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绝医:凤起苍穹》 第1章 血凤凰 暴雨如注,倾泻在江城老城区狭窄的巷弄里。凤无双睁开眼的时候,闻到的第一缕气味是腐烂的中药渣子和廉价消毒水混杂的酸臭味。 他躺在硬板床上,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不是那种刚睡醒的迷糊,而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本能警觉。 “无双,你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凤无双偏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老人叫陈伯,是江城老城区 “济世堂”医馆的掌柜,三年前从街边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吊着。 “陈伯。”凤无双撑着手臂坐起来,左腿膝盖处缠着的绷带渗出一片暗红。 昨天医馆来了几个闹事的混混,他出手拦了一下,被人用钢管砸在腿上。 按照普通人的骨骼强度,那一棍足以造成粉碎性骨折,但他在最后关头用内力卸掉了七成力道,只伤了皮肉。 这就是他这三年来的生存法则——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让人看出他会武功,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三年前,凤氏古武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七十二口人死于非命。他是唯一逃出来的,靠着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那本《太素医经》和半块凤凰玉佩,在江城最鱼龙混杂的老城区苟活至今。 “陈伯,今天的病人多吗?”凤无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伯叹了口气:“多什么多,自从对街开了那家‘仁安堂’,咱们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就来了三个老主顾,还是念旧情才来的。无双啊,你腿伤成这样,今天就别去前堂了,我老头子一个人应付得来。”凤无双没接话,目光落在枕边那本泛黄的线装书上。 《太素医经》分上中下三卷,上卷论医理药理,中卷载针法灸法,下卷写的却是——古武功法。 这门功法叫 “凤引九雏”,是凤家祖传的至高心法,每突破一层,内力便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凤家的人能在古武界屹立千年不倒,靠的就是这门功法和《太素医经》上记载的失传医术。 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想要《太素医经》,有人想要凤凰玉佩,还有人想要他凤家人的命。 灭门那晚,他亲眼看着父亲被七个黑衣人围攻致死,母亲为了让他逃走,引爆了体内的内力,与三名敌人同归于尽。 那一年,凤无双十九岁。如今他二十二岁,这三年里他将 “凤引九雏”从第三层硬生生推到了第五层,在古武界的实力划分中,算是摸到了二流高手的天花板。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灭门凤家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他要报仇,至少要突破到第七层。 “陈伯,我先去前堂。”凤无双穿上白大褂,遮住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又把左腿的绷带紧了紧。 他走到门口时随手拿起桌上的半块凤凰玉佩塞进裤兜,这玉佩是凤家血脉的证明,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济世堂的前堂不大,八十来平米的铺面,墙上挂着 “悬壶济世”的匾额,柜台后面的药柜有三百多个抽屉,装满了陈伯这些年亲自炮制的中药材。 凤无双刚走到诊台后面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粗暴地推开医馆大门,紧接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年轻女孩冲了进来。 那男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但此刻他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额头上全是冷汗。 “谁是大夫?快!快救救我女儿!”中年男人的声音都在发抖。陈伯赶忙迎上去:“老先生别急,把孩子放到里间的床上,我先看看——” “陈伯。”凤无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盯着那中年男人背上的女孩,瞳孔微微收缩。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她的呼吸急促而浅短,每隔几秒身体就会抽搐一下。 这不是普通疾病,这是中毒。而且不是普通的中毒。 “把她放到诊台上。”凤无双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急得眼睛都红了:“你?你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能行吗?我要找你们这里最有经验的大夫!”凤无双没理他,径直走到诊台前,伸手搭上了女孩的手腕。 中年男人想阻止,但凤无双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女孩的脉搏上。三秒钟后,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女孩体内有一股极为霸道的阴寒之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这股寒气不是从外界侵入的,而是从她体内某个隐藏的经脉节点中爆发出来的。 用现代医学解释不了,但在古武者的视角里,这个现象有一个专门的术语—— “先天寒毒”。这种寒毒极其罕见,只有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在受到剧烈刺激时才会发作,一旦发作,三个时辰内五脏俱寒,无药可医。 在古武界,这种体质被称为 “玄阴体”,百年难得一遇。而玄阴体如果能在寒毒发作前被人用特殊手法引导炼化,反而能成为修炼绝世功法的绝佳炉鼎。 换句话说,有人故意引动了这女孩体内的先天寒毒。 “她三天前是不是受过惊吓?”凤无双松开手,抬头看向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三天前她参加同学聚会,回来的路上遇到一起车祸,就在她面前有人被撞死了,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回来就有点不对劲,但我们以为只是吓着了,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就——” “不是惊吓,是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凤无双打断他,语气笃定, “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如果不用特殊手法在一个小时内逼出寒毒,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着凤无双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竟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半辈子的人都感到心悸的沉稳和自信。 “我是江城沈氏集团的沈万钧。”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在江城,沈氏集团这四个字意味着财富和权力的顶端,他沈万钧跺跺脚,整个江城的经济都要抖三抖, “我女儿沈清漪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这间医馆——” “沈先生。”凤无双再次打断他,这次语气冷了几分,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去对街的仁安堂。看看他们能不能救你女儿。”沈万钧的嘴张了张,最终没再说出一个字。 凤无双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三十六根银针,长短不一,最长的有七寸,最短的只有一寸。 这些银针是他亲手打造的,每一根都用 “凤引九雏”的内力淬炼过,能导引真气,打通经脉。他捏起最长的那根银针,指尖在内力的催动下泛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这层光极其微弱,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沈万钧身后的一个黑衣保镖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那是内家真气外放的特征! 凤无双出手极快,第一针刺入沈清漪头顶百会穴,第二针刺入眉心印堂穴,第三针、第四针……三十六根银针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刺入沈清漪体内三十六个穴位,每一针的深度、角度、力道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沈清漪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她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那些黑纹所过之处,沈清漪的皮肤变得冰冷,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针法,更没见过人体内能渗出这种黑色的寒气。 这不是中医,这简直就是仙术。凤无双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催动 “太素九针”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他左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了。 这女孩体内的先天寒毒比他预想的还要凶猛,如果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全部逼出,寒气反噬,不但沈清漪会死,他也会被寒毒侵入经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给我开!”凤无双低喝一声,双掌同时拍在沈清漪的胸口和腹部,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轰——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沈清漪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团诡异的黑云。 那团黑云在医馆上空盘旋了两圈,竟然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声响,然后才缓缓消散。 沈清漪身上的黑纹迅速褪去,青紫色的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缓缓转向凤无双。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无双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女孩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鹅蛋脸,柳叶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是因为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属于从未被世俗污染过的少女的光。 “是你救了我?”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 凤无双收回手掌,不动声色地把嘴角溢出的那丝血迹擦掉,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诊金。”沈万钧眼眶通红,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拍在诊台上:“这里是五百万,不够我再加!”凤无双看了一眼那张黑卡,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沈清漪,诊金八千元整。 “我这里的规矩,普通诊费五十,针灸治疗三百,急诊加收一百,药材费用另算。”凤无双把记账本转向沈万钧,声音不咸不淡, “你这病是急诊加危重症,我用了三十六根银针,每根针的消毒费用二十,加上急诊费和诊费,总共八百。药材还没算,但总共不会超过一千。我给你抹个零头,收你八百。”沈万钧愣住了。 沈清漪愣住了。就连陈伯都愣住了。五百万不要,要八百? “你——”沈万钧想说你是不是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面对五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年轻人。 “你不要钱?”沈万钧的声音有些发涩。凤无双把银针一根根收回布包,头也没抬:“我要钱。但我只收我该收的钱。你女儿这病,在我这里治就是八百块。你要觉得八百块钱配不上你的身份,出门右转有个捐资助学办公室,把剩下的钱捐给贫困学生,我替他们谢谢你。”沈清漪忍不住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像是春天的桃花在枝头炸开。 她看向凤无双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叫凤无双?”她注意到他白大褂上别着的工作牌,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好霸气的名字。”凤无双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以走了。三天后再来复诊,到时候开几副温养的方子,吃一个月就没事了。”沈万钧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以上,身材高挑,五官英气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警官证和那把****。 “沈先生,我接到报案说沈小姐出事了,马上赶过来了。”女人的声音清冽冷硬,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她的目光扫过医馆内的一切,最后落在凤无双身上,瞳孔微微一动。凤无双也在看她,或者说,他在看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那是一块完整的凤凰玉佩,和他裤兜里那半块的花纹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你认识这块玉佩。 “江城刑侦大队,林若雪。”女人亮出警官证,目光如刀般盯着凤无双,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医馆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缓缓摇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举起手机,对着凤无双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送成功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找到了。凤家余孽,在江城。”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盯紧了。这次,不要活的。”窗外暴雨依旧,凤无双握紧了兜里那半块凤凰玉佩,指节发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隐姓埋名了三年的平静生活,结束了。而那些三年前欠他凤家血债的人,该还了。 第2章 凤凰令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砸在济世堂的瓦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屋顶上奔跑。 林若雪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凤无双脸上,那种审视的力度让医馆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了几分。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随时拔枪的准备。 “林警官。”凤无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里是医馆,如果你要看病,挂号排队。如果是办案,请出示搜查令。” 林若雪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办案五年,审过杀人犯,抓过毒枭,见过太多嫌疑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被她用这种目光审视的时候,能表现得如此淡定。这个年轻人的心跳没有加速,瞳孔没有放大,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要么他是真的无辜,要么他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到可怕的人。 “沈先生的司机报警说沈小姐疑似被人下毒,我作为本案的负责人,有权利询问在场所有人。”林若雪收回目光,走到诊台前,低头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的沈清漪,“你对她做了什么?” “救了她的命。”凤无双把银针布包卷好,放回药柜,动作不紧不慢,“沈先生可以作证。” 沈万钧连忙点头:“是的林警官,这位小凤大夫确实救了我女儿。刚才我女儿的情况非常危险,是小凤大夫用针灸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林若雪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脖子上取下那枚凤凰玉佩,放在诊台上:“你认识这个吗?” 凤无双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瞳孔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枚玉佩和他兜里那半块确实是一对,材质、雕工、纹路完全一致,甚至玉佩边缘那道独特的云纹弧度都严丝合缝。 但他没有拿出自己那半块。在这个女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暴露任何与凤家有关的东西都是致命的。 “不错的玉。”凤无双语气平淡,“林警官如果想知道它的价值,可以去隔壁街的典当行问问。” 林若雪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本以为这枚玉佩能让对方露出破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这枚玉佩是她十年前在孤儿院时身上唯一的遗物,院长说她是被人放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就只放了这枚玉佩。她追查这枚玉佩的来历追了十年,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已经消失的古武世家——凤家。 而这个年轻人的名字,叫凤无双。 凤。 这个姓氏在全国不到两千人,而那个古武世家的核心血脉,就姓凤。 “林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麻烦你让一让,我要给病人开方子了。”凤无双从抽屉里拿出笔墨,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笔锋落在纸上的瞬间,林若雪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那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笔力遒劲,筋骨分明,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写不出来。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在老城区破医馆里当学徒,却写得一手这样的好字,这本身就不正常。 凤无双写完方子,递给沈万钧:“按这个方子抓药,一天一剂,三碗水煎成一碗水,饭后服用。连服一个月,不可间断。” 沈万钧接过方子,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诊台上:“小凤大夫,大恩不言谢。这是我沈万钧的名片,以后在江城遇到任何麻烦,随时打我电话。” 凤无双看了一眼那张烫金名片,没有收,而是继续收拾诊台上的东西:“沈先生客气了,治病救人是本分。” 沈万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让人背起已经清醒过来的沈清漪,准备离开。沈清漪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凤无双,轻声说了句:“凤大夫,三天后我来复诊。”说完脸颊微微泛红,转身走进了雨里。 林若雪没有跟着离开。她站在诊台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凤无双的脸。 “凤无双。”她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确定我们不认识?” 凤无双抬起头,与她对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视,医馆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即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林若雪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英俊,而是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致的克制——那种明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偏偏一个字都不能说的痛苦。 “不认识。”凤无双移开目光,“林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请你离开。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会影响到其他病人。” 林若雪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我会查清楚的,凤无双。不管你在隐藏什么,我都会查清楚。” 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凤无双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那半块凤凰玉佩,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陈伯,今天提前关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伯听出了其中压抑着的颤抖。 陈伯没有多问,叹了口气去关店门。他跟这个年轻人相处了三年,知道他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也知道他从来不主动提起过去。陈伯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有人找上门来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医馆的门板一块块合上,外面的光线被一点点切断。当最后一块门板合拢的瞬间,凤无双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砖地面上,触目惊心。 “无双!”陈伯大惊失色,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凤无双擦掉嘴角的血迹,脸色白得像纸,“刚才逼毒的时候内力消耗过度,休息一晚就好。” 他没说实话。逼出沈清漪体内的先天寒毒确实消耗了他大量内力,但真正让他受伤的,是那团寒毒凝成的黑雾消散之前,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凤家独门功法“凤引九雏”的内力波动。 也就是说,在沈清漪体内种下先天寒毒的人,用的是凤家的功法。 凤家已经被灭门三年了,还有人会用“凤引九雏”? 要么,当年有人从凤家偷走了功法秘籍。要么——凤家还有人活着。 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父亲的尸体倒在祠堂门口,母亲的银针插满了全身,她引爆内力前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无双,活下去,找到真相。” 真相是什么? 凤家被灭门的真相,就在那半块玉佩和那本《太素医经》里。母亲说过,当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的时候,凤家千年的秘密就会揭晓。 而今天,他见到了另外半块玉佩。 凤无双睁开眼,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和半块温润的玉佩。他将玉佩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催动“凤引九雏”的内力,玉佩表面的温度骤然升高,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与此同时,已经走出两条街的林若雪猛地停下脚步。她脖子上的玉佩忽然剧烈震动,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在雨夜中格外显眼。 “怎么回事?”林若雪抓住玉佩,指尖传来一阵灼烫的痛感。她低头看去,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正在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信号,在指引着什么方向。 她猛地回头,望向济世堂的方向。 “凤无双。”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睛里除了怀疑,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深夜,江城老城区。 凤无双盘腿坐在医馆后院的阁楼上,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身上。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悍结实的肌肉线条,背上纵横交错的疤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那是三年前灭门之夜留下的,每一道疤都代表着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敌人。 体内的“凤引九雏”内力正在缓慢运转,沿着经脉一周天又一周天地循环。今天为了逼出沈清漪体内的寒毒,他消耗了近七成的内力,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 内力运转到第三十六周天的时候,凤无双忽然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那股热流不像平时修炼时那般温和,而是狂暴地冲击着丹田壁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要破体而出。 “这是……”凤无双的瞳孔猛地放大。 第五层的壁障松动了! 他卡在第五层已经整整两年了。按照凤家祖辈的修炼速度,从第五层突破到第六层平均需要十年,但今天他为了逼出先天寒毒,将内力催动到了极限,甚至不惜透支本源,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状态反而触发了“凤引九雏”的突破契机。 凤无双不敢怠慢,双手结印,将体内所有的内力全部压向丹田。那股狂暴的热流与他引导的内力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雷般的轰鸣,震得阁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破!” 凤无双低吼一声,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洪水冲开的河道,瞬间拓宽了一倍有余。内力在拓宽后的经脉中奔腾咆哮,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每一周天都能带回来比之前多出数倍的内力。 第六层,成了。 凤无双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力量、速度、反应、感知,全部提升了一个台阶。如果说第五层的时候他勉强摸到了二流高手的门槛,那么现在的他,已经稳稳站在了一流高手的行列。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楼下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破碎声。 凤无双瞬间穿上衣服,从阁楼的窗户翻身而下。他的脚刚落地,就看见医馆的前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鱼贯而入,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淬着幽蓝色的寒光。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三角眼,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胸口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曼陀罗宫。”凤无双的眼睛微微眯起,认出了那个标志。 曼陀罗宫,古武界排名前五的杀手组织,专门接暗杀古武者的单子。三年前灭门凤家的那批黑衣人里,就有曼陀罗宫的杀手。 “凤无双,凤家最后一条漏网之鱼。”刀疤脸男人冷笑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找了三年,总算找到你了。” 凤无双站在院子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左腿还在隐隐作痛,内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三成,但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曼陀罗宫的人,什么时候给人当狗了?”凤无双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还是说,你们的主子给的骨头够香?” 刀疤脸男人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死到临头还嘴硬。凤无双,你凤家七十二口人都是我曼陀罗宫杀的,今晚,你是第七十三个。” 话音刚落,十二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十二把淬毒的短刀从不同的角度刺向凤无双,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这种配合默契到极致,显然经过无数次实战磨合,就算是面对一流高手,也能在第一时间将对方斩杀。 但凤无双不是普通的一流高手。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 不是快,是真正的消失——十二把刀同时刺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而他的真身已经出现在了刀疤脸男人的身后。 “太慢了。”凤无双的声音从刀疤脸男人身后传来,冰冷的语气让在场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刀疤脸男人惊骇欲绝,他的实力是曼陀罗宫的金牌杀手,放在古武界也是妥妥的一流高手。但他竟然没有看清凤无双是怎么移动的! “凤引九雏”第六层带来的不单单是内力的提升,还有一门失传的身法——“凤舞九天”。这门身法修炼到极致可以凌空踏虚,瞬息百里。凤无双刚刚突破第六层,虽然还达不到凌空踏虚的程度,但在方圆十丈内瞬移,已经绰绰有余。 刀疤脸男人转身就是一刀,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但凤无双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刀刃。 咔—— 精钢打造的短刀在他两指之间断成两截。 刀疤脸男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听说过凤家“凤引九雏”的恐怖,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绝望。这哪里是二流高手,这分明是半步宗师级别的实力! “我问你。”凤无双捏着那半截刀刃,抵在刀疤脸男人的咽喉上,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三年前,是谁雇你们灭我凤家的?” 刀疤脸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一股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你——”凤无双来不及阻止,刀疤脸男人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 十秒钟内,十二个黑衣人也同时咬碎了毒囊,齐刷刷地倒在地上,全部毙命。 凤无双站在原地,雨水冲刷着地上的黑血,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这些毒囊里装的是烈性毒药,一旦咬碎,三秒内必死,根本来不及抢救。 他蹲下身,翻开刀疤脸男人的衣领,看见了一个纹身——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花瓣中间刻着一个字:肆。 曼陀罗宫共有九大金牌杀手,以“壹”到“玖”编号。这个刀疤脸是四号杀手,实力在九大金牌中排中游。也就是说,曼陀罗宫为了杀他,派出了一个金牌杀手加十二个精英刺客的豪华阵容。 三年前追杀他的时候,曼陀罗宫只派出了三个银牌杀手。三年后,他们的重视程度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曼陀罗宫背后的人,已经知道他在江城,而且知道他的实力在快速提升。他们不想给他成长的时间,要在他还不够强的时候,彻底扼杀。 凤无双站起身,从刀疤脸男人身上搜出一部加密手机。手机需要指纹解锁,他用刀疤脸的拇指按上去,屏幕亮了起来。 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主人”。 凤无双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响了七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到听不出男女的声音:“老四,人杀了吗?” 凤无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举到雨中,让雨水击打地面的声音传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夜枭在啼哭:“有意思。凤家的崽子,你比你爹当年聪明。” “你是谁?”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发白。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重要的是,你手里那半块玉佩,还有那本《太素医经》,都是我的。乖乖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身边那个叫陈伯的老头,明天早上就会死在他的床上。” 电话挂断了。 凤无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身冲进医馆,推开陈伯的房门——陈伯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但凤无双搭上他的脉搏后,整颗心沉到了谷底。 陈伯的脉搏细如游丝,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正在缓慢地侵蚀他的经脉。这股寒气和沈清漪体内的先天寒毒一模一样,但更加隐蔽,更加阴毒。 这是“太素医经”中记载的一种阴毒手法,名为“三日断魂”。中者前三日没有任何症状,第四日午时准时毒发身亡,无药可解。 凤无双的手在发抖。 《太素医经》是他凤家的不传之秘,这世上除了凤家血脉,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会这种手法。但刚才电话里那个人的语气,分明对《太素医经》了如指掌。 除非—— 那个人就是凤家的人。 凤无双猛地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无双,找到真相。” 真相,就在那半块玉佩和那本《太素医经》里。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医经,翻到最后一页,用内力催动,原本空白的书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小字: “凤血为引,双玉合一,天机开。” 凤无双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坚定。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万钧留给他的那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沈先生,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三天前,在你女儿参加的那场同学聚会上,有没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出现?” 沈万钧的声音立刻变得紧张起来:“你是说,有人故意害我女儿?” “不是害她,是利用她。”凤无双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用你女儿做诱饵,引我出手。我现在怀疑,这个人不仅想杀我,还想通过你女儿的身体,得到某种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沈万钧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气:“小凤大夫,你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把那天参加同学聚会的所有人名单给我,一个都不能少。” “好。另外,小凤大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沈万钧犹豫了一下,“我女儿醒来后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她,那个叫凤无双的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凤无双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接话,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院子里,雨已经渐渐小了。地上十三具尸体已经被他处理干净,只剩下雨水冲刷后残留的淡淡血迹。 他抬头看着逐渐散去的乌云,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战甲。 “不管你是谁。”凤无双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欠我凤家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江城在雨夜里沉睡,而一场风暴,正在这座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酝酿。 阁楼的窗户上,一只黑色的乌鸦静静站立,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凤无双的背影。乌鸦的脚踝上,绑着一个极小的金属装置,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在江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看着窗外雨夜中的万家灯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完整的凤凰玉佩。 第3章 红颜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济世堂后院。凤无双一夜未眠。他盘腿坐在阁楼上,体内的“凤引九雏”内力已经运转了整整七十二个周天,昨晚消耗的内力恢复了七成,但陈伯体内的“三日断魂”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静下心来。三日断魂,解药需要三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千年雪莲、赤焰蛇胆、九转还魂草。前两种他虽然没见过,但至少听说过。九转还魂草,他翻遍《太素医经》也只找到一句记载——“生于至阴至寒之地,千年开花,花开九转,服之可起死回生”。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让他上哪儿去找? “无双,吃早饭了。”陈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中了毒的人。凤无双从阁楼上跳下来,看见陈伯端着一锅白粥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容。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陈伯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天了,而他却不能告诉他。 “陈伯,今天医馆歇业一天,我出去办点事。”凤无双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陈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医馆这边我盯着就行。对了,昨天那个姓沈的小姑娘一大早就让人送了好多东西来,什么燕窝人参的,我说不要,人家放下就走了。” 凤无双眉头微皱,走到前堂一看,柜台上堆了七八个精美的礼盒,最上面还压着一张粉色的信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凤大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请务必收下。三天后我去复诊,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沈清漪。”他拿起信笺看了看,随手放在一边,目光落在礼盒最底下的一个黑色袋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沓崭新的钞票,整整十万块。 凤无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昨天明确说了诊金八百,沈清漪又送来十万,这不是感谢,这是在试探。试探他到底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还是在故作姿态。“有意思。”凤无双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沈清漪,看起来是个不谙世事的富家千金,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腻。她送这些东西,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把十万块现金放进抽屉,拿出记账本,认认真真地写了一行字:沈清漪,捐赠医馆药品采购款,十万元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这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每一笔额外的收入都会以捐赠人的名义捐给贫困山区的助学基金。 做完这些,凤无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济世堂。江城老城区的街道狭窄拥挤,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各式各样的小店。卖早点的摊贩在路边支起油锅,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凤无双穿过这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家古董店门口停下了脚步。店门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聚宝斋”。 这是江城地下黑市的入口,也是古武者在江城的情报集散地。三年来凤无双从没来过这里,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但现在,他需要情报——关于曼陀罗宫,关**年雪莲和赤焰蛇胆的下落,关于那个在沈清漪体内种下先天寒毒的人。 推开店门,一股檀香混着旧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古董——瓷器、字画、青铜器,真假参半。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客官,想买点什么?”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懒洋洋的。 “我要见掌柜的。”凤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珠子落在玉盘上。老头的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在凤无双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低了下去:“掌柜的不在,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行。” 凤无双没有废话,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这枚铜钱比普通的铜钱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凤”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这是凤家的信物,在古武界的地下黑市中,凤家的信物代表着最高的信用等级。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他颤巍巍地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是凤家的人?” “我要见掌柜的。”凤无双重复了一遍。老头二话不说,起身走到货架后面,推开一扇暗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凤无双走进去,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盏昏暗的壁灯。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老头在门上敲了七下,三长四短,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灯火通明,装修得比上面精致得多。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水族箱,几条血红色的龙鱼在里面缓缓游动。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身材丰腴,五官精致,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真实的年龄。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聚宝斋掌柜,苏姨娘。”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凤无双脸上流连,“凤家的信物,我十几年没见过了。上一次见到,还是你爹凤天南亲自拿来的。”凤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女人认识他父亲。 “苏掌柜,我来买消息。”凤无双开门见山,没有攀交情的意思。苏姨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通透:“凤家的公子果然不一样,跟你爹一个脾气,直来直去。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曼陀罗宫的总部在哪里?”苏姨娘的笑容僵住了。她盯着凤无双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小公子,你这个消息,价钱可不便宜。” “开价。”“我不要钱。”苏姨娘站起身,走到水族箱前,看着里面游动的龙鱼,“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江城码头后天晚上会到一批货,我需要一个人去接应。这批货很重要,盯着的人也多,普通的保镖应付不了。”苏姨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凤无双,“你帮我拿到这批货,我把曼陀罗宫的情报给你,再附送你一个消息——关于你凤家当年被灭门的真相。” 凤无双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女人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她在试探他的实力。如果他能从那批货的争夺中活下来,证明他有资格知道真相。如果他死了,那他就只是个不自量力的愣头青,死了也不可惜。“成交。”凤无双没有犹豫。 苏姨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凤无双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练习某种指法留下的痕迹。“这个人叫宋明远,表面上是江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实际上是古武界一个隐秘组织‘天机阁’的成员。后天晚上他会带着那批货从码头登陆,你要做的就是确保他和那批货安全到达我指定的地点。”苏姨娘顿了顿,“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不用我多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凤无双收起照片,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姨娘忽然叫住了他。“小公子。”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爹凤天南,当年对我有恩。我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你身边的人。” 凤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推门离开了。走出聚宝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凤无双站在巷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姨娘那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他在江城只有陈伯一个亲近的人。难道陈伯有问题? 凤无双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陈伯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为他疗伤,给他饭吃,整整三年如一日。如果陈伯要害他,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但苏姨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 凤无双正在沉思,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凤无双,我是林若雪。”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冷硬,“沈清漪的毒检报告出来了,结论很奇怪,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现在方便吗?我去医馆找你。” “我在外面。”凤无双想了想,“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江城刑侦大队,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凤无双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城刑侦大队。刑侦大队在江城新区,距离老城区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出租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路过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一栋六十八层的摩天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凤无双看着那栋大楼,忽然想起昨晚沈万钧说的话:“我女儿醒来后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她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她,那个叫凤无双的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这句话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沈清漪跟他素不相识,为什么会在梦里反复出现他的名字?除非有人在她的潜意识里植入了某种信息。而这种手法,在《太素医经》中有明确的记载——叫做“种魂术”。 种魂术,以特殊的内力手法在他人潜意识中植入特定的信息,被植入者会对此深信不疑,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这种术法极为阴毒,施展条件也极为苛刻,需要施术者和被施术者之间有某种血脉或灵魂层面的联系。在古武界,只有极少数人掌握这门术法,而凤家的《太素医经》下卷,就记载着这门术法的完整修炼方法。 凤无双的拳头攥紧了。那个在沈清漪体内种下先天寒毒的人,不仅想通过她引他出手,还在她身上施加了种魂术,让她对自己产生无法割舍的情感。这不仅仅是利用,这是赤裸裸的操控。 出租车在刑侦大队门口停下,凤无双付了车费,走进大楼。林若雪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今天她没穿警服,而是一件黑色的夹克配牛仔裤,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飒爽。“跟我来。”林若雪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步伐很快。 凤无双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脖子上的玉佩上。两块玉佩合二为一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若雪把他带进一间会议室,关上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沈清漪的毒检报告,你看看吧。” 凤无双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报告上写着沈清漪的血液和尿液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未知的生物碱,这种生物碱不在任何已知的毒物数据库中,毒性极强,但奇怪的是,它在沈清漪体内的浓度正在快速下降,像是被某种东西中和了。“我查过这种生物碱的结构,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毒素类型。”林若雪双手抱胸,靠在会议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凤无双,“你是怎么解掉这种毒的?” 凤无双放下报告,面不改色:“中医针灸。”“针灸能解生物碱毒素?”林若雪冷笑一声,“凤无双,我不是三岁小孩。法医说这种毒的结构复杂程度远超已知的任何毒素,就算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清除。你只用了一个小时,用几根银针就搞定了?” “林警官。”凤无双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见过的东西不代表全世界。中医传承五千年,有太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亲自试一下——我可以用同样的手法在你身上扎几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科学解释不了’。” 林若雪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盯着凤无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半块凤凰玉佩。“这个,是在你家医馆后院的阁楼上找到的。”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我让人搜查了济世堂,在后院阁楼的一个铁盒里发现了这半块玉佩。凤无双,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玉佩和我的玉佩是一对的吗?” 凤无双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昨晚他离开阁楼的时候,确实把铁盒留在了那里。他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林若雪的动作这么快。“林警官,私自搜查民宅,你有搜查令吗?”凤无双的语气冷了下来。 林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沈清漪的案子涉及投毒,我有权搜查所有涉案场所。济世堂是案发第一现场,自然在搜查范围之内。”凤无双看着那张搜查令,沉默了。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林若雪拿起那半块玉佩,在凤无双面前晃了晃,“这两块玉佩为什么是一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凤无双抬起头,与林若雪对视。这一次,他没有隐藏眼中的情绪。那些压抑了三年的痛苦、愤怒、仇恨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化作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若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办案五年,审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该有的沉重。“告诉我。”林若雪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凤无双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玉佩的那只手。林若雪本能地想抽回手,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竟然纹丝不动。“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凤无双看着她的眼睛,“答案自然会出现。” 林若雪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松开了手。凤无双从她掌心拿起那半块玉佩,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外半块。两块玉佩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下一秒,两道玉佩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间会议室被照得通红。红光中,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开始流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两只凤凰从玉佩中飞出,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清越的凤鸣。林若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但现在,两只由光构成的凤凰就在她面前飞舞,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 “这……这不可能……”林若雪的声音在发抖。凤无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只凤凰。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后,忽然合并成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然后猛地冲向林若雪的胸口,没入了她的身体。 林若雪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睛猛地闭上,整个人向后倒去。凤无双一把抱住她,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林若雪!林若雪!”凤无双拍了拍她的脸,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林若雪的体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内力在横冲直撞。这股内力不属于她,而是那两只凤凰合体后注入她体内的。而且这股内力的性质,和“凤引九雏”如出一辙,但比他的内力精纯了不知多少倍。更让凤无双震惊的是,林若雪体内的经脉结构,和常人完全不同。她的经脉天生就是打通的状态,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全部畅通无阻,这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不对……”凤无双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先天道体,玄阴体,这两者同时出现,而且都和他凤家的玉佩产生了共鸣——这不是巧合。沈清漪是玄阴体,林若雪是先天道体,而他的《太素医经》中记载,凤家的至高功法“凤引九雏”修炼到极致,需要一个玄阴体和一个先天道体作为辅助,三体合一,方可突破传说中的第九层,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但凤家灭门后,这两块玉佩分别落在了他和林若雪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一开始,就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凤家的灭门,沈清漪的中毒,林若雪的出现,全都是这盘棋的一部分。而他,凤无双,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特警。那男人二十五六岁,长相英俊,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林若雪!”他一进门就看见凤无双抱着林若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他妈谁啊?放开她!” 凤无双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队长,韩子轩。”年轻男人亮出证件,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以涉嫌袭警、非法拘禁警务人员的罪名逮捕你。你可以不说话,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凤无双看了一眼怀里仍在昏迷的林若雪,又看了一眼韩子轩,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定要抓我?”韩子轩被他这个笑容激怒了,一挥手:“带走!” 两个特警冲上来要抓凤无双的手臂,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凤无双的衣服,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凤无双身上弹开,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韩子轩的脸色变了。他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凤无双的额头:“你敢袭警?!” 凤无双看着那支枪,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慢慢地将林若雪放在椅子上,然后站起身,面对着韩子轩的枪口,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你……你别过来!”韩子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的年轻人,他竟然有一种面对死亡的感觉。 凤无双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枪口,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韩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凤无双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那些特警身边时,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他走出刑侦大队的大门,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口袋里那两块已经合为一体的凤凰玉佩正在发烫,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他的胸口。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后天晚上八点,江城码头三号泊位。记住,不要迟到。——苏姨娘。” 凤无双删掉短信,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但他的心里,乌云密布。而在他身后,刑侦大队会议室里,林若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中,一只金色的凤凰一闪而过。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个古老的家族,一座宏伟的宅院,一个在院子里练剑的少年,和一句她从未听过的誓言:“若雪,等我回来。”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第4章修罗场 凤无双离开刑侦大队后没有直接回济世堂,而是去了江城最大的中药材市场——同仁街。 陈伯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他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解药。千年雪莲、赤焰蛇胆、九转还魂草,这三味药材缺一不可。 其中九转还魂草最为罕见,但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也不是路边摊上能买到的东西。 同仁街全长八百米,两侧密密麻麻挤着上百家中药材铺子,从最普通的人参鹿茸到最名贵的冬虫夏草,这里应有尽有。 凤无双一家一家地走过去,每到一家就问同样的问题:“有千年雪莲吗?”得到的回答要么是 “没有”,要么是 “你在开玩笑吧”,甚至有家药铺的掌柜直接骂他脑子有病。走到第23家铺子的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叫住了他。 “小伙子,你要找千年雪莲?”老头的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儿。 凤无双停下脚步:“你有?” “我没有。”老头摇了摇头,但紧接着说, “但我知道谁有。城西有个药材贩子叫‘毒手药王’,专门倒腾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什么千年灵芝、百年何首乌,他那儿都有。千年雪莲这种级别的货,整个江城可能只有他手里有。” “毒手药王?”凤无双眉头微皱, “他在哪儿?”老头嘿嘿一笑,伸出三根手指:“消息费,三千。”凤无双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现金拍在柜台上。 老头眼睛一亮,把钱收进口袋,然后压低声音说:“城西废弃的化工厂,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他在那儿做生意。不过我劝你小心点,那家伙不是什么善茬,去年有个买家跟他谈不拢价格,被他手下打断了两条腿。”凤无双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小伙子,你要是真买到了千年雪莲,记得回来照顾我生意啊!”走出同仁街的时候,凤无双的手机响了。 是陈伯打来的。 “无双,你快回来!医馆出事了!”陈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凤无双的心猛地一沉,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往回赶。 二十分钟后,他在济世堂门口下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医馆的大门被人砸烂了,碎玻璃散了一地。门口的招牌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 “济世堂”三个字上沾满了泥巴。门口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凤无双拨开人群走进去,看见陈伯正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药材,他的嘴角有血迹,左脸肿了老高,明显被人打过。 “陈伯,谁干的?”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但陈伯听出了里面压抑着的杀意。 “是……是对街仁安堂的人。”陈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发颤, “你走后没多久,仁安堂的老板周仁康就带着十几个人来了,说咱们医馆抢了他们的生意,要咱们关门走人。我不肯,他们就砸了店,还打了我。”凤无双的目光扫过医馆内部,柜台被推倒了,药柜被人从墙上拽下来,三百多个抽屉里的药材洒了一地,很多都被踩烂了。 墙上那块 “悬壶济世”的匾额被人泼了红漆,红漆还在往下淌,像血一样刺目。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陈伯扶起来:“陈伯,你先坐下休息,这里我来收拾。” “无双,你可别去找他们啊!”陈伯抓住他的胳膊,满脸焦急, “周仁康在江城有背景,听说他跟黑道上的人有来往,咱们惹不起啊!”凤无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陈伯的手背,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院。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墙角那棵老槐树,拳头攥得咔咔作响。三年了,他忍了三年。 被人当成废柴,被人骂作穷鬼,被人踩在脚下,他全都忍了。因为他知道,一旦暴露实力,等待他的就是曼陀罗宫无穷无尽的追杀。 但现在,他们动了他唯一在乎的人。有些人,你不把他们的骨头踩碎,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痛。 凤无双换了一身衣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刀。这把刀叫 “凤羽”,是他父亲凤天南留给他的遗物,刀身用陨铁打造,锋利到可以吹毛断发,而且刀身上淬有凤家独门秘制的毒药,见血封喉。 他把凤羽藏在袖子里,走出了济世堂。仁安堂在对街最繁华的位置,上下三层,装修得富丽堂皇,光是门口那块鎏金招牌就值十几万。 此刻正是下午三点多,来求诊的人络绎不绝,门口停满了豪车。凤无双推开仁安堂的玻璃门,前台两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叫周仁康出来。”凤无双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冷意。 迎宾小姐的笑容僵了一下:“请问您找我们周总有什么事?” “三秒钟,他不出来,我拆了你们这块招牌。”凤无双看了一眼门口那块鎏金牌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迎宾小姐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赶紧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不到一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从二楼走了下来。 这胖子穿着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上戴着三个大金戒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谁他妈在我仁安堂闹事?”周仁康的声音像是破锣,难听得很。凤无双看着他:“济世堂,是你砸的?”周仁康上下打量了凤无双一眼,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轻蔑:“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济世堂那个穷酸学徒。怎么,来找我赔钱?行啊,你这破店值多少钱,老子赔你十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直接甩在凤无双脸上,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拿着钱滚蛋,以后别再让我在江城看见你。”周仁康转身就要走。凤无双没有捡地上的钱,甚至没有看那些钱一眼。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滑出,凤羽短刀在日光灯下闪过一道寒光,下一秒,仁安堂门口那块鎏金牌匾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 “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整个仁安堂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被劈成两半的牌匾。 那是纯铜打造的牌匾,厚达两厘米,就算是拿斧头砍也要砍半天,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一刀,就把整块牌匾劈成了两半? 周仁康转过身,脸色铁青:“你他妈——”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凤无双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刀尖距离他的皮肤只有一毫米,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散发出的寒意。 “我再问你一遍。”凤无双的声音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济世堂,是你砸的?”周仁康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的双腿在发抖,一股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传出来——这个不可一世的仁安堂老板,竟然被吓尿了。 “是……是我砸的。”周仁康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 “但我是受人指使的!有人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砸了济世堂,把你赶出江城!”凤无双的刀尖往前推进了零点五毫米,周仁康的脖子上渗出一滴血珠:“谁指使的?”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人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的,我只知道他是个高手,会武功,他给了我五十万现金,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周仁康快哭出来了, “凤哥,凤爷,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凤无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钟,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收回了刀。 “三件事。”凤无双的声音依然冰冷, “第一,把济世堂恢复原样,所有损坏的东西,十倍赔偿。第二,明天一早,带着你的人去济世堂门口,跪下来给陈伯磕三个头。第三,从今天起,仁安堂不许再接待任何病人,关门歇业一个月。”周仁康的脸色惨白,但看着凤无双手里的刀,他一个字都不敢反驳,拼命地点头。 凤无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对了,你刚才说赔我十倍的钱,我记下了。明天一起送到济世堂来。”周仁康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凤无双走出仁安堂,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围观的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不是看一个穷酸学徒的眼神,而是看一个惹不起的狠人的眼神。 但他心里没有任何快感。有人在幕后指使周仁康砸济世堂,这个人不会是为了抢生意这么简单。 能拿出五十万现金雇人砸一家破医馆,要么是钱多烧得慌,要么是另有所图。 凤无双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曼陀罗宫的人在试探他的反应,二是那个在沈清漪体内种下先天寒毒的人,想通过这种方式逼他离开江城。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在江城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了。回到济世堂的时候,陈伯已经把医馆收拾得差不多了。 凤无双没让他继续干,自己动手把柜台重新立起来,把洒落的药材分类装回抽屉,又找了一块白布把被泼了红漆的匾额盖住。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凤无双坐在诊台后面,闭目养神。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苏姨娘的委托,林若雪身上发生的异变,周仁康被指使砸店,还有陈伯体内的三日断魂——所有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暗中操控一切。 “凤大夫。”一个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凤无双睁开眼,看见沈清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灯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你怎么来了?”凤无双皱了皱眉, “我说了三天后复诊,今天是第二天。”沈清漪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诊台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知道,但我炖了鸡汤,想送来给你和陈伯尝尝。陈伯呢?” “在后院休息。”沈清漪把保温桶打开,鸡汤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她盛了两碗,一碗端给凤无双,一碗端去后院给陈伯。 陈伯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老脸都笑开了花。凤无双端着那碗鸡汤,看着沈清漪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孩被人种下了种魂术,潜意识里对他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感,但她自己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被人为控制的。 在她的认知里,她对凤无双的感激和好感都是发自内心的。而她炖的这碗鸡汤,也是发自内心的。 “凤大夫,你怎么不喝?是不是不好喝?”沈清漪从后院回来,看见凤无双端着碗发呆,有些紧张地问。 凤无双低头喝了一口鸡汤,味道确实不错,咸淡适中,鸡肉炖得酥烂,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能看出是用心做的。 “很好喝。”凤无双说。沈清漪的脸红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以后我经常给你炖。”凤无双放下碗,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沈小姐,你那天说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你,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能具体说说那个梦吗?”沈清漪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回忆了一下,说:“那个梦很奇怪,不像普通的梦,特别真实。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大的宅院里,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你站在我面前,穿着一身白色的古装,你说……你说……”她的脸更红了,声音小了下去。 “我说什么?”凤无双追问。 “你说,清漪,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人。”沈清漪说完这句话,耳朵根都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凤无双。 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种魂术植入的信息,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在凤家的宅院里长大,小时候确实有一个经常来凤家玩的女孩,比他小两岁,叫……叫什么来着? 时间太久远,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那个女孩有一双清澈的眼睛,总是跟在他身后喊 “无双哥哥”。难道那个女孩就是沈清漪?不对,沈清漪是沈万钧的女儿,沈家在江城经商,跟古武界没有任何交集。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凤家的宅院里?除非——沈万钧隐瞒了什么。 “沈小姐,你小时候有没有去过一个很大的宅院?院子里有很多穿古装的人?”凤无双试探着问。 沈清漪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从小就生活在江城,没去过什么大宅院。”凤无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那个梦不是沈清漪的真实记忆,那就只能是被人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 但这种程度的记忆植入,比种魂术复杂百倍,需要施术者对受术者的精神世界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甚至需要用到受术者的血液和头发作为媒介。 这种术法,在《太素医经》中有记载,叫做 “织梦术”。织梦术的施展条件极为苛刻,需要施术者和受术者之间有血脉联系。 也就是说,对沈清漪施展织梦术的人,很可能是她的血亲。凤无双的心跳加速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沈清漪的母亲,或者沈万钧本人,会不会也是古武界的人? “凤大夫,你怎么了?”沈清漪见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凤无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沈清漪懂事地站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对了,后天我来复诊的时候,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就在旁边的老街饭店,不远,我订了位子。”凤无双本想拒绝,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字:“好。”沈清漪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出了医馆。 凤无双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这个女孩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接近她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漩涡。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跟在他身后喊 “无双哥哥”的小女孩。他走到后院,陈伯已经睡了。他检查了一下陈伯的脉搏,三日断魂的阴寒之气又深入了几分,按照这个速度,陈伯撑不过后天晚上。 千年雪莲,赤焰蛇胆,九转还魂草。他必须在后天晚上之前找到这三样东西。 凤无双回到阁楼上,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凤引九雏”。内力在经脉中运转,每一周天都比之前更加浑厚。突破第六层后,他的修炼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他就能冲击第七层。 但曼陀罗宫不会给他三个月的时间。凌晨一点,凤无双结束修炼,正准备休息,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他打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短信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老人,嘴里塞着布条,满脸是血。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凤无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陈伯!不对,陈伯明明就在楼下睡觉,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凤无双仔细看了看,发现照片上的老人虽然和陈伯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比陈伯年轻一些,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伯曾经跟他说过,他有一个弟弟,二十年前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 难道照片上的人就是陈伯的弟弟?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凤无双,想要这个老东西的命,明天晚上带上《太素医经》来江城码头四号仓库。记住,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你连他的尸体都见不到。——你欠我一条命的人。”凤无双盯着这条短信,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个人知道陈伯有一个失踪的弟弟,知道他和陈伯的关系,知道《太素医经》在他手里,还知道他的行踪。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的那个人。他拨回去那个号码,提示已关机。 凤无双握紧手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明天晚上,苏姨娘的货也在江城码头,这个人约他见面的地点也在江城码头。 这绝对不是巧合。有人想在江城码头,布一个局,把他和苏姨娘一网打尽。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整个江城陷入了一片黑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凤无双站在窗前,看着黑暗中的江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想杀他凤无双的人很多,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成功过。明天晚上,他会让所有人知道,凤家的血脉,不是谁都能动的。 第5章 毒手药王 凌晨四点,江城还在沉睡。凤无双没有合眼。他盘腿坐在阁楼上,体内的内力运转了整整九个大周天,每一周天都让他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突破第六层后,他对内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在缓慢地渗入他的毛孔。这种感知能力在古武界被称为“灵觉”,是踏入宗师境界的门槛。整个古武界,拥有灵觉的人不超过五十个,而能够在第六层就觉醒灵觉的,凤无双是千年来的第一个。但此刻他顾不上高兴。陈伯的脉搏比昨天又弱了几分,三日断魂的阴寒之气已经侵入到了任脉,如果再不找到解药,陈伯连明天晚上都撑不过。千年雪莲,赤焰蛇胆,九转还魂草。他决定先去城西找毒手药王。 城西废弃化工厂距离老城区有十几公里,凤无双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穿行。江城的夜晚并不安静,到处是夜店的霓虹灯和醉汉的喧嚣,但越往西走,灯光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化工厂坐落在江城西郊的一片荒地上,占地近百亩,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里面是一片漆黑的废墟。凤无双把电动车停在门口,走了进去。厂区里到处是倒塌的厂房和锈蚀的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凤无双的灵觉全开,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老鼠在管道里爬动的声音,夜鸟在屋顶上扑腾翅膀的声音,还有……有人。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二十个人,分布在厂区不同的位置。他们的呼吸沉稳而有规律,明显经过专业训练,而且腰间都有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武器。 凤无双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向厂区最深处那栋唯一亮着灯的建筑。那是一栋三层的办公楼,外墙的瓷砖已经脱落了大半,但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走到楼下,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来者何人?”“买药的。”凤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二楼。楼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梯子从二楼的窗户放了下来。凤无双顺着梯子爬上去,发现二楼是一个打通的大开间,里面摆满了各种玻璃柜和货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灵芝、人参、何首乌、冬虫夏草,有些他认识,有些他连见都没见过。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唐装,身材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的光。他的左手边站着一个两米高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铁塔。右手边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妖娆,脸上涂着浓妆,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毒手药王?”凤无双看着太师椅上的男人。“正是。”毒手药王打量了凤无双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这么早就来买药,看来是急着救命。说吧,要什么?”“千年雪莲。”毒手药王的眼神变了。他坐直了身体,重新审视了一遍凤无双,声音里多了一丝谨慎:“千年雪莲,你确定?”“确定。”“你知道千年雪莲什么价吗?”“你开价。”毒手药王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小兄弟,我毒手药王做买卖有个规矩,不跟无名之辈做生意。报上名号,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买我的货。” 凤无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凤家铜钱,在指尖弹了一下,铜钱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空中旋转了七圈后稳稳落回他掌心。毒手药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那枚铜钱,更认出了弹铜钱的手法——那是凤家独有的“凤鸣指”,内力不够精纯的人根本弹不出那种声音。“凤家的人?”毒手药王的声音变了调,从轻蔑变成了敬畏。“够资格了吗?”毒手药王站起来,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玻璃柜前,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个玉盒。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玉盒里躺着一朵雪白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莲花中心有一抹淡淡的金色,那是千年雪莲独有的“金蕊”,是药效的精华所在。凤无双的灵觉扫过那朵雪莲,确认了它的真伪。这确实是千年雪莲,而且保存得极好,药效几乎没有流失。 “多少钱?”毒手药王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万?”“五千万。”毒手药王的声音很平静,“千年雪莲,全天下不超过十朵,五千万已经是友情价了。”凤无双沉默了。他全部的积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五千万对他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没那么多钱。”凤无双实话实说。毒手药王的脸色沉了下来:“没钱你来买什么药?小兄弟,我毒手药王虽然敬重凤家,但买卖归买卖,这朵千年雪莲不可能白送给你。”“我用东西换。”凤无双从怀里掏出《太素医经》的上卷,放在桌上。毒手药王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当然知道《太素医经》是什么东西,那是整个古武界梦寐以求的至宝,别说五千万,就是五个亿也买不到。但他没有伸手去拿,反而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小兄弟,你这是在害我。《太素医经》这种东西,我要是拿了,明天早上我的人头就会挂在城门口。整个古武界都在找这本书,谁拿了谁就是靶子。” 凤无双收回医经,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凤凰玉佩——已经合二为一的那块。毒手药王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凤……凤凰令?这是凤凰令?!”凤无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它正在发出微弱的红光。他忽然明白了——这块玉佩不仅仅是凤家的信物,它在古武界有着特殊的意义。毒手药王叫它“凤凰令”,说明它是某种权力的象征。“既然你认识凤凰令,那应该知道它的规矩。”凤无双不知道凤凰令的规矩是什么,但他故意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毒手药王咬了咬牙,忽然单膝跪了下来。他身边的壮汉和女人也跟着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惊骇。“凤凰令出,如凤家族长亲临。古武界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莫敢不从。”毒手药王的声音在发抖,“小兄弟,你既然持有凤凰令,别说一朵千年雪莲,就是要我毒手药王的命,我也得给。”凤无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这半块玉佩有这么大的来头。母亲临终前把它塞进他怀里,只说这是凤家血脉的证明,从没提过什么凤凰令。“我要千年雪莲,还要赤焰蛇胆和九转还魂草。”凤无双收起玉佩,声音平静。毒手药王的脸色更难看了:“赤焰蛇胆我有,但九转还魂草……小兄弟,这世上没有人有九转还魂草。那东西只存在于传说中,千年开花,花开九转,我活了四十多年,连见都没见过。” “赤焰蛇胆在哪儿?”毒手药王朝那个妖娆女人使了个眼色,女人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泡着一条赤红色的小蛇,只有筷子粗细,但蛇胆的位置鼓出一个黄豆大的金色圆球。“这是十年前我从长白山深处猎到的赤焰蛇,蛇胆已经泡了十年药酒,药效正是最好的时候。”毒手药王把玻璃瓶递给凤无双,“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都给你,九转还魂草我确实没有,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线索。”“什么线索?”“江城苏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据说他们家藏着一株九转还魂草,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传了三百多年。”毒手药王顿了顿,“但苏家从来不卖这株草,也不让人看。你要是想拿到它,得去找苏家的当家人——苏姨娘。” 凤无双的瞳孔微微收缩。苏姨娘。又是苏姨娘。这个女人就像一张网,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撞进她的网里。凤无双收起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转身要走。毒手药王忽然叫住了他:“小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你持有凤凰令的事情,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凤凰令不只是一块玉佩,它关系到古武界一个天大的秘密。当年你凤家被灭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块玉佩。”凤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凤无双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有了,只差九转还魂草。而九转还魂草在苏姨娘手里,苏姨娘想要他帮忙接货,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跟她谈条件。回到济世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凤无双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医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碎玻璃换成了新的,被泼了红漆的匾额也被人清洗过了,虽然还有些痕迹,但至少能看清上面的字了。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往药柜里填充药材。 “你是谁?”凤无双问。那男人转过身来,四十多岁,面容憨厚,朝凤无双鞠了一躬:“凤爷,我是周仁康派来的。周总说了,从今天起,仁安堂的工人轮流来济世堂帮忙,直到把医馆恢复原样。他还让我带了这个。”男人从柜台底下提出一个黑色的大袋子,拉开拉链,里面全是现金,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这里是五十万,周总说先赔一半,剩下的明天送来。”男人的声音在发抖,显然是被周仁康交代过,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凤无双。凤无双看了一眼那袋钱,淡淡地说:“把药材装好就行,钱拿回去。我说了十倍赔偿,不是要他的钱,是要他长记性。”男人的脸色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凤无双没再理他,径直走向后院。 陈伯已经起床了,正在院子里打太极。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些,嘴唇的颜色开始发暗,这是三日断魂深入脏腑的表现。但他自己毫无察觉,还乐呵呵地跟凤无双打招呼。“无双,今天医馆开门吗?”“开门。”凤无双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搭上陈伯的脉搏,心里的阴霾更重了。按照这个速度,陈伯撑不过明天中午。他必须尽快拿到九转还魂草。 上午九点,医馆刚开门,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身材笔挺,面容严肃,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别着家伙。“请问,凤无双凤大夫在吗?”中山装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凤无双从诊台后面站起来:“我是。”中山装男人走到诊台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本,翻开放在桌上。证件上印着国徽和一行烫金大字——“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处”。“自我介绍一下,国家安全部特别行动处,代号‘龙魂’,我叫龙啸天。”中山装男人的目光像鹰一样盯着凤无双,“凤无双,我们需要你配合一项调查。” 医馆里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陈伯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扫帚掉在了地上。凤无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笑了一下:“龙先生,我一个小医馆的学徒,有什么值得国家安全部调查的?”龙啸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尸体,胸口有一个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像是被高温灼烧过。“这个人叫赵无极,是我们龙魂的成员,三天前在江城执行任务时被杀。”龙啸天指着那个黑色掌印,“法医鉴定,他是被人用内力震碎心脏而死,胸口的掌印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古武功法留下的。我们调查了全国的古武数据库,发现这种掌法只有一个家族会使用。”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凤家,摧心掌。” 凤无双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怀疑是我杀的?”“我们有证据表明,你凤家还有人在世,而这个人就在江城。”龙啸天一字一顿,“凤无双,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找出这个凶手。如果你不配合,按照国家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我有权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医馆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悄然停下。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装,气质冷艳高贵。她的目光穿过医馆的玻璃门,落在凤无双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苏姐,龙魂的人已经找上他了。”电话那头传来苏姨娘慵懒的声音:“知道了。让龙魂的人闹一闹也好,正好看看这个小子的本事。对了,你让人盯着码头那边,今晚的货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女人挂断电话,最后看了凤无双一眼,摇上车窗,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医馆内,凤无双和龙啸天对峙着。“龙先生。”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人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凤家三年前就被灭门了,我是唯一的幸存者,这一点你们应该调查得很清楚。”“正因为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才是最有可能的复仇者。”龙啸天毫不退让,“赵无极是曼陀罗宫的卧底,我们派他打入曼陀罗宫内部调查三年前的凤家灭门案。三天前,他查到了关键线索,还没来得及汇报就被杀了。凶手用的是你凤家的摧心掌,这难道只是巧合?”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曼陀罗宫的卧底?调查凤家灭门案?“你是说,有人在调查凤家灭门案?”凤无双的声音变了。 龙啸天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这是赵无极临死前传回来的最后一组信息,我们破解了三天,只破解出了两个字。”凤无双低头看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还魂。”还魂?凤无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九转还魂草!赵无极查到的线索,指向了九转还魂草。而九转还魂草,就在苏姨娘手里。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苏姨娘,九转还魂草,曼陀罗宫,凤家灭门案——这些人、这些事,全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而这根线的中心,就是苏姨娘。 “龙先生。”凤无双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如果我帮你找到杀害赵无极的凶手,你能给我什么?”龙啸天挑了挑眉:“你想要什么?”“我需要龙魂的保护。曼陀罗宫已经找到了我,他们随时会来杀我。我一个人不怕,但我身边还有无辜的人。”凤无双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如果你能保证我身边的人的安全,我就帮你。”龙啸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成交。从今天起,龙魂会在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医馆。但前提是,你要在三天内帮我们找到凶手。”“不用三天。”凤无双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今晚,江城码头,凶手会出现。” 龙啸天的眼睛亮了:“你确定?”“我确定。”凤无双回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因为今晚,有人会在江城码头布一个局。而这个局里,有你们要找的凶手,有曼陀罗宫的杀手,还有——凤家灭门案的真相。”窗外,天色阴沉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场暴雨即将席卷江城。凤无双摸出口袋里的凤凰令,玉佩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回应他体内翻涌的杀意。今晚,江城码头。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什么叫凤凰涅槃,天下无双。 第6章 码头风云 下午六点,江城码头。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水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流动的血浆。 码头上货船往来,吊臂起落,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谁也不会注意到,一场血雨腥风正在这座码头最偏僻的三号泊位悄然酝酿。 凤无双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低遮住了半张脸,靠在三号泊位旁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灵觉已经覆盖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三号泊位是整个码头最冷清的地方,泊位年久失修,水深不够,大船靠不了,只有一些小型的货船偶尔在这里停靠。 泊位旁边是一排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凤无双在等两拨人。一拨是苏姨娘的货,八点准时到港,他要负责接应。 另一拨是绑架了陈伯弟弟的人,约他八点在四号仓库见面,要用《太素医经》换人。 三号泊位和四号仓库相距不到两百米,他一个人,两件事,必须在同一时间完成。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凤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焦虑。他甚至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一个人去。七点三十分,码头的工人开始陆续下班,喧嚣声渐渐远去。 江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凤无双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龙啸天发来的消息:“龙魂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走向四号仓库。 四号仓库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凤无双走到门前,还没等他敲门,里面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凤无双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到处堆着锈蚀的机械零件和废弃的木箱。 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有被打过的淤青,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正是陈伯失踪了二十年的弟弟。 老人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让凤无双万万没想到的人。 “周仁康?”凤无双的眼睛微微眯起。站在椅子旁边的正是仁安堂的老板周仁康,那个昨天被他吓得尿裤子的胖子。 但今天的周仁康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阴冷。 “凤无双,没想到吧?”周仁康的声音也不再是昨天的破锣嗓子,而是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杀意。 凤无双的目光在周仁康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我早该想到的。一个能在江城开仁安堂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废物?昨天你在医馆的表现,演得不错。”周仁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在演?昨天你那一刀,差点没把我吓死。但我告诉你,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凭你?”凤无双的语气轻描淡写。周仁康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拍了拍手,仓库四周的黑暗里立刻走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弩箭,箭头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淬了毒的。 二十多把弩箭同时对准了凤无双。 “这些弩箭是特制的,射速每秒一百二十米,箭头淬的是曼陀罗宫的‘七步断肠散’,沾血封喉。”周仁康得意地看着凤无双, “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能在二十多把弩箭下活下来?”凤无双没有看那些弩箭,而是看着周仁康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曼陀罗宫,金牌杀手,代号‘叁’。”周仁康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四十多岁,瘦削,颧骨高耸,左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冷到极致的气息。 凤无双的瞳孔微微一缩。曼陀罗宫九大金牌杀手,前天晚上他杀了四号,今天又来了一个三号。 曼陀罗宫对他的追杀,正在逐步升级。 “我弟弟呢?”凤无双问。 “你弟弟?”周仁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你说陈伯?你放心,他暂时还死不了。不过三日断魂的解药,你找到了吗?”凤无双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人连陈伯中了三日断魂都知道,他在济世堂附近一定还有眼线。 “你要的是《太素医经》,我带来了。”凤无双从怀里掏出医经的上卷,在手里晃了晃, “放人,书给你。”周仁康的眼睛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死死地盯着凤无双手里的医经:“我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你可以验货。”凤无双把医经扔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一本废纸。医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周仁康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医经的瞬间,凤无双动了。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周仁康面前。 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向周仁康的咽喉。这一招又快又狠,用的是凤家的 “锁喉爪”,一旦扣实,周仁康的喉骨会在零点一秒内粉碎。但周仁康的反应比凤无双预想的快得多。 他放弃接医经,身体猛地后仰,同时一脚踢向凤无双的下盘。凤无双侧身避开,周仁康借力一个翻滚,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而那本医经,掉在了地上。 “不愧是凤家的种。”周仁康擦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满是忌惮, “但你忘了一件事——弩箭手,放!”二十多把弩箭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凤无双。 凤无双的灵觉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方圆十米内每一根箭矢的轨迹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旋转,二十多根箭矢擦着他的衣服飞过,没有一根命中。 但这不是普通的箭矢。箭矢落空后钉在墙壁和地面上,箭头破裂,散发出一种淡黄色的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毒烟?”凤无双屏住呼吸,但这种毒烟不仅仅是吸入才会中毒,它还能通过皮肤渗透。 凤无双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刺痒,那是毒素正在侵入毛孔的信号。 “这是曼陀罗宫的‘黄泉雾’,吸入即死,沾肤即伤。”周仁康站在毒烟外面,得意地看着被困在烟雾中的凤无双, “凤无双,你今天插翅难飞。”凤无双没有慌张。他闭上眼睛,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疯狂运转,将侵入体内的毒素从毛孔中逼出。淡黄色的毒烟碰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退散。 周仁康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凤无双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像是一层铠甲,将所有的毒烟隔绝在外。 而凤无双的眼睛睁开时,瞳孔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宗师级的内力外放?!”周仁康的声音变了调, “不可能!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可能达到宗师境界?!”凤无双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医经,收进怀里,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周仁康。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仁康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 “咚”的一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就浓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光晕已经凝聚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虚影,在他身后展翅欲飞。 “凤引九雏,第六层,凤凰虚影。”凤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周仁康耳边炸响, “你曼陀罗宫杀我全家,今天我让你第一个偿命。”周仁康的腿在发抖,但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金牌杀手,恐惧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刀刃上涂着墨绿色的毒药,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周仁康大吼一声,双刀齐出,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凤无双的要害。 凤无双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他的右手伸出,直接抓住了周仁康的左刀,五指用力,精钢打造的刀身在他掌心扭曲变形。 周仁康的右刀趁机刺向他的胸口,刀尖刺破了衣服,但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那层金色光晕挡住了。 刀尖刺不进去。周仁康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听说过 “凤引九雏”的恐怖,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那不仅仅是恐怖,那是绝望,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的绝望。 凤无双的右手从扭曲的刀身上松开,一掌拍在周仁康的胸口。这一掌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道,但周仁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十米外的墙上,整面墙都塌了。 周仁康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一个金色的掌印正在缓慢地扩散,掌印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和肌肉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坏死。 “摧……摧心掌……”周仁康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凤无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谁指使你来的?”周仁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容诡异而凄厉:“你杀了我也没用,凤无双。曼陀罗宫不会放过你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今晚赢了?你看看窗外。”凤无双转头看向窗外,瞳孔猛地一缩。 码头上,三号泊位方向,火光冲天。有人在烧船。苏姨娘的货,到了。 凤无双顾不上周仁康,一脚踢开仓库的门,冲向三号泊位。身后传来周仁康癫狂的笑声:“凤无双,你救不了任何人!今晚,所有人都得死!”三号泊位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一艘小型货船靠在码头上,船身已经被大火吞噬,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码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和血腥味。 凤无双冲到码头上,看见一个人站在火光中。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长发在火光中飞舞,手里握着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剑身上沾满了血。 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看死人。 “凤无双。”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 “等你很久了。”凤无双的灵觉锁定在这个女人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这个女人身上的内力波动,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都要强大,至少是半步宗师的级别。 “你是谁?”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但体内的内力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曼陀罗宫,金牌杀手,代号‘壹’。”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今晚来取你的命。”话音刚落,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秒,血红色的长剑已经刺到了凤无双的咽喉前。 凤无双的身体向后仰倒,长剑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割断了几根头发。他借力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但女人的攻击如影随形,剑招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凤无双且战且退,心中震惊不已。这个女人的实力远在四号和三号之上,她的剑法狠辣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是为了杀人而创。 更可怕的是,她的内力浑厚绵长,打了近百招,气息竟然没有任何紊乱。 一百招后,凤无双被逼到了码头边缘,身后就是滚滚江水。女人收剑而立,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能在我的剑下撑过一百招,你是第一个。凤无双,我承认你很强,但今晚,你还是要死。”凤无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刚才有一剑擦过了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看着那个女人,忽然笑了:“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女人眉头微皱。 “你太爱说话了。”凤无双话音刚落,身后江面上忽然冲出一个人影,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那人影一掌拍向女人的后心,掌风凌厉,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女人的反应极快,身体侧转,长剑横在身前格挡。 那一掌拍在剑身上,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女人连人带剑被震退了十几步,脚下的水泥地面被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龙魂,龙啸天。”那人在火光中现出身形,正是白天来医馆找凤无双的龙啸天。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双掌泛着淡淡的青光,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具女人。 “凤无双,你没事吧?”龙啸天头也不回地问。 “死不了。”凤无双撕下一截衣服,缠住肩膀上的伤口,走到龙啸天身边, “你怎么来了?” “你说今晚凶手会出现,我当然要来。”龙啸天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具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杀赵无极的凶手,她的掌法虽然藏得很好,但我认得出来——那是摧心掌的内力波动。”面具女人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她看着龙啸天和凤无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尖锐刺耳:“一个龙魂的龙啸天,一个凤家的余孽,今晚的收获倒是不小。”她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轰——轰——轰——码头上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停泊在泊位上的几艘船同时爆炸,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爆炸的气浪将凤无双和龙啸天掀飞出去,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面具女人已经消失了。 “该死!”龙啸天一拳砸在地上,脸色铁青, “让她跑了!”凤无双没有理会龙啸天的愤怒,他的目光落在码头上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但还在微微抽搐。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一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眼镜,正是苏姨娘给他的照片上的那个人——宋明远。 “宋明远?”凤无双搭上他的脉搏,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体内的经脉断了大半,五脏六腑都受了重伤,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凤……凤无双……”宋明远睁开眼睛,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告诉苏姨娘……货……货被劫了……是……是‘主人’……” “什么主人?曼陀罗宫的主人?”凤无双急切地问。宋明远的手死死抓住凤无双的衣领,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凤无双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 宋明远说的那两个字,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脏。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满目疮痍的码头,看着燃烧的船只和遍地的尸体,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龙啸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说了什么?”凤无双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他说——‘陈伯’。”龙啸天的脸色也变了。 凤无双转身冲向码头外面,骑上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回济世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去的,路上的红绿灯、行人、车辆,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伯,千万不要有事。 济世堂到了。门是开着的。凤无双冲进去,前堂空无一人,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药材和破碎的瓶罐。 他冲向后院,推开陈伯的房门——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被掀开了,床单上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了。 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想要老东西的命,带凤凰令来曼陀罗宫。——主人”凤无双握着那张纸条,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髓里涌出来的、要将一切毁灭的愤怒。 陈伯,那个三年前从垃圾堆里把他捡回来的老人,那个每天给他煮粥熬药的老人,那个被人打了还笑着说 “没事”的老人——被人从他的床上绑走了。而他甚至不知道陈伯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三日断魂的毒,明天中午就会发作。凤无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姨娘的电话。 “苏姨娘,你的货被人劫了。”凤无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宋明远死了,临死前他说,劫货的人是曼陀罗宫的主人。”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姨娘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九转还魂草在你手里。陈伯中了三日断魂,明天中午之前没有解药,他就会死。我需要那株草。”苏姨娘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凤无双从未听过的疲惫:“九转还魂草不在我这里。江城苏家确实有一株九转还魂草,但那是我姐姐的嫁妆,当年她嫁人的时候带走了。而她嫁的那个人,就是陈伯。”凤无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陈伯,是苏姨娘的姐夫? “我姐姐二十年前失踪了,陈伯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苏姨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株九转还魂草也随着我姐姐一起消失了。无双,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拿不出来。”凤无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九转还魂草的下落,随着苏姨娘的姐姐一起消失了。而苏姨娘的姐姐,就是陈伯失踪了二十年的妻子。 陈伯找了二十年的女人,竟然是苏姨娘的姐姐。而那个女人带走的九转还魂草,是陈伯现在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凤无双挂断电话,走出后院,站在济世堂的门口。月光如水,洒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上。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有夜猫在屋顶上走过。一切都那么安静,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林若雪:“凤无双,我查到了。你的玉佩和我的玉佩,是凤家一对双胞胎的信物。这对双胞胎,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我是你失散十九年的亲姐姐。”凤无双看着这条消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姐姐。林若雪是他姐姐。这意味着,凤家还有人活着。他的亲姐姐,就在他面前,而他竟然不知道。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件事了。陈伯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九转还魂草,救回陈伯,然后杀入曼陀罗宫,把那些欠他血债的人,一个一个,全部讨回来。 凤无双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圆月,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陈伯,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江城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敲响丧钟。 而在江城最高的那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脖子上那枚完整的凤凰玉佩,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凤无双。”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柔得像春风,却又冷得像寒冰,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7章 血仍未冷 凌晨一点,江城老城区。凤无双没有去找林若雪,没有去找龙啸天,也没有再打电话给苏姨娘。 他一个人坐在济世堂后院的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从三天前沈清漪中毒到现在,短短七十二个小时,他经历了太多——曼陀罗宫的追杀、龙魂的介入、苏姨娘的委托、陈伯被绑架,还有林若雪那条关于 “亲姐姐”的消息。所有的事情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每一根线头都指向不同的方向,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些线最终会拧成一股绳,而那股绳的尽头,站着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人。 陈伯。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地倒在老城区的垃圾堆里,意识模糊,生命垂危。 是陈伯发现了他,把他背回了济世堂。陈伯不懂武功,不会内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中医,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用最传统的中药和针灸,把他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这三年,陈伯待他如亲生儿子。供他吃住,教他医理,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凤无双甚至想过,等报了仇,就在江城安安稳稳地待下来,给陈伯养老送终。 但现在他知道了——陈伯不是普通人。一个普通的老中医,不可能娶到苏姨娘的姐姐。 苏家在江城经营药材生意数百年,是古武界屈指可数的医药世家,苏家的女儿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下嫁给一个普通的中医? 除非,陈伯本身就不普通。凤无双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凤凰令,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用拇指摩挲着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陈伯,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三年前那个雨夜,陈伯真的是偶然发现他的吗?还是说,陈伯一直在等他? 如果是后者,那陈伯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和凤家有什么关系?他失踪了二十年的妻子——苏姨娘的姐姐,又和凤家灭门案有什么关联?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凤无双的心头,但他没有时间去追查了。陈伯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三日断魂的毒明天中午就会发作,他必须在毒发之前找到解药。 而要找到解药,他必须先找到九转还魂草。九转还魂草的下落,只有一个人知道——苏姨娘的姐姐,陈伯失踪了二十年的妻子。 凤无双站起身,拨通了苏姨娘的电话。 “苏姨娘,我需要你姐姐的所有信息。名字、年龄、长相、失踪的时间、地点,还有她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电话那头传来苏姨娘轻轻的叹息声:“你确定要查这件事?二十年了,我找了她二十年,没有任何线索。” “陈伯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了。”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不管有没有线索,我都要试一试。”苏姨娘沉默了片刻,说:“我姐姐叫苏婉清,比我大五岁,今年应该四十七了。她二十年前嫁给了陈伯,当时我父亲极力反对,因为陈伯出身太低,配不上苏家。但我姐姐铁了心要嫁给他,甚至跟我父亲断绝了父女关系。” “她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 “有。”苏姨娘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她失踪前一个月,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小妹,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就去凤家,找一个叫凤天南的人。’”凤无双的心猛地一跳。 凤天南,他父亲。苏婉清失踪前,提到了他父亲的名字。 “你去找我父亲了吗?”凤无双问。 “去了。”苏姨娘的声音有些苦涩, “但你父亲不见我。凤家的人把我挡在门外,说凤天南闭关修炼,不见外人。我在凤家门口等了七天七夜,最后被凤家的护卫赶走了。那之后不久,我姐姐就彻底没了消息。”凤无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苏婉清失踪前让苏姨娘去找凤天南,说明她知道自己的失踪会和凤天南有关。 而凤天南不见苏姨娘,要么是真的在闭关,要么就是刻意回避。 “你姐姐失踪后,陈伯是什么反应?”凤无双又问。 “陈伯找了她整整三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苏姨娘的声音有些哽咽, “三年后他回来了,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了。他在江城开了这家济世堂,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知道,他是在等我姐姐回来。他相信她还活着。”凤无双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陈伯在等苏婉清回来,一等就是二十年。而现在,陈伯快死了,苏婉清却仍然音信全无。 “你姐姐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信件、物品,或者任何可以追溯到她去向的线索?”凤无双问。 苏姨娘想了想,说:“有一样东西。她出嫁的时候,我父亲给了她一个檀木盒子,说是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只有苏家的血脉才能打开。我姐姐失踪后,那个盒子也一起消失了。但我后来查过苏家的族谱,那个盒子里装的,很可能就是九转还魂草的种子。”种子? 凤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如果九转还魂草是以种子的形式存在的,那它就不一定需要被 “找到”,而是可以被 “种出来”。 “九转还魂草从种子到成熟需要多久?”凤无双问。 “按照苏家祖籍的记载,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而且必须在至阴至寒之地种植,每日以处子之血浇灌。”苏姨娘顿了顿, “但这些都是传说,没人真正种出来过。”七七四十九天,陈伯等不了那么久。 凤无双的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字。这个线索几乎等于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凤无双深吸一口气, “你姐姐失踪的时候,有没有怀孕?”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凤无双以为苏姨娘挂了电话。 “有。”苏姨娘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失踪的时候,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凤无双的大脑嗡地一下炸开了。 陈伯的妻子失踪时怀了孕,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那个孩子如果出生了,现在应该快二十岁了。 而那个孩子,身上流着陈伯的血,也流着苏家的血。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很有可能知道九转还魂草的下落。 “陈伯知道这件事吗?”凤无双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知道。”苏姨娘说, “我姐姐怀孕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陈伯。她说等孩子生下来,她会亲自告诉陈伯。但她再也没有回来。”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怀孕的女人,带着一个檀木盒子,消失在二十年前的茫茫人海中。 她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离开?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在哪儿?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凤无双心头。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那个孩子,很可能就在江城。因为苏婉清失踪前让苏姨娘去找凤天南,说明她和凤家有某种联系。 而凤家就在江城。所以苏婉清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凤家。凤无双猛地睁开眼睛。 凤家当年的灭门案,会不会和苏婉清的失踪有关?或者说,苏婉清失踪后去了凤家,而她的出现,间接导致了凤家的灭门?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凤无双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若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林若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凤无双,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林若雪,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能不能查到二十年前凤家的所有访客记录?尤其是女性访客。”林若雪愣了一下:“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在找一个人。”凤无双说, “一个很重要的人。”林若雪沉默了几秒,说:“凤家的访客记录属于绝密档案,只有国家安全部的人才能调阅。不过我认识龙魂的人,可以让他们帮忙查。但你需要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凤无双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可能和凤家灭门案有关。”电话那头传来林若雪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你等着,我马上联系龙魂。”挂断电话,凤无双站起身,走到院子的角落里,从一堆杂物下面翻出一个生锈的铁箱。 这个铁箱是陈伯的,他从来不让凤无双碰,说里面装的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凤无双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掌劈开了铁锁。铁箱里装着的东西不多——几封泛黄的信件,一张褪色的照片,一本破旧的日记本,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绸布。 凤无双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的是年轻时的陈伯,穿着中山装,意气风发。 女的是一个极美的女人,柳眉杏眼,气质温婉,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依偎在陈伯身边,笑得温柔如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婉清与陈郎,于归之喜,一九九六年春。”这就是苏婉清。 凤无双放下照片,翻开那本日记。日记是陈伯的笔迹,记录了二十年前那段最痛苦的日子。 凤无双快速翻看,在第37页,他看到了一段让他心跳加速的文字:“婉清失踪第七十三天。我今天去了凤家,凤天南终于肯见我了。他说婉清确实来过凤家,但她只待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他问婉清来找他做什么,婉清说有人要杀她,她需要凤家的庇护。凤天南答应了,但婉清第二天早上就不见了。凤天南说他也不知道婉清去了哪里。我不信,我觉得凤天南在撒谎。但我没有证据。”凤无双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颤抖。 陈伯去过凤家,见过他父亲。而父亲对陈伯撒了谎——苏婉清不是只待了一个晚上就离开了,她很可能一直留在凤家,直到凤家灭门。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凤无双继续翻日记,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一段让他整个人僵住的话:“今天是婉清失踪的第三百六十五天。我在江城的一条巷子里,看到了一个三岁的女孩。那个女孩长得很像婉清,尤其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我跟着她,发现她住在一家孤儿院里。我想去认她,但我又不敢。如果她真的是婉清的女儿,那婉清在哪儿?如果她不是,我怕我会打扰到她的生活。我最终没有进去。我站在孤儿院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女孩的名字,叫林若雪。”日记本从凤无双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若雪。苏婉清的女儿,陈伯的女儿,是林若雪。所以林若雪脖子上才会有那半块凤凰玉佩——那是苏婉清留给她的,而苏婉清是从凤家得到这块玉佩的。 所以林若雪才会在玉佩合二为一的时候,体内涌入一股强大的内力——那是凤家血脉的共鸣,因为她身上流着一半凤家的血? 不对,林若雪是苏婉清的女儿,苏婉清嫁给了陈伯,陈伯不是凤家的人,那林若雪体内的凤家内力是怎么回事? 除非——陈伯就是凤家的人。凤无双的脑海中响起一声惊雷。陈伯,就是凤家的人。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那个雨夜,把凤无双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他一直在等。 等凤家的后人出现,等一个机会,为苏婉清报仇,为凤家报仇。凤无双猛地抓起日记本,翻到扉页,在扉页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凤家族人,陈伯,原名凤伯庸。”凤无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陈伯是凤家的人,是他的族人。这三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凤家唯一的幸存者,却不知道,陈伯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他。 而现在,陈伯快死了。凤无双擦干眼泪,把日记本、照片和信件全部收好,放进怀里。 他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林若雪是陈伯的女儿,也就是说,林若雪是苏婉清的女儿,是苏家的外孙女。 苏家的血脉可以打开那个檀木盒子,而那个檀木盒子里,装着九转还魂草的种子。 他只需要找到那个盒子。而那个盒子,很可能就在林若雪手里。凤无双冲出济世堂,骑上电动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林若雪的住处。 凌晨两点的江城,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电动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飞驰。 二十分钟后,凤无双在一栋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林若雪住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林若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当她看到凤无双脸上的泪痕时,睡意瞬间消失了。 “你怎么了?”林若雪的声音有些紧张。凤无双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年轻的陈伯和苏婉清依偎在一起,笑得那么幸福。林若雪接过照片,看着上面那个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女人……”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见过她。在我的梦里,我见过她。她说她是我妈妈。”凤无双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林若雪,陈伯是你父亲。照片上这个女人,是你母亲。你母亲失踪前,带走了一个檀木盒子。那个盒子里,装着可以救陈伯命的九转还魂草。你见过那个盒子吗?”林若雪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踉跄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盒子……”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给过我一个盒子,说是有人放在我身边的。我一直留着,但我打不开它。” “盒子在哪儿?”林若雪转身走进房间,从床底下的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盒盖和盒身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缝隙,仿佛是一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 凤无双接过盒子,翻过来一看,盒底刻着两个字——苏家。 “这是苏家的血脉封印,只有苏家的血脉才能打开。”凤无双把盒子递给林若雪, “你试试,用你的血。”林若雪咬了咬嘴唇,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在指尖割了一道小口子,鲜血滴在盒盖上。 奇迹发生了。鲜血渗入盒盖的瞬间,盒子表面的花纹开始发光,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整间卧室被照得如同白昼。然后,盒子发出一声清脆的 “咔嗒”,盒盖缓缓弹开了。盒子里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种子,通体金色,表面有九道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九转还魂草的种子。凤无双小心翼翼地拿起种子,放在掌心。种子触手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微微跳动。 “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熟。”林若雪看着那颗种子,声音有些绝望, “陈伯等不了那么久。”凤无双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放在桌上。 三样药材并列排开,散发出三种不同的光芒——雪莲的白,蛇胆的红,种子的金。 “陈伯中的毒叫三日断魂,记载在《太素医经》上。解药需要这三种药材,但医经上说,九转还魂草必须是成熟的才行。”凤无双的声音很平静, “但医经上还有一个记载——如果同时拥有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可以用内力催化九转还魂草的种子,使其在短时间内成熟。” “多长时间?” “一个时辰。”林若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快催化啊!”凤无双摇了摇头:“催化九转还魂草,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以我目前的修为,催化成功后,我会内力尽失,至少三天无法恢复。而且催化过程中不能被打断,否则前功尽弃,种子也会报废。”林若雪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催化九转还魂草的一个时辰里,凤无双将毫无防备,任何一个敌人都能轻易杀死他。 “我来护法。”林若雪从枕头底下摸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一个时辰内,谁也别想进这个房间。”凤无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定?曼陀罗宫的人如果来了,你这把枪不一定管用。”林若雪把枪拍在桌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我在孤儿院时,和那个檀木盒子一起发现的。”林若雪握紧长剑,剑身上的符文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 “我练了十年的剑,从没对任何人用过。今天,是时候让它见血了。”凤无双看着那把剑,瞳孔微微收缩。 那把剑上刻的符文,和《太素医经》上记载的一种上古剑法一模一样。 那种剑法叫 “素女剑”,需要先天道体才能修炼,修炼到极致,可以一剑斩断山河。 而林若雪,正是先天道体。 “好。”凤无双不再多说,盘腿坐在地上,将千年雪莲、赤焰蛇胆和九转还魂草的种子摆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如洪水般涌出,化作金色的光芒笼罩在三样药材上。千年雪莲的花瓣开始融化,变成乳白色的液体,缓缓渗入种子。 赤焰蛇胆破裂,金色的胆汁化作一缕轻烟,被种子吸收。种子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金色。 种子的表面,第一道纹路开始生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芽。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陈伯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凤无双闭上眼睛,将全部内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种子。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在微微颤抖。 林若雪站在窗边,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的一切。 远处,几辆黑色的轿车正在向这栋楼驶来。车头上,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花。 第8章 素女剑 凌晨两点十七分,江城老城区,林若雪的出租屋。整间卧室被金色的光芒填满,九转还魂草的种子悬浮在凤无双掌心上方一寸处,像一颗微型的太阳。 千年雪莲和赤焰蛇胆已经完全被吸收,种子上第一道纹路已经长成了完整的金色线条,第二道纹路正在缓慢地向外延伸。 凤无双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但双手的结印纹丝不动,体内的内力仍然在稳定地输出。 一个时辰,催化九道纹路,每一道都需要消耗海量的内力。他刚刚突破第六层不久,内力本就不够浑厚,催化到第三道纹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透支本源。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种子报废,陈伯就真的没救了。林若雪站在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外面的街道。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小区门口,车灯熄灭,但发动机没有关,显然随时准备离开。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多岁,国字脸,眉毛粗黑,眼神阴鸷。 他的右手始终插在风衣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明显装着武器。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陆续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刀。 他们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分散开来,将整栋楼的所有出口都封锁了。 “曼陀罗宫。”林若雪低声念出这四个字,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她认出了领头那个男人。 三天前刑侦大队的内部通报上出现过这个人的照片——曼陀罗宫金牌杀手,代号 “贰”,真名不详,擅长暗器和毒功,在古武界的悬赏榜上排名第十七位,赏金三千万。 三千万的悬赏,说明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远超普通杀手。林若雪在刑侦大队干了五年,见过不少穷凶极恶的罪犯,但古武界的金牌杀手,她还是第一次面对面。 她的右手握紧了剑柄,左手摸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十五发子弹,全部是特制的破甲弹,专门用来对付古武者的内力护体。 这是她从龙魂那里弄到的,一直没用过,今天是时候试试威力了。楼下,代号 “贰”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准确地锁定了三楼那扇亮着金色光芒的窗户。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凤无双就在上面。”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玻璃, “主人说了,要活的。其他人,格杀勿论。” “贰哥,那个女警察呢?”旁边一个手下问。 “女的?”贰舔了舔嘴唇, “主人的命令是格杀勿论,但没说不让玩。先杀了凤无双,那个女的随便你们处置。”几个手下的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纷纷拔出短刀,刀刃上涂着幽蓝色的毒药。 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轻轻一弹,圆球无声无息地飞向三楼,精准地击碎了窗户玻璃,滚进了林若雪的卧室。 林若雪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翻滚,同时一脚将圆球踢向角落。 轰——圆球爆炸,但不是火药爆炸,而是一团浓烈的黑色烟雾炸开,烟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向四面八方飞溅。 林若雪虽然及时躲避,但仍有几根毒针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 毒针上的毒素立刻发作,林若雪感觉手臂一阵麻痹,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 她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出一粒解毒丹塞进嘴里——这是凤无双昨天给她的,用《太素医经》上的方子配制的,能解百毒。 解毒丹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手臂上的麻痹感迅速消退。 “曼陀罗宫的七步断肠散,不过如此。”林若雪冷笑一声,抬手对着窗外就是一枪。 砰——子弹精准地射向贰的眉心。贰的身体微微一侧,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贰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一个普通的女警察,反应能这么快,枪法能这么准。 更没想到,她竟然能解掉七步断肠散的毒。 “有点意思。”贰眯起眼睛,从风衣口袋里又掏出三颗黑色圆球,同时掷向三楼。 三颗圆球呈品字形飞向窗户,林若雪来不及一一踢开,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纵身一跃,从三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三颗圆球在空无一人的卧室里爆炸,黑色的毒烟和毒针将整间屋子变成了死亡陷阱。 但林若雪已经不在里面了。她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稳稳地落在二楼的空调外机上,借力再次弹起,手中的银色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直劈贰的面门。 贰的反应极快,身体后仰,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把短刀,格挡住了林若雪的剑。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发出一声尖锐的金铁交鸣。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短刀是精钢打造,削铁如泥,但和林若雪的剑碰在一起,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而林若雪的剑,完好无损。 “这把剑……”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是素女剑?”林若雪没有回答,手腕一转,长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白光,一股凌厉的剑气从剑尖发出,直奔贰的胸口。 贰不敢硬接,身体暴退数米,剑气擦过他的风衣,在风衣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软甲。 软甲是银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鳞片,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鱼鳞甲?”林若雪认出了那件软甲。鱼鳞甲是古武界顶级的防御装备,用深海寒铁的鳞片编织而成,能抵御大部分内力和刀剑的攻击。 难怪贰敢硬接她的剑,原来是有这层保护。贰低头看了一眼被剑气划破的风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摸了摸软甲上那道浅浅的痕迹,眼中的贪婪变成了忌惮。 “素女剑,先天道体。”贰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小看你了。但你以为凭你一个刚刚觉醒的先天道体,能拦住我曼陀罗宫的金牌杀手?”他一挥手,身后的七八个黑衣人同时出手。 他们不是冲向林若雪,而是冲向楼道口、消防梯和下水管道,试图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大楼。 林若雪没有去追他们。她站在楼前的空地上,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冷地看着贰。 “你的手下会死得很惨。”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贰冷笑一声:“就凭你?”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消防梯方向也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贰的脸色变了。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就停了,楼道口、消防梯、下水管道,三个方向同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浑厚的男声从楼道里传来:“曼陀罗宫的金牌杀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欺负一个女娃娃,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贰的眼睛猛地瞪大,他听出了这个声音——龙魂,龙啸天。 龙啸天从楼道里走出来,双手各提着一个黑衣人的尸体,像拎两只死鸡一样轻松。 他把尸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贰身上,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龙啸天。”贰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曼陀罗宫和凤家的私事,你龙魂也要插手?” “私事?”龙啸天笑了, “赵无极是你曼陀罗宫杀的吧?杀我龙魂的人,你跟我说是私事?那我今天杀你,也是私事。”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了。 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曼陀罗花图案,照亮了半边天。 龙啸天的笑容消失了。他当然知道这个信号弹意味着什么——曼陀罗宫的增援,三分钟内就会到。 “林若雪,你上去保护凤无双,这里我来。”龙啸天从腰间抽出两把短棍,短棍两端弹出锋利的刀刃,变成两把短枪。 林若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纵身跃上三楼的窗户,翻进了卧室。卧室里,凤无双仍然在催动内力,九转还魂草的种子已经催化到了第四道纹路。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的双手依然稳定,内力输出依然均匀,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若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男人,为了救一个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老人,不惜透支自己的生命。 而在外面,曼陀罗宫的杀手正在疯狂地涌来,随时可能冲进来要他的命。 她走到窗边,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坚定地看着楼下。龙啸天已经和贰交上手了。 贰的武功走的是阴狠毒辣的路子,短刀快如闪电,每一刀都带着剧毒。 龙啸天的双枪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周围的树木和路灯被刀气和枪风搅得粉碎。 但贰不是一个人。曼陀罗宫的增援已经到了,三辆黑色面包车冲进小区,车门拉开,二十多个黑衣人鱼贯而出,将龙啸天团团围住。 龙啸天虽然是一流高手,但面对二十多个精英刺客的围攻,再加上一个金牌杀手贰,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但他一声不吭,双枪舞得虎虎生风,硬是挡住了所有攻击。 林若雪看得心急如焚,但她不能下去。她必须守在这里,保护凤无双。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辆车,而是一整个车队,至少十几辆车,车灯照亮了整条街道。 车队在小区门口停下,车门同时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不是黑衣人,而是穿着白色制服的保镖,每个人胸口都绣着一个金色的 “沈”字。沈万钧从最中间那辆加长轿车上走下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年纪都在六十岁以上,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内力波动。 “沈万钧?”贰的脸色彻底变了。沈万钧在江城虽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在古武界,他不过是个商人。 可他身后那四个老者,每一个都是半步宗师级别的高手,这样的阵容,就算是曼陀罗宫的总部也未必能拿得出来。 沈万钧没有看贰,而是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破碎的窗户。他的目光落在林若雪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凤无双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沈万钧的恩人。今天谁要动他,先过我沈万钧这一关。”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没想到凤无双竟然和沈万钧扯上了关系。 沈家在江城经营数代,财力雄厚,人脉广泛,虽然不是古武世家,但沈万钧的号召力不容小觑。 “沈万钧,你一个商人,确定要跟曼陀罗宫作对?”贰的声音里带着威胁。 沈万钧冷笑一声:“曼陀罗宫?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曼陀罗宫在江城的所有产业全部关门?你信不信我把你在江城的每一个据点的坐标都发给龙魂?你信不信我出一百个亿悬赏曼陀罗宫九大金牌杀手的人头?”贰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当然信。沈万钧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在江城这块地界上,沈万钧虽然不是古武者,但他的能量比任何古武者都大。 “沈万钧,你会后悔的。”贰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二十多个黑衣人跟着他迅速撤离,三辆黑色轿车和四辆面包车在夜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龙啸天收起双枪,走到沈万钧面前,抱拳道:“沈先生,多谢。”沈万钧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是来还凤无双的人情的。我女儿的清白是他救的,我沈万钧这辈子最重情义,谁对我有恩,我就对谁掏心掏肺。”他看了一眼三楼,问:“凤无双在上面?” “在救人。”龙啸天说, “还需要大概半个时辰。”沈万钧点了点头,对身后四个老者说:“四位长老,麻烦你们守住这栋楼的四个方向,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四个老者齐声应诺,身形一闪,消失在四个不同的方向。 龙啸天看着那四个老者的身法,心中暗暗震惊。这四个老者的轻功已经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放在古武界,至少是一流高手巅峰的实力。 沈万钧一个商人,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高手?但他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就是冒犯。 三楼的卧室里,凤无双对楼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掌心的种子上,第五道纹路正在缓慢地生长。 林若雪站在他身边,手里的长剑始终没有放下。她的目光在凤无双和窗外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担忧——凤无双的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嘴角有血迹渗出来。 “凤无双,你撑得住吗?”林若雪的声音很轻,生怕打扰到他。凤无双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不了。他现在连说话的力量都没有了,所有的内力都在维持催化,哪怕分出一丝一毫,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林若雪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用身体挡住了从破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第六道纹路,第七道纹路,第八道纹路。当第八道纹路完全长成的时候,凤无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溅在种子上,金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种子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林若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懂催化术,但她看得出来,凤无双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经脉中空空如也,连维持结印都变得困难。但第九道纹路,还没有长出来。 凤无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陈伯的脸——那个在雨夜里把他从垃圾堆里背回家的老人,那个每天给他煮粥熬药的老人,那个被人打了还笑着说 “没事”的老人。他不能死。陈伯不能死。凤无双咬破舌尖,用最后一丝内力催动体内的本源精血。 精血是古武者的生命之源,一旦消耗,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危及生命。 但他顾不上了。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落在种子上。种子猛地炸开,化作一团金色的光雾,光雾中,一株金色的小草缓缓生长出来。 草茎通体透明,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叶子有九片,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道纹路,九道纹路同时亮起,发出刺目的金光。 九转还魂草,成熟了。凤无双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向后倒去,倒在了林若雪的怀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若雪,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成了。”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林若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楼下,沈万钧看着三楼窗户里透出的金色光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身对龙啸天说:“龙队长,麻烦你转告凤无双,明天中午我在沈氏集团设宴,请他务必赏光。”龙啸天点了点头:“我会转告的。”沈万钧上了车,车队缓缓驶离。 四个老者也收功起身,跟上了车队。小区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破碎的窗户和满地的血迹,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 凌晨三点四十分,凤无双在林若雪的搀扶下走出了出租屋。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株金色的九转还魂草,像是攥着整个世界。 “我送你去济世堂。”林若雪扶着他上了出租车。出租车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凤无双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的内力几乎耗尽,本源精血也消耗了不少,没有三五天根本恢复不过来。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救陈伯,这点代价算什么。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济世堂门口停下。 凤无双推开车门,踉跄着走进医馆。前堂一片狼藉,药柜被人翻得乱七八糟,药材散了一地。 他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后院。陈伯的房间门开着,床上空无一人,床单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凤无双的心猛地一沉。 “陈伯不是被绑架了吗?”林若雪跟在他身后,疑惑地问。凤无双转身冲出医馆,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脑海中一片空白。 陈伯被曼陀罗宫的人绑走了,他要用九转还魂草去救陈伯,但陈伯不在济世堂。 曼陀罗宫的人不会把陈伯送回来,他们要用陈伯做诱饵,引他去曼陀罗宫。 也就是说,他必须带着九转还魂草,去曼陀罗宫。而现在,他内力尽失,连走路都费劲。 林若雪看出了他的想法,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陪你去。”凤无双看着她,摇了摇头:“曼陀罗宫太危险了,你——” “你是我弟弟。”林若雪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像铁,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陪你去。”凤无双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站在济世堂门口,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钟楼敲响了凌晨四点的钟声。陈伯,等我。凤无双握紧了手里的九转还魂草,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就算内力尽失,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他也要去曼陀罗宫,把陈伯救出来。 因为陈伯,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