱,借着灯光,把这一趟出海打到的所有名贵鱼类——石斑鱼、午鱼、力鱼、大花虾等等,都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起。 等明天上岸,就联系省城的杜启义过来拉货,这些好东西可不能混在杂鱼里便宜卖了。 等码头上微弱的星光终于出现在几人视野中时,时间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了。 他们也不想这么晚回来,实在是这一趟船上的东西太多,船舱装得满满当当,加上从马岛海域返回苔海镇路途遥远,渔船吃水深,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返航这二十多海里,硬是跑了将近五个小时!要是再晚一点出发,估计出海打渔的船都要起床了。 靠岸后,李游让老爹李光厚先去码头找王有财的人过来准备卸货。 他自己则撒开腿,飞快地往村委会的方向跑去,他得赶紧联系省城的杜启义,让人现在来收货。 这个时间点,村委会值班的是一个姓陈的小老头,年纪大了觉少。 李游在外面一喊,老头就醒了,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看见是村里最近“渔运”爆棚的李游,也没多问,给他开了门,自己就拿着手电筒去院子角落里撒尿了。 李游喘着粗气,拿起电话,拨通了杜启义酒楼的电话。 “嘟……嘟……嘟……”电话连着响了六七声,都没人接。 李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马上就十二点了,这个点儿没人接也正常。 他正准备挂断,明天一早再打,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喘息,似乎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 “喂?阿游?是你吗?” “哈哈哈!是我,是我,波哥!”李游听出是张波的声音,顿时大喜,“阿波,这么晚了你还在啊?我还以为没人接了呢!” “刚准备睡下,听到楼上电话响,就跑上来了。”张波喘匀了气,立刻反应过来,“阿游,你现在来电话,是不是出海回来了?有好货?” “是是是!”李游连连点头,“波哥,你现在方便吗?这次弄到不少好货,石斑鱼、午鱼、力鱼、大花虾……品相都不错。你也知道,我这就是艘小船,船上没什么好的存储设备,我担心这些好货放到明天早上会放坏,想让你今晚就来拉一趟。” 张波在电话那头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说:“行!都有多少货,你给我大概说一下。我马上安排车和人,大概两个半小时左右能到你那边码头!你让货准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好嘞!波哥,我等你!”李游顿时松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他美滋滋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阿叔,算是感谢他半夜开门。 然后背着手,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回到码头后,原本凌晨该是冷冷清清的时候,这会儿却突然变得人来人往、热闹起来。 码头上的灯全都亮着,王有财那边的人正忙着准备卸货,还有他临时请来的人,人一下子就多了。 李游环顾一圈,很快就看见了人群中挺着肚子、正朝这边张望的杨秀,还有大嫂和小煤球的身影。 他连忙把叼着的烟丢在地上踩灭,快步朝着家人走去。 “怎么背着手走过来,看起来跟村里的那些老……”杨秀见他走过来,刚想打趣两句,可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他眼眶下那明显的乌青色,还有满脸疲惫的神色。 她的笑容一下子收住了,心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眶,“这次出海很累吗?眼眶都熬青了。” “还行,”李游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脸上刺手的胡茬,然后顺势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就是这几天鱼获多,睡得少了点。” 杨秀脸色微微一红,手上却也没挣扎。 两人都是七零年代出生的,又是相亲认识结的婚,感情内敛。 此刻码头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有家人就在旁边,夫妻俩这样牵着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亲昵举动了。 “吃晚饭没?”杨秀小声问道,“现在是想吃面还是想吃饭?我回去给你做。” “不用了,”李游微微摇头,“返航的时候我们在船上吃过晚饭了。你先叫上小煤球他们回去休息吧,我们还要等杜老板的人过来收货。时间太晚了,码头上风又大,你怀着身子,别在这里熬,对身体不好。” “没事,”杨秀握紧了他的手,“现在晚上也挺热的,没什么风。我等船上的货都卸完了,就跟大嫂她们一起回去。” 面对身旁这个男人难得的关心,杨秀的嘴角又忍不住咧到了耳根。 可三天没见到李游了,她心里也确实想念得紧。 这次出海,是两人结婚以来,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船上的鱼获虽然多,但王有财请的人也多。 就在李游回到码头后的这一会儿,还有人陆陆续续被王有财喊来帮忙。 到最后,李游数了一下,不算上王有财和他那几个堂兄弟,光是喊来帮工卸货、挑拣的就有十个人。 李游也乐得轻松,连过秤、记账这些事都被老爹李光厚一手包揽了,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行。 将近两个小时的忙碌,船上要卖给王有财的那些普通鱼获总算全部卸完、过秤、记账完毕。 王有财那边的人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天亮后再往市场发货。 李游这才招呼上大哥李伟,两人各自发动渔船,一前一后地缓缓离开码头,朝着不远处刘世喜的渔船修理厂船坞开去。 第213章离手概不负责 兄弟俩一边把特意留下来的好货搬到甲板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也没等多久,好货毕竟是值钱的东西,数量也不算特别大。 差不多刚搬完,张波就带着人和车赶到了修理厂船坞边上。李游赶紧跳下船,迎了上去。 “阿波!大半夜的,真是麻烦你了,还要让你跑一趟。”李游满脸歉意地递上一支烟。 “哈哈哈,阿游你这就见外了!”张波接过烟,笑着摆摆手,“不用讲那些!有钱赚,谁会嫌晚?再晚我也乐意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并排停靠的两艘渔船甲板上堆放的那些好货。 当看清那些东西时,张波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贝一样: “哈哈哈,不错噢!这次又搞了这么多好货!还有这么多石斑!” 特别是当他看到那条单独放着、品相极佳的老鼠斑时,目光更是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舍不得挪开。 老鼠斑可是香江那边公认的四大鱼王之首!眼瞅着明年香江就要回归了,这两年来闽省做生意、旅游的香江人可不少。 这些人消费水平高,出手一向阔绰。这条老鼠斑要是放在他们酒楼里,一斤卖个五六百块完全不是问题。 要是拿到香江本地,没有一千港币一斤,根本拿不下来! “就这一条老鼠斑,”李游指了指那条鱼,带着点感激的语气说,“这还是靠你上次给我弄来的那套潜水装备,在水底下打上来的。要是没那装备,这鱼根本弄不到。” 闻言,张波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不过,这也非常不错了!这次石斑鱼的数量和质量,真的可以!” 他倒也没太在意老鼠斑是死的活的,因为这次李游给他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满满当当摆了一甲板。也不枉他大半夜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从省城一路奔波赶过来。 两人一起清点了一下:总共有十六条石斑鱼,里面包括一条六七斤重的、颜色特别漂亮的老红斑,还有不少青斑和其他杂斑。 此外,还有白天挑出来的那些个大肉肥的花虾、满膏的花蟹,以及各种各样的高品质鲷鱼。 当然,重头戏还有那几十条午鱼,以及一些肥美的刀鱼。 这些都是眼下这个季节最鲜美的海货,市场上抢手得很。 闽江春酒楼里现在配有比较先进的超低温冻库,把这些好货带回去急速冻起来,慢慢卖,能卖个好价钱。 再加上杜老板手里还有一些往外地销售的渠道,这点东西,根本就不够分。 李游在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把大概要卖给张波的鱼获种类和数量报了一遍。张波这人做事细致,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整理好了初步的报价单。 上船的同时,他就把单子先递给了李伟参考。 不过,像石斑鱼这些价格浮动大、要看具体品种和个头论价的特殊鱼获,就需要当场商量定价。张波拿着本子,一条一条地记下石斑鱼的种类和大概重量。 李游和李伟则跟着张波带来的员工,一起把甲板上的鱼获搬去过秤、登记。 午鱼和花蟹,李游之前已经卖了一小部分给王有财,主要是那些品相不太好、个头偏小的。真正的大个头的、品相好的,他都留给了张波。 现在已经是快凌晨三点了。这个时间点,正是出海打渔的渔民们起床准备、往码头聚集的高峰期。 几人待在相对安静的修理厂船坞里,都能隐隐听见不远处的码头传来的喧嚣声和人声。 趁着张波在一旁认真算账的功夫,李游小跑着去了码头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条好烟回来,拆开散给在场的几个人——张波、他的两个员工,还有大哥李伟。 这条销售渠道他可得维护好了,不想失去。 要是只卖给镇上那些小酒楼,不但要被人抽一道,价格也卖不起来。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连福游号甲板上那些腾空的塑料筐,都被李伟顺手帮忙摞好,放到了船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张波才拿着计算器和账本,招呼李游和李伟两人到“福游号”的驾驶舱里。 他把两张打印得清清楚楚的结算单和两摞现金,分别递到两人手里。 “自己点点啊!”张波满怀笑意地开了个玩笑,“我这儿跟银行一样,钱货两清,离手概不负责!不过放心,数目错不了。” 李游接过钱,飞快地用手指蘸着口水数了一遍。两万七千块!一分不少!他顿时美滋滋的,脸上笑开了花。 他把钱在手里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对张波说:“没问题阿波!数目都对!过两天我有空去省城,找你喝酒啊!” “我这边也没问题!”李伟也兴奋地点完了自己那份钱,声音里都带着笑意。他这次也卖了一万多块,加上给王有财的,这一趟赚大发了。 “哈哈哈,可以!”张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往回赶。这些食材带回去,刚好能赶上酒楼早上上班、后厨备菜。咱们下次再聚!” 众人互相道别后,张波带着人和满满一车的好货,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李游和李伟站在船坞边,脸上的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笑得合不拢嘴。 要是每次出海都能有这样的收获,那可真他娘的爽啊! 照这个速度,买新船借的那些钱,几次出海就能挣回来了! 这次加上之前卖给王有财的那些普通鱼获,李游这一趟总共卖了五万多块钱! 这还是他特意留了一点好货给自家阿姐和家里留着吃的,要不然还能多卖一点。 但是,累也是真的累。事情全部忙完,紧绷的那根弦一松下来,李游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发疼。 他和大哥一起,用淡水把福游号的甲板简单冲洗了一下,清理干净。 然后锁好船舱,两人美滋滋地并肩走出码头,各自回家。 第214章 杨通文相亲 推开自家院门,走进屋里,李游一眼就看见杨秀正趴在堂屋的桌子上打盹。 听到开门声,她揉着眼睛从桌上醒来,睡眼惺忪地喊他:“阿游~你回来了!” 见李游回来,杨秀立刻起身迎上来,接过他手里提着的空饭盒。 她一边把东西放好,一边温柔地说:“我做了锅边糊,现在还在锅里温着呢。还有热水烧好了,吃完你就洗个热水澡,去去乏。” “好。”李游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那张结算单和兜里那两万七千块钱一起塞到她手里:“这是卖给杜老板的钱,你点点,收好。我先去吃点东西,饿坏了。” 对于现在这样的生活,李游心里非常满意。 家里有贤惠的妻子等着,出海能赚到钱,日子有盼头。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可能就是还缺少孩子的欢声笑语吧。 “不急不急,你先吃饭!”杨秀接过钱和单子,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两万七! 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笑靥明媚,满是欣喜和骄傲。 阿游真的好厉害,每次出海都能赚这么多钱! 不愧是我男人。 这个点儿李游也确实饿狠了。 一大碗热腾腾的锅边糊,他三两口就下了肚,还就着喝了二两药酒,舒筋活血。 擦药的时候,他难得地很老实,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实在是累坏了,三天两夜高强度作业,神仙来了也扛不住。 杨秀心疼地给他擦揉搓药酒,尤其是他的腰——长时间弯腰分拣鱼获,这个位置肯定累坏了。 她手上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些力气,想把药酒揉进酸痛的肌肉里。 “辛苦了阿秀,等孩子生出来就好了。”擦了药酒,李游顺势把媳妇轻轻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满足和安宁。 “辛苦的是你,好好休息一天,哪儿都别去!”杨秀抬起头,看着这个给了她满满安全感的男人,轻轻靠在他身上。 鼻间充斥着刚洗完澡的香皂味和淡淡的药酒味,她的心里一片安稳和踏实。 ...... 等李游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他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就看见堂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的。 最显眼的是中间那条生焗的午鱼。 足足四斤多的大午鱼,在砂锅里焗得金黄油亮,鱼皮微焦,鱼脂的香气混着酱香直往鼻子里钻,李游一看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入口先是酱香的咸鲜,紧接着午鱼本身的油脂香和鲜甜味就在舌尖化开。 杨秀还加了五花肉一起焗,多了一层肉脂的醇厚,鲜味更足了,简直绝配。 “阿姐的手艺真好!”杨通文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还不忘抽空夸一句。 这种夸奖,对于每一个做饭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尤其是来自自家人的真心赞赏。 今天没什么事,李游心情格外美妙。 他给自己倒上一杯老丈人泡的杨梅酒,夹了两大块午鱼肉吃了,又开始专心对付那碗冬瓜番鸭汤。 番鸭是王三妹自家喂的,一大早就宰好处理干净拿过来,特意交待杨秀烧给李游补身子。 汤炖得清亮,只加了盐和白胡椒,喝起来清甜不腻,越喝越舒服。 “阿文啊,”杨秀看着吃得正香的小弟,忽然开口,“等下吃过饭后,你去老宅找n''q阿婶。她觉得隔壁村有个女仔不错,准备带你去相看,记得收拾收拾,换身干净衣服……” 话还没说完,杨秀看着晒得黑黝黝的小弟,一拍额头:“算了算了,就你这样自己收拾也不放心。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你住的地方,帮你收拾收拾,挑身像样的衣服。” 杨通文一下就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突然说起相亲这回事! 他手里端着的碗都差点没端稳,慌得赶紧低下头拼命扒饭,假装没听见。 可那耳根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红得快要滴血。 一个纯情小伙子,长这么大,别说相亲,就连跟女孩子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多少。 现在猛然听到要去相亲,怎能不害羞? 杨秀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旁边打趣:“害羞什么呀!都是为你好!娘早上特地过来说了,那姑娘人不错,而且还是她娘家的侄女,知根知底的。你就去看看,怕什么嘛!” 杨通文越听越慌,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碗沿上。 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一顿饭都吃不香了,只憋出一个轻轻的“嗯”字,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李游也乐呵呵地放下筷子,在旁边补上一句:“男子汉大丈夫,相亲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一落,杨通文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红了,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想躲又没地方躲,只能僵坐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耳朵里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想到要跟陌生姑娘面对面坐着,就臊得浑身不自在。 李游笑嘻嘻地继续说:“别怕,我具体也认不出是哪个表妹。大不了你先去找浩哥问一下,他应该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适龄待嫁的表妹,李游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是哪位。 不过,这倒是让李游想起了上辈子杨通文的媳妇。 不能说不合适,只能说两人性格合不来。 小舅子人老实,性格还有点软,要是女方太强势,对于老丈人丈母娘来说,日子确实不好过。 吃过饭后,杨秀收拾完碗筷,就带着杨通文去他住处收拾打扮。 李游也叼着烟,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第215 章给何东介绍女朋友 现在太阳正烈,村里树荫下、小卖部门口歇凉的人还挺多的。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阿游,吃过饭没有!”一个婶子笑着问。 “吃过了阿婶。”李游笑着回应。 “厉害噢阿游!这才买了大船没多久,听说又要搞一艘大船了?”另一个阿叔竖起大拇指。 “嘿嘿嘿,还行,赚点钱养家糊口嘛。”李游谦虚道。 “到时候大船还招不招人?我家阿连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到时候可别忘了自家兄弟啊!”一个阿婶赶忙接话。 “诶,阿婶,时间还早着呢。再说到时候人手也是由我爹决定,我也管不了这么多!”李游笑着打了个哈哈,快步离开了小卖部。 招人?大船下水还早着呢。就算要招人,也得先从自家堂兄弟里招。 出了五服的亲戚,也没这么亲。 逛着逛着,李游就逛到了何东家门口。 他原本以为何东这时候应该在海上忙活,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孤零零地蹲在自家院子里,一个人端着碗稀饭,就着咸菜,转着碗边喝。 李游心里感叹:唉,还是有媳妇幸福一点! “淦,怎么这么可怜兮兮的?阿婶她们呢?”李游走进去,递了支烟给何东。 “全去我阿舅家了!”何东接过烟,语气里带着点郁闷。 早上出海收完网回来,家里就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去哪儿也没人跟他说一声。 反观李游,睡到中午起来,家里有热饭热菜等着,衣服也是叠好放在床边。 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早知道你在家,就来喊你去我家吃饭了。”李游自己也点上一支烟,“没媳妇的男人,真可怜!” “滚!”何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他开始上下打量李游,眼神有点古怪。 突然,他冒出一句:“要不……你给我介绍一个女仔?” “咳咳咳——”李游被烟呛得直咳嗽,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什么?我给你介绍?” “嗯嗯,”何东一脸认真,“你什么时候去老丈人家,问问你丈母娘,看看她们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有的话,就给我介绍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嗯……”李游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地答应下来:“可以。” 见李游表情这么认真,何东反倒愣住了,脸上的玩笑之意也消散了。 原本就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真答应了! 何东连忙放下碗筷,跑去屋里抬来一把椅子,拉着李游坐下,凑近小声问道:“是你老丈人村里的,是不是?” 李游微微摇头:“不是。” “那你不就是说着玩?” 何东翻了个白眼,“你没结婚前,天天跟我一起玩。婚后天天忙,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除了你老丈人村里的姑娘,其她你认识的,难道我不认识?” “不相信我就算了,到时候反正你会后悔的。”李游也不多解释。 “好好好!那老子的幸福就交给你了!”何东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拍了拍李游的肩膀。 上辈子,何东婚后的日子很和美。因为他娶的那个媳妇,并没有因为何东爹娘的偏心而吵闹,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这辈子,李游还是希望何东能娶的是那位——名叫何秋月,温婉大方的姑娘。 ...... 傍晚时分,去相看了一下午的杨通文满面红光地回来了,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一看就知道情况不错。 紧随其后的还有王元浩,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院子。 下午的时候李游就跑到老宅,跟老爹还有大哥说了,晚上在这边做饭,让大嫂过来帮着一起做。 不然光让媳妇杨秀一个人做这么多人的饭菜,也太辛苦了。 “阿文,我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是不是成了?” 李游笑着打趣了一句,说完就连忙招呼王元浩坐下,“浩哥,快坐快坐!晚上咱们喝两杯,今天半夜又要出海了,先放松放松。” “可以,晚上喝一点。”王元浩也爽快地答应下来,在桌边坐下。 至于杨通文相亲的具体情况,李游没当着大家的面多问。 毕竟现在家里人还挺多的,等人散了再问不迟。 两杯米酒下肚,桌上的氛围才真正热络起来,话也多了。 “爹,你今天去请杰哥没有?半夜咱们又要出海了。”李游问道。 “我去了,他答应了。”李伟接过话茬,“明天打算去哪儿?还是去马岛?” 李游摇摇头:“不去马岛了,去那边太累。明天我打算去双帆屿和刘屿那片海域作业,先休息两天,缓一缓,再跑远一点。” 他心里有底,系统情报提示的珍贵鱼类洄游就在双帆屿和刘屿附近。 不管刘屿那片海域平时被“炸鱼帮”“电鱼帮”祸害得多严重,系统提示鱼群会洄游到哪里,哪里就一定有鱼!这情报从来没出过错。 “刘屿?” 李光厚一听,放下手里的碗筷,皱着眉头思考起来。他一本正经地看着李游,“你确定?双帆屿离岸边远还好说,但刘屿那片的情况,应该用不着我多说了吧?那地方早就被祸害得差不多了,还能有鱼?” “不用不用,爹你听我说完。” 李游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地说,“爹,我是这样想的。刘屿离咱们近,那边的洋流、礁石情况咱们也都熟悉。明天天亮后,我就带着大哥潜水下去试试。到时候浩哥就去你们船上帮忙。” “我就是想去亲眼看看刘屿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反正谁都知道那片被炸鱼帮、电鱼帮祸害得厉害,谁都不去那儿作业,都躲得远远的。万一……万一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反倒没人去,那刘屿那边不就有可能重新聚集起鱼群来吗?” 李游越说越兴奋,越来越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要不是这样,系统怎么会选这么一个地方当做情报位置?肯定有它的道理! 更何况,自从两岸危机之后,海警的实力大大加强,海上巡逻的频率也变高了。 那些炸鱼帮、电鱼帮活动的频率大大降低,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猖狂。海洋生态说不定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李光厚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也在慢慢思考儿子说的可行性。 杯中最后一口米酒一口饮尽,老男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点了点头:“行,那就听你的,明天去刘屿试试!” 第216章蝴蝶效应 饭后,李游忙得连问小舅子今天相亲情况的事都忘了。 半夜要出海,虽然明晚就能回来,但出海前要准备的东西还是特别多。 好在现在大多数东西码头都有卖的,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还得从家里挑着淡水去船上。 柴油和淡水直接在码头加就行,方便多了。 船上的柴油和淡水都加好后,李游把福游号重新稳稳地停靠在泊位上。 忙完这些,他才终于有空,想起问杨通文下午相亲的情况。 他笑嘻嘻地递了一支烟给小舅子,顺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近了小声问道:“阿文,下午你去相看时,那个女仔叫什么名字?到底怎么样?有没有看上?” 杨通文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愣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叫……叫王春花。还行,她说……先处处看看。” “居然是春花!”李游愣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 王春花并不是他几个亲舅舅家的女儿,而是他外公堂弟的二儿子的闺女,算起来是远房表妹。 对于这个表妹,李游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春花也是跟在李游屁股后面,“表哥”“表哥”地喊,一群孩子在海边摸螺抓蟹,没少一起玩。 李游记得清楚,上辈子,春花在千禧年前后,嫁给了镇上一个小老板的儿子。 但婚后的生活不太好。李游依稀记得,大概是零五年左右,那男人就在外面找了人。 “小的是小的”,并不是正经娶的细姨,就是胡来。 而且那男人还家暴!当时李游兄弟俩被几个老表喊上,去镇上结结实实揍了那人一顿,给他长点记性。 但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那男人还是不知悔改。 零六年,那人再度被揍。 春花也终于硬气起来,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想到这里,李游心里也难免有些感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自己这只重生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就把身边人的命运给改变了? 他也没刻意去做什么,就是这辈子把小舅子带在自己身边,让他跟着自己出海赚钱,多接触些人。这些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改变了轨迹。 不过,春花要是能跟小舅子在一起,倒也是一番良缘! 知根知底,春花性子也贤惠,配自己这老实巴交的小舅子,刚刚好。 回到家后,李游直接拉着杨秀上了床。 半夜还要出海,他也没心情干别的什么事。 小夫妻俩就这样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偶尔从李游嘴里飙出来两句荤话,逗得杨秀面红耳赤,拿小拳头捶他。 李游乐呵呵地看着小媳妇红彤彤的脸庞,心里美滋滋的。聊着聊着,困意上涌,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 另一边,杨通文回去后却根本没睡觉。 他下午相亲时跟王春花互相感觉还不错,在长辈的撮合下,两人约定好晚上出来走一走,单独处处。不然,依杨通文那闷葫芦性格,估计姑娘让他出来他才敢出来。 他骑上下午从李伟那借来的自行车,三两下就蹬得飞快,朝着百浪村的方向骑去。 骑到上次跟李游一起钓鱼的那段防波堤处,杨通文停好车,见人还没来,赶紧掏出小镜子照了照,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然后立马一本正经地坐在礁石上,眼巴巴地等着。 海浪一阵一阵拍在石头上,哗啦哗啦地响。远处归港的渔船还亮着点点灯火,星星点点的,挺好看。 不多时,另一辆自行车也骑了过来。 车上是个年轻女仔,穿着碎花衬衫、的确良裤子、塑料凉鞋。身材还怪好咧,样貌也不错——正是王春花。 王春花把自行车放好,略带娇羞地看着他,问道:“阿文,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杨通文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躲闪。 他急忙从自行车前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碎布,铺在礁石上,招呼王春花坐下。 两人刚坐下,气氛有点微妙。 “你……” “明天……” 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一阵沉默。 杨通文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目光刚落在她脸上,又慌慌张张偏开,只敢盯着脚下的沙粒。 耳根先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浅热。 嘴笨了半天,他才蚊子似的挤出一句:“你……你今晚真好看。” 话音一落,他自己先窘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生怕再看她一眼,心跳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脸上烫得厉害,明明是在船上待惯了、风吹日晒的脸庞,此刻却红得像被夕阳烧过一样。 想偷偷抬眼瞧她的反应,睫毛颤了几下,目光刚撞上,又立刻躲开,整个人都僵得不敢动。 “哪有喔!”王春花垂下脸庞,脆生生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杨通文想起什么,赶紧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两瓶汽水。 他打开一瓶,递过去:“我放在冰块上冰了一会儿,你喝。” 王春花接过,小口小口地抿着。 汽水甜丝丝的,在嘴里散开,一直甜到心里。 海风有点凉,杨通文把穿在身上的那件衬衫脱下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衬衫带着淡淡的肥皂味,暖乎乎的。 月光落在她侧脸,睫毛软软地垂着,脸颊透着一点浅粉。 杨通文看得心口猛地一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正好王春花此时也伸手拉了拉披着的衣服,怕它滑落。 杨通文的手收回来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了她的手背。 只是轻轻一碰,两人却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猛地缩回手。 杨通文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硬地放在自己腿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刚才那一下又软又暖的触感,在指尖挥之不去。 他不敢看她,只盯着漆黑的海面,声音断断续续的:“对、对不起……” 这一道歉,王春花也慌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脸烫得能烧起来。她低着头,小声道:“没、没事……” 夜色一下子静了,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哗啦,哗啦。 谁也没再说话。 可那一点不小心的触碰,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心湖里,一圈圈荡开,甜得让人发慌。 第217章电鱼鬼 凌晨两三点钟,正是一天里夜色最深的时候,连村里的鸡都还没开始叫。 这个点儿还没到村里渔民出海的高峰期。 一行六人推着板车,打着手电筒,你一言我一语地走在通往码头的小路上。 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村里一般出海的高峰期是在凌晨三点过后。 今天因为要去作业的海域是刘屿,离岸边不远,就想着早一点,多捕几网。 得益于昨天下午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就连淡水、食物也提前搬上渔船放好。 现在李游只需要驾驶渔船去码头加上冰块就行,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福游号接上杨通文和王元浩,离开码头后,速度也慢慢加快起来。 李游把渔船的驾驶位交给了杨通文,自己跟王元浩站在一旁。 他看着认真掌舵的小舅子,忍不住笑着打趣道:“浩哥,阿文昨天跟春花相亲,你在不在场?” “肯定在啊!”王元浩秒懂,立马接过话茬,笑嘻嘻地说,“你是不知道,阿文昨天就跟霜打过的鹌鹑一样,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特别是那张脸,跟猴子屁股似的,红得发紫……” “额……姐夫,浩哥,谁相亲不是这样啊!”杨通文听见两人调侃自己,顿时急了,连忙反驳,“我就不相信你们两个当初相亲的时候,会表现得落落大方、谈笑风生!” 说到这里,他也冷静下来,一脸玩味地看着李游,反将一军:“姐夫,据我所知,好像你当初第一次去我家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啊!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李游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相亲这件事,在他脑海里已经是上辈子加这辈子,过去许久的事了。 现在回想起来,好些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 “你跟阿姐结婚才多久?” 杨通文笑着调侃,“相亲加上结婚,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当时你还不是跟我一样?脸红脖子粗的,话都说不利索!” “阿文,快说快说!”王元浩一听,八卦之意愈发浓厚,连忙追问,“你姐夫相亲时的场面,我还没听过呢!快讲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行了行了,”李游尴尬地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转移话题,“好好开你的船!夜间行驶,不要过多分心,安全第一。” “噢!”杨通文应了一声,随后又问,“姐夫,今天我们还下水吗?” “怎么,上次潜水上瘾了?这么迫不及待?”李游笑了笑。 “是啊!”杨通文点点头,“感觉上次潜水还挺好玩的。就是有点可惜,没有用到鱼枪。这不今天想下水试一下,满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哪有什么好奇心。 不过是昨天晚上跟春花约会时,王春花随口提了一句喜欢好看的贝壳,这才想着下水捞两个漂亮的贝壳送给她。 这话他可不好意思说出来。 “可以啊,”李游爽快地答应,“中午吃过饭后会休息一会儿。要是你想下水,就让浩哥带你下去。但你是新手,千万千万记住,绝对不要一个人独自下水,知道吗?” “嗯,知道了姐夫!” 就在三人闲聊间,一道固定不动的黄色灯光出现在视野里。 李游心里清楚,刘屿快到了,马上就要下网作业了。 这道灯光并不是灯塔发出来的,而是刘屿上的矮灯桩。 这东西也就五六米高,比渔船的桅杆还矮一截。 离近了看,就像个小铁架子支在那儿,跟正规的灯塔比起来差远了。 但现在这个年代就这条件。 苔海镇沿海的岛屿上,大多数都是这种矮灯桩,真正的灯塔很少,也就几个大一点的岛上有。 “下网吧!”李游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三点不到。 他接着说,“咱们先绕着刘屿拖两网,天亮后就往双帆屿那边拖。” “可以!” 随着李游一声令下,三人立即行动起来。 拖网放下去后,还是跟以往一样,杨通文和王元浩先去眯一会儿,等起网时再起来。 下一网就换李游去眯一会儿,轮流休息。 随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歌仔戏,时间也一点一滴地流逝。 此时天色变得蒙蒙亮,东边天际已经开始泛白。 李游站在驾驶舱内,已经可以看清刘屿的轮廓了。 他刚刚把两人叫起来,正准备起网时,忽然发现左前方,就在刘屿上矮灯桩旁边的那片礁石附近,停着一艘小舢板。 那小舢板简陋得很,船上连个棚子都没有。 就两个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蹲在船上。 其中一人手里攥着两根长长的竹竿,竿头绑着粗铁丝,直直地探进水里。 另一人守着船中间一台柴油机改装的发电机,铁皮外壳锈迹斑斑,乱七八糟的电线胡乱缠着。 水面上,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蓝白色光晕,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没一会儿,就有小鱼、小虾、小蟹一片片翻着白肚浮上来,一动不动,全被电晕了。 那个电鱼的人不慌不忙,拿着捞网轻轻一抄,渔获就进了船舱。 李游皱着眉头看向那艘小舢板。 其实在看见小舢板的瞬间,李游心里就有了猜测。 对于他们这些正经打渔的渔民来说,打心底最厌恶的就是这伙为非作歹、无法无天的“炸鱼帮”“电鱼鬼”“毒鱼帮”! 特别是毒鱼帮,安静、高效,又阴毒,一毒一大片。 不过电鱼鬼也没好到哪里去。 跟轰轰烈烈、动静大的炸鱼帮不一样,他们不喊不叫、不炸不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海上清场。 大小鱼虾一锅端,连鱼苗都不放过。 附近渔村谁不知道,被电过的海域,大半年都缓不过来,根本没什么鱼。 而且,这三类违法捕捞行为,自从今年六月起就开始严打。 海上的渔民如果在海上发现了,也会举报。 但现在福游号正在作业拖网,而且电鱼的只有一艘小舢板,对他们拖网作业的影响其实很小。 更别说李游现在也不想节外生枝。 何况都是为了讨口饭吃,谁都不容易。 要是碰上的是炸鱼帮,李游现在立马就得把老男人和大哥他们喊过来。 因为炸鱼帮多为本地渔村的青壮年、无业人员,抱团成帮。 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人,有固定的头目、分工和据点。 他们用的炸药,大多是从工地、矿上流出来的硝铵炸药、雷管、导火索。 这些人又都是一些无所事事的二流子,在海上随身携带着砍刀、钢管、甚至土枪。 被渔民发现后会威胁、报复,还会炸坏渔网。 更有无法无天的,还敢威胁渔政人员,甚至是跟海警对抗。 眼不见心不烦。 李游一直等到福游号驶离,电鱼鬼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收回目光,对杨通文和王元浩说: “起网吧。” 王元浩清楚那是什么,他也无法做什么,只能听随李游的命令行动。 第218章漂浮在海上的无主之物 随着卷扬机“嘎吱嘎吱”地一点一点启动,沉重的网囊也被慢慢拉出水面,拖到了甲板上。 “嘶……”王元浩倒吸一口凉气,先是看了一眼李游,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这才小声说,“阿游,这一网感觉收获不怎么样啊,看起来也就五六百斤的样子。” 李游笑了笑,没说话。他走上前,双手用力一把拉开网囊底部的活结。 “哗啦啦——” 红褐色壳子、带着明显斑纹的九节虾瞬间像潮水一样倾泻出来,眨眼间就堆满了甲板一角,甚至淹没了李游的脚背! “啊——!” 王元浩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反应过来后,他几乎是狂喜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李游的肩膀,使劲摇晃:“神了!阿游,你真神了!这是什么狗屁运气啊!这一网这么多九节虾!快说快说,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九节虾的!” 甲板上目光所及之处,最起码不低于三百斤九节虾! 这可是九节虾啊!高价值的对虾!中条个头的,在码头都能卖到二十左右一斤! 平常渔民一网能捕捞到二三十斤,那都是运气逆天的存在了。 这一网捞上来三百来斤,这“渔运”是何等的离谱! 就连杨通文,看见这么多对虾也是脸上狂喜,大喊一声“发财了”,就麻溜地拿着筐子蹲下,开始手脚麻利地分拣。 “好了好了,浩哥,”李游笑着拍拍王元浩的手,让他松开,“就是运气好,什么神不神的。我也不知道这里会有对虾,就是想着前两天在马岛太累了,来这边作业顺便休息一天。” 他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顿了顿,他又说:“浩哥,你跟阿文先别急着分拣。先把网放下去,我去开船,顺便联系我爹和大哥,问问他们那边收获怎么样。” “是是是!是该联系联系姑父他们!”王元浩连连点头,这才冷静下来。 不出所料,对讲机里传来老男人爽朗的笑声——他们第一网也捕捞上了数量可观的大对虾。 所以也没必要换位置,留在那边继续拖网就行。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清晨的太阳虽然出来了,但海面上反而有丝丝凉风吹过,凉飕飕的,挺舒服。 拖网放下去后,李游就留在驾驶舱开船。 刘屿这一片海底都是沙地。现在又是七月份,沙底的水温比泥底、礁石底要低个两三度,凉快、舒服。 九节虾这种对虾,白天会半埋在沙子里,只露出眼睛和触须,这样散热快,也躲天敌。 从李游记事起,这一片海域就是附近几个渔村捕捞大虾的传统渔场。 但由于改革开放后,那些无法无天的“炸鱼帮”“电鱼鬼”越来越猖狂,在这里抢地盘、争渔场,海上械斗也时有发生。 来这里作业的渔船就越来越少。 尤其是九十年代初那几件大事发生之后,来这片打渔的渔民几乎归零。 系统真他娘的给力!李游美滋滋地在驾驶舱里吹着口哨。 吹着吹着,他忽然隔着驾驶舱玻璃,看见右前方的海面上,漂浮着两个半沉半浮的绿色编织袋。 不远处,还有一个黑色的大铁桶,在海浪里起起伏伏。 李游瞬间眼前一亮! 这些都是水货啊——现在就是漂在海上的无主之物! “阿文,你来开船!”李游连忙朝外喊了一声,让杨通文来接手驾驶舱,他自己则快步跑到甲板上,招呼王元浩一起,拿着手抛网,准备把这东西捞上来。 这些东西漂在海面上,肯定是无主的。 搞不好还是那些搞走私的“大飞”被海警追,情急之下丢到海里的。 王元浩略带兴奋地说:“阿游,没想到这才出来拖了第一网,就有意外之喜!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货。要是小日子的货,咱们可就发财了!” “先捞上来再说。”李游倒没那么高兴。 鬼知道里面是什么。要是是香烟、衣物还好,这些都有防水包装。要是电子产品,天知道在海里泡了多久。 以现在的防水技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别到时候费力不讨好,那就难受了。 随着“福游号”慢慢靠近目标,杨通文也把船速再次降低。李游和王元浩配合着,先用长杆钩子把两个编织袋钩到船舷边,然后合力捞了上来。 两个袋子外表看起来方方正正的,掂着挺沉,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捞那个黑色大铁桶的时候,两人却犯了难。 这铁桶实在是太沉了!无论两人怎么用力,用钩子钩,就是拉不上来! “我靠,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王元浩累得气喘吁吁,无语地说,“手抛网都快拉坏了,还拉不上来!” 现在也就是手抛网把铁皮桶罩住,拉着它跟随渔船一起前进。 要不是有手抛网兜着,这铁桶早就越漂越远了。 这时,王元浩手上再次用力一扯,铁皮桶被翻了一个身。 李游眼尖,清晰地看见铁皮桶上印着几个黑色大字——“0#柴油”! “难道是柴油?但装柴油的桶怎么是黑色的?”李游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般走私装柴油的桶都是银灰色或者红色的,黑色的桶少见。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脑海中没有丝毫头绪。 眼睛无意间一瞥,就看见甲板角落处放着的那卷粗缆绳。 李游心底瞬间有了办法。 第219 章红万 拿着手抛网的王元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李游已经把缆绳的一端死死系在船舷的缆桩上,然后抓着绳子,深吸一口气,噗通一声就跳进了海里。 “啊……你这……”王元浩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李游已经朝着那个黑色铁皮桶奋力游了过去。 尽管现在是七月初,清晨的海水还是带着微凉的寒意。 但平日里深夜冲澡都是用凉水的李游,早就习惯了这种温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手脚麻利地用缆绳把铁皮桶牢牢捆住,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这下好了,就算手抛网彻底坏掉,也不用担心这铁皮桶漂走了。 王元浩赶紧伸手,把李游拉回船上。 李游脱掉湿透的衣服,拧了拧水,这才问道:“阿游,那铁皮桶里装的什么东西?上面有字吗?是外文还是中文?” “中文。”李游站起来拍了拍手,指着漂浮在船边的铁皮桶说,“浩哥,你仔细看看,站在船上就能看清字。如果上面的标识属实的话,里面应该是柴油。” 他们这里搞走私的,用这种铁皮桶装的主要就是三种东西:柴油、棕榈油、还有化工溶剂。 这个铁皮桶表面的字迹都还清晰可见,而且能稳稳当当漂浮在海面上,应该是刚被丢到海里没几天。 不过,让李游有点疑惑的是,走私柴油的怎么会跟走私其他东西的货混在一起? “柴油?”王元浩压住心底的惊讶,眼睛一亮,“要真是柴油,那咱们今天可就发了一笔小财!” 按照他了解的情况,这种标准的铁皮桶,装的柴油一般都是一满桶。 他们对于这种东西还有个说法,一满桶就是一百八十升。 “确实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李游点点头,“咱们先想办法把它弄上来,然后再看看那两个编织袋里是什么。” “可以!那就先弄上来!”王元浩略带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去把阿文喊出来,咱们三个一起拉,稳妥些。” 驾驶舱里的杨通文早就知道他们在折腾什么,要不是渔船正在拖网作业,他早就跑出来看了。 毕竟,这种开盲盒的感觉,谁不爱呢? 等王元浩一喊,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三人趴在船舷上往下看。铁皮桶已经被李游用缆绳拉到了渔船边,弯腰趴下就能伸手够到,更别说还有一根粗缆绳牢牢绑在它身上。 一个人拉绳,一个人拽桶口,一个人托桶底,刚刚好。 “来啊,一起使劲!听我口令——注意拉上来的时候别被压到脚!” “一二三——起!” “差一点!继续使劲!” “来了来了!上来了!你们两个注意松手,别夹着手!” 三人齐心协力,拽着铁皮桶一点一点沿着船舷往上拉。 “咚——!” 铁皮桶终于被拉上船舷,然后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桶身直接被砸瘪下去一个凹陷。 不知是不是桶嘴被砸松了,李游在躲闪的瞬间,就嗅到了一丝丝淡淡的柴油味飘了出来。 这下他也顾不得别的了,连忙看向两人喊道:“浩哥,阿文!快来帮我把桶立起来!等会儿就直接加到油舱里去!” 这次出海跑的地方不远,李游并没有把“福游号”的油箱加满。 而且,这一桶柴油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八十升。 就算加满了,船上也还有之前在码头加油时留下的空铁桶可以临时存储柴油。 三人合力把铁皮桶立起来后,杨通文好奇地拍了拍桶身,还凑近鼻子嗅了嗅。 “姐夫,这里面真是柴油啊!”他抬起头,有点担心地问,“那……咱们回去要不要报告政府?我可是听说,报告给政府是有奖励的。” 王元浩闻言,也看向李游,等着他拿主意。 李游想了想,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两个还没打开的绿色编织袋上。 他摇了摇头:“先不急。阿文,你先去开船拖网,别耽误正事。等我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再说。” “噢,好吧。”杨通文有点小失落,但还是听话地回驾驶舱去了。 “浩哥,”李游指了指两个编织袋,“咱们一人开一个,看看里面都有什么东西。 也不知道是啥,值不值钱?” 王元浩想了想,微微摇头,笑着说:“算了,还是你来开吧。你运气好一点,开出来的东西肯定比我开的值钱。我就等着沾光就行。” “行吧!”李游也不客气,随手挑选了一个编织袋。 他把袋口扎着的绳索解开,只见里面还有一层防水布紧紧包裹着,摸着是方方正正的形状。 李游开心地笑了!好啊好啊,有防水布包裹着才好! 这才证明里面是值钱货,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受潮损坏。 他小心地解开防水布,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泡沫箱。 再把泡沫箱的盖子掀开,才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硬挺方正的红白相间的条盒。 两人瞬间惊喜万分! “我操!这是红万,红色万宝路啊!”王元浩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几分,“在专柜里,这一条就卖一百五!比中华还值钱!” “嗯嗯!发了发了!”李游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他们这里走私的烟里,利润最高、最好卖、也最好存储的,就是这种红色万宝路,简称“红万”。 而且因为走私的是香烟,这些人做的防水措施很不错。 也有可能是在海里泡的时间不长,这些烟表面摸起来只有一丢丢潮湿,基本不影响。 “红万好啊,好啊!”王元浩按捺不住地搓了搓手,眼睛放光,“价格又高,又好卖,颜色看起来也喜庆!阿游,快数一下,总共有多少条?” “浩哥你来数这个!”李游把手里这个编织袋塞到王元浩手里,自己兴致勃勃地走向另一个编织袋,“我去解另外一个!” 没想到,这第二个编织袋里的东西被包裹得更严实、更紧,里三层外三层的。 这让李游的兴趣一下子达到了顶峰——这么用心包装,里面的东西肯定更值钱! 第220 章松下磁带机 解开防水布一看,发现里面都是银白色的磁带机,每五台叠在一起,外层被透明塑料袋包裹,最外层再死死缠上一层宽透明胶带。 “嘶~浩哥,快了,这下真的是发财了,这里面居然全都是磁带机。” 李游拿起最上层的一捆,仔细一看,是松下ShOCkWave,银亮的壳子在朝霞下异常漂亮。 拿起来放到王元浩身前,咧嘴笑道:“居然还是松下的,上次我在省城商场看过,一台就要八九百块钱。” “啊,这么贵!”王元浩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这种还没烟盒大的东西价格居然这么高。 “阿游,快看看,这里面总共有多少台?是不是好的?被水泡了还能不能用?” 李游也一叠一叠的把里面的磁带机拿出来,现在什么报告政府,什么上交,都被他抛到脑后。 全部拿出来数了一遍, 总共八叠,全部就是四十台。 按照水货价格低两成,那也是六百多一台,这里的磁带机总共就价值两万五左右。 两人都是上过学的 ,在心底随便一算,大概的总价值就全部被预估出来。 这下,两人就更高兴了。 “阿游,看看是不是好的。”王元浩紧张的递了一支烟给李游,自己深吸一口才说。 “嗯嗯!” “撕拉~” 李游用指甲扣开胶带,拆出一台,银色外壳微凉,按键齐整,没有一点中文,只有小小的PanaSOniC字母。 耳机、电池、小说明书都塞在同一个塑料袋里。 他按开试音键,磁带仓“咔嗒”一声弹开,机器完好,一点没被海水浸坏。 再依法炮制,发现这四十台里只有一叠在包裹的时候有些许疏忽,海水渗透进去,无法使用。 但尽管这样,也还剩下三十五台完好无损。 “啧啧啧,阿游,还是你运气好,小日子的货都被你捞上来了!” 李游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都一样,换做是谁来都一样,天意如此,老天注定我们今天该发一笔小财。” 现在,松下ShOCkWave跟八十年代的录音机一样,属于潮流硬通货,非常火。 尤其是在学生群体中,现在别说大哥大,就连BP机都很稀奇,随身磁带机,就跟以后的智能手机一样受欢迎。 两人把这些东西归拢好,然后把被海水打湿的五台,打开放在船上晾晒。 李游抬头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大海,嘴里面碎碎念:“也不知道有多少货掉进海里面,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阿游,我跟你讲,能有这些东西,都是妈祖娘娘眷顾。” “嗯嗯,”李游疯狂点头。 再抽完一支烟压住心底的兴奋,李游站起来习惯性的拍了拍屁股: “收网吧浩哥,收网看看,要是大对虾数量还很可观我们就在这里再拖一网。” “可以!” 王元浩把甲板上的东西随便收拾一下,李游让杨通文把速度稍微降下来一点。 现在已经快八点钟了,要是这一网收获还行,今天早上就要在这一片海域作业到中午。 不一会,网囊再度被拉到甲板上。 不过,可能是这里被祸害的太严重的原因,今天两网收获的数量都不算太多。 但李游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东西也是要看质量的。 “哗啦……” 不出所料,这一网大部分又都是大对虾,不过数量上已经没有第一网多。 “阿游,我们是不是遇到大对虾的洄游路线了?这一网又是这么多大对虾,个头也都还不错,大部分都跟我的手掌一样。” 王元浩随手捡起几个,跟自己的手掌做对比。 他的手指不算细长,而是粗壮,有一点短。 “有可能,等一下问一下大哥他们,如果他们第二网还是捞到了大量对虾,那就证明这里是对虾的洄游路线。” 李游边说边安排:“我们先把网放下去再分拣,刚刚没睡觉,有一点困 ,下一网还在这里拖,到时候我去眯一会儿。” “行!” 拖网放下去后,杨通文主动去驾驶舱开船拖网,同时还联系上李伟,问问他们的收获情况,还告知了福游号要继续在这里拖到中午。 李游两人照旧边分拣边闲聊,鱼获不是很好,分拣起来就很轻松。 “浩哥,你说我们这一网会不会捞上来石斑鱼?”李游问道。 活虾可是钓石斑鱼的神饵,这里这么多大对虾,李游相信,石斑鱼是无法拒绝这种诱惑的。 王元浩沉吟一会儿,摇头道:“应该不可能,这里已经被他们祸害的不成样子,就算有石斑鱼,那也是在海底礁盘中。” “也是噢!”两人闲聊着,手上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脚步装大对虾的筐子已经满了,李游抬起放到船上的阴凉处,这些大对虾可都是活的,可以养活。 而且等会分拣完后还要用海水冲洗一下,才放进活舱。 就在两人正在认认真真分拣时,王元浩突然拽着一条大鱼站起来: “卧槽,老红斑 阿游你的嘴真的是开过光。” “啊~真有石斑。”李游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兴奋的站起来:“啧啧啧,居然还是红斑,真不错啊真不错。” 王元浩把这条老红斑递给李游:“试一下 ,我估摸着七斤往上。” 李游接过来放在手上来回端详,“不错不错,看来今天的意外之喜有点多。” 这条老红斑,是今天出海单价最高的一条鱼。 放好后,两人继续分拣。 等各类海鲜分拣好后,王元浩便催促李游去休息,他则用海水把海鲜冲洗一遍,就连甲板也给冲洗干净。 然后把灶台搬出来,倒上一点淡水烧开水。 水烧开,把一个塑料筐放倒当桌子,拿了两个碗放了一点茶叶,先给杨通文端了一碗进去,然后就这样坐在甲板上。 美滋滋的点上一支烟,吹着凉爽的海风,跟驾驶舱热的打光膀子的杨通文比起来,别提多么惬意了。 第221 章 金钱斑 中午十二点,太阳挂得老高,海面上波光粼粼。 两艘船总共六个人,美滋滋地聚在福游号上,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 饭后安排好了下午的活动:王元浩带着杨通文继续下水练习潜水,顺便捞点好东西;李伟也跟着一起下去,正好让王元浩教教他;老男人在福游号的驾驶舱里小憩一会儿,养养精神;李游则带着王元杰,在船上钓鱼。 王元杰是王元浩的堂哥,跟王元浩比起来,要憨厚老实许多,话也不多。 不过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向很好,相处起来也很放得开。 李游一边教王元杰钓鱼,一边凭着上辈子刷手机看钓鱼视频学来的那些经验,把小杂鱼、小虾、小螃蟹切碎,分别装进几个细网兜里,然后用小绳子系着,慢慢放到海底。 这样弄的话,网兜里的饵料会在海底慢慢渗漏出腥味,能吸引鱼围过来打转,但又吃不着,只能干着急。 等真正下竿的时候,鱼咬钩的概率就大多了。 手里的烟蒂往海里一弹,他跟王元杰就正式下竿了。 “杰哥,你看好了,”李游拿起一只活虾做示范,“从虾背第三节那个硬壳的地方刺进去,钩尖稍微穿出一点点,别伤到虾脑。这样挂,虾活得久,在水里的泳姿自然,还不容易脱钩。” 王元杰很少钓鱼,就算偶尔钓,也是结婚前被李游他们拉着去岸边随便玩玩。 对于钓鱼的经验,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微弱。 他认真地看着,照着李游说的做。 “对,就是这样!抛到咱们刚刚下鱼饵的那个位置就行。” 鱼饵用的都是早上拖网时捞上来的小杂虾,船上还有小杂鱼和螃蟹,但李游不想用那些。 钓鱼嘛,活虾就是“神饵”,效果最好。 有可能是轮流潜水的三人在水下惊扰了鱼,又或者是因为正中午,鱼不怎么开口。 换上第二条活虾之后,才开始有动静。 “淦!怎么是这个鬼东西!”李游骂骂咧咧地把鱼钩上那条鼓成球状的河豚取下来。 看着那气鼓鼓、一副我很生气模样的河豚,他咬牙切齿地在船舷上蹭了蹭手,才把它丢回海里。 还没等他重新抛竿,就听见王元杰在旁边喊:“阿游,你看我这里是不是中鱼了?” 李游转过头去,只见王元杰手中那根鱼竿的竿梢正在无节奏地轻轻抖动。 “呜呜呜呜——” 突然,竿梢被猛地拉弯! 鱼线切水发出的那种“呜呜”声,让每一个钓鱼佬听了都心跳加速、无法拒绝! “快,往后扬竿,刺一下鱼,把钩扎牢!”李游没有接手,而是先口头指导。 然后他自己也赶紧给鱼钩挂上活虾,抛了出去。 王元杰现在用的鱼竿是李伟的那根,是李游上次让张波从省城弄来的小日子产的竿子,质量很好,连主线都是结实的大马力线。 只要不是二三十斤的超级大鱼,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咻!” 还没等王元杰把鱼完全拉上来,李游这边也中鱼了! “杰哥,咱们两个往两边走开点,千万注意别缠线!”李游一边控鱼,一边喊道。 三分钟不到,一条五六斤重的黄鸡鱼被王元杰拉到水面上。 早已拿着抄网在旁边等待的杨通文,干脆利落地把鱼抄进网里,放进桶里,然后又拿着抄网站到李游身旁。 三分钟后,李游也把鱼拉出水面。 是一条十斤左右的鮸鱼,个头不错,第一竿还算挺满意。 两人再次挂饵,抛竿入水。 上了鱼,李游心情大好,美滋滋地给王元杰和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 烟还没抽上几口,他瞥见自己的竿梢又有动作了,赶紧把烟往外一吐,准备扬竿。 但竿尖只是细碎地抖了几下,像小杂鱼闹窝一样,可就是不往下弯、不往回拖。 “丢,这是什么鱼?浪费老子半根烟!”李游嘟囔着。 又等了一会儿,竿梢还是那样细碎地抖。 李游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握住鱼竿使劲往后一扬! 不出所料,空竿,没中鱼。 他重新挂上活虾抛竿入水,竿梢还是像上次那样细碎地抖动。 忽然,旁边的王元杰猛地使劲往后扬竿刺鱼——成功中鱼! “姐夫,你还没杰哥厉害呢!还天天把钓鱼挂在嘴边!”杨通文在边上笑着调侃。 李游讪笑一声,回头反驳道:“阿文你知道什么!杰哥是新手,新手钓鱼是有新手保护期的!你不知道吗?” 其实他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只不过占据了时间长河的优势,加上上辈子刷手机看了不少钓鱼视频,学了些理论。 而且钓鱼这事儿,光靠技术还不够,还得看运气。 王元杰这次钓的鱼有点大,一直溜了好一会儿,直到李游再次换饵下竿,他才把鱼拉到水面。 是一条十来斤重的红友鱼,力气不小。 这次帮忙抄鱼的换成了李伟——杨通文已经穿戴好潜水装备下水去了。 李伟笑呵呵地边抄鱼边说:“阿杰不错嘛!我这根鱼竿的第一次交给你,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哈哈哈,伟哥,你要不要来试一下?”王元杰把鱼竿递到他身前。 跟熟悉的同龄人之间,他还是能开开玩笑的。 要是换做老男人在旁边说这种调侃的话,估摸着王元杰此时此刻脸色就要微微泛红了。 李伟摇摇头说:“算了算了,我先学两遍潜水,等过几天有空了,你再好好钓。” 兄弟俩正说着,李游那边也来鱼了! 这次咬钩的鱼终于不是刚才那种叼着饵轻轻抿、只碰不吞的小贼了,而是来势异常凶猛,一口就把饵给吞了! “呜呜呜呜——” “大的来了!”李游兴奋地喊道,“杰哥你先让一下,等我拉上来你再下竿!” 他一边说,一边感受着海底那条鱼的挣扎方向。 发现这条鱼是拉着鱼竿就往海底深处猛钻,反应跟石斑鱼很像。他担心王元杰等会儿下竿,万一自己控不住鱼,两人缠线就麻烦了,这才让王元杰先让让。 咬钩的鱼在水下左冲右突,力气很大。 但李游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控住鱼竿,弓着腰,一步不退,没让鱼有一点逃脱的机会。 十来分钟后,一条大鱼终于被慢慢拉出水面。 这条鱼通体底色是深褐偏青灰,身上布满一圈圈、一粒粒清晰圆润的黄斑,像一枚枚铜钱嵌在鱼身上——一圈亮黄一圈浅褐,规规矩矩的,特别好看。 鱼头大、嘴宽,嘴角一对粗大的尖犬齿,闭着嘴也隐隐露出来,透着一股凶相。 鱼皮厚实油亮,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蜡,鳞片细小紧实。 背鳍一竖起来,硬刺根根锋利,带着暗黄与黑斑;尾鳍宽圆,边缘有一圈淡色。 是金钱斑!一条品相极好的大金钱斑! 鱼鳃一开一合,已经被李游溜得精疲力尽,只能乖乖浮在水面上。 “厉害啊,阿游!”李伟一下就把鱼稳稳地抄进网里,夸赞的话像流水一样滔滔不绝,“十五六斤的金钱斑!就这样被你钓上来了!真行!” “阿游确实厉害!”王元杰也佩服地说。 “嘿嘿嘿,还行还行,简简单单。”李游谦虚着,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这大马力线用起来就是爽! 只要鱼竿不爆,根本不用担心鱼跑。 他有些感慨地说:“看来这里还是有石斑的,没有被那些人给干光。早上我们拖网还捞上来一条七八斤的老红斑呢。” 李伟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差远了。以前我听爹说过,六七十年代大集体那会儿,每到夏季,附近几个渔业生产队都会专门来这里捕捞大虾。每次的收获都很喜人,一网下去,大虾都是成堆成堆的。” 他略带遗憾地看着不远处的刘屿,语气里带着唏嘘:“现在不行了。爹早上的时候还在碎碎念,说再也看不到那种景象了。” 第222章 沙鳗集群 两艘船在刘屿附近一直休息到下午一点半,才分开拖网。 “福游号”先全速朝着双帆屿的方向行驶了差不多半小时,觉得距离差不多了,这才把拖网放了下去。 这样算下来,只需要再拖一网的时间,渔船就能刚好赶到双帆屿附近作业。 随着双帆屿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王元浩看向李游问道:“阿游,差不多该起网了吧?要不要现在起?” 李游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心里默默打开系统面板,把第一条情报逐字逐句又读了一遍,这才说:“先不急,咱们在这里再作业半小时,看看这一网的收获会不会好一点。” 情报提示的是“高经济鱼类索饵洄游到这里形成高密度渔群”,李游想亲自试试,这个“高密度”究竟能高到什么程度。 王元浩也没多想,还以为李游是被早上的几网好货刺激到了,想多拖一会儿,让这一网的收获更丰厚些。 ……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 等卷扬机把网囊慢慢拉到甲板上,王元浩和杨通文看见后,眼睛瞪得那叫一个大,只见这一网鼓鼓囊囊的,目测至少不低于一千斤! 而且,还有一些滑溜溜、带着斑纹的尾巴,从网囊的缝隙里钻出来,扭来扭去。 等网囊的活结被解开,鱼获“哗啦”一下倾泻在甲板上。 杨通文看着那些又尖又细的脑袋,随着长长的、滑腻的身体在甲板上左扭右扭地滑过,心里微微有些发毛。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定了定神,才看向两人问道:“姐……姐夫,浩哥,这是蛇还是海鳗啊?” 然而,当王元浩认出那些身影时,脸上瞬间变得狂喜! 他边麻利地戴手套,边说:“这不是蛇!这是海鳗!在我们这儿叫沙鳗!跟普通的海鳗相比,沙鳗肉质更细嫩,油脂分布好,小刺极少,价格比普通海鳗高多了!” 李游也有些激动,但还保持清醒,连忙对两人说:“先别管甲板上的鱼!先把网放下去!阿文去开船,我跟浩哥分拣!” 沙鳗的价值可比大对虾高多了。 这东西的产量,他们福建这边仅次于浙江。 而且这玩意儿是底层穴居、昼伏夜出的生物。 白天钻进沙地里,几乎一动不动;天黑后才出来觅食、活动。 但这东西有个特点——索饵的时候特别贪婪。沙鳗喜欢吃荤腥,小鱼小虾咬住就不放。 而且它的嘴像蛇嘴,有一定扩张性,比它嘴巴稍大一点的鱼也能吞下去。 当地捕获沙鳗,多半是在涨二分潮和落二分潮的时候钓上来的。 垂钓沙鳗时,可以用大钩、多挂饵。沙鳗见了饵料,不吃完是不甘心的。 有时候第一次脱钩了,或者钩只挂在嘴上,第二次下钩它照吃不误。 沙鳗喜欢阴暗,白天大多躲在洞穴里,晚上或者海水浑浊的时候才活跃。 因此,他们本地人最喜欢在晚上或者海水浑浊的时候去钓沙鳗。 把网重新放下去后,李游也戴上厚手套,开始抓在甲板上游来游去的沙鳗。 沙鳗力气大、会钻网,必须戴厚手套,不然容易被尖牙咬伤。 要是换做一般的海鳗,李游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就抓了,但沙鳗不行,得小心。 把甲板上所有的沙鳗都抓完后,李游把麻袋用水打湿,一条一条地往里放的同时,数了一遍总共抓到了多少条。 最后清点出来——三十八条沙鳗! 这东西跟大多数鱼一样,死了就掉价,得好好养着。 沙鳗都安置好后,王元浩边分拣其他鱼获,边问李游:“阿游,按时间来算,现在也还没到捕捞沙鳗的旺季吧?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东西捕捞的旺季得等到国庆以后了。” 李游知道王元浩说的没错。 每年国庆前后,在北方寒潮的冲击下,沙鳗会自北向南洄游,寻找新的石缝洞穴寄居。因为黄海海域海底地貌大多是沙地,沙鳗找不到合适的栖息之处。 所以每年十月以后,反复南下的寒潮,会使寄居在日本列岛、韩国东部沿海的沙鳗大批地向西南方向做季节性长途洄游,一直抵达长江口以南的舟山群岛。 舟山群岛露出海面的岛屿有一千多个,半露或不露的岛礁更是不计其数,石缝洞穴多,是沙鳗的理想栖息地。 所以浙江才是每年捕捞沙鳗产量最大的地区,而且旺季是在初冬。 最让王元浩疑惑的不是这个,而是现在一网就能捞上来几十条沙鳗。 按照以往的惯例,等到十一月后沙鳗捕捞旺季来了,一网能捞到几十条都算是丰收了。 至于这一网为什么能捞到这么多沙鳗,李游自然是不清楚的。 他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系统的神奇。 他边把甲板上剩余的海鳗捡起来,边说:“可能是这片海底刚好是沙地,这些沙鳗刚好躲在这里,我们又刚好在这里作业,这些沙鳗又刚好被咱们抓到……所有巧合都凑一块儿了呗。” 王元浩思索片刻,微微点头,算是勉强认同了李游的这个说法。 但当下一网的网囊又被拉上来,甲板上再次出现数量可观的沙鳗时,他就非常怀疑这个说法的可信度了。 李游看见王元浩一脸怪异的表情,轻咳了两声,说道:“浩哥,还是跟刚才一样,先把网放下去。你去驾驶舱开船吧。我估摸着,这一网收回来,咱们今天差不多就该返航了。” 李游心里清楚王元浩的性子,一旦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就会跟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样追问个不停。 为了避免继续被追问,他赶紧让王元浩去开船。 再说了,今天作业了一整天,也该让王元浩去歇一会儿了。 早上没休息多久,一直在甲板上跟自己分拣鱼获。 中午又一直在教大哥潜水,也没闲着。再让他继续在甲板上跟自己分拣鱼获,李游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第 223章 紧张的张波 等太阳完全沉入海平面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时,他们才把今天这最后一网给收回来。 这一网的收获自然是极为不错的。 虽然没抓到前两网那么多的沙鳗,但这网里的鮸鱼特别多,大条大条的,看着就喜人,一条条银光闪闪的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 网收回来之后,李游用对讲机联系上李光厚,两艘船开始调转方向,正式返航。 等甲板上这一网的鱼获全部拣好、分类、装筐,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 再过不到半小时,天色就会完全黑下来。 但李游休息的时间一点没有。 他让杨通文去驾驶舱开船,自己跟王元浩留在甲板上,开始清点这次出海的鱼获。 顺便把沙鳗、大对虾、金钱斑这些高价值的好货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等会儿靠岸后好联系杜老板的人来收货。 但搬到后面,李游忽然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这次出海的大部分鱼获,都是沙鳗、大对虾、石斑鱼、午鱼这些珍稀的高价货。 剩下的一小部分,又是那些不太卖得上价的小杂鱼、小黄鱼、黄姑鱼,再加上一些螃蟹。满打满算,这些普通货还不到一千斤。 这样算下来,今天可以卖给王有财的普通鱼获,根本就没多少。 把大对虾、沙鳗这些高价货卖给王有财?李游自己又舍不得,那得亏多少钱! 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把最后一网抓到的那批鮸鱼——虽然也是好货,但比起沙鳗和石斑还是差一档——拿出来,卖给王有财。 这样既照顾了王有财的生意,面子上过得去,自己也不至于太亏。 等这些事处理完,码头的灯光已经隐隐出现在几人的视野里。 最近这一段时间,是这几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 起早贪黑的不止他们两艘船,大家都舍不得这好天气,但凡能出海的船,基本上都是干到天黑透了才舍得回来。 所以大多数渔船都挑选这个时间段返航,居然导致码头外面有点堵——前面排着好几艘船,等着靠岸卸货。 不光是海上堵,岸上也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一部分是在码头上等待返航渔船的家人,翘首以盼;一部分是码头上的帮工,等着卸货赚钱;还有一小部分是刚刚上岸的渔民,正在整理自己的鱼获。 李游也不急着去跟他们挤。反正船上有货,心里不慌。 他从早上捞到的那批外快里,拿出一条红万,又拿出一台磁带机,走进驾驶舱,直接塞到王元浩怀里。 “浩哥,这烟你带回去抽。磁带机你就带回去给表嫂消遣解闷。剩下的东西,等我处理好了再说。” “好。”王元浩也没推脱,爽快地收下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都清楚各自的性格,知道什么时候该客气,什么时候不用客气。 李游又看向杨通文,问道:“阿文,你要不要留一台磁带机玩玩?” “嗯嗯!姐夫,我要一台!”杨通文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哈哈哈,你小子又没媳妇,晚上确实得需要这个打发时间。”王元浩在一旁调侃道。 “嘿嘿嘿,浩哥,”杨通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用不上。我是想着留一个带回老家给我爹娘用,他们在家没事,听听歌仔戏也好。” 李游听完,心里一暖。 这小子还挺孝顺。他又拿来一个磁带机塞到杨通文手里,说:“爹娘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到时候会给他们带一个过去。你想用就自己留着用。” 说完,他挤眉弄眼地看着杨通文,继续说:“你要是想送给春花也行,我们都没意见!” “哪有……”杨通文低着头,弱弱地反驳了一句,耳根子又红了。 李游见状,乐呵呵地出去摆弄那几个被海水打湿的磁带机去了。 这东西毕竟挺贵的,能修好一个是一个。 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摆弄了半天,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一个都修不好。 他叹了口气,把这五个泡坏的磁带机单独放在一旁。 想了想,又从完好的那堆里拿出三个新的出来,送给家人。 处理好这些琐事,“福游号”也终于缓缓靠岸了。 还是跟上次一样,李游率先跳下船,快步朝着刘世喜的修理厂跑去。 不过这次他没空着手,特意拿上了一斤多大个头的对虾,还有一条五斤左右的鮸鱼,送给刘世喜。人 这次接电话的还是张波。 不过,张波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丝丝疲惫,像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又或者是忙了一整天还没歇。 “阿波,这次又要麻烦你了。”李游开门见山。 “可以,”张波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这次怎么一天就回来了?东西多不多?不多的话,我就直接让店里的师傅开车去拉。” “还行,特别是大对虾,数量不少。”李游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不过……我在海上捞到一点好东西,这些东西就需要你亲自来了。” “在海上捞到了好东西?”张波疑惑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猜测道,“难道你在海上捞到水货了?” “嗯嗯,”李游应道,“价值还挺高……” 没等李游说完,张波就继续追问:“阿游,你捞到的是什么东西?是在哪一片海域捞到的?” “啊……”李游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张波会这么紧张地追问。 但他还是马上如实说出了捞上来的东西,不过也没完全说,品牌名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听到跟自家的货不对、不是他们丢的,张波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放松下来:“行,我知道了。还跟上次一样,两个半小时左右到。你们在码头等着就行。” “好嘞!” 挂断电话后,李游在船坞里跟闲逛的刘世喜抽完一支烟,聊了会儿天,这才背着手,慢悠悠地回到码头。 杨秀和王三妹知道李游和李伟今晚还要等人来收货,没那么快回家,已经把饭菜打包好带到码头来了。 热腾腾的饭菜,就放在船舱里,等着他们忙完吃。 等船上要卖给王有财的那些普通鱼获一搬完,两艘船便一前一后地开往修理厂的船坞,稳稳停好,等待着张波他们的到来。 第224 章 还是外快来钱快 晚上十点过,修理厂的船坞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张波一行人终于到了。 不过,李游看见率先从车上下来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来的不是张波,而是杜启义本人! 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热情地伸出双手迎上去:“杜总!好久不见啊!” “是啊,”杜启义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这一段时间有点忙,连酒楼里的事都交给阿波打理。今天正好有空,就跟着过来看看。” 稍微寒暄了几句,李游便带着杜启义和张波两人,登上了停靠在船坞边的“福游号”。 进入船舱的瞬间,张波眼尖,一眼就看见角落里那个被旧渔网盖住的黑色铁皮油桶。 他连忙上前,扒拉开盖在油桶表面的渔网,把桶放倒,然后用指甲扣开底部中央的一小块油漆——下面露出一个小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月牙形印记。 张波转头对杜启义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杜启义微微一愣,也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个印记。 李游站在一旁,心里有点嘀咕。 先前把油桶里的柴油倒入油箱时,他原本准备把这个空桶直接扔掉的。 但想了想,这东西现在也算是万能硬通货,留在船上也可以装点东西什么的。 毕竟现在走私油不算少,而且比码头的油便宜,这种桶也不算少见。 但没想到,看杜启义和张波这表现,这东西貌似跟他们有点关系? 不过李游也没多问。在杜启义两人仔细查看油桶的同时,他把今天从海上捞到的外快搬了出来。 磁带机还剩下三十台,红万香烟总共五十条——李游自己留下了十条,还剩四十条。 还没等李游开口,搬出来的这些东西就已经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啊!”张波站起来,拿起一台磁带机在手里来回翻看,眼睛都亮了,“阿游,你也没告诉我你在海上捞到的磁带机是松下的啊!这可是好东西!” 两人电话联系时,李游说得比较笼统,只是说自己捞到了一箱烟和磁带机,没具体说牌子。 “这么多!”杜启义也跟着凑过来,拿起一台看了看,啧啧称奇,“啧啧啧,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丢的。” 不过,张波把手中的磁带机放下后,快速把李游搬出来的那些清点了一遍。数来数去只有三十台,他抬起头,有点疑惑地问: “阿游,你这个磁带机数量不对啊!” “不对?”李游愣了一下,“什么地方不对?” 张波反应过来是自己口误,解释道:“不是牌子不对,是数量不对。不该是四十台吗?怎么只有三十台?” “噢,”李游恍然大悟,“我自己留了五台,还有五台被海水泡坏了。” 他边说边把旁边那五台泡坏的拿出来,摆在众人面前:“诺,都在这儿。这五台是坏的。还有红万,我也留下了一点自己抽。” 杜启义乐呵呵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两样东西在商场里价格是高,但我转手一遍也有风险,而且我也要赚钱。你留点自己用是应该的。” “嗯嗯,我知道。”李游点点头,“反正这东西也是外快,价格杜总你看着给就行。” “好!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杜启义略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他的价格,“红万就一百块钱一条,磁带机六百块钱一台,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个价格,李游瞬间满脸笑容,比他预想的还要稍微高一点。他美滋滋地说:“可以可以!但是杜总,磁带机你跟阿波得试一下好坏,万一有问题就不好了。” “不用!”杜启义大手一挥,“我相信你。” 李游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杜总,这东西我捞上来的时候,就把明显被水泡过的那几台挑出来了。剩下的这些我都没检查过,万一有问题,你拿回去也麻烦。” “行吧,”杜启义点点头,转头对着张波说,“阿波,你来检查一下这些磁带机。我跟阿游去外面过秤鱼获。” 在三人待在船舱里的同时,李伟已经带着杜启义带来的两个员工,把两艘船上单独留下的那些高价值鱼获分别过秤、登记好了,就等着人来算账。 张波跟着出来,看了看已经搬上车、养在活水舱里的那些鱼获,略带吃惊地问:“这些九节虾、沙鳗,都是你们今天一天捞上来的?” “嗯嗯,”李游点点头,“运气好,找到一片好海域。” “啧啧啧,”张波由衷地赞叹,“看来你确实厉害。” 这次的鱼获总量不算多,李游的加上沙鳗总共也就不到八百斤。但这些都是高价值的海鲜,特别是九节虾。 九节虾过秤后,足足有六百六十二斤! 由于数量太多,张波也懒得分什么中条大条特大条,随便翻看了一下,发现品相都很好,就按照大条的规格给李游开价——一斤二十七块! 李游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光九节虾这一项,他就到手一万七千八百多块! 接下来的沙鳗也有一百二十三斤,但这东西价格比不上九节虾,一斤十八块。 最后是那条金钱斑,十四斤八两,一斤三十二块。 这些价格,李游已经非常满意了。相比于卖给王有财的那些普通货,这简直是天价——卖给王有财的小杂鱼才是白菜价,几毛钱一斤。 李游今天的收入里,还是在海上捞到的外快、九节虾、沙鳗占了绝对大头。 光卖给杜启义这边的,就到手四万两千五百块!这还是李游主动抹掉了一点零头的情况下。 至于卖给王有财的那些普通鱼获能卖多少钱,李游还不知道。 他回来太忙,还没来得及看单子。 第225 章 精力旺盛 送走杜启义一行人后,李游兄弟俩回到码头,把渔船上的卫生简单打扫了一下,便提着留下的东西各自回家。 李游留的东西不多。毕竟他一出海,家里就杨秀一个人,而且杨秀白天基本上都是在老宅吃饭,家里不开火。 他就留了四五斤大对虾——这里面大部分还是让王三妹明天找人捎给龙塘镇的阿姐的。 沙鳗李游倒是留下了七条。这东西滑润、补肾、不燥,孕妇吃了顺气、安胎。而且能通经络、补气血,杨秀现在腿脚容易肿,吃点沙鳗能消水肿、缓腰酸。 但这东西一定要新鲜,现杀现煮,死鳗、不新鲜的绝对不能给孕妇吃。 还有鮸鱼也一样。他们这里有句老话:“一鮸抵三鸡,孕妇吃最宜。”鮸鱼肉质厚、胶质多,能固胎、养胎。孕早期不稳、容易腰酸的人,多喝鮸鱼汤最管用。 特别是鮸鱼的鱼胶,胶质重,吃鱼胶、鮸鱼肚,伤口长得快、不留疤,孕妇吃了,将来生孩子恢复也快。 要是捕到或者钓到四五十斤的大鮸鱼,李游是绝对不会卖的。 跟李伟一起走到老宅,李游把留下的东西交给老娘,叮嘱了一下哪些是给谁的,哪些要怎么吃。 然后才从兜里掏出那台磁带机,像献宝一样放到王三妹眼前: “娘,你看这可是好东西!小日子的磁带机,只有省城才有卖的,而且还要八九百块钱一个呢!你明天去镇上买两盘磁带,放放歌仔戏,你就是村里最靓的妇女!” 王三妹原本还挺高兴,儿子知道孝敬自己了。但听见他说这东西要八九百块,面色立马变得阴沉下来。 她对着李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老娘都五六十岁了,还用得着这东西?……你这个败家玩意儿!钱多烧得慌是不是?明天赶紧拿去退了!” “唉唉唉,别急啊!”李游抓住王三妹朝自己拍打过来的手,急忙解释,“谁告诉你我是买的?” “不是买的,还是哪里来的?”王三妹瞪着他,“难不成这么贵的东西,是别人送给你的?” “真的是别人送给我的!”李游把腋下夹着的麻袋打开,先递给老男人和大哥一人两条红万香烟,然后把在海上捞到“外快”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王三妹老两口听完,都没太在意。海上捞东西嘛,谁出海没捞到过点东西? 只要不是偷不是抢,就没啥。 他们只是告诫李游出去别乱说,财不外露,也叮嘱了一下家里人,特别是小煤球,别到处嚷嚷。 约定好下次出海的时间,李游就回家了。 刚走到自家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来。 推开门,他问道:“阿秀,好香啊!做了什么?” “滋补汤,”杨秀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坐着休息一下,马上就可以喝了。” 在海上风大湿气重,哪怕刚刚吃过晚饭没多久,但杨秀拿到那些沙鳗后,就喊着杨通文一起处理,炖上一锅豆腐海鳗汤,给两人祛祛湿气。 这种做法,还是王三妹平日里教杨秀的。 担心她不会做,还特意手把手教过。 面对这一锅奶白奶白的浓汤,李游和杨通文吃的那叫一个大快朵颐,一碗接一碗,喝得浑身暖洋洋的。 但李游吃的时候有多高兴,晚上的时候就有多难受。 因为鳗鱼都有一个特性——补腰力。 开始喝汤的时候没觉得,但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他就开始辗转反侧,浑身不得劲。 杨秀迷迷糊糊的刚睡着,却感觉身旁的男人在蠢蠢欲动,对着自己上下其手,还顶着自己。 那双手不老实地游走,弄得她浑身发软,欲火焚身,浑身不自在。 她刚刚侧过身来,想要告诫他别闹,却发现自己正好正中某人的下怀…… “别……别闹,”杨秀粉面含春,声音都软了几分,“最近你天天出海,太累了,这样下去伤身体。而且我现在也不方便,不能动……” “别啊!”李游可怜巴巴地凑过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你试试,都堪比孙悟空的金箍棒了。!”他拉着她的手,“再说,又没要你动,我动就行。” “那……那好吧,”杨秀终究还是心软了,“不过你得快一点,凌晨你还要出海呢。” “媳妇最好了!”李游趁机翻身上马。 “就一次噢!”杨秀红着脸叮嘱。 “保证就一次!” 结果杨秀很快就发现,这狗男人今天晚上精力跟用不完一样。 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 最终在李游的苦苦哀求下,杨秀人面桃花,羞答答地帮了他。 李游心满意足,睡了一个无比沉浸的觉,连半夜十二点系统情报刷新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226章 台风快来了 凌晨三点,李游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脑海里的情报系统。 果然更新了。 这次还是三条情报——两条鱼讯情报,一条天气情报。 鱼讯李游倒不是很在意。 每次系统给出的鱼讯,只要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赶过去捕捞就行,没什么好操心的。 但这条天气情报,就让李游很在意了。 无他,台风在两天后又要来了,今年的台风季即将正式开启。 是啊,台风又要来了…… 李游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的。 …… 一行人陆续赶到李游家里吃早饭时,李游还在想着脑海里的情报出神。 没想到今年的台风季来得这么快。 台风一来,短则四五天,长则十天半个月出不了海。这是自然因素,不可抵抗。 李游能做到的,就只有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尽可能多捕一些鱼,然后趁着台风到来,好好休息两天。 所以,临出门时,他又多带上了地笼和蟹笼,还有排钩,准备早上就下在双帆屿附近,等返航时再收回来。 李光厚几人看着他临出门还在往板车上搬东西,虽然很疑惑,但没人开口问什么。 他们都知道李游有自己的想法,他这样做,指不定就是哪根神经搭对了,想要多试试。 但李光厚终究还是当父亲的,看着李游推着的满满一板车东西,担忧地问道:“你带这么多东西?在船上忙得过来吗?” 李游笑着点头:“我又不是马上收,下在双帆屿那里,等返航时一起收就行了。” 其实他也想让老男人和大哥带上一些地笼、排钩这些渔具。 但自从李游开始出海,老宅那边的东西就全部被李游拿到自家来了。 他们那边根本没有,就算临时去做,也来不及。 李光厚也没反对,只是开口说道:“只要你心里有计划就行。” “那是肯定!”李游得意洋洋地扬起头,“我做事,爹你放心。” “放心?”李光厚笑眯眯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看见你这副得意样子,我就不放心!” 同行的四人看见李游被修理,都开怀大笑起来。 今天捕捞的海域是说好的,还是在双帆屿。 今天刷新的一条情报,也是在双帆屿的东面礁石区,李游也没打算改变捕捞位置。 今天时间稍微晚了一点,李游甚至就连用来给排钩当鱼饵的小杂鱼都没在码头上买——到时候拖一网就行。 现在只有他赚别人钱,没有别人赚他钱的可能。 东西都搬上渔船,加好冰块,两艘船便一前一后地驶离码头,消失在凌晨的夜色里。 离开码头,到达适合拖网的海域时,李游就让王元浩两人把网放下去,拖了半小时。 捞上来一些小杂鱼当做排钩和地笼的鱼饵,福游号快到刘屿时,便下了今日的第一网。 “阿游,你跟阿文去眯一会儿,我来开船,等起网时我再喊你们起来。”王元浩笑着说。 李游想了想,点头道:“可以,那我先去眯一会儿。” 说完便扭着腰去了船舱。 晚上的消耗还是有一点大,现在他也感觉到了不适。 第227章 逗傻小子 一直拖了两网,双帆屿才终于出现在三人的视线里。 这两网的收获都是平平无奇,跟平时李光厚出海时的收获差不多,两网加起来可能也就一千斤左右。 最好的就是两条大黄鱼,还有二十来斤的九节虾。 看清楚第二网后,李游也不气馁。 毕竟这两网连系统情报提示的海域都没经过,收获普通也算正常。 “阿游,网现在放不放下去?”王元浩整理好拖网,看向李游问道。 “先别急,浩哥。”李游指了指船上堆放着的地笼网和排钩,“先去双帆屿右屿的东面,把排钩和地笼放下去。” 这次带出来的排钩还是李游原来的那两筐,地笼网在杨秀平时跟着王三妹的教导下又新做了几组,现在总共有六组。 东西不算太多,但是够用了。 而且李游还打算等中午吃过饭后,潜下水去看看。 “可以,那就先把这些东西放下去。” 李游开着船先绕到右屿这边,杨通文和王元浩两人配合着,把排钩和地笼网全部放了下去。 现在船上总共有三个人,李游还是蛮轻松的。 毕竟杨通文是他第一个带上渔船的,王元浩又是他表哥,跟他一起长大,互相之间都有默契,下网这些活配合起来效率挺高。 还有工资的事,李游心里也有打算。这次台风过后,下次出海之前,他就准备把两人的工资结清。 从下次出海开始,给两人的工资模式就准备改变了——还是原来的基础工资一千二,但加上每次出海扣除掉成本后利润的百分之二。 当然,这个决定李游还没跟两人说,打算等台风后再告诉他们。 等他在造船厂订的那艘大船下来后,这艘福游号就会交给两人中的一人来管,到时候工资结构还会再度调整。 …… 地笼和排钩的数量不多,两人配合着放起来也快。 绑好最后的浮标后,王元浩拍拍手站起来:“好了,阿文,等下午来收就行了。” “行,浩哥。”杨通文递了一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上抽了起来。 王元浩深吸一口,吐出烟雾,眼神玩味地打量着杨通文全身上下。 看着看着,他一把揽住杨通文的肩膀,带着调侃的意味问道:“阿文,昨天晚上是不是去找春花了?” 他边说边朝驾驶舱那边努了努嘴,保证道:“放心,我不会跟你姐夫讲的,就我一人知道。” 昨天晚上十一点过,他家孩子尿床,他媳妇爬起来换床单、给孩子换衣服,正好看见春花骑着自行车回家。 回到床上,他媳妇就跟他随口提了一嘴。 原本王元浩也没放在心上。 但分拣第一网鱼获的时候,他看见杨通文边拣边满面桃花的傻笑,那样子就跟捡了宝似的。 再联想到春花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他这才恍然大悟,打算开口逗逗这傻小子。 “啊……这……”杨通文支支吾吾半天,脸都红透了,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元浩见状,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其他人讲!” 杨通文缓了缓,反问道:“浩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王元浩装作神秘兮兮的样子,“天机不可泄露!” 他又一把揽住杨通文,一脸好奇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悄悄跟我说,牵上小手没有?或者……吃到嘴子没有?” “啊!”杨通文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脸上再度红到耳根。 他一把拉开王元浩揽在脖子上的手,逃也似的跑到鱼堆旁,蹲下埋头分拣鱼获去了。 王元浩也没再追问,把烟蒂往外一弹,跟着过去一起分拣。 他算是发现了,这种刚刚跟对象接触的年轻仔最好玩了。稍微说点露骨的话,脸就跟小姑娘一样红得滴血。 跟村里那些同龄人完全不一样——那些家伙,无论你讲什么荤话,他们都面不改色地接上,甚至说得比你更露骨。 …… 驾驶舱里的李游,见两人下好排钩后,稍微加了一点油门,让船远离了右屿。 等“福游号”驶离岛屿一段距离,王元浩带着杨通文把整理好的拖网从船尾放了下去。 他对着驾驶舱大喊:“阿游,船速慢一点!网我们已经放下去了!” “好!”李游应了一声,“你跟阿文把鱼获分拣好就去船舱休息,等起网时我再喊你们。” “可以!”王元浩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姑父他们?问问他们在哪儿作业,看看他们的收获怎么样?” 双帆屿这一片距离码头近,在这里作业的渔船也不少。 就在他们下排钩的这么一会儿功夫,王元浩视野里就出现了好几艘大小不一的渔船。 李光厚他们的船也在这附近拖网,不过渔船作业时彼此都隔得很远,他们也分辨不出哪艘船是谁的。 “我刚刚联系过了,”李游说,“他说他们的收获也一般。再说咱们还有东西下在这儿,也不敢离太远。” “你的意思是,今天就打算在这小岛周围作业?”王元浩不确定地问。 “先暂定这样。” 确定下来后,王元浩蹲下继续分拣鱼获。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带着夏天独有的炙热,晒得甲板发烫。 好在渔船一直在前行,海风拂过,带着丝丝凉爽,让甲板上的两人舒坦不少。 不过驾驶舱里的李游就倒霉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台风来临的前兆,他总感觉今天的气温格外闷热。 在驾驶舱里就穿着一条短裤,还放了一桶冰块在脚边,都还是感觉心里烦躁得慌,热得难受。 船上的鱼获不多,不到一个小时,杨通文两人便把第二网的鱼获全部分拣完,回船舱休息去了。 李游隔着驾驶舱的玻璃,看见了老男人的渔船,这倒是让他微微高兴了一点。 不过,不知是今天这片海域收获不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出现在李游视线里的渔船已经大大减少。 加上老男人的,总共就两艘。其中一艘还跟他们隔得老远,看起来就跟一个小黑点一样。 无奈,李游便打开收音机,听对面传来的戏曲节目。 时间就在收音机咿呀咿呀的唱腔中飞速流逝…… 临近十一点,李游把睡梦中的两人喊起来,准备起网了。 但当卷扬机把网囊慢慢拉到甲板上时,三人的脸瞬间都黑了。 第228章 奇差无比的一网 原因无他,这一网的收获实在是太差、太差了! 拖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收回来的网囊居然是空空瘪瘪的,那怕是李游刚开始开着他那艘小舢板出海的鱼获,都没这么差过。 更别提三人毫无心理准备——昨天在这里一网的收获那么美好,今天第一网就离谱成这样。 这巨大的落差,让人心里难受得不行。 尽管心里难受,李游还是上前拉开了网囊的活结。 “我丢!这一网也太……太他妈离谱了吧!” 他看着倾泻在甲板上的鱼获,忍不住骂出声来,“能够入眼的就一条马鲛鱼、几条黄姑鱼,还有一点乌贼。 剩下的,居然都是小公鱼、鳀鱼、青鳞鱼、黄鲫这些小杂鱼! 我他娘的又不做鱼露,你来这么多干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把那几条勉强入眼的鱼捡起来,却没想到甲板上的杂鱼堆一滑落,露出下面一个半透明状的水母。 “操!”李游脸都气笑了。 “没事的,没事的阿游,”王元浩强忍着水母带来的那点滑稽笑意,掏出烟散给两人,“今天不怎么对劲,温度高,气压也高,来这里的渔船也多,收获不好也正常。” “唉,也是,”李游歪过头,把烟凑到杨通文递来的火上点燃,深吸了一口,“哪有人天天当新郎官的?一网收获不好也正常。” 他一口吸掉小半截烟,苦笑着摇摇头。 这样的一网,在十多年后太常见了,特别是近海。 自己不过是比别人多了一点奇遇,才让回来的这段时间顺风顺水,甚至都有点飘了。 一支烟抽完,李游调整好心态,笑着对两人说:“浩哥,阿文,我们把网整理一下,再下一网。这一网只拖半小时,要是鱼获还是这样,我们吃过午饭就换位置。” “好。” 三人迅速把拖网整理好,李游回到驾驶舱开船。 等渔船的速度起来,王元浩把拖网放下去,就拿着刚刚捞上来的马鲛鱼、乌贼、黄姑鱼去处理,准备做饭。 至于这一网那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就交给杨通文收拾。 李游回到驾驶舱没多久,老男人那边就用对讲机联系上他了。 开门见山地问道:“阿游,你这一网的收获怎么样?” “奇差无比,”李游实话实说,“连油钱都没捞回来。” 对面的李光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才说:“我这里也一样,跟昨天相比差距太大了。” 李游从老男人的语气里听出浓浓的落差感。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老男人继续说: “现在十一点左右,午饭我们就不打算跟你们一起吃了。现在我们往外海拖网,试一下往外走走会不会好一点。” “行。”李游答应道。 他还没想清楚今天到底是什么原因——明明昨天在这里的收获还那么好,今天怎么就不行了。 一时之间,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往外海行驶的那个小黑点…… 甲板上,杨通文把这些小杂鱼装好,甲板也收拾干净,正伸了一个懒腰。 忽然,他看见右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令他惊讶的一幕。 只见水面上,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鳍,不张扬、不展开,就是一道硬挺挺的尖三角。 “卧槽,这是什么鱼?”杨通文惊呼道,“游泳的速度这么快?难道是鲨鱼?” 正在船舱前忙活着处理食材的王元浩听见杨通文的惊呼,也走上前问道:“哪里有鲨鱼?” “那里!” 王元浩顺着杨通文手指的方向看去,刚好看见海面忽然炸开一圈白浪,一道青蓝色的影子猛地破水而出! 那鱼身在半空中舒展一拧,尾鳍重重拍在水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落回海里时,只留下一道飞快远去的水痕,转眼就隐进深蓝色里,只余下一圈慢慢散开的涟漪。 “卧槽!浩哥,这是什么鱼?”杨通文瞬间就激动了,“这条鱼,看起来绝对超过三米!要是能把它弄上来……” “马林鱼。”王元浩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浩哥,我们要不要给姐夫说,开船追上去把它抓上来?”杨通文兴奋地问道。 “算了,阿文。” 王元浩摇了摇头,“你刚来海边没多久,不知道。这种鱼在我们这边还有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杨通文疑惑道。 “枪鱼!” “枪鱼?”杨通文扭头看向海面,嘴里呢喃着,“难道就是因为它那根长长的像枪一样的嘴巴?” “嗯嗯,”王元浩点点头,“碰上这种鱼,千万不要有其他想法。要是不超过一百斤还好,一旦超过百斤,光靠咱们的拖网,根本抓不住。” 他咽了咽口水,侧头看着杨通文,认真地叮嘱道:“就算侥幸抓住,它尾巴扫过来,人能直接被打飞、骨折。 更何况马林鱼那根长吻,可以轻而易举地捅穿船板,更别说捅穿手臂和大腿了。” 八十年代,他们这里就出过一起事儿。 不过不是马林鱼,是旗鱼。 不知道是为什么惹到了那旗鱼,它竟然主动攻击渔船。而且不是一条,是两条! 一条的长吻直接扎在驾驶舱的舱壁上,另外一条则把一个渔民的大腿刺穿了。 好在当时距离码头不远,送去医院才捡回来一条命。 这些东西会主动攻击渔船,王元浩心里非常清楚。 平时的惯例都是“惹不起躲得起”,见了赶紧绕道走。 “这么厉害吗?甲板都能穿透?”杨通文蹲下拍了拍脚下的甲板,又捏了捏自己的大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第 229章与众不同的乌贼 中午十二点半,三人坐在船舱前吃饭。 拖网已经收回来了,收获不能说跟上一网一样——只能说比上一网好那么一丢丢,但也好不到哪去。 “阿游,等会儿咱们要不要往外海开出去拖两网试试?”王元浩咽下一口酒,吐出一口酒气后才问道。 李游停下筷子,往海面上看去。 可能是双帆屿这里的收获实在算不上好,清晨在这片海域作业的渔船,现在就剩下福游号一艘还在这儿了。其他的船早就不知道开到哪儿去了。 见此情景,李游也不再头铁:“等下就往外开,试两网。要是收获还不行,咱们就回来,潜水休息休息。” 吃过饭,李游用对讲机联系上李光厚。 “爹,你们那边怎么样?拖了几网了?” “就拖了一网,刚收回来。”李光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搞到多少?有没有爆舱?” “嘁!”李光厚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以为林北是神仙啊?喊一声海里的鱼就到我网里来?淦他娘的!今天不亏本都算好的了!” 奇差无比的鱼获,让老男人都忍不住骂娘。 李游听完,顿时就不想往外拖网了。 鱼都捞不上来,还干个鸡毛啊! 拖一网两个小时,可能刚刚够得上油费和人工费,但算上从来到双帆屿开始拖的这几网,说不定要亏本。 亏本……好久远的形容词。 这尼玛不是十多年二十年后才成为常态的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李游烦躁地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浩哥,阿文,”李游找到两人说,“咱们今天不拖网了,就在双帆屿这里潜水,看下水能不能弄上来好东西。我爹他们刚刚起了一网,跟咱们上一网没什么区别。” “行。” 李游启动渔船,回到双帆屿右屿附近,交待杨通文在船上守着,就跟王元浩开始穿戴潜水服。 这里的水不深,不会超过二十米。 对于李游来说轻轻松松,王元浩也行,不过潜水的时间要打折扣,体力的消耗也要大一些。 两人互相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比了个“OK”的手势,并排站在船尾,仰身往后一倒,进入了水里。 在水里活动片刻,适应了水温,两人朝着海底潜下去。 今天的阳光不错,海水的能见度很高。 李游潜水的速度很快,仿佛海水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一样。 短短不到十秒,他的双脚就触到了二十米深的海底泥沙。 这个位置并不是他们下网的地方。放眼望去,入眼的是海底的乱礁、泥沙、礁盘…… 但令李游疑惑的是,这片海域的鱼并不少! 特别是那些礁石处,成群结队的鱼游来游去,随处可见。 但为什么就是拖网弄不上来呢? 李游还在思考,王元浩已经开始在海底寻摸东西了。 “呜呜呜……”王元浩从一处礁石缝隙里抓到两条黑乎乎的海参,高兴得吐出一长串泡泡,游到李游面前炫耀。 李游对他竖起大拇指,也开始在礁石附近搜寻起来。 很快,两人腰间两侧的网兜就快装满了。 李游正准备招呼王元浩上浮换气,忽然,两团粉红色的影子映入眼帘。 “?”李游一愣,这是什么鬼东西?鱿鱼?乌贼?这么大? 王元浩也看见了,顿时停下了想要上浮的想法。 一时之间,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奇怪。 倒不是因为看见乌贼而觉得奇怪——毕竟,他们拖网都时不时能捕捞上来乌贼,更别说乌贼的捕捞季刚刚过去没多久。 而且,晚上把船上的灯光打开,就会有乌贼游到水面上来,到时候手抛网一撒,都能捞上来不少。 现在灯光围网船已经有了,就是价格太高,普通人还承担不起。 而两人之所以一脸怪异,不光是这两只乌贼的外表是粉红色的,更从体型、外观特征上,都表现出跟平时常见的乌贼有着巨大的差距。 特别是体型。 这两只乌贼,加上触手,可能有一米半左右! 两鳍沿着整个外套膜侧缘全长展开,合拢呈标准的菱形,一眼就能看出跟常见乌贼的区别。 也许是因为体型太大,这种乌贼的行动跟常见的乌贼也有很大的区别——游动起来慢吞吞的,就依靠那对菱形的大鳍波浪式摆动,像蝴蝶扇翅膀一样,配合腕部轻微划水。 身体水平悬浮,菱形鳍从头部到尾部连续起伏,像一张菱形的帆在水中缓缓划动。 李游正想继续观察,身后的王元浩拉了拉他的手臂。 回头望去,就看见王元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李游顿时明了——浩哥这是扛不住了,憋气到极限了。 他当即不再犹豫,拿出腰间的鱼枪,瞄准,一枪发射出去! 恰好此时两条乌贼游到了一起,这一枪过去,直接来了个对穿! “牛逼!”王元浩用嘴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对着李游竖起大拇指后,就赶紧往上浮去换气。 两条乌贼被击中后,外套膜强力收缩,身体收紧成流线型,腕足并拢贴紧胴体,想要加速逃跑。 但两条乌贼一时半会儿没分清方向,居然一个往前冲,一个往后窜,结果就是各自往相反方向用力,终究是做无用功,谁也逃不掉。 情急之下,它们又喷出大量浓墨,墨汁瞬间在水中形成一片烟幕,遮挡了视线。 李游紧紧握住鱼枪,耐心等待。不多时,两条乌贼就没了动静,软软地垂了下来。 李游拉着绳子,把乌贼收回来,拉到身前才看出乌贼身上的细节,脸上不由得涌现出几分喜色: “菱鳍乌贼!” 菱鳍乌贼又叫钻石鱿鱼、菱背鱿,这东西属于枪形目,就是鱿鱼那一类,体内只有透明软壳,没有一大块白色硬骨,所以根本上就是鱿鱼。 认出来后,李游高兴挥了挥拳头,一整天的郁闷直接一扫而空。 这东西他们这里的海域很少见,就是偶尔夏季洄游来到。 肉质顶级:紧实Q弹、肥厚少筋、鲜甜无腥味,刺身/寿司界的天花板。 尤其是在小日子和棒子,价格非常高昂。 第230 章 又来一条 菱鳍乌贼属于大型鱿鱼的一种,李游猎到的这两条,小一点的那条最起码都有四十斤。 腰间还挂着两个装满东西的网兜,不太好拿。 他干脆把鱼枪的线收回来,就这么拽着两条菱鳍乌贼往上游。 双脚一蹬,缓缓往水面浮去。 抬头的瞬间,李游整个人都怔住了。 阳光像千万道金色的光柱,笔直地穿透深蓝的海水,在水中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 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里浮动闪烁,像漫天星辰落在了海里。 美轮美奂,无法用言语形容。 两条菱鳍乌贼加上腰间的两个网兜,估计也就百来斤重。 加上是在水里,有浮力托着,李游并没感受到多少阻力,连上浮的速度都没被影响多少。 浮出水面后,就看见杨通文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显然是先出水的王元浩已经给他讲了这两只菱鳍乌贼的事。 李游对着小舅子招了招手,就朝着福游号游过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那两条刚刚出水的菱鳍乌贼,它们的外表颜色正渐渐变成深红色。 一把抓住船舷,李游先把腰间的两个网兜丢上去,然后把鱼枪递给王元浩。 两人配合着,慢慢地把两条菱鳍乌贼弄上了船。 “好家伙!”杨通文凑过来,眼睛都看直了,“姐夫,你下去一趟,这是把鱿鱼的老祖宗给弄上来了吧?” 菱鳍乌贼的身体是细长的纺锤形,像鱼雷一样,完全是鱿鱼那种修长身材,不是普通乌贼那种圆胖、短宽的身体。 而且,它的十条腕足细长均匀,没有普通乌贼那种一对特别粗、特别大的抓握触手,视觉上就是鱿鱼的样子。 加上外观颜色跟寻常乌贼的不同,杨通文第一眼自然把它当成了鱿鱼。 “你以为阿游是吃干饭的?”王元浩把鱼枪取下来,边笑边说。 “行了行了,你就别逗阿文了,”李游笑着解释,“这根本就不是鱿鱼,是乌贼,大乌贼!” “什么?”这下就不是杨通文惊讶了,而是王元浩。 他在水下的第一眼也把它当成了鱿鱼——没办法,菱鳍乌贼的外观看起来还是像鱿鱼多一点。 “嗯嗯,这就是乌贼,只不过这种乌贼咱们这里很少,在小日子那边多一些……”李游把菱鳍乌贼的来历给两人简单讲了一遍。 短暂的休息片刻,就轮到杨通文跟着李游下去了。 李游发现自己是真的爱上潜水的感觉,特别是在海底不受任何影响、可以自由行动的感觉。 但潜水渔猎终究只能当做一个爱好,或许等他五六十岁的时候,到时候就可以无拘无束地潜水渔猎了…… 到达海底后,李游对着杨通文做了一个自由活动的手势,就拿着鱼枪开始寻找“有缘鱼”了。 没一会儿,他腰间就挂着一条十来斤的真鲷,网兜也装满了一个。 这时,杨通文“咕嘟咕嘟”吐着一长串泡泡,拽了拽李游,指着一片岩礁区,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 李游没看懂他的手势,就让他带着自己过去看看。 游过去一看,发现一道巨大的礁石缝隙——这道缝隙真的很大很大,里面竟然躺着一条巨型龙趸石斑鱼! 这条龙趸石斑鱼的体型绝对超过了两米,看起来比上次在双帆屿这里捡到的那条还要大上一圈。目测重量,绝对超过了两百斤! 李游看了看那条石斑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枪,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他判断就靠这一把鱼枪不保险,不一定能稳稳拿下它。 他对着杨通文摊了摊手,示意准备上浮。 杨通文潜水是不带鱼枪的,加上他还是新手,用鱼枪也不保险。 见李游准备上浮,杨通文又“咕嘟咕嘟”吐出一长串泡泡,急切地指了指李游手里的鱼枪,又指了指那条龙趸石斑鱼,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两下,意思是“干它啊”! 呃…… 李游把手里的鱼枪横着放在身前,跟龙趸的体型比了一下——枪的长度还不到鱼身的一半。 他摇摇头,拽着不情不愿的杨通文就往上游。 浮出水面后,杨通文迫不及待地问:“姐夫,怎么不干它啊!它就躺在那里,多好的机会!” “怎么搞?”李游反问道。 “用枪干它啊!” “不行,”李游摇摇头,“就一把鱼枪不保险。这种超过两百斤的大型石斑鱼,皮糙肉厚的。万一我这把鱼枪没刺穿怎么办?” 别说两百来斤,就算是一百来斤的巨型石斑鱼,力气都很恐怖了。 “一斤鱼十斤力”这话不是白说的。要是被拖网抓住,它可以直接把网弄穿跑出来。 换做李游最开始那艘小舢板,它可以拉着船跑起来。 “噢!”杨通文失落地应了一声。 李游担心他多想,又补充道:“你用鱼枪还不熟练。等会儿浩哥跟我一起下去。你再下去时,我就教你用鱼枪。” “好的,姐夫!” 回到船边,李游把在下面发现巨型龙趸石斑鱼的事告诉了王元浩。 “怎么说,浩哥,干不干?” “干它!”王元浩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这么大一条石斑,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王元浩快速穿戴好装备,拿上鱼枪,想了想,又把缆绳系在自己腰间,一头扎进了水中。 两人快速潜下去后,李游花了一分钟带着王元浩游到那片乱礁处。靠近那条巨大的礁石缝隙一看,龙趸石斑鱼还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游指了指鱼鳃后面那块软肉,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背鳍最前面那根硬刺下面的位置,拍了拍王元浩的肩膀。 鳃盖后面、胸鳍上方那一小块凹陷的软肉,是石斑鱼的致命弱点。 这个地方没有硬骨遮挡,一枪下去能直穿心脏和大动脉。中枪后它会立刻狂冲,但几十秒内必瘫。 而王元浩选择的背鳍最前面那根硬刺下面,这里面积大、好命中,下方直通脊椎和大动脉,而且不容易跑鱼。 其实石斑鱼的两眼正中间、稍微偏上一点的位置也是致命点,命中可以直接破坏大脑神经,中枪瞬间僵直、不挣扎。 但一是石斑鱼头骨硬、目标小,鱼枪可能刺不穿;二是这个位置太小,距离远一点或者洋流突然改变就打不中。最主要的是,留着一个完整的脑袋,鱼的价格会更高。 两人调整好姿势,双手举枪瞄准。 在李游嘴里“咕嘟咕嘟”吐出第三个泡泡时,两人几乎同时扣下了扳机! 两人就趴在缝隙后的一块礁石后面,距离缝隙很近。 龙趸石斑鱼还没反应过来,两把鱼枪已经刺入了它的身体。 李游的这一枪顺利命中了龙趸鱼鳃后的软窝。但这种巨型石斑鱼的鱼皮实在太厚实了,加上水里的阻力,鱼枪并没完全刺穿,只进入了二十多厘米就停住了。 而且鱼枪在射出的过程中轨迹发生了微微改变——虽然精准进入了预定的位置,但方向出现了偏差。 龙趸的大动脉倒是被刺穿了,但差不多是擦着心脏边过去的,没伤到要害。 王元浩的那一枪就偏差得有点远了。按照预计,他瞄准的是背鳍最前面那根刺下面,却误打误撞打中了腹鳍正上方的腰眼。 这个点大约在鱼身长度的三分之一处,直通石斑鱼的胸腰椎结合处。 这个位置比上一个位置难度更大,李游也没想到王元浩居然能命中这里。 但两人都高估了鱼枪的威力,或者说低估了这种巨型龙趸石斑鱼鱼皮的厚度和肉的厚度。 王元浩这一枪,非但没能打断龙趸的腰椎,反而让它更加吃疼! 第231章 受伤了 吃疼的龙趸石斑鱼身子猛地一甩,整条鱼像炮弹一样从礁石缝里弹了出来! 那一瞬间,海底的泥沙全被搅起来了,浑浊一片,两人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李游只感觉手里的鱼枪线猛地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着往前一栽! 那条鱼的力气实在太大了,脊椎又没被打断,还保持着完整的爆发力。 那一瞬间,两人直接被拖拽着撞到了礁石上! 李游的膝盖狠狠磕在礁石边缘,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但他顾不上这些——手里的鱼枪线还在飞速往外滑,再拽下去,他就得被拖进礁石缝里去! 没办法,李游只能赶紧松手!不松手就得被拖进去! 鱼枪线在手掌里滑出去好几米,掌心被磨得火辣辣的疼,像被烧红的铁烫过一样。 等他咬紧牙关,重新攥紧线稳住身子,眼前的水稍微清了一点,就看见那条龙趸正疯狂地甩着头往深处钻,尾巴狂摆,搅起一片泥沙。 而王元浩看起来比李游更惨。 这片海底是乱礁区,两人前方就是嶙峋的礁石,礁石上还附着着锋利的贝壳。 王元浩撞上去时,下意识地用左手阻挡,潜水手套瞬间就被锋利的贝壳划破,左手掌心也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伤口一接触到海水,直接疼得钻心! 但他此时此刻也顾不上疼痛,左手死死拽着礁石稳住身体,趁着鱼枪上的绳子还在出线,就想把腰间的缆绳解下来捆住鱼枪。 李游反应过来后,双手用力抓紧鱼枪。 王元浩这才趁机解下腰间的缆绳,在鱼枪上捆了一个死结。 这时,他才感受到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一脸痛苦。 脸上戴着面镜,李游自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王元浩更不会凑到他面前展示自己的痛苦。 李游眯着眼,在浑浊的视线里紧盯着那头龙趸。 它还在挣扎,而且越挣扎越凶。 鳃后的伤口在流血,腰眼的伤口在吃疼,这双重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像疯了一样狂甩。 但它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地盘——只是在那个礁石缝周围,反复地撞击、扭曲、甩尾,没有往远处跑。 看见石斑鱼没有远离的打算后,李游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没跑就好!要是它拖着鱼枪往深海里跑,这费了老大力气弄来的大家伙,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他拍了拍王元浩的肩膀,先指了指水面上透下来的那团模糊的阴影,又举起右手,对着石斑鱼的方向做了一个刺下去的手势。 王元浩秒懂——李游让他先上去拿工具,自己在这里拖着鱼。他捂着左手,快速往上游。 船上的杨通文正焦急地朝着海面探望。 这次潜水已经过去七分钟,比浩哥第一次下潜的时间还要长了。 他急得在甲板上走来走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 看见水面上冒出一串泡泡,一个人头再次浮现,他顿时放下心来。 王元浩游到船边,右手抓紧船舷,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缓过来后,他才咬紧牙关说道:“阿文,快!把船舱里的铁钩拿给我!光凭鱼枪干不掉它!” “噢,好!我马上去!”杨通文见他脸色不对,连忙跑进船舱。 趁着杨通文去拿铁钩的功夫,王元浩低头看了看左手的伤口。 伤口在手心,大概两厘米半长,好在不是很深,没有伤到筋骨。 但泡在海水里,是真的难以忍受。 那种感觉,就像是往破皮的地方又撒盐又浇酒精,又辣又疼。 而且海底水压大,伤口会被水压压得发胀疼——不是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是从里往外胀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撑。 但他也没办法。一旦上船换杨通文下水,这个来回最起码要花费四五分钟。 在他心里,李游一个人绝对扛不住那条巨鱼的挣扎。 很快,杨通文就拿着铁钩出来了。 王元浩往伤口处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接过铁钩,深吸一口气,说:“我先下去了!” 杨通文正想问问要不要自己下去帮忙,王元浩已经一个猛子又扎下去了。 时间还没到十五分钟,海底的压力和缺氧对李游还没什么影响。 看见王元浩下来后,他往上游了一点,接过铁钩。 那条龙趸石斑鱼被李游击中了动脉,又挣扎了这么久,已是强弩之末,行将就木。 但吃了李游一铁钩,它再次吃疼,又猛地挣扎起来,尾巴狠狠甩动。 李游双脚往后一蹬,快速远离,防止被波及。 可大动脉已经破了,血止不住地往外淌,像开了闸一样。 一分钟不到,它那疯劲儿就明显弱了。 甩动的幅度小了,冲撞也慢了,原本紧绷的身体开始发软。 它大张着嘴,鳃盖狂扇,却吸不进多少力气。 又撑了一小会儿,它最后猛地挣了一下,尾巴狠狠拍在礁石上,然后整条大鱼一僵,力气像被抽干一样,慢慢软了下去。 身子缓缓沉在礁缝里,不再剧烈挣扎了。 只有鱼鳃还在微弱地一张一合,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地往上游。 浮出水面,李游一把摘掉面罩,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虽然还没到十五分钟,但剧烈运动、情况危急之下,人体消耗氧气的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王元浩更加不堪。脸上的面镜一掀开,上浮时牵扯伤口引起的疼痛再也忍受不住,他赶紧把左手举出水面。 船上的杨通文看见两人浮出水面,脸上一喜,大喊一声:“姐夫!浩哥!” 李游应了一声,正准备回话,就感觉到身旁的王元浩状态有点不对劲。 转头一看,就看见王元浩举在空中的左手——手套早已被礁石割烂,烂掉的位置,露出一条被海水泡得发白的伤口。 不用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李游赶紧游过去搀扶着他,说:“浩哥,先上船!” 王元浩呲牙咧嘴地应了一声,右手拉着李游,两人一起朝着福游号游过去。 第232章 马上就上船 “浩哥,坚持一下,马上就上船了!” 游到船边,王元浩忍着疼,在李游和杨通文的帮助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渔船。 “浩哥,你先去冲个澡,换身干衣服,我去把下面那条鱼处理一下。” 李游说完又转头叮嘱杨通文,“阿文,浩哥的手受伤了,你用船上的盐弄一点浓盐水,给他消消毒。记住了,盐水要浓一点。” “好的,姐夫,我知道了!” 面镜一戴,李游再次翻身入水。 再次见到这条巨型龙趸石斑鱼时,它已经连鱼鳃都不动了,彻底没了气息。 李游顾不上高兴,先在水里把两把鱼枪找到,把鱼线收回来。 然后拿起那根粗缆绳,从鱼鳃里穿过去,打了一个结实的结,再拿上铁钩,开始往上游。 两百来斤的巨型石斑鱼,哪怕是在海里靠着浮力,仅仅凭他一个人也是完全拉不上渔船的。 要是在船上跟杨通文一起用蛮力拽,倒也不是不行,但太费劲了。 有船上的机器在,谁会傻乎乎地跟鱼拼力气? 浮出水面,游到渔船边上,李游就朝船上喊:“阿文!用卷扬机把鱼拉上来!” 喊完,他把两把鱼枪先丢上渔船,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杨通文早就准备好了——听到李游在水下的动静,他就已经把卷扬机的钩子放下来了。 现在接过李游递来的缆绳,熟练地“咔嗒”一声,把缆绳固定在钩子上。 船上的柴油机一响,卷扬机“嗡嗡嗡”地转动起来。 水下那条两百多斤的龙趸,被一点一点往上拖。 海水被划开一道沉沉的水痕,大鱼的身子在水下半浮半沉,被缆绳拽着,慢慢靠近船边。 “上来了!上来了!” 杨通文扒着船舷往下看,眼睛都直了,脸上满是兴奋。 他怎么能不高兴?这可是他率先发现的巨型石斑鱼! 虽然干它的时候自己没参与,但好歹是自己发现的,这份功劳跑不了。 听到卷扬机启动的声音,正在船舱里冲洗的王元浩也知道鱼被拉上来了。 他顾不上别的,穿着一条短裤就跑了出来,左手还湿淋淋的。 等龙趸的脑袋一露出水面,杨通文忍不住喊了一声: “我淦……这么大!” 李游和王元浩站在船边,同时伸手扶住大鱼的头和身子,防止它在起吊过程中撞在船板上磕坏。 这鱼在海底挣扎半天,身上已经撞得伤痕累累,要是脑袋再磕一下,身上的伤口就更多了,卖相可就更差了。 卷扬机又收了几圈,终于把整条龙趸硬生生拖上了船板。 “咚”的一声,鱼身重重砸在甲板上,整条船都跟着晃了一晃。 鱼身湿滑、皮粗肉厚,身上还带着两道鱼枪留下的伤口,血迹混着海水,在船板上漫开一小片红。 两百多斤的巨物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彻底断气了。 杨通文蹲在旁边,先是伸手比了比鱼的长度,然后干脆躺在甲板上,拿自己的身体当尺子,对着李游两人喊道: “姐夫,浩哥,你们快来看看!这条大石斑鱼比我长多少?” “长一个头!”王元浩笑着回了一句。 李游自然没时间回他,现在正忙着脱身上的潜水服。 在水下折腾了这么久,累得够呛。 他坐下来休息,点上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抽完烟,他才看向王元浩,认真地说:“浩哥,今天搞上来这条大龙趸,也算是值了。船上也没有药,等休息片刻,把放下去的地笼网和排钩收了,咱们就返航。” “没什么大事!”王元浩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你这样子说,搞得我好像受了重伤一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被一朵白云遮住,接着说:“休息一下,该去拖网就去拖网。阿文要潜水你就带着他潜水。这道伤口,没什么大事。” 王元浩手心的伤口就两厘米长一点,现在已经没怎么出血了,也用不着缝合。 在他看来,这样的伤口太常见了——小时候身上出现伤口,还要互相叮嘱小伙伴别给家长讲,怕挨骂挨打。现在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要不是一直在海水里泡着,可能他脸上都不会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何况还是左手,根本不影响日常生活。 但李游却摇头坚持道:“算了,浩哥。网就不拖了,把地笼网和排钩收了咱们就回去。” 王元浩不放在心上,他可得放在心上。 何况十多年后,某些人手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就嚷嚷着打急救车电话拉去医院处理。 在李游看来,那都不能称之为伤口,只能是划痕,估摸着急救车还没到就愈合了。 但王元浩手上的情况不一样。上辈子他刷过一些科普视频,知道海水、礁石、贝类表面会附着弧菌、创伤弧菌、海洋分枝杆菌这些特殊的致病菌。 这些细菌在陆地上的伤口里少见,但在海水中的伤口里极易引发感染。 而且他左手上的伤口有一点长,虽然不深,但海水的高盐度会破坏伤口黏膜,延缓愈合,同时让细菌更容易侵入深层组织。 现在船上还没药处理,回去后就得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正好台风马上要来了,让几人好好休息几天也好。 第233章 东边不亮西边亮 短暂的休息片刻,李游就让杨通文去启动渔船,朝着下网的那片海域驶去。 得益于没拖网后就一直在这里潜水,虽然地笼网和排钩的浮标不在视线范围内,但也没花多少功夫,李游就找到了地笼网的浮标。 双帆屿这里今天来作业的渔船很多,但在这里下地笼网的就李游一人。 他也不担心拿错,反正就自己一家。 要不是系统情报提示这里有好货,他也不会选择把地笼网下在这里。 福游号慢慢停下,李游伸手抓住地笼网的浮标,一把拽住骨架,开始慢慢往船上拉。 王元浩则拿着水桶站在船边,低头盯着海面,等着看第一网有什么收获。 但拉着拉着,李游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手感,地笼网出水的部位越多,重量也越重,明显里面货不少。 杨通文见状,也赶紧跑过来帮忙一起拉。 “姐夫,能猜到是什么东西吗?拉起来这么重?” “不知道,”李游摇摇头,“管它是什么东西,就凭这个手感,这一网的收获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等到第一个地笼网被拉到水面上,李游乐得合不拢嘴,甚至差一点笑出声来。 杨通文看清后,看着地笼网里挤在集鱼器周围、不断挣扎扭动的身影,特别是那条最粗最长的,惊呼道: “我靠,姐夫!赚了赚了!全都是海鳗!最大的那条比我手腕还粗!” 李游笑骂道:“喊什么喊!有什么好喊的?这才第一个地笼网,急什么?快帮我一起提上来!地笼网里的东西太多了,我担心它扛不住,网要破了!” 杨通文见状,连忙用力,两人一起把地笼网提了上来。 一旁的王元浩,看见地笼网里这么多海鳗在蠕动,也赶紧拿来一个空筐子放在地上。 两人直接把地笼网的口子一解,里面的海鳗“哗啦”一下全倒进了筐子里。 这玩意儿的活性很强,仿佛困在地笼网里这么长时间一点都没影响。 一被倒在筐子里,就跟蛇一样,在里面不断扭曲、翻滚、挣扎…… 还好王元浩拿的是光滑的塑料筐,要是竹筐,这些暴怒之下的海鳗,说不定会在里面撞得头破血流。 王元浩用长钳子把筐子里面的几个海螺,还有一只青蟹夹出来。 青蟹还没捆好,就听见杨通文在那边兴奋地喊道:“姐夫,看来今天真的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拖网搞不上来,咱们地笼网可以搞上来!又是这么多海鳗,看起来真爽啊!” 王元浩也顾不上高兴,又拉来一个空筐子准备着。今天拖网捞上来的鱼根本没多少,船上的筐子几乎没怎么用到。 而且海鳗的脾气很大,别说挤在筐子里,就连同类都下得去嘴咬。 等到这一网拉出水面后,王元浩看着地笼网里那两只叠在一起的青蟹,笑着调侃杨通文道: “阿文,现在明明是夏天,我怎么感觉这青蟹跟某人一样,是在过春天啊?” “啊?什么春天?”杨通文一脸茫然。 王元浩指着地笼网里的两只青蟹,满脸笑容地说:“你看这两只青蟹,是不是在地笼网里交配?” “交配?”杨通文低头望去,发现两只青蟹确实是叠在一起的,大一点的那只趴在小一点的那只背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浩哥,你别逗我了!我虽然不是海边长大的,但我也知道,螃蟹是中秋到冬至这一段时间才交配的……” 说着说着,他就反应过来王元浩话里的意思,声音也慢慢变小,满脸局促地看向王元浩,耳根子又开始泛红。 “行了行了,”李游笑着打圆场,“阿文的性格你也知道,别逗他了。” 他看着小舅子微红的脸庞,继续说:“快收地笼!收完地笼还有蟹笼和排钩等着呢。”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个地笼网被拉了上来。 甲板上此时已经放了十个大筐子,满满当当的。 三人粗略数了数:海鳗抓到了八十尾,算下来有三百来斤;青蟹十一只;大虾也有四五斤;虾姑三十斤是有的;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海螺。 但是鱼一条都没有,可能是钻进地笼网后,被凶残的海鳗给分食了。 就连海鳗多一点的笼子里,连虾都没剩下。 …… 三人把海鳗分开装进网兜里,便悠哉悠哉地坐在甲板上抽烟休息。 今天下午的天气不错。 从潜完水后,太阳就一直被云层遮挡着。渔船在海上又有海风吹着,完全感受不到中午时的那种燥热。 闲聊了几句,把手里的烟抽完,李游站起身说:“天气不对,咱们赶紧把排钩给收回来,早点回去。” “好的,姐夫!” 排钩刚刚收到手里,李游就感觉手心传来一股拉力,非常强悍,就跟钓鱼时中了大家伙一样,鱼在水下左冲右突,拽得鱼线紧绷。 “有大货!力气很大!”李游兴奋地喊道。 王元浩凑过来问:“真的假的,阿游?排钩收获这么好?一来就是大货?别是挂到什么东西,感受错了吧!” “不是!”李游肯定地说,“如果是挂到东西,不会这样挣扎。但这东西一直在水下左冲右突,还时不时地往海底钻。我感觉是石斑鱼!” “石斑?” 等李游把它慢慢拉出水面,看着水面上那红褐色的身影,王元浩惊喜地喊道:“我靠!红斑!又是七八斤的老红斑!” 嘴里喊着,手上动作却很快。他马上把抄网拿在手里,瞅准时机,一把把红斑捞了上来。 提到甲板上后,王元浩还在不断感慨:“啧啧啧,阿游,你这是什么运气?这种个头的红斑鱼,来给你当开门红?” “什么运气?”李游牛逼哄哄地说,“你问问阿文就知道了,这只是基本操作!” 王元浩想了想自己来到“福游号”上后,李游给他的那些惊讶,这话确实算得上平平无奇。 他笑着调侃道:“那你小时候运气怎么没这么好?在海边淘海都捡不到好东西。要我看,还是阿秀旺夫!你娶了她,运气就变好了。” 边说边看向杨通文:“阿文,你说是不是?”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红斑取下来,按了按鱼腹,发现没有失压,就小心翼翼地捧着丢进了活水舱里。 “嗯嗯,就是就是!”杨通文连连点头,“阿姐的运气一向很好!” “哈哈哈,确实是阿秀给我带来了好运!”李游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笑得合不拢嘴。 第234章 苏眉 王元浩把那条红斑丢进活水舱,看着它一甩尾巴就消失在深色的水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听见杨通文激动地喊: “浩哥快来!又来了一条青斑!” “我靠!今天是不是捅了石斑鱼的老窝了?一条接一条地来!” 王元浩赶紧跑过去,就看见杨通文正拿着抄网,从水里捞上来一条十斤左右的青斑,鱼身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李游也有点傻眼——系统给的情报可没说这里有这么多石斑鱼啊!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气运发生了改变? 但手中继续传来的拉力,打断了他的思索。 这次倒不是石斑鱼,而是一条鮸鱼,个头还不小。这让他小小地高兴了一下。 却没想到,紧接着来了两枚空钩——钩上的饵被吃光了,鱼却没挂住。他也没郁闷,惊喜往往在后面。 收着收着,惊喜果然来了! “我丢!我丢!是青衣!姐夫,是青衣鱼!”杨通文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青衣?” “青衣!” 这一瞬间,三人都瞪大了双眼! 但李游仔细望去后,脸上涌现出巨大的惊喜。 “我靠!这不是青衣,是苏眉鱼!林北这是什么鬼运气?苏眉鱼都能拉上来!” “阿游你说什么?”王元浩也愣住了。 “到底是什么鱼啊?姐夫你都给我搞乱了!”杨通文焦急地看着欣喜的两人喊道。 “阿文,这是苏眉鱼,不是青衣,你看错了!”王元浩认出后,跟杨通文解释。 这条鱼体型很大,李游还没完全把它拉出水面,但三人已经可以清楚地看清它的外表特征。 苏眉鱼身形壮硕修长,是珊瑚礁里体型最大的鱼类之一。 最标志性的特征,是成年雄鱼额头高高隆起,像一个圆润的大包。 它的头部宽大,嘴巴略突出,嘴唇厚实;眼睛后方有两道明显的深色弧线,弯如细眉——这便是“苏眉”二字的由来。 鱼身主色为暗绿、蓝绿或橄榄色,体表布满细密的波浪状横纹,从鳃盖一直延伸到尾柄,纹路清晰如画上去的。 而青衣鱼全身也是青绿色,但身上没有这种波浪纹。 最大的不同就是,青衣鱼额头没有高高隆起的大包。 李游又收了两圈排钩,把鱼拉到渔船边上。 王元浩眼疾手快,用抄网一把把鱼抄了上来。 拿上渔船后,他低着头仔细确认:“确实不是青衣,就是苏眉鱼!二十多斤的苏眉鱼!阿游,今天真的是发大财啊!” “原来这就是苏眉鱼,”杨通文挠着头说,“我还以为是青衣,原来是我认错了。” 他以前没见过青衣和苏眉鱼,只是在县城上高中时,同学之间一起吹牛打屁,有同学显摆过这些高价值的鱼类。 特别是他们这里还有一句话: “一苏眉,二青衣,三石斑,四海鳗。吃到苏眉,才算真正尝过海味至尊。” 这让他一直记着这些鱼的名号,却把样子记混了。 “没事,阿文,”李游安慰小舅子,“是苏眉鱼不是更好?毕竟更值钱。再说这次你也亲眼见到苏眉了,下次就认识了。” 趁着王元浩把苏眉抱去活水舱的功夫,李游继续安慰。 “那这鱼现在值多少钱一斤?”杨通文对这些顶级海鲜的价格很好奇。 上高中时倒是听同学说过,但都过去两三年了,现在物价上涨很快,真的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我也不知道,”李游摇摇头,“只知道苏眉的价格是青衣的五六倍。” 这也是他第一次抓到苏眉鱼。上辈子根本抓不到,更别说二一年后,抓这个东西还要去吃国家饭。 “卖去酒楼,大概三四百一斤吧!”王元浩接过话茬,“这条更大,价格可能会更高。要是遇到香江那边的老板,价格还会更高!” 李游心里感慨,他记得一五年后,一斤多的苏眉价格都破千了。 这种二三十斤的大家伙,还到不了码头,大老板和鱼贩子的电话就打来了。 价格相差巨大!但价格相差再大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把鱼留着等十几年再卖。 然而杨通文听到这个价格,犹如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他一把接替李游的位置,开始兴致勃勃地收排钩。 没拉多久,就又激动地喊道:“姐夫,浩哥!又来石斑鱼了!不过这条就三四斤,小了点。” “不错不错!”李游笑着说,“这条个头合适,留着晚上在我家吃。浩哥回去就把表嫂和孩子都带来!” “我丢!大海鳗又来了!” 这一筐排钩,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收完。 主要是这里弄一下那里弄一下,来回跑动花费的时间太多。 但收获是非常喜人的! 光石斑鱼就有六条;一条大苏眉;八条大花鲈;四条大海鳗…… 看着这喜人的收获,王元浩也有点手痒。他接替了杨通文的位置,开始收下一筐排钩。 结果不知是不是老天爷眷顾的原因,他接手的第一条就是芝麻斑! 这让他更加信心大增,干得越发起劲。 …… 下午四点半,放下去的排钩和笼子全部收完了。 收获非常喜人,光海鳗就超过了一百斤;还有十五条石斑鱼;另外,海鲈鱼、马鲛鱼、各种各样的鲷鱼、鮸鱼、白姑鱼也差不多装了三大筐。 蟹笼也不错,居然抓到两只小青龙。 清点一番收获后,李游开怀大笑。 真的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拖网不行,排钩和笼子却大丰收! “现在就返航!”他大手一挥,“回去后,阿文你跟浩哥在码头卖鱼,我去联系杜老板。卖完鱼,阿文再陪着浩哥去一趟码头的卫生室上药。” 他看着小舅子那期待的眼神,又补充道:“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浩哥把表嫂和孩子都喊来!”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阿文把春花也叫来!” 王元浩也跟着起哄:“可以!回去我就喊上我媳妇来。倒是阿文——” 他转过头看着杨通文,一个字一个字慢悠悠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把春花也喊来?” “不用不用,浩哥!”杨通文连忙摆手,脸又红了,“我自己去喊!” 两人看着杨通文脸上那局促的表情,忍不住开怀大笑。 第235章 风风火火 回到驾驶舱内,李游一边开船,一边用对讲机联系上老男人,告诉他自己准备提前返航的事。 “啊?现在才四点半,你们就回去了?”李光厚惊讶地问道,“怎么回去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李游一点一点地把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李光厚,包括王元浩手受伤的事。 李光厚听完,一时语塞。他是真没想到,李游没拖网,光是靠排钩、地笼和潜水,收获都比自己拖了一天的网还好。 这让他顿时就不想跟儿子继续聊下去了——太打击人了。 “行,那你们就先回去吧。”李光厚闷声说。 “好的,”李游环顾了一下驾驶舱,发现王元浩和杨通文都不在,才压低声音说,“爹,我刚刚收到对面的频道,广播里说后天台风就要来了。你们也早点返航,别拖太晚。” “台风要来了?”李光厚皱起眉头。 这才出海没多久,台风就要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外的天气,发现太阳早已被厚厚的云层掩盖,海面上也起了些细浪。 “那我们现在也一边往回拖网,一边返航。”李光厚说。 “好。还有,你记得跟杰哥说,到了码头就直接去我家,晚上就在我家吃饭。等会儿我会让浩哥把他媳妇和孩子也喊来!” …… 回到苔海镇码头时,已经快六点了。 船还没靠稳,李游就听见码头上的大喇叭响个不停。 仔细一听,原来是在反复通知台风即将来临的消息,让大家注意安全,把渔船开到避风港去停靠。 渔船刚在码头上停稳,王有财就第一时间跳了上来。他一看见筐子里那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海鳗,眼睛都快钻进筐子里去了。 这次的海鳗,大部分都是普通货色,那些营养价值高的,李游都特意挑出来放到一边,准备带回家自己吃。 “阿游!”王有财满脸堆笑,“今天我可是特意在这儿等着你!咱俩可好久没见了啊!”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李游,啧啧有声:“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捕鱼的?每次无论别人收获怎么样,你这里就跟进货一样!搞得我都想跟你一起干了!” 作为码头的鱼贩子,每天靠岸的渔船谁捕了多少鱼,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就今天来说,大部分拖网渔船的收获都欠佳,好一点的也就是那些放粘网的。 李游撇撇嘴,故意大声说道:“有财叔,真的假的?你要跟我干?可别骗我噢!” “额……你这后生仔,怎么这么不经逗……”王有财被噎得够呛,骂骂咧咧地说了一长串。 正好李游这时看见王三妹也来了码头,就回到驾驶舱,拿出一小把零钱塞到杨通文手里:“阿文,带浩哥去医务室看看,问问医生需不需要缝针。” “好的,姐夫!”杨通文把钱塞进兜里应道。 王元浩见状,连忙摆手,把左手伸到李游面前说:“阿游,真不用去!你看,都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王三妹刚好上船,听见这话。 “浩哥手被划开一道口子。”李游看了一眼王有财已经下船去招呼人装鱼,才压低声音说,“娘,你快劝浩哥去一下卫生室。我先去联系杜老板,船上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跳下船,往修理厂跑去。 等李游再次回到码头时,码头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不少渔船都收到了台风的消息,正在陆续返港。 但福游号上现在只有王三妹一个人在忙活。 看见李游回来,王三妹就迫不及待地问:“阿游,冻舱里的那条大龙趸,真的是你跟阿浩拿下的?” “嗯嗯,”李游边收拾要给王三妹带回去的东西,边回答,“是阿文在海底看见的,我跟浩哥潜水下去拿下的。” “既然是这样,那你可不能亏待他们,”王三妹认真地说,“特别是阿浩这孩子,手上那么大一条伤口。刚刚阿文回来说,卫生室处理不了,要去镇上医院缝针。” “缝针?”李游愣了愣。他原本以为不用缝针的,没想到还是需要缝。 他把活水舱里留下的青斑捞出来,发现已经装了满满一筐子。 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娘,马上就来台风了,留下的东西有点多。我还要等杜老板他们来,你拿不拿得动?” “小看谁呢?”王三妹眼睛一瞪,“想当年还是大集体的时候……” 一回忆起当年,王三妹絮絮叨叨地就是一长串。 “好了好了,我的娘诶!”李游连忙止住她——不然一说就说个没完。 “既然要来台风了,明天就不能出海。筐子里的东西你看着做。晚上浩哥、杰哥他们全在我家吃饭。我把东西卖了,把船停到避风港。爹他们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好好好,”王三妹点点头,“你们连着出海这么多天,也累了。我这就回去杀只鸭子,炖姜母鸭,好好给你们补一补!” “诶……” 李游的话还没说出口,王三妹就抬起那筐子,风风火火地下了船,转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李游无奈地摇摇头,解开缆绳,回到渔船上,启动发动机,朝着修理厂的船坞慢慢驶去。 …… 晚上八点半,张波的车到了。 这次杜启义没来,只有张波带着两个员工。 一上船,张波就大声喊道:“阿游,你说的那条大龙趸在哪儿?快让我看看!” “在冻舱里,你跟我来。”李游边说边带着张波走进冻舱。 冻舱里现在没什么别的东西,就一条大龙趸平铺在厚厚的碎冰上,占据了船舱底部四分之一的位置。 第236 章 三万块 张波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游,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这条大龙趸,是你潜水用鱼枪搞上来的?” 李游点点头:“身上还有枪眼呢。为了把这鱼顺利拿下,我表哥都受伤了。” “嘶……”张波绕着鱼转了一圈,“确实,这么大的龙趸,力气确实离谱。” “先把鱼抬出去过秤吧。”张波招呼人进来。 “这条不急,”李游摆摆手,“阿波,活舱里还有活鱼。我船上没有供氧设备,得赶紧处理。” 说着他就带张波去到活水舱,打开舱盖。 张波用手电筒往里一照,看清楚里面的鱼后,顿时眼前一亮! 里面各种各样的石斑鱼挤在一起,特别是那条外表艳丽的苏眉鱼,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引人注目,蓝绿相间的花纹让人挪不开眼。 现在活水舱里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顶级的靓货,随便拎一条出去都是抢手货。 张波仔细看了看,就开始招呼伙计上船来捞。 一条一条地过秤,顺便报价。 这里面最靓的就是那条苏眉鱼,足足有二十七斤多一点! 张波给的价格也很美丽——五百块一斤! 算上其他几条石斑鱼,光是这些活舱里的鱼获加起来,都快到一万七了。 接下来就是那条巨型龙趸。 张波带来的两个人居然抬不动。 李游和杨通文赶紧上去帮忙,四个人一起用力,才把这大家伙从冻舱里抬下来。 等电子秤上的红色数字闪烁几下,最终定格在:246.9。 两百四十六斤九两! 张波递了一支烟给李游,才开口说道:“阿游,这种大个头的家伙,你也知道,不好定价。还是跟上次一样,一口价,三万块,你看怎么样?” “可以!”李游在心里粗略算了算单价。 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块一斤了。这个价格,远远超过了普通石斑鱼的价钱。 也就是这种罕见的巨物,才能卖出这种价格。 “阿波,”李游叮嘱道,“这条龙趸你要单独给我开一张单子。算下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弄上来的,到时候要分开算。” “好,明白。”张波点点头,又问,“其它的还要不要?” “还有鱼枪,”李游指了指角落里那两把已经变形的鱼枪,“为了搞这条大龙趸,这两把鱼枪差不多报废了。这次你再给我找一把威力大一点的,能对付大家伙的。” “好,回去我找渠道问问,看看能不能弄到欧美那边的货。不过那边的鱼枪价格可不便宜,比小日子的贵多了。” “没事。”李游摆摆手,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好用。 搞到两条无比珍贵的好货,张波心情也是十分美丽。 他直接数了四万七千块现金给李游——三万是龙趸的钱,剩下的是苏眉和其他鱼获的。 钱货两清,李游正准备送张波离开,就看见李光厚的船正朝着船坞这边驶来。他连忙喊住张波: “阿波,等等!那是我爹的船!他们回来得晚一点,现在来这里,可能是也弄到了一点好货。又要麻烦你稍微等一下。” “没事,等等就等等。”张波爽快地答应了。 李游散了一圈烟,就走到船坞边上,接过李伟抛下来的缆绳,系在缆桩上。 不一会儿,李伟和王元杰一人抬着一个筐子从船上下来。 李游搭了把手,帮忙抬到张波的车前。 两个筐子里的东西不算多,每个都才装了一半。 但李伟抬着的那个筐子里,居然有五条大黄鱼、两条斗鲳、一条金钱斑、一条老虎斑,还有一些鲷鱼。 这可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好货! 张波眼睛又亮了,连忙招呼伙计过来过秤。 十分钟后,所有鱼获处理完毕,张波才驾车满意地离开了这里。 李游弹了两支烟给李伟和王元杰,自己也点上一支,问道:“大哥,杰哥,不是说今天收获不好吗?难道我们离开后,你们那边收获就好起来了?” “嗯嗯,”李伟吐出一串烟雾,脸上带着笑意,“大概在七点左右,我们在刘屿起了一网。这些好东西,全部都是在刘屿弄上来的!” “啊?刘屿?”李游猛地一拍额头。 怎么把这里给忘记了! 早上出海的时候,他在刘屿拖的前两网还不错。但到了双帆屿,拖的那几网实在是太差了,让他郁闷得要死,就把刘屿这个“宝地”给忘到脑后了。 不过,也幸好是把刘屿给忘了。 不然可能就要跟那条大龙趸失之交臂。 这时,李伟好奇地问道:“阿游,爹说你们又搞上来一条大龙趸。有多大?” “差一点两百四十七斤!” “嘶……这么大!”王元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说道。 “好了,大哥,杰哥,”李游招呼道,“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家里估计都等急了。” “对对对!”李伟连连点头,“先把船开到避风港停好。台风要来了,可不能马虎。” …… 半个小时后,三人终于走到李游家门口了。 还没进院子,就被在院子里玩耍的几个小孩看见了。 特别是小煤球,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撞进李游怀里。 完全没看见旁边李伟张开准备抱他的双臂。 “小叔!你终于回来了!”小煤球仰着头喊道,“我都快饿死了!” 李游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先进屋,我们洗把脸就吃饭。” 几个小孩子一嚷嚷,屋里的大人自然知道三人回来了。 倒水的倒水,接东西的接东西,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进屋,李游不光看见了家人,还有几个舅舅也来了! 老男人李光厚现在正坐在桌上,享受李游几个舅舅说的好话,说他培养了几个好孩子。 他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哪个姑爷第一次上门的时候没受过舅老倌的刁难? 更何况他跟几人从小就认识,受到的刁难自然要多一点。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享受了。 “爹,大舅,二舅,三舅……”李游先跟老男人打了声招呼,再跟几个舅舅打了声招呼,就先进里屋把身上的钱放好。 他没想到三个舅舅会来,但想都不用想,这肯定是老娘的主意。 由于吃饭的人多,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几个小孩子没上桌,端着碗在院子里吃。 但一张八仙桌只能坐八个人,这边男人一桌也坐不下。 杨通文在一群人里微微有些不自在,加上他也不喜欢喝酒,就端着碗去找王春花去了。 这举动引得堂屋里又是一阵大笑。 李游把上次在省城买的鼓山老酒拿出来给几人倒上,还拿出上次留下的红万散了一圈。 “阿游现在变了,”大舅感慨道,“你现在带他出去,拿得出手了。” 就刚刚这一面,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李游的表现都跟去年结婚的时候比,改变巨大。 “大舅夸奖了啊!来,抽烟。”李游拿着打火机,挨个给桌上的人点上。 谁叫他现在年纪最小,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点了一圈,就自己没点上。 他端起酒杯,挨个走了一圈。 鼓山老酒是黄酒,酒精度不高,喝起来醇香浓郁,微甜顺滑,余味绵长。 “光厚,”三舅看向李光厚,好奇地问道,“等你们跟阿游上次买的大船下来了,就准备专门跑外海了?” “是啊,”李光厚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们也知道,现在近海的鱼越来越少。今天要不是下午返航的时候来了那一网好的,我可能还要亏本。这样下去,近海根本捞不上来鱼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得意:“这还是阿游上次跟我讲的。要不是他提醒,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老男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得意。 确实,李游这段时间的表现,让他在同龄人之间涨了不少面子。 第237章 醉意上头 “不错不错,阿游跟你年轻时候确实越来越像。”大舅略带唏嘘地说。 现在他们都老了,特别是他,再过两年就满六十了。 两个村子挨得近,就算没有这层亲戚关系,相互之间也是认识的。 只不过这层关系,更加衬托了几人之间的亲近而已。 另一边,杨秀吃过饭后,就坐在板凳上跟两个表嫂闲聊。 两个表嫂都是过来人,正给杨秀传授一些孕期的注意事项。 说着说着,话题就偏了,时不时地讨论起一些荤话,讲夫妻之间该注意的事情。 杨秀脸色微红地接过话茬,耳朵却时不时地扯着听身后那桌长辈夸奖李游的话。 听到他们夸自己男人,她脸上也涌现出骄傲的神彩。 这可是自己选择的人! …… 接近十一点,饭局才结束。 帮着把屋里收拾干净后,众人就提出要回去了。 就在王元浩准备扶着自己老父亲离开的时候,李游把他和他媳妇留了下来,并让杨通文送王春花回去的同时,顺便搀扶着三舅,看着几个孩子。 安排好这些,李游就进屋去了。 王元浩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李游把自己留下来干嘛。 他媳妇更是纳闷,站在旁边小声问:“阿浩,阿游留咱们干嘛?” “我也不知道,等等看吧。” 不多时,李游就打着酒嗝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钱,摇摇晃晃地走到王元浩面前。 “浩哥,下午我们打到的那条龙趸卖了三万块。” 李游满脸酒气地说,“按照咱们上次说好的,这是你的那份,六千块。点一下。” 说完,他把钱塞到王元浩手里。 这个分成比例是上次就说好的,潜水捞上来的东西,李游拿六成,王元浩和杨通文各拿两成。 王元浩的媳妇听到六千块,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六千块啊!多么大一笔数字!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生活就不用那么拮据了。 哪知王元浩皱了皱眉,摇头道:“阿游,这笔钱太多了。就算按照咱们上次说的,那也是你在照顾我和阿文。这样吧,我拿一成就行了,剩下的一成给阿文。” 说完,他就想把钱塞回李游手里。 “浩哥,”李游打了个酒嗝,语气却很认真,“阿文是我小舅子,难道我还会亏待他吗?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用跟我扯其他的。” 他把钱重新塞回王元浩手里。担心王元浩再推脱,他干脆推着两人往外走。 “别搞往地上丢的那种事情噢!你知道我的性格。”李游边走边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孩子可能都跟三舅到家了,快回去吧!”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王元浩攥着手里的钱,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走吧,回去吧。”他轻声对媳妇说。 …… 回到屋内,李游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浓茶,才把晚上卖货的单子拿出来。 杨秀接过来一看,惊讶道:“怎么有两张单子?” “回来的时候人太多,我就没说。”李游点了一支烟继续说,“咱们又弄到一条大龙趸,你应该知道吧?” “嗯嗯,知道。”杨秀点点头,“阿文讲过一遍。” “那条大龙趸是阿文发现的……”李游吐出一口烟,“而且,上次我就说过,海里捞上来的东西,要分给他们。” 可能酒喝多了的原因,李游说话并不怎么流利,舌头都有点打结。 但再怎么不流利,这件事也要跟杨秀解释清楚。 毕竟分出去的钱,两人加起来就是一万二。 虽然就算他不说,杨秀也不会过问,但毕竟是两口子,该解释的还是要解释清楚。 杨秀见他打嗝打得难受,站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细语地说:“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说过,家里的大事你拿主意就好。我不管这些。” “但也得把来龙去脉给你讲清楚啊!”李游拉着杨秀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看着身前的人。醉意上涌,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噗嗤……”杨秀见他通红的脸,忍不住笑着揉了揉,“你啊你啊,对我总是这么好。” “嘿嘿嘿~”李游嘿嘿笑着,侧过右脸,像个讨糖吃的孩子,“阿秀,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 醉意上头,情意也浓厚起来。 六十多岁的灵魂,此刻居然也变得跟小孩一样,撒起娇来。 从未见过李游这般模样的杨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温柔:“真拿你没办法。” 话音刚落,她便伸手捧住他滚烫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醺的皮肤,低头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带着淡淡的酒气与暖意。 李游眯着眼,一脸餍足地往她怀里靠。脸颊埋在她柔软的胸前,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懒洋洋地蹭了蹭,声音含糊又满足: “还是阿秀好……” 第238章漂亮的不像话的长尾滨鲷 第二天,太阳公公难得休息了一天。 今日无事,李游也是一觉睡到八点才起来。 但起来之后就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家里的门窗、屋顶,该加固的地方加固一下;菜地里那些已经成熟的菜,该收回来的就收回来,免得被台风糟蹋了。 等到晚上,他们坐在屋内都能明显感受到风的速度在极速增大。 哪怕关着门窗,都能听见风刮过时发出的“呜呜呜”的声音。 半夜,台风真的来了! 特别是住在距离海边近的村民,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海风呼啸而过,巨大的海浪拍到岸上,甚至还有浪花飞溅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这场台风,持续了整整三天才完全过境。 这三天里,别说出海了,连门都出不了。 好在他们都有经验,收到台风通知的时候,就提前备好了柴米油盐。 最麻烦的就是没电,一点娱乐设施都没有,晚上只能点蜡烛。 …… 直到第三天中午,台风才完全过境。 人们终于穿着雨衣出门了。 此时此刻,村里还是一片沉寂,天空中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后的清新。 …… “阿秀,阿秀,起床没有?”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王三妹就早早起来了。 她神采奕奕地收拾好赶海的东西,带着李大嫂来喊杨秀去淘海。 在家里待了这么久,门都没出过,可给她憋坏了。 更别说台风过后,就是她们这些留守在家的妇女发财的好机会。 去得早一点,那些平时在滩涂上难得一见的海螺,到处都是;运气好的话,连石斑鱼都可能捡到;再走运一点,深海鱼也能碰上。 “马上,娘!”杨秀用毛巾擦了擦脸,就提上水桶跟王三妹走出家门。 李游摇了摇头,把杨通文也给喊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也去淘海。 他不准备去平时常去的那些地方。 那些地方平时就络绎不绝,台风过后只能是人山人海,挤都挤不进去。 更何况,昨天晚上系统可是来了一条情报: 【鱼情快讯:】台风过后,红树林靠海那一侧,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海鲜。如果你去,可以体验到青蟹爆桶的感觉,甚至还有黄澄澄的惊喜等着你噢! 其实李游不太想去红树林,特别是台风过后。 这是因为台风刚过的红树林,泥地里到处是积水,树根下、潮沟边,水蛇时不时窜动,老鼠在树干上乱窜,蚂蚁密密麻麻爬满树根枝条。 但这次情报的内容让他有点心动,特别是那个“黄澄澄的惊喜”。 这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黄油蟹。 现在天气酷热,成熟的母蟹在高温蒸煮和涨退潮的压力下,膏油会化满全身,蟹身变得金黄油亮。 所以这个时间,就是黄油蟹的巅峰期。 而且,台风天加上高温,青蟹最容易脱壳、变膏、出油。所以台风过后去抓,大概率能遇到半黄油、全黄油的极品。 台风还会把它们的洞穴冲毁,它们必须出来找新窝,行动频繁,容易撞见。 另外,台风卷上来大量的死鱼、死虾和贝类,这些食物大多堆积在红树林外缘的滩涂上。红树林外缘是泥滩最平坦、最硬实的地方。 青蟹想往深海逃,水太深;想往树林里钻,淤泥太深。外缘的气根区,就成了它们唯一的“高地”。 关键是这地方一片平坦,没有树林,就不用担心那些蛇虫鼠蚁的困扰。 红树林边上也有小道可以通往外缘,根本不用往林子深处钻。 …… 系统提示的是青蟹,李游就拿上钳子、麻袋,还有打湿的稻草...... 红树林淤泥深,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两人就穿着高筒雨靴出门。 现在潮水刚刚退下去,出门淘海的村民也很多。 李游就一路跟相熟的人闲聊着,时不时的介绍一下杨通文,走到了海边。 海浪一个接一个地打上来,两人的雨靴里很快就有海水灌进去了,凉飕飕的。 还没到红树林外围,杨通文的麻袋里已经铺上厚厚的一层海货,但大多数都是一些不值钱的贝类——花蛤、文蛤什么的。 “姐夫,这台风过后资源也太好了!”杨通文咧嘴笑道,“海边的东西捡都捡不完!” “行了行了,”李游摆摆手,“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咱们走快一点,去红树林捡好东西!” 说完,他就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杨通文忽然看见退去的潮水中,裹挟着一道鲜红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 那东西通体鲜红,身子细长,尾巴拖得老长,像一根飘逸的红绸,在水里一摆一摆的,非常漂亮。 他没多想,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就迎着扑上来的浪头冲了过去。 海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不管不顾,几步踏到浪边,伸手一捞,稳稳将那条外观漂亮的大鱼抱进了怀里! 感受到鱼在怀中挣扎,他咧嘴笑道,对着李游大喊:“姐夫,你看,我抓到好漂亮的一条鱼,这条鱼好大好漂亮?” 李游低着头走路 ,完全没注意到小舅子,听到他喊才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杨通文怀中那条外观艳丽的不像样的鱼。 这鱼身体细长、鲜红,尾巴特别长、分叉如燕尾。 放下手中的麻袋,两步走到杨通文身前,这些看了看才确认,夸赞道:“阿文,运气不错嘛,一来就抓到这么一条好东西,这鱼可是深海鱼,在近海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好东西,姐夫,这鱼很值钱吗?是什么鱼?” “长尾鸟,你知不知道?” “长尾鸟?不清楚。” 第239章 青蟹扎堆 李游见他面露疑惑,开口解释道:“长尾鸟就是长尾滨鲷,这鱼是深海鱼,在小日子那边知名度很高。” “啊!这么说这鱼不是很值钱?”杨通文两眼放光地说。 “嗯嗯,小日子那边我不太清楚。但深海鱼嘛,你都知道的,营养价值高,加上难以捕捉,价格自然也很漂亮。” 李游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那条长尾鸟,“你这条最起码有五斤,属于大条的了。在码头这边卖的话,一斤就要二三十块。” “噢噢!”杨通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睛更亮了。 李游见状,把两人的麻袋都提回手里,招呼道:“走了,先去红树林!” …… 到了红树林的位置,眼前是一片肉眼可见的荒凉。 岸边长着几丛野生的露兜树,几棵歪脖子黄槿树。 树下堆着半朽的旧船板、破渔网、空塑料浮筒,还有渔民随手丢的烟盒、玻璃瓶…… 现在的沿海红树林大多都是这样。 要等十多年后,全国开始大量建红树林公园、木栈道、游船线路、景区管理,才会变得整洁起来。 现在的红树林,别说来游玩的人了,就连渔民都不怎么深入。 毕竟,在红树林里淘海,哪有在大滩涂上舒服? “阿文,这边!”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脚下的泥滩逐渐变深、变湿,红树越来越密。 然后再度变得稀疏——李游就知道,红树林外缘到了。 李游心里清楚,现在青蟹都从洞里跑出来了,跑到外缘的泥滩上找吃的。 路上看见几个拳头大小的洞,他也是直接忽略,继续往前走。 台风冲垮了旧洞,青蟹都在连夜打新窝。 那些边缘湿润、泥土松软、带着新鲜爪痕的圆洞,才是真正的目标。 没走多久,李游就看到前方一个小水洼里,冒出一串又一串的白泡泡。 同时,还有两个眼柄高高竖起,从泥浆中露出来。 水洼中,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螃蟹的轮廓。 他一个大跨步上前,右手对着那个轮廓快速抄下去。 感觉碰到硬壳,就迅速扣住蟹背两侧——拇指压住上壳,其余四指扣住腹下,一提就出来了。 在水洼里洗刷掉它表面的泥浆,看着挥舞着一对大钳子的青蟹,李游赶紧掏出稻草,给它五花大绑,然后喜气洋洋地说:“林北给你洗了个澡,你也该进我的肚子报答我一下。” 把这只青蟹放进麻袋,右脚刚刚从泥浆中拔出来,他就瞥见右前方忽然从泥浆里窜出一只青蟹!八条腿同时发力,横着猛窜! 李游快速往右跨了两大步,一脚把它踩住,扣着就提到空中:“原本我是没发现你,但你送上门来,我不得不收!” 掏出稻草,把青蟹绑好放进麻袋。他美滋滋地掏出一支烟点燃,叼着烟,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寻找。 “姐夫,快来!”旁边传来杨通文兴奋的喊声,“有一只大青蟹跑到洞里面去了,我不知道怎么抓!” “我在这里抓到一只,但没想到这附近还有一只!”杨通文指着身前的泥面,“还没来得及抓,它就飞速地跑到红树根下面去了!” “我来了!”李游拔腿就往那边走。目光看向杨通文身前,泥面上有两道平行的爪印。 走上去一看,这就是青蟹横着爬时留下的痕迹。 “在这里噢!”李游观察了一下洞口,“阿文,过来帮我拿着东西,我教你怎么掏。” 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杨通文,手指探进洞里。 中指先探了探深浅,感觉到有硬壳,就一把把它捞了出来。 个头还不错,张牙舞爪的,比两个手掌还大。 可惜不是黄澄澄的那种。 “还不错,暂时是咱们抓到的最大的一只。”李游双手麻利地把它绑好,丢进杨通文的麻袋里。 不多时,李游又发现一个边缘整齐、颜色较深、洞口有蟹爪扒过痕迹的洞。 他指着洞口说:“阿文,这里面有螃蟹,你试一下能不能抓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手脚不停地忙碌起来。 可能是台风的这几天,狂风骤雨,螃蟹在洞里一直没出来,也没进食,都饿急眼了。 两人基本上隔几分钟就能发现一只,而且个头都还不错。 抓青蟹,绑青蟹,根本就停不下来。 短短一个半小时,两人总共抓到了将近六十只青蟹! 还好带的麻袋多,这些青蟹用四个麻袋装起来,放在水洼里养着。 但遗憾的是,李游心心念念的那种“黄澄澄”的黄油蟹,一只都没看见。 “就离谱!”李游把手中青蟹表面的泥浆洗净,看了一眼就失落地捆绑起来,“尼玛怎么一只都没有?” “姐夫,你说什么?”杨通文没听清。 “没什么。”李游摇摇头,“就是这里的青蟹太多,快点抓!潮水要不了多久就上涨了。抓紧时间,早上咱们就吃青蟹!” 任何东西,都是刚刚抓上来最好吃。 青蟹也一样,用毛刷把蟹壳、蟹脚缝隙刷干净,不用解开稻草,直接冷水上锅蒸。 李游最喜欢在碗里倒上一点米醋,加上姜蒜末、一点点白糖,这就是他最喜欢的青蟹吃法。 青蟹肉雪白、鲜甜,带着海水的咸香,膏黄满溢,不腥不腻。 看着渐渐上涨的潮水,李游手脚也麻溜起来。但不管他怎么抓,都没找到心心念念的黄油蟹。 到后面,他索性不管了——该来的总会来。 抓到青蟹直接捆好,连泥浆都懒得洗刷,免得徒增烦恼。 第240 章 竹叶青 “阿文,潮水涨上来了,咱们先回去吃饭休息一会儿,等下午退潮了,再叫上大哥他们一起来。”李游招呼道。 “噢,好!” 两人提上放在水洼里的麻袋就往回走。 现在一人手里提着三个装着青蟹的麻袋,加起来可能超过了一百只。 拎着麻袋往回走,刚刚走到矮树林跟泥滩的交界处,李游就看见两只在红树林根部横着爬的家伙。 碰上了,就该收入囊中。 “阿文,把稻草拿出来。”李游把手里的麻袋放下,几大步跑上去,右脚踩着一只,伸手把另外一只捞起来。 但入手的瞬间,他就感觉不对劲,这只青蟹的腹部非常软润,手感完全不一样。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俯下身子在水沟里洗了洗。 这只蟹跟寻常青蟹完全不一样! 壳不是深青褐色,而是透着一层暖润的橙黄,像被太阳晒透了、被油膏浸满了全身。 壳边、关节缝最明显,足关节处的薄膜透亮金黄,轻轻一捏,仿佛有油要从里面渗出来,在光线下泛着琥珀似的柔光。 腹脐不是硬邦邦的膏块,而是软润饱满,颜色深黄发亮,按下去微微回弹,带着油润的质感。 这是一只黄油蟹! “我靠!阿文,黄油蟹!快拿稻草来!”李游催促道。 现在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另外一只螃蟹是什么。 他麻利地把这只绑好,单独放进一个麻袋里。 然后伸手把脚下的那只抓出来洗净一看,这只还是一样,通体发黄! “阿文,你看这只青蟹,跟咱们刚刚抓的螃蟹有什么不一样?”李游把黄油蟹绑好,举到杨通文面前问道。 杨通文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同:“姐夫,这不还是青蟹吗?就是颜色黄了一点而已。” 李游点了点头:“这确实还是青蟹。黄油蟹知道吗?这就是黄油蟹!” “什么?这就是黄油蟹?” 杨通文把手中的螃蟹举到空中,仔细端详,壳黄、关节透、腹软油,跟别人讲的黄油蟹一模一样! “真漂亮啊!”杨通文拿着这只黄油蟹爱不释手,眼睛都看直了。 李游也乐呵呵地抬头望去。 目光刚掠过杨通文肩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就在杨通文身旁那棵矮红树的枝丫上,一团翠绿盘在枝头,正缓缓扬起三角形的脑袋。 那条竹叶青距离杨通文举起的手,不过两尺! “阿文,别动!”李游压着嗓子,声音低沉而急促。 杨通文还举着黄油蟹傻乐:“怎么了姐夫?” “蛇。”李游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竹叶青,它正吐着信子,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就在你右手边,红树上,千万别动。” 杨通文脸上的笑一点点褪下去,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那条竹叶青似乎觉察到什么,脑袋微微后缩,身体开始缓缓蠕动。 李游感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余光瞥见脚边有根被潮水冲上来的枯树枝,大概两指粗,一米来长。 他缓缓蹲下,拿起枯枝。 “姐夫……”杨通文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惧。 “别出声。”李游慢慢直起身,握着树枝,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那条蛇。 竹叶青的脑袋开始往后缩。 就在它蓄势欲发的瞬间,李游猛地挥起树枝,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条蛇扫过去! 树枝破空带出“呜”的一声,精准地抽在蛇身上。 那团翠绿顿时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拧成一个扭曲的弧线,“啪”地摔进下方的水洼里。 “过来!”李游左手一把将杨通文拉到身旁。 低头望去,那条竹叶青在水洼里扭动了几下,迅速朝红树林深处游去,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此时潮水已经上涨,淹没了两人的脚背。 “姐夫,是什么蛇?”杨通文心有余悸地问道。 他其实也不怕蛇,也吃过蛇,更别说杨芳学经常抓蛇来泡药酒。 但奈何人对未知的事物,尤其是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危险,总是有着本能的恐惧。 “没事,就是一条水蛇。”李游递了一支烟给他压惊,又突然问道,“黄油蟹呢?” “在我手里呢。”杨通文举了举手里的蟹,还紧紧攥着。 李游看了眼他手里那只黄澄澄的青蟹,又看看旁边空了的那根红树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也是厉害,抓着黄油蟹都舍不得撒手。” “嘿嘿嘿,”杨通文咧嘴笑道,“这不是值钱嘛!” “走吧,先回去。等中午退潮后,咱们喊上我爹和大哥一起来,好好找一找。”李游把他手里的黄油蟹接过来放进麻袋里,又等杨通文把其他麻袋提上。 两人踩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 回到岸边,洗净脚上的泥沙,刚刚往大滩那边走,就被何东、阿强,还有村里的一些同龄人看见了。 其中还有几个镇上的,李游虽然不太熟,但也见过面,不眼生。 人群里就有李明华。见到李游,他的目光似乎有些躲闪。 李游也没在意。两人本来也没什么矛盾,最多就是他媳妇在两人约定的时间之前跑来要账。不过李游也理解,谁家都有难处。 “阿游,这里!”阿强朝他招手。 “阿强,阿东,华哥,三哥……你们今天也来了。”李游上前去,给每人散了一圈烟,就跟几人闲聊起来。 “阿游,我在小砂礁的水坑里,弄了一条油斑!”阿强乐呵呵地把手里的桶举到李游面前展示,“怎么样,运气好不好?” 他高兴得不行,继续说道:“阿游,你前一段时间都在出海,我也没看见你。晚上的时候来我家,咱们喝一顿,就拿这条油斑当下酒菜!” 平日里阿强跟何东开着小舢板,下网、下排钩、钓鱼。 运气好的时候,搞上来两三条石斑鱼,一天也能入账四五百,快赶上他们开大船的人了。 赚到了钱,阿强对李游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但一直没机会表达。 “可以可以,晚上的时候我来!”李游开了一句玩笑,“但先说好啊,让我下厨我可不来。” “肯定不能让你下厨啊!”阿强得意地说,“不信你问阿东,这段时间我的厨艺可是突飞猛进!” 这时,李明华深吸一口烟,才对着李游开口:“阿游,上次的事情……对不住了。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脾气,我……” 第241章 李明华的道歉 李游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让李明华继续说下去,免得传回去又是麻烦。 “华哥,不用说那些。有些事情,咱们都知道。”见他手中的烟抽完了,李游又掏出一支,给他续上,“晚上就在阿强家,咱们好好喝一点。” “嗯呐!” 有些事情,李游也知道。 村里的闲话他听过,李明华媳妇的性格太过于强势,而他娘也是属于性格强势的那一种。 他们父子两人,平日里在家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上次那件事,上辈子都释怀了,更别说这辈子。 算起来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没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 众人也知道两人之间的那点事,说话时都没插嘴。 等两人说完,阿强才大声说道:“好!下午退潮后我再去小砂礁那里抽两个水坑,看能不能抓上来别的东西。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噢!还有你,阿文,也一起来!” “好的,强哥。”杨通文笑着应道。 一行人边说边往回走。 对于李游两人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也没人问。不过从两人身上的泥点子,大家都能判断出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这时,被李游喊做“三哥”的人开口说:“阿游,你下次出海能不能带带我?” 除了何东、阿强之外,其他几个人同时看向李游。 这一段时间,大家都知道李游的渔运爆棚,知道他发了财。 就算能跟着他喝口汤,也比自己瞎折腾强。 “三哥,我平时也是跟我爹他们一起。”李游笑着推脱,“你也知道,我爹很厉害的噢!” 这人的阿公,跟李游的阿公是堂兄弟。 两人的关系隔了好几辈,算不上太亲近。也就是李游不太在意那些,按照一大家子的辈分来,喊了一声“三哥”。 而且两人还差了好几岁,关系也不算亲近。 就算要找人一起,村里面还有一个亲大伯、小叔,更别说还有李光厚那一辈的堂兄弟。 这口汤,怎么轮都轮不到他。 况且这里这么多人,他也不可能随便答应。 要是何东现在有大船,开口问了,李游是绝对会把他喊上的。 何东跟他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正儿八经一条心。 就算跟几个堂哥的关系,都没跟何东这么铁。两人是那种从小干架都一起上的交情。 又吹了几句牛逼,李游就带着杨通文快步往家走。 …… 到家后,院门大开着。院子里摆着两口大盆,杨秀正坐在小凳子上,清洗早上捡来的海货。 “娘呢?”李游走过去,“怎么不留着让我回来处理?” “娘本来要帮我的,但她捡的东西也多,我就让她先回去了。”杨秀伸手勾了勾落到身前的头发,“反正这里东西也不多。” 可能是坐的时间长了,腰有点酸,她站起来扭了扭腰。 杨通文这时已经从屋里抬了一把椅子出来。 李游拉着杨秀坐下:“你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忙了一早上了,我来处理。” “好。”杨秀扶着腰,心里美滋滋地坐下。 当看到两人从麻袋里倒出来的青蟹时,她心里咯噔一下:“阿游,阿文,你们是在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青蟹?不会是养殖场被台风……”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养殖场才会有这么多青蟹。 一些违法犯罪的事情李游不会干,那就只有养殖场被台风摧毁,里面的青蟹跑出来这一种可能了。 “你想什么呢?”李游看她扶着腰,双手给她轻轻揉了揉,“都是我跟阿文在红树林抓来的。不信你问阿文?” “啊?红树林青蟹这么多?”杨秀瘪瘪嘴,有点后悔,“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今天去大滩,人又多又挤,根本没捡到多少好东西。 李游见她露出这副小女儿情态,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到了孕晚期还是怎么的,杨秀最近总喜欢撒娇。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说:“你怎么去?等肚子里的这个生下来,别说红树林,就算是海上,我都带着你……” “好了好了,别逗我了,给我讲讲这些青蟹是怎么抓到的?” “就跟平常一样呗!只不过台风后青蟹的洞被摧毁 ,它们也饿急眼了,全都跑到外滩……” 杨通文看见两人腻歪的样子,嘴角抽了抽,默默拿上水桶就准备去海边打海水。 李游把红树林那边的情况跟杨秀说完,见杨通文准备出门,就喊道:“阿文,你去打海水的时候,绕一下,把我爹娘、大哥大嫂他们都喊来。下午退潮后我们一起去红树林那边看看。红树林那么大,光凭我们两个是抓不了多少的。” “对对对!”杨秀也催促道,“阿文,你快把娘他们喊来,下午你们一起去!” 台风后海鲜价格上涨,一样的,青蟹价格也会上涨。 今天杨秀去卖货的时候,膏蟹的价格已经快涨到十五一斤去了,公蟹都八九块。 按照这个价格,两人早上抓的这些,差不多价值一千来块! 这个来钱速度,可以比得上在海上拖网了。 “噢噢,好的!”杨通文挑上水桶,急匆匆地出了门。 “等一下你就休息,”李游叮嘱杨秀,“娘来了就让她做饭,你休息就行。” 杨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哪有这样的道理?这才七个月,哪里需要注意这些?以往我们村里,八九个月都还要上山去干活呢。我要是在家里让娘来照顾我,村里的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你管别人干嘛?”李游不以为然,“等会儿我跟娘说,以后就一起吃饭。反正娘也不会说什么,相反,老宅热闹起来,她还会高兴呢!” “噗嗤……”杨秀忍不住笑了,“就你会说……” 就算是王三妹真的答应,杨秀也不会同意。 她又还没坐月子,哪里会需要人照顾。 而且,这个月王三妹已经让她去老宅一起吃饭,还特意去买了一些小鸡来养着,就等她把肚子里的货卸下来。 不多时,李光厚、王三妹、李伟和李大嫂四个人就一起到了。 四人一进院子,看见两口大盆里满满当当的青蟹,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第242章有着成为钓鱼佬的潜力 就连平时最为稳重的李光厚,也是两眼瞪得老大。 要不是来时的路上杨通文说两人早上是在红树林抓的青蟹,他搞不好都会误会李游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一次性抓到这么多青蟹,也就是以前大集体的时候见过。 片刻后,王三妹才回过神来,满脸笑容地说:“阿游,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红树林啊!要是去晚了,被其他人知道了,可就划不来了!” 李大嫂看着盆里那些没有捆绑好、腿脚断掉的青蟹,满脸心疼地拿起来:“哎呦喂,太可惜了!还是只膏蟹呢,腿怎么就断掉了?这下就不值钱了。” 她心里暗暗感慨,李游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去哪哪儿收获好。 李游白了王三妹一眼:“我的娘诶,现在怎么去红树林?我们是在红树林外缘抓的青蟹,回来的时候潮水都已经涨起来了。 就算要去抓,也得等退潮了再去。红树林里面,我才不去呢。” “行行行,等退潮了再去。”王三妹也不坚持。 “肯定要等退潮啊!”李游催促道,“娘,你快去做饭吧,中午都在这里吃。那些断腿断脚的青蟹全部挑出来,等会儿弄吃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王三妹埋怨道,“现在长大了,开始使唤起老娘来了。” 李游没管她的埋怨,从放黄油蟹的麻袋里拿出一只,在盆里洗刷了一下,举到李光厚面前:“爹,大哥,你们看!” 李光厚和李伟一开始还没在意,但在看清楚那透亮薄黄的关节时,两人怎么也冷静不了了。 “这……这是黄油蟹?”李光厚声音都变了,“对对对,这就是黄油蟹!这可是好东西!也是在红树林抓到的?” “嗯嗯,是在红树林抓到的。”李游点点头,“不过就抓到两只,麻袋里还有一只。抓到黄油蟹的时候潮水已经涨起来了,准备下午的时候再去看看。” 李游把手上的黄油蟹递给老男人,自己又把麻袋里的另外一只拿出来,递给李伟。 黄油蟹是最近这几年才身价暴涨的。 这种七八两的,差不多就要两百块一只。 原本这东西是被他们当地人当做变异的、生病的膏蟹,颜色发黄、膏不成型的青蟹,就算捞上来也没人吃。 但九十年代初,他们这里跟对岸的交流日益增多,对岸的一些饮食习惯也开始传过来。 黄油蟹因蟹膏化油、全身流金的独特口感,大受对岸老饕的喜爱。 也因此,迅速在这边的大酒楼走红。 但抓这东西不光需要经验,还需要极强的运气。 转化率太低,没办法。 …… 码头边,小煤球满心欢喜地扛着一根竹竿,右手提着一个水桶,一蹦一跳地往回走。 一想到等下去小叔家,跟他炫耀自己钓上来的鱼,他脸上就止不住地笑。 正好去码头挑海水的杨通文,看见小煤球这副打扮,开口笑道:“阿砚,怪不得姐夫喜欢喊你小煤球,原来你年纪轻轻就喜欢钓鱼!快来给我看看,你都钓上来什么鱼?” “嘿嘿嘿,文叔,”小煤球得意地举起水桶,“我告诉你,今天我运气非常好,丢下去就有鱼吃!” 杨通文低头一看,只见桶里有四五条石九公,还有一些小杂鱼。 最显眼的是一条黄鸡鱼,不大,两斤左右。 “厉害啊厉害,阿砚!”杨通文惊讶道,“这些鱼都是你钓上来的?” “那肯定的!”小煤球昂着头,“不过这条大的,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公帮我拉上来的。” 从钓上来这条黄鸡鱼开始,周围人都在夸奖他厉害。 特别是一起钓鱼的小伙伴,一直“哇哇哇”地叫,可让他得意极了。 但他不光想得到这些人的夸奖,更希望得到李游的夸奖。 昨天晚上之前,小煤球好久都没看见李游。 每天下午,他都会在码头坐一会儿,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每当有人问起来,他就回答是在等李游。 至于李伟,早被他抛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谁叫上次自己尿床,看见爹和娘在打架,自己起来帮娘不成,还被两人合伙揍了一顿? “阿砚,走吧,回去了!”杨通文招呼道,“你爹他们全都在你小叔家。” “噢,行!” …… 李游正在蹲着分拣螃蟹,忽然就听见小煤球的声音。 然后就见小煤球“噔噔噔”地跑进来,把一个小桶放在他身前。 “小叔,快看!我今天钓上来的鱼!” 李游看清桶里的鱼后,也很惊讶:“啊!阿砚,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向资深钓鱼佬发展的潜质啊!不错嘛小伙子,拿着一根破鱼竿就钓上来这么多鱼。等你再大一点,我给你弄一根矶钓竿!” 李游揉着他的脑袋,果断夸奖道。 “什么叫钓鱼佬?”李伟在一旁疑惑地问。 孩子在海边钓鱼回来,李伟也没责怪的意思。 早上的时候,小煤球是跟他们一起去海边的。 “就是钓鱼很厉害的意思。”李游解释道。 他是真心喜欢这孩子。上辈子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上辈子杨秀去省城照顾孙子孙女,留下李游一个孤寡老人留守。 小煤球在县城,每次回来,无论好坏,都会给他带点东西。 过节李游的两个孩子没回来的时候,还会把他接去县城一起过节。 逗了小煤球一会儿,李游就蹲下继续帮着清洗螃蟹。 小煤球则跑回老宅,骑上李游给他买的那辆自行车,风驰电掣地又骑了回来。 第243章 抓不完,根本就抓不完 中午一点,潮水开始退去,李游便招呼众人出发。 今日的海滩格外热闹。只要潮水一退下去,就会有着源源不断的人去大滩上寻摸海货。 所以他们六个人拿着工具朝海边走去,也不显得奇怪。 海岸线这么长,淘海的位置多的是。 路上,李游特意叮嘱老娘和大嫂,让两人不要靠近红树林。 他把早上遇到竹叶青的事讲了一遍,听得王三妹和李大嫂直吸冷气。 六人还没到红树林的外缘,正沿着红树林的边缘艰难地行走。 李游眼尖,发现红树林根部藏着一只青蟹。 他没急着下手,先抬头看了一眼矮树上有没有危险,确认安全后,这才一把从烂泥里把青蟹抓了出来。 李游抓着挥舞着大钳子的青蟹,得意地看着几人:“你们看,没骗你们吧?台风后红树林里的青蟹全都出来了,还没到地方就抓到一只!” 等他顺手把这只青蟹表面的泥洗干净,惊奇地发现,这只居然又是一只黄油蟹! “我靠!爹,这又是一只黄油蟹!” “什么?”几人瞬间就不淡定了,拔腿就往红树林外缘跑。 李游也飞速地把黄油蟹绑好,跟上几人的步伐。 他不是一味埋头赶路,而是边走边仔细观察红树林根部。 早上抓到的黄油蟹也是在红树林根部抓到的,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些黄油蟹就藏匿在红树林根部跟泥滩的交界处。 显然,杨通文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 没走多远,他也在红树林根部抓到一只青蟹,而这只也是黄油蟹! 李游立即兴奋地对几人说:“爹,大哥!早上抓到的那两只黄油蟹,也是在这红树林根部跟泥滩交界处抓到的!” 他飞快地把这种可能讲了一遍,然后一脸期盼地看向老男人和大哥,希望两人能根据自己的经验来解释一下。 虽然李游加起来也是当了几十年渔民,但抓黄油蟹的经验实在太少。 而且那时候黄油蟹更值钱,红树林这里根本不缺人来。 李光厚微微摇了摇头:“黄油蟹是这几年才值钱的,以前都是当病蟹,根本没人吃。我也说不上来。” “行吧。”李游也不气馁,继续前进的同时,更加仔细地观察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 果然没有令他失望。等到了红树林外缘时,六人一共在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抓到十一只青蟹,里面有八只黄油蟹! 李伟还想钻到红树林里去寻找,被李光厚狠狠训斥了一顿。 “娘,大嫂,到了!”李游看着眼前潮水逐渐退去的泥滩,“早上我跟阿文就是在这里抓到青蟹……”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水洼里,有两只叠在一起的家伙。 “你们搞快点!阿文来帮我一下!”李游两大步上前,双手齐下,一手抓着一只青蟹拎了起来。 杨通文过来接过他右手的那只准备绑好丢进麻袋,却看见前方还有一只横着爬的家伙。 “卧槽!姐夫,这里还有一只!” 现在潮水一退,泥滩露了出来。沙蚕、小鱼虾、小螺、蛤蜊全被搁浅在泥面上,一动不动。 青蟹必须爬出来,趁着退潮的几个小时疯狂干饭,不然就得饿肚子。 而且,青蟹用鳃呼吸,但鳃必须保持湿润。涨潮时水太深,洞里水流差、氧气少,容易闷。 退潮后,空气流通,鳃部接触湿润空气,呼吸更顺畅,它就爬出来透气、活动。 “姐夫,你看前面的泥滩!”杨通文兴奋地喊道,“咱们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刚来这里,青蟹就全都从泥里面爬出来了!” 李游抬头望去,只见刚刚退去潮水的泥滩上,到处都是青蟹的身影——螯足开路,步足扒泥,而且个头都还不小。 “抓不完,根本就抓不完!” “是啊,这么多青蟹,就咱们几个人根本来不及抓!”李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感慨道。 “愣在那里干什么?”王三妹在一旁催促道,“青蟹不值钱是不是?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抓了丢麻袋里,等会儿再绑!” 说完她就低头继续在泥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抓青蟹。 可能是觉得把所有麻袋一起拿着不方便,她干脆手里就拿着一个麻袋,把麻袋口卷起来。 她嘴里咬着稻草,抓到一只青蟹就用拇指一按蟹背,另一只手扯过稻草,先绕两圈锁死大钳子,再斜着缠过背甲,把八只步足一收,最后打个活结。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花费不到十五秒。 李游也是一样。他们经常绑螃蟹,手速早就练出来了。 绑了两只,他就看见杨通文还在一个劲地往麻袋里丢螃蟹,绑都不绑。他开口提醒道: “阿文,抓到绑一下再往麻袋里丢!你这样把青蟹丢进麻袋,就算它自己不断腿,青蟹在麻袋里一打架腿也会断。断腿的青蟹跟完整的青蟹,价格相差一半!” “啊?”杨通文愣了一下,“我一时太高兴,给忘记了!” 他赶紧停下来,把麻袋里已经丢进去的青蟹一只只拿出来绑好,绑完了才继续抓。 “爹,你们以前的时候,有没有一次性遇到过这么多青蟹?”李游看见老男人离自己不远,便好奇地问道。 “没有。”老男人看了李游一眼。 要不是看着产婆在老宅接生的,他都怀疑李游是不是海龙王的亲儿子了——这运气也太离谱了。 倒是在他娘还在世时,听他娘说起过。 据说比这还离谱——退潮后几百只青蟹从洞里爬出来,横着身子铺满滩涂,密密麻麻的。 不过不久,对面就遇上了天灾。 对于这些,李光厚是不怎么相信的。 老人嘴里的传言,本身就带着一定的神秘色彩。 第244章 长着一对大牙的鲸鱼 在泥滩上觅食的青蟹没停留多久,就再次钻回洞里去了。 它们也不是傻子,感受到危险自然会逃跑。 而且青蟹一受惊,横着在泥滩上狂奔,八只脚蹬得泥花四溅,一秒钟就能窜出一米远,转眼就会钻进洞里。 这个时候,要是在沙滩上还能追上,但现在是在泥滩里,走一步陷一脚,行走都困难,更别说追赶受惊的青蟹了。 好在几人都是抓青蟹的老手,能判断青蟹的逃跑路线——除了杨通文这个新手。 再次感受到麻袋传来的重量后,李游把麻袋口扎好,放在水洼里。 这已经是他放的第二个麻袋了。 弯腰弯得有点久,他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放眼望去,滩涂上的青蟹已经少了不少,现在只有潮水刚刚退去的地方,还有青蟹陆续爬出来。 “阿文,别埋头苦干,休息一下。”李游喊道,“台风刚过,青蟹打的洞都不算太深,而且有些是躲在泥下面,掏起来也很轻松的。不用这么拼命。” “姐夫,前面又有青蟹跑出来了!” 杨通文把麻袋系好,换了一个新麻袋,仿佛不知疲倦一样,又大步大步地朝着前面的青蟹走去,“你先休息,我上前去再抓几只!” 李游笑了笑,看着身后装着青蟹的麻袋,随便数了数,有十三个。 他心里微微震惊——来这里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抓了这么多! 美滋滋地点燃一支烟,看了看潮水,机会难得,他也埋头开始抓起来。 不过他没有跟杨通文一样追着跑出来的青蟹,而是往回走,专抓那些躲在泥下、钻进洞里的。 何况他还想去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看看,能不能再次找到黄油蟹。 果不其然,在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抓到的第一只青蟹,就是黄油蟹! 李游看着手里通体黄澄澄的青蟹,心里都乐开了花。 想要跟家人分享,但抬头望去,家人们都在百米开外的泥滩上抓青蟹,隔得太远。 李游摇了摇头,双手麻利地把这只黄油蟹绑好,轻轻地放到麻袋里。美滋滋地点燃一支烟,继续埋头寻找。 在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抓青蟹的效率,根本就没有在泥滩上高。 虽然黄油蟹值钱,但谁也不能保证在这里抓到的一定是黄油蟹。 而且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就这么一片,李游一个人沿着这里搜寻都能搜完,根本没必要喊上其他人。 就是有点无聊罢了。 找着找着,李游就走过了红树林的一个岬角。 这一侧面向海洋,不像他们刚刚抓青蟹的那一侧可以看见码头。 这里是一个弧形,也不长,可能就将近两百米。走过这一段,就可以看见百浪村。 不过令李游疑惑的是,他一走过那道红树林岬角,红树林根部与泥滩交界处的青蟹就少了很多,连泥滩上青蟹打的洞也寥寥无几。 想到来都来了,他就走到另外一侧去看看情况。何况泥滩上也不是没有别的东西——海螺、小章鱼、海胆……这些他都来者不拒,统统收入囊中。 就算不能卖钱,带回去晚上在阿强家多一个下酒菜也好,反正明天也出不了海。 运气还不错,居然捡到了好几个海参。 兴致来了,他正准备钻过前方的矮树林,去另外一面看看,忽然听到王三妹在喊他的声音。 只好把麻袋挽好,准备回去。 刚挽好麻袋抬起头,目光透过红树林的缝隙,他看到对面泥滩上,一处礁石耸立的地方有点异常。 礁石旁,有一副像角一样的东西插在泥滩上,上方还有一个尖嘴,就跟鸟嘴一样。 李游看着觉得有些奇怪——什么鬼东西会长这么大一对角? 海洋生物?不应该啊,海里的东西怎么会长角呢? 平地里起风波,必有蹊跷! 他也不急着回去了,回头喊了一声“在这儿呢”,继续盯着那边看。 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不同,这东西居然不是角,而是一对巨大的牙齿! 而且他还惊奇地发现,礁石后面还有一扇巨大的鱼尾! 正准备钻过树林去仔细看看,就听见身后传来胶鞋从泥浆里拔出来的“噗嗤噗嗤”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杨通文。 “姐夫,你在这儿干嘛呢?”杨通文气喘吁吁地走过来,“阿婶说这么久没看见你,让我来找一下。” “没干嘛,发现了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 “与众不同的东西?” “嗯嗯,”李游点了点头,手指着礁石的方向说,“你看那里,礁石前面是不是有一副大牙齿?牙齿上有一个头,礁石后面还有一扇大鱼尾。” 杨通文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还真跟李游说的一模一样。 “姐夫,那是什么东西?长了这么大一副牙齿,应该不是海里的东西吧?” 话音刚落,杨通文又看见那扇大鱼尾轻轻往上抬了一下。 “诶诶诶!”他激动地拉着李游,“尾巴动了一下!往上抬了一下!” “真的?我怎么没看见?” “真的!我看见了!”杨通文兴奋地问,“姐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游摇摇头,“居然还会动,那肯定还活着。而且这东西肯定是海里的,岸上的我没见过这么大的。台风刚过,有些大家伙搁浅也正常。” 李游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这东西,一定是海里的。 而且这么大的体型,搞不好就是鲸鱼。 但长这么大牙齿的鲸鱼,他还真不清楚是什么鲸鱼。 杨通文听完后也兴奋起来:“姐夫,那是大家伙的话,是不是很值钱?而且这么大的家伙,会不会是鲸鱼?那块礁石这么大,都无法挡住它的身躯!” “我也觉得是鲸鱼。”李游点点头,“而且个头这么大,不是鲨鱼就是鲸鱼。但头看起来又跟鲨鱼不一样……” 他回头叮嘱道:“阿文,你回去把我爹和大哥喊来,我先过去看看。” “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把阿叔喊来!”杨通文转身就跑。 …… 大家伙躺的位置不算好。现在潮水完全退下去了,尾巴却还在水里,没有完全上岸。 而且礁石附近还有一些海鱼,经过太阳的暴晒,早已腐烂发臭,加上红树林淤泥原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那气味真是难以形容。 还好现在刮了一点点海风,让李游稍微好过了一点。 李游钻过红树林,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礁石走去。 走近一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对巨大的牙齿——扁平、厚实、侧扁,像一把厚匕首一样,高约二十厘米左右。 “啧啧啧,这么大的牙齿!”李游点上一支烟,加快了脚步,走到礁石背面。 只见一条黑不溜秋的大鱼躺在礁石旁,外表颜色几乎跟礁石融为一体。身子圆滚滚的,体型巨大。 下颚正前方,鼓出两个大包,包上翘着两根大牙。牙上黑乎乎的,爬满了藤壶,看着又脏又硬。 外皮又厚又糙,像老树皮一样。 浑身上下全是白点点、白道道,像被鞭子抽过,又像被别的鱼咬的。 背上有个小小的三角鳍,位置靠后,不显眼。尾巴张开像一把大扇子,边缘有点秃。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李游皱着眉头,绕着它转了一圈。 第245章怎么就变成烫手山芋了 李游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关于海洋生物的知识。 奈何海洋太大、太辽阔,他上辈子就是个小渔民,关于这些神奇的海洋生物了解的也不多。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是一头鲸鱼。 想不通,他就把目光放在这头大家伙的牙齿上。 李游比划了一下,这对牙齿堪比他的手掌长,露在外面的部分至少有十厘米。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想到上辈子刷视频刷到的象牙。 既然象牙可以制作成工艺品,那这玩意儿的牙齿这么大,是不是也可以? 他先用指甲抠掉牙齿表面附着的贝类,发现牙齿原本的质地是乳白色的,就跟象牙白一样。 这一下,他瞬间就激动了! 但他无论是用手掰,还是用脚踹,都无济于事,牙齿还是纹丝不动。 不多时,杨通文带着李光厚和李伟两人也“噗嗤噗嗤”地踩着烂泥赶到了这里。 “啊?这么大!”李伟惊呼道,“这是鲸鱼吗?” 尽管杨通文已经提前说过,李伟也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这大家伙的瞬间,心底还是微微震惊了一下。 “可能是吧,大哥。”李游点点头,“但大哥你仔细看看,跟咱们以前在海上见到的鲸鱼有什么不一样?” “嘶……”李伟凑近看了看,“这牙齿怎么这么大?野猪的獠牙都没它的大!” 四人站在这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头巨兽。 “阿游,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李光厚问。 “就刚刚,”李游指了指不远处的红树林岬角,“娘喊我的时候,我正在那个岬角那里找东西,抬头就看见了它。而且那时候它应该还是活着的,阿文亲眼看见它甩了一下尾巴。” “啧啧啧,”李光厚感慨道,“你也是厉害,这种大家伙搁浅在这里都能被你碰到。” “碰见这种东西也不知是好还是坏。”李游喃喃道,看向老男人,“爹,你认识这东西吗?” 李光厚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就一条鲸鱼而已,搁浅在咱们这里的也有过。被政府知道了,都是渔业站来人拉走。但那点奖励,还不如没发现。” 他顿了顿,看向李游:“阿游,你想怎么弄?反正这里一般不会有人来,就算是鲸鱼腐烂了,也没人会闻到臭味。” 李游再次用脚踹了踹鲸鱼的牙齿,片刻后才问:“爹,你说我把这对牙齿弄下来,再上报,这样可以吗?” “牙齿?”李光厚皱了皱眉,“你弄这对牙齿干什么?” “玩啊!”李游越说越激动,“你不觉得这对牙齿很帅吗?改天张波来的时候,我问问他收不收。要是收就卖给他,不收我就留着,等以后老了,就给我孙子……” 他甚至把孙子辈都给扯出来了。 鲸鱼这东西,除了小日子那边,东亚这片区域就没人吃。 李游他们更不会吃,要是吃这东西,被七八十岁的老人知道,会被指着鼻子骂的。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李光厚严肃地说,“这种大家伙是有灵的。你要么就别管它,要么就上报。别瞎折腾。” 他叮嘱道:“明天早上起早一点,跟我去妈祖娘娘那里上香。” “噢,爹我知道了。”李游点点头,但脑海里灵光一现,忽然想起刘为民。 他开口说道:“爹,你说把这东西告诉刘为民怎么样?就说是他自己发现的,不牵扯到咱们就行。” “刘为民吗?”李光厚想了想,“可以。那你就别管了,晚上我去找老刘说。” “好。” 李游也无所谓。鲸鱼既不能吃,也不能卖钱。 一般发现搁浅的,无非就是放任不管,要不就是上交,得到那点微薄的奖励。 但在李游看来,上报还不如不管。 上报也是给镇上渔业站,到时候还要带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这里。 这东西在红树林外缘,体重最起码一吨,身上又滑,少了十几个人根本就抬不出去。 还不如给刘为民讲。 反正老男人跟刘世喜这么多年的交情,刘为民给镇上的领导汇报一下,也能加深点印象。到时候怎么处理,就是刘为民的事了。 想到这里,李游难免想起二哥李立。 要是二哥回来就好了,直接给二哥讲就行。 现在就算想给二哥讲也讲不了。 …… 回到捡青蟹的地方,李游给王三妹和李大嫂解释了一番刚才的去向。 但两人都没放在心上——又不能卖钱,又不能吃,管它干嘛? 现在青蟹已经钻进洞里,潮水才刚刚开始上涨。 几人都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于是弯腰继续挖青蟹。 一直挖到潮水涨起来,六人才人手提着几个麻袋往回走。找了一处水沟,把身上的泥清洗干净。 王三妹清点了一下泡在水沟里的麻袋,惊喜地说:“居然有这么多!我看就咱们下午抓到的,可能就有一百三十多斤。加上早上阿游和阿文抓到的,最起码一百八十斤!” “娘,我估摸着不止。”李大嫂说道。 “别算了,”李游点燃一支烟,“里面还有黄油蟹呢,还有一些残蟹、瘦蟹,怎么可能算得准?等回去清洗出来,用秤一称不就清楚了。” 今天给他累得够呛,腰一直弯着,到后面直都直不起来。 六人收拾好,拖着疲惫的身体快步往李游家里赶。就算路途中遇到熟悉的村民问起,他们也没停下脚步寒暄。 但刚走到李游家门口,几人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孩的哭声,还有耳熟的训斥声。 第246章 剑吻鲸 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训斥声,李游双眼一亮,快步推开院门。 就看见阿姐正蹲在地上,训斥着哭哭啼啼的小胖墩。 王三妹一见到外孙挨训,立马把手里的麻袋放下,心疼地把坐在地上的小人抱起来,一边哄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打李容:“乖乖,别哭别哭!是你娘不好,外婆给你打回去!” 李容顿时满头黑线,哭笑不得。 李游乐呵呵地上去跟大姐、姐夫打了个招呼,就把麻袋里的青蟹倒在盆里。 两人见到这么多青蟹,顿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么多青蟹啊!全都是你们下午抓的?”李容惊讶地问道。 他们到的时候,先去的是老宅。 但老宅大门紧闭,拍门也没人开,就又大包小包地来了李游家。 听杨秀一讲,才知道众人是去红树林抓青蟹了。 “是啊!”王三妹一边哄着小胖墩,一边得意地说,“可惜我们不知道你们要来。要是早知道,肯定把你们一起喊上!你是没看见,红树林那里的青蟹都成群结队地跑出来!” 想起那些跑掉的青蟹,她还是有点心疼,都是钱啊! “娘,你们抓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李容笑道,“我跟阿民去也是无济于事,又不会抓。” “行了行了,”李光厚坐下歇息了一会儿,开始安排,“我们把青蟹挑拣一下。阿游、阿伟,快去打海水!等下青蟹死了就不划算了。” 恰巧杨秀提着放凉的茶水出来,看着几人被晒得红彤彤的脸庞,心疼地说:“先喝点茶水,嘴唇都干裂了。” “是是是!”李光厚接过茶水,“爹,大哥,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挑水就行!”陈为民也跟着说完后,就去厨房拿来水桶,准备去打海水。 李游见状,把家里的另外一担也挑在肩上。 女婿来家里帮忙干活没什么,但要是被人看见就女婿一个人干活,其他人坐着休息,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杨秀带着李大嫂、李容,把家里所有的木盆、水桶全都拿出来,搬来小板凳,坐下就开始分拣。 首先把残蟹、瘦蟹挑拣出来。 这两种很好分,肉眼一看,手指一捏就能感受出来。 公蟹直接看肚脐,肚脐是尖的、三角形就是公蟹。 膏蟹也差不多,也是看肚脐的位置,肚脐边缘鼓、透光能看见红膏的就是膏蟹。 三个木盆,四个水桶,都派上了用场。 残蟹就三四块一斤,留着自己吃;水蟹也就是瘦蟹,今天的价格可以卖到七块,也要单独放;公蟹、膏蟹、黄油蟹更不用说,都要分开。 李容双手飞快地分拣。但拿起一只,她就感觉不对劲,这只青蟹通体橙黄,明显就是黄油蟹! 她低头随便数了数,盆里的黄油蟹就有七八只! “爹!”她惊喜地喊道,“还抓到了黄油蟹?还这么多!你们这是什么运气?什么时候黄油蟹一次能抓到这么多?” 李光厚笑道:“不止呢!这边这个盆里还有黄油蟹!” “你是不知道,”王三妹得意地接过话茬,“这些黄油蟹大部分都是阿游跟阿文抓到的!要不是早上的时候他们两个发现红树林青蟹很多,我们还不知道呢!” “阿游和阿文真厉害!”李容由衷地夸赞道。 杨通文也乐开了花:“早上的时候跟下午不一样!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一点,潮水都退下去了,那时候青蟹可没在泥滩上横着走。但数量也很多!我跟姐夫抓都抓不快,恨不得跟八爪鱼一样,长了八只手来抓!” 听着听着,李大嫂才发现家里少了个人,于是问道:“阿砚呢?不是让他在家里吗?现在人呢?” “阿姐来了后,他就风风火火地跑去钓鱼了,”杨秀笑道,“说要钓鱼来给表弟玩。” “嘿,这臭小子!”李伟吐槽道,“一个人都敢去海边!等回来得好好收拾他一顿!”准备等会儿就拿出当父亲的威严。 “得了吧哥,”李容没好气地说,“娘在这里呢,我看你怎么收拾?” 一想到自家儿子,她就牙痒痒——等回去再收拾他! 此时的小胖墩毫无察觉,只是一个劲地蹲在王三妹身前,用手指戳盆里的青蟹,戳得“咯咯”直笑。 …… 分拣完后,王三妹兴高采烈地带着李容和李大嫂,把青蟹拿去王有财那里卖掉。杨秀身子不方便,就在家里待着。 几个男人也各自回去,把身上沾满泥浆的衣物换下来。 李游穿好衣物从屋内出来后,递了一支烟给陈为民,然后就把在红树林遇到的那条大鲸鱼的事讲了一遍。 陈为民的二叔一直在跑大船,相比之下,经验比老男人要丰富一点,在海上遇到的各种各样的生物也会多一些。 而且中年男人大多都有一个通病——半斤酒下肚,就都会把遇到的稀奇古怪的事在酒桌上讲出来。 陈为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说那条鲸鱼露出一对大牙在外面?” “嗯嗯,”李游点了点头,“我们没管它,等下给修理厂的刘叔讲,让他儿子去处理。” 陈为民赞赏地看了李游一眼,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遇到的应该是剑吻鲸。” “剑吻鲸?” “是的,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长嘴鲸。”陈为民回忆道,“八四年的时候,吴航村也有一条剑吻鲸搁浅,也是被渔民发现的。当时消息传得飞快,我都去凑了个热闹。” “那姐夫你看到没有?” 陈为民点点头:“看到了,不过是在半路上,政府的拖拉机上看见的。” “那政府有没有什么奖励?”李游接着问。 陈为民摇了摇头:“功劳被渔政和村委会的人给吞了。” “功劳被吞了?”李游不敢相信。 “后来我听我二叔讲,”陈为民压低了声音,“那次发现的剑吻鲸,在国内属于首次发现,而且还没有标本。渔政当年报上去后,站长——也就是现在县里渔业局的副局长,获得了一个个人三等功,还有省市县三级的荣誉表彰……” 哪怕陈为民讲完,李游还是不敢置信。功劳被吞,他的家人、亲朋好友、宗族不会去闹吗? 正想继续问,但想到村委会也参与其中,李游就闭口了。 第247 章 迫不及待的何东 不一会儿,老男人和李伟也换好衣服来了,杨通文紧随其后。 家里有人了,李游就可以去处理自己的事,答应阿强去喝酒的事他可没忘。 但现在阿姐和姐夫来了,他肯定去不了那么早,只能先去给阿强讲一声。 他提上在红树林捡到的那些海货,又揣上几包烟,就朝阿强家里走去。 到了阿强家的时候,阿强正在院子里杀鸡呢!身旁还有他阿奶在一起忙活。 “阿奶,身体还好吧?”李游笑着打招呼,“我好久没看见您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没开封的红万,塞到阿奶手里。 在李游的印象中,老人是抽烟的,不过一直抽旱烟,现在卷烟便宜了,也开始抽纸烟了。 “拿走拿走!”阿奶连忙推辞,“你来我家吃饭就已经很好了,还拿烟给我干啥?” 她这不是客套,是真的不想收。 这一段时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孙子很受李游的照顾。 “拿着嘛阿奶!”李游嬉皮笑脸地把烟又塞回去,“就这一次!下次我就空手来!” 他又丢了一包给阿强。 红万价格虽然高,比他平时抽的还高档,但都是海上捞来的外快,送人也没什么。 “哇塞!”阿强接到烟,两眼放光,“阿游,看来是真的发财了!红万诶!” “什么发财没发财的,别人送的。” “那我就收下了!”阿强美滋滋地把烟装进口袋。 “下次不准带东西了啊!阿强,你带阿游进屋坐着,鸡交给我来收拾!” “那我就先进屋去了,阿奶。”李游跟着阿强往屋里走。 阿强带李游进屋,给他倒了杯茶,问道:“阿游,你来了,阿文怎么没来?” 李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呢,你们不用等我……” 话还没说完,阿强就以为他不来了,着急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不是!”李游摆摆手,“我阿姐和姐夫来了,我要吃了晚饭才能过来。” “好吧,”阿强点点头,“那你稍微早一点。” 同龄人喝酒,肯定是不愿意跟长辈在一起的。 哪怕是家里人,跟家里人喝,哪有跟同龄人喝得开心? 李游看了一圈屋内,没有发现阿强爹娘的身影,问道:“阿叔阿婶呢?不在家?” “去我外婆家了,”阿强说,“早上打电话来说,我外公的腿被房顶掉下来的瓦片砸伤了。他们早上就一起去了,我留在家里照顾阿奶。” 两人正聊着,何东也提着一网兜东西来了。 还是一样,李游丢了一包红万给他。 何东美滋滋地接过来,拆开坐到李游旁边,发了烟给两人,才看着李游问道: “阿游,你上次说给我介绍女仔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游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女仔?” “就是上次你去我家,说的那个女仔啊!”何东说完,居然脸红了。 而一旁的阿强,还是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 这下李游回想起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何东:“这不是还没到春天吗?怎么某人就开始发春了?” 看着一脸好奇的阿强,李游又开口给阿强解释了一遍。 “谁不想晚上睡觉被窝里多个媳妇?”何东急了,“你倒是有了,一点都不急!快给我如实交代,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李游笑道,“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介绍?” “那也得等我有空啊!”李游认真地说,“按照今天这个天气,后天又要出海。明天我肯定要处理一点别的事。但我告诉你,是个非常好的女仔,跟你合适得很!” “那你告诉我她家是哪个镇、哪个村的,女仔叫什么名字,我自己悄悄去看!”何东听完后,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这我肯定是不能说啊……”李游摇头,“看来你真的是想娶媳妇了。你别急,能不能学学人家阿强?阿强就一点都不急!”他把话题扯向阿强。 开玩笑,现在李游认识那姑娘,而且当年何东结婚,李游去接过亲,知道人家住哪儿。 但现在人姑娘不认识他,要是大摇大摆地上门去,估摸着要被人老爹给撵出来。 何东撇了撇嘴,一脸幽怨地说:“阿强都跟人女仔看上眼了,怎么可能急?现在就我一个是孤家寡人!” “啊……”李游愣了愣。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上辈子阿强真的是今年年底结的婚。 只不过两人上辈子关系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好,对方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游也不清楚。 但上辈子的阿强,小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的那种。 他一脸玩味地看着阿强:“啧啧啧,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嘛!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我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嘿嘿嘿,”阿强挠头笑道,不好意思地说,“月初,我娘找人给我介绍的。” 何东略带羡慕地说:“还是你们两个舒坦,一切都被家人安排得好好的。” …… 另外一边,王三妹带着李大嫂、李容,还有在海边找回来的小煤球,一起回来了。 一进屋,她就把单子塞给杨秀:“阿秀,单子先放你这里。王有财说明天中午去拿钱。” “这么多钱啊!”杨秀看着单子上的数字,幸福地笑了。 阿游真能干,带着家里人大半天的时间就赚到了五千多! 单子放在自己这里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明天王三妹和李大嫂还要去地里忙活。 而杨秀现在已经七个月了,无论是李游还是王三妹,都禁止她累到。 王三妹也不是那种恶婆婆。她自己知道那种日子不好受,肯定不能让两个儿媳妇受罪。 “阿游呢?”王三妹看了一圈,没看见李游。 “去阿强家了。”杨秀说。 “这小子也真是的!”王三妹嘴里碎碎念着,“阿民来了都不知道跟他坐坐,现在跑出去玩……” 她一边念叨,一边喊着李容,还有蹦蹦跳跳的两个小男孩,去老宅抓鸭子。 女婿是贵客,来了自然要好好招待。 她不光去抓了番鸭,还去王有财那儿买了一堆海鲜。 等李游回来时,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哇塞!这么丰盛啊!”李游拿来一瓶酒,挨着杨秀坐下。 总共八个大人,一张八仙桌刚好能坐下。小孩子就站着吃。 作为女婿,陈为民自然当之无愧地跟李光厚坐左手大边。 虽然他也不太在意这些,但来了这么多次,王三妹都是要求他坐那个位置,陈为民早已习惯。 第248章 诚恳的李游 晚上七点,阿强家。 在家吃过晚饭后,陈为民一家就去了老宅,杨秀也跟着一起去。 李游这才带着杨通文去赶赴下一场。 “阿游,阿文,你们来了!快坐快坐!”阿奶年纪大了,简单吃了两口就没再上桌,正坐在院子里歇凉。 看见李游两人到了,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阿游,阿文,快来快来!”看见两人进屋,阿强热情地拉着他们坐下,给两人倒上酒,“明天不用出海,我爹娘也没在家,咱们今天晚上多喝几杯!” 阿强买了那艘小舢板后,家里人对他的管教也没以前那么严格了,而且还让他多跟李游、何东两人接触。 特别是李游第一次带着他钓鱼、驾驶着小舢板回到码头那天,包括阿强他娘在内,码头看见的人可不少,李游的能力,村里的人都认可。 此时,屋内几人已经喝了不少。 喝的是阿强老爹自己酿的番薯烧,喝起来虽然烈,但微微带着一股甜味,还有一股番薯特有的香气。 桌上的菜也很丰盛:白斩鸡、卤味拼盘、生腌虾姑、辣炒海螺,还有一大盘真鲷鱼生。 “阿游,阿文,试试这道鱼生!”阿强热情地招呼,“这可是阿东费了好大劲做出来的!” “好。”两人也不矫情,夹起一片鱼生蘸了一点料汁就塞进嘴里。 李游上辈子被儿子带着去吃过日料,吃起来口感倒也不错。 就是苦了杨通文,他根本就吃不惯鱼生的味道。 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也是忍着不适硬咽下去。 一桌人吃吃喝喝,倒也吃得爽快。毕竟这是朋友聚会,比在家里或者亲戚家要自在太多了。 “何东,阿强,你们这段时间怎么样?还是在钓鱼和下网吗?”李游开始询问两人这段时间的近况。 这一段时间他太忙了,经常是天不见亮就出门,太阳下山才返航回来,根本没看见两人,更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的鱼获怎么样。 “我们收获很不错啊!”何东散了一圈烟,兴奋地说,“特别是下排钩!上次你说用沙蚕钓鱼后,我在排钩上也挂了沙蚕试了一下,发现这东西钓鲷鱼特别好用!” 可能是滩涂上有人弄了养殖的原因,今年的沙蚕特别多,又肥又粗,在泥滩上随便一挖就有许多。 而且量大了,价格也跌到谷底去了,两毛一斤,村里的妇女都懒得挖。 但何东和阿强想了个好办法:让村里的半大小孩去挖,到时候就按照卖给收购点的价格来收。 反正现在放暑假了,那些小屁孩也无事可做,正好赚点零花钱。 听着何东口中的话,李明华也有些微微意动。 何东两人这段时间的收获他是知道的,甚至还去问过阿强,但阿强始终守口如瓶。 却没想到,居然在饭桌上听到了。 同时,他心中也有些唏嘘:要是没出那档子事,现在跟李游关系好的,可能除了何东就是自己了吧! “嗯,那还不错。”李游点点头,“等出海后,你们可以多放一点地笼和蟹笼。在涨潮和退潮的时候也要多钓鱼。最近青蟹、梭子蟹,还有鲷科鱼价格都不错,石斑鱼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这两天台风过境,他并没有去卖鱼,但他可是有着系统的男人,系统已经给出了海鲜价格的情报。 台风过后海鲜价格上涨,特别是鲜活的海鲜。 在家吃晚饭的时候,王三妹都在说膏蟹涨到了二十三一斤,这在码头可不低。 “还有就是,”李游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要是钓上来石斑鱼之类的值钱货,大条一点的黄鸡鱼也行,可以拿去镇上的福泰酒楼,里面的收购价要比码头高上许多。要是酒楼不收你们的鱼,你们可以找福泰酒楼的刘经理。就是这人有点贪,要吃一点回扣,但这样也比在码头的价格高……” 可能是醉意上头,李游现在的话有点多,也没管其他人,把酒楼的事讲了出来。 当然,他嘴里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把闽春江酒楼给说出来。 酒楼的价格可比码头的价格高太多了,最起码都是百分之二十。 一条五六斤的青斑,就能多卖一百多块! 李游夹起一只生腌虾姑送进嘴里。 虾肉Q弹鲜甜,蒜香混着酒香直冲鼻腔,好吃得很。 “阿游,咱俩喝一个!”阿强开始敬酒。他不会划拳,只能学着父辈说“喝一个”。 “来来来,都来!”李游把气氛调动起来,“何东,阿华也来!今天晚上喝高兴一点,等过了今天,又都忙起来了!” 跟朋友们喝酒是最爽的,谁先不能喝就嘲笑谁。 不过阿强不知是憨还是猛,端起杯子里的酒,一口就干了。 没办法,李游也只能仰头一口喝完。主 人都干了,他一个客人不可能只抿一口。 番薯酒还是很冲的。一口喝完,李游连着夹了两筷子生腌,才把酒气压下去。 “阿强,慢点慢点,一口一口来!”李游低头看向地上的陶罐,“阿叔酿的这酒真猛,这不会是头酒吧?” “不是头酒,是第二锅。”阿强面色潮红地点头,显然刚才那口酒也给他弄得够呛,“阿奶说我们还年轻,不能喝头酒。” “何东,你那儿还有沙蚕没?”李游问,“有的话给我一点,明天我去钓鱼。” 陈为民明天还要在这里玩一天,不能出海,李游就只能带着他去钓鱼。 而且陈为民老早就说过想去钓鱼,但一直没时间。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李游肯定要带他玩痛快。 “嗝~有的!”何东喝得明显有点多了,说话都忍不住打嗝,“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就行!” “有多余的鱼竿也带上。”李游补充道。 …… 吃完饭的时候,除了没喝酒的杨通文,几人都是晕乎乎的。 李游也差不多。在家里喝的黄酒,现在又喝番薯烧,有点喝杂了。不过他倒是还能坚持,就是感觉有点天旋地转而已。 “阿文,把他们两个搀到床上去。”看着李明华几人摇摇晃晃地离开后,李游才让杨通文把趴在桌上的阿强和何东搀扶去床上睡觉,“我帮着阿奶收拾一下。” “阿游,你就别忙了!”阿奶端了一杯热茶给他,“先喝口茶休息一下,我自己来收拾。” 没有让客人收拾碗筷的道理。李游也没有犟,掏出烟来给阿奶点上。 点上了烟,阿奶就没急着收拾碗筷,不然烟就浪费了。 “阿奶,”李游抽着烟,看着老人,“阿强今年肯定会结婚的。等一两年,肯定就能再次抱上重孙子了。” 他说完,忍不住打了个酒嗝。 阿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对于能不能等到那时候,她也不是很在意,年纪大了,这些事情都看开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奶握着李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阿强以后肯定是跟着你赚钱,你要带带他。” “嗯嗯,放心阿奶。”李游诚恳地说道。 在另外一个时空,老人可没等到阿强的儿子。 第249章 死静浪 第二天,李游是被小孩子的声音吵醒的。 起来一看,小煤球和小胖墩正在太阳底下玩得不亦乐乎。 王三妹带着杨秀、李大嫂、李容,不知什么时候把两艘船上的拖网拆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缝缝补补。 “娘,海上的风浪小一点没有?船能开出去吗?”李游连杯子都不用,拿着牙刷对着水龙头就呼噜呼噜刷起来。 “风浪小了许多,船可以出去了。”王三妹一边补网一边说,“但只能在近海这边,你爹他们都已经把船从码头开回来了。” 她虽然没怎么出海,但从小在海边长大,什么风浪能跑到哪儿,心里门清。 “那等会儿我带姐夫、阿文他们出海钓鱼去。”李游漱了口水,“顺便看看能不能潜水,搞点好货回来。” 沿岸都是海岛,风浪会小不少,等中午找个岛附近潜水就行。 台风刚过,海底的货可不少。运气好一点,能捡到海参、小青龙,岂不美哉? “昨天阿姐带了线面来。”杨秀说,“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酒,我给你煮一碗,吃了再出去。” 李游正在洗脸,闻言脸上一呆。 阿姐怎么带这东西来? “少煮一点。” “线面一把一把的,哪能少煮?”杨秀洗了洗手就去忙活,“吃不完就算了。” 线面煮好后,李游就大口吃起来。 这东西他小时候还挺喜欢吃的,但耐不住经常吃,吃多了就变成噩梦了。 线面非常吸汤,但凡吃得慢一点,就又涨回原样了。 还没吃两口,阿强和何东大包小包地来了。 李游只能出去招呼两人进来坐。 问起吃不吃线面,两人连忙摆手。 李游也没劝,回来坐下,看着碗里恢复原状的线面,脸都黑了。 强压着自己吃完,肚子已经鼓鼓的。 跟家人说了一声,他带着两人去了码头。 码头很热闹。海上的风浪小了一点,大部分船老大都把渔船开回码头,检查一番,准备明天出海。 甚至有些勤快的,看着近海的海况已经可以出海,就开着船出去在近海沿岸拖网了。 李游自认为比不上他们。连着忙碌半个月,能休息肯定要好好休息一天。 “姐夫,出海钓鱼去啊!”李游看见跟李光厚几人在一起的陈为民,挥舞着手里的鱼竿。 “好啊好啊!”陈为民痛快地答应下来。 “大哥你跟爹去不去?”李游又看向另外几人。 杨通文不用问,肯定会去的。 两人几乎同时摇头:“算了算了,你们去就行。凌晨要出海,我们就不去了。” “好。” 李游让他们把东西放到福游号上,又去王有财那儿买了五斤活虾当鱼饵。 …… “姐夫,今天海上风浪大,你应该不晕船吧?”李游看向陈为民,调侃道。 船上现在有五个人,李游的加上阿强两人的渔具,是足够用的。 何东和阿强现在已经成为合格的钓鱼佬,不光添置了鱼竿,那些杂七杂八的小配件也买了不少。 “你小瞧谁呢?”陈为民毫不犹豫地反驳,“阿游,我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这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游拍了拍额头,怎么把乌贼鱼汛的事给忘了。 八十年代,他们这儿还有乌贼、海蜇汛期。 每当汛期到来,就是海边渔民的幸事。 可对那时的陈为民来说,这是一种苦难。 半大的小男孩,正是爱玩的时候。 但每当汛期来临,只要没上学,每天天还没亮就要被父母喊着一起出海,在小岛上捡拾乌贼。 用不了几次,整个人就被晒得跟黑炭一样。 李游还好,那时候真的还在穿开裆裤。但李伟和李立可是从小就出海。 …… 今天出海晚了一点,没赶上漲潮。等李游驾驶着福游号找到钓点,收拾好渔具,要不了多久就要退潮了。 “下竿下竿。”李游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十点半,咱们钓到中午一点。到时候谁钓上来的鱼少,谁就负责煮饭!” “可以可以!”阿强双手麻利地给鱼竿挂上活虾,信心满满地抛了出去。 “我也同意!”陈为民紧随其后,把鱼竿抛出去。 论钓鱼,他真没怕过谁,他的本职工作可是开渔具店的。 然而,就在李游美滋滋地抛下第一竿时,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东面外海的方向。 一艘正在作业的渔船,想要脱离海岛的庇护,前往外海。 看到这艘船后,李游第一时间分辨了它的前进方向,又观察了近海海上的风浪。 从码头到现在,渔船已经从轻微颠簸变成明显颠簸。 刚才他开船时想逗逗船上的人,加了点速,甲板上的人就站不稳了。 他们这还算是在沿岸。沿海大大小小一两百座岛礁,是天然的防波堤,能削弱台风后的海浪,成为避风塘。 当地渔民都知道,出了小岛的庇护就不适合作业了。 但台风来临时,有些外地在海上作业的渔船会就近找个港口避风。 有些外地渔船就来到了苔海镇,甚至因为伏季休渔的原因,外省渔船也来了这里。 这种情况下,外地渔民看见近海沿岸能开出来,会下意识地认为出了岛礁的范围也是如此。 而且风浪越大鱼越贵,台风后海鲜价格上涨,更加让人贪婪。 可事实是,苔海镇近海沿岸全靠这群岛礁避风。离开这些岛礁的庇护,那才最致命,海面上没有风,岛礁群外全都是涌浪。 浪头又高又圆、又慢又大,一波接一波。这种涌浪没有白沫,看着很平静,但船在上面会被猛地抛起、重重砸下。 这种浪力量极大,最容易断网、断锚、船底拍裂。当地人也把这种浪叫作“死静浪”。 第250章 拍底了 就算是经验再老道的老渔民,对这片海域再熟悉,也不敢这时候开船脱离岛礁群的庇护,出去作业。 李游单从这点就能看出,那艘渔船的船老大对苔海镇附近的海域不熟,一定是外地的,甚至是外省的。 这已经不是胆大了,是在玩火自焚,自找死路。 他们这里老人常说,怕风怕浪,别当渔民。可辽阔的大海才不管你胆大胆小。 在它眼里,渔船就跟一只浮游差不多,只要你不遵循它的规矩,立刻让你去见老祖宗。 实话实说,李游非常反感这类人。就跟那些警告不听、非要去深山老林里徒步的一样。 要是真出事了,飘回沿岸,或者被人打捞上来还好。 要是变成海漂,成了胀鬼,渔民在海上遇到,只会觉得麻烦、晦气。 过意不去、胆子大一点的,可能会找个海岛安葬,但大多数都是不管。 纠结了一会儿,李游还是决定去联系一下。 毕竟一艘船上少说有三个人,真出事了,三个家庭就没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鱼竿收回来。 旁边的众人见状,纷纷问他怎么了。 李游指了指那艘渔船。 众人看见渔船的前进方向后,也变得一言不发。 “阿游,出海三分险,谁能保证不遇到什么事情?” 陈为民作为苔海镇的女婿,自然知道这里的情况,“联系一下,试一试能不能劝回来。” 李游“嗯”了一声,回到驾驶舱,打开甚高频对讲机,调到六频道。 六频道是渔民的公用频道,海上渔民聊天、报渔情、喊避风都是这个频道。 由于不知道那艘渔船的船号,李游就只能把现在的所在海域坐标报了一遍。 甚高频对讲机现在不算很贵,要是水货,只能更便宜。 他们这里大一点的渔船都装上了,更别说那艘渔船看起来比福游号还要大上一圈。 李游连着喊了两遍,对讲机里只有滋滋滋的电流声。 终究还是心善,他喊了第三遍,并且把继续往外行驶可能遇到的危险全部讲了出来。 他知道,那艘渔船上一定是有甚高频对讲机的。 要是外省渔船,还可能装了两台。而且,渔民来这边捕鱼,在码头补给时,第一时间就会询问当地渔民在海上作业时的对讲机频道。 出海作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甚高频对讲机。 旁边的陈为民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算了,阿游,好言难劝该死鬼,别管了。” …… “大哥,这本地佬在叽里呱啦说什么?好像喊的是咱们?”阿潮问。 阿水拿着海图,反复确认:“我们要不要回话?” 他们根本不是本地人,但视线内就福游号一艘渔船,知道对讲机里的喊话可能是在联系他们。 但这方言,根本听不懂。 可从李游的语气里,还是能听出警告的意味,勉强能猜出是什么意思。 但渔船都开出来了。 他们在海上日夜颠倒、不辞辛苦,赶赴三四百海里,不就是听说这里没有伏季休渔的政策,来赚钱的? 更别说大风大浪过后,海里最容易爆网。船上的船老大还是想赌一把。 阿潮原本今天没打算出海。但在码头看见好几艘本地渔船都出海作业,在码头歇了好几天的他也按捺不住,当即喊上船上的人出海。 他拿过阿水手中的海图,接过渔船的驾驶位。 看见渔船驶出去两三海里,海上还是无风,虽然海浪有点大,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他看着驾驶舱里的另外三人,带着点得意说:“老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看这些本地渔民就是胆小,这才多大一点浪,就不敢出海。” 阿水也没想到根本没什么危险。在码头加油时好几个渔民说的海上情况,都没遇到。 他干脆走出驾驶舱,看着前方的海面。 但越看越不对劲。海上风都没有一丝,远远望去,一片深蓝铺得平平整整,半点不见台风后的狂躁。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几个老渔民也不会一直强调,不要让他们驶离岛礁群的范围。 阿水越想越觉得奇怪。他扭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岛礁,回过头来看着前方一览无余的海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没有风,却有浪。不是那种翻着白沫、呼啸而来的凶浪,是闷沉沉的大圆涌浪,一波接一波,从天际线慢悠悠推过来,像一座座沉默移动的小山。 瞬间,阿水就冷汗直流。 刚想转身跑回驾驶舱跟阿潮提个醒,让他倒车或者返航,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看着涌浪拍在渔船上。 船身被浪头猛地托起,悬在半空顿了几秒,再重重砸向浪谷,“哐当”一声闷响,震得船板嗡嗡颤。阿水在甲板上根本站不住,只能死死抓着栏杆,胃里翻江倒海。 紧接着,阿水就听见又闷又脆的裂响,顿时面如死灰。 原先还得意洋洋的阿潮,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他狼狈地对驾驶舱内的两人问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阿文摇摇晃晃地进来,刚刚抓住驾驶舱的门站稳,就感觉到渔船再次腾空。 下一刻,船重重砸回海面,“哐”的一声,阿水扶着驾驶台,只觉身上一凉。 驾驶舱已被浪头拍碎,四人浑身被浇了个透心凉。 让人心寒的声音再次从船底传来。 阿水抓住门框,面色惨白地说:“哥,刚刚那一下应该是拍底了。” 第251章 虔诚祈祷 阿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头皮一麻,本能地一把将操纵杆拉到最后,扯着嗓子喊:“倒车!都给我往后倒!” 他扭头冲后面喊:“阿水!你们三个赶紧去检查!看看船上哪儿漏水了!” 三个船员立马分头冲向各个船舱。阿水跌跌撞撞最先钻进冻舱,脚刚踩进去,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低头一看,船底龙骨边上的接缝处,海水正顺着木板缝往外滋滋冒。 那股水不大,但流得急,顺着木头纹路往下淌,越渗越快,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 船外涌浪还在一波接一波地推,船身被砸得一上一下。 每次船往下一沉,那道缝就被震开一点,水就冒得更凶。 海水顺着缝隙往外涌,根本拦不住。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舱底的水已经漫过半指深。 阿水急眼了,脱了上衣就往缝里塞,死死摁住。 可水压太大,衣服刚塞进去就被顶出来。他又塞,又喷。塞一次,喷一次。 折腾得满头大汗,那水还是照漏不误。 他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跑,冲进驾驶舱,脸憋得通红,说话声音都发抖了:“哥!冻舱漏水了!堵不住!再这么下去,舱底马上就满了!” 阿潮握着舵,心里也发紧。 他跑海这么多年,有经验,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慌。 可现在涌浪一波比一波猛,船晃得厉害,那道裂口只会越震越大。 捕鱼?捕个屁的鱼!眼下什么都不重要,能把命保住就烧高香了。 他脑子飞快转着,冲阿水吼:“拿棉絮!拿麻线!拿木楔子!快!” 说完自己先冲进工具舱,抄起东西就往冻舱跑。 进了冻舱,他蹲下一,那道裂缝就在龙骨边上,拇指宽,一寸来长,海水正往外喷,像个小泉眼。 阿水跟过来,把揉成一团的棉絮使劲往缝里塞。塞进去,水一冲,噗一下就出来了。 再塞,再冲。棉絮根本待不住。 阿潮咬紧牙,摸出小木楔和锤子,对准那道缝,狠狠砸下去。 一锤!木楔进去一点。再一锤!又深一点。 两锤下去,木楔嵌进缝里,水流果然小了些。 可就在这时,一个大浪拍过来,船身猛地一震。 那道缝被震得又张开一丝,水又冒出来了。 阿潮眼睛都红了,抡起锤子接着砸。 一锤接一锤,死命往里敲。 木楔一点一点嵌进去,又塞上棉絮,那水总算流得慢了。 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扭头对三人喊:“快去!把船上的渔网、冰块,所有重的东西全给我扔海里去!船轻一点是一点!” 三人应声就跑。 可涌浪还在砸,船身每抖一下,那道裂缝就跟着颤一下。 阿潮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堵住,撑不了多久。 他回到驾驶舱,双手死死握着舵,一点一点往后倒车,让船头对准浪来的方向。 他心里只求一件事:让船漂回岛礁群那边。只要能到那儿,就有活路。 好在涌浪对着船头拍,反倒推着船往后走。阿潮盯着海面,心悬在嗓子眼。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正倒着车,柴油机突然“吭哧”一声,停了。 整个船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 阿水脸都绿了,疯了一样冲进机舱。 一看,差点没站稳,油管被震掉了,柴油漏了一地。 阿潮冲回驾驶台,拼命拧钥匙启动。 钥匙拧到底,柴油机只发出“咔咔咔”的干响,冰冷、刺耳,就是打不着。 一下,两下,三下……没用。 他手抖了。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四个人的脸色,跟死人一样难看。 一个船员突然冲着舱外晴天白日破口大骂:“老天爷你瞎了眼吗!我们在村里做人哪点差了?” 没人应他。 涌浪还是那么大,船还在晃。 阿潮强撑着镇定,让人再去把冻舱的裂缝塞紧,然后把冻舱的水密门关死,封住。 现在船没了动力,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只能握着舵,让船头对准浪,听天由命。 阿水蹲在舱角,忽然一下子站起来:“哥!对讲机!向那艘船求援!” 他眼睛亮了:“他们就在岛礁那边!都是跑海的,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 船上都有甚高频对讲机,谁都会用。 “快!快联系!”几个人一下围过来。 阿水抓起对讲机,调好频道,按住发射键,声音又急又抖: “滋滋滋……喂!喂!六频道!六频道!浙渔温3286遇险!船底漏水!机器熄火!请求附近船只救援!请求附近船只救援!有没有人收到!有没有人收到!” 他松开键,等着。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只有电流声。 “滋滋滋滋……” 岛礁群那边,福游号上。 对讲机里传出的呼救声,清清楚楚地响在驾驶舱里。 四个人都听到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游身上。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人,海上的规矩谁都懂,但凡有人呼救,只要有能力,就得救。 但这船是李游的,他是船老大。这种事,只能他拍板。 陈为民皱着眉,低声说:“阿游,你拿主意。” 李游摊开手,往远处海面瞟了一眼:“我怎么救?姐夫,你刚不是说了?好言难劝该死鬼。咱们刚才提醒过,人家听了吗?”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对讲机里还在呼救,一声比一声急。 杨通文听着听着,突然冒出一句:“姐夫……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浙省人?听不懂咱们这边的方言?” 船上五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一阵沉默。 阿水还在不停地喊。 对讲机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什么都传不出去。 他心里越来越凉。 另一个船舱也开始漏水了。他们又跑过去堵,还是老办法,塞、砸、封。 可谁都清楚,这是在拖时间。 阿潮往后方的岛礁群望去。 他知道,福游号就在那儿。 只要能漂到岛礁附近,就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柴油机死了。 船只能靠涌浪推着,慢吞吞往后漂。 他心里明白,这种时候,除非家里人烧高香,或者妈祖显灵,不然根本不会有人来救。 除非刚好有官方的船在附近。 一个船员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脑子已经乱了:“哥……要不……咱们弃船吧!游到岛礁上去!” 阿潮头都没回,张嘴就骂:“你想死别带上我们!你自己看看那涌浪!一个浪拍过来,你还有命?”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吗?”那船员吼出来,眼眶都红了。 阿潮咬着牙:“没办法!只能盼着涌浪小一点,船漂到岛礁边上……” “盼?对……对!祈祷!” 阿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两步冲到驾驶舱里那尊小小的妈祖像前,“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额头磕在船板上: “妈祖娘娘在上!信男阿水给您磕头了!求您显显灵,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这条船!” 另外两个船员愣了一下,也赶紧跑过来,挨着阿水跪下,脑袋磕得砰砰响。 阿水闭着眼,嘴里不停地念叨:“妈祖娘娘保佑……妈祖娘娘保佑……” 阿潮握着舵,盯着前方的海面,没回头。 第252 章 特殊能力再现 福游号上。 四人齐刷刷看向李游,等着他做决定。 李游叹了一口气,没吭声,点燃一支烟。 岛礁外的涌浪不用看都知道多大,就凭借一艘小小的福游号,根本不可能成功救援。 说一句难听的,福游号去了也回不来。 岛礁群内现在可不止一艘福游号,要是能够救其他渔船早就去救援了。 上辈子,李游看到过,听说过太多太多相关的事,好心人确实有,见到别人遭遇危险,就奋不顾身的前去营救。 但往往有些时候,人是救上来了,但自己却搭进去了。 名声是获得了,政府的奖状也得到了,但往往先行离开的人,都看不见后人的悲痛。 更别说李游是作为重生的人,肯定会比任何人都爱惜性命。 只要跟上辈子一样,按部就班的来,凭借自己的本事和系统,就可以让自己乃至于是亲朋好友,手足兄弟都过的很舒服。 眼不见心不烦,正准备开船返航。 李游忽然顿住: [紧急救援:]浙省渔船在岛礁群外遭遇险情,船底漏水,发动机熄火,情况万分危急,随时都有沉没的风险,急需救援。 考虑到岛礁群外的涌浪,如若救援,福游号可获得一天的抵抗风浪的能力,二十四小时内任何风浪都不会影响到福游号。 若成功救援,你将获得透视五十米水层的能力。 是否救援? [是]/[否]。 李游之所以顿住,就是因为系统弹出的这条情报。 特殊能力再现! 不受风浪威胁,成功救援获得透视水层的能力。 原以为在水底十五分钟不受影响 ,已经够牛逼了,没想到惊喜还在后面。 这也他娘的太牛逼了吧! 系统怎么这么大方。 给到的奖励刚好是他无法拒绝的软肋。 透视水层,这是任何一个渔民都无法拒绝的能力。 这可是五十米,在近海范围内可以说是无敌的存在。 到时候,那些石斑鱼,鲷鱼,各种各样的鱼群,将会出现在他的视野内,无处躲藏。 还有海参 ,鲍鱼,龙虾这些值钱货,只要在五十米范围内都能被看到。 搭配上潜水的能力,只能说无敌。 而且系统还把后顾之忧给考虑到,这是李游无法拒绝的。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心底默念一声是。 李游惊奇的发现,原本还受海浪颠簸的福游号,居然跟停靠在码头的泊位上一样,一点不摇晃。 “嗯?怎么回事?风浪停下来了?船怎么一点都不颠簸了?”陈为民看着海面上说道。 手中的烟蒂燃到尾,李游的手指感受到灼热才反应过来。 把烟蒂往外一弹:“阿文,开船!” 杨通文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闷闷的应了一声“哦”,就往驾驶舱走。 但随即又听到李游说:“姐夫,阿强,何东你们去驾驶舱坐好,我们今天也去当一次英雄。” …… 岛礁群外,涌浪一点变小的趋势都没有。 海上的涌浪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狠狠的拍打在船头之上。 阿潮站在驾驶舱里,望着岛礁群外那片一览无余的海面,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渔船撑不住了。 船底的裂口在增多,海水从船上四面八方渗进来。 可没有人就这样枯坐。 阿潮、阿水,还有另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是机械地弯着腰,把桶探进舱底的海水里,再奋力扬出去。 一桶,两桶,三桶……胳膊早就酸得抬不起来,鞋子泡透了,裤腿湿到膝盖,但他们不敢停。 这已经是最后的自救,只要舀水的速度比进水快,就还能多撑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阿水突然僵住了。 “你们听——” 所有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风浪的呼啸里,隐约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扯着喉咙喊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咆哮,像天兵下凡一样,直直抛进他们耳朵里: “到船尾来!接一下绳子!” 没人敢信。 这种天气,这种浪,谁会出来? 可那声音又喊了一遍,更近了,更清楚了。 他们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驾驶舱。 看见福游号的那一刻,阿潮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明明没有海风,明明浑身上下没一处干的,可福游号真出现在眼前时,他只觉得眼眶发烫,什么都看不清了。 身边的阿水也红了眼,几个人站在船尾,像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感动吧?” 对面船上,李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一卷粗绳,迎着风喊: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先把绳子接过去!” 阿潮狠狠抹了把脸,伸手去接那根抛过来的绳子。 手在抖,绳头抓了两次才攥紧。 他把绳子死死绑在船尾的缆桩上,一圈,两圈,三圈,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 然后他就那么坐在船尾,没动。 涌浪还在,船还在晃,可他突然就不怕了。 绳子那头连着另一艘船,那艘船上有人在咧嘴笑。 杨通文推了推操纵杆,福游号的船尾冒出一股黑烟,发动机突突突地嘶吼起来。 缆绳绷直了,两艘船之间溅起一串水花,慢慢调转船头,朝着苔海镇码头的方向驶去。 涌浪还是很大,海面还是一览无余,可阿潮坐在船尾,任由浪花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就想这么坐着,看着前面那艘船。 第253章 老子打的就是你 苔海镇码头。 李光厚和李伟正蹲在自家老渔船上,拿麻丝和桐油灰补船板上的小裂缝。 这几天没出海,李伟在家劳累过度,蹲的时间久了,腰又酸又僵,他扶着船帮站起来,一边揉着后腰,一边往远处瞟。 就这一眼,他看见远海的水面上,有艘船正冒着黑烟往码头这边开。 他赶紧眯起眼,迎着光使劲瞅,才看清那船后头还拖着一艘,前头开着的这艘船船身的样子,他再熟不过了,正是李游的福游号。 “爹!你快看!”李伟赶紧伸手指着海面,喊李光厚,“那是阿游的船!后头怎么还拖着一艘船啊?” “嗯?”李光厚放下手里的工具,顺着他指的方向定睛看了几秒,心里立马有了数,“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后头那艘船出事了,阿游他们给救回来的。” 码头上本来到处都是忙活的人,有补渔网的,有给船刷桐油的,有往船上搬东西的,看见这一幕,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往海上看。 “我去!这不是二哥家阿游的福游号吗?真拖着一条船回来,这是在海上救人了!” “可以啊阿游!没给咱们村丢人!” 还有人隔着老远,对着李光厚喊:“二哥,你家阿游真有本事,好样的!” 码头上的渔民越聚越多,都凑到岸边往海上看,人都爱凑热闹,没一会儿岸边就站满了人。 李光厚嘴上说着客气话,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心里满是骄傲,直接踩着船帮就从渔船上跳了下来,对着周围的人喊: “应该的!都是跑海的人,在海上遇上这种事,谁都会搭把手!船马上就靠岸了,等下麻烦大伙一起搭把手!” “没问题!应该的!”周围的人都纷纷应和。 没一会儿,福游号就慢慢靠了岸,大伙也看清了它后头拖着的那艘船。 船身吃水深得厉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船舱进水了,不然不会沉成这个样子。 码头上二三十个壮劳力,根本不用谁招呼,一窝蜂就冲了上去。 福游号上的人刚把缆绳扔下来,大伙就赶紧攥住,喊着号子一起使劲,一点一点把那艘进水的渔船往沙滩上拉。 就船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开去修理厂了,连深水码头都靠不了,只能先拉到干沙滩上,等修理厂的师傅过来修。 码头上也有不少认识阿潮他们的,都是一起从浙省过来讨生活的同乡。 等把船稳稳拉上沙滩,几个同乡赶紧踩着船帮爬上去,一上船就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愣住了。 驾驶舱的玻璃全碎了,船舷撞得坑坑洼洼,甲板上全是海水、碎木头和杂物,船舱里的积水还没排干净,一片狼藉,惨得没法看,几个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好一会儿,阿潮四个缓过来点劲,才被人扶着下了船。 四个人脸煞白,嘴唇干裂起皮,浑身都是海水和泥,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了。 一看见站在岸边的李游、陈为民几个人,四个人的眼泪当场就涌了出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要给他们磕头谢救命之恩。 李游他们几个赶紧上前,一人架住一个,死活把他们扶住了,没让他们跪下去。 “都是跑海的兄弟,谁在海上遇上这种事,都不会见死不救的,快别这样。”李游赶紧说。 可救命之恩不是小事,哪能就这么算了,四个人挣着还是要跪谢,拉扯了好半天,才被大伙劝住。 这时候码头更热闹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一问,再加上阿潮他们同乡的解释,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纷纷说阿游他们胆子大,也心善。 等缓过这股劲,阿潮被同乡扶着,找到李光厚,两只手紧紧攥住李光厚的手,声音还抖着,一个劲地道谢: “阿叔,这次真的多亏了这几位小哥!要不是他们,我们四个早就喂鱼了,命都交代在海上了!” “没事没事,这都是应该的。” 李光厚拍了拍他的手,安抚道,“你们四个在海上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别在这站着了,赶紧先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缓一缓。” “好好好,阿叔,等晚上我们兄弟几个,一定上门好好感谢!” 等围观的人散得差不多了,阿潮他们也被同乡领着回去了,李光厚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脸拉得老长,阴沉沉地对着刚下船的李游几个人说:“你们几个,都跟我上福游号,一个都别落!” 刚才听阿潮讲完经过,他才知道,这几个小兔崽子居然敢跑到岛礁群外面去救人,这可把他气得够呛,后怕得后背都冒冷汗。 李游一看见他爹这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要坏事,赶紧赔着笑,把身前的陈为民往前推了推,跟着大伙一起上了福游号,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老男人能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下手轻点。 等几个人都进了船舱,李光厚反手哐当一声就把门关上了,指着几个人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要命了是不是?就这么想当英雄?居然敢跑到岛礁外面去救人!简直是瞎胡闹!” 越骂火气越上来,他抬脚就对着李游的屁股狠狠踹了两脚。 李游没防备,往前一个趔趄,直接扑到了前面陈为民的身上。 “爹!你打我干嘛!”李游捂着屁股躲。 “打你?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李光厚越骂越火,直接脱下脚上的胶鞋,拿着鞋底子就往李游屁股上抽。 第254章 当然是继续钓鱼啦! “老子以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你是船老大,一船人的命都在你手里!你倒好,就敢开着船往岛礁外冲?台风刚过去几天?岛礁外面的涌浪有多凶,你没见过是吧?” “真要是在海上出了半点事,你媳妇怎么办?你姐怎么办?你老丈人老丈母娘怎么办?船上这几个兄弟的爹娘怎么办?我跟你娘怎么办?” 李游被打得在驾驶舱内上蹿下跳,躲来躲去躲不开,赶紧把身前的陈为民拉过来挡着。 结果李光厚正在气头上,连女婿也不放过,拿着鞋底子对着陈为民的屁股也来了两下,指着他的鼻子骂: “还有你!你是船上年纪最大的,怎么也跟着他们一起当英雄?不知道拦着点?你也该打!” 就这么着,船上的几个人,包括杨通文在内,谁都没逃过,挨个被他用鞋底子招呼了一遍,骂了一遍。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李光厚也累了,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喘着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对着几个低着头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都还年轻,做事不想后果。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就算要当英雄,也得先看看,这个英雄你能不能当,当了之后,能不能带着一船人平平安安回来。” “说实话,你们今天能把人救回来,我跟你们的爹娘,心里都替你们骄傲,也高兴。 但高兴归高兴,救人的前提,是不能把自己陷进危险里。别人的命是命,难道你们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就不用管了?” 说完,他又狠狠瞪了几人一眼,穿上鞋,背着手哐当一声带上门,下船走了。 李光厚走了之后,船舱里几个人都蔫了,各自揉着被打疼的屁股和后背。 陈为民先开了口,声音都还有点发虚,问李游:“阿游,难道这次,我们真的做错了吗?” 他还是第一次见老丈人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又慌又没底。 李游也揉着屁股,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在场的几个人一人递了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大口,看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兄弟,开口问: “姐夫,还有你们几个,你们自己想想,今天岛礁外那海况,浪有多凶,我们能平平安安把人救回来,连船带人的一点事没有,是不是妈祖娘娘在眷顾我们?” 李游心里清楚得很,要不是系统给福游号加了扛风浪的能力,就凭自家这小吨位的船,在那种大涌浪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就算他有别的本事,也不敢贸然开过去救人。 几个人听了这话,都低着头抽烟,没人说话,船舱里一片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游又吐了口烟,接着说:“我爹刚才骂咱们,也不是真的怪我们救人,他是后怕,是慌了。 他就是想让咱们记着,跑海的人,得有分寸,什么情况的人能救,什么情况的不能碰,总不能为了救别人,把自己一船人都给搭进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又沉默了好半天,陈为民才又开口问:“那……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去?” 李游把烟屁股摁灭在船板上,咧嘴一笑:“还能干什么?船没事,人没事,当然是接着出海钓鱼去!总不能挨了顿打,就不出海了吧?” 李游现在是打死都不想往家走。 刚挨了他爹一顿鞋底子,这要是现在回去,媳妇知道他们闯去岛礁外救人的事,指定得红着眼圈掉眼泪,又是后怕又是念叨。 老娘更别说,铁定指着他的鼻子骂个不停。 这船上六个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谁家爹娘知道这事,都得收拾自家小子。 不如先在海上晃荡着钓鱼,等晚上家里人的火气消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挨骂也能轻点儿。 他让小舅子在驾驶舱掌着舵开船,自己转身走到了甲板上。 结果他低头往海面一看,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那股子惊讶劲,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知道,这里是码头的渔船停靠区,海水从来都不是清亮的,一直是灰黑发黄的样子,水面上还飘着塑料袋、烂渔网碎渣这些垃圾,平时往水里看,连水下半米都看不清。 可现在,随着渔船一点点往码头外开,海水虽说在慢慢变清,可在他眼里,不管水浑水清,整片海面都跟透明的似的,水下的地形、坑坑洼洼的海沟、凸起的礁石,连石头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还看见,渔船左侧大概五米远的地方,一大群公仔鱼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数都数不过来。 渔船再往前开了一段,他又看见一条扁扁的魔鬼鱼,安安静静趴在海底的沙地上。 要不是早就想着去正经钓点,他真想立马甩一竿下去,试试拉这么大一条魔鬼鱼是什么手感。 “阿游,咱们现在往哪去钓?还去刚才那个地方吗?” 这时候,陈为民从船舱里走出来,开口问他。 李游摇了摇头,说:“换个钓点,刚才那个位置我们钓了快一个小时,也没钓上几条像样的,没什么搞头。” 渔船往前开的这一路,李游就一直开着系统给的这个特殊功能,水下各种各样的鱼,全给他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能力能覆盖水下五十米深,前后左右五十米的范围,近海这一片海域,底下有什么东西,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可一路扫过去,没几个藏鱼多的好礁盘,也就偶尔有一群海鲈游过去。 但海鲈、马鲛、海狼这些鱼,市面上卖不上价,他根本没兴趣。 他眼里盯着的,都是石斑鱼这种值钱的货,再说陈为民好不容易有空来一趟,他今天必须得露一手,在姐夫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第255章 预判钓鱼 “姐夫,你跟阿姐,是下午回去,还是晚上再走?”李游转头问。 “怎么,这就催我们走了?”陈为民笑着逗他。 “啥?我哪能有这心思啊!”李游一脸无语,“姐夫你可别乱说话,这话要是让我娘听见了,我又得挨揍。我就是问问,好知道我们今天钓到什么时候返航。” “嘿嘿嘿,这不是娘不在这儿嘛。” 陈为民嘿嘿笑了两声,“晚上再回去,让你姐多跟你爹娘说说话。 我们俩那渔具店,除了过年那几天,平时根本离不了人,就连这次来,都是趁着台风刚过,买东西的人少,让老爹老娘帮忙看店,才挤出来的时间。” “这样才好哇,晚上回去的话,我们就能多钓一会儿了。”李游立马乐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为民说完,就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他。 李游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问道:“姐夫,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你都当船老大了,平时就少晒点太阳。你看你,才出海多久,晒得跟黑炭似的,再这么下去,太阳公公都得认你当亲戚了。” 陈为民吐槽完,心里还嘀咕,都当船老大了,还天天苦哈哈地在甲板上分拣鱼获,也太拼了。 “这不是干习惯了嘛,等以后订的大船回来了就好点,到时候我多雇两个人,就不用自己这么忙活了。”李游挠了挠头说。 “那也行,不过阿文你可得多说说,人家小伙子连媳妇都还没找,别让他跟着你晒这么黑,到时候不好找对象。”陈为民叮嘱道。 李游赶紧点头应下来,他知道姐夫这是好心。 正说着话,渔船正好路过一片礁盘,李游眼神一扫,就看见水下还有一艘沉船,这可是天然的鱼窝子。 也就是现在的鱼探设备不行,这种藏在水下的沉船根本找不到,等过些年鱼探技术发达了,这种天然鱼礁,渔民们抢都抢破头,到时候底下肯定全是密密麻麻的排钩。 这会儿,李游已经清清楚楚看见,沉船周围聚了一大堆鱼,黑鲷、黄脚立、真鲷,一群一群的。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条红斑,看着个头,少说也有八斤重! 就连真鲷的个头也不小,最大的比家里的洗脸盆还大一圈。 “阿文,停船!下锚!就停这儿,这里有鱼!”李游一下子就兴奋了,扯着嗓子喊。 陈为民赶紧盯着海面看了好半天,水面平平静静的,啥也看不出来,一脸不确定地看着李游说:“阿游,你确定?这地方看着不像有鱼的样子啊。” “姐夫,你听我的准没错!我早上特意买的活虾,今天正好派上用场,保准我们今天钓个爆舱!” 李游说完,就转身去拿鱼竿,开始装线组。 他今天出来,本来就奔着石斑鱼来的,钓几条石斑鱼回去,晚上阿姐姐夫都在,正好弄一桌海鲜大餐,好好吃一顿。 杨通文、阿强、何东三个人,也赶紧拿着鱼竿出来,七手八脚地装饵调竿。 “姐夫,你跟我在船头这边;阿文,你去船尾左边,往船尾那个方向抛竿;阿强跟何东,你们俩去右边那一侧……” 李游很快把四个人的钓位都安排好了,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几个位置的水下都有鱼群,保准每个人都能上鱼。 安排完,他把活虾牢牢挂在鱼钩上,对着船头偏左的方向,轻轻一甩,竿子就带着线飞了出去。 因为能看透整个水层,他能精准地把挂着饵的鱼钩,直接送到鱼嘴边上,这种感觉对钓鱼的人来说,简直是开了大挂,太犯规了。 就是二十年后最先进的鱼探,都没这么厉害,这跟直接把鱼钩塞鱼嘴里,有什么区别? 第一竿的鱼饵沉下去,落到一条大黄脚立旁边,李游轻轻控着线,让饵慢慢往下落,又往上微微提了一下,模拟活虾游动的样子。 果然,这条黄脚立立马凑过来,一口就把整个活虾吞进了肚子里。 李游反应快得很,鱼饵刚被吞进去,鱼竿还没传来拉扯的动静,他手腕猛地往上一扬,鱼钩直接就刺穿了鱼嘴。 就这么钓鱼,别说普通的海鱼了,就是海龙王手底下的兵,也别想跑掉。 “咻~”刚抛出去就中鱼,船上的几个人都看傻了,眼睛瞪得老大。 “姐夫,快来给我抄鱼!”李游美滋滋地使唤陈为民,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来了来了!”陈为民赶紧拿着抄网跑过来,低头往水面一看,一条肥嘟嘟的黄脚立已经被拉到了近前,忍不住喊出声,“我去!四斤多的大黄脚立,你这也太牛了吧!” 这鱼圆滚滚的,肉厚得很,一看就知道,吃起来口感肯定嫩得很。 第256章 神算子李游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船上几个人的鱼竿挨个弯了,全都有了收获。 陈为民钓上来的跟李游头一条一样,是条肥硕的黄脚立;阿强跟何东接连钓上来两条黑鲷,都有两斤多。 杨通文运气最好,第一竿就闷了个大家伙,费了点劲拉上来,是条圆滚滚的真鲷,把他乐得不行。 唯独李游,自打钓上来那条黄脚立,就再也没机会下竿,光围着船帮跑,给这个抄完给那个抄,手都没闲着。 “我去,合着就逮着我一个人使唤是吧?怎么全喊我抄鱼!” 刚给陈为民把鱼抄上来,李游郁闷地把抄网往甲板上一丢,赶紧抓起自己的鱼竿,忙着挂活虾准备下竿。 “谁让你刚才第一个中鱼,还举着鱼在我们跟前显摆?不喊你抄鱼喊谁?” 陈为民美滋滋地把鱼解下来丢进活舱,心里别提多爽了。 跟李游一起钓鱼也太舒服了,这才多大功夫,自己都拉上来两条了,换以前自己出海钓鱼,鱼口哪有这么好。 “就是啊,就你最闲,不喊你喊谁。”阿强也跟着笑着起哄。 “那我可真下竿了啊,等会我中了鱼,就算鱼拉到水面了,看谁有空我再拉上来,谁也别喊我抄鱼。”李游没好气地说,他是真不想再当抄鱼工了。 这次挂好活虾,他眼睛死死盯着水下那条红斑的位置,手腕一甩,鱼钩精准地朝着红斑的窝点抛了过去。 心里门儿清,这一条红斑就值一千多将近两千块,哪能让它在海底悠哉游着,必须给它钓上来。 可这条红斑是真狡猾,李游把活虾都送到它嘴边了,它就凑过来闻了闻,尾巴一摆又游回洞里了,压根不咬。 连着试了三次,别说红斑了,连碰都没碰一下,反而中途被旁边的真鲷截胡了两条,还顺带钓上来一条凑热闹的海鲈。 “靠,这石斑鱼成精了?怎么死活不咬钩?”李游有点不信邪,又换了只鲜活的虾,再次抛了出去。 “石斑钓不上来也没事,今天已经够爽了!以前我跟阿强俩出海钓一天,都没今天这半个钟头钓得多,下竿就有口,跟开了挂一样。” 何东一边收线一边兴奋地说,他是真服了李游,找的这是什么神仙钓点,怎么钓怎么有。 他心里都盘算好了,明天不出远海,就喊上阿强,开着小舢板来这儿下排钩。 这地方离岸边不远,小舢板也能到,底下鱼这么密,铁定能赚一笔。 李游听了,故意装模作样地伸出右手,手指头在空中瞎比划,跟算命先生似的掐了半天,神神叨叨地说:“你们放心,这底下肯定有石斑,我都算出来了,跑不了。” “真的假的?你啥时候还学会这本事了?偷偷拜师了?”陈为民一脸不信,笑着逗他。 结果他话刚说完,李游猛地手腕一抬,直接扬竿刺鱼。 陈为民直接看傻了,刚才那鱼竿的竿稍连动都没动一下,他怎么就知道中鱼了? 这种鱼还没咬钩、人先刺鱼的钓法,属实是给他开了大眼了。 “我去!阿游你怎么知道中鱼的?不会真偷偷去拜了哪个大师吧!” “哈哈哈,拜什么师,这都是我算出来的。” 李游一边收线一边吹牛,完了又伸出手指在空中瞎掐了一下,指着鱼竿说,“我就算出来了,这条是条大海鲈。” 也就三四分钟的功夫,他就把鱼拉到了水面,陈为民拿着抄网一兜,果然是条三四斤重的大海鲈,忍不住啧啧称奇。 “嘿嘿嘿,姐夫,你们看着,今天我肯定钓上来一条石斑给你们瞧瞧。”李游给鱼钩重新挂好活虾,信心满满地又抛了一竿。 因为他刚才已经看见,刚才那条红斑的旁边,又从洞里钻出来一条青斑,两条石斑离得不远。 他就不信了,这海里的鱼,还有能抵得住受伤活虾诱惑的? 其实也不怪石斑爱往这钻,近海这种沉船,本来就是石斑鱼最喜欢的窝。 破船的船舱、烂掉的钢板缝、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多的是,石斑躲在里面,既能伏击路过的小鱼小虾,遇到危险又能立马钻进去,安全感拉满了。 而且沉船架子大,结构复杂,大洞住大鱼,小洞住小鱼,互不打扰,底下的石斑自然就多。 就是这东西精得很,平时都躲在洞里不出来,哪怕李游能看透水下,也得等它从洞里钻出来,才能锁定位置。 也巧了,刚钻出来的这条青斑个头也不小,两条大鱼领地挨得近,那条红斑立马感受到了威胁,警惕性一下子提了起来,也从洞里游了出来。 正好李游这一竿的活虾刚抛下去,还没沉到它跟前,那红斑猛地一个甩尾,冲上来张嘴就把活虾吞进了嘴里。 “来了!还以为你这活虾有毒呢,死活不吃!” 李游嘴里喊着,跟刚才一样,鱼竿还没传来大的拉扯劲,他就猛地双手攥着竿子,狠狠往上一扬,连着刺了三下,就怕鱼钩没扎牢,让这大家伙跑了。 竿稍瞬间就被拉成了个大弯,鱼线绷得紧紧的,线轮滋滋地往外出线,这鱼的劲大得很。 常钓石斑的都知道,这东西咬钩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往洞里钻。 一旦让它钻进沉船的窟窿里,鱼线往钢板上一磨就断,到嘴的鱼就跑了。 这底下全是沉船的破洞,李游哪敢给它机会,用的又是大马力线,直接就硬顶,拼了命往水面拉,先把它拉离海底,离了那些洞,它就没辙了,之后再慢慢收线。 也亏了他能看清水下的动静,鱼往哪游,他就往反方向顶竿,控鱼控得稳稳的,一点不慌。 “姐夫,来打个赌,猜猜这是啥鱼?”李游一边收线一边喊。 “可以啊,赌什么?”陈为民凑过来,压根不信他能这么神,觉得自己这赌约稳赢。 “也不赌别的,就赌晚上一杯酒,谁输了谁一口干了。” “行啊,我还能怕你?正好看看你小子最近日子过得有多滋润。” “成交!”李游嘿嘿一笑,手上加快了收线的速度。 没一会儿,鱼就被拉到了水面附近,陈为民低头一看,直接瞪圆了眼睛喊出声:“我去!真的是红斑!” 暗红色的鱼身,宽宽的身子,正是刚才那条八斤多的老红斑,在水面扑腾着,溅起一片水花。 “哈哈哈,怎么样姐夫,愿赌服输,晚上这杯酒你跑不了了!这条红斑少说八斤往上,稳得很!” 李游乐得咧嘴大笑,等鱼遛得没力气了,赶紧喊陈为民拿抄网,稳稳当当地把鱼抄了上来。 “我去,阿游你也太神了吧!八斤多的老红斑说钓就钓,你不会真遇着什么事了吧?”何东也凑过来看,一脸的不敢相信。 “什么邪门事,这叫实力好不好。”李 游得意地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把鱼钩从鱼嘴里摘下来,摁了摁鱼肚子,看没有失压,鱼还活蹦乱跳的,赶紧掀开活鱼舱的盖子丢了进去。 “晚上都来我家吃饭啊!就吃这条红斑。” “别别别,阿游,可别。”陈为民连忙拦他,“这条红斑拿去卖,少说一千多,搞不好快两千块呢,自己吃也太浪费了,就吃刚才钓的这些黄脚立、黑鲷就够了。” “是啊是啊,这么贵的鱼,还是拿去卖钱划算,我们吃点别的就行。”何东也跟着劝。 “那行吧,”李游笑着松了口,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要是再钓上来一条石斑,你们可就别拦我了啊。”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潮水快退到七分潮了。 老话说“七分潮,鱼上槽”,潮水一带动,海底的浮游生物、海藻都被卷起来了,小鱼小虾都出来找吃的,那些藏着的石斑鱼,自然也得跟着出来觅食,正是钓鱼的黄金时候。 第257章 厌人的河豚 果不其然,接下来一个多小时,船上五个人的鱼竿就没闲过,你刚收完线,我这边竿子就弯了,全是连竿上鱼,忙得脚不沾地。 李游更是又秀了好几波操作,好几次竿稍连动都没动一下,他就突然扬竿刺鱼,次次都能拉上来鱼,把旁边几个人看得哇哇叫,都说他这不是钓鱼,是开了天眼。 “姐夫,你往右前方抛个两三米,试试那边。”李游突然转头跟陈为民说。 他刚才一眼扫到水下,有条芝麻斑正慢悠悠从石缝里晃出来,个头不算大,也就三四斤的样子,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大货,但也是正经石斑,正好让姐夫过过手瘾,爽一把。 “啊,行!”陈为民一听,啥也没多问,赶紧把线收回来,照着李游说的方向,手腕一甩就把饵抛了过去。 心里还在感慨,今天这小舅子是真神了,说哪有鱼,哪就真有鱼,让往哪抛,往哪抛就能中,也太离谱了。 正说着呢,李游刚抛下去的饵突然就没了动静,他往上一收线一看,拽上来一只气鼓鼓的河豚,鼓得跟个皮球一样,正咔咔地咬子线。 把李游气得牙痒痒,这玩意儿是真招人恨,近海沿岸到处都是,牙又尖又硬,不光抢鱼饵,还动不动就把鱼线咬起毛,甚至直接咬断,白瞎一副子线。 他三两下把河豚从钩上摘下来,往半空一抛,抬脚就给踢出去五六米远,扑通一声掉海里了。 “我靠!来了来了!大货!” 就在这时候,陈为民那边突然喊了起来,手里的鱼竿瞬间弯成了个大弓,线轮滋滋地往外走线,他赶紧稳住身子,攥着竿子慢慢遛鱼。 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鱼拉到了水面,果然是那条芝麻斑,身上带着密密麻麻的小斑点,活蹦乱跳的。 李游赶紧帮忙拿抄网兜了上来,陈为民乐得嘴都合不拢,这可是他头一回这么轻松就钓上石斑鱼。 “别钓了,再钓半个小时,我们换个地方,潜水下去摸点海螺、捡点海货回去。”李游对着几个人喊道。 他看了看时间,都快下午两点了,潮水马上就要转了,再钓也没什么好口了。 说起来也有意思,他们几个都是早上在家吃了早饭就出来的,这大半天光忙着上鱼、抄鱼,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居然没一个人喊饿。 估计也是钓鱼的兴奋顶着,等会儿一收竿闲下来,就得觉得肚子空落落的了。 等会儿还要潜水,肚子里没东西可不行,水里凉,空着肚子下去容易抽筋。 李游赶紧把鱼竿收了,之前跟人打做饭赌的那点事,早就被他抛到后脑勺去了。 他转身进了船舱的小厨房,先舀了米出来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水煮上。 又从活舱里捞了一条黄鸡鱼、一条真鲷,拿到船尾杀了,去鳞去内脏,片成薄薄的鱼片。 时间紧,他也不打算弄别的花样,就简简单单煮个海鲜粥,省事还鲜,吃着也舒服。 半小时不到,锅里的米就煮得开花了,稠乎乎的。李游把切好的鱼片倒进去,还有当鱼饵没用完的活虾,也一起丢进去,搅和了两下,只撒了点盐调味。 鱼片嫩,煮个三分钟就熟,正好这功夫,陈为民他们几个也把鱼竿收好了。 其实十分钟前鱼口就停了,几个人也是不死心,拿着竿子瞎抛,想着能不能再蒙一条上来。 “吃饭咯!都别玩了,赶紧过来端碗!”李游掀开锅盖,鲜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整条船。 陈为民端着碗,蹲在船舷边,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说:“可以啊阿游,手艺不错!就是差点胡椒粉,下次你得把船上的调料备齐了,不然总少点味道。” “靠,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平时在船上很少做饭,都是浩哥弄,他做饭比我好吃多了,也爱鼓捣这些。” “也是,晚上把阿浩喊过来一起喝酒,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陈为民笑着说,心里还想起当年自己跟李容的时候,就属王元浩这小子堵门堵得最凶,没少给他出难题。 “知道,晚上他跟杰哥都会过来,我们凌晨还要出海呢。”李游点点头说。 …… 就这么着,满满一大锅海鲜粥,被五个大男人喝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不过这粥也不顶饱,刚喝下去肚子饱饱的,等会儿跑撒两泡尿,就什么也没了。 歇了没一会儿,杨通文就开着船往李游说的地方去。 路上,李游就给阿强、何东俩人教怎么穿潜水服,还有水下要注意的东西。 这俩以前参加过民兵培训,多多少少懂点潜水的规矩,不是纯新手。 陈为民就更不用说了,他本来就爱玩,以前还跟龙塘镇上那几个专业捞东西的水鬼学过。 都穿戴好之后,何东还骚包地摆了个姿势,对着李游和陈为民说:“阿游,民哥,看看我帅不帅?” “帅!太帅了!”陈为民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李游则翻了个白眼,怼了一句:“帅?我看是蟋蟀的蟀。” “啥?你说啥?”何东没听清,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李游摆了摆手,说,“对了,本来还有两把鱼枪,上次我跟浩哥在水底打鱼,给弄坏了,今天下去就只能摸虾捡螺,不能打鱼了。” “鱼枪?自己做的?”陈为民一听,心里一动,赶紧问。 “不是,小日子那边的,托人弄过来的,正经好东西。” “可以啊你小子,现在路子这么广了?” 陈为民上下打量了李游两眼,突然觉得有点看不透这个小舅子了,以前就是个毛头小子,这才多久,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 他又追问:“我记得日本那种鱼枪都是铝合金的,结实得很,你们俩到底是干了多大的鱼,能把鱼枪都弄坏了?” 李游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两百多斤的大龙趸,那家伙劲大得很,直接把枪头都弄弯了。” 说完,也不管陈为民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样子,转身走到船舷边,低头看水下的情况,找合适的下水点。 毕竟这次下水的,大多都是半吊子新手,水深不能选太深的,最多不能超过十二米,不然容易出事。 这时候李游还挺怀念上次去马岛附近的那个礁盘,那里的扇贝又多又大,水深也合适,最适合给新手练手了。 就是马岛离这儿太远了,岛礁群外面风浪又大,不安全,只能在附近再找个合适的地方。 第258章 上天有好生之德 没开多久,李游就找到了个好地方。 底下是一片乱礁石堆,石头交错着,缝隙特别多,旁边就是平平整整的沙地,水也不深,也就十米,对新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他还在旁边泥沙混合的地方,看见了好几只海参,黑黢黢的趴在那儿,这可是好东西,绝对不能放过。 “就停这儿!准备下水!咱们五个人,今天少说也得摸个百八十斤海货上来!”李游对着几个人喊。 “嘿嘿,又能下水玩了!”杨通文乐呵呵地把船停稳,赶紧把锚抛下去固定好。 李游也不啰嗦,直接把上衣脱了,就穿条泳裤,准备裸潜。 “阿文,你等会儿带一个人慢慢下,我先下去探探路!”说完,他手里抓了个网兜,吸了一大口气,纵身一跳,一头扎进了海里。 李游一扎下水,眼睛就盯上了前头那几只海参,手脚麻利地游过去,挨个捡进随身的网兜里。 刚把最后一只海参塞好,眼角余光就瞥见两道人影跟着潜了下来。 带头下来的是何东,他隔着水一眼看见李游,立马激动起来,嘴里咕嘟咕嘟吐了一大串泡泡,手脚划得更快了。 李游迎上去,伸手拍了拍何东的肩膀,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礁石区,示意自己要去那边看看,说完就转身朝着礁石潜了过去。 他在乱礁缝里扒拉了半天,没找着什么值钱的好东西,只随手捡了几个个头还行的海螺。 他觉得在这耗着没意思,蹬了蹬脚,就朝着旁边的大片沙地游了过去。 刚游到沙地上方,李游就眼尖地看见沙层里卧着个东西,他想都没想,大手一伸就直接捂了上去,一把就把那东西从沙里捞了起来。 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只兰花蟹,壳上带着跟兰花似的云纹,蓝白相间的,特别好认。 他把蟹翻过来一看,当场就麻了。 这只母蟹的肚脐位置,密密麻麻全是蟹籽,鼓囊囊的一大片。 李游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老辈人都说带籽的母蟹不能抓,得留着繁苗。 上天有好生之德,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等你把小蟹孵出来,下次再碰着,别跑那么快就行。 李游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沙地里,还贴心的扒了点细沙,轻轻给它盖了盖。 结果这兰花蟹一点不领情,他手刚挪开,它一骨碌就从沙里翻了出来,八条腿使劲蹬着细沙,最后那对像船桨似的腿飞快划水,贴着沙面嗖地一下就窜出去老远,转眼就没影了。 没想到这片沙地里卧着的兰花蟹还真不少,可惜他今天下水没带稻草,没法把蟹绑起来,只能一手扒沙抓蟹,一手腾着开网兜,只要是不带籽的兰花蟹,抓着就往网兜里塞。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他就抓了九只,个个都肥实得很。 抓完这几只,李游心里估摸着,自己下水也有五六分钟了,该往水面上浮了,再晚一点不上去,船上等着的人该着急了。 他正收了网兜准备往上浮,突然就感觉身后有东西过来,转头一看,一只海龟正划着宽大的鳍状肢冲他过来,动作看着又急又笨,一点都不平稳。 这冷不丁窜出来的大家伙,当场给李游吓了一大跳,心脏都跟着突突跳了两下。 他定了定神,凑过去仔细一看,才认出来这是他们这片海里最常见的绿海龟,当地渔民都叫它草龟,背甲是橄榄色的,带着些不规则的花纹,性子温顺,从来不伤人。 李游一下子就乐了,常下水的人都知道,潜水能碰着绿海龟,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这东西平时动作慢悠悠的,不管是吃草还是划水,都稳得很,你就算凑得近点,它也不害怕,顶多抬眼看看你,再慢悠悠游开,跟跟你打招呼似的。 可他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海龟的动作,根本不像平时见的那样稳当有力,反而慌慌张张的,划水的动作全乱了。 更奇的是,那海龟直勾勾地盯着他,黑豆似的眼睛里,看着竟全是哀求的意思。 被这么个通人性的大家伙盯着,李游浑身都跟着颤了一下,赶紧又凑近了些,瞪大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问题出在哪。 这海龟的两条前腿,全被粗绳子给死死缠住了,绳子都勒进肉里了,难怪它游得那么费劲。 “我去,这东西还知道找我求救?”李游好半天才回过神,心里又惊又奇,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他赶紧游了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绿海龟的头。 那海龟果然温顺,半点要挣扎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李游放了心,伸手去扯它前腿上的绳子,想给它解开。 可那绳子不知道缠了多久,勒得特别紧,还打了好几个死结,拽都拽不动。 李游这次是空手裸潜下来的,身上根本没带潜水刀,光靠手抠,根本没法把这么粗的绳子解开。 他心里也急,自己在水下待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再不上去,船上的人肯定要担心,说不定还要派人下来找。 想来想去,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把这海龟带到海面上去,到了船上,有小刀就能把绳子割开了。 也不管这海龟能不能看懂,李游嘴里咕嘟咕嘟吐了一串泡泡,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水面,又比划了两下,然后伸出双手,一手扣住它头后的龟壳边,一手扣住它尾巴上方的龟壳,稳住它的身子,就带着它往水面上浮。 这海龟也是真通人性,被李游这么扣着,半点都不挣扎,反而还跟着划动了几下没被缠住的后鳍,像是在帮着李游一起往上浮,省了他不少力气。 第259章解救海龟 结果还没等他们浮到水面,就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正是穿戴好潜水装备,专门下来找他的陈为民和杨通文。 三个人在水里对着比划了半天,你指我我指你,嘴里都咕嘟咕嘟吐泡泡,谁也没明白对方想说啥。 到最后还是陈为民没耐心了,伸手一把拽住李游的胳膊,带着他就往水面上浮。 几个人刚浮出水面,脑袋刚露出水,还没等李游张嘴解释,陈为民就黑着脸,劈头盖脸就给他一顿训斥: “你小子胆子是真越来越肥了?下水这么久不上去,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结果你倒好,在海底拉着个海龟玩?我看你是皮痒了,回去是不是还想挨爹一顿揍?” 旁边的杨通文看着李游挨训,捂着嘴在一旁偷偷笑。 李游被训得一脸无奈,只能伸手把身边的海龟往他们跟前拉了拉,让他们看清海龟身上缠着的绳子,赶紧开口解释前因后果。 等听他说完,陈为民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合着你为了救这只海龟,连自己憋气的时间都不管了?命都不想要了?” “什么叫不要命了?我水性什么样你们还不知道?这才下水几分钟,气还足着呢,不信你问阿文。”李游一脸无奈地辩解。 “嗯嗯,对的民哥,我姐夫水性是真的好,我第一次见他下水的时候就见识过了,憋气时间特别长。” 杨通文赶紧在一旁点头附和,这话一出口,反倒像是给李游刚才的行为坐实了,无形之中拱了一把火。 听了这话,陈为民更狐疑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李游:“你水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怎么不知道?” “天天下水练,早就练出来了!” 李游赶紧打了个哈哈,生怕他再揪着这个事训自己,连忙转移话题,冲着杨通文喊:“阿文,快把你的潜水刀给我,咱们赶紧把这海龟身上的绳子给解开。” 为了把两人的注意力全拉到海龟身上,他还故意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你们是不知道,这海龟通人性得很,刚才在水下看见我,直接就冲我过来了,一个劲往我身边凑,那眼神明明白白就是求我救它。” “真的假的?还有这事?”果然,这话一出口,两人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过来了,也顾不上训李游了,赶紧都掏出了身上带的潜水刀。 李游用手在水下托着海龟的身子,让它稳在水面上,杨通文和陈为民就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刀割那缠在龟鳍上的绳子。 那绳子差不多有小拇指那么粗,勒得特别紧,还打了好几个死结,硬得很。 李游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犯嘀咕,这么粗的绳子,到底是怎么缠到海龟身上的,还缠得这么死,光靠手根本解不开,非得用刀割才行。 等把最后一截缠得死死的绳子割开,这只绿海龟总算是彻底解脱了。 可它并没有立马转身潜回深海里去。 反倒停在原地,被三个人围在中间也不害怕,欢快地划着四个鳍,在水面上绕着李游转了好几个圈。 转完还不算,又凑过来,用它圆圆的脑袋轻轻蹭李游的胳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跟他道谢呢。 这通人性的一幕,把旁边的陈为民和杨通文都看傻了,俩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都合不上了。 李游笑了笑,心里也软乎乎的,觉得刚才冒的那点险都值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海龟的头,说:“行了,快回海里去吧。以后可得机灵点,再被绳子缠住,可不一定能碰着像我这么好心的人了。” 那海龟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抬着头定定地看了李游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划动着宽大的鳍,动作稳当得很,一摆一摆地慢慢潜进水里,没了踪影。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海龟是不是特别通人性?”李游一脸得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陈为民看着他那得意忘形的样子,刚压下去的气又有点上来,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没好气地说:“就你厉害!赶紧给我回船上去,以后没穿潜水装备,不许再这么瞎下水,不要命了?” 李游挨了一下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应了一声:“好嘞!” 他正准备转身往船的方向游,突然想起自己网兜里的收获,赶紧喊住正要往礁石区去的陈为民和杨通文,把手里的网兜往上提了提,给他们看里面张牙舞爪的兰花蟹,说: “对了,刚才那片沙地里,卧着好多兰花蟹,个头都不小,你们别在礁石区耗着了,可以去那边找找。” 结果陈为民的注意力压根没在兰花蟹上,一眼就瞟到了网兜里的海参。 那些海参外表被兰花蟹的大钳子夹得破破烂烂的。 他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上来了,抬手又对着李游的后脑勺拍了两下。 这两下来得猝不及防,李游被打得一缩脖子,捂着后脑勺一脸懵,委屈巴巴地问:“姐夫,你又打我干什么?” “该打!爹早上说的一点没错,你小子就是欠揍!” 陈为民指着网兜里的海参,气得不行,“你就是个败家玩意儿!谁让你把海参和兰花蟹装一个网兜里的?你看看,海参全被夹烂了,都破成这样了,还怎么拿去卖钱?” “我有什么办法?我下水就带了这一个网兜,不装一起,难道塞我内裤里?” 李游也不服气,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跟着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本来就没想着拿去卖,这些都是带回去给阿秀、我姐、舟舟还有阿砚吃的,自己家吃,破点怕什么。” 话刚说完,就看见陈为民又把胳膊举起来了,李游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转身,手脚并用地朝着福游号的方向游,边游还不忘回头喊:“你们记得去沙地里抓兰花蟹啊!” 第260章 童趣 在水里泡了半天,李游也确实有点累了。 船上的阿强和何东早就趴在船边看着了,见他游过来,赶紧伸手搭了一把,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上了船。 李游一上船,就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了两口气。 歇了没两秒,他就美滋滋地摸出兜里的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支叼在嘴里,一边看着阿强和何东帮他把网兜里的兰花蟹拿出来,用稻草绑好,一边就跟两个好友吹起了牛,把刚才在水下救海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拉倒吧,老子读书少,你小子别骗我。” 何东听完,第一个就不信,撇着嘴说。 他又不是没见过绿海龟,平时在海里碰着哪有这么通人性,还主动找人求救的? 李游慢悠悠地吐出一大口烟,转头看向旁边的阿强,问:“何东这小子不信,阿强,你信不信我?” “信,我信游哥。”阿强立马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应道。 李游这下更得意了,牛逼哄哄地看向何东:“你不信是吧?等会儿我姐夫和阿文上来了,你自己问他们,看我有没有骗你。” “信,怎么不信呢!”何东嘴上应付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才不信四个大字。 没过多久,陈为民和杨通文拎着网兜,也抓了半兜兰花蟹回到船上,何东立马就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问刚才海龟求救的事。 等从俩人嘴里确认了事情的经过,何东是彻底信了,转过头看着李游,眼睛里都带着点崇拜。 他是真没想到,李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不光水性好得离谱,空手潜水能在水下待这么久,连海里的海龟都知道找他求救。 正说着呢,李游就看见何东穿戴好了潜水装备,正走到船边准备下水。 他坏心眼一起,悄悄挪过去,对着何东的屁股,猛地就拱了一下。 只听“噗通”一声,何东毫无防备,直接摔进了海里。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何东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呛了两大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他好不容易从水里冒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船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李游几人,破口大骂:“我靠!你们几个还有没有良心啊!”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是“噗通”一声,原来是李游再次使坏,把站在船边的阿强也给推下去了。 何东和阿强在水里对视了一眼,也没心思骂了,索性摆了摆腿,一起朝着海底潜了下去,找兰花蟹去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何东和阿强也拎着满满一网兜兰花蟹回到了船上。 俩人一上船,就互相使了个眼色,二话不说就朝着李游走了过去。 李游还坐在甲板上抽烟呢,压根没反应过来,就被俩人一人抓胳膊一人抓腿,给抬了起来。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 李游吓得赶紧喊,可已经晚了,俩人喊着口号,使劲把他往天上一抛,跟着手一松。 “噗通——”一声响,李游直接被扔进了海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 下午四点半,太阳斜斜挂在西边天上,把整片海面照得亮堂堂的。 海水铺着一层金闪闪的光,浪头一卷,就碎成无数晃眼的亮片。 福游号的马达突突突响着,船头破开这片金光闪闪的海面,船尾拖着一道长长的亮水痕,稳稳往码头方向开。 船上五个人都挤在驾驶舱里,一个个肚子饿得咕咕叫。 不管是游泳还是潜水,都是特别耗体力的活。 更何况潜水的时候,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水下的东西上,脑子根本顾不上发饿的信号,顶多到后面觉得身上有点发软。 再加上中午就喝了点海鲜粥,稀汤寡水的,在海里折腾这么久,两泡尿撒完,肚子里早就空得见底了。 好在李游就只下了一次水,这会儿状态还好,手里把着舵,打开收音机听着戏,悠哉悠哉地开船。 今天他们本来就没跑远,没一会儿功夫,福游号就稳稳靠上了码头。 码头上,王有财正闲着没事晃悠呢,一眼看见李游的福游号靠岸,立马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前几天刚过了台风,近海的浪还没完全平,大部分渔船都不敢跑远,就算有出海的,也大多是小打小闹,没多少渔获卖给他,而台风一过,供应的几个酒楼,工厂都在催,他这两天正愁收不上好货。 而且李游早上去他店里买鲜虾当饵料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今天他们五个人一起出海钓鱼。 早上李游救了阿潮那艘船回码头的时候,王有财还以为他今天不会再出海了,结果没想到,二哥他一下船,福游号转头就往码头外开了。 他可是清楚得很,李游钓鱼的本事厉害得很,更何况船上还有何东跟阿强这两个天天钓鱼的钓鱼佬,今天的渔获肯定差不了。 王有财一脚踏上福游号,先乐呵呵地给几个人散了一圈烟,就拉着李游,要去看今天的渔获。 “别急啊有财叔,今天在海上忙了一天,我姐夫他们几个肚子都饿扁了,得先让他们把东西拿回家。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秤,你放心,今天的好东西多着呢。” 李游笑着说了一句,说完就伸手从活舱里往外拎网兜,前前后后拎出来六个。 这六个网兜,两个装的全是用稻草绑好的兰花蟹,一个网兜装着海参和海螺,剩下三个网兜,装的全是他们钓上来的鱼。 王有财一眼看见这些东西,眼睛当场就亮了,尤其是看见网兜里的海参,心里更有数了。 这海参都被螃蟹夹破了,明显是要自己留着吃的,那正经要卖的好货,肯定还在后面。 “阿游,你这……”王有财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游打断了:“有财叔,你别急啊。” 说完,李游拿起抄网,伸进活舱里捞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抄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青斑出来,稳稳倒进了陈为民早就拿在手里的塑料筐里。 “姐夫,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我在这把鱼卖了就回去。”李游冲着几人说。 “啊?” 王有财当场就急了,一把拉住李游的胳膊,说:“阿游,这么大的青斑,你也舍得拿回家自己吃?这两天青斑的价格可不低,这条看着得有六斤多,拿到市场上,最少能卖一百二十块!” “好东西都在后面呢,有财叔你急什么。”李游笑着说了一句,说完又拿起抄网,捞了几条肥硕的黄鸡鱼,一起倒进了装青斑的筐子里。 第261章 那就感谢有财叔咯! 返航的时候几人就说好了,今天捞的、钓的渔获,除了留着自己家吃的,剩下卖掉的钱,其他四个人一人分一成半。 一开始李游是想五个人平分,一人两成,结果其他四个人说什么都不同意,还说那条难得钓上来的红斑,单独卖掉的钱归李游一个人,不用拿出来分。 可李游也不肯,最后硬是定了下来,红斑卖的钱也算在总账里,四个人还是一人一成半,剩下的全归李游。 陈为民几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岸上走了之后,李游才开始动手,把活舱里除了那条大红斑之外,剩下要卖的鱼一条条捞出来。 王有财也赶紧跑回自己的收购站,拿来几个装了水的养鱼筐,把捞出来的鱼按品种分开装,等着一会儿一起过秤。 其实船上要卖的东西不算杂,潜水捞上来的东西,除了留着吃的,剩下的基本全是兰花蟹。 那些海螺、贝类,阿强跟何东都没要,全让陈为民回去的时候带回家吃。 今天为了抓螃蟹,四个人轮流下水,连福游号停的位置都换了三处,前前后后捞了快两个小时,四个人加起来抓了差不多一百多斤,全用稻草绑得结结实实,装在网兜里沉在活舱里。 王有财看着李游一趟趟往甲板上搬,前前后后放了四个装满兰花蟹的网兜,眼睛都瞪大了,心里更期待李游嘴里说的好东西了。 等李游搬完螃蟹,拍了拍手,王有财连忙问:“没了?” 李游往甲板上一坐,笑嘻嘻地说:“不然还有什么?我们今天几点出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捞这么多就不错了。” “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好东西吗?海参呢?石斑呢?就这点?”王有财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李游双手一摊,说:“海参运气好,是在孤岛的潮间带捡的,没几个,我姐夫难得过来一趟,家里肯定得留点好东西自己吃。” “真没了?”王有财眯着眼睛,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还有一条。” 李游也不想再逗他了,今天在海里折腾了大半天,这会儿也确实有点累,便拿起抄网,伸进活舱最里面,把那条藏着的大红斑给捞了出来。 “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有财叔?这个才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这么好的货,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专门留给你的。”李游咧着嘴笑,把装着红斑的抄网递到了他面前。 “鬼才信你这张嘴!”王有财撇了撇嘴,可眼睛早就黏在那条红斑上挪不开了。 “怎么着?有财叔你不收这条红斑啊?”李游故意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句。 这话刚落,岸上站着的另一个鱼贩子陈老二立马乐呵呵地接话:“阿游,王有财不收,我收啊!绝对给你顶格的高价,亏不了你!” “滚你的陈老二!一边待着去!谁不知道二哥他们家的渔获,从来都是卖给我的?” 王有财立马转头冲着陈老二骂了一句,然后赶紧把抄网接过来,宝贝得不行,对着李游说:“要,怎么不要!我先让人把这些货抬回收购站,分拣好,等你过来了再过秤算账。” 一边说,王有财一边就喊自己店里帮忙的小工过来,把甲板上的渔获往岸上抬。 “好嘞有财叔!”李游应了一声。 李游也不着急,等小工把渔获都搬完了,他拿着水桶和拖把,把船上的卫生仔仔细细收拾干净,锁好船舱,这才不紧不慢地往王有财的收购站走。 等他到的时候,刚才抬过来的鱼已经全部分拣好了,按品种分开装在不同的池子里。 王有财看见李游进来,先给他递了一支烟,又递过来一张单子,说:“阿游,除了那条红斑,剩下的渔获,品种、价格我都写在单子上了,你可别说叔不照顾你,给的全是这两天的顶高价。” “那可太谢谢有财叔了!”李游笑着接了一句,接过单子,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王有财这次给的价格确实实在,比平时的市场价高出了快两成。 “可以,没问题。”李游弹了弹手里的单子,抬头问:“那这条红斑,有财叔你给什么价?” “两百块钱一斤,怎么样?这绝对是我能给到的最高价了,你也知道,我收过来也要往酒楼送,总得赚点辛苦钱。”王有财一脸实诚地说。 “行,那就过秤。”李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接下来就是挨个过秤,王有财一边称,一边让记账的小工报数:“红斑,八斤四两!兰花蟹,带筐去皮,净货一百一十三斤......” 等所有东西都称完,王有财拿着计计算器劈里啪啦一顿按,对着李游说:“账算好了,所有东西加起来,再加上红斑的一千六百八十块,总共是四千三百六十九块。我给你凑个整,给你四千四,怎么样?” “那就感谢有财叔咯!” 第 262章 刘为民给的消息 拿上钱,李游并没马上回家,而是顺着码头往镇上走。 今天海上风浪大,不少渔船都窝在港里没出海,加上正好赶在饭点前,镇上的街面比平时热闹不少。 街边到处是叫卖的吆喝声,还有小孩追跑打闹的动静,各种吃食的香气混着海风里的咸腥味,直往鼻子里钻,李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最勾他馋虫的,莫过于街角那家炸海蛎饼的小摊。 煤炉烧得旺,上面架着一口黑黝黝的大油锅,现炸现卖。 老板舀一勺调好的米浆,裹上新鲜海蛎、切得碎碎的五花肉、包菜碎,往油锅里一放,没一会儿就炸得金黄焦脆。 油香混着海蛎的鲜、肉的香,离着几十米都能闻见。 李游已经好久没闻过这么正的海蛎饼味了。 这东西费油,家里老娘过日子仔细,从来舍不得在家做,平时顶多给做个少油的海蛎煎解解馋。 心里纠结了半天,李游还是抬脚走到小摊跟前,问道:“老板,海蛎饼多少钱一个?” “都是刚下锅炸的,热乎得很,八毛一个!”老板嗓门洪亮,手里的长筷子在油锅里不停翻搅,捞起一个炸好的饼控油时,油珠顺着饼边往下滴,落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溅起细碎的油花。 李游又咽了口唾沫,递过去一张二十块的票子:“给我来二十个,都炸得酥一点,其中两个单独装,我先去买点别的,等会儿过来拿。” 他今天来镇上,本来就是打算买下酒菜的,本地老话说得好:“蛎饼配老酒,神仙都不走。”正好一起置办了。 “好嘞!”来了个大顾客,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麻溜地找了四块钱递给他。 没一会儿功夫,李游买好卤味转回来,老板正好把炸好的海蛎饼都用油纸包好了,递给他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慢点儿拿,刚出锅,烫得很!” 看着手里金黄酥脆的海蛎饼,李游凑过去狠狠闻了一下,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上辈子他当了一辈子渔民,有时候在海上漂个十天半个月,一回到岸上,最馋的就是这口热乎的海蛎饼。 可后来杨秀去省城帮儿子带孙子孙女,没人给他做,他只能自己上街买,可买了好多次,都不是这个味。 有的小摊为了省钱,用电磁炉炸,海蛎是冻了好久的,还舍不得放肥肉,连这种烧煤的老炉子都见不着了,根本炸不出这个香劲。 顾不上烫,李游拆开单独装的那包,张嘴就咬了一口。 外壳咔嚓一声脆,内里软乎乎的米浆裹着肥润的肉汁、鲜甜的海蛎,油香直往鼻腔里钻,烫得他嘶嘶吸凉气,也舍不得松嘴。 他正三口两口吃完一个,把剩下的包好,拎着东西准备往家走,身后突然有人喊住了他:“阿游,等一下!” 李游回头一看,是刚下班的刘为民,穿着件崭新的白衬衫,腋下夹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一看就是刚从单位出来。 “刘哥,刚下班啊?”李游笑着举了举手里的海蛎饼,“刚买的,热乎的,来一个不?”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刘为民走过来接过饼,咬了一口,才含糊着说,“你先等我一下,正好有个要紧事跟你说,我们去修理厂说,那里没人。” 刘为民心里是真感激李游。 昨天晚上,李光厚特意找到他家,说李游在红树林外的滩涂上,发现了一头搁浅的剑吻鲸。 当天晚上,刘为民父子俩就打着手电,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红树林,亲眼确认了鲸的位置和状况。 今天天刚蒙蒙亮,刘为民就赶紧揣着记录,去找了镇里的张书记。 这可是张书记调到苔海镇之后,头一回碰上这么有科研价值的珍稀海洋生物搁浅。 张书记当场就拍了板,一边让刘为民整理材料往县里上报,一边还托自己的关系,给市里的新闻媒体通了气。 之前隔壁龙塘镇发现的那头剑吻鲸,因为是全国首例,早就被送到中科院水生所去了,最后闽省本地什么都没落下。 这回这头,刚被县里安排车拉走,还没到晚上,国家海洋局第三研究所、厦门大学等好几个科研机构就找上门了,都抢着要接手做研究。 而刘为民作为第一个正式上报的人,顺理成章拿了头功。 今天在县里,县委书记、市水产局的局长都当面表扬了他,从上到下的领导,都因为这事脸上有光,今天个个都高兴得很。 也正因为今天在县里跑了一天,开会、汇报、陪着领导,张书记告诉了刘为民一个大消息,绝对是能帮到李游的好事。 刚才从县里坐车回来,跟张书记在镇政府分开之后,他正打算往李游家去找人,没想到刚走到街上,就正好碰上了。 “刘哥,到底啥事啊?还神神秘秘的。”李游跟着刘为民,往不远处的镇修理厂走,跟刘世喜打了个招呼,俩人就直接进了修理厂最里面的办公室。 刘为民先把门关上,还往门外扫了一眼,确认没人路过,才笑着拉着李游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给李游递了一根,才开口:“别急,绝对是好事。我先问你,你跟你阿叔,是不是前阵子各自在造船厂订了两艘钢船?准备跑外海?” “对,确实是这样,我们俩订了两艘,打算跑外海。” 李游心里虽然犯嘀咕,不知道刘为民突然问这个干嘛,但他知道老男人跟刘世喜的关系,刘为民绝对不会坑他,就实打实地说了。 刘为民看着他,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阿游,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这个事,除了你爹、还有伟哥,对谁都不能漏一个字,就算是你媳妇,现在也不能说,明白吗?” 李游看他说得这么郑重,赶紧点头应下:“刘哥你放心,我嘴严,绝对不乱说。” “那我问你,你跟阿叔、还有伟哥,三个人现在凑一凑,还能不能拿出买一艘大船的钱?”刘为民一边问,一边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伸手从腋下的黑皮包里掏东西。 “大概要多少?”李游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问。 “二十五六万左右。”刘为民说完,就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印复印件,递到了李游手里,“你先看看这个,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李游接过那张蓝印件,第一眼就扫到了左上角的“★机密”三个字,紧跟着就是文件的标题:《关于县渔业公司破产清算及资产处置的机密方案》。 第263章 我有指标 看到这行字,李游心里猛地一震,手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刘为民竟然把这种内部机密文件拿给自己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太信任自己,还是太没分寸。 这种盖着机密戳的文件,他太有自知之明了。 自己就是个普通渔民,这里面的很多东西,根本不是他该知道的。 体制里的规矩弯弯绕绕,很多事,知道了反而不如不知道,万一漏出去半句,轻则惹一身骚,重则说不定还要担上泄密的责任。 想到这,他赶紧把复印件合上,递回给刘为民,摇了摇头说:“刘哥,这文件我就不看了,你直接给我说说里面关于渔船处置的事就行。” 他心里当然清楚,这县渔业公司可不是小单位,那是县直属的国营老大,统管着全县的国营捕捞船队、远洋船队,手里攥着全县最多的钢船、最核心的渔业资产,是整个县里渔业行当里的龙头。 刘为民先是一愣,随即就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点歉意,又带着点感激:“对对对,是我糊涂了!今天在县里被领导夸了两句,脑子一热就没想那么多,忘了这东西的规矩。” 说着,他又给李游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才压低了声音,把县里定好的渔业公司渔船处置方案,一五一十地给李游说清楚了。 听完刘为民的话,李游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着头说:“刘哥,不瞒你说,这渔业公司的渔船拍卖,别说那些远洋渔轮了,恐怕就连十八米的钢船,我连参加竞价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县里那个渔业公司,三十米以上的远洋渔船有两艘,二十二米以上能跑外海的钢船有七艘,十八米以上的中型外海船有十二艘。 说起来数量是不少,可这些船,包括那些十五米左右的主力船,早就被领导、有关系的大户,还有他们的亲戚给内定完了。 最后拿出来公开拍卖的,只剩下些十二米左右的钢船和木头船。 李游就是个普通渔民,家里一点门路都没有。 想搞到那种十五米以上的钢壳船,凭他自己,根本想都别想。 可这会儿他看着刘为民脸上的笑,心里突然一动,想起刚才刘为民问他能不能拿出钱来,就试探着问:“刘哥,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有办法弄到十五米以上的船?” “嗯。”刘为民笑着点点头。 李游一下子又惊又喜,赶紧掏出烟来给刘为民点上。 “十八米的中型船我有指标,二十二米的就得看运气了,不一定有。” “真的?”李游激动得站了起来。 “真的,我手上确实有个指标。不过渔业公司那边清算组还在盘点东西,正式破产的公告发到各乡镇,最快也得一个月以后。” 这个指标,是刘为民早上到单位后,第一时间把在红树林外头发现剑吻鲸的消息报告给了张书记。 后来他从县里回来,张书记跟他说了县渔业公司破产的事。 张书记是外地人,去年两岸关系紧张那会儿,李游发现无人潜航器那事,也算是张书记的政绩。 这回又出了剑吻鲸的事,他从县里回来的时候,领导跟他说上面很满意,让他做好准备。 张书记心里有数,自己在苔海镇待不了多久,最多年底就要调回县里了。 他知道刘为民跟李游熟,就问了刘为民一句,有没有亲戚是打鱼的。 刘为民立马就想到了李游,点头说有。张书记这才说起这个指标。 李游赶紧问:“那我现在该做些什么?” 刘为民想了想,说:“十八米左右的船,大概要十五万块;二十二米的,就得超过二十二万。这些船都还算新,十八米的肯定能到手,二十二米的要看运气。 你回去跟阿叔商量商量,最好先凑个十万块当定金,把船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行,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 李游使劲点头。这种机会他肯定不能放过。 他心里头算了算自己这段时间赚的钱,发现十五万他自己就能拿出来,根本不用他爹。 至于船买下来以后怎么分配,他倒是不急,先把船拿到手再说。 临走的时候,刘为民又叮嘱他:“晚点你叫上阿叔,还有伟哥,一块儿来我这儿一趟。” …… “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时起,有时落……” 李游心情好得很,哼着小曲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一看,院门关着,他才一拍脑门想起来,家里人这会儿都在老宅那边呢。 他蹦蹦跳跳地到了老宅院子门口,里头热热闹闹的。 进去一看,是王元浩一家和王元杰一家都来了,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追着跑着玩。 陈为民看他满脸高兴地进来,就逗他:“哟,这一会儿不见,是捡着钱了还是吃着蜜蜂屎了,乐成这样?” “赚钱了呗!你赚钱你不高兴啊!” 李游把手里的下酒菜放桌上,又晃了晃手里的海蛎饼,朝院子里正跑着的小煤球喊:“阿砚,过来把海蛎饼拿去分给他们。记住啊,一会儿就吃饭了,一人只准吃一个,不许多吃。” “知道了,小叔。” 等小煤球把饼接走,李游看着在座的几个人,一把从兜里把今天分的钱全掏出来,在手里甩得唰唰响,一张一张数着,开始分钱。 “分钱了啊,来,一人七百。” 他本来是想着浩哥和杰哥在家,打算等他们走了再分的。 可他又一想,这里面还有陈为民的一份。他太了解这个姐夫了,要是不当着一堆人的面给,陈为民肯定不肯收。 现在人多,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他说不定就收了。 果然,李游第一个就把钱递给陈为民。 陈为民脸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游,又看了看旁边的杨通文他们几个,最后还是瞪了李游一眼,把钱收下了。 今天一共赚了四千四,分给四个人,李游自己还剩下一千六。 不过这一千六也留不下多少,等吃完饭,他就准备把浩哥跟阿文的工资给结清了。 从明天开始,就按上次想好的那个法子发工钱。 当然,到时候还得跟两人嘱咐一句,别说出去。 他不知道老男人给杰哥开的工资是多少,万一说岔了,让杰哥心里头不舒服就不好了。 “吃饭了!阿游,把桌子抬出去,就在院子里吃,凉快。” 王三妹站在厨房门口,开始使唤人干活。 她们几个女的今天也忙活了一天,一直在修补拖网,那网到现在还堆在李游家,没拿到船上去呢。 “今天晚上都少喝点酒,”李光厚先定了调子,“阿民等会儿还得回去,我们凌晨也要出海,都别喝多了,耽误事。” “没事,爹,大哥,”李游笑嘻嘻地接话,“临时有事,今天凌晨咱们出不了海了。姐夫,杰哥,何东,你们几个多喝点没事。” 李光厚一听就皱起眉头:“又有什么事?怎么又出不了海了?”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爹,你跟大哥也少喝点。” 第264章确定 “阿民,阿容,下次有空带着舟舟再来玩啊。” 把准备好让他们带走的东西都抬上拖拉机后,王三妹有些不舍地说。 “好,娘,爹,那我们先回去了。” 李容从杨秀手里接过孩子,抱上了拖拉机。 杨秀是真喜欢舟舟这胖小子,吃饭的时候一直喊在身旁,现在更是抱在手里稀罕得不行,现在要回去了,还有点舍不得。 “行了行了,阿姐和姐夫用不了多久就会来的。”李游在旁边安慰了一句。 这也不是瞎说,只要钢船的事定下来,等船下水的时候他们肯定还得来。 “嗯,我知道。” “浩哥你等一下,我有点事跟你说。阿文,你也来。” 等拖拉机开走,李游就把两人喊进了屋里。 “嗝——啥事啊,阿游?”王元浩今晚喝得有点多,李游说凌晨不出海,他就放开喝了,这会儿正一个劲打嗝。 “没多大事,你们先听我说……” 李游把新工钱的事仔细说了一遍:以后底薪定在一千二,另外每次出海回来,还能分利润的百分之二。 “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的工钱,阿文多干了两回,稍微多一点。”李游把钱递给两人。 杨通文八百,王元浩六百。 杨通文看着递到跟前的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睛瞅着王元浩。 等王元浩接过去了,他才伸手接过来。 “阿游,这太多了吧?”王元浩拿着钱说,“我上船也没多久,这太多了。再说上次你已经分过我一次了。” 他上李游这条船这段时间,拿到的钱是真不少。 满打满算半个月不到,到手的都快两千块了。 “多啥多,该拿的。这也是特殊情况,以后的工钱就按我刚才说的来,就不这样发了。” …… 杨通文是跟王元浩一块走的。 李游让他自己去找春花玩,明天一出海,又没时间了。 等人都走了,李光厚这才想起饭桌上李游说的话,不紧不慢地问:“凌晨怎么出不了海?有啥事?” “有,还是天大的好事。”李游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娘,阿秀,你们先出去一下。” “啥大事啊?还得背着我们说?”王三妹有点不明白。 没等李游开口,李光厚看他那认真的表情,直接摆了摆手:“三妹,你们先出去,阿游肯定是有正事。” 王三妹想想也是,这小儿子最近折腾的事都不小,也就不多问了。 等她们三个出去了,李游才把买船指标的事说出来。 李光厚听完,眼神不善地盯着李游:“你咋不悄悄跟我说一声?我知道了就不喝酒了。” “这不是人太多不方便嘛……”李游讪讪地回了一句,真怕他爹一巴掌呼过来。 李光厚皱着眉头,手指敲了敲桌子,问李游:“渔业公司破产?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种大事现在还在内部,咱们这种小渔民上哪知道去?刘哥还让我们晚上去他家一趟呢。” “行,那咱们三个现在就走一趟。”李光厚狠狠瞪了李游一眼。 买船是大事,而且这种事就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耽误不得。 “你们父子三人这大晚上的还要出去?天都黑透了,又喝了酒,明天去不行吗?”王三妹看他们准备出门,没好气地说了句。 “老刘找我们有事,现在过去一趟。” “阿秀,我先送你回去。” 去镇上正好路过自己家,李游干脆把媳妇送回去。 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快生了,晚上一个人走夜路不放心,万一摔着就麻烦了。 到家拿上两条红万,在杨秀脸上亲了一口:“晚上不用等我,还不知道几点回来。” “行,那你注意点。” 红万之前给了陈为民一条,现在再拿两条,就只剩一条了。 又该买烟了。 “爹,船上的东西你们都搬上去没有?” “大部分都弄上去了,就剩拖网还在你院子里堆着。” “噢。” 他也把这事给忘了,刚才在家看见拖网才想起来。 还好凌晨不用出海,不然凌晨起来还得搬,得多累啊。 “看看明天能不能把定金交上,争取明天能出海。” 老男人带着两人去超市买了两瓶酒,这才往刘世喜家走。 “老刘,阿民,这次麻烦你们了。”李光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开门的父子俩。 刘世喜瞪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说:“拿这些干啥?生分了。等会儿自己带回去。下次再带东西来,我就不让你们进门了。” 李游他们走后,刘为民就把买船的事跟他爹讲了。刘世喜夸他做得对,还让他把该说的话都过了一遍。 “阿叔,伟哥,船的事阿游跟你们说了吧?”趁着刘世喜泡茶的工夫,刘为民把事情简单讲了遍,“十八米的肯定能拿到,二十二米的就得看运气……” “阿民,我们把定金交上去,是不是要等一起拍卖完了才能拿到船?”李光厚问。 “不用。这些钢船都要提前交出来的,估摸着半个月左右就能到手。” 刘为民解释,“明天谁跟我去办手续,船就过到谁名下。到时候把尾款一结就行。” 刘世喜把茶放到几人面前,说:“老李,你放心,钱要是不够我这有。这个机会也是阿民托你们的福。” 他知道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李光厚说,“就是怕到时候船交出来,我们正好出海了。” 对刘世喜他是信得过的,以前买现在这条老船的时候,也找他借过一点。 “那倒没事。”刘为民接过话,“阿叔,你们明天应该还要出海吧?” 李光厚点点头:“要是事情办得顺,中午就出海。” “这次打算出去几天?” “应该是三天两夜。” “那就行。三天后结果应该就下来了。就算三天后没消息,一个星期之内也肯定有。得先把这些船处理完,渔业公司剩下的资产才好拍卖。” “这倒也是。那我们等会儿回去凑凑钱,明天早点来找你。” “行。” 第265章 船的事情定下来了 事情说定,父子三人没再待多久,就从刘世喜家出来了。 走到路上,李光厚扭头问李游:“阿游,这艘船买下来,你打算怎么分?” 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涉及到钱跟利益的事,处理不好就容易出矛盾。 “四三三呗,这还有啥好说的。” 李游停下脚步,看着老男人和大哥,“不过大哥,爹,这段时间你们也看见了,我运道好一点,所以……” 他没把话说全,但意思到了。 船老大他肯定要当,而且在船厂订的那两艘大船没下来之前,能跑外海的就这一艘船。 到时候船上就得他们兄弟俩撑着,老男人年纪大了,在海上漂久了扛不住。 “我没问题。”李伟赶紧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段时间赚的钱,大头都是靠着李游说的海域。 李光厚琢磨了一会儿,开口说:“这样吧,老大,阿游,我那份就阿游拿两成,老大拿一成,你们看咋样?” “这不行。”李游摇头,“爹,那三成分给你,也不用你出海,就当是我跟大哥给你养老的。” “我又没老,用不着你们养老。”李光厚瞟了他一眼,“再说我还有那条老船,船厂订的那艘我也占四成,有这些够了。” 这话一出,兄弟俩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游说:“这样吧爹,等船厂的新船下水了,福游号我也交给你,到时候你愿意租出去还是自己请人出海都行。” “对啊爹,”李伟也跟着说,“到时候两艘船都在近海,当天去当天回,不累人。” “行,我也不能白拿你们的。”李光厚说,“等会儿回去我跟你娘合计合计,再给你们贴补点。” 李游看了看大哥,本想拒绝,但想到大哥上次才交了新船的定金,这回要是买十八米的船,他又得拿出三万块。 要是买二十二米的,差得更多。 这笔钱自己倒是够,就是不知道大哥能不能一下子拿出来。 “行,爹。”李游咬咬牙答应了。 按理说,给老两口养老的是大哥,老两口的东西也该是大哥的。 但现在老两口还没到养老的时候,按他对大哥的了解,大哥肯定不会同意全拿。 李伟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那就六四分。明天早上你们把钱给我,我跟为民去交钱。船先过到我名下,等过段时间再转到阿游名下。” 兄弟俩都没说话。 他们都明白老男人的想法。 他是怕船到手后出啥变故,到时候要担责任也是他来担。 但当爹的决定的事,当儿子的能咋办? 到家后,李游把买船的事跟杨秀说了。 杨秀算了算,船到手还得花九万块。 上次交了定金后,家里好不容易有点钱,现在又要花出去这么多,她眉头都皱起来了。 不过李游能挣钱,这回就算一次拿出九万,也掏不空家底,她倒是不用担心日子过不下去。 “明天就要交定金?要多少?钱我跟娘一起存银行了,家里现金不多。” “对,明天就交。爹答应给我和大哥贴补点,你放心。”李游搂着杨秀轻声说。 “你咋能让爹出?他的钱留着养老就行。九万块咱家也有。”杨秀白了他一眼。 “爹定的事,谁能改得了?” “也是。” 事情定下来,两口子安心睡了。 ...... 第二天一早,李光厚就喊上李伟一块过来了。 钱都存在银行,一家人先在老宅吃了早饭,才去镇上取钱。 那时候银行不像现在这么麻烦,只要库里现金够,想取多少都行。 李光厚昨晚上跟王三妹商量好了,贴补两个儿子一人一万,剩下的就不动了。 十万块现金,厚厚一沓。兄弟俩一直把他送到政府门口,看着刘为民带他进去,才放下心来。 俩人找了个阴凉地儿坐着等。 李游递给李伟一支烟,问:“大哥,要是十八米的船,你还得掏三万。要是二十二米的就差多了,你钱够不?不够我这有。” 他知道能买到二十二米大船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 按刘为民说的,二十二米的船要超过二十二万。 去掉十万定金,还得再拿十二万。李游剩下的钱差不多刚好够。 “十八米的够。二十二米的肯定不够,到时候得找你支援点。” “行,随时说话。” 其实李伟昨晚上就想问,但老男人在,他没好开口。 兄弟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直等到十点半,才看见陈为民带着满面春风的李光厚出来。 “刘哥,辛苦了。”李游递了支烟过去。 刘为民摆摆手没接:“没事,不麻烦。刚才书记说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去开船,到时候你们把时间腾出来。” 说完又看着李光厚,认真嘱咐:“阿叔,资产预收购款的收据一定收好。不出意外是十八米的船,要是有二十二米的我提前跟你们说。到时候拿着尾款和收据去,他们只认收据不认人。” “好,好,为民,麻烦你了。” “别说这些。我回去上班了,阿叔,阿游,伟哥。” “行,改天有空一起吃饭,为民。” 交定金的事办得很顺。 上次上交无人潜航器的时候,张书记就对李光厚印象挺深,这回见着也挺热情,弄得李光厚还有点不好意思。 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就是太阳太毒,晒得人发晕。 第266章 老轨 回到老宅,饭菜已经摆上桌,就等着他们父子三人回来。 王元浩和王元杰也来了,他们俩已经把两艘船的拖网都搬到了渔船上,只等三人回来就出海。 “我回来了!”还没进院子,李游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都转头看过来。只见父子三人站在门口,脸上都带着笑,一看就是事情办成了。 一时间,除了小煤球还坐在凳子上,小脸皱成一团,其他人都从屋里迎了出来,连杨通文和王元浩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杨通文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一来老宅就看到王三妹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心里也猜着肯定是好事。 王三妹迎上去问:“成了?” 李光厚点点头:“成了,一个星期以后就能拿船。” 李游没心思陪着他们在院子里晒太阳,穿过人群往堂屋走。 杨秀站在屋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有些发愣。李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这么入神?” 杨秀回过神来,看他额头冒汗,赶紧进屋倒了杯凉茶:“先喝口水歇歇。” 李游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两杯,扭头看见小煤球一脸委屈地坐在那儿,就问:“阿砚,怎么啦?谁欺负你了?跟小叔说,小叔替你出头。” 谁知道小煤球压根不搭理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李游纳闷地看向杨秀。 杨秀笑着说:“昨天阿姐给了他十块钱,早上他偷偷跑去代销店想买零食,结果老板不卖给他,还以为是他在家偷的钱,抱着他回来给大嫂说。这下好了,不光零食没吃上,钱还没了,还被他娘揍了一顿。” 李游看着小煤球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摸了摸兜里,昨天还剩了些零钱,大手一挥:“走,小叔带你去买!” 说完一把将小煤球架到脖子上,风一样跑了出去。 院子里几个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三妹对着屋里问杨秀:“马上吃饭了,他带阿砚上哪去?” 杨秀想起李游那副孩子气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就带他出去玩会儿。” …… 下午三点,等潮水合适了,两艘渔船一前一后驶出码头。 一出码头,李游就把船交给杨通文开,今天不打算在岛礁群里下网,要全速开出去,等出了岛礁群再撒网。 因为台风的关系,系统给的三条情报,两条是关于鱼价和鱼汛的,唯一一条鱼情快讯是在一座孤岛附近。 但时间太久 ,李游也不打算去哪里碰运气。 反正今晚系统情报就更新了,到时候再说。 李游到船舱里把最后一条红万拆开,乐呵呵地进了驾驶舱,一人扔了一包:“红万没了啊,以后想抽就自己买了。” 王元浩接过烟,连拆都没拆,直接放到鼻子底下使劲闻了闻,说:“这么贵的烟谁舍得花钱买?留着慢慢抽。上次你给的那条早让我拿去换别的烟了。一条一百四五,抽不起,抽抽乘风就挺不错了。” 李游笑起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支,说:“不至于。我爹跟你们说了吧?我们买了条二手钢船,估计一个星期后就能下水。” 王元浩点头,眼睛发亮:“阿游你真行,这才多长时间,又搞了一艘大船。阿文你说是不是?” 杨通文跟着说:“姐夫太厉害了。” 李游笑着摆摆手:“别夸了。我跟你们说,等钢船下水,肯定是要跑外海,说不定还要跑远海。到时候出海就不是两三天的事了,最少一个星期。浩哥,阿文,你们俩怎么想的?是继续留在福游号上,还是跟我去跑外海?” 新船最晚半个月就能到手。 别看就比福游号长了两米,人员配置可大不一样。 现在的福游号就是个草台班子,老轨都是李游或者王元浩临时顶上去的。 新船到手后,老轨、水头这些都得配齐,还得再找一个二老大。 大哥和他肯定不能同时跑外海,万一出点啥事…… “肯定是跑外海,这还用说?”王元浩想都没想就回答。他以前没上李游船的时候,就在跑外海的大船上干过。 杨通文也说:“我也去,我还没去过外海呢。” 李游点点头,又问王元浩:“浩哥,你以前在大船上干活的时候,认不认识技术好的老轨?” 老轨就是轮机长,管着主机、发电机、起网机这些,保证船的动力。 跑外海时间太长,船要是出点毛病就返航,那损失太大了,得靠老轨在船上随时修。 这方面李游和王元浩多少懂一点,但毕竟不是专业的。 王元浩想了想,说:“认识倒是认识一个,经验很足,大集体那会儿就开始干老轨了。就是这人现在要求有点特殊。” “要求有点特殊?”李游皱皱眉,突然问:“你说的不会是陈阿水吧?” 第267章陈阿水 “你知道阿水叔?”王元浩有点惊讶。 “以前听我爹说起过,陈阿水这名号在七十年代末就很响了。”李游刚才听见陈阿水这个名字时,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 现在王元浩问起来,他也只能心里嘀咕——其实老男人根本没跟他讲过,完全是上辈子陈阿水去世以后才听人提起的。 包括李光厚曾跟陈阿水短暂在同一艘船上,李游也没听他说起过。 他赶紧岔开话题:“浩哥,你跟他熟不熟?给我讲讲他的事呗。” “嗯嗯 ,好。” 陈阿水是壶岛人,祖上三代都在闽江船帮干老轨。 他爹解放前就给跑南洋的货船管水密,把这身本事传给了他。 陈阿水十六岁上船,二十二岁就成了闽江口最年轻的头牌老轨。木帆船、铁壳船,内河、近海、外海,只要他上了船,船老大听他安排,基本出不了岔子。 他这辈子,就是栽在1989年冬天。 那年他跟着国营渔业公司的船跑澎湖渔场。 船老大为了抢冬汛的高价鱼,非要超载三成,根本不听他的劝。 在海上时他就检查出船底焊缝有裂口,要求回港修,可那个船老大心高气傲,觉得你一个老轨凭什么命令我? 结果返航时在海峡撞上台风边缘。 超载的船吃水过了红线,浪头一拍,船底从裂缝处直接撕开。 船员慌了神,把水密舱门乱开一气,几千吨的船,不到半个时辰就沉了。 全船十二个人,只有陈阿水抱着一块船板,在海里漂了两天两夜,被对岸的渔船救起来。 1990年9月,两岸签了协议,他被扣押将近一年后才放回来。 可他回来没能直接回家。 先在鹭岛隔离审查了一个月,才让走。 等他回了家,日子更不好过。因为是被对面救起来的,岛上的人看不起他,传闲话说他“通台”“被抓过”。 村干部、治保会把他当重点对象盯着,连出门都得报备。 他老婆孩子也跟着受连累。这种日子熬了三个月才算消停。 打那以后,陈阿水就带着全家搬离壶岛,到了百浪村。 他还是干老本行,但话更少了,脸更冷了,再也不随便上船。 要请他当老轨,工钱按出海次数算,还必须听他的规矩。不答应的话,给再多钱他也不上船。 杨通文听完问:“浩哥,这个陈阿水这么厉害,咋不自己买条船当船老大?” “这谁说得清?也没人问他。” 王元浩说,“阿水叔脾气怪,平日里请他出海的人不少,但他从来不固定在哪条船上。我都是去年跟他同船跑了两趟,才学了一点点皮毛。” 他转头看向李游:“阿游,咱要请阿水叔上船不?” 李游正在回想上辈子听到的关于陈阿水的传言。 当年陈阿水回来后,他一直觉得自己背着人命债,赚到的钱有一部分分给了当年淹死在海峡的那十个兄弟。 他也恨死了那个自大的船老大,要不是他,自己也不用背这么多条命。 从心里说,李游挺佩服他的。 杨通文见李游没吱声,接过话茬:“浩哥,我觉得不行。这老轨也太离谱了吧?船老大都得听他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文。”李游这时开口了,“现阶段跑外海,最好是两艘船一起。如果只有一艘船,一个厉害的老轨就特别重要……而且到时候这两艘船也会跟咱们轮流跑外海。” 他记得清楚,今年九月,陈毓祥带十七个人从香江出发,说要拆灯塔、插国旗。 没过多久,陈毓祥跳海游向钓鱼岛,不幸淹死。 消息传来,全国都震动了,两岸三地游行抗议的人特别多。 后来内地成立了中国民间保钓联合会,他们这边的渔民还自己组织船队,去那片海域“护渔宣示主权”。 当时李光厚也去了,而且跟陈阿水在同一条船上。 他要是没记错,好像过不了多久,小日子那边有个叫“青年社”的右翼团体,要在钓鱼岛上建新灯塔。 等消息传到沿海渔村,估计得八月底了。 “两艘渔船轮流跑外海?能行吗?”王元浩有点怀疑。 “应该行吧。”李游说得不太肯定,“到时候就让这两艘船跟咱们轮流作业。” “等这回回去,浩哥你带我去见见陈阿水。” “行,我爹跟他关系还行,到时候叫上我爹一起。” 至于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不管是请老轨,还是三艘船轮流跑外海,这都是李游自己的想法,还没跟他爹和大哥商量过。 正好趁着这几天在海上,可以跟他们聊聊。 就是不知道老男人那边有没有合适的老轨人选? 第268 章多看电视多看报 在驾驶舱待了一会儿,李游就叼着烟走到船头。 两艘船已经一前一后驶出了岛礁群。海底地貌变了,水深从十来米增加到将近三十米,也该下网了。 李游发现系统给的那个能力挺好用,跟鱼探仪一样的能调节,还能跟渔船速度匹配上。 水下鱼群不少,但大多是不值钱的青花鱼和巴浪鱼。 李游撇了撇嘴,本来以为台风过了能有好货,结果净是些便宜玩意儿。 “阿文,往左打一点方向。” “好嘞。” 换了个方向,还是没什么好鱼群。 李游忽然觉得有点没劲,这会儿特别想念后世的手机,后世的那些方便东西。 他回驾驶舱联系了一下大哥那边。 李伟他们也还没下网,等着福游号先下。 李游一时觉得压力不小。 直到看见一处三十米左右的泥沙底,海底显出一片红色,他心里一喜——来了。 红立鱼跟黄脚立混在一起往左前方跑,后面追着一群海鲈。 他马上走到驾驶舱边上:“阿文,船速降下来,往左前方偏一点。浩哥,过来跟我放网。” 网放下去以后,李游回到驾驶舱接手方向盘,也通知大哥那边可以下网了。 可他马上发现不行——坐在驾驶舱里根本看不清海底情况。 驾驶位离船头海面有两三米,坐在那儿能看见的海面已经是前方六七米远了。 加上放网后船速慢下来,鱼群又被海鲈追着跑,坐在舱里压根看不见鱼在哪儿。 还好他能出去。 他把驾驶位交给杨通文,自己又回到船头。 找鱼倒是容易,就是追上有点费劲。好在李游让杨通文加了点速度,总算把这群鱼兜进了网里。 王元浩以为他心里有事,也跟着出来站在船头。 夕阳西下,人在船上熬着。 今天出海晚,加上好一阵子没出来,这一网拖的时间有点长。下午六点半,两艘船同时收网。 这一网下去两个半钟头,收获还不错。看着不到一千斤,但七八百斤肯定是有的。 红立鱼小的只有手指长,大的快赶上小臂了,红通通挤成一堆。 不管大小,三个人分拣着装筐。 好久没这么干过活儿了,三个人捡得不亦乐乎。虽说没什么特别值钱的鱼,但有收获总是让人高兴的。 王元浩的嘴就一直没合上过:“大小都能卖钱。你们说这次台风过后,海鲜价格怎么涨这么多?连红立都能卖三块四块一斤。是不是海龙王觉得台风刮得不对,特意让海鲜涨价?” 杨通文跟他逗乐子:“浩哥,你谢海龙王还不如谢我呢。现在福游号上,就数我运气最好。” 王元浩白了他一眼:“后生仔,年轻轻的别瞎说。” 李游接过话头:“依我看,就是今年出了那个伏季休渔的政策。外省渔民不能出海,海鲜价格飞涨,把咱们这儿的价格也带起来了。你们别光睡觉,得多看电视多看报,多学着点。” 结果被俩人一起鄙视——就你一个高中刚毕业的,还好意思说多学习?回家也没见你看过电视。 王元浩抓起一条还在扑腾的大海鲈,拎起木棍对着鱼头邦邦就是两下,咬着牙说:“我觉得这伏季休渔的政策用不了多久也得下到咱们这儿。到时候别跟浙江那边一样。” 这话一出,李游和杨通文都不吭声了。 这一网鱼挺杂,分拣费了不少功夫,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鱼分拣完,用海水冲干净,抬进冻舱。红立鱼三筐半左右,黄脚鲤两筐多一点儿,追着它们跑的海鲈还不到两筐。 还有些白姑鱼、黄姑鱼、梭子蟹什么的。 李游看着这些鱼,总觉得忘了点儿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把晚饭菜给落下了。他又拿来个筐子,往里捡了六条黄姑鱼,再抓了点儿杂鱼。 然后抄起菜刀,唰唰唰地收拾起来。黄姑鱼留着香煎,杂鱼酱焖,又拿了几条龙头鱼煮汤——没汤可不行。 东西收拾好,他把厨具搬出来准备做饭。 这时李伟他们也收拾完了,把船靠过来。 李伟先跳过来,冲李游喊:“阿游,捞着点儿七星仔,用盐水清蒸吧。” 李游接过来一看,夸了句:“不错不错,都收拾好了。” 然后提了个建议:“跟小杂鱼一起焖怎么样?饭已经焖好了,要是用盐水蒸七星仔还得等一会儿。” 七星仔也是小杂鱼,不过这玩意儿一般生活在近海礁石区,李游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弄上来的。 七星仔个头不大,收购价也低,但李游最爱用盐水清蒸,肉质紧实鲜甜,下酒最好。 不过现在天色晚了,主要是他有点儿饿,不想太麻烦。 “行,”李伟乐呵呵地说,“你今天晚上是伙头,想咋做就咋做。” 第269章 银白色的光墙 半个小时后,四个菜端上来了,闻着就香。 其实也就三个菜,不过李游切了点咸肉跟米饭一起焖,单独盛出来算一个菜,那肉片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扒完一碗饭,李游才把下午的事提出来:“爹,你认不认识厉害点的老轨?等这回回去,就得去请人了。” 船上的老轨、水头、厨师这三个位置,李游最操心的就是老轨。 水头可以让浩哥干,他对这些活儿熟。 厨师更不用愁,实在不行随便找个人做也行,渔民嘴不刁,不挑食,只要菜里油水够就成。 老男人从十五六岁就在船上混,年轻时候也跑过大船,认识的老轨肯定不少。 “老轨?”李光厚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这人选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以前老轨就跟厂里技术员似的,吃香得很。” 他看看李游,问:“你自己有没有想过找谁?” 老李家在海上漂了几辈子,李光厚认识的老轨确实不少,可真要现找,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合适的人,不知道人家现在在不在船上。 自家亲戚里头没出过老轨,村里同姓的倒是有几个,可都在大船上干,有两个甚至自己当了船老大,老轨船老大一肩挑。 李游想了下,摇摇头:“没有。” 杨通文和王元浩互相看了一眼,有点纳闷——下午不是说好陈阿水吗?咋这会儿又说没有了?俩人都以为李游是想通了,觉得陈阿水毕竟出过事,请上船不吉利。 谁知道李光厚突然说:“你舅他们村里的陈阿水,你听说过没?觉得这人咋样?” 李游一愣:“听说过是听说过,可我听说他规矩挺多的,你能请动他上船?” 李光厚没多想,以为李游只是听说过这人,就说:“应该行,我跟他认识。” 这话一出,船上五个人都看着他。 “你认识他?我们咋不知道?” 李光厚瞟了儿子一眼,口气不小:“老子是你爹,啥事都得跟你汇报?” 李游给逗笑了:“行行行,你是我爹,我不问了。” “你笑啥?老子这话不对?” “对,你是我爹,没错。” 李光厚到底也没说啥时候认识的陈阿水,扒完碗里的饭就回自己船上去了。 李游扭头看大哥,纳闷道:“哥,你知道爹认识陈阿水不?” 在李游记忆里,从来没听老爹提过这人。倒是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好像有壶岛上的人来找过他,当时是一老一少,可他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 “不知道。”李伟摇头。 “那你认识不?” “我不认识。”李伟也有点奇怪,“倒是你,咋知道这人的?” “听别人说的。” 李游打了个哈哈,低头专心扒饭。 吃完饭,李伟他俩回去了。李游发动福游号,把网放下去拖上,就让杨通文和王元浩去驾驶舱歇着。今晚要通宵干活,得轮流休息。 驾驶舱里就剩李游一个人。他摆弄起收音机,调到对面的频道听。 要是没记错,那事儿就这两天该发生了,对面那帮人第一时间就会播。 上辈子习惯了手机网络,李游现在对外头消息特别渴求。 可听来听去,要么没发生,要么老百姓还不知道,净是些没用的。 李游有点泄气。上辈子也是渔民在海上先收到对面频道才知道那事儿,后来动静越闹越大,大家不约而同要去保钓。 算了,没有就没有吧,兴许还没到时候。 他调到一个唱戏的台,咿呀咿呀跟着哼起来。 但是哼着哼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前方,离船大约六七百米的海面上,并不是漆黑的海,而是像是泼了一海的碎银子一样。 成千上万道银光,从深蓝的水里直直立了上来。 密密麻麻,像一堵看不见头的银色墙。 “那是什么?”李游屏住呼吸。 第270章 带鱼立水 王元浩进船舱休息后,其实没睡着。 躺在床上感觉到船速慢下来,他一骨碌爬起来,凑到舷窗往外瞅了瞅,没看出啥不一样。 正纳闷着往外走,差点跟匆匆跑进来的李游撞个满怀。 “阿游,怎么了?” “前面海面不对劲,像有一堵光墙打在海面上。你先去把阿文喊起来起网。” “好。”王元浩转身回舱,把杨通文叫起来收网。 网放下去没多久,捞上来的东西不多。 但王元浩也瞧见前面那堵光墙了,脸色一下就变了:“我操,那是啥玩意儿?” “什么东西?”杨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本来还打着哈欠,这一眼看去,瞌睡全没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话都说不利索。 过了一会儿,杨通文才缓过劲,小声问王元浩:“浩哥,你知道那是啥不?” 俩人起来收网这会儿,船已经停了。 “我也不知道。” 他们对视一眼,顾不上刚收上来的网囊,提着心往驾驶舱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李游越来越兴奋的声音:“爹,你的意思是那道光墙全是带鱼?” “是带鱼在找东西吃。”电话那头李光厚解释,“带鱼夜里往上游,靠垂直悬停着瞅小鱼。一整片一起竖着,就成了你说的那样。我以前碰上过。” “肯定碰上过啊。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一网下去,出海的本钱就回来了。我现在也让老大收网,往你那赶,你快去下网。” 挂了电话,李游点上一支烟正要叫人,一转头发现俩人已经站在驾驶舱门口了。 他一人弹了支烟,三个人美滋滋地点上。 “浩哥,你知道带鱼立水不?”李游忽然问。 “不知道,没听说过。所以那就是带鱼立水?”王元浩看着他。 李游点点头,照着他爹讲的解释了一遍。 带鱼立水,就是带鱼夜里头朝上、尾巴朝下,身子笔直悬在水里,像把银刀“站”在海中,老渔民也叫“立鱼”。 晚上带鱼会游到中上层找食吃。带鱼身子细长扁平,这么竖着游水阻力最小,靠背鳍和胸鳍稍微摆动就能停住,特别省劲。 而且银色的身子竖着,从上头或者下头看轮廓很小,不容易被天敌发现;眼睛朝上,能很快瞅着小鱼,突然冲过去逮。 海上的怪事多,但大多数都是海里生物闹的,有时候碰上了反而是好事。 解释完,李游带着俩人开始干正事。先把网囊里的鱼倒出来,再把拖网收回来,改成了中上层拖网。 忙完以后,没急着下网。 三个人站在船头,看着前面那道光墙,好像比刚才又大了些。 李游往远处瞅了瞅,老爹和大哥还没到,海面上已经有别的光点一闪一闪的,是别的渔船在干活。 不等了。 “下网。” “好!”俩人兴奋地应了一声。 这么大一片光墙,得有多少带鱼啊! 李游说完回驾驶舱,王元浩和杨通文把网放下去,就开始分拣上一网捞上来的鱼。 李游握着舵盘站在那儿,手心微微冒汗。也不知道这些立水带鱼有多少,晚上都浮到上层来了,下层的带鱼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他看了看对讲机,手伸过去又放下了。反正就在这儿,老爹来了自然会联系自己,能捞多少,就看运气了。 船越来越靠近光墙,李游往前看,水里渐渐显出无数道笔直的银影。 带鱼全是头朝上、尾巴朝下,像一把把悬在水里的短刀,安安静静地立着。 整条鱼身绷得直直的,只有背鳍轻轻动着,保持着这像是定住的姿势。银鳞在微光里泛着冷亮的光,一层叠着一层。 他稳稳地把船开进去,一下子打散了海面上的银光。 水底下直立的带鱼“唰”地一下全横过来,不立了,疯了似的乱窜。 原本立着的带鱼密密麻麻,一慌就扎堆、挤成团,直接往网口冲。 水里银光乱闪,原本整整齐齐竖着的影子全乱了。 李游正要让王元浩来开船,自己到船头瞅瞅,船上的对讲机响了。 他赶紧回来接起来。 “阿游,你那边咋样?下网了没?” “下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听见他下网了,李光厚松了口气。他最怕李游为了等他们不下网,被别的船发现抢了先。 “正往你那赶,快到了。” “好,到了喊我,我给你信号。” 挂了电话,李游把舵交给王元浩,自己到船头去了。 刚才福游号冲进来那一阵,原来的光墙全散了,连边上的立水带鱼也跑了。 但刚才他爹教过他,这些吓跑的带鱼跑不远,等船声、水声、灯光稳下来,它们会再慢慢往上浮,重新排好队,又立起来。 所以李游瞅了一圈没看见带鱼,又回到驾驶舱。 “浩哥,往前再开五分钟转向。” “行。” 等福游号转回来时,海面上的带鱼又立起来了,重新聚成一片。 “浩哥,我怎么觉得上一网没捞多少,这光墙好像又变大了?”李游有点纳闷。 “我也不清楚,刚才没细看。” “那行,要不咱们过去就起……” 话没说完,船上的对讲机又响了。 第271章 谷贱伤农,渔贱伤渔 李游接起对讲机,李光厚的声音传过来:“阿游,现在对着光墙冲过来的那艘船是不是你的?” “是,就是我的船。”李游抬头往对面看,光墙那边果然有艘船,前甲板上站着个人,正拿手电对着福游号晃了三下。 李游也让杨通文出去回了三下。 “爹,是你们吧?” “嗯,是我们。阿游我跟你说,这回你别从鱼群正中间插过去,咱们从边上下手……” 李光厚一点一点把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他讲的时候,王元浩慢慢转着舵盘,按他说的调整方向。 这会儿两艘船中间隔着老大一片光墙,那光像是从海底打上来的,穿透海水,直射到空中。 “还有,你记着,船头转向的时候一定要转大圈,来回四趟就得起网……” “好,爹,我知道了。” 船又一次冲进去的时候,李游看见大哥站在船舷上,拿手电往这边晃了晃。然后两艘船交错着分开。 杨通文回来后问:“姐夫,现在带鱼啥价?” “还行,带鱼本来就是经济鱼,平时价格就不低。现在台风刚过,海鲜都涨了。普通的中条白带鱼五块六块一斤,这种也是捞得最多的。大条的就贵了,一斤往上的八块左右。不过也得看什么带鱼,咱们近海捞上来的大部分是白带鱼。还要看市场,咱们后天下午才回去,不知道码头收购价变没变。” 王元浩接过话:“鱼价天天变。咱们出来的时候赶上台风过后涨价,等回去说不定又掉下来了。也看这几天渔船捞回去的多不多,多了就不值钱。” 他开了句玩笑:“农民有谷贱伤农,咱们渔民就是渔贱伤渔。” 杨通文夸他:“还是浩哥厉害,举一反三都会。要是你当年接着上学,肯定能考大学。” 王元浩得意了:“那当然,当年我就是家里没钱,要不……” 李游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什么家里没钱,就是太皮,成绩又差,老被老师收拾。他现在都还记得,当年王元浩说不上学,被三舅揍了一顿。 三舅打,王元浩哭着跑,三舅追,他接着跑,直接跑到他家老宅来,还是王三妹和李光厚劝着才没接着挨打。 那时候王元浩的惨样他可记得清楚,后来王三妹他们还拿这事吓唬他,说不好好念书也这么揍。 想到这儿,李游摇摇头,乐呵呵地出了驾驶舱。 反正刚才他爹讲的浩哥都听见了,他开着船作业就行。 李游走到船尾,想看看网里有多少鱼,可天太黑,看不清。抬头瞅了瞅大哥那艘船,速度不快,还能看见。 两艘船就这么来来回回拖了四趟,交换着方向。 每次船冲进去,立水带鱼就被冲散,可过个十几二十分钟,它们又在老地方聚起来,一直这样,只是越来越少。 又一次从光墙里穿过去,李游看了看水里已经稀疏的带鱼,抬手看表,快十一点了。 “浩哥,把船往边上开,给大哥他们腾地方。五分钟后起网。” “好!” 立水带鱼变少了,在这儿也干了两个半钟头,得起网了。 船开到边上,李游联系李光厚说位置让给他们,自己要起网。挂了电话搓搓脸:“起网,浩哥。” 三个人准备好。 一大包货慢慢被拉出水面。 刚露头,入眼就是一片银白。 王元浩兴奋地喊起来:“阿游,发财了!这网爆了,看着不下三千五百斤,全是白带鱼!” 李游脸上也笑开了:“可以可以,真爆网了。福游号有史以来最多的一网。” “还真是。” “浩哥,等会儿先不下网,货太多。先一块分拣,拣到一半再下网。到时候我去开船,你跟阿文回舱里补觉。下一网再换我。这次出海要熬两个通宵,都辛苦点,轮着睡。等回去好好歇一天。” “行。” 三个人都乐呵呵地看着网囊。 特别是王元浩和杨通文现在有分成了,比原来拿工资更加有期待感多了。 网囊从水里拽上来时,下半截全坠着鱼,勒得紧紧的,网眼都被鱼身撑得发亮,银鳞密密麻麻,连水流得都不顺畅。 越往上拉,船尾越往下沉,海水都快漫到甲板边了。 网囊刚露出水面,李游马上喊:“停!先控水!” 三个人拿铁钩勾住网口边,慢慢抖、慢慢晃,让网里的海水先漏出去。要不直接拉上船,重心一偏,船都不稳。 控了几分钟水,网囊还是沉甸甸往下坠。绞机继续吃力地往上拽。 等网口拉到船舷栏杆那么高,三个人一拥而上,用粗绳把网口死死捆住、吊稳,再解开网囊。 “哗啦——” 一整兜带鱼像银色的山洪一样砸在甲板上,眨眼铺了半条船。鱼身乱蹦,银光四溅,腥味混着海水味扑面而来。 三个人赶紧往后跳,哇哇大叫。 杨通文惊着了:“卧槽,这就是爆网?我要出来慢点,得让鱼埋了。” 李游看着堆满甲板的货,伸手比了比,最高的地方都快到他脖子了。 里头还不止带鱼,还有鲳鱼、马鲛鱼、真鲷这些追着带鱼吃的鱼,也跟着捞上来了。 活蹦乱跳的,有些都盖到他们脚面,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地方下脚。好在穿着胶鞋,要不都得让鱼咬了。 王元浩捡起一条蹦到腿边的鱼,嘀咕着:“太多了太多了,这也太离谱了,连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这就是船小加上爆网?看着也太……” 李游满脸是笑,一人递了支烟:“浩哥,阿文,先分拣吧。” “好好好,先分拣。” 三个人蹲下,一人拿个筐子捡。捡着捡着,耳边传来渔船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三个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去。 李光厚的船也没接着拖网,朝这边开过来,停在不太远的地方。 甲板上也堆着小山一样的带鱼。 李伟从驾驶舱出来,满脸笑容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第272章 二哥要回来了 谁也没工夫多聊,两艘船上堆着这么多鱼要分拣,随便招呼两声就接着干活了。 捡着捡着,杨通文把几条带鱼放到李游跟前。 李游看了一眼,发现这几条不是断成两截,就是肚子破了、头尾残缺、身上有刮痕。 “可惜了,”李游说,“应该是起网的时候速度太快,被网扯断的。” 王元浩看见后也是一脸可惜:“拖网抓带鱼就这样,品相不好,价钱比不上钓带。还不知道这网能出多少残的。” “没事,水不深,立水带鱼都在表面,残的不会太多。”李游说,“单拿个筐子装起来就行。这两天在船上吃点儿,回去的时候再带点儿,也剩不下多少。” “也只能这样了。”王元浩看着手上忙个不停的杨通文,打趣道,“阿文,这下你吃带鱼得吃腻了。” “哎,浩哥你这话说的,带鱼怎么可能吃腻?新鲜的带鱼咋吃都不腻。” 杨通文又问李游:“姐夫,有没有别的网,抓带鱼的时候能少伤点鱼?” “有啊。”李游头也不抬,“围网、雷达网抓上来的带鱼,身上伤就少。” “那咱咋不用围网?” 李游摇摇头:“咱不适合用围网。围网最少得要两条船,一条网船,一条灯船。 作业的时候,灯船专门开着强光灯诱鱼,停在中间,把带鱼群聚到灯光底下。 网船就绕着灯船转圈,放下几百上千米长的大围网,把鱼群整个圈起来。” 杨通文啧啧称奇:“还有专门开强光灯诱鱼的船?” 李游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子咋关注点这么怪。 王元浩又问:“阿游,那雷达网是啥?我咋没听说过?是不是跟海军似的,在网上装个雷达,哪有鱼就往哪儿下网?” 又来一个光听名字瞎琢磨的。 李游顿了顿,才开口解释:“雷达网咱这没有,是浙江舟山那边特有的一种捕带鱼的法子。 它是固定的,要靠潮汐转着捕带鱼。一条船就能干,不用追着鱼跑,专门抓深水的好货。” “船开到五六十米深的海里,抛下大铁锚把船固定住。网的一头连着锚,一头连着船,中间有个能三百六十度转的轴。上头有浮子,下头有沉子。 网跟着涨潮落潮自己转,像雷达扫描似的,网口永远对着潮水来的方向,带鱼自己就游进去了。” “一天四次潮,涨潮落潮各起一次网。大潮的时候干活,小潮的时候就回港。这才是它叫雷达网的原因,不是说网上真装了雷达。” “这东西产量不高,但舟山的带鱼你知道,深水低温的,肉厚油多,肥又不腥,刺还少,价钱高。” 说起舟上,李游就想起上次救起来的几个倒霉蛋。 闲聊了几分钟,三个人手上动作都快了起来。 其实也不用怎么细挑,李游发现这网带鱼基本都是中条大条的,小条的很少。 随手掂掂就放筐里,一层层码好,等会铺上冰块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台风的关系,前几回在马岛附近抓的带鱼,都没这批好。 最大那条更不得了,抓着脑袋竖起来,比李游还高。 银白色的鱼身在灯光下好看得很,放筐里都得盘着。 啧啧,早知道这儿有这么漂亮的立水带鱼,就该直接奔这儿来。 这网带鱼估摸着有三千五百斤左右,按六块一斤算,两万一 美滋滋。 还是台风过后爽啊! 李游这会儿让钱迷了眼,压根没想着去掉残鱼的损耗,也没想提前来这儿带鱼立不立水。 万般都是命啊。 捡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李游站起来扭了扭腰,抬手看表,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得接着拖网了,情报也该刷新了。 情报难得在海上刷新,盼着来两条好消息,最好是又值钱又多的那种。 他给两人一人递了支烟:“浩哥,阿文,先把网放下去,歇会儿再分拣。” “没事,有凳子坐着。下网后我跟阿文接着捡,早点弄完早点歇。” 李游没马上回驾驶舱,抬头看了看李伟他们的船还在,才进去。 开船的同时,试着联系他们。 本以为没人接,没一会儿对讲机就让李光厚接起来了。 李游开门见山:“爹,我们准备拖网了,你们呢?” “我们也是。我刚到驾驶舱,往哪儿走?” “往外海呗,边走边看。” 情报还没刷新,他也没具体位置。 李光厚让他这话噎得不轻,叮嘱了两句就挂了。 [鱼情快讯]:台风带来的强流,把平时藏在礁石缝、泥沙里的海参都冲出来了。 原本东一只西一只的,让水流推到了一块儿。加上台风过后水流乱、水压不稳,海参喜欢聚在沙岛东南侧的回湾处。 平日里稀稀拉拉的,在沙岛东南侧的回湾处,一块床板大的礁石,能蹲到十几二十只海参。 潜下去一看,黑压压一片扎堆。快去潜水吧!你将体会海参爆网兜的感觉! 李游看完第一条情报,心里一喜,没想到开门就是大的。 立马拿出海图,找沙岛的位置。 这可是海参啊,海八珍之一。 以前潜水运气好能捡个十只二十只就算不错了,系统这回用“爆网兜”来形容,他想象不出那边的海参得有多密。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 沙岛在他们东北方向,离福游号现在的位置大概三十五海里。 按渔船拖网的速度,路上不耽搁,明早七八点就能到。 七八点正好,太阳出来了,不冷,潜水也合适。 李游当下决定:明早去沙岛潜水。 定了定神,看第二条。 [鱼情快讯]:明日下午三点,沙岛东南侧七海里处会有珍稀鱼群洄游,持续一个半小时。 珍稀鱼群? 李游一时想不出是什么。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明儿准时去那儿拖网就是。 既然系统说了是珍稀鱼群,这鱼的价格就不会低 看第三条。 [相关事件]:李立的休假报告获得批准,将于后日下午到家。 “噢吼——” 李游忍不住乐出声,二哥要回来了。 回头瞅了瞅,王元浩他俩还在分拣鱼。他再次联系老爹,说准备去沙岛那边拖网。 不出所料,挨了李光厚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这个憨囝啊!脑子不会转是不是?好好的咋就要去沙岛?老子现在往反方向开着呢!要去不知道早点儿说……” 李游无奈:“我也没办法嘛。刚看了下海图,觉着沙岛那边挺合适。再说你现在转向,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行吧。”李光厚还不解气,“下次要去哪儿干活提前说,别整这出。” “知道了知道了。” 断开连接后李游忽然感觉有点饿了,又看见放到甲板上的残带,抿了抿嘴。 “阿文,来看着渔船,我弄点宵夜。” 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再说残带的价格很便宜,也忙了半晚上,喝点小酒解解乏。 拿了一些残带就去处理,带鱼去头去尾去内脏,洗净,蒸一份,干煎一份,新鲜的带鱼简单处理最好吃。 第273 章 阿游在沙岛那边发财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福游号开进了沙岛东南侧的回湾处。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太阳刚出来没多久,光照还不算太毒。 沙岛周围浪小,碎波拍在黑褐色的礁石上,溅起一层白沫。 阳光照进水里,水面是亮蓝色,越往下颜色越深。偶尔有小银鱼、小鲳鱼在水面窜动,海鸟低飞盘旋。 回湾处有海风吹着,不冷不热,挺舒服。 “阿文,停船,就在这儿。咱们早上先在这儿潜一趟试试。” 李游站到船舷边,低头往海里看。水挺清,能看见成群的鱼游来游去。 海草和马尾藻随着水流轻轻晃,小对虾往藻丛里钻,海葵开着淡粉、米白的“花”,贴在礁石上。几条鲷鱼和小乌贼慢悠悠地游过。 海底是礁石和细沙混着,坑坑洼洼的。就在那些礁石缝里和沙地上,到处都是海参。黑褐色、圆滚滚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的单独一只,有的两三只挤在一块儿,密密麻麻一大片。 李游脸上全是笑。 王元浩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阿游这人也是,看着大海也能乐成这样,天天看还看不够。 “看见什么好东西了?乐成这样?” “没,”李游递了支烟过去,“就想起点儿好笑的事。” 王元浩点着烟,吸了一口,正经起来:“真要在这一块儿潜?现在可是拖网的黄金时候。我们后半夜那三网可不太行。” 昨晚后半夜拖了三网,收成一般般。 第三网好点儿,可能是天快亮鱼出来找食,捞到两条石斑鱼,加上乌贼、带鱼、鲳鱼这些,有个一千来斤。 现在太阳刚出来,水温还没完全热起来,底层鱼还没全沉下去躲着,加上涨潮刚过,鱼都还挺活跃。 等太阳晒到八点往后,鱼一沉底,拖网产量就得往下掉。 李游笑笑:“浩哥,没事儿,别担心。就下去看看,耽误不了多大工夫。没啥好东西咱接着拖网就是。” 看他那表情,稳得很,好像海底真有啥好东西等着似的。 王元浩也不知道说啥好。 烟抽完,俩人换好潜水服。鱼枪坏了,让张波去找把欧美货,也不知道找着没有。 这会儿只能拿铁钩和网兜下水。 “阿文,你在船上随便弄点儿吃的,等会儿咱轮流吃。” “噗通——” 一下水,李游就往海底钻,王元浩跟着。 俩人很快到了海底。王元浩看见沙地上那些黑乎乎、圆滚滚的海参,眼睛都瞪圆了。 “咕嘟咕嘟咕嘟……”他兴奋地吐出一串泡泡,双手冲李游竖大拇指。 心里那个激动——阿游神了,随便找个地方潜水都能撞上好货。 李游隔着面镜看见王元浩瞪大的眼,拉了他一下,右手指指沙岛边的礁石,又指指自己;再指指沙地,又指指他。 “咕嘟咕嘟咕嘟~”王元浩点点头。 手脚并用,朝沙地游过去,一把抓起一只海参,肉乎乎的,真爽。 一只接一只,没一会儿网兜就装了半兜。 真不错,真好玩。可能这就是丰收的喜悦吧,反正王元浩挺高兴的。 遗憾的就是就是网兜带少了,只带了一个。 不一会儿,王元浩浮出水面,把网兜递给杨通文,让他抓着船边。 “卧槽,浩哥你下去这么一会儿就抓了这么多?还这么大?底下海参是成堆了吗?” 杨通文接过网兜,眼睛瞪得老大,还隔着网兜捏海参玩。 “行了行了,别玩了,先扔活舱里,等阿游上来商量咋弄。” 海参这玩意儿,天生带着一种能把自己化掉的酶。平时在海里待着没事,一受刺激,就失控把自己给化了。 没水、暴露在空气里,身体一缺水,酶就开始发作。尤其碰上油,一点点油就能让它化得快。 到时候身体变软、发黏,表皮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一滩黑水,连骨头渣都不剩。 捞得少还能靠活舱养着,这回量太大,活舱顶不住,捞上来就得赶紧处理。 不一会儿,李游也浮上来了,捞了整整一网兜半的海参。 王元浩等他喘匀了气,问:“阿游,这些海参怎么弄?要不把姑父他们喊过来,一块儿弄?” “嗯,阿文你跟他下水,我去联系他们。” 海参会自溶这事李游清楚。处理起来也麻烦——得用小刀从海参肚子从头到尾划开,把内脏、泥沙挤干净,拿海水冲净。 再用锅烧滚海水,把海参倒进去煮,煮到身子发硬、缩成一团捞出来。 再找个桶,一层海参撒一层粗盐,用力按实,腌住脱水。 这么弄完,放两三天都不会坏。 可现在就他们仨,干不快。 回到船上,李游看着腰上挂俩网兜的俩人,嘱咐:“下去别贪,不一定要装满网兜。撑不住就上来,身体要紧。” “知道了姐夫。”杨通文已经等不及了。 “注意点儿,去吧。” 看俩人下水,李游回到驾驶舱,联系上李光厚,把在沙岛发现海参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老半天,才传来李光厚不信的声音:“你是说你在沙岛随便找个回湾潜下去,就发现海参了?底下还很多?你们捞上来没人手弄,要我们过去帮忙?你不是逗我高兴吧?” 李光厚不敢相信。怎么啥都这么巧,这么顺? “我骗你干啥?你开船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这一串问题把李游问得没脾气。 “行,我这就让他们收网过去。” “你们吃东西没?要不要给你们弄点儿?” 李游没听见回话,只听见李光厚扯着嗓子喊王元杰和李伟:“老大,阿杰,快起来收网!阿游在沙岛那边发财了,让咱们赶紧过去!” 李游笑了笑,挂了对讲机,去冻舱挑了几条鱼,开始做早饭。 时间太晚,他也不准备做太复杂的东西,随便一点海鲜粥就行。 等杨通文和王元浩两人潜水两次,又把王元浩替换上来 李游下去捞海参。 第274章婚后必备技能之一 等李游和王元浩浮上来一看,李伟的船已经到了。 见两人浮出水面,船上的人赶紧上前把他们拉上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蹲在福游号甲板上,端着搪瓷盆吃早饭。 吃过饭后,另一艘船上的炉子和锅也搬过来了,洗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李游带着李伟下水,留在船上的四个人用小刀划海参肚子、挤内脏、清洗、下锅煮,直接在福游号上干起了流水作业。 没过多长时间,李游带着李伟浮上来。 杨通文眼尖,一抬头就看见海面上冒出两个人头,知道是李游他们上来了,喊了一声:“又来新货咯!” 拉着王元浩帮忙,把海参接过来分拣。 李游扒着船舷,看着大口喘气的李伟问:“大哥,咋样?还要不要再下去试试?” 李伟很少潜水,这回也就撑了六分钟左右就上来了。 喘了两口气才说:“算了算了,让阿杰下去玩玩。我技术不行,下去也是添乱,还是你们三个来吧。” “行,等改天二……不忙了带你潜水玩。” 李游差点把“二哥”两个字说出口,赶紧改口。 有些东西说漏了就不好解释了。 李伟上去换人,喊王元杰下来。 王元杰也是新手,潜水都是小时候被李伟带着在岸边光着身子玩水,穿着装备下水一时半会儿还不适应。 不过李游拉着他在海底慢慢转了一圈,也渐渐适应过来了。 李光厚知道自己年纪大了,没下水添乱,就在船上腌制海参。 就这样,五个人轮换下水,一直在这儿捞到十点多。 “行了大哥浩哥,水下估摸着没多少东西了,别下水了。歇一会儿,潜水太久对身体不好。” 李游接过两人递上来的网兜看了一眼,也就两三个的样子。 低头仔细瞅了瞅海底,海参稀稀拉拉的,一眼看去不超过十个。 李伟有点犹豫,这可是“海八珍”的海参,一个就好几块钱。万一还有,丢了怪可惜的。 李光厚朝两人喊:“都上来吧,听阿游的。今天就别下去了,上来帮忙处理海参,弄好了吃完饭好去拖网。” 上来后,李游让两人用水随便冲冲身上,换上衣服,顺便把两套装备也洗了一下。 今天早上谁都累,李光厚虽然没下水,但煮海参得他盯着,用盐腌制这事让别人他也不放心,所以两道工序都是他自己来。 等冲洗完的两人出来一看,好家伙,今天捞上来的海参还真不少。 李光厚身后大桶小桶摆了七八个,全是一层粗盐一层海参这样码着。亏得他平时在船上有腌咸鱼的习惯,备的粗盐多,要不然还真不够用。 李伟和王元杰还没歇好,李光厚就拿着长木棍开始安排: “老大你去帮阿文分拣,他一个人太慢了,活舱里的海参放不了太久。阿杰你看见竹筐里晾的那些海参没有?翻一遍,晾凉不烫手的给我端过来,别在太阳底下晒太久……” “阿游你在那儿笑什么?闲得很是不是?快来翻海参,拿长木棍不停搅,别让它粘底。记着是两口锅,别漏了。” 没人下水后,李光厚就统管全局。哪儿忙不过来就喊人去帮忙,六个人在小小的福游号上忙得满头大汗,转都转不开。 忙得热了,一群人光着膀子站在船舷边,一个接一个往水里跳。 偶尔有人使坏,趁谁不注意一把推下去,让他呛两口海水。 船上闹哄哄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十二点多,总算把海参处理好了。 桶盖好,放在船舱阴凉处,别让太阳直晒。 这样处理过的海参,在海上放几天都不会化不会臭,回港就能直接卖给酒楼。 李光厚对待海参这种值钱货特别较真,哪一步错了、谁没处理好、海参要煮到什么时候,他都要亲自过手。 今天五个人轮流下水,在这片海域总共捞上来六百来斤海参。 但处理好后缩水厉害,估计也就剩三百斤左右。肠子、泥沙、体内水分去掉一小半,加上海参遇热一收缩,体内大量水分被逼出来,体积直接小一圈。 不过今天早上的运气确实是好。 歇了一支烟的工夫,李游招呼大家:“做饭做饭,早上都辛苦了,想吃什么报菜名,尝尝我的手艺。” “得了吧,还你的手艺,你歇着,我来做。”李伟调侃道。 “一起一起,想吃啥就去冻舱里拿。” 拉扯了几句,李伟、王元杰、王元浩三个人接过了做饭的活。杀鱼改刀腌制,三个大男人干得有模有样,看着都像那么回事。 船上唯一的单身汉杨通文都看愣了——这就是结了婚的男人必备技能吗? 李游和王元浩会做饭他知道,但王元杰和李伟会做他是真不知道。 有几次去他们船上吃饭,还以为是李光厚做的呢。 两口锅同时开火,一口焖饭一口炒菜,不到四十分钟,四菜一汤就做好了,都是用脑袋大的搪瓷盆装的。 一个筐子放不下,用了两个。 一人面前摆了一大碗米饭。 李游给每人倒了二两小酒,本想客气两句说大家辛苦了。 酒坛刚放下,另外五个人全端起碗埋头扒饭,头都不抬。 李游愣了一下,抬手看表,一点多了。看来是真饿了,早上不该只喝粥。 看几个人吃得这么香,李游也不计较那些了,抿了口酒,也端起碗开始猛扒。 不到半个小时,四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连焖的米饭都没剩。 一个两个放下筷子,叼着烟瘫坐在阴凉处闲聊。 第275章琵琶虾,富贵虾 一点半,两艘船一前一后地从沙岛回湾开了出去。 作业的海域已经定好了,就是系统给的第二条情报里说的那个地方,在沙岛东南方向七海里的位置。 开出去半小时,拖一个小时的网差不多刚好到,总共拖三个小时,正好起网。 不过李游没有急着下网,而是站在船头一路看着海底的情况。 已经快到外海了,海底好东西确实多,各种大石斑每隔一百来米就能看见一条,要是手里有鱼枪,潜下去渔猎肯定很过瘾。 还有一米长的大海鳗,长得不一样的龙虾,颜色各不相同的底层鱼。 就是这些东西太分散了,而且它们待的地方也不适合拖网,又没有看到鱼群,只能算了。 继续往前走,到了一片比较平缓的海底泥沙平原,李游才看到一种大虾,它们正用腹足把细沙往自己背上扬,只露出一点点触角和眼睛,身体大部分都埋在沙子里。 他眼睛一亮,这是琵琶虾啊! “阿杰,浩哥,下网。” “好嘞!” 李游没有回驾驶舱,还是站在船头继续看。 琵琶虾的学名叫九齿扇虾,长得挺奇怪,整个身体扁扁的,像个琵琶,没有大钳子,也不像虾蛄那样有螳螂一样的臂。 头胸甲是淡黄褐色带红褐斑点,边上有齿,中间有四个明显的突起。平时趴在沙子上,靠腹足慢慢爬。 这种虾在七月是捕捞旺季,不过一般生活在三十七到四百米深的沙泥底平坦大陆架,藏在浅砂里,喜欢高温高盐的环境。 李游平时很少来这片海域,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虾。 但他吃过,不过是上辈子的事。他最喜欢清蒸、椒盐、油焗的做法,琵琶虾的肉又鲜又甜,吃起来很弹牙,要是带膏的话更好。 就是壳很硬,得用剪刀剪开才能把肉取出来。 琵琶虾味道虽然好,但现在算杂虾,不怎么值钱,跟中带鱼的价格差不多。 要等十来年后,这种虾被高档酒楼带火,名字改成富贵虾,就成了网红虾,价格一下子涨上去,变成一百来块一斤的高档货。 可能是因为到了外海,这片海底平原上生活的海洋生物还真不少,有带鱼、小黄鱼、黄脚立、对虾、虾蛄……等等。 看着看着,他就看见海底有几条大米鱼慢悠悠地游着,个头大的那条估计有四十来斤。 米鱼也叫鮸鱼,不过这个是白鮸,它的鱼鳔晒干做成鮸鱼胶,那是高档海货,很值钱。 特别是米鱼胶最大的用处——生完孩子后吃,可以补气血、止血、帮助伤口恢复、还能催奶。 上次钓到黑鮸的时候,李游就想留两条,等杨秀坐月子的时候吃,但那几条太小,他没看上,就一直等着来条大的,没想到这次还真来了。 他从船头慢慢走到船尾,看着船拖着大口袋一样的网在海里匀速前进,水流把米鱼、虾、蟹这些往网口里推,它们顺着网身滑到网囊里,他这才放下心来。 要是没进网,他可能会让杨通文把船开到前面转个方向再拖一次,这种大个头的米鱼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碰上的。 但看着看着,他觉得看拖网捕鱼还挺有意思,网翼像大翅膀一样,把前面的鱼群扫进网口。 “阿游,你在船尾干嘛?不嫌热啊!” “啊,还好,有海风不怎么热,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太热了。” “弄一点冰块进去呗!” 听王元浩这么一说,李游也觉得热了,在太阳下还没站多久,就感觉手臂有点火辣辣的。 “算了吧,心静自然凉,要是太热钻进冻舱去待一会不是更凉爽?” 得,这话说得有理,李游也没话说了。 驾驶舱太热,吹不到海风,两人就去了船头右侧的阴凉处,一边吹海风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王元浩突然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上船也没多久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难道真是跑海运让你变牛了?是不是偷偷给妈祖上香了?” 他老早就觉得李游不对劲,以前虽然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可上船这么久,这他妈在海上就只知道一点皮毛? 特别是今天早上,随便找了个位置潜下去,下面就有那么多海参,长这么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些水鬼倒是捞上来过这么多海参,比这还多的他也见过,但那是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的海参窝,哪有今天这么轻松。 “海运好呗!” 李游见他还是不太相信,耸耸肩,两手一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海龙王托梦告诉我的!” “滚你的。”王元浩没好气地说。 嘴上说归说,王元浩心里还是很感激李游的。 他跟杨通文的基础工资是一个月一千二,每人还有每次出海利润的百分之二。 按照福游号每次出海的收入来算,这已经是妥妥的高薪了。 全部算下来甚至比渔业公司有些船老大的工资还高,上次拿工资的时候,王元浩甚至有种把这条命卖给李游的冲动。 在他船上干活又不累,大家都是亲戚,休息时间也长,比他原来待的大船好多了。 甚至上次李游跟他说了加工资的事后,他回去连自己媳妇都没敢告诉,怕媳妇说漏嘴给李游惹麻烦。 …… 下午三点半。 福游号到了系统情报说的那片海域,李伟他们也到了,两条船隔得不远,站在驾驶舱就能看到一个小黑点。 “姐夫,要起网看看吗?”杨通文问道。 “不用,直接拖到四点半。” 这里水深已经超过五十米,他站在船头看过,根本看不到海底,系统提示的那些珍贵鱼类连影子都没见到。 现在只能等着,等起网后看看里面有什么。 这时,甚高频对讲机突然滋滋滋地响起来,里面传来李伟的询问: “阿游,阿游,你们起网了吗?” “还没,你们不会起网了吧?” “没有,你说的多拖一会就多拖一会呗!着什么急。” “那就对嘛,大哥,听我的,等四点半再起网。” 李游怕他现在就起网,赶紧劝他。 “我知道,这不是爹和阿杰都去睡觉了,一个人无聊,来找你们聊聊天。” 李游瞬间无语:“你跟阿文聊吧!我要休息眯一会儿,阿文四点半起网的时候叫我。” 李伟:“……” …… 一个小时后,杨通文把两人喊起来:“姐夫,浩哥,四点半了,起网了。” 听到这话,李游和王元浩都跃跃欲试,这网拖了三个多小时,不知道里面都有什么好东西。 随着起网机突突突地响,网囊慢慢地露出水面。 看到鼓鼓囊囊的网囊,三个人都知道这网收获不少。 等网囊被拉到船上,王元浩隔着网囊缝隙认出里面的东西后,忍不住叫了一声:“卧槽!” 第276 章 黄鳍金枪鱼 “姐夫,这不是上次潜水打到的那种乌贼吗?怎么一次捕到这么多!”杨通文指着网囊里的红色乌贼喊道。 上次那两条菱鳍乌贼他可记得很清楚,这么值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忘。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运气好吧。” 看见这一网捕到这么多菱鳍乌贼,李游也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网拖了三个多小时,收获确实不少,比昨天晚上拖立水带鱼那一网还多,最起码不会低于三千斤。 等网囊解开,各种颜色的海货和两条大鱼“咚”地掉在甲板上,福游号上又是一阵惊呼。 这两条鱼身子是纺锤形,流线型的,背部深蓝色,肚子银白带点淡黄,第二背鳍、臀鳍和小鳍都是鲜亮的黄色,大鱼的鳍条明显很长,像镰刀一样——这不是黄鳍金枪鱼是什么。 “阿文来帮我把它拉出来。”王元浩把盖在金枪鱼上面的东西扒拉开,试着拉了一下,根本拉不动。 “噢噢,来了。” 杨通文也蹲下来帮着一起拉。还没等完全拉出来,可能是拉金枪鱼的动静惊到了网囊里的菱鳍乌贼,好几条乌贼一起喷墨,全喷在两个人身上。 刚好他俩正蹲着,被喷了一头一脸,而且好几条一起喷,量很大。 李游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这下好了,菱鳍乌贼给你们洗头。” “他娘的,老子等会就拿你开刀。”王元浩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嘴里骂骂咧咧的,但脸上的高兴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这条黄鳍金枪鱼已经被拉出来了,看着不低于两米,估计得有四百斤以上,肚子圆滚滚的,看着就很肥。 “浩哥,你跟阿文把另外一条拉出来,我先给它来上几刀。”李游这时已经拿着小刀过来了。 他没有急着下刀,先按了按鱼身,感觉挺软,还有弹性,又看了看鱼眼和鱼鳃,眼睛清亮、鼓挺、黑亮的,鱼鳃鲜红。 这些都在说明这条金枪鱼刚死没多久,他这才放心,麻利地在两边鳃根部狠狠切断大血管,鱼尾巴上也横着来了一刀。下刀的瞬间,金枪鱼抽动了几下,鱼血马上就涌了出来。 金枪鱼是热血鱼,体温比海水高,代谢很快,被捕之后会拼命挣扎,肌肉里会积很多乳酸。 要是不放血,或者死的时间长了,肉里全是淤血,肉质就差了,也卖不上价。 第二条金枪鱼好一点,拉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王元浩抄起木棍对着鱼头正中间狠狠敲了两下。 这条要小不少,看着两百来斤的样子。 “阿文,把水管给我拉过来。” “来了。” 李游拿着水管,从金枪鱼尾巴的切口往里灌海水,把鱼体内剩下的淤血冲出来。 然后才把鱼鳃撕掉,开膛把内脏掏出来。 “阿游,那条没事吧!”王元浩见他已经在开膛了,转头问道。 李游处理的那条最大,应该是这一网里最值钱的一样东西,要是死透了,淤血弄不出来不值钱,那就可惜了。 “还行,影响不大。”李游看了看鱼肚子里的肉。 现在金枪鱼的价格还不算高,要等过几年日料店慢慢多起来,价格才会往上涨。 但四百来斤的金枪鱼,不管怎么说都是难得碰到的好货。 两条金枪鱼处理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完,三个人一起拉进冻舱,用碎冰块埋好。 转头看着甲板上还没分拣的鱼获,三个人都叹了口气,这真是高兴也发愁。 这时,王元浩转头问道:“阿游,要不要先把网放下去,万一这片海域还有金枪鱼和菱鳍乌贼呢?” 听他这么一说,杨通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游。 李游想了想,苦笑着说:“算了,浩哥,先把船上的鱼获分拣一半吧。要是先下网,这些鱼获两个人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间。” 他很清楚,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系统给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这会儿不管怎么拖网,应该都抓不到这两种好货了。 而且金枪鱼得一直不停地游才能活,有两条被渔船抓了,鱼群受惊的一瞬间能爆发出二十五米每秒的速度。 半个多小时过去,金枪鱼早就不知道游到哪儿去了。 “好,那就先分拣。” 这一网收获真不少,差不多有三分之一都是菱鳍乌贼,堆在船上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还好太阳快下山了,没那么毒,不然甲板底层的鱼还没分拣完,有些就要烂了。 “姐夫,这个菱鳍乌贼上次我们就碰到两只,它一般不是两只一起活动吗?这次怎么一次捕到这么多?”杨通文一边问,一边用刀在乌贼头部和身体连接的地方划了一刀,连头带内脏一起拽出来。 “怎么,嫌捕到的菱鳍乌贼太多?”王元浩调侃他。 “滚你的,浩哥,我就是好奇而已。” 李游没回答,转头问道:“浩哥,以前在大船上有没有抓到过这么大的金枪鱼?” “没,最大的就是三百来斤。只不过那次那个船老大运气好,刚好碰上金枪鱼鱼群捕食,我记得是抓到了五条。”王元浩回忆着说。 “那你觉得这些菱鳍乌贼,会不会是被这些黄鳍金枪鱼围猎、捕食,才聚到一起的?” 王元浩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不会吧,刚刚我开膛的时候没看见金枪鱼肚子里有菱鳍乌贼的残骸。” 金枪鱼本来就喜欢吃乌贼,这种大金枪鱼,嘴大、咬合力强,一口就能吞掉一只几十斤的菱鳍乌贼。 李游琢磨着,这群金枪鱼可能是在海峡那边正好碰上了菱鳍乌贼聚在一起,一路追着、赶着过来的。 而且金枪鱼就算是正常游的速度,也有四五十公里每小时,拖网渔船作业的时候也就几公里每小时,金枪鱼随便一冲,拖网船连影子都看不到。 但让李游想不通的是,刚刚两条金枪鱼的肚子里,都没见到菱鳍乌贼的残骸。就算金枪鱼的消化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这么快连菱鳍乌贼的软骨都消化掉啊! 越想越觉得乱,李游干脆不想了,还不如想点高兴的事。 这么多大乌贼,能卖多少钱啊! 现在先不管海鲜味道怎么样,总之,鱼越大就越值钱。 第277章 再见周明 李伟是在太阳下山后才联系福游号的。这时候福游号上的拖网已经又放下去了,李游在驾驶舱里,王元浩和杨通文还在分拣鱼获。 听见对讲机响起来,李游还没把对讲机放到耳边,就听到李伟兴奋的声音: “阿游,你选的这个点位是真不错啊真不错,你知道不,这一网我们光黄鳍金枪鱼就捞到四条,还有大乌贼……” 李伟一口气把这一网的大部分鱼获都说了一遍,才问道:“阿游,你们的收获如何?” “哈哈哈,大哥,金枪鱼没你们抓到的多,就两条。不过你们抓到的那四条可没我这两条重,最大的一条最起码四百斤往上。还有大乌贼,我们捞到二十八条,最起码半吨。还有……” 李游说着说着,又听见对讲机那边安静下来:“大哥,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这我还能说什么,原本以为这一网比你捞的多,来找你炫耀炫耀,但这我还怎么炫耀?”李伟无奈地说。 这一网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一网,而且还是他开的船。 “哈哈哈,大哥,不要在意那些,反正你无论如何也比不赢我的。”李游得意洋洋地说。 “滚你的,”李伟骂了一句,继续问道:“船上的货分拣完没?” “还没,”李游回头看了一眼才说:“还剩下四分之一左右,浩哥跟阿文还在分拣。你们呢?” “快了,没剩多少,你——”李伟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打断了。 同时还有高音喇叭传出的喊话声:“前方渔船立即停船!熄火收网!公安边防海警执行检查!” 李伟也不慌,确认后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阿游,是海警,我先去帮着收网。” 说完就断了联系。 “啧啧啧,这里不是外海吗?海警会来这里?”李游摸着下巴感慨了一句。 他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况且证件齐全,也不担心海警登船检查。 但也跟王元浩两人说了一声,并且先把网给收回来。 回到驾驶舱,他也在回想今年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海警怎么现在还在海上。 想着想着,一件事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鹭岛远华走私案。 这件走私案虽然还有两年才查处,但现在远华已经开始拉拢高层,被上级部门知道了,开始加大力度查处走私。 想着想着,一艘红色腰带白色船身的海警快艇开过来了,警灯爆闪,高音喇叭喊话:“前方渔船立即停船接受检查!公安边防海警!” “阿文,别急,不是说了吗?” 李游看见杨通文脸上有点紧张,安抚了他一句,同时把渔船停下来,等着海警同志登船。 不多时,两位海警登上了福游号。 天黑了灯又暗,李游没看清人脸。 但带头的海警同志对着三人敬了个礼,说:“三位同志好,闽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一支队海上舰艇中队例行检查。我是中队长周明,请问哪位同志是船长?” “周明?这不是上次拉无人潜航器的那人吗?” 李游听见这个名字眼前一亮,连忙说:“周队长,我是船长,我是苔海镇的李游。” “李游?”周明抬头想了想。 “就是上交无人潜航器的那个。”李游提醒道。 “噢,原来是李游同志,这艘船是你的?” “嗯嗯,刚买的。”李游把手中的证件递过去,“周队长,这是我的证件。” “可以啊,这才多久就换大船了。”周明夸了一句,接过李游递过来的证件,就跟跟他上来的那人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李游同志,我们需要检查船舱。” “我知道,二位领导请。”李游转身让两人进船舱检查。 等进到冻舱的时候,周明打着手电,看清那些红色大乌贼,不由夸赞道:“可以啊,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菱鳍乌贼吧!这么多,一网捞上来的?” “嗯嗯,运气好,就是一网捞上来的。这不,甲板上的鱼获都没分拣完。” “不错不错,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捕鱼这么厉害,以后——” 周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冻舱里盖着的铁桶。 李游见状,连忙上前揭开:“周队长,这里面都是我们早上潜水捞上来的海参,处理好放在桶里的。” 周明眉眼一挑,看向李游:“裸潜还是船上有潜水装备?” 李游虽然不知道他问这话干什么,但知道瞒是瞒不过的,等会儿两人一进休息舱就能看见。 就如实说道:“有两套轻潜装备,是渔猎用的。” “队长……”另外一位海警同志喊了周明一声。 周明摆了摆手,看向李游认真地说:“李游同志,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好,”李游转头说,“浩哥,阿文,把我们那两套潜水装备拿出来给周队长看看。” 走出冻舱后,周明才跟李游说了原因。 原来是他们这次出来是紧急任务,出来得急,加上任务突然,舰艇支队的蛙人不够,而他们舰艇这次没带潜水装备。下午碰上走私船,船上的人看见海警追赶,直接凿穿船底沉船毁证,他们也没带装备,没法打捞,查不清大概金额。 李游听完后,指着甲板上的两套装备苦笑着说:“周队长,我这是轻型潜水装备,是渔猎用的,连气瓶都没有,深一点的海域根本就去不了。” 他根本就不想掺和这事,走私犯不是他一个小渔民能惹得起的。 现在的走私可不是八十年代那种是个人、只要有艘船就能干的了,而是成了公司、团伙,被发现了是会遭到报复的。 周明明白他的顾虑,摆了摆手说:“我借用一下你的装备就行,我们船上的同志都学过轻潜。” “可以可以,你们拿去用就行。” 周明笑了笑,简单地看了看李游的这两套装备,看见装备上的日文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可以啊,小日本的装备,比我们用的都好,不便宜吧!” 听他这么说,李游脸上有点尴尬:“是挺贵的。” 沿海用走私货的多了去了,包括他们自己也会用,周明也没追究来历,简单看了看,从身后那人手里拿来笔记本,边写边问: “我们这一段时间经常在外海,你船上有单边带短波电台没?” “没,就一个甚高频对讲机。” “甚高频对讲机?”周明撕了一张纸下来,递给李游,“李游同志,回去得给船上装一个单边带短波电台,甚高频对讲机能用的范围太短。纸上是我们海警快艇上VHF的频道,遇到什么突发的事可以联系我。东西我先借走了,不出意外后天还给你。” “好好好,没事,我不急,周队长你先拿去用。” “行,”周明两人又对三人敬了个礼,就准备下船。 李游拉住他说:“浩哥,阿文,给周队长拿上一条大乌贼,还有我们捞上来的琵琶虾,给他们带上一点。他们在海上执行任务也辛苦了。” “这……”周明转头看向另外一人,见他咽了咽口水。 苦笑着说:“这样,李游同志,就当我们买的。不过出海都没带现金,你在船上称一下,看多少钱,我后天还你装备的时候给你。” 他也不想坏纪律,但没办法。今天是他们出海的第二天,船上没冷冻的地方,在舰艇上基本都是吃面条,补给船又没来。 他们还好一点,舰艇要大一点,船上有一个小灶,可以烧开水简单地弄一点东西吃。 有些舰艇连灶都没有,就只能吃干粮。 李游摆摆手说:“要什么钱,反正都是海里面捞上来的,不值什么钱。” 李游见周明还在犹豫,把王元浩捡的东西塞进麻袋,提着回到冻舱,刷刷往里面弄了一点冰块。 想了想,又把船上剩下的一把青菜,放了一半进去。 提出去塞给周明:“周队长,警民一家亲,你们在海上也是保护我们的安全。就一点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带回去给舰艇上的同志吃。” “那……那好吧,多谢。李游同志,二位同志。”周明又对三人敬了个礼。 第278 章吃饭的时候没有米饭,都不叫吃饭 周明回到船上后,看着眼前的麻袋,有点发愁。 他是海军转业的,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让他不好意思白拿群众的东西。 但这次情况特殊,船上确实没什么吃的了。 就算他自己能扛,可看着剩下的四个同志跟着一起挨难,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们这次出来执行任务的是一艘350系列小型巡逻炮艇,船上总共五个人,长十四米。 以前来外海巡逻用的是218型巡逻艇,长二十八米,能坐十五个人。 这次情况特殊,他们这种小艇在外海执行任务一般不超过两天,但这回已经三天两夜了,补给船又没来,船上剩下的就只有挂面。 舰艇上连厨房都没有,跟福游号一样,就一个煤炉。 “队长,船上的老乡你认识啊,麻袋里的东西还挺沉的。” 周明笑着说:“小周,船长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 “嗯,”周明点了点头继续说,“不光你认识,小冉也认识。” “还有我的事?”开船的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就是苔海镇那个,上次捞上来无人潜航器的那位同志。” “啊,”小周一脸惊讶,语气里还有点不敢相信,“那位李……李游同志,他这么快就买大船了?” “你以为,人家打渔的技术非常不错。你打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麻袋打开,里面有一小把青菜,一条菱鳍乌贼,半网兜的琵琶虾,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海鲜,总共装了有两个网兜。 “队长,有青菜!还有这是什么乌贼,这么大。”小周拿起青菜,高兴得不行。 船上没有冷藏的地方,现在又是七月,海上又热又潮,青菜带上船几个小时就蔫了,第二天就开始发黄发烂。 这把青菜的出现,让五个人都高兴坏了。 “真有青菜啊,这位老乡……真大方。”小冉不知道怎么形容,就用了“大方”这个词。 “大方吧!”周明也去翻看了一下李游给了什么东西,看见里面的东西,也是感慨道,“真的是警民一家亲啊!” “还有这里,是两套轻型潜水装备,明天早上我们就去他们沉船的地方,潜水试试。”周明指着两个纸箱说。 “这个李游同志还挺厉害的,”小周接过话茬说,“船上居然还有潜水的东西。” “你以为,他买来渔猎用的。我们上船去的时候,他船上还有好多海参,全都处理好就等回港拿去卖掉,那些海参最起码有两三百斤。”跟着周明一起上船的那位海警接过话茬说。 “啧啧啧,两三百斤海参,那得卖多少钱。” 小周边感慨边打开纸箱,一眼认出这两套装备,“我靠,这个李游同志有点东西啊,小日本的货。这款我们国内好像没引进吧,路子野啊!” “这款国内还没有。至于人家从哪儿来的,我们就别管了。” 周明说完看着地板上放着的食材,一时之间有点手痒,安排道:“小冉,船开慢一点,我来露一手给你们瞧瞧。” “好嘞,队长的手艺我知道,比酒楼的大厨还好。”小冉高兴地说。 今天是在海上待的第二天,可给他难受死了。昨天还好,打包了一点东西上船,但从昨天晚上开始,一直都是挂面。 又都是年轻小伙子,消耗快,在海上没多久就饿了,但船上又没什么东西,就只能吃挂面。对他来说, 只要吃饭的时候没有米饭,那就不叫吃饭。 “想吃什么点菜啊,错过了队长就只能等明天了。” “队长,这个琵琶虾好吃,你们别看他丑,这东西直接白灼都好吃。” “还有这个,这个虾蛄,椒盐,队长,我要吃椒盐的。” “去你的,船上哪有那些调料,就只有油跟盐,只能香煎或者白灼。我是让你想吃什么选出来,不是让你挑做法……” “那就白灼,白灼味道也可以。但这小黄鱼能不能香煎?” “可以,”周明简单看了一下,“够了够了,明天还有一天一夜,留点东西明天吃。李游同志多细心,放了这么多冰块。小周,你们两个把剩下的拿去船舱,找个泡沫箱倒进去,用被子盖住。” 第279章 天黑好干事 凌晨三点半,福游号上。 李游在睡梦里眉头皱得紧紧的,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直有辆拖拉机在后面追他,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他突然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 这才发现是杨通文的鼾声太响了,跟开拖拉机一样,怪不得梦里会有拖拉机追自己。 “丢!” 他真想一脚把杨通文踢醒,但想到昨天晚上大家累成那样,又摇了摇头。 借着甲板上的灯光看了看时间,才三点半。 再躺下去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就叼了根烟走到船尾,给大海“施肥”。 在甲板上吹了会儿海风,李游回到驾驶舱的时候,刚好凌晨四点。 王元浩把收音机调到了海峡之声。这个时间段的海峡之声不光有新闻和海况简讯,还有两岸动态,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的军演消息,算是他这段时间最喜欢的频道。 伴随着沙沙沙的声音,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 “据气象部门预报,海峡两岸未来24小时,西南风4到5级,阵风6级,局部有阵雨,海面浪高1.5到2.5米,请海上作业船只注意安全。” …… “航行警告,闽航警字第XXX号: 自今日零时起至第五日十八时止,海峡东部指定海域将进行实弹演练。 该海域内禁止所有渔船、民船进入作业与通行。 请各船注意避让,切勿靠近,违者后果自负。” 李游听到又要实弹演习,不禁皱起眉头:“难道局势又开始紧张起来了吗?” 王元浩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李游,问道:“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阿文呼噜声太大。”李游调侃道。 “哈哈哈,确实,我刚刚去撒尿路过船舱的时候都听见他的呼噜声,可能是昨天太累了。” 李游笑了笑,递了支烟过去,继续问道:“这一网拖了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凌晨五点起网。” “嗯,可以。” 两人说着说着,视线里就出现一点黄灯,孤零零地在海上。 李游指着灯塔的方向问道:“浩哥,那是不是北旗岛的灯塔?” “没错,那就是北旗岛的灯塔。再往东边一点,有几盏错落的亮光,是南旗的山灯和蛙蛙兵的营房灯。” 他又指了指西边远处一抹模糊的光带: “那边是竿塘列岛的岸灯。三盏灯一对照,再往东挪两海里,就进对面海巡常巡逻的线了。那里鱼多,但不能靠岛太近作业,蛙蛙兵的海巡查得凶,被抓扣就完了。” 说完,便饶有兴趣地看向李游:“要不要去试试?我们捞两网就跑。” “现在去?不怕对面的海警艇追?”李游看着王元浩。 其实李游上辈子对这一带还是很熟悉的。那时候国家强盛了,蛙蛙的舰艇在海上也不像现在这么嚣张,自家的海警船也在这里日常巡逻。 这里变成了两岸渔民共同作业的区域,只要不靠近岛岸线基本就没事。 而且竿塘列岛和北茭半岛在规划上都属于他们镇,像李光厚他们那种老渔民还有一种说法,过了北茭就是外海。 竿塘列岛是闽东渔场的核心,列岛附近的大黄鱼、带鱼、白鲳、海鳗这些都很多。 现在王元浩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心动。 但心动归心动,理智还是有的。就凭福游号的船速,只要被对面的巡逻艇发现,绝对跑不掉。 王元浩明白他的顾虑,一边拧收音机一边说:“现在凌晨四点,我们就在外围拖一网,搞一网就跑。” 他早就听说竿塘列岛的资源好,但奈何对面巡逻严,一直没机会去。现在到了这里,心里是真想去搞一网。 话说完,收音机也连上了对面的频道: 先是女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 「X军近日在台海实施实弹射击演习,我方海、空军已全面提升战备,严密监控X军动态,各位渔民切勿靠近演习海域,确保航行安全……」 隔一会儿又换成男声,调子轻松不少,带着打趣的意味: 「各位乡亲免惊,X军不过是虚张声势,我方有充分能力捍卫海疆,大家照常作业,不必恐慌……」 听完后王元浩脸上露出笑容:“在实弹演习,实弹演习的区域离我们一百多海里,蛙蛙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现在天也没亮,正是他们犯困的时候。” “那就去干一网就跑!” 李游是真的心动了。现在凌晨四点过,大部分鱼都沉底、扎堆休息,不爱乱跑。拖网一过去,鱼群反应慢、逃不掉,网口一兜就是一大群。 而且等天亮后,不光鱼群会散开、往深处游、警惕性变强,很难再拖到大网头,而且蛙蛙的舰艇巡逻也会变勤。 王元浩也没起网,而是转动舵盘,朝着灯塔亮着的岛屿加速开过去。 半小时后,李游把杨通文喊起来收网。 随着网囊被拉出水面,李游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但网囊拉到甲板上后,他看到鞋底大小、长得挺丑的鱼,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兴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半夜的一网运气确实“不错”,这一网估摸着一千五百斤打底,捞上来的大部分还都是同一种鱼,但就是不值钱。 杨通文和王元浩也跟着苦笑起来。这剥皮鱼不光丑,量还大,不愁没货,就是价格太烂。 剥皮鱼长得确实难看。 身子扁扁的,灰不溜秋,皮又厚又糙,摸起来硬邦邦的。脑袋小,嘴巴往下瘪着,看着呆呆笨笨的。背上还长一根硬硬的刺,一不小心就扎手。 整体圆滚滚、胖乎乎,没一点好看的样子,丑得很。 渔民对它又爱又烦。 爱它是因为一捞就是一大网,量特别大,不愁没货,不会空船回家。 烦它是因为长得丑、卖不上价,旺季几毛钱一斤,占地方、占网,还耽误抓值钱的鱼。 李游无奈地说:“有总比没有强,至少能换点油钱、生活费。浩哥你去开船,我跟阿文下网。” “可以,”王元浩回头的时候叮嘱杨通文,“阿文,分拣的时候注意一点。这个鬼东西背面有根硬刺,一不小心就会扎手,注意点。” 网囊解开,丑不拉几的剥皮鱼掉了半个甲板都是。 但好在底拖的鱼获都很杂,这一网剥皮鱼占了一半,剩下的还是有值钱货的,算是给了李游一点心理安慰。 第280章 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网放下去后,李游看着甲板上的剥皮鱼,心里也有点庆幸。 还好浩哥有先见之明,说去竿塘列岛搞一网就跑,要不然继续拖下去,下一网还是剥皮鱼的话,他心里就难受了。 都说海鲜越丑肉越好吃,长得越好看的反而越不中吃,李游觉得这话半对半错。剥皮鱼就属于对的那一类,香煎或者晒鱼干都不错。 就是处理起来麻烦,得先把那层厚皮撕掉,鱼头直接剁掉不要,他们这边基本上只留肉来吃。 李游上辈子刷短视频的时候才知道,遥远的山城人民特别钟爱剥皮鱼,还给它取了个形象的名字叫“耗儿鱼”。 因为剥皮鱼只有一根主骨,几乎没有细刺,大口吃肉不怕卡喉咙,老人小孩都能放心吃。而且剥皮鱼久煮不烂,越煮越入味,像吸味的海绵一样,咬开是一瓣一瓣的,口感扎实,越吃越香。 跟大多数淡水鱼比起来,剥皮鱼这个优点算是得天独厚。 加上山城人民喜欢重油重辣,能压住海鱼的腥味,鱼肉吸满红油,麻辣鲜香一口就爆开,剥皮鱼可以说是跟山城人民天生一对。 就是量太大了,在他们当地不值钱。 但不管怎么说,有了收获总归是开心事。 分拣完后,李游简单算了算剥皮鱼之外的鱼获。远海梭子蟹差不多两筐,小黄鱼和白姑鱼加起来两百来斤,各种各样的大虾差不多也有一筐,还有鲷鱼,量也不错。 关键是这一网还有一条意外之喜,一条十来斤的大青斑。 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 天色渐渐亮了,竿塘列岛的轮廓也出现在李游的视线里。 鱼获分拣完后他没去继续睡觉,而是让杨通文去休息,自己就在甲板上注意情况。 毕竟现在也算是深入敌后,一个不注意对面的舰艇就会出来巡逻,还是得小心一点。 …… “阿游,是拖出这片海域再收网,还是就在这里收网后再离开?”七点过,王元浩走出驾驶舱问道。 “收网后就出去,现在天亮了,要不了多久蛙蛙兵就会出来巡逻。”李游说。 “那继续拖还是直接收网?” “直接收网!”李游肯定地说。 来这片海域拖了两个多小时,也该起网了。 而且老爹和大哥还不知道他们来了这里,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被怎么骂。 希望这一网会有个好收获。 把杨通文喊起来后,李游担心碰上对面巡逻艇,杨通文开船的经验不够,便让王元浩继续开船。 李游没有马上起网,而是等到七点半才开始收网。 起网的时候,王元浩也出来帮忙。等网囊里的鱼哗啦啦倒在甲板上时,几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丢,他们说得没错,竿塘列岛这里资源果然丰富。大黄鱼、大对虾、炮弹鱼、章红、黄条鰤,这些平时偶尔才能抓到的鱼,居然一次性都来了。” 特别是章红和黄条鰤,这两种鱼都是中层快速巡游鱼,喜欢在礁盘边缘、洋流拐弯的地方单独或小群游动,速度快、警惕性高、不贴底。 用拖网抓它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偶然捕到,这次居然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而且个头都不错。 李游也没想到,现在的竿塘列岛资源居然这么丰富。 杨通文更是兴奋地抱起一条一米左右的大黄条鰤,没想到这鱼生命力旺盛,被鱼尾扇了好几下,逗得两人笑起来。 “我靠,这鱼生命力这么顽强吗?又肥力气又大,尾巴打起人真疼。这是什么鱼?”杨通文看着大腿上的红印说。 “阿文,注意一点,别被鱼打到不该打的地方,你可还没结婚。”王元浩看着他大腿上红彤彤的位置,笑着调侃。 李游也乐呵呵个不停:“这鱼学名叫黄条鰤,力气很大,我们这里又叫做黄健牛,很好吃的。” “真的假的?怎么看着跟巨型巴浪鱼一样?” 李游无语地说:“黄条鰤是黄条鰤,价格很不错的,留一条小的回去吃。” “可以可以,这个不错。”王元浩也双手赞同。 “好了,浩哥你先去开船,我们离开这里再下网。资源再丰富,终究不是久待的地方。” 王元浩去开船后,李游就带着杨通文把这一网抓上来的章红、黄条鰤、炮弹鱼等需要放血的鱼处理一下。 竿塘列岛这里的资源真让李游舍不得离开。不光有大黄鱼,石斑鱼都看见了好几条,就是忙不过来,暂时不知道石斑鱼有几条。 而杨通文就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抓起炮弹鱼舍不得下刀,还抓了一条活着的炮弹鱼一个劲地问:“姐夫,这鱼是什么鱼,长得这么好看,活着的带回去不是更值钱吗?” 李游拿过他手里的炮弹鱼,直接辣手摧鱼,唰唰就是两刀,把还在抽搐的炮弹鱼丢到甲板上说: “这是炮弹鱼,我们这里又叫做打铁婆、皮硬鱼。别看它嘴小,但牙极硬;皮肤粗糙,有盾形厚鳞,皮特别难剥。 而且这鱼味道不算好,脾气暴躁,根本就养不活,跟其它鱼养在一起还会攻击其它鱼。” “这样吗,想不到这小东西长得挺好看,性格却这么残暴。” 李游对他翻了个白眼:“你还不清楚吗?海洋生物有些外表越漂亮就越危险。比如小丑鱼看着可爱,身边的海葵有毒,碰一下又疼又麻。 还有蝴蝶鱼,外表艳丽,我们这里又叫做神仙鱼,颜色越花越好看的,很多都有毒、不能吃,肉还可能带毒素。还有鸡心螺、僧帽水母、蓝环章鱼……” “海里有毒的这么多吗?我怎么一个都没碰上过?” “没碰上还不好吗?” 他不太喜欢炮弹鱼,准确地说,他不喜欢一切不值钱和不好吃的鱼,偏偏炮弹鱼两种都占。炮弹鱼肉粗、发柴、腥味重,没人愿意买着吃,大多拿去晒鱼干、做鱼粉、喂虾。 炮弹鱼连鱼贩子都不愿意收购。 但这两年不知怎么回事,加工厂在收购,而且价格比剥皮鱼还美丽。 接下来的时间,李游才明白一个道理:不管什么鱼,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想不赚钱都难。 这次系统没有提供情报,完全是王元浩提了一嘴,两人当机立断,说干就干。 拖网的位置是随便选的,但抓上来的鱼就很讲究。 船上的鱼获才分拣到一半,章红和黄条鰤就搞了二十来条,大黄鱼也有七条,还有不少石斑鱼、黄鸡鱼、真鲷这些值钱货。 要不是担心碰上蛙蛙的巡逻艇,李游真还想在这里再干一网。 第281 章 生嚼烟丝 太阳全露出来了,福游号上的拖网还是没放下去。现在首要任务就是驶离这片海域。 李游两人累得不行,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头发粘在衣服上,但两人还是头也不抬地拣货。 李游一直在不停地分拣,双手被海水泡得发白,还被鱼刺扎、被硬鳞刮得全是伤口,哪怕戴着手套也没用。 杨通文也没好到哪去。 他不光被鱼扎,因为好奇心重,脸都被鱼尾扇了好几下。 这不,他又在鱼堆里翻到一条鱼。这鱼身子圆圆的,背部隆起,褐黄底色,上面布满了黑色圆斑,看着跟铜钱似的。 而且这鱼生命力旺盛,还在发出“嘓嘓”的声音,像敲小鼓一样。 杨通文挺有兴趣地把它抓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这鱼的背鳍前面那十根鳍条已经竖起来了。 他觉得抓起来还不过瘾,又把它捧在手心里。 但这鱼还活着,在他左手手心一挣扎,手心猛地一刺痛,像是被细针狠狠扎进肉里。 “哎哟——!卧槽。” 他完全没想到会被扎,这下疼得手一缩,气得抓起这鱼就砸在甲板上。 脱掉手套一看,指腹已经冒出血珠,整个手掌瞬间又麻又胀,痛感顺着胳膊往上窜。 李游听见后抬起头问道:“怎么了,又被什么鱼扎了?” “干它娘的,这鱼。”杨通文左手指着甲板上还在微微挣扎的鱼。 李游低头望去,眼睛瞳孔一缩:“干你娘的,让你好奇心不要太重,这下被金鼓鱼扎了吧!” “嘶……” 手心的剧痛让杨通文忍不住叫出声来。他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李游摇了摇头,想着这样也好,让他吃点苦头长记性。 但终究是小舅子,于心不忍,板着脸说:“把手拿来,我给你把毒挤出来。” 杨通文咬着牙,把手伸到李游面前。 李游捏住伤口用力挤,暗红的毒血一点点冒出来,直到挤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才停手。 “这鱼叫金鼓鱼,背鳍前面那十根鳍条有毒腺,被刺了会红肿剧痛,严重的话还会感染。” “啊!”杨通文可怜兮兮地说,“姐夫,那我怎么办?” 李游看他这副模样觉得好笑,心里也有了逗他的想法,乐呵呵地说:“用尿淋。” “尿?这……这能行吗?”杨通文迟疑道。 “信不信由你,等会儿你整条手臂都会发麻、发胀。”李游故意夸大说。 “那我……我去试一下。” 杨通文麻溜地走到船尾,把整个手掌淋了一遍。 李游摇了摇头,去船舱准备土办法。 被金鼓鱼扎了后,他们的土方法是第一时间把毒血挤出来,然后舀海水冲,把表面的毒液冲掉。 但李游想着,尿也是水,而且这东西上辈子刷视频看到过,医生说这东西是无菌的,比海水、汗水都干净,还有一定的渗透压,能帮助杀菌、止痛。 只要小舅子没糖尿病,基本上就没事。 想来,他应该是没糖尿病的吧!毕竟年轻大小伙一个。 想到这里,李游乐呵呵地去烧开水。土方法有好几种,金鼓鱼的毒素怕热。 拿刚烧开的热水,越热越好,但别烫伤,把伤口泡十到二十分钟,能快速止痛、分解毒素。 还有抹烟油,拿烟筒油、烟丝泡水,涂在伤口上,止痛消炎。 船上没有烟筒,就只能用烟丝。 船上也没药品,就只能简单用土方法处理一下。 不过这也给李游提了个醒,船上得备一点药品,不然真要遇到突发情况就没办法了。 杨通文淋完后,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尿真有效果,感觉疼痛轻了一点,但手掌的麻意、胀意还是一点没消。 正好王元浩在驾驶舱待得无聊,走出来看两人的情况。 一眼就看见李游在烧水,正准备问,就看见杨通文捂着湿漉漉的右手,一脸难受地走过来。 “阿文你这是怎么了?”王元浩问道。 李游生怕杨通文说出来,被王元浩揭穿事实,抢先开口说:“这小子不听话,看见一条金鼓鱼好奇,就拿起来玩,被金鼓鱼扎了一下。我让他用尿淋手,可以缓解疼痛。” 说完就对王元浩不停地眨眼。 “啊……这……”王元浩正准备说不用,但看见李游一脸怪异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他一本正经地问:“阿文你手还疼不疼?” “疼,怎么不疼?”杨通文的表情难受得跟便秘一样。 “还疼?那我这里还有,你还要不要?”说完就作势准备解裤带。 “滚你的,浩哥,你真不是人啊,看见我被鱼扎了还调侃。”杨通文无语地说。 “哈哈哈,这叫活该。阿游你说是不是?” “嗯嗯,确实,我给他讲了海里面漂亮的东西不能大意,没想到他居然还敢用手去捧起来玩。” “哈哈哈,”王元浩见他这样,心里也过意不去,掏出烟来给两人,然后拆掉一支烟,把烟丝全部放进嘴里嚼。 李游见状,明白了他的想法,但还是佩服他,居然敢嚼烟丝,而且还面不改色。 嚼过烟丝的人都知道,烟丝刚入口时又苦又涩,带着一股浓重的生烟味、干树叶味。 嚼几下就会变的辛辣、呛喉,有点像吃干辣树叶,舌头会发麻。 嚼到后面,嘴里发苦、发燥,喉咙里火辣辣的,有点上头、犯恶心。 李游也就是半夜开船困的时候会嚼一点点,没想到王元浩这么狠。 而杨通文还是一脸不解地说:“浩哥你是不是,额……” 王元浩白了他一眼说:“把手摊开。” “摊开?”杨通文不解,还是把双手摊开。 但没想到,王元浩“唾”的一口,就把嘴里嚼的烟丝精准地吐在他被扎伤的位置。 “啊,浩哥你怎么这么恶心!”看着烟丝上的唾沫丝,杨通文急得要跳起来。 “别丢,这可是好东西。要是别人我可不会嚼烟丝,一般人可没这个待遇。” “真的假的?” “真的,难道我会骗你……” 两人在甲板上展开一番争论。 李游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但看着看着,他就发现视线里出现一艘艇,朝着福游号飞快地开过来。 一开始李游还没当回事,但看清楚这艘快艇的颜色时,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开始变得警惕起来。 第282 章 凭什么?就凭他们认了一个好爹 今天是大晴天,海上没雾也没霾。 那艘快艇越开越近,已经能看清外观涂装。通体刷着刺眼的白漆,船舷两道蓝杠,船头印着个徽记。 船速快得吓人,船头劈开的白浪溅得很高,直直地朝着福游号冲过来,目测距离不到三海里了。 李游赶紧打断还在嬉闹的两人:“浩哥,是保七艇,快回驾驶舱开船!” 王元浩抬头瞥了一眼那艘高速行驶的快艇,看清那一身白漆、两道蓝杠,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干他娘的,这帮人真够猖狂的,北茭半岛都能看见了,居然还敢追。” 他嘴上骂着,动作还是很快,快步走到驾驶舱,直接把油门推到底。 柴油机声音变闷变响,转速拉满,福游号船尾翻出大片白浪,船头微微抬起,朝着北茭半岛全速开去。 他心里倒是不太担心,北茭半岛都能看见了,应该就稳妥了。 因为按照惯例,只要能看见己方实际控制的海岛,渔民就会觉得这片海域是自家的。 道理很简单:岛是我们的,岛周围的海就是我们的渔场。 还疼得龇牙咧嘴的杨通文,见到两人这副模样,注意力也被转移了,暂时感觉不到右手的疼痛。 他看着那艘快艇问:“姐夫?什么是保七艇?那个徽章不是对面的徽章吗?” 看着越来越近的快艇,李游认真地对杨通文说:“保七艇就是对面的海警。你要记住,以后你当船老大了,出海作业,只要看见海岛是对方管辖的,马上就转向离开。” 杨通文指着甲板上剩下的那堆鱼,略带兴奋地问:“姐夫,你的意思是说,今天清晨我们是跑到人家那边搞了一网?” 李游点了点头:“嗯,就是跑到人家那边搞了一网。” “卧槽,姐夫你跟浩哥真他娘的牛逼。”杨通文兴奋地拍巴掌。 听他这样说,李游看向杨通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阿文,你千万不能有这种想法。对面的保七艇下手不会手软的,九零年发生的封舱闷杀、撞船杀人那些事你都知道。” “啧,姐夫你别说了,六十多个人啊!两岸一家亲,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杨通文听李游提起这件事,语气也义愤填膺起来。 当年那些事发生后,两岸关系一度紧张,在海上两岸渔民发生冲突是常有的事。 李游无奈地叹了口气:“凭什么?就凭他们后面有人撑腰。” 想起这个,李游心里就不好受。 光九零年一年,就有八十来号人没了。 前几年更凶。 那时候这边船小,海警也少,对方开着快艇,看见这边渔船就跟看见仇人一样。二话不说就追,追上就登船,见东西就抢。 渔网割烂,收音机砸烂,刚捞上来的鱼货全给你倒进海里。 人逮住就打,棍棒往身上抡,往头上敲,跪在甲板上一动不敢动,动一下就是一脚。最狠的是抓了人,往小船里一塞,舱盖用大铁钉直接钉死,连个缝都不留。 大夏天太阳底下一闷,一船人活活憋死在里面。 还有对面军舰故意开船撞渔船的,撞沉了就当没看见,转头就跑,一船人命就这么没了。 遇上台风,渔民想进他们港躲一躲,他们都不让,硬把船往外赶,多少船就这么翻在浪里。 那时候渔民出海,最怕的不是风浪,是遇上对方的巡逻艇。 遇上了,要么跑,要么认命。钱没了是小事,人没了,连个说法都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这里的渔民心里都有气,觉得上面没给渔民撑腰。 直到后来,海警强硬护渔,越界就拦截、扣船、扣人,情况才慢慢好转。 就在这时,保七艇果然跟了上来。艇上的扩音器突然响了:“前面的渔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不停船我们就开枪了!” “听到没有?马上停船接受检查,干你娘的,老子开枪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福游号船尾旁边的海里,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李游一把把杨通文按下来,猫着腰进了驾驶舱。他理都不理对方,让停船就停船,怎么可能。 他心里很清楚,再往前不到两海里,就是这边的领海线,过了线,对方再追就是越界。就是福游号的速度慢了点。 福游号全速行驶,船上装着这么多鱼获,最多也就八九节。 但保七艇是刚性充气艇,比渔船小、轻、灵活,还是双机大马力,全速能到三十节左右。 好在李游发现得早,距离还比较远。但要是对方铁了心要追福游号,轻轻松松就能超车、横切、占位、挤压。 但对方的保七艇也不是无敌的,也就十来米长,比福游号小了一大截。 它是玻璃钢加充气圈,看着凶,其实不经撞,福游号要是撞上去,它扛不住。这也是李游的底气所在,大不了就撞上去。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打在福游号船尾的船板上,溅起一片木屑。 “我干他娘的,这帮人还真追。”王元浩骂了句。 “没事,马上就到咱们的领海了,他们不敢追。”李游安慰道。 但他现在也是真怀念以后的那种改装钓鱼艇,要是开那种船,绝对甩得对方影子都看不见。 但让船上人没想到的是,哪怕福游号已经快到领海,这艘保七艇居然还在追。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干他娘的,有枪了不起啊!”王元浩郁闷地骂了一句。 “就是,子弹不要钱,一直开枪。”可能是肾上腺素上来了,杨通文的情绪有点激动,但脸上已经有些发白。 “别怕,阿文,大不了就开船撞他狗日的。”李游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北茭半岛,安慰道,“我们已经进界了,他们再跟过来,就是非法越界!” 但那保七艇跟红了眼一样,压根没停,跟着就冲过了领海线,依旧轻轻松松地咬在后面。 甚至那船从船尾超了过去,直接一个横切,堵在福游号前头,在船头一个甩尾,绕着福游号转了一圈就贴着并排开,速度跟渔船刚好齐平。 李游眼睛一转,就看见保七艇上有个人耀武扬威地举了举手中的枪。 这一幕给他看得咬牙切齿,正想骂两句,就又听到对方拿着扩音器朝这边喊,语气很凶,让李游马上停船接受检查,不然就不客气了。 李游恨得牙痒痒,正想让王元浩转舵,跟对面碰一下。 就在这时,左前方的海平面上,突然冒出来一艘灰蓝色的船。 船顶的警灯闪得刺眼,船舷上“中国海警”四个白字清清楚楚,正开着最大马力往这边冲过来。 第283章 李游同志,好久不见 李游盯着对方船上那个耀武扬威举着枪的人,恨得牙痒痒,刚要开口让王元浩往右打舵,狠狠撞上去,怼它一下。 话还没说出来,杨通文突然激动地大喊:“姐夫,浩哥!海警来了!” 李游抬头一看,海警船正高速往这边冲,当即当机立断:“啧,现在该轮到我们当老子了。浩哥,马上降速!我们横船拦在白狗子后面!” 王元浩二话不说,脚踩住离合器,一把将油门从最大直接拉到怠速。 福游号的柴油机声音瞬间闷下去,船速猛地往下掉。 李游紧接着喊:“打右舵!满舵!干他娘的,老子让你追,现在该轮到老子了。” 王元浩一把将舵盘打到底。福游号本来就重,一松油门再打舵,船头迅速转向,整艘船横着切进海面,稳稳堵在了对方船只的后方。 “牛逼!” 见渔船这么稳妥地切过来,李游两人对王元浩竖起大拇指。 王元浩嘿嘿一笑,掏出烟来散给两人,美滋滋抽了一口,就看海警船怎么处理。 海警船的速度比对方快艇快得多,转眼就冲到了近前,猛地一个帅气左横切,庞大的船身直接横在了快艇的正前方,硬生生把它的前路堵死了。 快艇上的人慌了,拼命打舵想往侧边绕,艇身晃得厉害。 “前方船只注意!”海警船的扩音器响了,声音洪亮有力,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你已非法进入中国领海!立即停船熄火,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熄火!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措施!” 那保七艇非但没停,反而突然调转船头,想往回跑,但看见怠速横在后面的福游号,船上的人威胁道: “干你娘的,还敢拦老子,快让开,不然老子请你们吃花生米。” 李游看见海警船一个帅气的横切拦截在快艇左前方,心里正美滋滋的,现在身份调转过来了,哪怕回去认罚他也认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现在居然还敢威胁。没等他喊,王元浩已经把福游号给顶上去了。 “我好怕噢?” 李游故意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人,现在来啊,老子顶上来了,你们敢不敢顶上来?怕是不敢噢!被你们的阿美丽卡老父亲调教得不像样,连反驳都不敢,怕不是在床上也是这样软趴趴的噢!” 喊完就跟杨通文悄悄做手势,两人慢慢爬出去。 他是真没想到,这艘船保七艇非但不跑,居然还敢开枪追过来。 对方胆子这么大的吗?还以为是十多年前? 这时,快艇往左打方向,想绕过福游号往回逃。 王元浩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猛地往左打舵,福游号的船身往左一摆,跟对方的船轻轻碰了一下。 “阿游!看你们的了。”王元浩猛地一喊。 早就等在船舷边的李游和杨通文,手里的钩镰枪猛地往下一探,精准勾住了保七艇的栏杆。 两人使劲往回一拽,缆绳跟着甩过去,绳套正好套在了保七艇的缆桩上,几下就绕得结结实实。 这下,保七艇前后都被堵死,又被缆绳拴住,彻底动弹不得了。 艇上的四个人彻底急了,两个掏出了枪,还有两个拎着砍刀,站在艇上。 一个拿着枪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福游号,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说:“艇长,要不要给这两个大陆仔来一梭子,死了也认了。” “给,给你娘啊!你没看见大陆的海警船就在这里吗?想死别拉上我。” “但是这小子刚刚骂我们,还骂老子在床上软趴趴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要让他瞧瞧厉害。” 为首的艇长面色难看,对着这人骂道:“难道他骂你你就真的不行?别忘了,是他们先越线捕捞的,被我们抓到也有理由。” 艇长皱着眉头,觉得有点不对劲。 以往碰上大陆渔船,他们是见船就追、见船就扣,而且大陆渔船很少有像今天这样的。 清晨的时候就有渔民通过电台联系他们,说有大陆渔船越线作业。 他得知消息后那叫一个兴奋,现在两岸关系紧张,抓住大陆渔船不光有钱拿,还是上面的要求。 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开着一艘快艇出来,看见福游号后打算追上去扣押,不听话就打,要是不停船开两枪也会停船。 但没想到开了枪这艘船不停不说,还一直跑,而且刚刚跑过线就有大陆的海警船来了。 这一切,似乎都太巧了。怎么有人运气会这么好,一过线就碰上救援? 但他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 甚至怀疑是大陆故意下的套,想到这里,他顿时就冷汗直流。 平日里大陆渔船别说越线去作业,连过线都不敢,都会绕开。 但这艘船不但越线,还光明正大地拖网作业,跑出来还遇上海警船。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想到这里,艇长看着福游号上乐呵呵的李游,狠狠地说:“大陆仔,你小子是不是官方的人?是不是故意来给老子下套的?” “啧,你是不是高看我了,泱泱大国需要下套?”李游对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我就一个小渔民,今天心情好就想去拖一网,没想到就被你们碰上了。” 艇长听完后,恨得牙痒痒,继续追问:“干你娘的,你还说你不是,你们两个都是小平头,身上晒得黑黝黝的,不是还能是谁?” 李游还想继续对骂,杨通文拉了拉他,没办法,只能最后说道:“老子是你爹,今天碰上我就是你运气不好。” 骂完点上一支烟回头望去,海警船立刻靠了过来,船舷和快艇贴稳,几个穿着制服、手里握着防暴枪的海警,动作麻利地跳上了对方的船。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带队的警官厉声喊。 一个拎着砍刀的人红了眼,挥着刀就冲了过来,被旁边的海警一棍子敲在手腕上,砍刀“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紧接着就被按倒在地,反手铐上了。 剩下的三个人一看这架势,彻底怂了,慢慢把手里的枪和刀扔在了甲板上,乖乖抱着头蹲了下去。 海警们三下五除二把四个人全部铐牢,麻利地检查快艇。 李游三人正开开心心地看着,但海警船上走出来的身影让他瞪大双眼: “李游同志,好久不见。” 第284章 你找谁?怎么比我还黑 李游瞪大眼睛回头看,看见来人惊讶得连嘴里的烟都掉在甲板上,不太确定地喊了一声:“周队长?” 周明带着一位警官从海警船上跳过来,拍拍他肩膀:“昨天晚上才见过,怎么,不认识了?” “不是……”李游有点懵,“您怎么在这儿?” 昨晚他确实见过周明。 “我们那艘艇小,装备不行,”周明解释,“凌晨联系上基地,说了情况,基地派了这艘来接应,刚汇合没多久,基地还派了蛙人来协助我们。想着时间还早,就来这里巡逻一下,没想到就看见你的船被追。” 李游这才明白,点点头:“那还真是巧了。” “可不是。”周明看了看那艘被控制住的船,又看了看福游号,“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被追?” 李游把烟掐了,从头讲起来。说他们正常在那边拖网作业,这船突然就冲过来,追着他们不放,还开了枪。 他本来想跑,但跑不过人家,只能往这边冲,没想到正好碰上他们。 “我就想着,反正都越线了,干脆就横在这儿堵他。”李游说到这儿,嘿嘿一笑,“没想到还真堵着了。” 周明听完摆摆手:“越线那点事不算什么,回头走个程序就行。你们这是被追过来的,正当防卫,没什么大问题。” 杨通文在旁边插嘴:“周队长,你们这来得也太及时了,再晚几分钟,我们怕是要吃亏。” “也是运气好,早上临时说起要在这里巡逻,”周明看了看福游号船身上的弹孔,皱起眉头,“这伙人胆子不小,敢开枪。” 杨通文小声说:“何止开枪,追了我们好几海里,跟疯狗一样。” 周明拍拍杨通文的胳膊:“没事了,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你们先歇会儿,回头做个笔录就行。” 看见他捂着右手,又皱着眉头问道:“杨通文同志的右手是怎么回事?被他们打伤了?” 说完皱着眉头看向那艘船上蹲着的那几个人。 这一瞬间,杨通文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浑身打了个冷颤。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周队长,是我们刚刚拖上来的一网,在分拣鱼获的时候被金鼓鱼扎了一下。” “这样吗?”周队长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对着跟上来的警官说:“小王,金鼓鱼有毒,渔民同志船上估摸着没药,带这位杨通文同志去我们船上弄点药处理一下。” “好的好的,那就麻烦周队长了。”李游也没推辞,替杨通文答应下来。 等杨通文走后,李游给周队长点上支烟。 周明吸上一口,看着烟嘴上的标志:“红万,不错嘛李游同志。” 李游嘿嘿嘿笑着,这烟还真不好解释。 周明也没继续追问,而是看着乱糟糟的福游号甲板。 甲板上还有一点鱼获没分拣完,在拦截的时候鱼获在甲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冻舱里、休息舱也一样,到处乱糟糟的。 “唉!”周明叹了口气,看向那艘船,对着李游说,“要不要去出出气?” 他是海军退伍,当兵的时候还是在南海,跟对方发生过好几次对峙。 当时在南海的生活条件苦啊,南海的渔民同志看他们这么苦也过意不去,给了他们许多帮助。 现在看到渔民这样,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游明白他的想法,甚至心里也有些意动,想起那些事,也有过上去揍他们一顿的想法。 但看着被几个海警架起来,还有哭哭啼啼的一个小年轻,站都站不起来,也是于心不忍,跟杨通文一样大的年纪。 于是摆摆手说:“唉,算了算了,看起来年纪跟阿文差不多,这次被逮到,想来也回不去了,这也是最大的苦难。想来组织会为我们做主的,该罚的肯定会罚。我一个小渔民,就算了。” 原本跃跃欲试的王元浩,听见李游这样说,也改了口:“我也算了吧,离得这么近,搞不好祖上还是亲戚。我相信组织会让他们重新做人的。” 周明被两人这话逗乐了,没想到这两人觉悟还这么高。 “行了行了,”周明见到杨通文包好手回来,一同前往的小王又拿了一个相机,对着福游号船上的弹痕拍照。 “李游同志,我们还有任务,就先离开了。”周明对着船上的三人敬礼。 李游也慌里慌张地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动作,诚恳感谢道:“周队长,这次非常感谢各位同志,要不是你们我就摊上大麻烦了。” “不用讲那些,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周明他们安排了两个人,上了缴获的那艘船开船。 杨通文看着被拴在海警船后面的船,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娘的,想不到这帮人胆子这么大,追着不放。” 王元浩也笑着拍了拍李游的肩膀:“这四个人也是傻子,难道不懂穷寇莫追吗?” “呦,浩哥还挺有文化,居然会用成语。” “那肯定的,”王元浩拍着胸脯说,“我好歹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 李游白了他一眼,认真地说:“浩哥,不认识的成语不用乱用,容易闹笑话。” “???”王元浩摸不着头脑,看向杨通文问道,“阿文,这是什么意思?” “浩哥,多读书多看报。” 李游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海警船说:“行了行了,阿文你去开船,我跟浩哥把网放下去,继续拖网。甲板跟船舱也要收拾收拾……” …… 与此同时,苔海镇,老宅。 一位穿着蓝白条纹海魂衫、外面套件旧作训服、裤脚扎得整整齐齐、头发剪得极短的寸头青年,走路腰板挺得笔直,步子很稳,手里拎个军绿色帆布包走到老宅门前。 恰巧在院子里骑着自行车疯玩玩的小煤球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家门前。 噔噔噔地蹬着自行车骑到门前,仰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看自己,这才仰头问道:“你找谁?怎么比我还黑!” 第285章 二叔 李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抬头望着自己的小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嘴白牙:“我这是在部队晒的。你为什么这么黑?” “钓鱼钓的,我可是钓鱼高手,我小叔都说我会成为钓鱼佬!” 小煤球从车上跳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仰头打量了一遍:“你是当兵的?” “嗯。” “我爹说我二叔也当兵。”小煤球歪着头,“不过我不记得他。” 李立蹲下来,把帆布包搁在地上,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圆脸,大眼睛,鼻梁上几颗雀斑。 “你是李林砚?你爹叫李伟?” 小煤球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你是谁?” “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不可能,”小煤球摇头,很认真地说,“我记性好得很,没见过你。” 李立没忍住笑了,伸手想揉他脑袋,被小煤球躲开了。 “你到底是谁?”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那个当兵的二叔?” “不可能,我二叔是海军,海军你知道吗?开大船的,威风得很。我小叔都说二叔穿的军装最帅。” 小煤球说完打量了李立一眼,摇摇头:“我见过海军,你这样子不像。别以为你穿件衣服就来骗我,我马上就上一年级了,聪明得很。你到底找谁?” 屋里传来开门声,王三妹从里头走出来,边走边问:“阿砚,是谁……”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蹲在小煤球跟前笑盈盈的人,顿时愣住了。 李立也看见了来人,喉咙动了动:“娘。” 王三妹站在门槛上,愣愣地看着门口这个又黑又瘦的青年。 蓝白条纹的海魂衫,外面套了件旧作训服,裤脚扎得整整齐齐,头发剃得极短,一张脸上就剩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她看了好几秒,眼眶一下就红了。 “阿立!” “娘,我回来了。” “回来也不知道给个消息,你爹他们出海了。要是你爹晓得你休假回来,不晓得有多高兴。还有阿游……” 王三妹两步跨过来,攥住他的胳膊不放,上上下下地看,眼眶里转着泪,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黑了,比上次回来还黑,怎么这么黑了……” “部队里晒的。” “晒成这样?你这是去当兵还是去挖煤了?比你爹天天在海上还黑。”王三妹声音发抖,手也没闲着,从胳膊摸到肩膀,又捏了捏他的脸。 李立被她捏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娘,别摸了,真是我。” 小煤球看看李立,又看看王三妹,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我怎么就不能摸了?”王三妹眼泪掉下来,“你连个电话都不打回来?写信就那几个字,‘妈,我很好,别担心’,你好什么好?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李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三妹又攥住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摸到那些硬邦邦的茧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手都成什么样了……你这孩子,当初非要去当兵,拦都拦不住……” 王三妹这才想起来什么,抹了把脸,扯着李立往里走:“进来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话。吃了没?肯定没吃,你看看你瘦的……” 王三妹边走边对还愣在原地的孙子说:“阿砚,这是你二叔,你小时候见过的。” 小煤球应了一声,推着自行车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李立一眼。 李立被拽着往里走,弯腰把地上的帆布包拎起来:“娘,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我要是不拽着,你是不是又跑了?” “没跑,这回真休假,有二十天。” 王三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二十天?” “嗯。” “真二十天?” “真二十天。” 王三妹点点头,嘴里念叨着“二十天、二十天”,手上更紧地攥着李立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人就又不见了。 进了堂屋,王三妹把李立按在长凳上坐下,自己却没坐,站在旁边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给你做饭。你等着。” “妈,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什么随便!”王三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中气十足,“你给我坐着!” 李立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凉茶,不苦,是甜的。 小煤球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捏着根黄瓜,边啃边看李立。 李立朝他招招手。 小煤球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真不记得我了?” 小煤球摇摇头,又点点头:“现在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两岁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你尿了我一身。” 小煤球咬了口黄瓜,面无表情,但声音很大地反驳:“那不是我,我不尿裤子。” 李立看着反驳的小人笑了,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两样东西,是一艘驱逐舰模型和一顶海军小帽。 “阿砚,这个给你。” 小煤球接过来,先把小军帽戴在头上,欢天喜地的,然后才拿着驱逐舰模型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你在海上开的那种大船吗?” “就是那种大船,不过不是我开。”李立笑盈盈地说,伸出手准备摸小煤球的头。 小煤球把驱逐舰模型捧在手心里,又看了看李立,这回没躲。 叔侄俩还没说上几句话,小煤球就被王三妹使唤去李游家喊他娘和杨秀回来。 第286章 意气风发的李光厚 傍晚六点半,两艘渔船一前一后地停靠在苔海镇码头。 今天的码头很热闹,回来的船老大都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码头闲聊。 “今天那些狗日的白狗子算是遭殃了,我亲眼看着海警船拖着他们的船回来。这次总算是硬气了一回,要是我说,就该这样搞。” “诶,我怎么听说是有人跑到竿塘列岛去拖网,被那边发现追过来,然后就被海警船拿下了。” “谁跟你说的,现在这么严,怎么还有人跑去竿塘列岛拖网?别是走私船被发现了。” 听了好一会儿的王有财这才接过话茬:“你们就别瞎猜了,这两天广播一直在喊,海上在演习。走私的又不是傻子,演习海上管控这么严,怎么可能还乱搞。 而且就算真有人去竿塘列岛,被那边发现,也不会说出口。都是在海上打渔为生的渔民,别给自己人找麻烦。” “诶,有财,”这时有个船老大努努嘴,指了指推着板车的李立,还有王三妹几人问道,“你在码头,你消息灵通,那个年轻人是谁?我怎么没看见过?怎么跟李光厚家的人待在一起?难道是……” 王有财转头望去,明白他说的意思,又瞪了说话这人一眼:“你这个憨仔,怎么跟妇女一样喜欢嚼舌根。那是二哥家的老二李立,今天休假回家。 我记得你才搬来苔海镇没几年,话别乱说,要是二哥知道了你没好日子过。” 其他几个一直在苔海镇捕鱼的船老大嫌弃地看了这人一眼。 李光厚的二哥不是白来的,是拳头打出来的。 而王有财看见刚刚靠岸的两艘渔船,立即乐呵呵地迎上去。 “二哥,阿伟,阿游,回来了,恭喜恭喜啊!” “恭喜什么?”李光厚被他的恭喜弄得摸不着头脑,直起身来,看见推着板车的年轻人,整个人愣住了。 李立把板车一放,对着船上高喊:“爹,大哥,阿游,我回来了!” 这一声够吸引人的。 两艘船上的六个人手里的活也不忙了,岸上吹牛聊天的人也不聊了。 纷纷抬起头朝这里看来,特别是船上的几人,都是又惊又喜。 不明所以的人问身旁的人是怎么回事。 李游听见声音后,站在船上笑嘻嘻的看着。 李伟从船上跳下来,拍着李立的肩膀大声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给个消息,让我们提前知道,我们早一点回来。” 李光厚眨了眨眼睛,也跟着念叨:“是啊,回来也不给个消息,该早一点返航的。” 然后默默回到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李立一遍:“回来了?” “爹,我回来了,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就没提前说。” 接着拍了拍跟着下来的李游:“好家伙,可以啊,搞上大船了,现在终于有个样子了!” “嘿嘿嘿,要赚钱养家啊二哥。”李游递上一支烟,给他介绍了杨通文,然后就看着李立跟王元浩两人热情地打招呼。 而回到岸上的李光厚,也没闲着,而是接受相熟的人的恭喜。 此刻的李光厚极为意气风发,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叉在腰上,嘴上说着“有什么好恭喜的,不就是儿子回来了嘛”,可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当年李立立功的时候,可是武装部的领导带着一帮人,锣鼓、鞭炮、大红喜报齐全送到家里来的。 “二哥啊,你这可是好福气,三个儿子都有大出息!”一个老船老大递过一支烟,语气里满是羡慕。 李光厚接过烟,也不急着点,往耳朵上一夹,声音洪亮得很:“那是,老大跟我出海,阿游自己也买了船,老二在部队,这不,休假回来了。” 王有财叼着烟,眯着眼点点头:“三个儿子都在家,老大踏实,老二有出息,老四机灵,女婿又孝顺,二哥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李游见码头这里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先去修理厂打电话给张波,让他来收货。 这次两艘船的好货可不少,刚好能回一波血。 而码头那边,现在也是忙得热火朝天。两艘船在海上忙活三天两夜,收获可谓非常丰厚,光两艘船捞上来的带鱼,就足够让王有财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立虽然很久没上船,但以前没入伍的时候也上过渔船,就是干起来有点生疏。帮着弄了没两下就被李光厚嫌弃。 “你看你,怎么分都忘了,越帮越忙,我们自己来。” 许久没帮忙,手上生疏被嫌弃了,所以李立决定——听话,船上的活交给他们。 他则发挥长处,搬鱼获。 李立甩开膀子,一筐一筐地往船下搬,不一会儿,板车就装满了一辆。 冻舱里的鱼全部装进筐子里后,李光厚也抬起一筐往下搬,但被李立拦下:“爹,我来。这一筐还挺重的,你别把腰给闪了。我看阿游船上还很多,你接着去他船上帮忙,筐子里的我们来搬。” 李光厚听见他说自己把腰给闪了,正想反驳,给二儿子展示一下自己还行,有的是力气。 但被李立轻轻一抬,手中的筐子就不见了。 又见李立把筐子叠在一起,两个筐子一起抬,略显轻松地抬下渔船。 “老二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部队里这么厉害?”李光厚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了想没想清楚,就去福游号上帮忙了。 而李立把鱼获搬到板车上,见这时连带着王有财请来的帮工都忙不过来,于是推着板车往王有财的收购站走。 不多时,已经推着一板车的鱼获到了收购站。 收购站里,王有财已经清出来一片场地,地上摆放着两个台秤。 等板车一推来,就开始让人往下卸货过秤,杨秀和李大嫂则一人看着一个秤。 等板车搬空后,他又推着往码头走。回到码头,又有一个板车装满,又马不停蹄地往收购站推。 等李游回来就看见这一幕:船上的人不停地往板车上搬货,李立跟帮工负责往回推板车干运输。 王三妹、李大嫂、杨秀就负责在收购站看着过秤,一大家子人谁都没闲着,构成了简陋的流水作业。 就连小煤球,都跟着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忙忙碌碌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把船上冻舱跟活舱里的一部分鱼获给搬下来,过秤记重。 一大家人从天色微暗忙到伸手不见五指,谁都没感觉累。 搬的都是钱,怎么可能感觉累嘛! 王有财拿了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分别递给李游和李光厚。李游的总共是6.9吨,李光厚的总共是5.3吨。 王有财美滋滋地给院子里的人散了一圈烟,吸了一口后才说道:“二哥,阿游,你们这次是真发财了,搞了这么多货,看来海龙王都知道阿立今天回来,特意恭喜你的。” 李光厚吐出一长串烟雾,看着轮流看单子的三个儿子说道:“什么海龙王不海龙王的,现在是新时代,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赚的钱都是辛苦钱,轻松发财的是你。” “什么发财不发财,都是混口饭吃。”王有财打了个哈哈。 第287章又挨揍 内容加载中...... 第288章 蔡师傅 内容加载中...... 第289章 阿美丽卡的鱼枪 内容加载中...... 第290章 见面就是一个过肩摔 内容加载中...... 第291章缉私船 内容加载中...... 第292章价格差异巨大的渔船 内容加载中...... 第293章 你注意细节 内容加载中...... 第294章 鱼都是成双成对,人怎么独来独往 内容加载中...... 第295章 海上逃犯 内容加载中...... 第296章 领导都知道有个李游胆子大 内容加载中...... 第297章 好东西太多了 内容加载中...... 第298 章 谁叫你是老子呢? 内容加载中...... 第299章回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300章 你看你,又急 内容加载中...... 第301章 鸟屿上的人 内容加载中...... 第302章 真有枪 内容加载中...... 第303章 让海警同志尝尝我们渔民的手艺 内容加载中...... 第304章 虾球 内容加载中...... 第305章困意上头 内容加载中...... 第306章大贼鸥 内容加载中...... 第307章 强度太大,扛不住了 内容加载中...... 第308章 斑海豹 内容加载中...... 第309章 招人难 拖网很快就改好,再次放了下去。 李游刚开始还关注了一下这只斑海豹,但发现它也不乱喊乱叫,也不去吃船上的鱼获,就在船上慢慢爬。 几个人分拣鱼获的时候,它就蹲在一旁。 船上的小杂鱼丢给它,它就一口吞下;不给,它就这样蹲着。 几个人真心觉得这东西跟村里的土狗差不多。 忙着忙着,一时半会儿也就把它给忘了。 等再次想起它来时,甲板上已经没了斑海豹的影子。李游还以为它爬到船上的角落去了,就起身去找。 这时它正贴着船舷往上爬——前鳍扣住船板,身子往前挪,肚子一拱一拱的。 动作不快,也不稳,没两下就滑了一下,摔在甲板上咚的一声。 “姐夫,它在这。”杨通文喊了一声。 斑海豹趴在地上抖了抖水,抬头看着船上的人。 甲板上的几人也看着它,完全没想到这东西还会爬上船。 “阿游,这东西这么聪明的吗?”何东看向李游。 李游双手一摊,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那就让它留在船上呗!反正船上也不缺吃的。” “嗯嗯,我也觉得,这小兽还挺可爱的,留在船上无聊的时候也可以逗逗,就别联系岸上了。” “行吧,但尽量不要伸手摸它。要喂的话就去拿点小杂鱼,反正船上也不缺。” …… 第二天,早上九点,周明一大早就把忙碌的李立拉上了车。 “哥,什么事?”李立一坐上车就问道。 昨天给他忙得够呛,跟着李光厚把附近几个村子跑了个遍,但招到合适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水头、老轨这种技术岗位了。 “怎么,我找你还要预约了?”周明看了他一眼,然后递了一张纸给他,“帮我个忙,今天晚上送你回来。” “不是,哥,这两天不是船到手了吗?昨天就一直在帮家里忙人手的事。”李立把纸拿过来一看,苦笑道,“哥,这种东西让我帮忙是需要手续的吧?” “知道,手续昨天就下来了。”周明又递了张支援函给他,随口问道,“船上的人手招够没有?” “没,时间太短,不好招人,就连水手都没招够。” 周明听见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李立不解。 “我看你像头蠢猪,你怎么可能招不到人?你去年十一月离队的那些战友呢?把这些人找来,管你什么老轨、水头,包括船医,不都齐了?” 周明真有些恨铁不成钢,居然不知道联系那些离队的同志。 李立听见后,先是脸上一喜,但又想起什么,赶紧摇头说:“哥,不行啊!没有联系方式。” “你不知道向部队打申请吗?” 李立摇摇头说:“哥,今年好像跟前几年不一样。九三年的时候就出台过文件,我们不能掺和地方企业。而且真要招离队的战友,还需要办齐合法用工资质,这方面我家也没有。” “这样吗?我记得条令里面不是只有不允许经商吗?” “刚改的,好像还是……”李立伸手指了指车顶。 周明想了想才说:“这样,你先跟我去队里,条令这方面政委熟悉,我顺便介绍政委给你认识认识。” 说完一脚猛踩油门,吉普车猛地加速。 半小时没到,就到了海警支队。周明带着李立推开办公室的门,指着坐在办公桌埋头写东西的余政委介绍道:“阿立,这就是我们的余政委。” “余政委好。”李立立正敬礼。 “李立同志你好!”余政委回了个礼,两人就这样开始客气起来。 周明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有什么好客气的。阿立你先坐。” “行,李立同志先坐,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好了好了,”见两人又要客气起来,周明赶紧打断,丢了一支烟给李立,对着余政委说,“老余,我先跟你说。” “说,什么事?” 周明担心李立不好开口,就替他把事情给说了出来。 余政委听完后,皱着眉头思考。 “我的大政委啊!这方面你熟悉,你想想办法。” “嗯嗯,”余政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周明又问,“这次李游同志的奖励和表彰大概需要多长时间下来?昨天你有没有问过领导?” “问了,领导说走完流程需要一个礼拜。” 然后余政委又问了李游上次捡到那台无人潜航器和抓到那艘船的事。 李立虽然对余政委说的李游这次的奖励很好奇,但没开口问。 问完后,余政委见他一脸好奇的表情,才把这次李游阴差阳错找到逃犯的事给他讲了一遍。 李立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弟运气这么好。 “当时我就跟政委说了,阿游指定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这运气也太离谱了。” “咳咳,”余政委咳嗽两声,看向李立问道,“船的三证是不是齐全的?” “嗯嗯,”李立点了点头,“前天船开回修理厂就去办了,大概还需要两天可以拿到。” “两天,两天李游同志应该回来了吧?到时候让他还有李伟同志来一趟,让老周带着跑一趟,一个星期内证件就可以下来。” “没问题,到时候就交给我。”周明拍着胸脯保证。 余政委摆摆手继续说:“先听我讲完。现在还有一个拥军优属政策,就是军属办理企业,对军属身份优待,安置退伍军人奖励这方面,李立同志你应该清楚的吧?” 李立摇头苦笑道:“余政委,这方面我是真不清楚,平时也没去了解。要不是我这次休假回来,真不知道家里还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也是。到时候证件下来了,你再来找我。我们这里出具李游同志这几次立功的证明,让老周带着你们去认证军属企业,拿到拥军优属认定文件。” “余政委,有了这个我就可以给部队打报告了?” “嗯嗯,你到时候就可以去政治处开具正式的《军属拥军优属介绍信》,等到冬季义务兵退伍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安置办申请。” 说到这里,余政委看着李立:“现在招应该晚了吧?我记得城镇户口的六个月之内就要安置完,农村的则自主就业。” “嗯嗯,是的,”李立点了点头继续说:“余政委您的意思是我先联系那些战友?” “对的,”余政委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说:“不过你联系后就得马上回部队去办理《军属拥军优属介绍信》,到时候这个下来要方便许多。” “好好好,”李立大喜过望,连忙感谢:“那就麻烦余政委了。” “没事没事,现在就该我们麻烦你了。” 第310章 知青点 晚上,苔海镇。 李立回到家,就发现李光厚还是愁眉苦脸的。 “爹,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光厚递了一张纸给他,“三艘船总共差不多要三十个人,老轨就找来一个陈阿水,其他的就在附近几个村招了七个,差不多刚好够一艘船。” “那剩下的你就不用找了,明天我去打电话联系。” “你来?”李光厚狐疑地看着他。 李立笑着说:“你忘了我那些战友?我可以联系他们。” 说完又把今天在海警支队余政委讲的事说了一遍。 “需要开公司吗?开公司得等阿游回来跟他商量一下,”李光厚担心李立误会,又开口解释,“就是这么大个事,得征求他们兄弟俩的意见。” “我明白的,爹。” “你放心,你们三兄弟我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等阿游他们两个回来后,到时候我会拿一点股份,给你也留一份。” “不用,爹,一家人说这些干嘛。” “怎么不用?各是各的。你大哥给我和你娘养老,我们给阿游起了一栋房子,也要给你一点东西。而且这事你也出了力,股份肯定得有一点。不过有一点我先跟你说清楚。” “爹,你说。”李立认真说道。 “这个公司老板肯定是阿游。现在那艘钢船还有两艘木船都是阿游占了大头。而且这么久我算是看出来了,就属阿游脑子最灵活,老大都赶不上,他运气也好……” 李光厚虽然对开公司的事不太懂,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这些年破产或者因为矛盾散伙的公司,大多都是因为利润分不均。 这里面父子兄弟、亲朋好友闹矛盾的不少。他这个当爹的,得尽量把这些事安排好。 李立听了后,也给出自己的建议。 父子俩一直聊到深夜。 …… 第二天,李立早早起来,在刘世喜的修理厂待了一天,才把剩下的人差不多招齐,还让他们尽量在三天内赶到。 因为现在海军兵员大多来自沿海省份,他联系的战友大多都是省内的,也有从内陆来的。 李光厚也没闲着,也在修理厂待了一上午。 下午一点刘为民居然把证件给送回来了,还告诉他,可以去开船了。 拍卖的渔船手续都是齐全的,开来停在修理厂改涂装、换船主就行,很快的。 第二天早上,李光厚便带着李立,拿上尾款,在县里渔业公司忙到中午才回来。 把船在修理厂停好,李立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中午两点,时间还早,距离李游他们回来也还有好几个小时,索性就喊上李光厚回到村里,把以前留下的知青点给租下来。 毕竟快的人明天就要到了,路途远,舟车劳顿,来了肯定要吃饭休息。 原来的知青点就在王有财收购站西边两三百米处。当时这个知青点不光他们村,连镇上的知青也有一些安置在这里。 李立原本是想租杨通文住的那片,但李光厚说还是算了,那片太杂,住一两个人还好,人多了就不行了。 索性就把知青点租下来,反正地方够。 知青点有两栋,还是联排在一起的。虽然栋数不多,但容量不小,每栋两层,每层八间,一间差不多八平米。 因为多年没人住,也没人管,外墙上的白灰已经变得斑驳发黑,有些屋顶还漏了。 父子俩到了村委会的时候,刘国福见两人来了,立马热情地邀两人进来坐。 寒暄两句,李光厚才说明来意。 “什么?光厚,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那两栋知青楼,都多少年没人住了,你怎么突然想租下来?”刘国福打量父子俩一眼,解释道,“那屋顶都被风吹雨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要是租下来,屋顶肯定得翻修一下。” “书记,我知道。这不是家里买了几艘船,招了点人,需要住的地方。”李光厚得意洋洋地递过去一支烟。 “嘶,买了几艘船?”刘国福倒吸一口凉气,好奇问道,“几艘?多大的?” 这个他是真有点惊讶。而且看李光厚这样子,这船还不小。 知青点可是足足有三十二间,这要是全都有人住,三十来号人,要是现在用的木船数量就多了,外海的钢船最起码也是三四艘。 刘国福越想越惊讶,而且很好奇,按道理来说,买船这么大的事,船到手的时候就该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但好像,村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照李光厚的为人,他也不可能说假话。 果然,只见李光厚咧开嘴,右手竖起三个手指说:“三艘,两艘十八米,一艘二十六米的。” “啊,三艘,钢船?” “嗯嗯。” 刘国福这下是真瞪大了眼。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三艘钢船。现在钢船有多难买到他是知道的。 而且关键的是贵啊。还有上个月宣传得人尽皆知的“海上闽州”战略,他们福州那边还合订了两艘钢船。 等到年底那两艘船下水,整个苔海镇再也找不到比李光厚更意气风发的人了。 刘国福也是啧啧称奇,没想到他们家这一段时间居然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多大事。 “啧啧啧,光厚,还是你厉害啊!看来过几天你得摆上两桌,到时候其他人不得羡慕死你啊。” “哈哈哈,哪里哪里,都是孩子们厉害。” “唉,也是,还是你安逸,我都有一点羡慕你了……” “诶,我就一个渔民,哪里比得上您啊!” 刘国福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说:“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 时值正午,太阳正毒。就连知青点边的几棵大树叶子都垂着,被海风蒸得发蔫。树杈上,蝉不停地叫唤。一声接着一声,从树顶灌下来,压得人心里闷闷的。 知青点里头很简单,就一张木床,还有一张桌子,而且都布满了灰尘,光是收拾出来入住都得花一番大功夫。 “行了,光厚,阿立,这知青点就是这样。要是你真打算租下来,肯定要花一番功夫的。” “没事,阿叔,都是些年轻大小伙,收拾起来也快。” “行,”刘国福看了父子俩一眼说,“都是村里人,这房子也没人租,一栋三百块一个月。” “好,那就麻烦书记了。” “没事,”刘国福看着当年费了大力气修建的知青点变成这样,心里也有些唏嘘,毕竟当年他也是出了大力气的,“记得补一下屋顶,还要注意蛇虫。” 说完就把钥匙递给了李立。 “好嘞,麻烦阿叔了。” “行,你们忙。光厚记得船下水的时候请吃饭。” 第311章福游渔业公司 晚上九点半,卖完鱼获的李游终于歇了一口气。 他跟杨通文还有李伟端着碗筷大口大口往嘴里送饭,不到五分钟,一碗饭就见了底。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李游才有心情问道:“爹,二哥,渔业公司拍卖的那艘船也开回来了?” 晚上去修理厂的时候,他就发现船坞那里多了一艘钢船,外观涂装刷了一点,看起来跟另外两艘差不多。 “嗯嗯,早上的时候就去开回来了。多了一艘,老刘知道后,又请来几个小工帮忙,不过工期要推一天,船上要安装检修的设备太多。” “那个倒没事,什么时候下水是小事,船上的机器不能出问题。”顿了顿他又随口一问,“证件、人员那些都招好了?” “嗯嗯,都弄好了,”李光厚点了点头,“包括渔业公司那艘船的证件也到手了。” “人也全都招到了?” 李游看见李光厚点了点头,有点不敢相信。这可是三十个人,这么快就招到了。 而且水头、老轨、副船长这些可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的。 他三两口把碗里的饭菜扒进肚子,又喝了一碗汤,抹了抹嘴才对两人伸出手:“船员名单呢?给我看看?” 但李游拿到名单后还是皱着眉头看向两人,名单上就八个人。 他怀疑两人是在逗他,但令他意外的是,陈阿水居然真的被老爹招来了。 李伟也偏过头来看,看见名单上寥寥无几的名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细看,发现没看错。 于是兄弟俩便一脸无语地看着两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李立笑了笑,把招人的事解释了一遍,还把招的战友大概说了一下。 李光厚尽管听了一遍,现在听起来还是意犹未尽。至于几个女人,这些听了一遍不感兴趣,早就回堂屋看电视剧去了。 在海警队刚买的彩电,连小煤球都看得津津有味。 李游听完后,美滋滋地点上一支烟。这下就好了,现在什么水头、什么老轨,都不在他操心范围内了。 因为李立招来的这些战友,也是按照需求来招的。 “还得是二哥啊!”李游对李立竖起大拇指。那个军属企业他上辈子是知道的,好处多多。 “诶,别别别,这就是分内之事。” 李光厚这时打断几人说:“老大,那个知青点我们租下来了。明天阿立的战友就要来了,晚上得收拾出来几间。” 李游接过话茬:“这个好说,我们这么多人弄起来很快的。” “你还有别的事?”李光厚看了他一眼。 “别的事?” “嗯嗯,是的,明天你可没空。”李立又把要成立公司的事情讲了一遍。 等他说完后,李光厚就把李游当老板、他自己当法人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他今天早上在渔业公司公告栏上看到岗位后琢磨出来的。 而且,这个公司的股份也按照六二一一来分,按照所有渔船的出资来计算的——李游六成,然后李光厚跟李伟各一成,剩下的一成留给李立。 李光厚把一切都想好了:等李立退伍了,就把这一成给他,就当是李立以后分家出去的家产。 公司的地址就定在老宅。现在只需要李游兄弟俩同意就行。 但没想到,李游听完后却是眉头紧皱。 李光厚的眉头也跟着锁起来,问道:“阿游,怎么了?是哪里不对劲吗?” 李游眉头舒展开,笑道:“就是爹,公司名字你想好没?” 四个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句话会从李游嘴里说出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李伟说道。 李光厚手指敲着桌子,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看向几人:“你们觉得什么好?” 李伟想了想说:“闽海渔业有限公司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光厚摇了摇头。 “那东海兄弟渔业有限公司?” “苔海渔业有限公司?” …… 连着说了好几个,连杨通文都跟着说了一个,但李光厚还是摇头。 “那我们没办法了,就这么一点文化。”李伟摊了摊手,“现在怎么弄?” 李立对着李游的方向努努嘴:“那不是还有一个吗?” “阿游?对啊,阿游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福游渔业有限公司怎么样?就是我那艘船的名字?”李游看向几人。 “这个不错。”李伟点了点头,看向李光厚。 李光厚也跟着点了点头:“可以,名字就叫这个。” “好,”李立拍了拍手掌说,“那明天早上,阿游你和爹拿上家里渔船的三证,还有身份证件,去海警队找周队长,到时候周队长带着你和爹去办理。” 听见周明要带着去,李游迟疑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周队长了?” “去你的,什么麻烦不麻烦,这是我打黑工换来的。” 第312章效率高 第二天,李游收拾妥当,准备出门。 两辈子头一回开公司,他把结婚时买的那套中山装翻出来穿上,在杨秀面前转来转去,自恋地问帅不帅。 杨秀看得直皱眉,大热天穿这个也不嫌热。 “穿这个。”杨秀把白衬衫找出来递给他。 “额……”李游挠了挠头,“是有点热。” 他麻溜地换上白衬衫,又像只蜜蜂一样在杨秀面前转悠。 直到李光厚收拾好过来,他才拿上证件,背上包,上了福游号。 一上船,李光厚就被憨头憨脑的斑海豹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海狗?你船上怎么会有海狗?” 李游拍了拍脑门,居然把这头小兽给忘了。他屁颠屁颠跑去冻舱,把留下的小杂鱼搬出来。 小杂鱼一露面,斑海豹的鼻孔就微微翕动,立马精神起来。 原本慢吞吞的动作变得急促,前鳍飞快地交替扒地,身子一耸一耸往前拱,圆脑袋往前探,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急切的哼唧声。 它不再慢悠悠地爬,而是连拱带蹭、连滑带颠地往前冲,肥硕的身子在地上颠来颠去,像个装了东西的大皮囊往前滚,胡须抖个不停,眼睛死盯着食物,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李游看得乐了,抓起一条小杂鱼就丢出去。 斑海豹脑袋一甩,精准接住,仰头一吞,整条鱼顺着喉咙滑进肚里。 吃完又往前挪了挪,发出短促急切的叫声。 李游边喂边把这头斑海豹怎么来的解释了一遍,又好奇地问李光厚:“爹,你是怎么认识斑海豹的?还叫海狗,以前也抓到过?” “以前见过,那时我比你还小。” 李光厚多年没见过斑海豹了,也蹲下来拿着筐里的小杂鱼喂。“这东西北方多。那些年老郑去北方学习的时候,经常在滩涂、河口看见海狗晒太阳。问了才知道,我们这里出现的海狗都是不识路的。” “这只海狗你打算怎么办?”李光厚看着小儿子。 李游耸耸肩:“等下问问周队长吧,总不能我一直养着。码头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应激咬人怎么办?” 说完还想继续喂,但斑海豹已经慢慢爬到阴凉干爽的地方趴下了。 圆滚滚的肚皮贴在地面,两只前鳍收在胸前,后鳍往身后一摊,脑袋歪在一边,慢悠悠地翕动鼻子,偶尔打个哈欠,露出一口尖牙,随即又闭上嘴。相处了两三天,李游知道它是吃饱了。 他把剩下的小杂鱼重新放回冻舱,启动渔船,慢慢朝海警支队开去。 一路到了海警队,李游带着李光厚先去找周明。没想到余政委也在。 李游一说误捕到一头斑海豹,两人都兴致勃勃地跑去看。 毕竟斑海豹是北方远道而来的客人,还是一头迷路的小兽,他们这里虽然出现过,但亲眼见过的人很少。 “啧啧啧,确实是斑海豹,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老周你见过没?”余政委看向周明。 周明点了点头:“我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那时驻地外的礁石上就有斑海豹。不过来到这里我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我还是沾李游同志的光了。”余政委看着李游笑道。 李游摆了摆手:“这头斑海豹也是那天你们刚走,我们起的一网就把它给捞上来了。昨天就想送过来的,但事情太多给忙忘了。” 说完又问,“周队长,余政委,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头斑海豹?” 周明解释道:“这种东西我们也要转交给渔政。等会儿刚好要去县里,让他们自己来拉,我这儿没车转运。” 在海警队简单登记了捞到斑海豹的消息,周明就拉着父子俩从队里出来,开上104国道,朝县城驶去。 车窗全部打开,倒也没那么热。 国道已经铺了柏油,不算宽,但路况比他们那儿好多了。两旁种着行道树,偶尔能看见运砂石的货车和骑自行车的路人。 翻过一道山岭,接着便是一路下坡,沿途多是水田、鱼塘和低矮的民房。 开了约莫三四十分钟,远远望见横跨敖江的新大桥。 车子上了桥,江风裹着咸腥气扑进车窗。江面上渔船点点,运沙船慢吞吞地在水里挪。 下了桥一进城,就是816南路。 这是县城最热闹的主街,两旁四五层高的砖混楼挨得紧密,外墙多是灰白和淡黄。 楼下小店招牌多是红底白字,食杂店、裁缝铺、自行车修理铺挨在一起。 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流密密麻麻,人力三轮车在路口扎堆等客。 偶尔一辆桑塔纳驶过,喇叭一响,行人便自觉往路边靠。 车子顺着816路一直往北,穿过县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再往前一段,路边的楼房渐渐规整了些。 周明放慢车速,看了一眼路旁的门牌,转进一栋四层砖混小楼的院子。 他把车停好,轻车熟路地带着父子俩上了三楼,敲了敲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 “进来。” 三人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微胖、穿着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见来人是周明,他立即熟络地站起来:“老周,你可是大忙人。听说你们这段时间干了不少大事?” “诶,什么大事,都是群众支持。”周明摆了摆手,“老孙,这次麻烦你了。” 说完互相介绍。 局长姓孙,昨天周明就打电话来说过。 两人聊了一会儿,孙局长就喊来一个年轻办事员,带着李游父子俩去办理营业执照。 接着又去公安局、税务局、安置办……几个单位连轴转。 有周明这个内部人在,这些可以一起登记、优先办理,效率很高,但也是跑得累。 倒是周明,灌了一肚子的茶水,没到一个地方马上去的就是厕所。 第313章战友来了 苔海镇。 留在家里的人也没闲着。 李游两人走后,他们也忙活起来,拿上工具先去知青楼打扫卫生。 经过昨天一天的传话,加上这一大家子连着好几天都是喜气洋洋的,村里已经传开了——他家又买了三艘大船,还把知青楼租下来给船员住。 今天不光自家的几个叔伯全家来帮忙,村里关系好的也来了,还有李游的几个舅舅,只要在家里的也都全家出动,一起收拾。 每来一个人,都要问一句是不是又买了大船,确认一下消息。 王三妹一遍一遍地回,不嫌烦,迎来的一阵夸赞让她笑得合不拢嘴。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宅已经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与此同时,镇上十字路口。 从省城开来的大巴停在这里。在此等候多时的李立立刻迎上去。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年轻人,大包小包,穿着朴素,身材健壮。 四人看见李立,不约而同露出一口大白牙,跟黑黝黝的脸庞形成巨大反差。 “班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一番热情的打闹后,李立才侧身,把四人引到身后的李伟面前。 “这是我大哥李伟。”然后又指着四人中最高的一人介绍:“这是林文海,力气很大,以前在船上是副水手长,甲板上的粗活一把抓,放到咱们船上就是水头。” 接着拉着他身后一个微微腼腆的年轻人,拍着肩膀说:“这位叫王海涛,跟着船上的轮机长学了两年,主机辅机、电路管路全懂,标准的机电骨干,放到渔船上就是顶用的老轨,就是太腼腆。” “江平,也是一样,在机舱里干了一年多。” “最后这个是许明,西南人,算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不过水性很好,以前给水手长打下手。” 李立每介绍一个,李伟就热情地递上烟,跟人握握手。寒暄一番后,兄弟俩接过一点行李,就大包小包地往村里走。 路过码头的时候,许明看着码头寥寥无几的渔船好奇地问:“班长,你家的船出海去了吗?” “班长你家真有好几艘钢船啊?” “这次班长你都喊了哪些人?我跟谁在一艘船上?” “班长……” 李立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趟班车到的时间就一个多小时,就边走边说:“钢船现在有三艘,不过都还在修理厂装机器,等年底的时候还有两艘下水。另外还有两艘木船,有一艘我爹跟我小弟开出去办事了,这里停着的这艘,是我家里的老船。” 说着李立就带他们往木船走去:“就是这艘。等会儿你们先去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然后我带你们去我家吃饭。吃过饭我带你们去修理厂看看另外三艘船,只要你们不嫌累就行。” 家里的饭菜都是做好的——一盆酱焖杂鱼,一盆巴浪鱼干焖五花肉,一盆凉拌海蜇皮,一盆炒空心菜。 都是王三妹带着李大嫂做的,用盆装着放在锅里温着,就等李立的战友一到,马上就可以开饭。 “还有啊,在渔船上跟在部队船上反差很大,要苦得多,不过还算自由。渔船上的活儿也不一样,怎么放网、怎么收网、怎么分拣鱼获……这些,等我爹晚一点回来,明天人来得差不多后,会简单培训几天。顺便等那三艘渔船下水,你们也跟我的家人好好熟悉熟悉。” 李伟没带四人上船去看,在岸上看了两眼就带着去了知青楼。 知青楼已经打扫好一栋,现在十来号人正在打扫另一栋。 看见李立带着四个年轻人大包小包地过来,站在走廊上的人跟看戏一样瞧着他们。 “这些都是阿立的战友吧?看起来真壮!” “是的,阿婶,阿立联系的他退伍的战友。” “啧啧啧,都是好后生,就是黑了一点。”几个中年妇女站在走廊上议论着。 王元浩、杨通文、何东几个年轻人,丢下工具就跑下来,接行李的接行李,递烟的递烟。 王海涛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弱弱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立瞧见了,把手中的行李往李伟手里一塞,揽着王海涛的肩膀走上前去介绍。 男人嘛,刚开始生疏一点,但烟一抽,马上就熟络起来。 不多时,王三妹也下来了。她先叮嘱李立:“阿立,先带你战友去挑房间,然后带他们去老宅吃饭。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累了。” 然后才欢迎几人。 开头用的是方言,反应过来后才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来了这里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生疏……” 四个人等王三妹说完,也规规矩矩地喊人,喊得王三妹喜笑颜开。 都是一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最大的也就跟杨通文差不多。 李立见她还想说,急忙开口:“娘,我先带他们去放行李。现在都快两点了,又这么热,肯定饿了。” 王三妹反应过来:“对对对,阿立你先带他们去放行李,然后赶紧带他们去家里吃饭。多吃一点,饭菜都是温在锅里的,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 “好的,阿姨,我们绝对不会客气。”林文海附和道。 王三妹离开后,李立让几人自己去选房间。 四人不约而同选了二楼,而且挨在一起。 屋里就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不过床上都铺了稻草。 简单收拾后,李立就带他们去老宅吃饭。 “阿海、阿涛、阿平、阿明,我大哥在这里陪着你们。其他兄弟要到了,我得去接一下。”李立递上烟说。 “班长,你先去接其他兄弟,伟哥带着我们就行。” “行,那你们要吃饱啊,”说完看了王海涛碗里那点饭菜,“千万不要拘束。阿涛你这么大一个人,吃那点怎么吃得饱?” 王海涛咧嘴笑道:“班长,我不饿!” “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腼腆。担心什么,又没外人,就我大哥和村里的几个发小,都是同龄人,有什么好拘束的?吃完自己去打饭菜,有什么不合适等我回来跟我说。” 说完李立就喊上杨通文去了镇上。 李伟也担心几人腼腆,直接把盆端到桌子上说:“早上时间紧,菜不多,千万不要拘谨。” “伟哥,你坐着休息,不用管我们。阿涛就是坐车时间长了,胃口不怎么好。” 王海涛跟着说:“嗯嗯,确实是胃口不好,我有点晕车。” “行,那你们要吃饱!” 第314章 田建军 县里。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过,终于把手续流程都走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审批。 不过有周明在,这些审批一个星期内都能办下来。 从最后那栋大楼走出来,李光厚对着周明一脸感激:“周队长,真的麻烦您了,帮了我们这么多。” 今天他也算是见识到了几个单位的忙碌和脸色,要不是有周明在这里,光凭他们父子俩,得跑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证件办下来。还是得有关系啊! 周明摆了摆手:“阿叔,不用说这些。先上车,我们先回去,阿立他们估摸着在家里等急了。” “好好好,我们先回去。” 回到海警队,福游号上的斑海豹已经被拉走了。 李光厚邀请道:“周队长,要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吃顿便饭?” 李游也跟着说:“是啊,周队长,我二哥的战友应该也到了一些,说不定其中还有您认识的。” 周明一口答应下来。 李立请那些战友来的时候就跟他讲过,这些人中确实有两个是他认识的,是跟李立同年的兵,他也带了两年,算下来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不过,他让李游父子俩先回去,他等会儿再来。 …… 父子俩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老宅院子里人来人往,搬桌子的搬桌子,放碗筷的放碗筷。 大多是一些壮小伙,还有一些是李游家的亲戚。 李立见两人回来,便拉着父子俩一个一个地介绍。 请的战友到了的有十六个,剩下的几个明天都能到。 下午的时候,最后一趟车来了后,李立等几人把行李放下,就带着一行人去修理厂参观了一下船,还借了刘世喜的电话,让众人打电话回去报平安。 这些都是跟刘世喜说好的。 明天人来齐了,后天就可以统一带到那艘二十六米的大船上简单培训,等下水的日子一到,就可以出海。 李游这会儿也是李立介绍一个就递上一支烟,还悄悄地跟李立说了周明等会儿回来。李立点了点头。 最后,他带着父子俩到了两个跟李立年纪差不多的人面前,介绍说:“爹,阿游,这位是田建军,轮机兵,我们省的,当年跟我一起入伍。 退伍后也在渔船上,不过是在平岛,这些年干的一直是老轨,这次我一打电话给他就来了。” “这位是陈文华,跟建军在同一艘船上,他家是落岛的。” 两人都不高,还没到一米七,精瘦精瘦的,跟李光厚一样,脸庞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在渔船上晒狠了的。 李光厚乐呵呵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这可是老轨啊,来多少都不嫌多的那种。 然后才是李游,李游美滋滋地递上烟:“军哥好,华哥好!” 田建军接过烟,笑着说:“阿游在我们那儿可是经常听到啊!特别是上次捞上来的那个阿美丽卡的无人潜航器,可是给我们这些渔民狠狠涨了一波面子。” 李游也笑着说:“就是我运气好,想来我们这里的渔民谁发现了都会报告给政府的。” 跟田建军打完招呼,又转向一旁的陈文华:“华哥居然是落岛的,离我们这里很近哦!” “确实,以前就听阿立说过他家是苔海镇的,不过我跟阿军退伍太早,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不,我跟阿军昨天刚回来,一听家里说,今天就赶过来了。” “哈哈哈,欢迎欢迎,您二位来是我们的荣幸。” 认识了一圈后,李游没进屋,就在院子里坐下来,跟田建军两人闲聊。 聊着聊着,门口就传来“吱”的一声刹车。紧接着,李立和李光厚屁颠屁颠地走出门,邀请周明进屋来坐。 起初田建军两人还没在意,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游聊天。 但随着周明走进来,陈文华转头望去,认出来人,瞳孔一震,激动地站起来,也跑了过去。 田建军跟李游聊得正起劲,见陈文华离开,疑惑地转头,大喊一声“卧槽”。 周围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来。 周明也跟着转过来,对着不敢相信的田建军招了招手,笑道:“怎么,不认识了?这不是当年喜欢在机舱藏黄瓜的小军子吗?” “哪能呢!”田建军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指着陈文华说,“就算我把这小子给忘了,也不会忘了艇长您啊!” “怕不是恨我吧?”周明拍着田建军的肩膀说。 “那能呢!我感谢您还来不及。” “哈哈哈,你还是这个德性。” “您这也是……”田建军弱弱地问。 几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还没等周明回答,李立抢先说:“怎么可能,我要是真让艇长来,回去不得被骂死。” 周明指了指门口的车:“你们离队后没多久,我也转业了。” “您怎么可能转业?”田建军一脸不可置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游这时也邀请周明几人往屋里坐。哪知周明摆了摆手说:“阿游你不用管我,去忙你的,我就坐外面,跟这些战友们聊聊天。” “好的好的,周队长。” 不多时,饭菜做好了。 王三妹跟几个来帮忙的妇女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弄出丰盛的八菜一汤:凉拌旺螺,白灼小白虾,姜母鸭,爆炒鱿鱼,红烧鱼,酱焖小杂鱼,香干五花肉,炒时蔬,紫菜海蛎汤。一桌八个人,总共五桌多一点,每桌八菜一汤,不够就去厨房加。 最后一个菜一弄好,王三妹往外喊了李游一声来端菜。 哪曾想,院子里李立的战友们齐刷刷站起来,准备来帮忙。李立连忙出来让人坐下,说他们自己来就行。 然后又抱出两个土陶罐,把盖子掀开,一股清甜的果香冲上来,是很浓的新鲜杨梅香。 “今天都喝一点,等出了海就没时间喝了。”说完就喊上杨通文给大家斟上。 等酒一斟好,菜也端上来了。 晚上互相认识的人多,几口酒下肚,一时之间院子里热闹非凡。 第315章 船员确定 第二天,天热得厉害。 一般来说,跑外海的渔船应该分成驾驶部、轮机部、渔捞部三大块,每个部门底下又分好些岗位。 但李游这儿就是个草台班子,加上现在管得不严,船上就设了船长、老轨、水头、网头,还有网工。 岗位不一样,工资也大不一样。 现在总共有五艘船,肯定得从这伙人里选出两个船长来。 “爹,你肯定得留在老船上。” 李游看着眼前两鬓冒出白发的李光厚,认真地说,“这三艘钢船出去,只要没意外,肯定要在海上待满一个星期以上才回来。但那两艘木船最多只能待三天。而且……” 李游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到时候卖货肯定得靠你。” “爹,确实,家里离不开你。”李伟也跟着点头。 父子三人早上起来就在李游家商量每艘船上的人员分配,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商量出来。 卡就卡在李光厚想开钢船。 钢船的船号在拿到证件的时候就已经下来了,二十六米的那艘船号是闽连渔02369,另外两艘十八米的叫闽连渔02367和01369。 李光厚嘴唇动了动,两个儿子的心思他也明白。 并不是家里卖货离不开他,而是钢船上太苦,动辄就是一个星期起步。 加上他现在年纪确实有些大,在海上的时候都力不从心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李伟在负责。 但他在船上干了半辈子,开大船捕捞的机会好不容易又出现在眼前,哪能说不上就不上。 李游叹了口气:“爹,要不这样,我们三个轮流来。两艘木船上肯定得留一个人。” “行,那就这样。”李光厚赶紧答应下来。 “那船长选谁?” “这个倒还好说,福游号的船长肯定是浩哥。浩哥在福游号上待了这么久,他也有经验。” “阿浩确实合适。”李光厚跟着附和。 “我还以为你会让阿文在福游号上,让阿浩上钢船呢。” “阿文还差点火候,得再带带。”李游继续问,“那另外一艘钢船你们有什么想法?谁来当这个船长合适?” “阿立的那个战友田建军怎么样?阿立昨天晚上说过,他镇得住人,又是老轨,而且家在平岛,导航、海况那些都懂。”李光厚认真地说。 “要是这样的话,阿杰跟阿浩会不会有想法?”李伟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选一个外人当船长,不选自家人,最容易闹矛盾。 这也是李游考虑再三,没请何东和阿强上船的原因。 何东也清楚,在海上阿强看见福游号的收益后蠢蠢欲动,还问过王元浩和杨通文的工资,不过还没问就被何东拦下来了。 朋友之间掺和上利益,关系迟早会变。 这个道理何东很清楚,见过的、听过的都很多。 “不会,浩哥我跟他聊过,他清楚自己不一定能管好一艘钢船上的事。杰哥那边……”李游看向李光厚。 “你们兄弟俩放心,阿杰不会有想法,他性格太内向。包括你几个舅舅也一样。不过,”李光厚看向兄弟俩,“阿文和阿杰你们一人得带一个。” “嗯嗯,爹,我知道。阿文跟我,杰哥还是跟着大哥。” “没问题。” …… 这一商量就商量到下午,才把三艘钢船的船员名单和工资这些确定下来。 船长:李游、李伟、田建军。 副船长:杨通文、王元杰、陈文华。 老轨:陈阿水、王海涛、田建军。 水头:林文海、许明、陈文华。 船员:陈春平、黄阿发、张建、蔡启义…… 三艘钢船加起来刚好三十个船员。 两艘木船由李光厚和王元浩各自选两个人,不过李光厚把江平要到了老船上。 老船年纪太大,小毛病也多,得有个老轨在船上。 田建军和王元浩是船长,工资一样,每月两千二加上每次出海利润的百分之四。 老轨和水头是技术工,两千加百分之二的分红。 普通船员就没那么高了,一千五一个月,然后所有人一起分剩下的百分之三。 这都是李光厚上次去渔业公司开船时打听来的工资结构。 不过渔业公司是统一工资标准,按船舶吨位、马力分级。 他们是私营的,福利待遇比不上渔业公司,就把基础工资往上调了一点。 父子三人商量好后,剩下的人也到齐了。 李光厚又去把陈阿水以及在附近几个村招来的船员请来吃顿饭。 这还是李游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陈阿水。四十来岁,但看起来比李光厚的年纪还大。 脸黑瘦,颧骨凸出,眼角的皱纹很深,头发花白了大半,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真是又黑又瘦的老男人。 “阿叔你好,我是李游,以后在海上就要麻烦您多多指点。” 李游当时看到第一份名单上陈阿水的名字时非常震惊,没想到老爹居然不声不响地把他给请来了。 当时李游在海上都以为请不来他。陈阿水虽然规矩多,但技术确实牛。 可让李游更没想到的是,陈阿水不像传闻中那样难相处,反而很和蔼。 看见李游打招呼,主动伸出手:“阿游,我对你可是多有耳闻,以后就要在你手底下吃饭了。” 李游一脸震惊地看着乐呵呵的李光厚。 “什么吃饭不吃饭,你来帮他,他高兴还来不及。有你在船上,我就放心了。”李光厚说。 听见李光厚说话,李游才反应过来,上前一大步,握住陈阿水的手。粗糙,指节肿大,但硬邦邦的。 “是啊,阿叔,您的名字我如雷贯耳,可是我请都请不来的大神。我知道您能来帮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你小子,可比小时候变化太多了。” “哈哈哈,估摸着这小子对你没印象了。阿水,今天人多,屋里坐不下,就坐院子里。” “二哥,不用讲究那些。” 李光厚把陈阿水带到田建军、王元浩、王海涛几个老轨、船长、水头坐的那一桌。 听完李光厚介绍后,陈阿水有些唏嘘:“都是些年轻后生仔,二哥,看来我们年纪是真大了。” “是啊,不服老不行。”李光厚感慨两句,才给田建军几人介绍陈阿水。 “阿叔,我们还差得远呢,还得靠您指点我们。”田建军笑着说。 这一片当老轨的,没人不认识鼎鼎大名的陈阿水,不过命运终究是命运。 第316章 还不如回家卖番薯 拖网渔船干活,因为要连着干,如果碰上鱼汛还得连轴转,这时候最考验的就是体力和耐力。 但眼下这批人,大多都是刚退伍一两年,就算退伍时间长一点的,也在渔船上干过。 附近村里招来的那些人,也是从小就在海上泡大的。所以体力、耐力,还有心理素质,李游都不担心。 他最担心的就是服从性和团队协作。不过李游觉得,在他开出这么高工资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闹幺蛾子。 一千五一个月,足足是当时月平均工资的三倍。 昨天晚上,李游把船员的分配说完之后,才把工资待遇告诉大伙。 听到这个工资的瞬间,从没当过渔民的人都愣住了,心里一盘算,跟自己以前打工挣的比,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连田建军也有点兴奋,毕竟他在平岛那边的渔船上,工资都没这么高。 大家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还有人有点不敢相信,最后还是李立出来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李游和李伟就带着自己的船员去了修理厂。 他们那两艘船已经改好了,就等着另外一艘弄好下水。 而田建军的船员,包括田建军在内,都上了福游号和另一艘木船,加上两艘船原来的船员,在近海的海面上边讲解边实操。 李立也没闲着,起来就回单位办理军属企业的证明去了。 …… 林文海跟着大伙来到修理厂,特别兴奋,还以为渔船今天就能下水,开出去捕鱼。 从接到李立电话的时候,他就在盼着再次出海。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游带着众人上了闽连渔02369,就说今天上船是讲解渔船上的机器,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李游还美其名曰锻炼杨通文的胆量,让小舅子先讲推进系统、各种捕捞设备,还有各个船舱是干什么用的。 没想到杨通文讲得井井有条。比如捕捞设备,从拖网绞机、卷网机……到液压系统、网具、钢索系统,哪个叫什么,讲得甚至比李游还好。 李游听了一会儿,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给刚从机舱钻出来的陈阿水递上一支烟。 “阿叔,这艘船您感觉怎么样?” 陈阿水脸上露出笑容。 这艘船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作为老轨,他最关心的就是船上的机器设备,上船第一时间就钻进了机舱。 他惊奇地发现,机舱里的主机铭牌上写的居然是日文,而且机舱油污不重,连排气管的颜色都没怎么变。 要不是李光厚告诉过他,他简直以为这艘船要么是刚下水不久的新船,要么就是被大翻修过。 “不错,”陈阿水吐出一口烟雾,又问道,“机舱里没翻修过吧?” “没,当初停靠在这里的时候,就让修理厂的大师傅全部检查了一遍,之后没人进去过。” “啧啧啧,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个败家玩意……”话还没说完,他又瞥见船尾的双卷筒液压拖网绞机,连李游都赶不上,一路小跑过去。 李游笑了笑,也跟了过去。 只见陈阿水仔细看了看绞机上的铭牌,然后就一脸不可思议地围着绞机转起来。 “三菱的,这东西我们这里可不多见。二十六米的船居然装这种,真他娘的奢侈。”感慨一番,他看向李游,“阿游,这三艘船上的绞机都是三菱的?” 李游摇了摇头,咧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就这一艘是,另外两艘都是广渔的。” “怎么不都是三菱的?”陈阿水有点惋惜,然后认真地说,“阿游,这东西的配件在国内很少,修不起。要是哪一点坏了,零件还得从小日子来。有些小东西你得提前备一点为好,不然到时候从小日子发过来太耽误时间。” “阿叔麻烦您告诉我哪些零件容易出问题,我让人找来备上。”李游拿出纸笔,恭敬地说。 “你有渠道?”陈阿水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游。 李游挠了挠头:“应该能找到吧?”日本也是渔业大国,这种零配件在他们那边应该很好买。” 而且现在两岸局势紧张,杜启义他们弄的水货大多都是从日本来的。 李游觉得弄这些零件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太难。 陈阿水吐出一串烟雾,嘴里慢慢报出一些零件,还一边吐槽:“液压马达密封件——三菱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油封容易漏,一漏绞机就没力;柱塞泵,这个也容易坏,要多备两个;油管接头……”他一连说了好几分钟才停下。 李游十分佩服他,连机器都没怎么细看,居然就把那些容易坏的东西全讲出来了。 他把陈阿水所说的易损件全部记下,见他手里的烟燃完了,又递上一支。 “阿叔,船员在船上关于安全这方面的事,也需要您多多指点。” 船跟船是不一样的。 对于现在这种钢船,李游说不定还没陈阿水熟悉。 只不过他是船老大,一般都在驾驶舱里,作业危险的时候很少到甲板作业区来。 但驾驶舱风险他无非就那几样——无非就是风急浪大的时候,楼梯湿滑,进出舱门可能会摔伤;还有瞭望盲区大,特别是夜间作业,容易被突然摆动的吊杆、钢缆打到…… 当然,船上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甲板作业区和船尾拖网区域。 甲板作业区缆绳、网纲高速转动,一旦手套、衣角、手脚被卷进去,瞬间拉断、碾压,根本救不回来。 渔民最怕听到的就是“绞机吃人”。 还有拖网作业时,尾部钢缆拉力极大,一旦断裂会猛烈回弹扫过甲板,打中必死……渔船上容易出事故的地方太多太多,人只要疏忽大意,就有可能酿成惨剧。 这些李游都清楚。 两辈子都在当船老大,要是连这些都不知道,那还不如回家卖番薯。 不过清楚归清楚,毕竟他已经享受了后世那种高规范、高科技的渔船十多年,那时候是船适应人,现在则是是人适应船。 而且那时还有政府强有力的监管,政府也开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班,上船还需要一系列的培训拿到船员证书才行。 这些船老大基本上都不用担心。 但人在舒适区待久了,难免会有疏忽,等发现的时候再想起来,大多已经晚了。 而这些危险区域,恰恰是船上机器设备最多的地方,也是陈阿水最熟悉的地方。 他自从被对面的人抓过一次后,名声已经坏了,想要上船,只能靠精炼技术。 而且他年纪是船上最大的,昨天介绍后船员都知道他是从小就开始干老轨的老渔民。 让他来讲这些安全事项,只会比李游更合适。 第317章 阿旺 第二天,李游很早就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身旁的杨秀手还搭在他腰上,侧身睡着。 虽然昨天晚上又是凌晨才睡,但长期养成的生物钟却让他早早醒来。 “再这样下去要死人的……”李游搓了搓脸,呆呆地看着屋顶,“明天船一下水,马不停蹄就要出海一个星期,到时候每天这么睡,迟早变成地中海。” 船员已经在修理厂培训了三天。昨天最后一艘闽连渔01369已经改好,田建军也带着船员上船熟悉了一天。 只等明天吉时一到,三艘大船下水出海。今天也给船员放了一天假。 有的人来了五天,连镇上都没去过;还有的想出海试试,就跟着杨通文和王元浩开着木船出去了。 至于李游,他有更重要的事。 昨天晚上,他就通知了老丈人一家,邀请他们今天过来玩一天,看看明天渔船下水。 顺带来看看杨通文——杨通文来了这么久也没回去过,有时就是打电话回去简短聊几句。最主要的是,李游出海后,丈母娘可以留在家里陪陪杨秀。 毕竟这次新船下水出海的时间还蛮久的,最起码一个星期以上。 而且杨秀现在孕晚期,亲娘来陪着确实比婆婆好,晚上还可以像李游在家一样,不用客气,不用忍着,怎么难受怎么说。 就在这时,杨秀也醒了。她微微抬头,眨巴着眼睛望着李游。 李游发现了,也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怎么醒了?我动静应该不大啊?现在还早,继续睡一会儿呗!” “不睡了,爹娘要不了多久就来了。阿姐也来,还有舟舟。”一想到胖嘟嘟的舟舟,杨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李游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杨秀的脑袋:“没事,你继续睡。昨天我打电话的时候,阿姐就说在龙塘等爹娘一起来。” 说完就搂着杨秀,轻轻拍她的肩膀。 “那你船上的东西都搬上去了?” “嗯嗯,渔具全都搬上去了,还让他们训练的时候也练了一下渔网的拼接,以及浮子、沉子怎么装的,还有航行的生活物资……” 李游特意挑了一些比较专业的词来说,就像上辈子跟着政府参加船老大培训一样。 那些专业术语让人一个字也听不懂,而且还特别容易让人犯困。 果然,杨秀没一会儿就发出轻轻的鼾声。李游笑了笑,这招果然对谁都有用,尤其是清晨刚睁开眼的人。 但他却忘了,困意是会传染的。 听着杨秀轻轻的鼾声,他也开始哈欠连天,一个接一个。 看了看时间,七点不到,还早,干脆调整姿势,继续睡。 …… 下午三点,老宅已经热闹起来。 渔船明天就要下水,今天就得请送东西来的亲朋好友吃饭,加上请来的船员,差不多有八桌。 依旧在家里办,既便宜又合口味,还热闹。 主要是他们这里的习俗,村里大多沾亲带故,谁家新船下水,都会送点寓意好的东西来。 大地红是最多的,其次就是红布、红蛋。 院子里人多,杨秀带着李容还有小胖墩、小煤球几个小孩子在李游家,李游则在老宅待客。 三兄弟给院子里的人发了烟,就在院子里跟大伙闲聊。 李立是昨天从部队回来的,带上证明,跟着周明昨天就把军属企业的资料交上去了。 今天中午吃过饭就去把周明请来了。其实还有余政委,但驻地事情多,得有个领导在,余政委就没来。 李游凑到李立和周明这一桌时,看见坐着的林文华脸上有些失落,而田建军却像得意的公牛一样昂着头。 李立打趣道:“阿海怎么回事,你一个年轻人怎么掰手腕还掰不赢一个奔三的中年人,怎么回事啊!” 众人也跟着起哄:“是啊,阿海怎么回事,不行就说。” 林文华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说:“你们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来来来,阿旺,就是你,你喊得最大声,你来试试你掰不掰得赢军哥。” “试就试!”阿旺也不露怯,把袖子撸到肩膀上就坐到田建军对面。 周围人瞬间再次围拢,脑袋挨着脑袋。 “开始!” 周明一声大喊,两人胳膊猛地绷紧,青筋从手背爬到手肘,僵持在空中微微发抖。周围喊声一片。 几秒后,阿旺腕力压下,田建军的手“啪”地拍在桌上。全场轰然叫好。 赢了后的阿旺,像求偶胜利的大公鸡一样昂着高傲的头。 而田建军也不恼怒,乐呵呵地起身离开凳子,换下一个接着上。 但连着上了两个,无一例外,都被阿旺压在桌子上。 李游乐呵呵地看着,这些人呐,真厉害,反正他是掰不赢。 而且这个阿旺他有印象,原名叫冯运旺,是浙江和福建交界处一个小山村的人,在他的渔船上。 都是一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啊!精力越旺盛越好! 一直玩到五点半,周明被李光厚还有刘国福邀请到屋内的主桌。 这桌还有刘世喜、杨芳学、陈为民老爹,还有李游的两个叔伯。 至于李游、李伟兄弟俩,则是跟自己的船员坐在一起。 饭菜很丰盛,鸡鸭、海鲜……都有,足足十二个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在众人的热情下,李游再次醉了好在,醉的不止他一人。 第318章拨云见日,一帆风顺 第二天,日光隐没。 随着码头上的鞭炮声响起。 三艘钢船慢慢驶离码头,后面跟着两艘木船。 李游转过身,透过鞭炮燃放的硝烟,看见码头上的杨秀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祈祷。 他伸手拉响了汽笛,悠长的鸣声在码头上回荡。 接着又响了两声,是后面两艘钢船在回应。 李游回头看了看那两艘船,心里感慨很多。 上辈子他是千禧年后才有了一艘钢船,没想到这辈子这么快就把钢船买到手了,而且一买就是三艘。 船头破开海面,视线越来越开阔。 就在这时,遮住太阳的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拨开,原本灰蒙蒙的天际忽然透出一道亮光。紧 接着,太阳穿透厚厚的云层,金灿灿的光线洒下来,落在起伏的浪尖上,整片海面瞬间泛起闪闪金光,一眼望不到边。 原本模糊不清的远方渐渐清晰起来,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拨云见日,一帆风顺。阿游,好兆头,好兆头啊!”陈阿水看着握着舵盘的李游感慨道。 李游的嘴角也咧到了耳根,确实是好兆头。 出太阳了,风平浪静,风和日丽,特意挑的好日子,天气也给面子。 从昨天中午开始,天气就是闷热阴天,灰蒙蒙的,还热。 按道理说,他们这里这种天气一般是冬天才有,夏天很少有连着两三天不见太阳的,除非是台风前后,或者是六月雨季的尾巴。 所以从昨天中午起,李光厚就一直盯着电视和家里的收音机,生怕里面突然播报台风过境的消息。 但李游系统里没有关于台风的消息,不管他怎么保证没有台风,倔强的李光厚就是不信。 直到下午周明来了,告诉李光厚说台风昨天在珠江口登陆了,这种闷热阴沉沉的天气还要持续一两天,他才放下心来。 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海面上灰扑扑一片,连点霞光都没有,他又觉得等会儿渔船下水要是还这样,太阳都不出来,心里就少了点喜气。 于是七点的时候,趁着渔船下水的时间还没到,他就准备了一点东西,带着三个儿子去妈祖庙进香。 没想到现在渔船刚开出码头,太阳就出来了。 李光厚看见刺眼的太阳,脸上全是喜意,也双手合十,对着驾驶舱左上方壁龛祈祷:“船开天放晴,此行万事兴。” 这是小船队第一次一起出海,需要船员之间磨合熟悉,所以暂定三艘大船在海上待一个星期,两艘木船在海上待三天,回去休息一天再来会合。 要是鱼情好,可能会多待两天。 李光厚开了一会儿船,就把待在甲板上没事干的王元超和江平喊进驾驶舱。 王元超今年二十一岁,跟王元浩、王元杰是出了五服的本家兄弟,人是李光厚招来的,不过是通过王元浩的老爹介绍的。 今天出海时间晚,加上这艘老船在最后面,周围也没什么船,最前面的闽连渔02369领航,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就让两人进来学着开船。 王元超会一点点,但江平一点都不会。原来在部队上他是跟着轮机长学习维修管理主机、动力系统等机械设备,退役后也没上过渔船,所以对开船一窍不通。 现在李光厚得把王元超两人尽快练出来,不然出海一下午就要开始连续作业,到时候轮换开船就是休息时间。 有时候晚上作业连着两三个通宵,不可能让他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男人一直熬着。 他这边如此,另外四艘船上的四个船长也在趁这个时间培养开船的人选。 现在的舵盘是液压舵,打方向要双手握着用力转,碰上风急浪大、船速快的时候,舵会很重、很沉,没力气根本转不动。 闽渔02369上的李游选了杨通文和那个叫阿旺的小伙子。阿旺力气大,精力也旺,花在下网起网上有点浪费了。 另外的船员是真的在休息,不过不是在船舱,也不是在甲板上,而是三三两两躲在舷墙的阴影里。 早上在岸上的时候又晒又闷,像蒸笼一样,空气不动,浑身黏腻,喘不过气。 但渔船下水后不久就出了太阳,太阳同样毒辣,但有海风,哪怕是热风,也比岸上凉快不少。 只要不在太阳下直晒,舷墙阴影里会明显舒服很多。 这几天这些船员睡足了觉,刚刚上船也没觉得累,等起了一两网后就不会这样了,到时候得抓紧时间补觉。 现在忙活的没几个人。 李游,还有叫去驾驶舱学开船的杨通文和阿旺,以及陈阿水和水头林文海。 杨通文开过福游号,有基础,加上李游前两天已经把开这种钢船的要点告诉了他,还让他转了几下舵盘感受不同,现在杨通文上手也快。 这两种船开起来最大的区别就是舵——钢船的舵沉、惯性大、转向慢,必须双手用力,风浪大时更费劲。 还有就是速度和操控,钢船机器大、马力足、速度快,但惯性极大,停船、掉头要提前很多,新手容易撞码头。 现在往外海开,李游也不太担心,让杨通文慢慢习惯就好了,顺便让他指导阿旺。 李游则美滋滋地发烟,跟陈阿水两人闲聊起来。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五艘渔船扯着浪花,在碧波上破浪前行。 一路往东海方向开,海面上的船影就没断过。出了岛礁群的范围,渔船才开始慢慢变少,但还是随处可见海面上有小黑点像蚂蚁一样慢慢移动。 随着太阳越来越高,渔船才越来越少。 刚才那种各种各样的渔船在海面上作业的热闹景象再也见不到了。 好在这次出海一共有五艘船,他们也不会觉得孤单。 第319章闽东渔场 李游在驾驶舱看杨通文开得还行,就喊上陈阿水跟林文海下到甲板去看看船员状况。 驾驶舱在船的前三分之一处、主甲板上方的二层,高出甲板约两米。 整艘船的结构是这样的:以驾驶舱为中心,前面是船头、锚机、前甲板;后面紧接着是船员住舱、厨房、机舱棚;再往后是渔捞甲板、网具和鱼舱。 下去一看,船员们都在三三两两闲聊。 大多数是退役的海军,有两个是李光厚在附近几个村子招来的,也都有上船的经验,基本上都很适应,没有晕船或者不适应的人。 李游散了一圈烟,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打算回驾驶舱。 不过有人把他喊住了: “游哥,我们什么时候才下第一网啊?” 李游转头看去,喊他的人叫黄斌,十九岁,是李光厚请陈阿水的时候,陈阿水一起带上船的。 还没等李游回话,陈阿水就骂骂咧咧地训斥:“你急什么?阿游自有安排,现在让你休息还不好吗?别等会儿忙起来哭爹喊娘的。” 见陈阿水还想骂,李游把他拦住了。小伙子被骂得脖子都缩了,可能以往在家里或者熟悉的船上没太注意这些。 李游看了一眼时间,现在马上十一点,渔船早上将近八点从码头出发,才过去三个小时。 新船第一网,李游自然希望头网有个好收获,图个整年顺顺利利。 他走过去拍了拍黄斌的肩膀,同时大声说:“我知道在船上待着无聊,但这毕竟是新船下水的第一网,不管是我还是大家,都希望第一网来个丰收,来个好兆头。 而且这钢船二十六米,可以跑去外海深水渔场。这次我们的目标是闽东渔场外围,那里鱼更多更大。 何况咱们船这么好,没理由收获差。现在马上十一点,从我们镇上开到闽东渔场需要四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半过一点就能到。 到了就要忙起来,等会儿厨房就做饭,吃了饭就到渔场了。” “游哥,我们知道,这不是等着有点无聊了吗?”有人附和道。 “是啊,游哥,我们来了好几天,练了三天,就等着出海下第一网。” 李游被人问也不急,何况这些船员大多没做过渔民,自然不清楚。 而且船上的规矩用不着他来教,等他离开,林文海和陈阿水自然会教。 “我知道兄弟们,不光你们急,我也急。这船就是个吞金兽,开一次出去花费很高,不说别的,光油钱就不得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先下网,有点收获。 但鱼不是网放下去就会往网里钻的,得找渔场,找捕捞地点。就像带鱼、乌贼、蟹、鲳鱼……全都聚群,只在特定水色、水温、水深、洋流里待着。 找对地方一网满仓,找错地方捞上来的全是烂泥、水草、小鱼。要是一趟出海油钱都赚不回来,不光我会被人笑话,你们也拿不到分红。” 说完他就回到驾驶舱,林文海和陈阿水留在甲板上。 闽东渔场非常大,是国内东海顶级的大渔场,还是好几个沿海地区的主要作业区,一眼望不到边。 要是从苔海镇开到外渔场中心,基本上需要十个小时以上。 这次李游为了第一网有个大丰收,一直在等系统刷新鱼讯情报。 终于,前天晚上情报刷新的时候,期待已久的鱼讯来了。情报的地点就在闽东渔场外围。 他们这里一直有句老话:“七月鳁仔满海浮,巴浪青花外海游;白力白鲳偶尔有,墨鱼过季空悠悠。” 虽然最多的是鳁仔这种不值钱的小杂鱼,但鳁仔却是很多肉食性鱼类的口粮。最典型的就是巴浪鱼大群围猎小鳀鳁,海上常看到一大片水花乱跳,就是它们在追着吃。 到时候马鲛鱼会高速追杀小鱼,海面会出现长条状水花、鱼群疯狂乱窜。 还有一群几十上百条的鲣鱼、黄鳍金枪鱼,高速冲击巴浪鱼,巴浪鱼会被吓得跳出水面成片飞。 带鱼夜里也会成群围猎鳀鳁鱼群,尤其在灯光附近。 系统那条情报说今日下午两点半,李游根本不急,就是要这种不知道什么鱼获的感觉,到时候惊喜才足。 不多时,林文海和陈阿水就回到了驾驶舱。 林文海歉意地对李游说:“游哥,不好意思,兄弟们退伍时间长了,有点跳脱,加上这是第一次上渔船,对船上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特别是在修理厂练了三天,更对实际操作感兴趣了。” 他说完后,李游笑了笑,抬手拦住正要说话的陈阿水,递烟过去说:“阿叔,阿海,这些我都知道。当初不管是我还是阿文,第一次上渔船的时候都这样,兴奋嘛。” 李游想起以前,再次笑了笑,吐出一串烟雾继续说:“等到了渔场,起一网上来,累了之后他们就不会期待了。不过,特别是阿叔——” 李游看向陈阿水,“阿水叔经验最丰富,待过的船很多,包括我在内,有些东西不懂,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阿叔及时提出来。毕竟咱们第一次配合,人又多,总归有些地方不到位,这些就需要阿叔指点。” 陈阿水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游,心想当年那个船长要是跟李游一样,还会那样吗? 林文海也感觉压力大:“阿叔,游哥,我也是第一次上船,虽然名字跟部队里的水头一样,但感觉同名不同命,差距太大了。这些也要麻烦二位教我。” “哈哈哈,阿海,不急,慢慢来。这些都是一点一点学起来的,何况咱们船上还有阿叔这位定海神针。” “别别别,什么定海神针,就是早上船一点。”陈阿水摆摆手,看着林文海认真地说,“阿海,水头的基本工作你也知道,就是甲板上干活的头儿:补网、拖网、起网、抛锚、系缆、刷漆、保养……以及现场指挥放网、起网、处理网破、挂礁等等。” “阿叔,这些我都知道,我去问过军哥他们,还在修理厂练过,”林文海苦笑道,“但训练是训练,跟实际操作还是有很大不同。” 李游看向陈阿水:“阿叔,您在水头这方面肯定也懂。要不您带一带阿海?顺便再带一个一水出来?” 陈阿水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下来:“好,那我先带带阿海。” 第320章第一次下网 吃过午饭后,这片海域的渔船肉眼可见地多起来。 电台公共频道里各种口音挤在一起,闽东渔场这才开始显出它繁荣的一面。 东湾、北礁、南澳一带的本地船占了大半,浙江那边、台州口的渔船常年在这一带打转。 一到渔汛,泉州、漳州、厦门那边的大船也蜂拥而来。 各种方言在公共频道里交织碰撞,粗声粗气的喊话、急急忙忙的通报、半开玩笑的骂声,混成一片。 李游听了一会儿,透过驾驶舱挡风玻璃看向海面。 现在已经到了闽东渔场外海边缘,这里的水深最低都有七十米,加上在船上,他的特殊能力也看不到底。 只能看到中上层,但光这中上层就让他眼前一亮。 渔场不愧是渔场,光是渔船外缘海里的鱼就聚成了黑水团。 另外四艘渔船在闽连渔02369的带领下,来到系统情报提示的海域。 系统给的位置是闽东渔场外缘,以东经122度为中线,往东西各铺开一公里,南北纵贯五公里,一片整十平方公里的海域。 这片海域下午两点半会有珍贵鱼情。 李游在心底算过:五艘渔船排成扇形散开,在这片十平方公里的海域上各扫一块,一个下午左右,就可以把整片海区犁一遍。 现在海水从近岸的浑黄、青灰,慢慢变成深蓝、墨蓝、宝蓝,水色发沉、发透,一眼望不到底。 现在才十二点半,距离两点半还有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他也不打算浪费。 回头看了一眼渔船都到位后,李游在频道里喊道:“准备下网,按扇形排开,今天一个下午都在这里作业。” 后面四艘渔船得到消息,立即远离闽连渔02369。 紧接着,陈阿水带着林文海离开驾驶舱去到甲板。 他开始指挥船员们先按顺序把网具叠好:网囊放在船尾滚筒正前方,网身、网翼顺着往船头方向码齐,纲索全部理顺,不缠不绕。 浮子纲、沉子纲拉直,网衣和连接件逐一检查妥当,再把左右空纲前端分别扣进船尾两侧舷柱的弹钩里。 李游在驾驶舱,回头就能看全船尾作业区。 一切准备就绪,他一声令下,渔船慢车向前,等船身稳了便停车,借着惯性缓缓滑行。 船员合力将网囊抛入海中,船向前滑,网囊、网身、网翼依次被拖进水里。 陈阿水这才对着驾驶舱大喊:“阿游,网下完了,可以动车拖网。” 李游转头看向驾驶位上的杨通文,见他轻推油门,把船速稳住,也是满意地点点头。 林文海见整个网囊放完,第一次就如此顺利,按照在修理厂练习的来下,也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陈阿水开口叮嘱甲板上的新船员: “都听着!往后站,别挨近船尾滚筒和曳纲。钢绳一吃劲弹回来要人命。 谁也不准在纲索边上站、走、跨,更不许伸手去摸受力的绳子。 都靠两边站好,看好自己脚底下,有情况喊一声,不许乱凑!还有……” 林文海认真听着认真学着,第一次上渔船的船员也一样,看着曳纲、钢绳冲进海里,这种速度,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危险。 他见陈阿水说完,又敬上一支烟给他点燃。 陈阿水脸上露出笑容,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烟雾,对着林文海叮嘱道:“水头是渔船上最忙、最累、责任最大的那一个,你比阿游,还有我都要忙得多。 不光要放网、拖网、起网、理网、补网、分拣渔获、洗甲板、盘绳子、修工具。 网破了找水头,绳松了找水头,新人不会干找水头,设备卡了找水头,阿游下令也先喊水头。 反正就是别人能歇,你不能歇,除非你带了一个二水出来……” 就在陈阿水教导林文海的时候,船上在渔村长大的和退伍来船上的人,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每次下网的这段时间,只要没有分拣鱼获或者鱼获分拣完后,就是船员的休息时间。 因为这些在渔村长大的孩子心里清楚,只要这一网起上来,基本就要开始连轴转。 现在就找个不挡路的阴凉角落靠着,点根烟闭目养神,不多动一步。 能休息就休息,两三个小时后,休息就会变成奢望。 而另外一些人,下完网还兴奋得四处乱看,一会儿跑到船尾看海,看看网囊,倒是没有摸曳纲和钢绳,甚至还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讨论这一网能捞到什么海鱼。 陈阿水见状笑了笑,也没去提醒。等这一网起网后,他们自然会知道休息。 驾驶舱内的李游,正在研究那台67-3型鱼探仪。 这种鱼探他也是第一次用。 现在这种鱼探是模拟笔式记录,靠纸带划迹呈现波形,没有数字读数,全靠船长经验判断——“亮斑”是鱼群,“亮线”是海底。 浪大或杂波多的时候,波形一片模糊,很容易误判。 而他习惯用的现代鱼探,是高清彩屏数字成像,多是宽频或者多频技术,有清晰的鱼群图标、水深数值、水温、回波强度,甚至能显示水底地形,一眼就能看清鱼群大小、密度和位置。 好在67-3型鱼探仪结构简单、皮实耐用,维修配件好配。 几个船长在修理厂跟大师傅学了两天,上手很快。 现在他先研究,等两点半一到,他就根据波形判断鱼群深度,调整拖网深度。 水浅的时候他还可以用特殊能力来判断鱼层,现在这里水深最低都是七十米,特殊能力根本不行。 还可以起网前看波形峰值,预判鱼获多少,决定是否继续拖网。 67-3型鱼探仪最大探测深度是四百米,但船上基本用两百米这一档,超过两百米回波就很弱、纸带模糊,只能看海底,看不清鱼群。 而且这也只是在天气平静、水清的时候。碰上浪大根本行不通,只能降到一百五十米这个档位。 第321 章 第一次配合起网 两个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系统情报提示的时间已经到了。李游决定先把这艘船的网起起来看看,然后马上再把网放下去。 决定好了,他对着驾驶舱里的两人说:“阿叔,阿海,准备起网。” 稍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稳:“阿文,降速,怠速拖几分钟,把鱼抖进网囊里。” 五分钟后,李游见甲板上已经准备好,杨通文握稳舵盘,他这才高声喊:“起网!绞纲机慢绞,左右均匀,注意受力!” 甲板上,林文海带着船员检查起网机的液压和滚筒刹车,搭钩、吊绳、分拣工具都备齐了,清理好作业通道,打开渔舱舱门。 李游确认船位平稳后,下令启动船尾的绞纲机,同步收绞左右两根曳纲,全程控制速度,保证两根纲绳受力均匀,防止网具偏移缠绕。 林文海专门派船员盯着滚筒,把收回来的曳纲整齐地盘放在甲板两侧,避免打结缠绕。 持续收绞,直到空纲和网翼前端被拉上船尾,网口浮出水面。 林文海确认网具没有扭转挂底后,暂停绞纲,准备起吊网具。 陈阿水见他有条不紊的安排,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到了每次起网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李游也来到甲板上,看着浮到水面上鼓鼓囊囊的网兜,心里压不住的欢喜。 船上的船员也一样,看见往日软塌塌的网袋此刻被撑得圆滚滚、紧绷绷,像一个巨大的青灰色水囊,粗得都快赶上船身宽度了,沉甸甸地坠在水里,被浪头一冲只微微晃动,半点不见瘪下去,更是说不出的激动。 大家都看着网囊大声喊:“这么大一包,得有多少鱼获啊!” “是啊是啊,怎么跟咱们以前在海上出任务碰到的渔船不一样,怎么这么多?” 这话一出口,就有人白了他一眼:“那能一样吗?那些渔船才多大,现在咱们这艘船多大?” 说完碰了碰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问:“阿斌,你是本地人,每一网都这么多吗?” “怎么可能,这一网看起来最起码两吨半。就是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鱼,要是全都是鱼……”阿斌说着说着看向网囊。 “要是全都是鱼会怎样?” “是啊,阿斌,别卖关子,快说。” “那就发财了呗!不然还能怎样!” 林文海看见网囊也是眼睛一亮,扯开嗓子吼:“满了!这网满兜了!” “哪里满了,这才多少。”陈阿水笑着说,然后马上喊船员起网。 几个船员脸上也露出笑意,手上动作更快,搭钩、吊绳麻利就位。 吊杆慢慢抬起,网囊被吊到半空,绷得笔直,尾部坠得浑圆。 不一会儿,满网囊的货就被倒在甲板上。刚才网囊拉到水面上的时候,大家只能靠颜色模糊猜测这一网里都有什么鱼,但那么大一个包,能看到的就那么一点点。 等网囊解开,鱼获全部倒在甲板上,这一网的庐山真面目才显露出来。 认出来是什么鱼后,都高兴坏了。 特别是第一次上船的船员,除了在渔港哪里还见过这么多鱼:“全是鱼……这怎么能数得清。” “啧啧啧,游哥,发财了,真的发财了,这么多带鱼。” “这东西真是最稳当的,网网都有。还有这么多白姑鱼、黄姑鱼……嘶,还有这么多加吉鱼。” “加吉鱼?真鲷?那可是值钱货,有多少?” “很多很多,真的发财了。还有好多大眼鲷,红彤彤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网能捞上来这么多红色的鱼,游哥真他娘的厉害!” 拖网捞上来的鱼获都很杂。满满一网带鱼、白姑、巴浪,层层叠叠压得网绳紧绷。 红通通的大眼鲷、红加吉在银白色的堆里格外扎眼。十几只大墨鱼鼓着黑膜,在网里喷墨,把半网都染得发黑。 陈阿水看见这些鱼也是一个激动。他因为被对面抓过的关系,加上自身性格的原因,虽然一身技术在手,但不太好上外海大船。 而且似乎被霉运缠身,上的大船收获都不太好,那些船老大就觉得他这个人被对面抓过,带来霉运。 有时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这样。 这下李游第一网就捞上来这么多鱼,彻底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满面潮红地对李游说:“好好好,开门红开门红。阿游是有大气运在身上的。还有这么多红加吉,这一条就可以比得上十来斤带鱼。” 说着说着就高兴地拍了拍李游的肩膀,“二哥说的确实没错,海龙王确实是眷顾你的。就是不知道另外几艘船的收获怎么样。” 林文海安排好人分拣鱼获,还让船员按反顺序把网具折叠码放到船尾,理顺所有纲索,准备下一网。 安排好后也接过话茬:“阿叔,游哥这怎么可能是海龙王眷顾。我来这几天可是听阿文还有伟哥讲了,游哥每次出海都是这样。咱们现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游哥这只能是实力。” 陈阿水也没反驳,点了点头说:“确实,现在是新社会,不能讲那些。阿游这真的是实力,比二哥那种老船长还要厉害。” 李游被两人夸得不好意思,正想谦虚两句,上方却传来阿旺的喊声。 抬头望去,只见阿旺大喊:“游哥,鱼探仪上有情况,还有电台里阿叔、伟哥他们也在联系你。” “好,我马上来。”李游看向两人说,“阿叔跟我上去吧。下面就交给阿海,把渔网整理好,别急着下网,可能要调整调整。” 两人回到驾驶舱,李游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三点钟了。 他拍了拍额头,差一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电台交给陈阿水,李游看向鱼探仪。鱼探仪现在轻轻“嘀、嘀”响着,一卷白纸带从右往左缓缓移动,底部一道浓黑实线稳稳地划着,那是海底回波。 阿旺也蹲在机器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纸带。 忽然,海底实线上方冒出一片又粗又密的黑带,层层叠叠,几乎把纸带中段全染黑了。 “游哥,看。” 李游眼睛一亮,伸手拧了拧增益旋钮,黑带更清晰了。 不是底层鱼群,是中层密集鱼群。看来这就是系统提示的鱼群了。 李游走出驾驶舱,直接喊:“阿海。” “怎么了,游哥?” 第322 章有收鲜船联系大哥 “鱼探照到鱼群了,但不在海底,在水中间。”李游语速稳而清楚,“这里水深八十二米,鱼群在四十五米左右,离底三十七米上下。” 林文海在甲板上一愣:“不在底?那咱……还贴着底拖吗?” 李游回头问了一句:“阿旺,现在纸带什么情况?” 阿旺盯着纸带,黑带还在不断延伸,密度很足。“游哥,还是跟刚才一样。” 李游再次对着甲板上的林文海肯定地说:“改!别底拖了,改成中拖。你把网口上的浮纲、沉子调整一下,让网离开海底,挂在中层截鱼。别刮底,也别飘太高,就定在四十五米左右的水层。” 林文海立刻应声:“明白!马上调浮子和沉纲,把网提到中层!” “动作快点,鱼群还在往前跑,我把船速压到最慢,等你调好直接放网。” “收到!这就弄!” 林文海擦了擦额头的汗,立马招呼船员:“快!都过来!调整浮纲和沉子,阿游说鱼在中层,咱改中拖!” 外地船员听得一脸新奇,悄悄问:“鱼还能不在海底啊?” 本地船员瞥他一眼:“七月闽东什么鱼都有,巴浪、鳓鱼、鲳鱼都爱在中层游,鱼探照在哪,我们网就跟到哪!” 驾驶舱内,鱼探仪依旧沙沙走纸。那道横贯纸带的浓密中层回波,看得李游嘴角微微一扬。 李游透过驾驶舱左右舷窗,确定另外四艘渔船都起网了,正忙得热火朝天。 又看了看陈阿水,也在电台里跟另外几人聊得火热。他给陈阿水递上一支烟说:“阿叔,刚才鱼探发现鱼群了,现在要把底拖改为中拖,下面需要您指点一下。” 陈阿水一愣,刚才光顾着跟李光厚几人聊收获去了,驾驶舱里的情况他还真没注意。随即反应过来,鱼讯拖不得,认真说道:“好,我马上下去。正好二哥那边有事找你。” “那就麻烦您了,阿叔,您这次要多辛苦一点。” 陈阿水摆了摆手,就走出了驾驶舱。 李游接过话筒,先问李伟跟田建军的收获,再让他们看看鱼探,是不是也发现了鱼群。 只有三艘新船装了鱼探,福游号和另一艘老船没装。两人去看鱼探后,李游才把刚才鱼探上鱼情的信息告诉李光厚和王元浩。 “阿游,具体水层是多少?” “我这边水深八十多米,鱼群在四十五米,现在拖网是中层截鱼。但我们间隔这么远,水深变化五到十五米都有可能。 等会儿等大哥和军哥那边的情况出来后,你们就可以根据他们的深度来判断鱼群的位置。现在可以把上浮纲、沉子调整一下,等会儿直接下网就行。” 听见李游这么说,李光厚和王元浩马上安排下去。 现在五艘渔船是这样排列的:李游的船在中间,李伟的那艘在最右边,田建军的在最左边,两艘木船把李游的船夹在中间。 所以等会儿就可以根据他们的深度和水层,再加上李游这边的数据,取个平均值来下网。 电台刚安静没一会儿,就传来田建军激动的声音:“阿游,你真厉害,真有鱼群!娘嘞,这鱼群还这么密集!” 李游笑了笑说:“好了,军哥,先说说你那鱼探上鱼群的位置,然后马上去安排人下网。” “好好好,”田建军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开口说道,“阿游,我这边是左一,水深七十六米的样子,鱼群在四十一米中层……” 李游把信息记下来,然后跟他闲聊两句。李伟又开口了:“阿游,我这里是右一,水深将近九十米,鱼群在五十米的样子,不过不算密集。” “没事,大哥,鱼群都是游动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游到你那边去了。赶不上这一波也不要紧,闽东渔场不止这一种鱼。” “那是,这里渔船真多,还有收鲜船。刚才就有好几艘收鲜船联系我。” “呵呵呵,这些人倒是精明,这么早就跑来联系了。” 李游笑了笑,看了一眼雷达上一字排开的五条渔船,又对照鱼探仪说:“ 现在我在中间,水深八十二米,鱼群在四十五米。左边两艘水浅,七十、七十六米,鱼群也跟着浅,三十七、四十一米。右边两艘水深,九十米、八十六七米,鱼群在五十、四十七八米。 都是同一群鱼,只是跟着海底坡度走。各拖各的中层,别抢位置,别蹭网。至于收鲜船,先别管。 福游号和爹那艘船在海上最多待三天两夜,到时候把鱼获搬一些到那两艘船上就行。” …… 断开联系后,李游走出驾驶舱,看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员。 船员大多都是第一次上渔船,第一次出海,第一次下网,第一次见到起网,第一次拉上来这么多鱼获……总归好多好多第一次。 现在正处于肾上腺素飙升、兴奋的时候,看到什么稀罕的、不认识的海鱼都要多说两句。 看到这一幕,李游笑了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指点阿旺开船的杨通文,摇了摇头。 想当初杨通文第一次上船的时候也是这样兴奋,不过连着出海两次后,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了,偶尔只有特别稀罕的鱼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自己第一次上船时的场景忘了,不过现在遇到值钱货也是极为高兴的。 想来,现在兴奋的船员,等忙碌几天后就有可能变得沉默寡言,除非是那种喋喋不休的话唠。 李游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就揣上两包烟下去发烟。大太阳下分拣鱼获还是挺辛苦的。 不过人多,边干活边聊天倒是可以转移注意力。 李游边发烟边问问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转了一圈就到了陈阿水两人身前。李游乐呵呵地递上烟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文海兴奋地说:“这一网鱼获里石斑鱼有三条,大黄鱼也有五条。我正问阿叔这一网能赚多少钱呢。” 陈阿水乐呵呵地说:“这一网还不错,除去杂物垃圾,剩下的鱼大概在两吨左右。咱们这次是底拖,巴浪鱼这些很少,多是白姑鱼、带鱼这些。加上其它的鱼按均价算,也有两万左右,更别说还有红加吉和大眼鲷这些值钱货了。” 林文海听完感慨道:“还是大船厉害,一网就能赚这么多钱。”惊讶他在问陈阿水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现在只剩下感慨。 第323章小杂鱼的妙用 “那是肯定的啊!要是原来那艘木船一次能赚这么多钱,我还买大船干什么。” 李游说完顿了顿,看着海面上小蚂蚁一样的渔船,继续说,“大船不光一网捞得多,还能跑得远。 你们看闽东渔场这里还是外围,渔船就这么多,要是到渔场中间我不敢想。要是还是福游号的时候,根本不敢来。” 换成福游号那艘木船来这里,完全就是底层。这种十五六米的小船天生就比二十多米的大船矮一截。 大船马力足、抗风浪,能往六七十米甚至近百米的外海深处拖网,那儿鱼多、个头也大。 小船续航短、扛不住大风浪,只能在三四十米的近海打转,要么就守在大船作业圈的外围空隙。 现在资源本来就在变少,还总被大船的尾流搅得不稳。 海上作业讲究安全距离,少说也要隔出八九百米。 大船吨位重、拖网大,向来抢占渔场中心位置,小船只能贴着边儿晃。要是不小心靠得太近,大船那边一句呵斥,小船就得立刻挪窝。不然一旦蹭网、绞住曳纲,翻船吃亏的只会是小船。 还有在不熟悉的地方卖鱼也占不到便宜——大船靠岸一手交货,说话有分量;小船渔获少、品种杂,常常被鱼贩子压价。 不过小船也不是全无活路。 浅滩、礁盘一带大船进不去,小船灵活,反倒能逮到大石斑、大魟鱼这类值钱货。 “嗯,船小了确实不敢来这里。”陈阿水点了点头,“以前监管严一点的时候,为了抢拖网点,打架是常有的事。” 李游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看向林文海笑嘻嘻地问:“阿海,连着放了两次网,感觉怎么样?” “还行,不过多亏了阿叔。”林文海想起刚才的手忙脚乱,感激地看着陈阿水。 “诶,不用说那些,慢慢学就行。”陈阿水摆了摆手,感觉跟这些年轻人在一起,心态都变年轻了。 跟两人聊了一会儿,李游让陈阿水去驾驶舱坐镇,他跟林文海也戴上手套,拿着筐子帮忙一起分拣。 这一网拉上来有二十分钟了。 尽管大多都是新手,但船上人多,这会儿已经分拣完三分之一。 而且那些大货、猛货、危险货、高档货都被分拣完了,剩下的就是带鱼、白姑鱼、黄姑鱼、马鲛、乌贼、鱿鱼、红目鲢。 按品种分筐,是卖钱的大头。 不到一个小时,甲板上的鱼获就分拣完了,抬进渔舱,一层层码好。 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杂鱼。李游也让众人从这些鱼里面挑一些喜欢吃的放好,等晚上的时候让人弄来吃掉。 最后把小杂鱼归拢,烂鱼杂草直接丢回海里,甲板上冲洗干净就好了。 “哎呀,终于弄完了。怪不得刚刚你们一直在休息,这还挺累的。” “你以为?这还是船上人多,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把鱼获分拣完。要是船上再少五六个人,时间最起码还要翻一倍。不过等你们练熟了,速度会更快。” 现在大多都是新手,分拣鱼获还不熟练,有些鱼不认识,要问在海边渔村长大的船员。 好在船上强度高,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再次起网,这样练下去,夏季大部分的鱼类都会认识了。 “游哥,这小杂鱼还挺多的。这小杂鱼能卖掉吗?”林文海看着甲板上被筐子装着的小杂鱼问道。 “海里无杂鱼,会卖就是宝!”李游认真地说,“小杂鱼可以卖,饲料鱼、鱼粉料、鱼露料厂都抢着收。” 他说着说着就蹲下,手里拿着一两条小杂鱼继续说:“好一点的小杂鱼,煎、炸、煮酱油水都非常不错。或者随便用水冲一下,放在太阳下直接晒干,咱们就有得吃。” 李游想到,渔船一不出海,家里就二十来号人吃饭,都是一些年轻大小伙,每天饭菜的消耗极大,倒可以晒一点小杂鱼回去吃。 总不可能让人干吃饭,没有菜下饭吧!现在短期是在老宅,直接用大碗把饭菜打在碗里吃,长期不行,回去得跟老爹大哥商量一下弄个小食堂出来。 “可以,游哥,这些小杂鱼怎么晒?” “很简单,挑出新鲜完整的小杂鱼,用粗盐搓匀腌上一会儿,再摊在船头甲板的网片与木板上暴晒。海上气温高,两天就可以晒干。反正方法多得很。” 李游说着说着就看见侃侃而谈的阿斌,挥挥手道:“阿斌,过来一下!” 阿斌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游哥,海哥。” “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李游拍了拍他的肩膀。 “游哥你说!” “你带着人把这些小杂鱼晒在船头。阿海不是我们这里的,不会晒鱼干,顺便教教他。” 浪费是不可能浪费的,小杂鱼吃起来味道也很不错。 毕竟要在海上待一个星期,虽然菜是按量准备的,甚至还有多的,但也要换换口味。 “游哥,我看有一点巴浪鱼,巴浪鱼也便宜,要不要一起晒了?” “一起晒一点呗。不过别晒太多,船上晒一点换换口味就行。兄弟们还要起网分拣鱼获,别太累。” “好嘞,游哥。” “阿海,那就要辛苦你了。下一网的小杂鱼也把好一点的分拣出来晒成鱼干。” “没事,游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 可能是船上人多的原因,刚才他问了好几个人,真没感觉多累。 船员们一个两个听说要晒鱼干,立即再次把筐子里的小杂鱼倒出来,开始根据阿斌说的,把好一点的小杂鱼挑出来晒鱼干。 李游也回驾驶舱,准备联系另外几个船长,让他们在船上也晒一点。 积少成多,都晒一点,等返航的时候就有许多了。 第324章公共频道 李光厚听完后笑容满面:“好好好,阿游这个办法好。反正那些小杂鱼以往都是直接卖给王有财,价格烂到底。船上人多,晒起来也方便。” 没出海时家里吃饭的人多,确实是个大问题。 原本家里就没多少存货,晒出来的鱼干大多都是留着自己吃,要不就送一点给几个亲家。 这几天,家里的存货已经消耗完了。 昨天晚上王三妹还在跟李光厚说,等他们出海后,她就去王有财那买小杂鱼来晒,这样他们返航休息的时候在家又有得吃。 不然都是一些二十岁左右的大小伙,在海上辛苦这么久,返航回去还要自己做饭,别说村里人讲,真让他们单独做饭,王三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反正人也不算多,每天多做一点少做一点都一样。 “巧了,阿叔,阿游,伟哥,我们船上已经晒了一点,就挑了一些有肉的小杂鱼来晒。”田建军这时乐呵呵地说道。 “军哥不愧就是军哥,厉害。” “哈哈哈,什么厉害不厉害,以前在平岛那边的大船上弄习惯了。也是一样,船老大每一网捞上来的小杂鱼都要让我们晒一点。” “阿军,看来你得给我们多讲一点原来你在平岛那边大船上是怎样的。我感觉距离不远,但是习惯有很大差别。” “诶,阿叔,其实都差不多,就是船老大的习惯方面的差别而已。毕竟在船上待久了,总不可能一直吃那些东西,得给船员换换口味……” 提起吃饭这件事,李游就想起来因为船上伙食太差,闹情绪、撂挑子的事,特别是八十年代,这种事经常发生。便开口叮嘱几人: “爹,大哥,军哥,浩哥,这次伙食带得充足,咱们千万不要搞那种船老大、老轨、伙头开小灶,偷偷吃鲜鱼、喝米酒;甲板苦力船员天天两盘咸菜一锅寡鱼的事情,千万不要搞。 拖网昼夜连轴转,拉网、理网、搬鱼全是重活,伙食跟不上根本扛不住。我们虽然说达不到顿顿八菜一汤的标准,但四五个菜得有。 不用担心吃完没有,浩哥跟我爹四五天就是一个来回,到时候我们的补给就又来了。” 这次船上的物资带得足足的。 不说米面粮油,就猪肉来说,每艘船上都是按照每人每天三两的标准。 而且为了换换口味,还带了三十斤腊肉腊肠,三十斤鸭肉。 等起网后还会自留新鲜海鱼、蟹、鱿鱼,不算在岸上带的粮食里,是额外加餐。 唯一让李游有点担心的就是绿叶菜,出海超过一周,绿叶菜全烂光,剩下全是耐放的土豆、洋葱。 不过一想到老爹和浩哥还要回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你放心,阿游,我这里是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情况的。只要没有特殊情况,都是跟船员一起吃。” “我这里也一样,都在海上待习惯了,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好好好,这样最好了……那有什么情况就随时联系……等下起网了我们再聊聊收获怎么样。” “可以可以,等下看看哪艘船的收获最好。” “我才不跟你们比,我开的是福游号才多大?你们的多大?还有阿游开的那艘,足足比福游号长十米。” “哈哈哈……” 断开联系后,李游把电台调到公共频道。里面现在是好几艘收鲜船在里面轮流播报: “闽霞冰鲜零八号在岗!台山东南十九海里盘货!收大黄鱼、银鲳、海鳗、红目鲢、带鱼!现兑现金、秤准不扣水,外地船不欺生,有货直接回话!” “闽鼎收鲜幺二号喊话!刚补冰到位,高价收正头黄姑、鲜鲳,量大加价,就近船赶紧靠过来!” 还有就是渔政定时喊话:“各船遵守网目尺寸,禁幼鱼夹带。超时违规拖网、越界作业的,立刻收网整改,抓到扣船扣证!” 可让李游没想到的是,渔政刚说完的几分钟内,整个公共频道一片安静,连收鲜船都闭嘴不喊。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始在公共频道内唱歌: “大海咸水起浪花, 渔民最爱唱渔歌~ 讨海人,走东西, 一网鱼虾一网粮~ 马鲛公子游得快, 龙虾元帅挂金牌~ ……” 这个唱完下一个接着唱,公共频道内再次热闹起来。李游听了一会儿还觉得蛮好玩的,就是刺啦的电流底噪、串台杂音、断续的啸叫太烦人,听得耳朵难受。 但他刚一把电台关上,一转身,身后听得津津有味的陈阿水就给他吓了一大跳。 “阿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听见电台里有人在唱歌,还挺好玩。” “要不我打开你继续听?” “不用不用,”陈阿水摆摆手,“里面太吵,听多了头疼。” “确实,”李游递过去一支烟,好奇地问道,“阿叔,那些船老大在渔政喊话后为什么不敢吵了?这里这么多船,渔政能分出是谁唱的?再说这里离岸这么远,应该不会有船来这里吧?” “这里一直是有渔政的船在巡逻的,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但几乎天天都在,高强度地巡逻。特别是今年,浙省那边伏季休渔,闽东渔船又处于两省交界,那边有些渔船就来到这里,巡逻强度更大。” 陈阿水把烟接过来,点燃吸一口,继续说,“而且现在渔政执法船都装了无线电测向设备,对着频率一转天线,指针偏向哪,就锁定方位距离。 几条船一交叉定位,就能精准掐出捣乱船的位置,不差几百米。 一旦你不给他面子,他也不会顾虑别的,就近拦截靠帮登船,查网目、查幼鱼、查证件,翻老底找茬罚你。” 李游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嘶……这样吗?” 这些他还真不清楚。上辈子来到这里都是千禧年后,那时候渔政已经常态化在这里驻场,监管力度无论是近海还是外海都很严。 他没想到现在这里就这么严了。 上辈子也就是清晨或者晚上,有胆子大的船老大会调侃海岸电台,只要不过分,海岸电台也通常会回应两句,但一过界,海岸电台就会呼叫渔政出来喊话。 渔政一出来,船老大也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不然呢。要是等到年底冬汛的时候,渔政执法船检查的力度会增加,经常会上船检查。只要是渔政上船,船老大或多或少都得交一点出去。” “就算没违规也得交?” “嗯嗯,不交人家怎么过年?” 李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了一眼时间,吐出一口浊气:“先不说这些。阿叔,这一网放下去两个半小时了,要不先让他们准备,把这网起来看看?” “正有此意。” 第325章有史以来最多的一网 李游跟陈阿水说了一声,杨通文立刻调转船头,顶住水流稳住船身,主机降速到怠速。 这次陈阿水给林文海交代完之后就没再插话,只站在一旁守着机器,随时准备调油压。 林文海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船员各就各位——清理过道、挪开渔筐、检查绞车卡扣。 然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扶着船舷喊口令,绞车同步启动,左右两根钢丝曳纲慢慢往回绞。 有人盯着缆绳位置,高声提醒:“左边慢点,右边跟上!” 见缆绳快要磨到船舷、快跳槽了,立马叫停调整。 要是网头卡在海底,就马上停绞车、松缆绳挪船,不敢硬拉。 曳纲收到底,舷侧的吊杆发力,把网体吊出海面,海水顺着网眼哗哗往下淌。 “我靠……这么大一包,这包不得比刚才那包还大上一半?” “阿斌,阿斌,这里面都是什么鱼?我看都好大条,亮晶晶的,跟金属似的。” “阿斌怎么回事?傻了?” 阿斌看见网囊后几乎愣在原地,旁人拉着他胳膊使劲晃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阿斌?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不不,不用。就是……这网鱼太厉害了!”阿斌越说越兴奋,甚至高兴得跳起来,“你们知道这种大条的都是什么鱼吗?” “不知道,我就认识巴浪鱼和鲳鱼,我看这网里面巴浪鱼跟鲳鱼好多好多。” “什么呀,巴浪鱼和鲳鱼在这鱼面前都是小弟。这可是蓝点马鲛,咱们碰上鱼汛了!我看这里面,除了巴浪鱼和鲳鱼,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蓝点马鲛……” “蓝点马鲛这么值钱……” 网囊被拉出水面,船员看见里面这么大一包,都开始议论纷纷。 就连陈阿水看见这么多蓝点马鲛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提醒林文海让船员动起来,先把网囊拉上甲板。 李游在二楼看见这么多蓝点马鲛,已经待不住了,飞快下到甲板上。 等他到甲板上时,满网囊的鱼获已经被林文海指挥着倒在甲板上。 有一部分鱼在网囊里挤压太久已经死了,肚皮翻白不动;蓝点马鲛、银鲳还在甩尾巴拍身子,血水混着海水漫开。 梭子蟹张着钳子到处乱爬,爬满甲板缝隙和渔筐边角。乌贼喷出墨汁,染黑了一片鱼身。海鳗扭着身子乱窜,滑得站不住脚。 巴浪、鲐鱼密密麻麻挤在底层,鳃壳还在张合。小虾蹦跳扑腾,小杂鱼翻着肚皮层层叠叠,瞬间堆成小山,甲板铺满了,过道也堵死了。 但最显眼的还属大鱼。一条像龙王一样的蓝点马鲛,估摸着有上百斤,横在甲板上,身长近两米,体宽比成年男人的腰还粗。 背黑蓝色,肚子银白色,身体两侧的蓝点密密麻麻一直铺到尾柄。 嘴巴大张,尖牙露在外面,鳃盖鼓鼓的,身体硬邦邦沉得抬不动。跟旁边三四十斤的马鲛摆在一起,就像大人跟小孩一样。 还有三条黄鳍金枪鱼,身体硬直,嘴巴张开露出尖牙。几条灰鲭鲨的亚成体也被网了进来,身体扭曲不停挣扎,鳃还在张合。 见状,阿斌带着两个在渔村长大的船员,抄起船上备好的铁棍,对着还在挣扎的鲨鱼头上砰砰几下打死,然后把黄鳍金枪鱼拉出来放在一边,熟练地放血。 “阿斌真厉害啊!鲨鱼两下就被打死了。” “确实,你看那牙齿多尖,你躺在地上还没鲨鱼长,估计它一口就能把你咬成两半。” “去你的,难道你不会被咬成两半?……诶,这是什么鲨鱼?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诶,阿斌他们现在处理的是不是金枪鱼?是在放血?那这些鲨鱼和马鲛鱼需不需要放血?” “应该……应该要放血吧。游哥来了,看游哥怎么说。” 李游拿着烟美滋滋地发:“这一网算爆了。三条金枪鱼,鲨鱼都有好几条,还有这么多马鲛鱼。鲨鱼先拉出来放在一边,不管它,先把别的货收拾了。 特别是这些蓝点马鲛,都得放血。大家辛苦一点,晚上的时候让阿明弄几条蓝点马鲛来吃,尝尝味道。” 阿明也是退伍的,以前在舰艇上就是在炊事班,李游就让他当伙头,管船上的伙食。 这网鱼获是李游有史以来最多的一网,全部加起来估计超过三吨半,而且三分之一都是蓝点马鲛。光放血收拾就得一个小时左右。 陈阿水这时走过来提醒:“阿海,你带着阿斌再喊两个人去把拖网检查一下。鱼大了,力气太猛,拖网搞不好会有破的地方,该补的补一下,然后马上整理下网。这一网捞上来这么多蓝点马鲛,下面应该还有。” “确实,七月闽东冷暖水交汇,马鲛、幼鱼、鳀鱼全挤在中层水域找吃的。大鱼觅食时一冲鱼群,就近吞吃小鱼。这里食物这么丰富,马鲛鱼不会轻易离开。就算马鲛鱼走了,也还有别的鱼群会被引来。” 碰上鱼群的机会可不多,更别说还是马鲛鱼这种高价值的鱼,一网能顶得上平时两网甚至三网。 “嗯嗯,确实。这里水深四十到八十米,适合鱼群停留。阿游你确实厉害。” 陈阿水浅浅的夸奖一下李游,继续说,“不过,你上去问问二哥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也一样。要是也捞上来蓝点马鲛,就得注意了,别让别的渔船注意到这里,过来抢拖网的地盘。顺便让阿文开船,马上下网再拖一网!” “抢拖网的地盘?”李游迟疑一下,看向陈阿水,“阿叔,应该……应该不会吧?渔政监管这么严。” 第326 章 内脏狂热爱好者 “怎么不可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陈阿水笑了笑,认真提醒李游,“阿游你别忘了,海匪岐那边的渔船经常在这一片作业。” “是是是,确实,我给忘了,我马上去。”李游拍了拍脑袋,怎么把这个地方的渔民给忘了。 海匪岐这个地方,不管是现在还是十多年后,那儿的渔民名声都不好。 特别是前些年的大案,海匪岐的渔民拿刀、剑、石头、炸药当武器,趁夜蒙面在闽东海上打劫杀害了几十个渔民和船员。 九二年才抓了一批,但李游记得主犯跑了,直到一五年才在广西深山里落网。 就算二十年后海上管得那么严,那边的人还照样割网、抢别人的渔网,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拖网地盘了。 “你去给二哥讲,二哥自然清楚,我留在甲板上就行。” “好,那麻烦阿叔了。” 回到驾驶舱,李游一边给好奇这一网捞上来什么鱼的杨通文两人讲,一边打开电台联系其他人。 没想到阿旺听说这一网捞上来好几条大货,迫不及待地跑去甲板上看。 李游摇摇头笑了笑,对着电台说:“你们的都起网没?” “起了起了,阿游你那边收获怎么样?” “很好,这一网捞上来三条黄鳍金枪鱼,还有好几条鲨鱼,杂七杂八加起来应该有三吨半,而且有一吨多是蓝点马鲛。” “嘶……看来这一网我们是碰上蓝点马鲛鱼群了,”田建军乐呵呵地说,“我这里也差不多,不过没有鲨鱼,有一条剑鱼被捞上来,还有两条黄鳍。啧啧啧,你们不知道,那条剑鱼真厉害,拖网都被弄了好几个大洞,现在阿华正带着船员补网。” “好好好,”李光厚听见两艘大船收获都这么好,高兴得合不拢嘴。 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李伟回话,连着喊了两声,才传来王元杰的声音:“姑父,现在正在起网,伟哥去甲板了,网囊还没打开,但看着那一大包收获就不会少。” “那这一网收获都不错,等网收回来让他别急着下网,先把网检查一下,该补的补一下,别急这一时半会。” …… 在电台里热闹地聊了好一会儿,李游才把陈阿水让他注意的事讲了出来。 哪知李光厚直接大手一挥:“不用担心,不就是海匪岐的渔船嘛!以前在海上又不是没打过架。再说我们整整五艘船在这里,就算有人要来抢也得掂量掂量。” 李游哑然,没想到自己老爹这么牛,但这些事根本就没听他说起过。 要知道,海匪岐那边有个村因为在海上作恶多端,八十年代初整个村大大小小二十多艘渔船都被政府禁止出海,上面还一直派了工作队留在村里。 “还是阿叔厉害,海匪岐的名字我们在平岛上都听说过。” 就在几人聊得火热的时候,甲板上的陈阿水也没闲着。他先带着林文海把拖网补好,重新放回海里,紧接着又分拣甲板上的鱼获。 三条黄鳍金枪鱼和鲨鱼都被快速放血去掉内脏,拖进冻舱里塞上冰块放好,现在甲板上就剩几条大鱼的内脏。 “阿叔,这些内脏怎么搞?特别是这个鲨鱼肝,好大,连猪肝都没它大。你说我弄一点来晚上让阿明做来吃怎么样?” 因为鲨鱼没有鱼鳔,不想沉下去,必须靠巨大的肝脏产生浮力。 鲨鱼肝里全是低密度的肝油,比水轻,相当于自带一个“天然浮力气囊”。 肝越大、油越多,鲨鱼游得越省力,不用一直摆尾巴。 而且鲨鱼肝占比极高,一条百来斤的鲨鱼,肝随随便便就有十来斤。 “去你的,想死别带上我们,”陈阿水没好气地骂道,“鲨鱼肝是大补也是大毒,一个人吃一两就会头疼。这一网捞上来这么多好东西,也就只有你会想着去吃这东西。” 林文海看着甲板上硕大的肝脏,淡红褐色,表面油光发亮,质地软绵肥厚,比普通猪肝大好几圈,沉甸甸油汪汪的。 不能吃,那就可惜了。 他本来就是个内脏狂热爱好者,吧唧吧唧嘴问道:“阿叔,那这些鱼肝怎么办?丢了不可惜吗?” “谁告诉你丢了?鲨鱼肝现在一块左右一斤,这个价格还不错。用碎冰厚厚埋进冰舱冰镇就行。”说着就拿过来一个筐子和小刀,把内脏中的鲨鱼心、鲨鱼肚取下来。 “鲨鱼内脏能吃的就这一点东西。鲨鱼心紧实得像拳头,拿来煮汤最鲜美;厚实的鲨鱼肚洗净刮膜,红烧或煮酸辣汤,口感劲道。还有金枪鱼的鱼肚和鱼心,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是难得的鲜货。” 林文海一听,双眼发亮地问:“阿叔,那蓝点马鲛的内脏是不是也一样?” “不,蓝点马鲛只有内脏里的鱼籽金黄饱满、鱼白嫩软鲜香,再加上一颗小小的鱼心,算得上能入口的鲜货。其余鱼肝、肠肚腥气重,鱼肝还有毒。你要是想试试鱼肚也行,但鱼肝千万别吃。” 边聊天边干活,一时半会儿也不觉得累。而且有了第一网的经验,这一网分拣起来速度快多了。 拿着小刀的船员用小刀在鱼鳃盖后方斜切一刀,就把马鲛鱼丢到一旁,让血顺着甲板流进海里。 等血变浅了,另一人拿起马鲛鱼开膛破肚,用海水简单一冲,洗去血污碎渣就丢进筐子里。 内脏也没浪费,有鱼籽就把鱼籽挑出来,没鱼籽就算了。就这样,甲板上井然有序,成了简单的流水线。 陈阿水在甲板上忙了一个小时,大部分鱼获处理完了,剩下一点小杂鱼。 他叮嘱林文海把好一点的小杂鱼晒成鱼干,这才回到驾驶舱。 第327章 轮班安排 陈阿水来到驾驶舱,找到李游就直接说:“阿游,晚上拖网轮班怎么安排的?” 很多底层鱼都是晚上才活跃,只要在渔场、天气允许,晚上照样拖网,昼夜连轴转,是常事。 现在差不多五点半,再有半个小时甲板上的鱼获就要收拾完了,收拾完就得吃饭,吃完饭就得起下一网,所以轮班的安排现在就得通知下去。 李游经他一说才想起还有这回事,今天来到这里的几网收获太好,他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其实这些他都安排好了,只不过还没跟别人说。 “阿叔,我是这样想的:上半夜阿文和阿旺跟着你,下半夜我带着阿海,一人带几个船员就行。” 说完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五点半,阿明那边应该快把饭做好了。等吃过饭我就喊上他们去休息,您看这样行不行?” 下半夜是最难熬、最磨人的时段。前半夜还能靠兴奋、热闹撑着,到了凌晨两三点,人本来就该深度睡眠,眼皮打架、脑子发木、反应变慢,站着都能眯过去,偏偏还要干活、盯网、操舵。 所以为了保证安全,吃过饭后就得带着船员去睡觉。而且吃完饭马上去睡觉还有一个好处——人吃饱了容易犯困,这样船员也更容易入睡。 “我来下半夜吧,阿游,我毕竟年纪大一点,觉少。”陈阿水认真说道。他来找李游时也是想着自己来下半夜,毕竟李游还年轻,他内心也有点担心年轻人半夜打瞌睡。 李游明白他的意思,但自己身为晚辈,又是船老大,年轻力壮,自然该负责难熬的下半夜。 “阿叔,没事,我来下半夜。船上的兄弟们大多都没上过渔船,也不知道他们适不适应。我年轻一点,正好跟他们有话题聊天。” “那行,不过……不过我们也得轮着来,下半夜太伤人,上半夜和下半夜的船员也得轮换。” “嗯嗯,知道的阿叔。不过以前您在船上的时候,船老大一般是怎么安排这个轮班的?” “就是一样的:上半夜六点到十二点,下半夜十二点到早上六点。等甲板上的货分拣完也差不多。不过晚上拖网的时间得长一点。” “这个我知道,拖网时间长一点,下半夜的船员也可以趁着这个空当眯一会儿。”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陈阿水乐呵呵地说。 李游好奇地问:“那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陈阿水也没故作神秘,直接说:“白天鱼群散、游动快,拖太久容易跑空,一般拖两个小时左右就得起网。 夜里剥皮鱼、带鱼这些都沉在底层不动,网口稳、渔获好,所以都会多拖一会儿,通常拖三个小时甚至更久。所以晚上一般都是拖四网左右。” “这样吗?”李游边听边回想之前晚上拖网,他还真没注意这个问题。 就在两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林文海也神采奕奕地走进驾驶舱:“阿叔,游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轮班的事。甲板上都收拾好了?”李游递过去一支烟,顺便把轮班的安排说给他听。他是水头,这些东西就得水头传达给船员。 听完后,林文海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游哥,我马上去给兄弟们讲。” 正当他准备出去时,陈阿水把他喊住,笑着问他:“阿海,船上的船舱你都看见了。你们原来在艇上睡觉,环境是不是比渔船上舒服?” 林文海把烟点燃,也跟着笑:“阿叔,舒服什么,都差不多,都是三层吊铺,人进去只能侧着躺,坐都坐不直。” “那也比普通船员强。”陈阿水摆摆手,“船员的床铺就在机舱旁边,晚上吵得头疼,这点跟艇上有很大的不同,你得让他们有个准备。” 普通船员休息舱在船中偏后、主甲板下一层,紧邻机舱前方,是全船震动和噪音最大的地方。 “那没事,阿叔,船上比舰艇上自由多了。再说今天兄弟们都有进去躺过,应该能适应的。” “好,那就交给你了,阿海!” 三人聊了没一会儿,伙头阿明就来驾驶舱通知开饭了。 李游摆摆手说:“阿明,不用这么麻烦。以后你饭菜做好了,直接敲搪瓷盆,或者站在舱口吼一声就行,不用特意跑上来。” “嘿嘿嘿,”阿明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耽误事嘛。” “有什么耽误的,只要不是正在起网下网就行。现在先去喊兄弟们吃饭,我们马上来。” “好的,游哥,我马上去。” 李游几人没跟着下去,而是出了驾驶舱看着,他们等船员打得差不多了再下去吃饭。 阿明出去没一会儿,甲板上就响起他大喊吃饭的声音。 话音刚落,甲板上就传来欢呼声。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船上的活本来就累,消耗又大,中午吃得再多,现在也饿了。 “阿明,弄了什么好菜?海哥和阿叔给的鱼杂可是好东西,还有游哥说的马鲛鱼,你会不会做?你不要跟在舰艇上一样糟蹋了!” “去你的,有的吃就不错了,”阿明揽住说话那人的脖子,“这道鱼杂可是阿叔教给我的,酱油水烧鱼杂,没吃过吧?等下撑死你!” “什么叫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是伙头, 得为船上的伙食负责,还有不要搞太辣了。” 相互之间都熟悉,有说有笑地拿起碗筷开饭。菜装在大盆里,饭装在大桶里,自己盛,吃完自己洗碗筷。 船员不分先后,有的围在一起站着吃、蹲着吃。 现在太阳下山,海风一直吹,比中午的时候凉爽太多,大家都在甲板上随便找地方吃。 等船员打得差不多了,李游几人才下去吃饭。杨通文要开船,就让阿旺给他打上去。 晚餐很丰盛:酱油水烧鱼杂,青椒肉丝,香煎马鲛鱼,还有一个冬瓜海米汤。 “阿明手艺不错嘛!特别是这道青椒肉丝,我看有镇上餐馆的手艺了。”李游尝了一口青椒肉丝,由衷地夸赞。 “阿明最拿手的就是这个,还有几道川菜。当初在舰艇上炊事班班长就是四川人,阿明也学了一点。” “那看来要让阿明多做几道川菜来吃噢!阿叔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确实,就是这辣椒吃多了,两头都难受。” 众人一听,纷纷跟着笑起来。 第328章 白灼小管 夜里十二点,外海一片漆黑,天和海连在一起分不清。风带着潮气,吹在身上很凉快。 海浪不大,船一直在轻轻摇晃。 天上星星很亮,远处能看见几点渔船的灯火。 船员们在机器轰鸣声和海风中醒来。 林文海被陈阿水喊起来换班,他揉着眼睛爬起来,叫上其他船员穿上衣服走上甲板。 阿明也跟着起来,用下午的剩饭剩菜给轮班的船员做了点宵夜,还有上半夜被灯光吸引、围着船边转、被捞上来的小管。 上半夜轮班的船员都吃过了,想着下半夜的兄弟还没吃,阿明就白灼了一些。 “阿叔,上半夜怎么样?” 林文海随便洗了把脸,开始向陈阿水打听上半夜三网的情况。 吃过饭后起了一网,然后上半夜又起了两网。 他们负责下半夜的船员吃过饭就去睡了,对这三网的情况自然不清楚。 “你可以猜一猜。”陈阿水笑着说。 阿斌这时也乐呵呵地过来问:“阿叔,你们晚上拖的两网不会都是拖中层吧?” “没有,怎么可能。上半夜第一网试了一下中层,效果不太好,就换成了底拖,包括现在这一网,也还是底拖。” “那不用阿叔您说,我大概都能猜出您上半夜两网捞上来哪些海货。”阿斌得意地说。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阿斌快说,试试你猜得对不对?” “真的假的?阿斌你不会去冻舱看过吧?”旁边的几个船员立即七嘴八舌地问。 “去你的,我不是跟你一起起来的吗?什么时候跑去冻舱看过?” 阿斌反驳了一句才说,“现在七月底,闽东渔场这里捞上来的无非就是那些东西。中层拖网捞上来的应该是带鱼、鲐鱼、蓝点马鲛、大眼鲷、白姑鱼、黄姑鱼、鱿鱼、海鳗、红目鲢,外加鱿鱼、墨鱼、毛虾等等。 底拖则是小黄鱼、鮸鱼、真鲷、石斑、海鳗、龙头鱼、红娘鱼、鳐鱼、小鲨鱼,以及梭子蟹、虾蛄、对虾,少量小章鱼、贝壳这些。阿叔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阿斌说完就一脸期盼地看着陈阿水。 还没等陈阿水回话,一旁的几个船员就拍着阿斌的肩膀夸赞:“阿斌厉害,不愧是海边长大的。” “确实,这么多我们认都认不全,他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就连林文海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笑容。 陈阿水笑了笑,等安静下来才夸赞道:“阿斌确实厉害,大部分鱼获都说出来了,但还有一种我们上一网的主要鱼获你没说出来。” “主要鱼获?”阿斌顿时纳闷了。 陈阿水见状也不卖关子了:“是马面鱼,上一网有一半都是这东西。” “马面鱼,马……”阿斌听见这个名字有些疑惑,这个名字他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具体是哪种鱼,低着头嘴里不断念叨,忽然抬头看向陈阿水,“阿叔,你说的马面鱼不会是剥皮鱼吧?” “嗯嗯,就是剥皮鱼。” 因为剥皮鱼头像马脸,嘴巴尖长、脸扁,所以有些地方俗称叫马面鱼。 而且他们这里是渔区,方言杂加上流通广,剥皮鱼长相怪、皮要剥、形态多变,一条鱼被从不同角度起名,越叫越多,形成一堆别名。 阿斌确认是剥皮鱼后就更加疑惑了,挠着头继续问:“阿叔,我听我爹说过,他说夏季的时候剥皮鱼不集群,而且现在已经北上,不在我们这里。我们这里的旺季是冬春两个季节,现在怎么会一网捞上来这么多剥皮鱼?” “夏天剥皮鱼只是不形成大渔汛,所以不算主渔获,但它贴底成群、数量又大,拖网一扫就容易一网捞很多,属于顺带撞上来的爆网货。” “这样吗?我还以为它真不集群了。” 就在几人围坐在甲板上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阿明站在厨房门口大喊:“兄弟们,来吃宵夜咯!宵夜有好东西,带饭的小管,最肥最好吃。” 带饭的小管就是带籽的。带籽小管肚子里满是香糯的鱼籽,肉质又脆又鲜,鲜味比空管浓几倍,所以最值钱也最好吃。 在当地又叫“带饭”,寓意满膏满籽,是最好的状态;没籽的就被当成“没料、不值钱”。 “阿海,快带着兄弟们去吃。带饭的小管正是最肥壮的时候,肉质紧实、脆弹,不会软塌塌。多吃一点,吃饱了好干活。” 阿斌听见有带饭的小管当宵夜,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跑向厨房。 等其他人到厨房的时候,阿斌已经用手捻着小管,沾着鱼露送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阿明,我帮你试菜,尝尝你做得好不好吃。” 话音刚落,又捻了一只小管塞进嘴里,才拿起碗打饭。 其他人看着盆里白灼的小管,自然卷缩成筒状,外皮透亮的淡粉色,带着鱿鱼特有的浅褐斑印,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虽然大多数船员都没吃过,但看阿斌的样子就知道不会难吃。 纷纷打着尝菜的名义直接上手,不一会儿,盆里的小管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林文海看见笑了笑,等众人忙完了才拿起两个大碗打饭,端到陈阿水身旁。 哪知陈阿水摆了摆手:“我吃过了,阿海,你先给驾驶舱的阿文和阿旺送去。” “是他们两个在开船吗?我还以为是游哥。” “不是,阿游还没起,还是他们两个在开船。你也别去喊阿游,让他多睡一会儿。” “知道了,阿叔。” 等他送饭菜回来时,厨房里的一小盆小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文海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东西吃得这么快,笑骂道:“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啊!这么多一会儿就吃没了,也不怕晚上积食。” “哥,要不要我再做一点?”阿明有些肉疼地说。 这些小管都是上半夜的兄弟们一人贡献一点出来的,现在兄弟们都去睡了,要做肯定得拿他自己的。 阿叔发现小管的时候就说了,按照船上的规矩,灯光引来、船员顺手用网捞的小管、鱿鱼,算外快、私货,归捞到的船员自己。 而且这东西也不便宜,一斤三四块,带籽的价格更高。 他捞上来的不多,就二十来斤。而有两个渔村的船员,捞上来最起码五六十斤,这些当宵夜的小管,也是他们贡献得最多。 林文海看见他这幅肉疼的表情,调侃道:“怎么?舍不得啊?” “没没没,怎么可能舍不得。哥你要吃我马上做。” “不用不用,随便吃一点就行。你去休息,这些东西我们来洗就行。” 第329 章 赚外快 李游是被起网的声音吵醒的。 猛地惊醒过来,才想起下半夜轮班,急忙拿手表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心里有些懊恼,这一睡居然就没醒过来。 他赶紧套上衣服,先去驾驶舱。 船老大的休息舱就在驾驶舱旁边,离得最近,加上他原本也是开船的,就先来了驾驶舱。 驾驶舱里,阿旺正在后半部舵机台后面的窄铺上呼呼大睡,杨通文坐在船长椅上专心开船,连李游进来都没发现。 看见杨通文还在,李游松了口气。“阿文,到时间怎么不去喊我?” “这不是想着你这一段时间太累,就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我晚上和阿旺开船,白天去睡觉就行。” “白天补觉怎么行?现在船上这么多人,不用这样。我先去甲板,等我回来你就去我那儿睡,里面有两间铺,等会儿我让阿叔也去,阿旺就让他在这儿。” 在驾驶舱聊了几句,李游就去了甲板。 网囊已经打开,鱼获跟小山一样堆在甲板上,拖网又被林文海指挥着放了下去。 “阿叔,今天晚上剥皮鱼很多吗?” “嗯?你怎么起来了?该多睡一会儿,明天早上我直接补觉就行。” “那怎么行,说好我来下半夜就我来,不过睡得太沉,到点没起来。阿叔您先去休息吧。” “那行,我就去睡了。晚上多注意,拿不准的就来喊我。” “好。” 陈阿水离开后,李游也戴上手套开始分拣。这一网虽然剥皮鱼很多,但其他货也不少。 因为是底拖,加上闽东渔场这里海底多是泥沙底,很多虾在这里聚集。不一会儿,李游就捡到了不下五种大虾。 特别是红虾和虾蛄,这两种是除剥皮鱼以外最多的,估摸着重量都快赶上剥皮鱼了。 “游哥,起来了,要不要吃宵夜?厨房里还有。”林文海指挥着船员把网放下去后,回过头看见李游在分拣,就拿着筐子屁颠屁颠走过来蹲下。 “不用了,吃了晚饭就睡,现在还不饿。”李游说完看了一圈船员,发现大部分人都是先捡眼前的,高价值的虾蟹只是看见了才分拣。 “兄弟们,先挑活的红蟳、竹节虾、红花蟹,再分拣带膏的虾蛄、梭子蟹,最后才处理杂鱼。这些东西价值高,先把它们请进活舱。” “好嘞,游哥!” “这一网这种红色的大虾真多,还有这种红螃蟹,网一解开就在船上横着走,刚才没注意,屁股差点被夹。” “确实,特别是红虾和虾蛄,我这一会儿就捡了一筐了。还有剥皮鱼也多,就是有些被螃蟹夹坏了。” “我感觉这一网更多,还更杂,有好多我没见过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游听见这话笑了笑,大声说:“这些东西都是咱们捞上来的,只要没见过,或者觉得好吃的,就丢到筐子里,留着明天早上等睡觉的兄弟们起来一起吃。或者想吃什么鱼直接给阿明说,给阿海说也行,不用来问我,直接做。但是有一点啊,不能浪费。” “还有那些拣剩下的狗虾、粉仔、枪虾、麦秆虾等等,阿斌你都认识。等会儿鱼获分拣完了,阿斌你带着兄弟们把这些东西挑出来,直接一锅煮了,剥壳吃着玩,反正这些东西味道也不错。” “可以,等会儿我来煮。” 林文海这时也接过话茬:“晚上我们当零嘴的尽量挑这些不值钱量大的,值钱一点的还是要等睡觉的兄弟们起来吃。他们上半夜捞上来的小管都给我们留了这么多。” “知道,海哥,给兄弟们留着。就是那些小管什么时候会围在船边?刚才我盯着海面看了好久都没看见。”阿明说,上半夜的船员赚得多的人有一百来块,连阿明都赚了最少五十,他们也想赚这个外快。 李游听得一头雾水,林文海小声解释后他才明白,笑着说:“下半夜基本不会有小管浮上来,小管一般是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浮上来。现在你们就趁这个空当休息休息。 但别气馁,咱们轮换着来,明天晚上你们就轮上半夜,到时候也可以赚这个外快,不过得注意安全。” 对于船员赚外快,李游不反对,还支持,毕竟有钱赚才有动力。 一群人就这样兴高采烈地边聊天边分拣,李游也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连去接替杨通文开船都忘了。 这样干活时间过得快,装满一筐就拖到一旁跟同种类的鱼放在一起。 分拣得差不多了,李游扭了扭身子,才和林文海一起清点。 一个筐子装满大概五六十斤,剥皮鱼量最大,装了三十三筐,应该在一吨左右。还有带鱼和各种各样的大虾螃蟹。 还没清点完,林文海提醒才让李游想起杨通文。 李游擦了擦手就去驾驶舱,让杨通文去休息,他来开船。甲板上的活就交给林文海,一天过去,这个水头该负责什么他也熟悉了。 唯一麻烦一点的就是活虾和活蟹。值钱的竹节虾、大明虾、红虾,一律放进带孔塑料虾箩,沉在船中舱的活水舱里,用气泵打氧,保证鲜活。 普通杂虾则直接挂在船舷两侧的网兜活水斗里,让海水来回冲刷。 活蟹更要精细:红蟳、红花蟹这类贵价货,先用草绳绑住大螯,单独装进小竹篓,放在船舱阴凉通风的角落,盖上湿麻袋保湿,时不时淋一遍海水。 梭子蟹、花蟹则堆进大号蟹筐,摆在后甲板阴凉处,不压太高,避免闷死、互相夹断腿。 又过了一段时间,下一网起网时收获就没这么好了,估摸着就两吨左右,但让李游欣喜的是,这一网居然捞上来两条老红斑和三条大黄鱼。 第330章 休整 在海上永远不会缺活干。 五艘渔船一边往四岛洋方向走,一边接着拖网、放网、起网、补网、整理缆绳、清理甲板、收晒鱼干。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结果刚过中午一点,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场雨是过云雨,典型的雨大风不大,船只是轻轻摇晃,海面起白花、碎浪,但没有翻涌,五艘渔船照样作业、拖网、起网。 而且这场过云雨来得非常及时。 因为在这之前,闽东渔场这片海域已经快一个星期没下雨了。大太阳晒久了,海面发烫,中上层鱼都沉到深水底,不爱动、不开口。 只有到了晚上,鱼才会出来活动。所以上午拖的几网收获都不太好。 这场雨一下来,刚好缓解了多日的暴晒。 因为下雨过后,雨停太阳猛晒,海面升温快,海水上下对流变强,小鱼小虾被搅起来,那些底层鱼就像在学校住了一个月的学生一样,每逢放假就兴奋得睡不着。 这些底层鱼也一样,雨一过,都会争先恐后地出来活动。 但这也让李游不敢放松。雨后暴晒,鱼群密集、力气又大,一网下去很可能会爆网。是真真正正意义上的爆网——网囊被鱼撑得圆滚滚,重量极大,大鱼乱撞、挣扎,直接把网衣挣破、网口撕裂。 只能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左右起网。这个时候船员是最辛苦的,往往上一网的鱼获刚刚分拣完,下一网又来了。 李游也只能烟发勤一点,让阿明熬绿豆汤、泡凉茶。 一个下午下来,五艘渔船最少的都起了三网,收获颇丰。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经过一下午的暴晒,海面水温升高,原本活跃的底层鱼再次沉底、散开。 五艘渔船也到了四岛洋外围。四岛洋,顾名思义就是有四个石岛,这四个石岛只有北岛有人居住,其他全是无人岛。 因为这里是外海作业渔船唯一能靠的岛,离最近的大陆霞浦三沙还要近三十公里,船不可能天天回大陆。 所以岛上什么都有,一应俱全,还有一个海防连。但也因为距离大陆太远,岛上严重缺水,特别是夏天,淡水还要定量供应,连出行都没有固定的客轮,只有定期不定时的交通船。 不仅如此,北岛上的交通码头是海上石砌码头,长度和水深足够二十六米的船停靠,但码头小,加上还有别的渔船停靠,这五艘船没法一起进去。 出海两天一夜,特别是今天下午几乎没停过,而且两艘木船上的冰块也不够用了,所以就让李光厚带着福游号停靠码头,补给东西,另外三艘钢船就停在外围。 顺便在岛上买一点啤酒,大伙在这里休息半天,半夜十二点再启航作业。 等两艘老船回来的时候,五个船长都来到李游这艘船上,商量后面的事。 李游发了一圈烟,看着几人说:“怎么说?这四岛洋在闽东渔场正中间,是南北航线、渔汛洄游的必经路口。而且咱们从这里出发,往东南西北各开一两个小时,全是渔场。” “你们三个自己决定就行,我跟阿浩半夜就跟你们分开,边拖网边往回赶,差不多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就能靠岸。”李光厚说道。 这两艘木船可不像三艘钢船那样有机器制冷,木船是靠纯冰鲜。要不是刚才去加了冰块,船上的冰块到不了明天下午就会化光。 而且这种木船的极限就是最多往外十海里就不敢再往外跑了——流大的时候拖不动、费油、船跑偏、网还容易翻。再留下来,也只能在四岛洋周围打转。 再说了,要是真再往外海去,那是拿命开玩笑。木船身窄、吃水浅、分量轻,一到外海遇上长浪横浪,摇得厉害,稍不留意就能侧倾进水。 马力又小,真要是起了风,顶风顶浪连回岛都难,只能在海上漂着,到时候真是拿命开玩笑。 陈阿水这时看向李游说:“我倒知道哪里鱼多,而且海底还是泥沙底,非常适合拖网。二哥你的船应该也可以在外围拖一网,明天早上再回去。” “往哪个方向?” “正东,过了东岛往东经一百二十度三十分到一百二十度四十分那个方向。” “阿叔,那边水深多少?”李游问道。 “三十到六十米左右,那边大概是这样……”陈阿水侃侃而谈。 看着陈阿水,李游是由衷佩服。不愧是他们那里最出名的老轨,跑过的地方就是多。 但尽管这样,李游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因为系统情报今天晚上十二点就要刷新,万一到时候情报说的渔场不是那个方向,临近出发再改捕捞地,真不太合适。 哪怕他的运气再好。 而且现在在四岛洋这里短暂休息太合适了,这里位置居中,无论去哪片渔场都要不了多久。 等情报一刷新,去哪儿都方便。 “阿游你是怎么想的?”李光厚看出李游脸上的纠结,开口问道。 陈阿水也笑着摆了摆手说:“阿游你不用管我,二哥是知道我的。这些你都不用顾虑,我就是凭我的经验,给你一个现在五艘船都适合去的渔场建议。” “嗯嗯,”李游点了点头又问道,“阿叔,那东南和东北方向,您有去过吗?” 这话一说出来,李光厚狠狠瞪了他一眼,对着陈阿水歉意地说:“阿水,小孩子不懂那些,你别介意。” “没事,阿游又不知道,没关系的。再说我又不是皇帝,就算知道有什么说不得的。” 陈阿水释怀一笑,继续说,“往东北方向,那边是外海深处,水深最少五十米,风大浪急,二哥现在开的木船是万万不能去的。至于你问的东南方向……” 陈阿水这时叹了一口气才说:“那边的鱼算是几个方向里最多的,水流稍急,浪比正东大,木船也可以去。 但往东南行驶四十海里左右,那边就是台海前沿,属于敏感地带。这些年在岸上听说的大部分对方干出来的事,大多都是在那片海域发生的。就连我那次,也是在那片海域。” 第331章 确定渔场 李游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又给陈阿水递上一支烟,带着歉意说:“阿叔,对不住啊,这个我是真不清楚。” 陈阿水摆摆手,吐出一长串烟雾:“没事,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话虽这么说,但哪能那么容易就释怀。那么多兄弟,只活下来一个。 活下来的他也不容易——被那边关了那么久,回来还要接受审查,村里人也有冷言冷语。 事非经过不知难啊。 “好了好了,那就先定下来往正东方向捕捞。现在去喝酒,刚买上来的啤酒应该冰好了。”李光厚一锤定音。 …… 半夜十二点。 夜里风轻,浪也缓。风擦过船身微微作响,浪轻轻拍着船身,两种声音不断交织在一起。 [鱼情快讯]:明日凌晨五点,四岛洋正东三十海里,巴浪、鲐鱼成片起水,将会引来大鱼群觅食。你要是此时拖上一网,会再次体验到爆网的快感。 [鱼情快讯]:东岛以东水色清蓝,小管旺发。夜里开船灯诱,连拖几网都不空。 [鱼情快讯]:四岛洋东面海域,近日一到夜里,满海都是“咕咕咕”的叫声,连成一片。 李游在驾驶舱里看着刷新出来的三条情报,松了一口气,脸上更是压不住的欣喜。 这次不光刷新了三条鱼讯,而且三条情报的位置都在东面,正是他们此行的方向。 但更让李游高兴的是第三条情报——满海都是“咕咕咕”叫的鱼。 众所周知,大黄鱼、小黄鱼、黄姑鱼、白姑鱼都是石首鱼,夜晚会发出“咕咕、呜呜”的叫声。 虽然不一定能一网捞到很多大黄鱼,但小黄鱼、黄姑鱼、白姑鱼都是现在价值比较高的鱼,而且这些石首鱼基本上是成群活动。 情报里也说了,满海都是“咕咕咕”的声音,鱼群的密度他都不敢想。 大黄鱼的汛期一年有两个季节。 一个是春夏汛,这是一年中大黄鱼最旺的汛期。每年这个时候,大黄鱼都会集群洄游到大井洋、四岛洋附近产卵。 这两片海域,在十多年后,会变成最出名的大黄鱼钓点。当时最出名的就是一个船老大运气爆棚,在这里捞了一网大黄鱼,直接一网赚回来两艘船——那可是几百万一艘的船。 大黄鱼的另一个汛期是秋汛,也被当地人叫做桂花黄鱼汛,不过这个时候大黄鱼体型偏瘦,数量更少。 而现在,正是黄姑鱼和白姑鱼的汛期。 他们这里有句话:六月入梅起,黄姑白姑成片叫;七月最旺,断黑到五更咕咕不停;泥沙洼缓流处,贴底不挪窝;间杂春仔小群,大黄花难寻;拖网慢走,网网有货。 这两天他们拖网,就捞上来不少黄姑鱼和白姑鱼,大黄鱼也有,但少。 不过这两种鱼多,里面就极其容易混到大黄鱼,特别是跟着黄姑鱼鱼群一起。 “游哥,现在船开出来了,要不要下网?” 这时,阿旺开口打断了李游的思绪。原本五分钟前就该下网,但他看李游一直在傻笑,也没敢开口,直到电台里有人问下网没,他才开口问。 “等一下,我先去问问阿叔,你先开船。” 这次系统情报只提示了四岛洋东面满海都是“咕咕咕”的声音,没给具体地点。 现在又是下半夜,这两种鱼基本上全贴底不动,没办法靠这个来找鱼群。 但也不是无迹可寻——水深四五十米的泥沙洼和缓流隔带,是夏汛黄姑鱼、白姑鱼最密集的地方。 只要找到这种地方,拖网顺着平流慢走、贴底拖,最容易上货。 而现在,他船上正好有一个人对这片海域熟悉。 “阿叔,您知道这片海域哪里是泥沙洼、软泥底、细沙泥,还有海沟边、缓坡、平洼、流隔带这几种海底结构吗?” 陈阿水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看李游,问道:“想捞黄姑婆、白姑婆?” “嗯嗯,现在不是鱼汛吗?您又说过这片海域多是泥沙底,就想着试一下。” “八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我倒是常来。海沟、泥洼、缓坡、流隔带这些地形,几十年、上百年都差不多一个样。顶多是潮水和泥沙慢慢移动,小范围淤一点、冲一点,但大位置不会挪。这种地方倒是有不少,东北方向就有一道海沟。” “那我们就往东北方向去捞一网试试?” “不,就继续往东面开。那边还有一个地方比东北方向更合适,就是我说的第一个渔场。” 四岛洋这里,自从出事后陈阿水这还是第一次来。虽然这么多年没来,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东面的那个位置更合适。 东北方向的那道海沟水太浅,不到三十米,而黄姑鱼多在四五十到六十米水深,白姑鱼更浅一些,四十到五十米那片软泥洼最是扎堆。 更何况黄姑鱼、白姑鱼是靠本能洄游的,只认水温、底质、缓流、饵料这几样,不会随便换地方。 哪片水深合适、哪片泥沙软、哪片流稳,它们世世代代都记在本能里。 这个渔场,算是他印象最深刻的渔场,因为当时出事的那艘船就喜欢来这边捕捞。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渔场会不会有渔船占着不走。 地形几十年不变,黄姑鱼、白姑鱼每年夏天又都准时回到这里,渔船自然会守在这一片驻场捕捞。 只要鱼汛不断、网里有货,船就不挪窝,白天休整、下半夜下网,一连守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只有遇上大风、流急,或是这片鱼群捕散了,才会稍微挪几海里,继续在附近找鱼。 不过这是公家渔场,没有人能独占,只要错开距离、各拖各的线,不会硬抢乱搅。 李游回到驾驶舱,让其他人别急着下网,等到了渔场再放。 李光厚和王元浩并没回去,而是一同跟来,打算明天早上边拖网边返航,差不多后天早上的样子能到码头。 第332章霸气的李光厚 夜里的海风轻轻吹着。渔场远处漂着两三艘渔船,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在黑夜里亮着。 李游、陈阿水,还有另外四个船老大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 “呼……阿叔,看来咱们运气还不错,在这儿作业的渔船不算太多。”李游乐呵呵地看向陈阿水。 “确实,可能是现在技术比以前好太多,渔船都跑去东南方向作业了。” 陈阿水看向远方的渔船,眼神里透着丝丝怀念,“阿游你是不知道,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晚上海面上挤着十来艘渔船,都在抢着下网捕鱼。船挨得很近,灯光一片连着一片,机器声响个不停。现在可能见不着这种盛况了。” 李游神神秘秘地看向陈阿水:“阿叔,这可不一定哦!” 十来年后船多起来,但大多还是十多二十米的渔船,能跑远海的还是少数。 每到闽东渔场旺季鱼汛时,一个好渔点能挤上四五十艘渔船,甚至更多。 特别是开海的时候,闽东中心渔港最高纪录有一千四百多艘渔船同时出海,那才叫一个盛况。 这时,驾驶舱里传来阿旺兴奋的声音: “游哥,阿叔,鱼探仪的纸带出来了!好多鱼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两人一听,皆是脸上一喜。几乎同时转身,大步跨进驾驶舱,拿起纸带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鱼群的回波痕迹,从上到下挤得满满当当,连一点空白的清水带都没有,整条纸带都被鱼群印满了。 “好好好!”陈阿水连叫三声好,走出驾驶舱通知林文海下网。 李游这边也没闲着,打开电台通知期待已久的另外四个船长下网。 等陈阿水再回到驾驶舱后,李游美滋滋地递上烟:“阿叔,现在您该放心去休息了,明天来接班。”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六点钟就该再次轮班。 “嗯嗯,我这就去。但你晚上要注意啊,别跟那两艘渔船离得太近。” “知道,阿叔您放心。” 陈阿水离开后,李游就跟电台里聊起来。不一会儿,王元浩放完网后也加了进来。 “阿游,我们明天早上离开后,你们是打算一直在这儿拖网,还是去别的地方?”王元浩迫不及待地问。 他们明天早上返航,到家休息一天,后天凌晨再出来。如果李游他们还在这儿作业,就来找他们。 不在这儿,他们就在四岛洋附近作业,等李游他们回来时再会合,到时候一起返航。 “应该都是在这一片作业。不过要边拖网边往前开,可能还要往前拖四十海里左右,再调头回来。” 他可没忘记系统里剩下的两条情报。 况且就黄姑鱼、白姑鱼来说,以往洄游的渔场就不止这一个,陈阿水还讲了另外三个出来。 这些地方肯定都得去试试。 电台对面的李光厚在心底微微估算了一下时间——等他们从苔海镇码头出来的时候,李游他们这三艘船可能刚好调头回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李游他们不在同一片渔场持续作业,要是那样,估摸着要等他们到了这里才掉头。 “可以。这样,我们从码头出发的时候就用电台联系你们,这样我们就知道你们的规划。反正船上有电台也方便。” 李光厚顿了顿又问,“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什么东西吗?” “爹,多带一点啤酒,还有藿香正气水,就这些就行。剩下的你问大哥和军哥。” “我这里也差不多,爹。” “阿叔,我这里带几条烟,船上剩下的没多少了。” 三人都说了自己要带的东西。在船上买的东西,只要不是私人用的,包括烟酒这些用来散给船员的,都从公司账上出钱。 而且这些都是必需品——累的时候来上一根,真是赛过活神仙。 李光厚记下来后,又问李游关于卖货的事。 以前卖货给杜启义都是李游自己处理,李光厚很少去。 这次李游没回去,这些东西肯定要问清楚。 但李游却曲解了他的意思。 “爹,你不要担心这些。船上不是有电台吗?你们等剩三四个小时到码头的时候,就联系岸上,让二哥去联系杜老板就行。” “这些老子都知道,用不着你提醒,”李光厚大声吼道,“你耳朵给老子听好一点!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让杜老板直接来码头收货?” “啊?直接来码头收货?”李游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他可从来没想过,“爹你是怎么想的?” 让杜启义直接来码头,先不说别的,光船上的值钱货全都卖给杜启义这一点,就不知道王有财能不能接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王有财肯定知道他们把货卖给杜启义,但以往好歹没有当面卖过。 这当面卖货,就是不给人面子了。 “我怎么想的?那还用说,当然是直接喊他来码头。这次就两艘船回去还好,等下次五艘船一起回去,你刘叔船坞那儿能不能停下?这么多船一起离开,王有财能不知道?” “让杜老板直接来码头,可跟在船坞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回去我就光明正大地跟王有财说。他不满意又怎么样?有本事就开一样的价格出来。自古以来就是价高者得,钱多者先的道理。 要是回去他不说什么,我可能还会留点好货给他;要是他怼我两句,老子船上的货一点也不给他。码头这么多鱼贩子,我还不信找不到人收货。” 这方面李光厚还真不担心。 半个村子都姓李,要是哪个鱼贩子说出不收姓李的货,那村里最起码一半的渔船不会卖给他。 况且水产公司在码头也有一个点,就是价格低,还没鱼贩子高。 平时也就集体船队靠停的时候,打听水产公司收购站在哪,有货就优先卖给他们完成任务。 而且从八十年代末开始,每到鱼汛,他们这儿就有一种被叫做“水客”的长途大贩子。 自从八五年取消水产品统销统购,水产品不再由水产公司统购统销,价格全由市场说了算。 那时候内地日子渐渐好起来,城里人想吃新鲜海鱼,需求量大得很。 可沿海这边一网下去就是几万斤,本地根本卖不完。 两边差价大,利润厚,再加上冷藏车和公路越修越好,鲜鱼放上冰,运到千里之外也不会坏。 不少浙省、粤省甚至是内陆那边的生意人看准了机会,带着大把现金跑到闽东码头来抢货。 他们出价高、给现钱,整船包圆不挑拣,渔民自然愿意卖给他们。 一来二去,每到渔汛,各地的大贩子就扎堆往渔镇跑,慢慢就成了习惯。 这就是外地大贩形成的原因。 总的来说,杜启义也可以被叫做外地大贩子,不过他主业不是干这个的。现在来干这个,可能也是察觉到上面的心思,想洗白。 总之,他们镇的渔民把鱼捞上来拉回去,是不会缺少人收购的。 那种黑恶势力垄断收购、强行压价、不许卖给别人、暴力威胁,现在根本没有。刚刚放开的时候好像有过,但被人带着狠狠揍了一顿,就没了那种心思。 第333章 不对啊 凌晨三点半,李游走出驾驶舱,喊了一声“起网”。 船员听到后,赶紧把一旁的林文海晃醒,林文海这才把其他船员都喊起来准备起网。 可网还没拉上来多少,水面下面就传来一阵阵“咕咕咕”的叫声,声音闷闷的,又密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使劲叫唤。 有个船员脸色变了,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扭头问:“海哥,这是什么声音?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另外一个也停下手里的活,盯着水面看:“不会是拉上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林文海听见这声音皱起眉头,原本正准备问一旁的阿斌是什么鱼,但看见面色大变的阿斌,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训斥那人道:“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看你在部队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去了。海里捞上来的还能有什么,肯定是鱼啊!” 说完又给几人点上烟壮胆,“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怕什么。老人家都说过,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快拉,怕什么。” 说完他就站在船尾,看着网囊一点一点被拉上来。林文海站在最前面,船员们也不怕了。 随着网囊慢慢升出水面,“咕咕咕、咕咕咕”的闷响传了出来,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大,满网都是低沉的叫声。 连驾驶舱里的李游都听见了,这才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 “游哥,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声接着一声咕咕咕叫。”阿斌看见他来了,率先问道。 “就是,刚开始听见的时候还有点怕,现在好一点了。” “游哥。”林文海见他来了,也走上去。 李游笑了笑,散了一圈烟,先是看着阿斌好奇地问:“阿斌,阿海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情有可原,但你不是渔村长大的吗?这东西你居然不知道?” 说完又转头看了看其他人,“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记得昨天也捞上来过,当时也有这种叫声,也有人问我,你们不知道吗?” “不知道。”林文海摇了摇头。 李游没告诉他们,而是故作神秘地说:“网马上就收回来了,你们马上就知道是什么。” 但这时,阿斌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拍手。 几人的注意力被他引过去,就看见阿斌脸上原本的恐惧忽然消失不见,像是突然中了彩票一样,那双眼睛瞬间亮得放光,眉头一松,恐惧全散了,嘴角猛地往上一扯,整张脸都跟着舒展开来,藏都藏不住的喜色一下子涌了上来。 “哈哈哈,游哥,我知道是什么鱼了!我知道了!啧啧啧。”阿斌兴奋地说。 “哦,是什么鱼?你说说?”李游转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拉上来的网囊。 “大黄鱼,是大黄鱼对不对?我爹以前告诉过我,他们以前敲罟的时候,每到鱼汛,海里都是咕咕咕的声音,每次有这种声音,收获就会很好。”阿斌双眼放光地说。 李游笑了笑,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你说对了一部分。网囊马上就收上来了,你马上就知道是什么鱼。” 不一会儿,网囊被拉到甲板上,那“咕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大。阿斌那叫一个激动,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喜意,迫不及待地拉开网囊底部的活结。 “哗啦”一声,鼓鼓囊囊的网囊一下就倾泻在甲板上。里面的黄姑鱼、白姑鱼一下子倒出来,有些吐着长长的鱼肚,有些肚子都被挤爆了,但还在不断地“咕咕咕”叫。 阿斌看见黄姑鱼那金黄色的鱼身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更加以为是大黄鱼。但蹲下仔细一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心里更是无比失望——居然是黄姑鱼,怎么跟想的不一样。 “我靠,居然真的是鱼,鱼还会叫?我这还是第一次见。” “游哥,这一网不错吧?最少四吨,全都是黄姑鱼和白姑鱼,发财了!” 李游美滋滋地说:“还行。阿海,先带着兄弟们把网放下去。” “好。” 放网的时候,李游才说道:“会发出声音的鱼不算少。海里石首科的鱼都会叫。还有,黄辣丁你们总熟悉吧?这东西被抓住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发出声音?” “黄辣丁?” “就是那种会发出类似嘎嘎叫的鱼。” “哦,游哥你说的是黄鸭叫啊!那东西确实是会叫。” 跟几人闲聊两句,李游才注意到无比失落的阿斌,问道:“阿斌,怎么了?怎么不开心了?” “游哥,居然不是大黄鱼!是黄姑婆。”阿斌幽怨地看着李游。 李游笑了笑:“你小子,什么鱼会叫,你阿叔没给你讲过吗?” “没有。” “小黄鱼、大黄鱼、黄姑鱼、白姑鱼都是石首科的鱼,这些都会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所以并不是只有大黄鱼一种鱼会叫。” 特别是黄姑鱼,上辈子就有不法商人拿黄姑鱼冒充大黄鱼坑蒙拐骗。 黄姑鱼和大黄鱼本来就同属石首鱼科,体态、身形、体色都相近,再加上野生大黄鱼越来越少,市面上少见,普通人不细看很容易混淆。 两者个头相仿、颜色接近,连游动习性和叫声都差不多,所以外形格外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