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78，我和兄弟当父子》 第1章 1978伊始 ‘人民日报1978年1月21期： 1977年12月，中国全面恢复高考，全国考生预估超过500万。。。????’ 苏州市棉纺厂某职工房内，一大一小‘两父子’面对面盘坐在屋内唯一那张木板床上。 宋良，25岁，奶白小生兼单亲父亲，棉纺厂销售科员工。 宋玉，7岁粉嫩男娃加人见人爱，即将就读棉纺厂附属小学二年级。 此时两父子都低着头‘审视’着木板床上的报纸，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写着时间与当下的大事件。 长相谦和儒雅的宋良喃喃道：“我淦，都来三天了，真就回不去了？！” 宋玉一言不发，伸手重重掐在宋良的大腿根上，惹的后者‘哇’得一声大吼。 “你特么有病吧！掐我做什么！？” 宋玉：“让你清醒一下，提醒你不是在做梦。” 宋良：“老子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做梦！用不着你来提醒！ 还有！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爹！对我客气点！” 宋玉‘呵呵’一声：“我你爹！别给老子摆谱！要不是你非拉着我喝大酒！咱们至于会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宋良：“那不是你说被裁员了！我那是好心安慰你才买酒回家跟你喝的好吗！？” 宋玉捂着脸心中暗艹，纤细的四肢加上有些发育不良的体格，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协调。 宋良嘀咕道：“其实穿越回来也挺好，我们俩都快奔四的人了，能回到过去重获青春也不错。” 宋玉：“不错个卵，这里连手机电脑都没有。。。” 说完看向屋内的环境，除了这张木床之外啥都没有，一室一厅内啥也没有，连上厕所的手纸都是在街道办顺的。 宋良嘀咕：“坚持到明天吧，每个周末我都能自由返回现世两天，到时候我把生活物资都扛来这边，你有储物空间，到时候脱离时代的东西都藏起来。” 宋玉忽然询问：“你回去之后该不会不回来了吧？” 宋良坏笑：“你叫声爸我就回来！” 宋玉疑惑：“叫啥？” 宋良：“爸！” 宋玉：“哎。” 宋良：“靠！老子明天弄回来的东西你别用！” 宋玉：“那老子的空间你也别用！我再顺便去找街道办告你！” 宋良：“告我啥？告我虐畜？” 宋玉小小的身板刚要暴起动手，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二人对视一眼，宋良起身前去开门，宋玉探头张望。 没过一会，街道办王主任皱着眉头走进来，扫视屋内环境一圈，又看了眼消瘦的宋玉，转头对宋良教训道： “宋同志，你转岗过来都三天了，怎么家里还是这么邋遢！你还是个孩子的父亲，这环境你能将就，孩子不能将就啊！” 宋良苦逼着脸不知道说啥。 他与宋玉在现实世界是双胞胎，来到这里却特么成了父子。 对于宋玉，他潜意识内便没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小时候每次出啥事都是自己背锅，现在莫名其妙当了对方亲爹，这种感觉既奇妙又憋屈。 王主任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递给宋玉，轻声哄道：“小玉，来，王阿姨请你吃糖！” 宋玉看着对方手中的糖块，一时间不知道以何种情绪回应。 王主任以为宋玉不好意思，心想别家的孩子看到糖都开心得不得了，暗暗心疼这孩子懂事。 “拿着吧。” 宋玉沉吟片刻，换出一副灿烂的表情甜甜道：“谢谢姐姐！” 听到这称呼，王主任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真挚的笑容，双手揉了揉宋玉的脸颊，喜爱得不得了。 完事起身重新看向宋良，上下打量一番后，叹气道： “我知道你这大老爷们不会照顾孩子，但你这生活过得也太糙了，家里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 宋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小姐。。。王姐，我这没有工作，手里也没钱，一时半会也没办法改善环境呐。。。” 王主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泛黄文件袋递过来。 “你的档案已经迁到了棉纺厂，明天就可以上班了，上午去报到之后，可以去财务科预支一个月的工资跟补助，回来带小玉吃顿好的。 好在你的学历是中专毕业，按照政策有干部待遇，福利不低，够你们爷俩好好过日子了。 小玉的学籍档案也调过来了，明天开始就可以到棉纺厂附属小学上课。” 听到这话，二人对视一眼，宋良脱口而出：“明天不是双休吗？！” 宋玉一拍额头，神特么双休，1978年哪来的双休，双休日是1995年才正式实施的。。。 面对王主任疑惑的目光，宋良立即醒悟过来，轻咳一声连连点头： “好！没问题！我明天一定准时报到！” 王主任这才点头，开口继续道：“这房子是棉纺厂看在你干部身份，考虑到你还拉扯一个孩子，所以给你优先分配。 但我提醒你一嘴，邻里之间的关系好好相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你们棉纺厂很多职工都还没分配到房子，虽然你情况特殊，但也容易遭人恨，知不知道！？” 宋良作为社会老油条，当然懂的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对这的环境一时间不适应而已。 点头装作一副诚恳表情：“王姐，谢谢你的提醒。” 宋玉此时开口甜甜询问道：“姐姐，我们院子隔壁不是还有一间房子吗？为什么没人住？” 王主任温柔道：“那房子排水口的砌墙有些歪，下雨天容易积水，所以没多少人愿意住那里。” 宋玉‘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宋良送别王主任后，回到房间第一时间便遭到宋玉嘲笑： “你真牛掰，人家街道办主任来家里也不懂得倒杯水。” 宋良：“我倒个der！咱们家哪有多余的水杯！别说杯了！家里特么的连个勺都没有！我去外面捧一把自来水给人家吗！？” 宋玉倒头就睡：“那是你当爹要考虑的事情，明天记得陪我去学校报到。” 宋良：“我还想你陪我去棉纺厂报到呢！” 宋玉：“老子不认识路！” 宋良：“老子就认识了！？” 宋玉叹了口气：“服了。。。我一个985，回来还要重新上小学。。。” 宋良同样躺下，夺过宋玉的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老子天天收租喝酒打牌，不也要去当工人吗。。。” 第2章 家里啥都没有 当晚过了十二点，时间来到周六，宋玉眼神有些惊惧看着逐渐透明的宋良，对方此时正在返回现世世界。 几秒后，宋良无声无息从房子内消失。 宋玉从枕头下掏出21世纪的手表，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沉吟片刻，心中莫名有些惊慌，更多的则是羡慕。 虽说自己被裁员，但攒下的家底也有数百万，不当牛马回老家也能潇洒过完下半辈子。 结果宋良这货听说自己裁员，高兴得立即买了酒水上门，又是白的又是啤的，喝完二人便不省人事，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回到了1978年。 熟读现代史的宋玉大致了解这个时代的情况，抛开其他不谈，单是娱乐就极其匮乏。 要是自己也能像宋良一般每周有两天返回现世，定期去看看小丽、小红、小菲她们。。。 岂不快哉？ 重新躺在床上，肚子‘咕咕’作响。 已经三天没吃过肉了，这年代便宜的买什么都要票证，国营饭店又贵得要死，宋良那货从头翻到尾就找出12块三，棉纺厂食堂又没有油水。 12块三在1978年的购买力约等于21世纪的1200块左右，看起来不少，但奈何手中没肉票，连买块猪肉都不行。 （网上查过很多资料，1978年购买力的浮动几十倍到数百倍不等，且与所购买商品的类型与当时经济背景相关，本按照百倍计算，往后年份再作改动。） 等到了半夜两点，宋玉饿得不行，刚要出院子接水龙头烧点开水，房子内的空气忽然出现一道波纹，正是宋良刚开始消失的位置。 只见宋良拎着两大袋物品从波纹中穿出，还没等宋玉开口说话，宋良又转身钻了回去。 来回数次，各式各样的袋子摆放在客厅当中。 宋玉眼睛一亮立马上去查看。 啤酒、饮料、香烟、生活用品、洗漱用品、锅碗瓢盆、罐头水果、各类熟食等等。。。 宋良额头渗汗，但表情兴奋。 “可以啊你，弄回来这么多东西！” 宋良骄傲笑道：“楼下老板听说我要这么东西直接就送货上门了，要我去买的话，明天估计都回不来。 你把这些玩意都收起来，别让人看见了！” 宋玉看到宋良回来之后内心莫名产生安全感，上前刚要把这些东西收回储存空间内，宋良忽然开口道： “等下，留一打啤酒跟一条烟，生活用品也留着，还有塑料袋也留出来一点当垃圾袋用，这年代没垃圾桶，到时候我直接把垃圾袋带回去扔，安全一点。” 二人开始倒腾起来，半小时后，初步将东西归置好，宋玉念头一动，地面上打包好的物件瞬间消失。 看到这一幕，宋良露出惊叹的表情，忍不住嘀咕道： “果然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 二人早就饿得不行，宋良将地面上的打包盒拆开，各式各样的烧烤跟熟食应有尽有。 起开两瓶冰啤酒，倒了一点在一次性杯子上当做烟灰缸，碰了啤酒瓶，二人猛灌一大口，长舒一口气，身心通透。 “生肉跟蔬菜这些等明天再弄，现在太晚，市场跟生鲜超市都打烊了，你想一下还需要买什么，明天晚上我一并带回来！” 宋玉顾着吃烧烤，鼓着腮帮子敷衍道：“随便，你用得着的给我也带一份就好，别弄些跨时代的产物回来就行，不然解释不清。” 二人吃了一会，宋良也没当宋玉是小孩子，当着对方的面便点燃一根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好在宋玉不抽烟，不然一个7岁的孩子叼着香烟被看到，那可不得了。 “刚才我回去的时候，之前咱们喝酒吃剩下的东西都还在，我打包好都给你扔了。” 宋玉疑惑询问：“你没话了是吧？” 宋良：“你那手机一直在响，我看了一眼，发现是你那傻逼老板。” 宋玉不以为然：“你明天回去直接帮我关机就行了，咱俩没爹没妈的，没有亲戚朋友关心，我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报案。 那傻逼玩意，刚空降下来啥也不懂净指手画脚，现在裁了老子发现活干不下去又打电话回来，搞笑呢。” 宋良吐出一口白烟，笑着说道：“我刚才回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一走了之了？” 宋玉沉默片刻，忽然轻蔑笑道：“想过，不过我知道你不会。” 宋良：“为啥？” 宋玉：“你怕清明节去拜祭爸妈的时候不好交代。” 宋良笑了笑：“放心吧，我这来回强制性的，周末可以自由来回，周一到周五只能在这边。” 宋玉：“也比我好，至少你还能回去按摩洗脚。。。” 宋良举起啤酒瓶，嚣张笑道：“来，敬爸爸一杯！”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侧过身啃着生蚝。 这顿饭吃到三点，收拾好东西打包好垃圾已经将近三点半，二人吃饱喝足躺上床立即熟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地上的电子表发出清脆的声音，宋玉张开睡眼惺忪的的双眸，抬脚踹在隔壁宋良的屁股。 “起床当牛马了。。。” 听到这话，还想赖床的宋良发出烦躁的吼声，挠了挠头坐起身当即询问： “咱们国家什么时候允许个体户经营！？” 宋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今年就可以，但现在个体户比当工人更累，社会地位也没工人高，你想当老板还是等全面放开再说吧。” 说完便起身变出两套洗漱用品跟脸盆，端着其中一副走出家门。 苏州1月的晨风很凉，宋玉当即打了个寒颤，顶着寒风跑到院子洗手池旁，三下五除二刷完牙便往回跑，脸也懒得洗了。 “宋良，你今晚要购置点衣服跟床单被褥回来，外面太冷了！” 宋良听到这话，刚要出去洗漱的动作一顿，干脆也懒得去。 “买简单，但21世纪的东西。。。穿出去的话。。。” 宋玉陷入沉默：“那就想办法搞点钱，家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顺便把家具都解决了。” 宋良点头：“行，我想一下怎么搞。” 宋玉：“你想个der啊，回去直接找你们厂长，说你有门路能弄头猪回厂里，让厂里拿钱跟票换！ 这年代，肉比啥都值钱！” 说完从兜里掏出全部的钱，甩了张五块到床上，穿上唯一一件单薄的外套，两手空空便出门离开。 宋良拿起五块钱揣进兜里，沉吟片刻，再次倒头躺下。 再睡一小会。。。 就一小会。。。 第3章 有多少头猪？ 棉纺厂附属小学，宋玉站在一班班上，看着满屋子灵动的眸子，想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跟这群小屁孩一起上学，心中顿感无比荒废光阴。 “同学们，这位小朋友叫做宋玉，以后就是咱们班的同学了，大家掌声欢迎！” 热烈的掌声响起，班主任双手搭在宋玉的肩膀上，对这位粉嫩可爱的小男生天然亲近，宠溺笑道： “小玉，你暂时到后面的座位上坐着，到时候换位置的时候，老师再重新安排。” 宋玉乖巧回答：“不用调了老师，我最后来的，应该坐最后面。” 听到这句话，班主任心中感到甜甜的，微笑道：“你先去坐，老师等下给你拿课本来。” 待宋玉回到座位，前排的小男生立即转头盯着宋玉，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宋玉没理会对方，要不是第一天上课需要做做样子，他现在就敢趴下睡觉。 “你是叫宋玉吧！？我叫姚琛！是咱们班的老大！” 宋玉敷衍鼓掌：“厉害。” 姚琛骄傲道：“我爸是棉纺厂司机班的班长！我妈是会计处发工资的！我家双职工！” 宋玉：“哇！厉害厉害。” 姚琛：“你爸是做什么的！？” 坐在姚琛旁边的女生开口：“宋玉，你别理姚琛，咱们班没人愿意跟他玩。 你要是嫌吵的话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批评他的！” 宋玉：“不会，有个人说话我挺开心的。” 听到这句话，姚琛胖乎乎的脸蛋顿时一脸，凑过头天真又认真说道： “宋玉，我喜欢你！以后你就跟我混！有什么事也跟我说！我带你玩！” 宋玉‘呵呵’一声：“好说好说。” 女生开口问道：“宋玉，你为什么会转来我们学校啊？” 宋玉：“我没得选。。。” 女生疑惑。 宋玉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棉纺厂就这一个小学。。。” 女生似懂非懂点头，然后高兴笑道：“宋玉同学，我叫蒋倩！爸爸是咱们厂的木工！妈妈是厂里的棉纺工！” 听到蒋倩声称自己父亲是木工，宋玉眼眸一亮，当即开口道： “晚上咱们一起回家吧！我送你回去！” 蒋倩不明所以，但由于宋玉眼眸太过灵动，天生惹人亲近，于是点头表示答应。 姚琛连忙开口：“我也一起去！” 蒋倩：“我才不要你来我家！” 姚琛：“谁要去你家！我是保护新同学！” 宋玉嘴角抽搐。 此时班主任拿着几本教材过来，看到姚琛转过头在跟宋玉说话，当即开口教训道： “姚琛！你别欺负新同学！不然我又叫你爸妈过来了！” 姚琛刚要开口，宋玉温和道：“老师，姚琛同学没有欺负我，他刚还说要保护我，不让其他同学欺负我。” 证人出现，姚琛顿时气势高了一截，仰起头骄傲得跟个斗鸡一样。 班主任无视姚琛，将书本放在宋玉面前：“小玉，这是课本，你要好好学习。” 宋玉站起身双手接过，温润如玉礼貌道：“谢谢老师，我一定好好睡。。。学习！” 险些口嗨说错话，宋玉当即改口。 看到宋玉这么礼貌，班主任心中止不住得喜爱，离开之前还特意摸了摸宋玉的脑袋。 宋玉扫了一眼课本。 语文、数学、音乐、美术、品德、体育。 也不懂为啥体育课还要编辑课本，脱裤子放屁。。。 将课本一股脑塞进抽屉，摆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直接趴了下去。 昨晚喝得有点多，貌似这身体酒量不怎么样。 。。。 棉纺厂销售科。 宋良不卑不亢听着科长的教诲，没有持着自己干部身份装腔作势，也没有年轻人的腼腆与稚嫩。 许科长微笑道：“小宋，虽然你学历高，但之前也没干过销售的活，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 宋良：“许科长您说。” 许科长还是比较满意对方的态度，没有以往那些人的嚣张。 “你现在是干部身份，所以可以直接拿4级工资，每个月52块8，但咱们销售科比较特殊，要达到销售定量才能发齐工资。 如果你每个月销售的定量不足，会扣除相对的工资，当然，有罚肯定也有奖，要是超过定量的话，工资自然也会高出一些。” 宋良不关心工资情况，宋玉之前说过这年代的购买力，1978年十块钱约等同于21世纪的1000块钱，53块便是5300。 自己周末回去收个租，两间房都有这个数了，还什么都不用干。 他关心的是票，来之前宋玉还专门提醒过。 “许科长，以后我就是你的兵了，你指哪我打哪，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说完还掏出一个纸盒，这是宋良在棉纺厂供销社买的香烟，他不清楚牌子，但刚来这的时候抽过一根，难抽得一批。 许科长对宋良的话很满意，也没有客气，直接接过香烟微笑道： “放心，你在我手底下干活，有啥事我也不会不管，小事我还是能兜底的。” 宋良继续道：“许科长，有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身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一直不知道怎么办，现在看到您了，想请教一点私事。” 许科长下面都是一些大老粗，哪听过这种话术，当即飘飘然道： “你说，我看看什么个事。” 宋良干脆换了个亲切的称谓：“老大是这样，我有个朋友有些关系能弄来几头猪，他想卖出去但没有门路，我想问下咱们厂收不收猪肉？” 许科长刚点燃的烟直接放下，站起身惊讶道：“几头猪！？” 宋良点头：“对，他家村里今年高产，村里想私底下卖掉几头大的，把钱拿回去改善一下村里情况。” 许科长问都没问直接拍板：“厂里都要了！” 此时许科长心中狂喜不已，棉纺厂食堂的伙食早就‘民怨四起’了，职工们抱怨饭菜没油水，干活没力气。 要是有几头猪改善一下伙食，厂长能给自己敬酒！ 不等宋良回话，许科长立即追问：“钱高出收购价两成，你朋友有多少头！？” 宋良被许科长吓了一跳，不就是几头猪嘛，至于这么激动吗？ “有。。。三头？” 许科长眼睛瞪大：“三头！？” 宋良不知道对方是觉得多还是少，试探性询问：“那四头？” 许科长呼吸急促，‘厉声’问道：“到底多少头！？” 听着语气，宋良知道对方意思了，不敢再往上叫，笃定开口道：“就四头了！本来我还想留一头给儿子改善一下伙食，还有跟科里的同事打打关系。。。” 许科长‘怒’道：“科里的关系有什么好处的！你在科里最大的关系就是我！以后有这些玩意都给我留着！我私底下给你留条猪腿！” 第4章 找到好朋友了！ 原本采购粮食是采购科的活，现在采购科没能解决的问题反倒是销售科给解决了，许科长简直爽得不要不要的。 宋良开口道：“老大，钱给一半就好了，剩下的能给票吗？” 许科长疑惑。 宋良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还有个儿子，今年七岁，厂子刚分了房给我们，但家里连张椅子都没有，所以。。。” 许科长当即拉开抽屉，将里面的各类票据都拿出来。 “普通的票我这有，你需要就拿，算科里奖励你的，但电视票、洗衣机票这些没有，后面有的话我给你留着。 钱你也照样拿，厂里不至于克扣职工辛苦钱。” 听到这话，宋良对眼前的‘领导’另眼相看。 给钱是真办事呐！ “那这样，咱们采购猪肉的钱按正常收购价就好了，多出的那两成麻烦您帮我留意票据，老大您路子广人缘好，有的话直接给我买下！” 许科长看了宋良许久，点头沉声道：“好，我给你留意着。。。” 离开科长办公室后，宋良直接回到销售科，按照门牌号回到自己办公室。 刚进门便以为办公室着火，认真看了一眼才发现里面有十几个人正在抽烟，而且还特么不开窗户。 宋良叹了口气，进门热情打招呼。 一上午时间，办公室内每人散了两根烟，宋良逼着跟大伙一起抽着卷烟算是基本混熟。 实在受不了办公室的环境，到了中午立即跑路，到了食堂发现里面的饭菜寡得不行，除了水煮白菜就是萝卜黄瓜一类，唯一的‘肉’估计只有炒菜用的猪油了。 一想到宋玉空间内还有那么多吃的，宋良当即离开厂区朝附小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大家都有意无意看向宋良这边，厂里来了个年轻小伙，人不仅长得帅气清秀，而且还是干部身份，哪怕知晓对方拉扯着个孩子，也还是有不少心思活络的职工打着主意。 宋良强忍翘起的嘴角，挺着胸膛放慢脚步。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刚来到附小门口，远远便看到宋玉与一名可爱的小女生正朝校门口走出，身后还跟着一名胖乎乎的小男生。 二人同时发现对方，宋玉询问：“什么情况？” 宋良没有说话，有些话不方便人多的时候说，哪怕周围都是小孩子。 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旁边有些怯懦的小女生，宋良露出猥琐的坏笑。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蒋倩询问道：“宋玉，他是谁啊？” 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极其不愿意对方宣称对方是自己老爸，哪怕社会关系确实如此。 宋良微笑道：“小姑娘你好，我是宋玉的爸爸。” 听到这话，蒋倩当即不再害怕，糯糯开口道：“宋叔叔好！” 说完看向宋玉继续道：“宋玉，叔叔来接你，那我下次再带你回家吧！” 宋玉点头：“好，那咱们下次再一起。” 至于跟在后面的姚琛，当看到宋良的第一眼之后，全程紧张不敢说话。 他的形象实在太过深入人心，但凡有家长看到他跟在自家孩子身边，第一句话便是不让对方跟自己玩。 然而眼前的大人看到自己之后，却微笑开口道：“你好啊小朋友，你也是宋玉的同学吧？” 姚琛紧张点头，结巴回应道：“叔。。。叔好。。。” 宋良心中觉得这小男生白长这么壮实，怎么看到人这么害羞。 “你也好，以后在学校要好好跟我们宋玉玩，有空也欢迎你来我们家里。” 听到这话，姚琛满脸涨红，重重点头。 站在原地目送宋玉与他爸爸走远，姚琛转身飞奔回家，他迫不及待要告诉妈妈，说自己在学校找到好朋友了！ 此时的宋玉开口询问：“你别告诉我专门来接我放学。。。” 宋良：“想多了你，我是嫌弃食堂没油水，好吃的都在你这，我不来找你吃啥？ 你怎么样？重新上小学的感觉如何？” 宋玉黑着脸：“上课还好，可以补觉，就是老师很烦，隔三差五就来敲桌子。 下课就烦了，身边围满了同学，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尤其是刚才那小男生，我睡着了他还能把我揪醒，有两次我都恨不得把他从三楼扔下去。” 宋良回忆刚才那小男生，嘀咕道：“他刚才挺腼腆的啊。。。” 宋玉‘呵呵’一声：“你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看到你初恋还不一样秒变舔狗。。。” 宋良怒道：“你过分了哈！” 宋玉：“我中午不是很想吃东西。” 宋良：“但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二人回到家中，宋玉变出两桶自嗨锅，宋良在小碳炉前开始玩火烧水。 十五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火锅飘散着香味。 宋良一边吃一边从兜里掏出各种票据：“票搞定了，猪肉答应了四头，等下我回去现世一趟联系一下肉联厂。” 宋玉查看了一眼票据，点头道：“差不多了，但。。。” 还不待宋玉说完，宋良继续道：“自行车票、电视机票、手表票这些有点难弄，我给了回扣科长，他帮忙注意。” 宋玉点头：“那就行。” 宋良：“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将那四头猪到哪交接给科长，也不知道肉联厂送来的肉堆在哪。。。” 宋玉沉思片刻：“建设路北郊那边有片空地，里面有租集装箱的。” 宋良眼前一亮：“可以！我让肉联厂多送一些肉，各类肉都要！别到时候周一到周五忽然有需要！” 宋玉开口道：“我银行卡在卧室钱包内，密码是我们的生日。” 宋良摆手：“行了，我在那边好歹也是个包租公，这点钱不至于用儿子的。” 宋玉咬牙：“你特么！” 宋良：“那猪肉怎么给科长？” 宋玉：“你下午跟你领导约个地方就行了呗，时间尽量晚一点，咱们提前过去踩点码货！” 宋良：“我还想着下午睡个回笼觉呢。。。” 宋玉：“睡个der啊你！现在就回去联系！顺便弄两套席梦思回来！这木板床睡得我腰疼！” 第5章 其实你可以参加高考 晚上九点，宋玉与宋良气喘吁吁坐在棉纺厂后仓库角落处，旁边码放着四头已经被宰杀的猪。 单凭这四头猪还不至于这么累，宋良同时还搞了许多牛羊鸡鸭鹅等生肉，各类腊肉、下水、边角料、骨头等也弄了许多。 “肉食什么时候能够放开啊！这样搞太特么艹蛋了！” 宋良此刻累得连烟都懒得点了，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个劲在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宋玉回忆一番后开口道：“还早着呢，没记错的话，肉票是80年代中后期才取消的。 放心吧，你搞来的这些肉足够我们吃大半年了。。。” 宋良咬牙道：“以后省着点吃肉，多吃点菜跟馒头吧！我不想再来回搞这么一出了！” 宋玉淡淡开口：“粮票1993年全面取消，就算是广东、江浙地区，也要92年才试行。。。” 宋良‘靠’了一声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一辆盖着绿布的大车远远驶来，二人看到动静之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车辆停下，许科长下车后快步跑来，当他看到地上四只厚实玩意后，心中狂喜难以压抑。 “好啊！宋良你小子真能办事！” 宋良大大咧咧坐在地上，装作疲惫不堪的神态，摆手上气不接下气道： “老大，我实在没力气了，这四头玩意把我们爷俩累得够呛，你让兄弟们自己弄，爱咋弄咋弄。” 许科长看向坐在一旁累的满脸通红的宋玉，心中既喜欢又心疼，下意识揣兜拿烟，反应过来对方是小孩之后，当即招呼身后的人道： “老郑，你去厂社买点糖果回来！” 宋玉急忙说道：“叔叔，我不要糖果！我想喝可。。。橘子汽水！” 许科长当即道：“老郑，糖果汽水一起买回来！买多点！” 说完上前擦去宋玉脸颊上的汗水，温和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玉开演：“我叫小玉！叔叔你猜猜我姓什么！？” 许科长笑道：“我猜你叫宋玉对不对？” 宋玉：“叔叔你怎么这么聪明？！” 许科长哈哈大笑，冲坐在一旁刚点烟的宋良说道：“你这孩子太讨喜了，我真羡慕你呐。 明天上。。。下午来我办公室拿钱，上午好好休息一下，我给你假！” 宋良江湖做派拱手作揖：“谢了老大。” 宋玉不开心：“叔叔能不能也给我放假？我上午也不想回学校。。。” 许科长忍俊不禁，越发喜欢眼前的小男孩。 二十分钟后，宋玉与宋良一人拿着一瓶橘子汽水吸着，兜里揣着满满当当的糖果，对正在指挥搬运的许科长行注目礼。 晚上回到家，宋良返回那边扔垃圾，衣服也都带过去那边扔洗衣机滚洗，宋玉则在家里套席梦思。 下午宋良回来的时候专门花了5毛钱让棉纺厂的职工帮忙车了两套床单被褥，怕的就是有人来家里做客被发现。 二人一直忙活到快十二点，房子总算有了家的味道。 除了桌椅板凳还没置办，其他都基本备齐，全部都塞在宋玉的储存空间内。 “老登，明天下午拿了钱给我一半，我有个同学她爸是木工，我找个时间上她家拜访一下，让他们帮忙打一套家具出来。” 宋良疑惑看过来：“你刚叫我啥？” 宋玉：“别得寸进尺，我这是提前习惯一下，在外人面前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全名吧。” 宋良贱兮兮道：“你忽然来这么一出，我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咧。。。” 宋玉鄙夷道：“你还是考虑一下每个月销售的定量吧，人生地不熟的，你打算销售到哪去？” 宋良摆手：“我压根就不打算销售，每个月让他扣完事了，扣完拿到手还有42块。” 宋玉点头：“也行，布票没过几年也取消了，我记得是83年吧，到时候直接停薪留职算了。” 二人私下讨论的内容要是让外人听到绝对惊得不轻，但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宋玉以及宋良，知晓大致走向自然不慌。 就算在厂里混得再好，能顶得过93年下岗潮？ 还不如在这段时间另辟蹊径。。。 次日上午，宋玉尝试性起火烧炉自己弄早餐，发现操作起来其实也不难，就是清洗比较麻烦，也比较浪费时间。 二人消灭了一锅面条之后，没吃饱。 宋玉干脆变出一个粽子啃了起来，完事一起出门朝学校方向走去。 今天上午宋良放假，他打算去棉纺厂附小认认路，完事回家返回那边喝个早茶，下午上班时间再回来这边。 路上遇到的邻居都有意无意看过来，宋良与宋玉的到来巷子内早就传遍了。 一个中专毕业的干部带着一个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嫌弃家里住不下的女生暗暗活跃，就连有些父母都悄摸打听情况。 “宋干部，上班呐？” “宋同志，你家还缺什么不？要有事千万别客气哈！” “宋同志，我家娃跟你家孩子同一所学校呢，可以让他们一起上下学呐。” “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 宋良一个劲与众人点头致意回应打招呼，宋玉保持着天真高冷的态度就行，人情世故这方面，这种情况用不上。 “这距离不短呐，看来确实有必要弄张自行车票了。” “我现在才小学，骑自行车太招摇了，起码也要初中。” “这种日子实在太无聊了，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吃饭睡觉，一点娱乐都没有！” “其实你可以参加今年高考。” 听到这话宋良眼前一亮：“详细说说。” 宋玉：“我记得现在高考的年龄上限是35岁，题目应该不难，你到时候直接报考上海的大学，同济、交大之类的。” 宋良眼眸闪烁。 宋玉继续道：“上海跟苏州的距离很近，来回也方便，考上就办停薪留职，厂里听到你考上大学，他们不敢有意见。” 宋良询问：“上一年570万人高考，今年只会更多，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宋玉笑了笑：“现在的考生对报考志愿不了解，全国有哪些学校都不知道，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这类名校去的。 分数线够了吧，人数又太多，学校录取不了那么多人，很多考生就会滑档，很多一流大学又不接受第二志愿，所以现在很多考生不是失败在成绩，是失败在信息差。 你可以报考名气不显的一流大学，竞争不大。” 宋良沉声开口道：“我考虑一下。。。” 第6章 新同学 宋玉回到班上刚坐下，姚琛便转头兴奋询问：“宋玉，你作业做完了没有？没做完我借你抄！” 蒋倩不开心：“那是我的作业！而且老师说了不准抄作业！姚琛，你再这样我告老师了！” 姚琛高傲道：“你老是告老师，老师现在看到你都烦了！” 蒋倩急了：“不可能！老师之前还说喜欢我！说要给我当班长！” 二人莫名其妙便吵了起来，宋玉无奈笑道：“不用给我抄，我自己做就好。” 说完从布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当着二人的面三下五除二便写完了。 二年级所谓的作业无非就是数学跟语文，其余四门课压根就没有。 姚琛目瞪口呆夺过宋玉的作业本，检查一番之后呆愣道： “宋玉，你写作业都不用脑子的吗？！我抄的都没有你写的快！” 宋玉笑笑没有解释。 此时老师走进教室，手上还牵着一位小萌娃，身上穿得皱巴巴的，表情怯懦一直低着头。 “同学们，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名字叫做章晓婷，大家欢迎一下！” 全班寂静一片，大家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位新来的同学。 看到没人回应，章晓婷的头更低了，鼓着腮帮子有点害怕。 ‘啪啪啪’ 清脆突兀的掌声响起，宋玉带头鼓掌。 姚琛看到自己好朋友鼓掌，自己也跟着用力鼓掌起来，接着是蒋倩，然后是周围同学，最后全班一起开始鼓掌。 班主任欣慰看了眼宋玉，然后俯下身对章晓婷轻声说道： “你去后面那排座位坐着，就是刚刚带头鼓掌的同学旁边。” 章晓婷抬头看去，看到一名粉嫩的同学正打着哈欠，怯懦慢步走去。 待章晓婷坐下之后，宋玉瞥了对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前面的姚琛再一次转头过来霸气道： “同学你好！我叫姚琛！以后你跟我混了！” 章晓婷被吓了一跳，头再次低下，有些怯懦看向前面壮实的同学。 姚琛继续嚷嚷道：“我爸是咱们厂司机班的班长！我妈在会计处工作！你爸爸妈妈呢？！” 听到这个问题，章晓婷眼眸有些慌乱，甚至可以说是畏惧，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你咋了，怎么都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姚琛这句话让宋玉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就算是小孩，也不应该直肠成这样吧。。。 “我。。。我不是哑巴。。。” 怯懦的声音从章晓婷口中传出。 姚琛：“那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章晓婷眼眶翻红，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道：“我没有爸爸妈妈。。。” “你没有爸爸妈妈？” 姚琛的声音传得教室都听到，同学们都转头看过来，有些同学对姚琛皱眉厌恶，而更多的同学则是好奇看向新来的同学。 “你为什么会没有爸爸妈妈？你是孙悟空从石头崩出来的吗？我们都有爸爸妈妈的！” 高亢响亮的声音让刚走到门口的老师都是一愣，进来环顾教室情况，单看清是怎么回事之后，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要将姚琛带出去准备叫家长。 章晓婷听到这句话也哭了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很奇怪吗？我不也同样没有爸。。。妈妈。” 宋玉的声音平淡传来，老师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章晓婷满脸泪水看过来。 宋玉面色不喜盯着姚琛：“很多孩子爸爸妈妈都是烈士，他们也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咱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攀比的。 你爸爸妈妈做什么我们一点都不关心。” 班上的同学若有所思，老师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心中无比喜爱这位懂事的小男孩。 章晓婷呆愣愣盯着宋玉，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她面庞，脸上湿润的泪水莫名感到丝丝温暖。 姚琛刚要开口说话，老师便上前怒道：“姚琛！你给我出去站着！明天叫你爸妈过来！” 姚琛还没来得及理解宋玉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便莫名其妙被老师罚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早就熟悉流程的他也没有多说，呆愣愣站起身走出教室罚站。 老师来到章晓婷身边擦拭对方眼角的泪水，心中百味杂陈： “晓婷别哭，老师给你换座位，老师给你找个学习好的同学当同桌！” 宋玉听到这句话脸色一黑，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章晓婷连忙摇头：“我不要换座位！” 语气认真，态度坚决。 老师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强求，抬头看向宋玉温柔道：“小玉，好好跟晓婷相处，别让同学欺负她。” 宋玉点头温润道：“我会的老师。” 老师又再次低下头看向章晓婷温柔道：“晓婷，课本要下午才能送到，上午你先跟同桌一起看好不好。” 章晓婷糯糯点头。 待老师转身走远后，章晓婷视线看向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请求一起看书。 宋玉直接将课本在桌面上滑给同桌。 “给你看吧。” 章晓婷接过课本呆呆翻开，转头注视已经趴下开始睡觉的同桌，接着便抬头看向黑板。 余光忽然发现教室门口外，那壮实的同学正眼光灼灼紧盯这边，吓得她下意识缩头不敢对视。 将课本竖起来挡在一边，掩耳盗铃一般挡住教室门口方向的视野。 而姚琛此时目光紧盯宋玉，他已经反应过来宋玉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宋玉的妈妈跟章晓婷的爸妈应该是烈士，所以他们不像自己一样有爸爸妈妈。 老师教导过烈士是祖国的守护者，红领巾便是烈士的鲜血所染红。 自己要保护烈士的孩子！ 姚琛暗暗作出决定，以后要是有人敢欺负宋玉或者新同学，他第一个不答应！ 老师让自己叫爸爸妈妈过来，肯定是想表扬我！ 一想到这，姚琛便觉得骄傲。 “同学们，今天老师要讲的是《乌鸦喝水》的故事。 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 乌鸦看到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 可是瓶子很高，瓶口又小，里边的水不多，它喝不着。 怎么办呢？ 。。。” 伴随着老师们生动的讲课，班上同学安静一片，章晓婷听得津津有味。。。 第7章 四十八条腿 整个上午，宋玉除了班长收作业的时候稍微醒来，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睡觉。 老师们对宋玉上课睡觉的第一印象并非这孩子不好学，在老师心目中，小学生都是活泼好动的，上课睡觉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晚上在家休息不好。 知晓宋玉是单亲家庭，班主任心中意向想要找时间找宋玉爸爸来学校沟通一下，或者去宋玉家中做个家访。 第二节课之后，姚琛回到座位上，莫名其妙从兜里掏出一枚糖果放在章晓婷桌上，眼神凶狠语气笃定说道： “晓婷，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了跟我说！我让我妈不给他们家发工资！” 姚琛这句话班上所有同学都听到了，章晓婷有些没反应过来，怯懦坐着不敢动弹。 中午下课，宋玉打着哈欠询问蒋倩：“蒋倩，你中午回家吗？” 蒋倩点头：“回。” 宋玉：“那我中午能去你家玩吗？” 姚琛喊道：“我也去！” 蒋倩立即喊道：“宋玉可以去！姚琛你不能去！” 姚琛：“为什么！？” 蒋倩：“因为你刚才欺负新同学了！我不要和你玩！” 姚琛：“我哪有！我刚才还给晓婷糖吃了！” 蒋倩：“反正你就是不准去！” 姚琛：“我非要去！” 宋玉叹气无话可说。 章晓婷将课本推回宋玉的书桌上，刚要开口说话，宋玉率先说道： “这些课本你先用吧，都是新的，我等老师新拿来的课本就好了。” 章晓婷默默收回课本，低声呢喃：“谢谢。。。” 学校门口许多家长驻足等待，这些大多都是四年级以下的孩子，等到了五年级或以上，就没有家长来接了。 附小在棉纺厂内设立，大人们都是职工或者家属，所以不太担心会有人贩子来抱走孩子，80年代的保卫科可是真枪实弹，就连发现小偷都敢直接当场动枪。 没记错的话，国家开始上缴枪支是1996年。。。 蒋倩扑到一名男性大人的怀里高兴得不得了，在这个不太重视教育的年代，女生能上学读书不太普遍，职工们大多都是想等孩子长大直接继承家里岗位。 所有人都觉得国营厂是铁饭碗，只要能进厂就好，一个厂就是一个家。 蒋倩对男性天真道：“爸爸，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他想来我家玩！” 蒋倩爸爸看向宋玉，他只当是孩子之间的友好，表面微笑表示欢迎，但心中暗暗心疼家里粮食的定量。 宋玉上前礼貌开口道： “叔叔你好，蒋倩昨天说您会木工，爸爸让我今天下课去拜访一下您，想让叔叔帮忙打一套家具。” 看到眼前的小男生一点都不怯场，而且口齿伶俐像个大人，长得也讨喜，蒋父笑道：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宋玉：“我叫宋玉！” 蒋父温和笑道：“宋玉，打家具这种事应该让你家长来跟叔叔说，你还小，不懂得应该怎么弄。” 宋玉摇头：“叔叔放心，爸爸跟我说过，只要家具实用就好，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蒋父其实心中很想干这一单，可面前的只是个孩子，还是自己闺女的同学，他总不能跟一个小孩谈钱吧。。。 60至70年代有一套高规格的物质标准，叫做‘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 三转指的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 一响则是收音机。 至于四十八条腿，分别是双人床（4条腿）、大衣柜（4条腿）、五斗橱（4条腿）、写字台（4条腿）、方桌（4条腿）、四把椅子（16条腿）、两张床头柜（8条腿）、梳妆台（4条腿）。 宋玉自然也知道蒋父的想法，在这个年代一套家具可是了不得的东西，一般只会是喜事的时候才会置办家具。 自己这个小孩的身份虽然具有迷惑性，但很多时候也没有说服力。 “蒋叔叔，爸爸让我问您，打一套四十八条腿要多少钱？” 为了不让蒋父为难，宋玉继续说道： “爸爸说了，与其让外面的人赚这笔钱，咱们还不如让棉纺厂的职工自己赚，而且我跟蒋倩还是同学。 爸爸还说，如果叔叔收得便宜，那就不找叔叔打了，爸爸说不想欠人情。” 听到这句话，蒋父暗暗心惊。 他既心惊宋玉的大方得体，又惊叹对方的本钱。 “那叔叔就实话实说了，你回去告诉家里人，一套四十八条腿给180块就好了。” 宋玉心中暗暗心算，觉得180块有些便宜了，对方应该不好意思收太多钱，但宋玉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口点头道： “那等爸爸晚上回家我跟他说，谢谢叔叔！” 蒋父对宋玉面露笑容，让对方有空多来家里玩。 他不单单喜欢宋玉的大方可爱，更想与这家子人多加亲近。 不声不响能拿出这么多钱的家庭，整个棉纺厂也没多少人有这魄力。 目送蒋父与蒋倩离开，宋玉一边低头沉思一边朝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开始思索打家具的钱从哪来。 不，钱家里有，晚上宋良把猪肉的钱拿回来足够。 现在猪肉的价格0.8到1块钱一斤，四头肥猪起码也有一千多块，宋玉纠结的是，家里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多家具，怎么解释这笔钱的合法收入。。。 就在此时，身边一位阿姨牵着孩子路过，高兴对孩子说道： “晚上家里有肉吃了，厂里下午分猪肉，妈妈给你做粉蒸肉。” 一旁的路人也笑着搭话： “听说是新来的干部弄来了几头猪，厂长高兴坏了。” “明天下班能够分猪肉，明天中午食堂也能开荤了。” “那干部听说姓宋，厂里还奖励了他很大一笔奖金呢！” “那是应该的，厂里都多久没肉了，家里人天天吃白菜，我这娃的脸都是白菜色的。” “难怪人家能当干部呢，本事就是了不起，采购科都没办法弄来这么多肉，人家刚来就解决了咱们棉纺厂的大难题。” “我听说新来那同志还是一个人呐！” 。。。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宋玉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8章 新邻居 刚走到家门口，宋玉便发现自己来邻居了。 一名年轻消瘦的女生正在搬运一件件桌椅板凳，费力将物件放在小院空地上。 对方的穿着破旧，厚实的衣物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五官很是精致，但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而女生旁边站着一名小女孩，正懂事一点点挪动水杯、脸盆这类小物件。 二人忙得大汗淋漓，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章晓婷！” 宋玉大声喊道，小女孩端着被单的手一顿，转头糯糯看过来。 没错，眼前的小女孩正是宋玉的新同桌，他也没想到自家的新邻居竟然是章晓婷一家。 女生放下手中的活也转头看向宋玉，后者同样直视前者。 在教室里，章晓婷说过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宋玉疑惑眼前的女生是谁。 “晓婷，你认识这位小朋友吗？” 章晓婷看到宋玉很是高兴，转头对女生兴奋道：“小姨！这是我的同桌！叫做宋玉！” 说完便兴奋跑来站在宋玉面前，不知道说什么，但她就是高兴。 女生消瘦的脸庞温和道：“宋玉小朋友，你怎么在这里？” 宋玉指着小院另外一间房子，清脆开口：“这是我家！” 听到这话，女生一愣，当即想起房产科的职工与街道办的王主任跟自己说过，自己隔壁家住着一位男干部职工，他也同样拉扯着位孩子。 章晓婷高兴道：“宋玉！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是邻居了？！” 宋玉笑着点了点头。 女生擦了擦手，眼神露出一丝难以言表的欣喜。 章晓婷一直以来都不愿意跟同龄孩子接触，此时看到邻居家小孩竟然这般开心，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姐姐，我帮你吧！” 宋玉撸起袖子便上前帮忙，章晓婷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女生连忙阻止：“不。。。不用，宋玉是吧，姐姐自己来就好了，你年纪还小，别伤到了！” 宋玉摇头：“没关系的姐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要互帮互助！” 说完不等女生开口，单手便扛起了一小件柜子。 女生见状只能上前扶着。 这家子的家具不多，至少在宋玉的认知中还有点少，不用半个小时便全部搬进屋子。 女生有些气喘接了口水捧给宋玉，疲惫挤出笑脸：“宋玉，谢谢你帮忙，中午在阿姨家吃饭吧。” 宋玉：“不用了姐姐，家里留了饭，姐姐下午还要上。。。” 话还没说完，家中房门便从里面被推开，宋良一脸迷茫走出来，他刚从那边睡醒准备过来这边吃饭。 看到院子内的情况，宋良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向宋玉。 宋玉嘴角抽了抽：“姐姐，这是我家老登。” 女生看了眼满头大汗的宋玉，又看了眼睡眼惺忪的宋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懵逼：“咱家来邻居了？” 宋玉嘲讽道：“呵呵，你真聪明。” 因为邻居是位男性，女生有些害羞，硬着头皮笑道：“你好，我叫刘美君，这房子是刚分到的。 这是我外甥女，叫做章晓婷，跟你们家宋玉是同桌。” 说完示意章晓婷叫人。 章晓婷连忙藏在小姨身后，糯糯开口道：“叔。。。叔叔好。。。” 宋良呆愣片刻，轻咳一声露出笑脸：“你好，我叫宋良，以后有事吱声。” 宋玉询问道：“你刚睡醒？” 宋良点头：“不然呢？” 宋玉感叹道：“真羡慕你呐，周日可以放假，我上学周日上午还要回学校。。。” 宋良打着哈欠：“我还羡慕你呢，能比我多活个几十年。” 宋玉无视对方，走进房间内变出三瓶橘子汽水又走出来，分别递给刘美君以及章晓婷。 “姐姐，晓婷，请你们喝。” 章晓婷木讷接过之后眼睛放光，她从来没喝过橘子汽水。 刘美君连忙道：“谢谢你宋玉，阿姨不用喝！” 宋良笑道：“不用客气，咱们以后就是邻居了，一瓶汽水而已。” 说完继续询问道：“刚才我睡太死没听到，下次有重活直接叫我就好，我不在家你就叫我儿子，不用客气。” 刘美君看着递过来的橘子汽水以及宋玉灵动的双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 吸了一小口，很甜，很凉爽。。。 “咕咕咕” 章晓婷的肚子此时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她抬头对刘美君糯糯道：“小姨，我饿了。” 刘美君有些为难，她今天难得放假都顾着搬家了，家里什么粮食都没有，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解决。 看出了刘美君的窘迫，宋良对宋玉说道：“去家里拿点吃的给邻居。” 宋玉‘哦’了一声再次进屋。 刘美君红着脸很不好意思，不能让孩子挨饿，她只能硬着头皮感谢。 没过一会，宋玉一只手抓着一把青菜，另一只手提着一大块肉，抬手递到刘美君面前。 “姐姐，这给你们！” 看到宋玉手中那一大块肉，刘美君喉咙不自觉滚动一下，连忙抬手想要拒绝。 宋良笑着开口道：“拿着吧，我儿子还没吃饭，我懒得动手弄，中午你把这些玩意弄了，让他留在你家吃午饭。” 宋玉接茬：“姐姐，我和晓婷都饿了。。。” 刘美君被这家人的‘富有’给惊到了。 对方拿出的这一块肉，自己能分一个月吃！ 可听对方那意思，是打算一次性将这块肉给解决，棉纺厂的干部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吗？ 刘美君反复确认，宋良被问得有些迷惑。 “当然是一顿解决啦，这点肉难道一顿吃不完吗？” 面对宋良天真的反问，刘美君哑口无言。 这不是吃不吃的完的问题，是她不舍得！ 最终刘美君拎着肉跟才返回家里，宋玉思索片刻，回到家中又‘拿’出了一大把面条送到刘美君家中。 章晓婷也想回家，但又想跟着宋玉，站在院子内一时之不知所措。 宋良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上下打量着可爱怯懦的小女孩，开口笑道： “小孩，你爸爸妈妈呢？” 章晓婷立即紧张起来，嘟着嘴一副想哭的样子。 宋良看到之后一愣，心中大致猜到原因。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找宋玉，让他保护你。” 宋良的话让章晓婷眼眸闪烁，重重‘嗯！’了一声，快步朝自家房子跑去。 第9章 四个人吃两斤肉 小院外路过的人都有意无意看向刘美君家的房子，他们都闻到了肉香。 “大中午就吃肉，日子不过啦！？” “妈妈！我也想吃肉！” “听说新搬来这人是顶刘美芳的岗位，好像是美芳她妹妹还是什么亲戚的。” “房产科的人净不干人事，美芳在的时候问了大半年还是不给人分房，现在人走了倒是懂办事了。” “你别说美芳了，我当时排队分房的时候也是天天堵他们办公室门口，堵了小半年才肯给我分。” “那种人就是贱骨头，非要打骂才肯办事！” 。。。 房子内，宋良、宋玉一边咀嚼着五花肉一边吃着面条，表情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晓婷几次想要夹起桌面上的肉，但都被刘美君的眼神‘瞪’了回去，她们只敢夹起青菜。 面条、青菜、肉、甚至连盐跟油都是对方拿来的，能免费白吃一顿已经很好了，刘美君真不敢吃别人家的肉。 此时的宋良在想下午许科长会给他多少钱，同时也在思考究竟等工商开放做生意还是先高考。 至于宋玉则在想小学附小能不能跳级，自己一个985，直冲高中都游刃有余，按部就班小学初中高中，真的很浪费时间。 “你们吃肉呐，怎么净吃菜？” 宋良的声音‘惊醒’宋玉，也让刘美君有些尴尬。 “这面是用猪油熬的，有油水。。。” 宋良无语：“猪油也算油水？” 宋玉直接夹起一大块肉放在章晓婷的碗里，轻声跟她说：“晓婷，我请你吃肉，你给我写作业怎么样？” 宋良看到宋玉的操作之后，下意识也夹起一块肉想要放在刘美君的碗里，反应过来对方的年龄之后，又讪讪放进口中咀嚼。 刘美君皱眉道：“小玉，老师布置的作业要自己做才对。” 宋玉顺势夹起一块肉放在对方碗中，甜甜道：“姐姐，老师上课的内容我都会了，我想多留出一些时间学习其他知识。” 刘美君看到碗中一大块肉，表情意动纠结。 章晓婷高兴吃完肉之后，眼神看向大碗中，她还想吃，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肉了，咬起来又香又有嚼劲。 宋玉继续夹起一块肉放在章晓婷的碗中，刘美君连忙阻止道：“晓婷吃一块就好了！” 宋良开口道：“孩子这么小，不吃肉怎么长大。” 刘美君红着脸道：“小玉中午又帮我们搬家，现在又请我们吃肉，我。。。我们。。。” 宋良摆手：“邻里邻居的，瞎客气。。。” 宋玉对这个年代了解，但宋良却一知半解，他对这个年代的肉食定量全然不知。 宋玉没说什么，频频夹肉放在章晓婷碗中，后者看向宋玉的表情越来越亮。 刘美君很想阻止，但晓婷真的很长时间没吃过肉了，想要说的话只能咽下。 吃饱喝足后，宋良起身对宋玉说：“我回科里了。” 宋玉点头：“拿了钱回来给我，我跟人家说好了。” 宋良点头，无所谓道：“都给你也无所谓。” 与刘美君道别，宋良痞里痞气走出房子，双手插兜朝厂子方向走去。 宋玉也起身礼貌道别，他想到处逛逛，早上上课睡太多，下午已经不用补觉了。 刘美君看着桌面上干干净净的碗筷很是心疼。 四人一顿吃了两斤肉，面条也全部吃完，这面条分量足够她跟外甥女吃四天了。。。 这顿饭她吃了两片肉，晓婷吃了七片，都是宋玉主动给他们夹的，每一片都按照邻居的‘命令’，切得又大又厚，他切的时候心里一个劲在抖。 吃饭的时候刘美君频频偷看邻居与小玉的表情，发现二人真就丝毫不在意，这让她更加犯嘀咕。 “晓婷，你跟小玉是同桌对吗？” 章晓婷灿烂点头：“是啊小姨！” 刘美芳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继续问：“那你上课的时候帮小姨问一下，看看小玉平时缺些什么，别说是小姨让你问的。” 章晓婷直接回答：“宋玉跟我一样，都缺妈妈！” 刘美芳一愣，章晓婷将今天上午的事说出，前者听完之后沉默下来。 。。。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良发现许科长正坐在长椅上抽烟，表情极为惬意，看得出心情很好。 “老大，我来了。” 许科长看到宋良后笑着起身，一边招手一边朝办公桌走去。 “来来来，坐着，我给你拿补贴！” 宋良没有客套，直接坐下拿起许科长的烟盒，拿出一根叼在嘴中，然后便把烟盒揣进兜里。 注意到这一幕的许科长没有说话，只是笑容更加灿烂。 “这是一千三百块，还有几张工业票算是奖励你的，你那半条猪腿等下你自己去食堂找厨师长要，告诉他你的名字就行了。” 宋良也没有客气，拿起钱跟票，从中抽出三百块放在桌上，推到许科长面前。 许科长顿时露出奇异的眼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良：“没什么意思。” 许科长：“你这就没意思了。” 宋良：“意思意思。” 许科长心中满意，他虽然很想要这三百块，但他更满意宋良对自己的态度。 宋良大大方方道：“老大，没你的话，这四头猪我也卖不出去，咱们互惠互利。 而且你不拿的话，我怎么拿？ 你不拿，我怎么进步？” 许科长被这套话术逗笑了，大大方方将三百块收起来，开口笑道：“你刚进科室，职位不宜变动。 这样吧，我跟厂长反映一下，给你待遇提个半级，我相信厂长也不会有意见的。” 宋良摆手道：“老大，咱能不能换个奖励呐？” 许科长扬扬头：“你说我听听。” 宋良：“是这样，我初来乍到，真不知道怎么开展工作，我人也比较懒，每个月这销售定量能不。。。”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许科长抬手打断，笑着打趣道：“我懂了，宋良啊宋良，你这是打算白要工资不干活啊。。。” 宋良也没皮没脸笑道：“我是这个意思，每个月让厂里罚钱，剩下的就落袋为安，既符合规章制度，又不落人口舌。” 许科长‘哦？’了一声：“那你这样打算的话，完全可以不用跟我说呐。” 宋良：“我这不是跟老大你提前通气嘛，别到时候一看销售定量任务，你心里对我有意见，觉得我工作不积极！” 许科长无奈摇摇头，指着办公室门口笑骂道：“滚吧！” 宋良起身：“得嘞！” 二人都知道，待遇不会扣了，工资正常发。。。 第10章 怎么理财和赚钱 离开办公室，宋良直接来到食堂，看到里面一名寸头胖子正坐在椅子上指挥着年轻的学徒工切土豆。 宋良敲了敲玻璃窗，寸头胖子转头看过来，发现来人之后疑惑询问：“你找谁？” “你好，我来找厨师长，许科长让我来的，我叫。。。”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厨师长连忙起身热情道：“你是宋干部吧？！” 宋良：“别，别叫干部，叫我名字就好，我叫宋良。” 厨师长热络道：“好说好说，我叫李石辉，是来拿肉的吧？我都给你备好了！等一下哈！” 说完转身进入里屋，几名学徒与两名年轻的女帮厨都好奇打量宋良，后者点头致意。 没过一会，李石辉拎着一大块用油纸包好的物件出来，递到宋良的手上笑道： “宋。。。宋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呐，咱们厂总算能开开荤了。” 宋良笑着回应：“叫我宋良就好了，都是同志，不用这么客气。” 李石辉豪迈道：“那行，没人的时候我就直接叫你宋良了。” 二人寒暄几句之后，宋良提着半截猪腿离开食堂。 两名年轻的女帮厨有些意动，对李石辉询问道：“李哥，你那半截猪腿是给这人留的？他是什么人呐？” 李石辉坐下淡淡说道：“咱们厂新来的职工，中专学历呢，刚来就是干部身份，咱们厂那四头猪就是他弄来的。” 一名女帮厨惊诧：“一下子弄来四头！那很了不得呐！” 另外一名女帮厨：“我看他还很年轻呐，结婚了吗？” 李石辉毫不留情：“干活吧，想啥呢，人家是干部，你们只是临时工，还指望人家能看得上咋滴？” 女帮厨一点都不自卑，反而兴致勃勃道：“临时工怎么了，临时工也能转正的好不啦？ 而且我长得也不差呐！” 李石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晓宋良有孩子，但他不说，就是打算让这两个家伙碰碰壁，天天正事不干，每次职工打饭就冲着那些单身的男职工嘘寒问暖。 就这工作态度还想转正？ 想得美！ 回到院子，宋良直接进入家中，将手中的半截猪腿直接往厨房一扔，来到客厅发现宋玉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发呆。 从兜里掏出钱跟票扔在床上，宋良开口说道：“一千三，我分了三百块给领导，剩下的钱跟票都在这了。” 宋玉坐起身拿走五百揣兜里。 “你趁着还有时间回去上网买台PSP，顺便把我那台平板带过来，还有耳机！ 这里太特么无聊了！” 宋良：“那行，你把厨房那半截猪腿拿去隔壁吧，晚上咱们继续蹭饭，明天记得让你同学的家长尽快弄几套家具过来。” 话音刚落，宋良便消失在客厅当中。 宋玉闲着也是无聊，起身走到厨房拎起猪腿，走到隔壁敲响房门。 没过一会，刘美君打开门，看到宋玉一脸天真站在门口，刚要开口说话，宋玉便将一团油纸递了过去。 “姐姐，我爸说晚上继续来你家吃饭，这是咱们带的伙食费！” 刘美君呆愣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玉又转身跑回家里。 刘美君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件，转身放在桌子上打开。 当看到一大条猪腿映入眼帘后，刘美君不禁吸了口凉气。 “小姨，是宋玉来了吗？” 刘美君转过头看向正在做作业的章晓婷，点头心虚道：“来。。。来了一下，又回去了。” 章晓婷询问道：“小姨，我做完作业能去找宋玉玩吗？” 刘美君捧起猪脚呆愣在原地，犹豫许久道：“先做作业，晚上小玉还来咱家吃饭，晚上再一起玩。。。” 章晓婷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回到家中的宋玉继续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看到宋良大变活人回来。 递来平板跟耳机，宋玉戴上刚要玩，宋良提醒道：“你就这样玩？不怕被人看见？” 宋玉：“这里就咱俩大老爷们，能有谁看见。” 宋良：“隔壁搬来新邻居，你好意思关门？不关门的话你玩平板不心虚？” 宋玉沉吟片刻，最终将平板收入储存空间。 宋良顺势开口问道：“对了，这年代有啥玩意保值的？” 宋玉疑惑：“你问这做什么？” 宋良：“不能做生意，我还不能理财了？我收租收惯了，不留点后手不习惯。 你说国债券跟黄金怎么样？” 宋玉摇头：“不怎么样，国债卷利息不高，比不过通胀贬值的速度，黄金现在没办法私人买卖，小作坊的纯度不行。” 宋良诧异：“现在不让买黄金！？” 宋玉点头：“1982年才初步放松允许买卖，但只能买些首饰之类的小物件，管控得比较严格。 加入WTO之后，2002年才能自由买卖。” 宋良急道：“那房子呢！？” 宋玉回忆了一下：“房子倒是可以，过两年就能自由买卖，不过条款比较模糊。 买可以，但没必要，现在房子不值钱，苏州市这附近，起码要等浦东开发再买，这还有很多年呢。” 宋良顿时愁得不行。 不是愁赚不到钱，而是愁他这一身理财的本领无用武之地。 宋良不死心，转头继续询问：“那做生意呢！？” 宋玉摇头：“也没必要，小打小闹浪费时间，动真格的话，既要投入大钱，又累死累活，赚的钱还跑不过通胀得速度。” 宋良急道：“那就没有又不用本钱，又能赚快钱的方法吗！？” 宋玉点头：“有啊。” 宋良眼睛一亮，宋玉继续道：“你回去看看刑法里的案例，这时候没有摄像头，你可以成为惊天大盗！” “靠！” 宋玉轻松笑道：“你想赚钱可以等1980年后半年去深圳，那边成立经济特区，或者等1990年浦东开发。” 宋良不死心：“你说一个实际一点的！难得咱们俩有这种遭遇，咱们不能白来啊！” 宋玉沉思许久，喃喃开口道：“倒卖三转一响，这是结婚刚需，或者倒卖布票、尼龙袜、电子表计算器一类。 再不行就开地下工厂，服装作坊、食品加工这些，但现在不正规，容易被抓。 。。。” 宋玉在说，宋良在听。 然而宋玉不愿意宋良去赚钱，一是不值当，现在赚钱虽然有很多机会，但未来更多，而且比当下轻松。 二是赚钱容易失去自我，会成为金钱的奴隶，宋玉经历过。 三是在这个年代，他只剩下宋良这个弟弟了，他想要的是平安喜乐，随遇而安。。。 第11章 大肘子 晚上七点，宋玉与宋良再次来到邻居家，这次屋内的环境干净多了，也亮堂多了。 刘美君神情有些疲惫，显然是下午一直在打扫卫生。 章晓婷看到桌面上的大肘子，口水都不自觉流了出来。 中午吃完肉，下午又继续吃肉，这是她从来不敢奢望的。 刘美君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这是她下午专门去生活处‘斥巨资’购入的，为的就是能让宋玉与宋良不嫌弃自家的伙食。 看着面前两位一大一小的邻居，刘美君不敢吱声，对面这对父子表情都有些恍惚，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东西。 莫不是觉得心疼了？ “这猪脚我只弄了三分之一，剩下还有一大半没弄呢，等下你们吃完饭拿回去吧。。。” 刘美君这句话让宋玉与宋良回过神。 宋良疑惑询问：“怎么不全弄了？” 刘美君红着脸道：“太。。。太多了，吃不完。。。” 宋良：“虽说现在天气冷，但这肉也不禁放，肉留着你这，明天晚上你一次性全弄了吧，我们爷俩明晚再过来蹭饭。” 刘美君总感觉怪怪的。 自家两个女孩，邻居两个男孩，刚搬来第一天就在一起吃饭，她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自己打算抚养这个外甥女，短时间内不考虑人生大事，但对方是干部，要被别人知道恐怕会传闲话。 章晓婷没考虑那么多，她眼睛呆愣愣盯着大肘子，想动筷子又怕小姨说自己，只敢夹菜就米饭吃。 宋玉一如中午时候给刘美君与章晓婷夹肉。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保卫科职工的喊声： “晚上睡觉关好门窗！看管好个人财物，有看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跟保卫科说明！” 随着喊声越来越远，刘美君低声询问道：“宋。。。宋干部，保卫科每晚都会来喊话吗？” 宋良摇头：“不清楚，我刚搬来不够一个星期，但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到他们喊话。” 宋玉也不明所以，或许是周末惯例吧。 此时章晓婷忽然挪了下椅子靠近宋玉，然后夹起一块肉放在宋玉碗中，天真说道： “宋玉，我也给你夹肉！你吃这块肥的，肥的好吃！我吃瘦的就好！” 宋玉一愣，刘美君也转头看向自己的外甥女。 宋良微笑询问：“晓婷，你喜欢吃肥的还是吃瘦的？” 章晓婷天真如实回答：“只要是肉，我都喜欢！” 宋良：“那你刚才怎么说肥的好吃？” 章晓婷：“因为肥的不塞牙，而且很香！” 宋良：“晓婷，这肘子外圈都是肥的，你想吃就自己夹，不用给宋玉。” 章晓婷连连摇头：“小姨说肉是宋玉家拿来的，要把好吃的给宋玉吃。 小姨还说要等宋玉吃剩下，我才能动筷子夹肉！ 可是宋玉一直给我夹肉，我就先把好吃的都给宋玉吃，这样小姨就不会说我了。” 刘美君听完外甥女的话瞬间脸蛋通红，连忙叮嘱外甥女不要说话，乖乖吃饭。 章晓婷不知道自己哪说错了，只能低着头扒米饭。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二人都很心疼这个懂事的小女孩。 将装着肘子的碗挪动放在章晓婷面前，宋玉轻描淡写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写作业，我请你吃肉！” 刘美君刚要说话，宋良便开口打断道：“老妹，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爷俩是真不会做饭所以才来蹭饭的。 你说我们蹭饭空着手来多不合适，你不用想太多。 说句自私点的话，我们家有才愿意拿来一起吃，要我们家都没有，我也只会跟宋玉猫在家里吃独食。” 刘美君依然害羞，她还没从外甥女方才把自己卖了的话中走出来，只能低头继续扒饭，但依然没有主动去夹肉。 晚上吃完饭，宋玉回家把作业本拿来，当着刘美君的面放在章晓婷面前： “说好了，你帮我做作业，我们家请你吃肉！” 章晓婷眼神坚定重重点头。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轻声起身走出院子，对正在吞云吐雾的宋良询问道： “宋干部，宋玉让晓婷帮他写作业，你不管吗？” 宋良潇洒回头反问：“你刚叫我什么？” 刘美君：“宋。。。宋干部啊。。。” 宋良：“以后叫我彦祖。” 刘美君不明所以，宋良吐出一口白烟淡淡道：“这是我爹给我取得字，别叫干部，我听着别扭。” “彦。。。彦祖？” 宋良立即露出满意的表情，回头继续问：“你刚跟我说啥？” 刘美君重复道：“我说宋玉让晓婷帮他写作业，你不管吗？” 宋良：“你是怕晓婷觉得累吗？” 刘美君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我是觉得这作。。。”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宋良打断道：“就是嘛，晓婷不觉得累就让她帮忙写呗，这样既能帮晓婷巩固知识，又能加深两个孩子之间的友谊，而且还能让宋玉给晓婷带肉，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刘美君有点被绕懵了，喃喃询问道：“这对吗？” 宋良抽了口咽继续道：“你不用管宋玉，我都管不了他，爱干嘛干嘛。” 刘美君坚持道：“可是这样的话，孩子的成绩。。。” 宋良：“我都不关心，你怕啥。” 刘美君被这句话给噎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笑道：“放心吧，宋玉是天才，小学的知识他早就学会了，与其浪费时间写作业，还不如让他睡多俩小时呢。” 刘美君沉默了。 高学历的人教育方式都这么豁达吗？ 此时宋玉从屋内拿出两瓶橘子汽水径直走进邻居家，显然是打算去贿赂章晓婷。 路过的时候对院子内的宋良说了句： “抽烟去外面，臭死了，里面还有孩子呢。” 宋良嘴上无声骂骂咧咧，推开院门站在外面吹着冷风抽烟。 刘美君看向宋良，又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的宋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的感想。 吃饱饭路过的人看到宋良站在外面抽烟，都笑着打招呼寒暄： “宋干部，吃了吗？” “吃了吃了，你们也吃了哈？” “吃了，宋干部，你怎么站门外来了？” “儿子嫌我抽烟有味，把我轰出来了。” “哈哈哈，宋干部你儿子太幽默了！” “是吧，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 第12章 饭盒里有肉 翌日一大早，宋玉起身准备去上学，发现宋良站在小院外顶着寒风正在摆POSS。 “你一大早起床吃西北风呐？” 宋良患得患失喃喃道：“未来五天又不能去洗脚了，心里有点不得劲。” 宋玉翻了个白眼：“你今天午饭自己解决，我中午去趟同学家。” 宋良摆手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刘美君与章晓婷也从隔壁房子出来，看到宋家两父子正在院子，章晓婷高兴跑到宋玉身边开朗道： “宋玉！咱们一起上学吧！” 宋玉点头：“好。” 刘美君与宋良打了声招呼，后者忽然询问：“老妹，你中午回家吃还是在饭堂吃？” 刘美君有些激动道：“在食堂吃，听说今天食堂有肉，我准备留着带回来，晚上让晓婷吃饱一点。” 听到这话，宋良顿时有些蔫了，没办法蹭饭，他也只能去食堂吃了。 宋玉领着章晓婷离开小院回学校，刘美君缓步跟上，宋良站在原地点燃一根烟开始抽了起来。 “宋玉，这是你的作业。” 章晓婷从书包内拿出两个作业本递来，宋玉接过检查了一遍，看到上面七扭八扭的字迹，宋玉满意点了点头。 让自己模仿小孩子的字迹属实是有些为难了，现在有了枪手，问题迎刃而解。 而宋良抽完烟也没有返回棉纺厂，转身进屋继续补觉。 刘美君走在路上几次回头查看，发现邻居没有跟上来心中疑惑，对方是打算让小玉独自上学？？？ 待到临近中午时分，宋良从家中走出返回棉纺厂，刚进厂里，保卫科的几名职工看到宋良之后都热情招手打招呼。 “宋干部，感谢哈！今天中午食堂有肉，而且晚上下班，每人还能分点肉呢！” “宋干部，有空来咱们保卫科坐坐。” “抽烟不？来一根？” 。。。 宋良表情温和谦卑，客套询问道：“你们感谢我做什么？” 保卫科的班长笑道：“早上厂里广播通知了，着重表扬你为厂里作出巨大贡献。” 周围的人都纷纷附和，饶是宋良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走向食堂的路上，不知不觉之中，宋良身后已经跟了好几个人，他们有的打听宋良的家庭情况，有的询问有没有门路私下卖他们点肉，有的更是春心萌动，一句话不说就呆看着自己。 看到这一幕，宋良当即全部委婉拒绝。 开局为了打破局面才卖厂里一些肉，要一个个都有求必应，以后想低调都难了。 来到食堂，宋良打饭的窗口刚好是厨师长在负责，二人对视一眼后，厨师长不动声色给宋良挖了大半勺肉，二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独自坐在角落干饭，主食是白面馒头，宋良咬了一口感觉有股怪味，他不想吃，奈何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啃完整个馒头。 剩下的一个馒头跟一大盘肉菜都装在铁盒里面，起身快步离开食堂。 厨师长把最肥的给自己，他实在有些咽不下去，干脆把这些玩意都拿去给宋玉，他跟自己一样讨厌吃纯肥肉。 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给扔了！ 刚走出食堂门口，迎面便看到刘美君与两名年轻的女工走来。 “老妹，吃饭呐？” 刘美君木讷点了点头，身边两位女工也驻足不肯走，她们感觉有八卦可以听。 “宋。。。彦祖，你吃完了？” 宋良提起手中的饭盒笑道：“我去给宋玉送吃的。” 刘美君心中暗笑，表面上看起来不闻不问，实则内心还是很关心自己儿子的。 “美君，这位同志是谁啊？” 旁边一名女工有些犯桃花，她看上了宋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刘美君介绍道：“我邻居，他姓宋，是咱们厂的干部。” 女工眼睛一亮：“就是你搞来的猪肉对吧！你太厉害了！” 宋良连忙解释：“我也是凑巧遇到有老乡想卖，你们没吃饭快点去吃吧，我去给我儿子送饭了。” 说完刚要走，宋良忽然转头对刘美君提醒道：“下班的时候我听说有肉分，你能不能帮。。。” 说到一半，宋良摆手继续道：“算了，没事，我自己来吧。” 让一个女生帮自己拿肉，别人看到会传闲话，没必要悔人家清白。 目送宋良走远，刘美君也松了口气，如果这位邻居把话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来到附小门口刚好看见小朋友们从学校走出，身边一群家长正在翘首以盼。 没过多久，宋良看到自己‘儿子’与另外三名同学走出来，章晓婷怯懦贴着宋玉，一个壮实的小男孩跟在后面手舞足蹈兴奋至极，还有一名小女孩走在章晓婷身边。 四人走出校园便驻足没动，蒋父便上前抱起蒋倩。 “蒋叔叔，我爸爸决定打一套家具，另外再多打一张双人床！” 蒋父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当即询问道：“那你有没有跟你爸爸说过价钱！？” 宋玉点头：“说过了，爸爸给我钱了！ 叔叔，多打一张双人床，加起来一共多少钱！？” 蒋父内心很是兴奋，临近春节，学校也快放假了，多这么一笔额外收入，这个年能好过许多。 蒋父笑道：“不用多加钱了，就按上次说的就行。” “不行，这我们占便宜了，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宋良此时走了过来。 看到来人，章晓婷与姚琛都很开心，齐齐叫着‘宋叔叔’。 听到这个称呼，蒋父便知晓对方是宋玉的父亲，当即热情道：“宋同志，你是宋玉的爸爸吧？宋玉很乖，真羡慕你呐。” 宋良顿时扬眉吐气，对着宋玉一个劲得挤眉弄眼。 后者干脆不鸟这货，打了招呼之后便领着章晓婷回家，后续谈价交给两位‘大人’就行。 “哎！你别走！” 宋良急忙喊道，宋玉回头：“干嘛？” “这饭盒有肉菜，你拿回家跟晓婷一起吃。” 听到有肉，姚琛眼睛锃亮，他想要跟着去，但奈何爸妈昨晚叮嘱放学之后要立即回家，只能讪讪失落。 回到院子内，章晓婷询问道：“宋玉，咱们进不去，没有钥匙！” “那你小姨呢？” “小姨说在食堂打饭回来，让我在院子等一下。” “没关系，我这里有吃的，咱们在院子吃也行。” 打开饭盒，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肥肉瞬间脸色一黑。 这王八蛋！！！ 章晓婷则相反，她看到饭盒里都是肉之后，身体不禁往前凑近一些。 第13章 奶粉 刘美君中午回到家，发现宋玉与外甥女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前者正在无所事事仰头看天，外甥女则手捧馒头吃东西。 进来一看，宋玉手中的饭盒都是肉菜，自己外甥女正一边夹肉一边吃馒头。 “姐姐你回来啦。” 宋玉微笑打招呼。 刘美君对宋玉的称呼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点头温和回应，转而询问自己外甥女： “晓婷，你怎么在吃宋玉的肉呢！？” 章晓婷有些害怕，手中的筷子一顿不敢再夹。 宋玉微笑道：“姐姐，我吃过了，剩下这么多肉不吃可惜，我就让晓婷帮忙吃点。” 刘美君急道：“吃不完可以留晚上再吃呐！晓婷不准再吃了！小姨给你打了饭！” 章晓婷不舍放下筷子，从石凳下来，乖巧跟在刘美君身后。 宋玉询问道：“姐姐，我跟爸爸都不喜欢吃肥肉，咱们能换着吃吗？”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回答，开门后将饭盒放在桌上，打开对宋玉说道： “小玉，阿姨饭盒里没多少肉，下面铺的都是菜。。。” 宋玉急忙点头：“可以的！咱们换着吃！姐姐和晓婷吃我这个饭盒吧！” 说完不顾刘美君反对，夺过饭盒便开始大快朵颐。 刘美君不愿意占孩子的便宜，可宋玉直接换了过来，她也没再说什么。 三人坐在桌子上一声不吭，刘美君不断夹邻居家饭盒的肉给宋玉，宋玉则将肥肉夹到章晓婷的碗中，自己净挑一些瘦肉吃。 章晓婷怯懦看向小姨，发现对方没有说话之后，高兴继续吃了起来。 没过多久，宋良回到院子，探头朝邻居家看了看，发现宋玉也在里面，于是敲门打招呼。 刘美君连忙起身开门，表情有些尴尬。 对方给儿子带了这么多肉，结果被看到在自己家一起吃，刘美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然而宋良表情压根没有波动，扫了一眼桌面上的饭菜之后，幸灾乐祸道： “哟，还是你有办法哈！” 宋玉没好气白了对方一眼。 刘美君尴尬开口：“那个。。。彦祖，小玉他。。。你这饭盒。。。” 宋良抬手打断：“委屈你跟晓婷了。” 刘美君一愣，她没理解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良继续道：“我跟宋玉都不喜欢吃肥肉，要不是你跟晓婷，他宁愿饿着也不愿意吃下去。” 章晓婷大声说道：“叔叔！我喜欢吃肥的！以后你们不喜欢吃的都给我吃就好啦！” 宋良哈哈大笑。 刘美君觉得对方肯定在说谎，这年头还有人不喜欢吃肥肉的？？？ 可看对方的表情，又像是真心实意。。。 宋良忽然说道：“我打了一套家具，过段时间会有师傅搬货上门，你看到有外人来了别介意。” 刘美君木讷点头。 宋良：“行了，我回去了，你们继续吃。” 中午睡醒，宋玉正准备返回学校，走出院子发现院门口外站着一名寸头胖子，对方正在与刘美君说着什么。 看到宋玉走出，刘美君微笑说道：“小玉，你爸爸在家吗？” 宋玉点头。 寸头男性豪迈笑道：“这就是宋干部的儿子吗？长得真可爱！” 刘美君继续道：“小玉，这是厂里的同事，有事情来找你爸爸。” 宋玉点点头，转身进入屋内，将睡得四脚八叉的宋良扯了起来。 “什么情况！？” 懵逼的宋良恍惚看向宋玉，得知外面有人找自己之后，踩着布鞋走了出去。 “李哥？你咋来了？” 寸头胖子正是食堂厨师长李石辉，此时的他递过来两提油纸笑道： “有事想来找宋老弟商量一下，去房产科问了你家地址，刚好今天厂里分肉，我顺便就一并带过来了。” 宋良上前接过，领着对方来到院子的石凳坐下。 “李哥，咱们就在院子聊吧，我家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家具还要过几天才能搬来。” 二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李石辉说出了来意。 对方知晓宋良有本事弄到这么多肉，他想问问有没有办法弄来奶粉。 生活处的奶粉不仅贵，而且还需要票，他手上的资源最多只能买两罐，但实在不够用，所以求到了宋良这边。 宋良余光扫了一眼宋玉，二者对视之后，宋玉悄摸点了点头。 看到宋良沉默，李石辉立即猜到对方有本事弄到，但在顾虑着什么，连忙开口说道： “宋老弟你放心，我可以用钱买！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媳妇身体不好，怕孩子吃不饱，我手上又没有这类票，只能来麻烦你了。 我用钱买，你说，多少钱一罐！？” 刘美君没有打扰二人，与李石辉跟宋良打了招呼之后，便牵着两个小孩去学校。 回到学校之后，蒋倩从书包内掏出三块糖果递了过来。 “宋玉，爸爸让我拿些糖果给你，家里就三颗了，都给你！” 宋玉没有客气，接过之后微笑道：“替我谢谢你爸爸。” 姚琛与章晓婷的目光都移不开了，前者询问道：“你爸爸为什么只请宋玉吃糖果啊！？” 蒋倩摇摇头：“我不知道，爸爸只说宋玉是个好孩子，让我多跟宋玉一起玩，还让我把弟弟的糖果都拿来给宋玉。” 姚琛虎头虎脑又回头看着糖果。 宋玉将三枚糖果分给三人，姚琛丝毫没有客气，接过之后直接塞进嘴里，表情很是开心。 章晓婷习惯了宋玉的投喂，小姨不在身边，她也开心接受偷偷藏在书包里。 蒋倩摇头嘟囔道：“这是爸爸让我给你的，我不能拿回去。。。” 宋玉笑着蛊惑道：“你别跟家里人说就好啦。” 姚琛蠢蠢欲动：“蒋倩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听到这话，蒋倩一把抢过糖果警惕看着同桌：“想得美！” 此时老师走进教室宣布这周四考试，周五出成绩，然后便放寒假。 听到放假，班里的孩子都很是开心，姚琛更是站起身狂吼。 宋玉有些迷，自己刚上一周的课，这就放寒假了？ 老师拍打讲台喊道：“安静！这次考试成绩每科都超过90分的话，下学期就能戴上红领巾了！ 戴上红领巾就能成为优秀的少先队员！” 。。。 第14章 长大了想做什么？ “晚上睡觉关好门窗！看管好个人财物，有看到可疑人员第一时间跟保卫科说明！” 晚上九点，保卫科准时准点开始喊话。 今天宋良与宋玉再次厚着脸皮来到邻居家蹭饭，刘美君看着两大碗肉有些迷茫。 邻居家晚上来的时候又提了一大油纸包着的肉过来，刘美君客套的话说多了，话术已经有些匮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十块钱的食物可以让自己跟外甥女吃一个月，可宋家这两天带来的肉都不止十块钱了。 这家人每天都这么造，真不怕月底吃不上饭？ “怎么保卫科今天晚上又开始喊了？这段时间附近哪家遭贼了？” 宋良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喊骂声，不知道哪一家吵了起来。 刘美君下意识想要去关门，她不想让外甥女听见别人吵架。 结果刚起身，宋良与宋玉便同时端起碗筷，提着凳子冲了出去。 刘美君与章晓婷呆愣片刻，前者也起身跟了出去，她想看看这家人打算去做什么。 刚走出院子，便看到邻居家一大一小二人正坐在院外，一边干饭一边竖起耳朵聆听吵架的声音。 看到这一幕，刘美君哭笑不得。 这两父子怎么这么八卦啊！？ “快回去吃饭吧，别人吵架有什么好听的。” 刘美君忍不住低声劝说。 宋良用筷子摇了摇作为回应：“不吵架我还不听咧，这鬼地方无聊得要死，难得有乐子可以看。” 宋玉接茬：“姐姐你回去跟晓婷吃饭吧，不用管我们！” 宋良：“对！那些肉你们都吃了，别剩下，咱们两家没有冰箱，肉放过夜容易坏。” 刘美君回想起屋内那两大碗肉，心想自己不吃饭，单是吃肉都能吃撑了。。。 待刘美君回家，宋良与宋玉开始仔细聆听。 “我们家没你住的地方！带着你的孩子打哪来回哪去！” “大嫂！我求求你！你就让我跟小东住下吧！随便给个角落就好！我求求你了！” “不是我不让你们住啊，我们家里两个孩子也不够住呐！怎么可能再让小东住下！ 而且你又没有苏州的户口，我们一家吃的定量都不够，再收留你们，我们还活不活？” “大嫂，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我每个月的工资全部给你！” “这不是工资不工资的问题，你不把孩子带回你男人那边，抱回来我们家算什么回事？ 他们男方不管，让你回来到我们女方这边？！ 他还是不是男人呐！？” “他这辈子就在农村出不去了，我们不能让孩子也一辈子吃苦！ 要不这样大嫂，我回去，把孩子留在这里，每个月我们把钱都寄回来给你！” 。。。 原本想着是男女情爱的吵架，没想到话题这么沉重。 二人沉默许久。 “中午让你帮忙买奶粉那胖子是谁？” “咱们厂的厨师长，说他老婆没奶，问我有没有办法帮他弄几罐奶粉。” “你答应归答应，别太高调。” “废话，我又不蠢，我跟他说需要时间，最快这个周末才能弄来，而且我也只打算给个三五罐，再多就说不过去了。” “记得把包装撕掉。” “知道了，咱们家还有什么缺的，或者说你要带回来什么，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 二人再次沉默。 “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愿意让家里人住进去？” “没地方呗，还能为啥。” “打地铺啊！” “吃饭呢？每家每户是有定量的，多一个黑户就多一张嘴，你多吃了，人家就只能少吃。” “那。。。那可以出去住呐！” “钱呢？现在刚进国营厂的职工，刚开始差不多只有21到25块钱，咱们这两天吃的肉，加起来都有10多块了。 而且住哪？这时候你有钱都没地方住！” “招待所！” “要推荐信。” “那。。。酒店？” “只招呼外宾。” “那找个工作呗！工作总能找到吧！包吃包住，工资低点也行啊！” “哪来那么多工作岗位啊。。。现在78年知青返。。。” 说到这里宋玉忽然停顿下来，他终于知道保卫科这两天为什么忽然开始喊话了。 感情是知青返程，社会的街溜子变多，治安环境变差了。。。 今年开始有端倪，等明年就开始大爆发了，千万知青返程，工作更加难找。。。 宋良刚要催促宋玉继续说下去，刘美君此时端着一碗肉出来放在二人脚边。 “你们吃多点，屋里还有很多，我跟晓婷吃不完。” 宋良下意识想要开口，忽然想起宋玉刚才说自家两天吃了别人家半个月的饭钱，沉吟片刻夹了一大筷子肉放到碗中。 刘美君用筷子将剩余的肉夹到宋玉碗中。 “小玉，吃多点，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 吃完饭之后，刘美君回到后院开始洗碗，章晓婷在帮着写作业，宋良叼着烟心事重重不知道跑哪去了。 宋玉坐在小院内的石凳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道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洗完碗筷的刘美君拿出扫帚走出院子扫地，今天早上他看到宋良在院子内抽烟，他怕有烟灰掉落，孩子在院子内玩耍会沾到。 看到宋玉坐在石凳上一言不发，刘美君开口笑着询问：“小玉，老师上课教的你都会了吗？” 宋玉点头：“会了。” 刘美君点头：“那就好，阿姨怕你天天让晓婷给你做作业，到时候成绩下降，你爸爸揍你。” 宋玉摇头：“他不敢。” 刘美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当是孩子不服气。 “姐姐，等晓婷长大了，你想让晓婷做什么工作？” “当然是在棉纺厂，还有什么工作比厂里更好。” “那以后棉纺厂要是没有了呢？” “怎么会，棉纺厂是国营厂，小玉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国营厂。” 宋玉沉默。 今天是1978年，晓婷今年7岁，等晓婷22岁那一年，刚好是1993。。。 刘美君问道：“小玉呢？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宋玉沉吟片刻，抬头看向天上的星星： “我不知道。。。” 第15章 钱不禁花 ‘祝贺周瑶考上上海工业大学！’ 这天下课，刘美君领着宋玉与章晓婷回家，路过一处巷子的时候看到上方挂着横幅。 “大学生呐。。。” 刘美君羡慕感叹的语气出卖了她的内心，或许身边只有两个小朋友，没有太多顾虑，表情充满了向往。 宋玉心中猜测，刘美君小时候应该也向往读书吧。 “姐姐，你是高中生吗？” 刘美君摇头：“初中生。。。” “那姐姐想考大学吗？” 刘美君笑了笑，她没想到宋玉会对这种话题感兴趣，但考虑到对方只是小孩，也没有过多思考。 “当然想呐。” 章晓婷天真询问：“什么是大学生？” 刘美君憧憬回答：“大学生就是我们国家最聪明的人！” 章晓婷：“比咱们校长还聪明吗？！” 刘美君点头：“当然，比咱们厂长还聪明呢。” 章晓婷笃定道：“那我以后要当大学生！” 刘美君眼神复杂看向自己外甥女，仿佛像是在审视年轻时候的自己，温和笑道：“好，咱们晓婷以后一定能成为大学生！” 其实宋玉方才是想让刘美君尝试考大学，今年高考对学历的要求相对灵活，部分初中生也能够高考，只要有报考资格就行。 让单位或者厂里推荐就行，这种好事，厂里不会不答应的。 但一想到对方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考了也大概率落榜，心想还是算了。 没记错的话，1978年夏季的高考人数有六百多万人，结果只录取了四十多万。 让刘美君一个没有巩固知识的初中生去考，几乎是浪费时间，自己总不能以一个小学生的身份去辅导人家知识吧。。。 各人有各人的命，算了。。。 刘美君牵着两个小朋友继续走，开口轻声询问：“明天就要考试啦，紧不紧张呐？” 章晓婷：“我不紧张，但是宋玉紧张。” 刘美君转头看向宋玉轻声询问道：“小玉为什么紧张呐？” 不待宋玉开口，章晓婷抢答道：“宋玉说考太好要坐第一排，他不愿意坐第一排。” 刘美君疑惑：“小玉，你为什么不愿意坐第一排？” 章晓婷继续抢答：“因为宋玉上课的时候都在睡觉，他说要是坐第一排的话就没办法睡觉了。” 刘美君嘴巴微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晚上要不跟彦祖沟通一下？ 走进巷子，邻居们都与刘美君打招呼，表面客气一番之后，他们纷纷开始议论： “你说小宋家的孩子怎么天天跟着小刘呐？” “都住同一个院子，小宋不懂得照顾小孩，让小刘照顾一下也很正常。” “我觉得他们两家挺有缘的，小宋单身，小刘又拉着个外甥女，合为一家也挺好。” “你们想多了，小刘是人好，小宋天天不着家不管孩子，小刘看不下去所以才什么事都带上小玉。” “原来是这样。。。” “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两家在一起挺好的，小宋条件好，身份又是干部，长得不差又年轻，小刘人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我还听说啊，自从小刘搬来之后，小宋一家天天去人家里吃饭。” 。。。 还没进院子的刘美君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脸上红彤彤一片。 担心宋玉听到心中不开心，刘美君刚要开口安慰，前者忽然开口道： “姐姐，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和爸爸晚上自己吃就好了。” 宋玉的话让刘美君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章晓婷天真询问：“宋玉，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家一起吃？” 刘美君开口：“小玉是怕小姨累，所以才这么说的。” 说完摸着宋玉的头温和道：“没关系的，阿姨不介意。” 宋玉点点头。 刘美君继续道：“刚才听到的话，回家别跟你爸爸说。” 宋玉流里流气道：“他没关系，不用管他。”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家里竟然摆上了家具，宋良正在拿着扫帚清理地上的碎木屑。 看到宋玉回来，宋良喘气愤愤不慨：“你白天上课，我就在家搬家具，你就不能逃课回来帮忙吗！？” 宋玉没鸟对方，抚摸着油光锃亮的木质家具，口中感叹道：“这手艺确实不错啊。。。” 宋良笑道：“那是，我还专门加钱让你同学的爸爸给我们搞来好的木头，他说这种木头不容易腐蚀，反正就是一套传三代，人走他还在！”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抛给宋玉：“以后你就住那小房间了，客厅的床我睡，房间门我给你上了把锁，这是钥匙。” 宋玉感叹道：“总算有家的样子了！” 说完拿过扫帚帮忙打扫，心情很是愉悦。 宋良开口道：“你手上还有多少钱，给我一点。” 宋玉没问原因，将之前的五百块全部拿出来，自己留了一百，剩余四百都给了宋良。 “这套家具加上木材花了两百多点，明天顺便去买辆自行车，这钱太不禁花了。 你不是说一百块能顶二十一世纪的一万块吗？怎么这几天的功夫就没了？” 宋玉淡淡笑道：“购买力也要按商品类型分类的，这里老百姓的自行车一百多块，那边老百姓的自行车一万多块？” 宋良呢喃道：“咱们要想办法弄点钱了，我每个月工资就五十多块，不禁花呀。” 宋玉沉吟片刻：“你周末回去那边批发些老款的尼龙袜、军大衣、色彩显眼的布料、或者是一些这个年代有的小物件带回来。 然后找个代理人去黑市卖，钱五五分账，你负责出货，他负责卖。” 宋良：“找谁？” 宋玉：“我咋知道！我还是小学生！总不能找我班主任吧！？你自己出去转转找找啊！” 宋良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宋玉便开口打断道： “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啥。” 宋良怀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说啥。” 宋玉：“不就是想着两头赚嘛。。。” 宋良被看穿也不尴尬，直言不讳道：“我没有赚钱的头脑，每个月就收租打牌洗脚唱歌，现在有你这位赚钱大佬，我还懂这脑子做什么。” 宋玉淡淡开口：“那边不急，先花着老本，你不舍得的话就先用我银行卡里的钱，反正我也回不去，那边的钱都送你了。” 宋良：“别扯远，你直接说，为啥不急？” 宋玉：“等过两年黄金自由买卖的时候，你在这边买，回去那边一卖，上百倍的利润。 或者等各类票证取消的时候，你低价收购这些票据，回去那边卖给一些典当行或者有收藏爱好的人手中。 亦或者。。。” 宋良打断：“行了，你别说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宋玉：“那你叫我一声爹。” 宋良：“你别得寸进尺哈！” 第16章 别考太高分 晚上在邻居家蹭饭，刘美君得知彦祖一家购置了家具，破天荒提出想要去参观一下。 宋良与宋玉没有反对，家中的归置物件除了床单被褥之外没有破绽。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摆件，可当刘美君进门之后才发现，邻居家太有钱了，之前拜访房产科领导时候，对方家中都没有彦祖一家有实力。 “这房间是小玉的？” 刘美君忍不住询问。 宋良点头：“对，我一个糙老爷们没多少讲究，客厅摆上一张床就行了。” 刘美君：“小玉房间这张床也太大了吧！” 宋良：“小孩子长得快，我还嫌这床短呢。” 刘美君暗暗心惊，小玉房间的床比自己睡的还要宽敞，房间里还有专门的衣柜跟大桌子，别人家的婚房也未必有这种规格吧。 自己在家与外甥女睡在同一张床上，听到宋良这话，刘美君也开始考虑以后孩子睡哪。 章晓婷每次看到宋玉都不会怯懦，得知这床是宋玉的，利索爬上去霸占起来。 “宋玉，你的床好软呐！” 看到这一幕，另外三人齐齐心惊，刘美君当即上前抱起外甥女，手掌撑在床褥，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这床单怎么这么舒服。 简单参观完之后，刘美君告别了邻居家离开，外面再次传来保卫科的喊话，以及巷子外某两家人的吵架。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没有多少家庭家中是有电视的，吃完晚饭之后没事干，便是早早关灯睡觉。 一是肚子里没油水，太晚睡觉会饿。 二是晚上街道上也没有人，想找个人扯闲篇都没有。 一旦路上有人走动，附近居民看到都会上前询问，一旦说不出个所以然，便会立即通知保卫科。 宋玉躺在床上拿着平板，戴着耳机看着电影，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过去。 正当他准备睡觉之时，宋良忽然走进来提醒道：“把平板收起来，出来看热闹！” 宋玉不明所以，走出院子发现刘美君也在，对方与宋良谁也没有说话，仔细聆听动静。 看到宋玉出来，宋良开始解说： “之前吵架那户人家找了保卫科跟街道办，要把赖在他家的人赶出去。 刚才已经打起来了，来投靠那女的在喊救命。” 刘美君忍不住提醒道：“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 宋良不以为然：“八卦哪分年龄的，越小越要见识多些世态炎凉，社会才是孩子最直接的老师，以后长大了才能知荣辱。 靠家长教导，他以为你是在跟他讲故事呢。” 刘美君第一次听到这么冲击的教育方式，不敢苟同之余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宋玉听了一会便没了兴趣，回去房间盖上被子睡觉。 宋良与刘美君在外面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直至宋玉睡着，他们二人还在外面站着。 这一觉是宋玉在这里睡得最舒服的一晚，早上还是章晓婷拍打房门才将自己吵醒。 换上衣服，宋玉刷完牙接过刘美君端来的一碗热面条，大快朵颐开始吃了起来。 刘美君面容红晕，昨晚彦祖询问她早上能不能多煮两份早餐，他们家实在太懒，不愿意动弹。 多亏邻居家大方，现在早餐的碗里都有一两块肉，而且每人碗里还多了一张荷包蛋，自己与外甥女都沾光了。 章晓婷看到碗里面食分量这么多，还有肉跟荷包蛋，而且汤里还有肉香，有些茫然抬头看向刘美君。 “吃吧，吃饱一点。” 说完转头看向宋玉：“小玉，你回家里把你爸爸叫醒，让他出来吃早饭了。” 宋玉点头，放下碗筷便进屋，不一会便与宋良一同走出。 宋玉重新端起碗筷的时候发现，碗中多了两块肉，而刘美君的碗中则是‘清汤寡水’。 默默将最肥的肉夹到章晓婷的碗中，大快朵颐吃了起来。 宋良连牙都懒得刷，坐下之后直接开始摆烂，一边嗦面一边闭目养神，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 “我想起来你今天期末考是吧？” “嗯。” “别考太高分，我不想家长会上台分享经验。” “哪来的家长会，没有家长会。” “没有家长会吗？那你随便考吧。” “不过我也打算控分，每科80就行，既不受批评，也不被关注。” 。。。 听着这两父子的对话，刘美君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想要转头询问自己外甥女，但当事人在场又不好意思直接问。 宋良继续询问道：“考试几点考完？” 宋玉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挺快的，就语文数学两科，下午老师批改试卷，学生们放假。” 刘美君：“那我中午去接你们！” 宋良摆手：“不用，几点考完还不一定呢，你安心上班吧，我闲着无聊，我去接。” 这时候刘美君问出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彦祖，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还没等宋良回应，宋玉抬头看过来：“谁叫我？” 几个问号在刘美君头上冒出。 宋良没有理会宋玉，示意刘美君问。 后者疑惑为什么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宋良在家，询问销售科不需要回厂里办公？ 宋良笑了笑，随便敷衍几句。 哪怕是邻居，宋良也还是选择隐瞒，自己与许科长达成协议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怕刘美君没有意见，保不齐哪天不小心说出去，被有心之人听见那就麻烦了。 刘美君虽然年轻，但不是蠢人，看出了宋良的有所保留，识趣没有问下去。 宋玉与章晓婷吃完早饭一同返回学校，宋良回去房间继续补觉。 刘美君跟在两个小朋友身后，刚走出巷口，一名大妈便挡住去路，热情询问道： “小君呐，上班去哈？” 刘美君点头：“是啊刘婶，送孩子上学就回厂里了，有事吗？” 刘婶：“没事，你先上班，等什么时候有空我再找你，你搬来这么久我都没去认认门。” 刘美君没有多想，只当是对方热情客套，笑着回应道：“刘婶啥时候想来都行。” 听到这回答，刘婶笑得极为高兴。 。。。 第17章 吃米饭！ 上午十一点不到便考完语文与数学，班级的学生都迫不及待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宋玉反复审题估分，确定万无一失之后这才淡定交试卷。 姚琛兴奋道：“宋玉！寒假我能不能去你家找你玩？” 宋玉摇头拒绝：“我寒假要在家写作业，爸爸不允许我出去玩。” 姚琛失望道：“哈？你爸爸这么凶啊？” 宋玉点头：“对啊，可凶了！平时不写完作业，饭都不给我吃。” 正在与蒋倩手拉手走出校园的章晓婷满脸疑惑。 宋玉继续道：“你要是想找我的话，假期带上作业本来我家一起做作业呗。” 姚琛当即疯狂摇头：“那还是算了。” 当四个小朋友来到校门口，宋良与蒋父正在抽烟谈笑风生，二人关系因为一次生意变得亲密起来。 宋良想结交对方，家中以后但凡有什么需要装修的或是添些家具，都能找对方帮忙。 而蒋父单纯是佩服宋良的财力，以后对方有什么需要，自己还能从中赚一笔。 看到孩子们出来，宋良刚要招手示意，便看到之前那大胖小子惶恐后退，转身跑到一名身穿棉袄的男性身边，显然是这小孩的父亲。 因为小孩们是一起出来的，宋良与那胖小子的父亲相视一笑，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 宋良与蒋父道别后，牵着章晓婷慢步离开。 “晓婷，今天考试怎么样呐？题目都会不会做？” 章晓婷有些怯懦点头：“都会做。” 宋良：“那就好，晓婷这么聪明，肯定每一门都能考100分。” 章晓婷犹豫许久，鼓起勇气抬头问道：“彦祖叔叔，你能不能别打宋玉？” 宋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叔叔为什么要打宋玉？” 章晓婷奶声奶气将方才宋玉的话重复一遍，听完之后宋良无奈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点头答应。 回家路上，宋玉看到巷口多出了一个小书摊，上面都是小人画本。 看到这一幕，宋玉看到了个体户商业的萌芽。 现在临近春节，等12月份就提出改革开放了。 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宋良，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就是不甘人后的脾气，届时肯定会心思浮动，自己必须帮他考虑后面的路怎么走。 回到院子发现刘美君已经在家开始煮午饭，宋良习惯性上前检查对方有没有阳奉阴违又少放肉。 被抓包的刘美君没有了之前的尴尬，只是无奈从灶台旁的竹柜上拿下一团油纸，打开之后开始切肉。 宋玉扫视空旷的院子，心想要不让蒋倩的爸爸帮忙做两张躺椅，这样夏天的时候还能在外面晒晒太阳吃吃西瓜。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遇到隔壁巷的刘婶，她说晚上吃完饭过来坐一下。” 刘美君已经习惯了宋良偶尔来闲聊，开口对窗外杵着的邻居说道。 宋良不以为然：“刘婶？不认识。” “她儿子是钢铁厂的钳工，儿媳妇是咱们棉花厂的纺织工。” “这附近的的房子不都是纺织厂的吗？她跟自己儿子住在儿媳妇的家里？” 刘美君点头，没有议论别人家事。 而宋良则笑着吐槽道：“好家伙，这男的得多帅啊，这女的也太大公无私了吧。” 习惯二十一世纪思维的宋良有些理解不了，虽说不至于出去外面声张，但私下鄙视还是毫无压力的。 宋良继续询问：“钢铁厂效益应该比棉纺厂好吧，他们厂不分房子吗？” 刘美君通过窗户确认外面没人经过之后，低声开口说道： “我听说他两个儿子都是钢铁厂的临时工，没有分房资格，都跟刘婶住在咱们棉纺厂的房子里。。。” “好家伙，我只听说过啃老，没听说过啃大嫂的。。。” 宋良的话总是能不经意之间逗笑自己，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彦祖，咱们每顿都吃肉，你肉票哪来的？” 宋良早就打好腹稿：“我没票，肉朋友弄来的，我只负责出钱，听说是在黑市上买来的。” 刘美君诧异：“你这样算不算投机倒把啊？不怕被抓吗？” 宋良：“有需求就有市场，真会抓也是抓黑市摆摊的人，抓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做什么。 行了，我负责弄肉，你负责吃肉就行。” 说完还不忘叮嘱放肉的时候别缺斤少两，完事转身朝自家房子走去。 刘美君听到‘我负责弄肉，你负责吃肉’这句话，脸上莫名有些红晕，默默低头继续切肉。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玉提出弄几张竹椅跟竹桌回来放在院子内，宋良表示下午会去找蒋父说这件事，顺便去买台自行车回来。 听到两父子三下五除二便决定了家中‘大事’，刘美君转头看向自顾自吃肉的章晓婷，心想孩子跟孩子之间果然不一样。 宋玉忽然抬头询问章晓婷：“晓婷，老师今天有布置作业吗？” 章晓婷摇摇头：“没有，老师说明天出成绩再统一布置寒假作业。” 宋玉夹了一大筷肉放在章晓婷的碗中，诚恳说道：“靠你了！” 。。。 因为上午考试，所以宋玉没能上课睡觉，吃完午饭便回房间开始补觉。 宋良每天下午例行公事返回棉纺厂点卯露露面，每次不到一个小时又回到家中，每次回来都叼着根烟，动作嚣张，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街坊邻居也都愿意跟宋良处好关系，原因很简单，这货不羁的性格跟谁都能聊到一块。 遇到男的笑嘻嘻递烟，遇到女的大大方方赞美对方，遇到小孩分糖，遇到老人询问身体。 逐渐的，宋良在巷子内人缘快速好了起来。 晚上下班，刘美君回到家看到院子内多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旁边还摆放着一张小竹桌以及四张小竹凳，角落处还折叠着一张躺椅。 虽然不是自家的东西，但刘美君看到这些物件，心中还是感到开心。 只是当她注意到折叠椅边上的地面，一根烟头突兀掉落在地，表情顿时又不爽起来。 宋良此时刚好从自家屋子走出来，发现刘美君回来后露出高兴的表情，开口询问道： “晚上要不咱们两家吃牛肉面怎么样？” “不，吃米饭！” 第18章 刘婶 晚上八点不到，院子外便传来刘婶高亢兴奋的声音： “美君呐！你在不在家呀？” 正在吃饭的四人同时抬起头，刘美君起身说道：“刘婶来了，我去开门。” 走出院子，刘美君看到刘婶身后跟着一名身材厚实，长相颇为粗犷的男性，表情先是一愣，开了远门之后笑道： “刘婶，你吃过饭了吗？” 刘婶脸上笑出褶皱，将手中的小罐子递了过来：“吃过了吃过了，这是给你的山楂，你尝尝。” 刘美君没有多想，接过之后看向男性询问道：“这位是？” 刘婶热络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儿子，叫做付秋民，听说我过来串门，便说跟着一道过来看看，你不介意吧？” 刘美君摇头：“没事，刘婶你们先进来坐一下。” 进了房子，刘婶与付秋民便看到里面还有一名男性与两个小孩。 刘婶诧异道：“你们两家一起吃饭吗？” 刘美君笑道：“两家都带着小孩，孩子又都是同学，偶尔会一起吃饭。 刘婶，秋民哥，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付秋民看到饭桌上满满一大盘肉，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转头与自己母亲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宋良知道眼前的人叫刘婶，刘美君中午的时候跟自己说过，点头致意之后便不再理会。 没过多久，刘美君倒了两杯水出来，二人接过之后，刘婶低声询问道： “小君呐，你一个女生怎么能让别家的男人随便进来家里呢？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虽说是压低声音，但宋良与宋玉依然听到，转头看了一眼，都轻嗤嘲笑一声没有说话。 刘美君尴尬道：“都住同一个院子，小孩子也还在，不会有误会的。” 刘婶继续询问：“还有，你也忒不会过日子了，不时不节的，怎么弄这么些肉咧？还是两家人一起吃，你这不吃亏了嘛。。。” 刘美君听到这句话更尴尬了：“这肉是邻居家带过来的，我就出点米饭面食。。。” 刘婶有些错愕。 就在此时，宋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摸着章晓婷的头询问道： “晓婷，明天下午开始就放寒假了，晚上叔叔请你吃顿好的，想吃什么？” 因为有宋玉在，章晓婷格外开朗，有些无法无天灿烂道：“我想吃鸡腿！” 宋良点头：“好，那叔叔明天下午给你买只烧鸡！” 章晓婷高兴坏了，重重点头亲昵道：“谢谢叔叔！” 刘婶与付秋民不知道说什么好，如坐针毡只能一个劲喝水。 刘美君询问道：“刘婶，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刘婶轻咳一声，拉着刘美君的手温和道：“小君呐，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呀？” 这句话一出，房子内瞬间安静下来。 两家没有蠢人，除了年纪还小天真无邪的章晓婷，所有人都醒悟过来知晓是怎么回事。 宋玉与宋良毫不客气对着付秋民上下打量。 长得倒挺壮实，但皮肤黑，脸上也有些老态，像是个三十多岁的糙汉子。 尤其是宋良，他立即回想起白天刘美君说过刘婶一家的情况。 感情这是看上刘美君，觉着棉纺厂的女工好骗，大儿子找了个眼瞎的，也想给小儿子找个既年轻又眼瞎的。。。 刘美君想也没想当即摇头：“我外甥女还小，不考虑这些问题。” 刘婶合握刘美君的手‘亲切’道：“就是因为孩子小，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更应该找个依靠，两个人照顾孩子总比一个人强不是？” 刘美君虽然年轻，但涉及到自身与外甥女的情况，平时的温顺通通都抛到脑后。 抽出手坐回外甥女身边，抚摸着章晓婷的头轻声道：“毕竟是女孩子，贸然多个男的在家，我怕晓婷不习惯。” 听到这句话，刘婶抬头看向宋良，后者丝毫不惧，嘴角微笑不屑盯着对方。 刘婶只能继续道：“都是吃苦过来的，咱们棉纺厂也有很多组合家庭，日子也过得安稳。 小君，你现在还年轻，趁年轻找个人，以后年纪大了，又拖着个孩子，日子会很难过的。。。” 刘美君依然坚定：“我不着急，找不到就不找，我是想着让晓婷读完高中再看情况，如果成绩好就读大学，如果成绩不行的话，那就让她读棉纺专业的技校，毕业之后还能进棉纺厂。” 刘婶皱眉，有些急切：“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有用，初中毕业就够了，以后工作早点进厂，早点领工资嘛。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章晓婷低头有些想哭，她想要考大学，宋玉说考上大学很厉害。 刘美君皱眉：“这是我姐的孩子，我姐跟我姐夫命不好走得急，我的岗位是顶替我姐的，房子也是厂里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分给我的。 其他人我都可以不考虑，单单是晓婷，我要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我不仅是她小姨，我还是她妈妈。 所以刘婶，我一切的初衷都要考虑晓婷。” 刘婶没想到刘美君态度这么坚决，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君，女孩子学习不用太好，你看我们厂里的积极分子，干部领导，哪个是高学历的？” 宋良当即举手，笑嘻嘻道：“我这干部领导就是中专，算不算高学历？” 刘婶一愣，他不知道眼前这年轻男人竟然是棉纺厂的领导干部，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付秋民也定睛看向宋良。 弟弟开口了，哥哥自然要打配合。 宋玉抬头看向宋良，天真询问道：“爸爸，这位奶奶是打算给姐姐介绍对象吗？” 宋良点头：“显而易见。” 宋玉转身指向付秋民：“是把姐姐介绍给这位叔叔吗？” 宋良继续点头：“有目共睹。” 宋玉继续询问：“那姐姐是不是不住这里，要去对象家里住了？” 听到这话，刘婶与付秋民脸色当即一黑。 刘美君虽然听这话脸红，但也任由宋玉继续说下去，刘婶二人只会比自己更加难堪。 宋良耸了耸肩：“应该是，总不能住对象家里吧？ 爬人家炕，还要住人家房？ 真有这样的人，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脸皮有多厚。” 刘美君桌底下的拳头攥紧，她强忍自己不笑出声。 。。。 第19章 哪哪都羡慕 刘美君将刘婶与付秋民送出院子，过了好一会才回到屋子。 看到宋良啥事没有坐在饭桌上一个劲给章晓婷夹肉，刘美君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坐回凳子上一声不吭继续吃饭。 宋良好奇询问：“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刘婶又在PUA你吗？” 刘美君疑惑：“什么是P。。。PUA？” 宋良：“就是给你洗脑。” 刘美君干笑解释：“说了两句闲话，什么她是过来人，有经验之类的话。” 宋良一边咀嚼饭菜一边嘲笑道：“她能有什么经验？吃苦的经验？” 章晓婷这时候看向刘美君，奶声奶气道： “小姨，我不喜欢刘奶奶。” 刘美君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其实也不喜欢刘婶来这说的这些话，但外甥女还小，她不希望小孩子对邻里邻居区别对待。 宋良叹气道：“还是小朋友直接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用跟大人一样阿谀奉承。” 刘美君听出对方这句话意有所指，低头没有回应。 。。。 回到家的刘婶脸色很不好看，大儿子付秋生正在晾晒衣服，看到母亲与弟弟回来之后，眼神询问弟弟情况。 付秋民没有说话，跟在母亲后面对大哥摇头回应。 付秋生的媳妇王佳从家里快步走出询问情况：“怎么样？” 刘婶叹气：“刘美君那娘俩日子过得滋润着呢，跟她邻居家两家人同吃一锅饭，两个大人跟孩子两大碗肉，吃得比咱们过节时候还好。” 王佳：“那美君对秋民什么态度？” 刘婶脸色更是难堪：“连正眼都不带瞧。” 王佳皱眉：“明天刚好我跟美君刚好都值夜班，我找个机会打听一下。” 刘婶忍不住说道：“王佳，你这么着急给秋民找媳妇做什么。” 王佳直言不讳：“还能因为什么？他一个大老爷们住在家里！家里连个走动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我一个女人，跟别的男人住在一个房子里面，别人怎么看我！？” 刘婶无奈道：“那是你小叔子，是秋生的亲弟弟！” 王佳轻嗤：“别说小叔子了，就算是我亲弟弟来也一个样！你们不要名声，我还要的好吧！？” 说完盯着刘婶继续道：“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要伺候你们俩，刚开始说临时住一段时间，等转正分房子就搬走。 现在呢？都过去多久了？四年了！ 我嫁给秋生是过日子还是遭罪的？是当你儿媳妇还是给你们当奴隶的？” 刘婶心中气愤，但又不敢发作，毕竟全家都指望着眼前的儿媳妇。 “王佳，秋民每个月的工资不都全给你了吗。。。” 王佳：“还工资，你以为我稀罕他那工资？一个临时工每个月二十多块钱，那点工资还不够他一个人的定量！ 自从你们住进来之后，家里多长时间没吃过肉了？” 刘婶还要说话，王佳激动继续道：“人我给你们找了，也别说我没有人情味。 一你就让秋民想办法跟人处对象，尽快结婚你们俩都搬出去！ 二你们每个月就交二十块钱伙食费！票不要你们的，钱总该要给吧！真打算吃我一辈子不成！？” 。。。 母亲与王佳在屋内的话让付秋民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哥哥付秋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秋民，你别怪你嫂子，她。。。” 说到一半，付秋生不知道怎么劝了，一边是自己媳妇，一边是自己母亲弟弟。 自己已经工资低了，家里的定量全靠王佳。 付秋民攥紧拳头，犹豫许久说道：“哥。。。我不想继续在钢铁厂干了。” 付秋生怒瞪：“说什么胡话！你不工作吃什么！？上街当流氓吗！？” 付秋民低声：“咱们当临时工都四年了，厂里一直不给我们转正，不转正，我们就没资格分房子，而且就算转正了，房产科那边也要等排队。。。” 付秋生咬牙：“那你不在钢铁厂干打算做什么！？回老家？回生产大队！？” 付秋民看着自己哥哥：“哥，今天妈让我去别人家里，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进去之后，我看到那家子人在吃肉。 两个大人两个小孩，桌子上两盘素菜，两大盘肉！ 哥，我跟妈来嫂子家住下之后，你们都多久没吃肉了。” 付秋生犹疑片刻，语气有些发虚道：“所以你嫂子不就想着让你找个有房子的正式工一起搭伙过日子嘛。。。” 付秋民摇头：“哥。。。我不想跟你过一样的日子，你每天在嫂子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小时候你不这样的。。。” 付秋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哥没本事。。。没办法照顾妈。。。” 付秋民：“我不愿意去别人家里天天低着头做人，房子是人家的，饭菜是人家的，就连睡的床还是人家的。 今天去那女生家里，她邻居家也在一起吃饭，她那邻居是干部领导，我很羡慕。 我羡慕他说话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当着我跟妈的面说带刺的话，我跟妈还不敢反驳。 我羡慕他大口吃肉之余，还能大方给孩子夹肉。 我羡慕他院子里的自行车，羡慕他工资那么高。 哪哪都羡慕。。。” 付秋生沉默。 就在此时，王佳提着篮子从屋内走出来，看到两兄弟在墙边站着说话，用嫌弃的目光扫了眼二人之后，径直离开家门。 看到媳妇的表情，付秋生开口询问道：“那你辞职的话想去做什么？” 付秋民：“我想去黑市摆摊，我听同事说黑市上很多人摆摊，买的东西比国营商店贵两倍也有人买！” 付秋生惊愕：“你不要命啦？你这要是被抓起来，要坐牢的！” 付秋民无所谓道：“我现在跟坐牢也没区别。。。” 付秋生：“你。。。” 付秋民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看向自己哥哥开口道： “哥，我等这个月拿完工资就辞职，赚到钱了就把钱给你，你再把钱给嫂子，这样你说话就不用看嫂子脸色了！” 付秋生叹气道：“哥不在乎这些，哥担心的是妈。。。 妈不会同意的。。。” 付秋民眼神坚定：“那就瞒着妈！你不说我不说就行！” 第20章 邻居情分 次日中午，刘美君站在院子内来回踱步，时不时跑出巷子口，时不时回去厨房看饭菜，偶尔还通过院墙的缝隙查看外边。 过了半小时，宋良骑着自行车载着宋玉与章晓婷回来，刘美君立即跑出来关切询问： “怎么样？考试多少分？” 宋良无奈道：“老妹，你这么激动干啥，才二年级期末考，你整得好像高考一样紧张。” 刘美君解释道：“这晓婷刚转去棉纺厂附小，我怕她不适应成绩下降，在老家晓婷成绩很好的！” 章晓婷高兴道：“小姨！我语文跟数学都考了一百分呢！” 刘美君双手合十兴奋道：“太好了！快，进屋洗手吃饭！” 说完看向打着哈欠无精打采的宋玉，同样关切询问道：“小玉，你考了多少分？” 还不待宋玉回话，章晓婷抢答道：“我比宋玉考得好！宋玉语文数学只考了80分！” 听到这话，刘美君尴尬看了眼宋良。 作业都是自己外甥女做的，刘美君觉得宋玉成绩不好是因为晓婷的原因。 然而宋良压根不在意，反而对宋玉疑惑询问：“没问题吧？老师不会叫家长吧？” 宋玉摇头：“没事，我踩着平均分考的，比我差的还有很多。” 宋良松了口气：“那就好。” 刘美君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转身进屋开始忙活午饭。 宋良开口道：“晚上你自己在家，我回去那边了，看看去批发市场弄些小玩意回来倒卖，顺便给老李弄几罐奶粉回来。” 宋玉也将家里缺的东西说了一遍，让宋良在那边采购统一拿回来。 宋良点头表示知道。 就在这时，刘美君端着两碗素面从屋内走出，宋良很有眼力见将旁边的竹桌搬来。 四个人四碗素面四个鸡蛋，宋良忍不住询问道：“家里的肉吃光了吗？怎么煮这么清淡？” 两家现在聊天也随意了许多，刘美君摇头说道： “肉还有，我想着熏一下弄些腊肉过年的时候吃。” 宋良：“离过年还有两个星期呢，你打算这两个星期都不吃肉了？” 刘美君干笑道：“你给我的那些肉晚上煮你们吃，我跟晓婷就蹭你们一些猪油菜汁当油水就行了。。。”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也都不知道怎么劝。 这年代顿顿吃肉确实闻所未闻，就连棉纺厂的厂长，一个星期也才能吃到一小碗肉，更别说普通职工了。 宋良退而求其次，用一种比较另类的方式说道： “老妹，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刘美君不知道彦祖为何问这个问题，心想对方工资比自己高，应该不会想着跟自己借钱或者觊觎自己家什么东西，于是如实告知。 “36块。” “你想不想贴补点家用？”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下意识看向院子外，确认没人之后连忙低声道： “你不会是打算让我接私活吧？！厂里抓到会辞退的！” 宋良摇头笑道：“哪能呢，你是咱们厂的棉纺工，手也巧，我想让你帮我跟宋玉织几套衣服，我用肉跟你换。” 刘美君松了口气，摆手拒绝道：“那很简单，厂里的针头线脑就几分钱而已，我拿些回家给你们织几件棉衣就行了。 不过布料的衣服裤子有点难办，家里没有缝纫机，我弄起来有点困难，时间要久一点。” 宋良：“外面国营商店一件衣服都要几块钱，你手艺比他们好，不能占你便宜。 而且我们天天蹭饭，老是这样混吃等死也不好意思。 这样吧，我们给你交伙食费怎么样？顺便每天给你上贡半斤肉，其余的柴米油盐你来负责。 再就是衣服，一件衣服无论大人小孩，我给你三块钱，春夏秋冬的都要。” 刘美君默默心算，越算越心惊。 一天半斤肉，一个月就是十五斤！ 十五斤肉，比每天生活处卖的都多！ 还有一件衣服三块钱，自己的手艺就算再慢，一个月也能完成七八件，这样的话一个月就是二十多块钱！ 这比厂里临时工的工资都要高了！ 刘美君想也不想当即拒绝，宋良摆手轻声笑道： “你听我说，咱们这是公平交易，没有其他人知道，也没有人会举报咱们投机倒把。 而且我们一人一边拉扯着小孩，我不在的时候你帮忙看着宋玉，我也比较闲，你上班的时候我也能看着晓婷。 不说小恩小惠，起码人情往来也是要有的，咱们可能要在这院子生活个几十年，彼此之间不用分得太清。” 刘美君欲言又止，表面不好意思受着恩情，内心其实很想赚这笔钱。 外甥女才7岁，还在长身体，抛开钱不说，单是每个月的肉量，就足以让她心动了。 宋良见对方意动，继续豪迈笑道：“咱们不算男女之情，单是邻里邻居的情分，也总要把日子过好的。 平时你有困难就跟我说，我不在的情况下你就跟宋玉说，这小子猴精，主意比我多。 我平时呢，也不跟你客气，有啥要麻烦你的也会直接说，你办得来就办，不方便的话就直接拒绝。 别因为那点小心思搞得两家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刘美君最终点头，宋良这才露出得逞的笑容。 宋玉抬头看向自己弟弟，他有些费解，这货怎么忽然对刘美君这么关心了，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然而宋良之所以这么做，一是真心喜欢晓婷这小女娃。 在那边世界孤身寡人，没儿没女，对晓婷，他是真想让这孩子吃好一点，过好一点。 其次则是刘美君过得太苦了，他有点看不下去，尤其是昨晚刘婶上门说的那些话，让宋良对刘美君有些刮目相看。 自己不嫁人也要拉扯姐姐的女儿长大，这种人不应该过得这么苦。。。 刘美君开口道：“这周下午我要上夜班，晚上要十二点才回来，彦祖，你能不能这周帮忙照看下晓婷？” 宋良无所谓摆手：“就让两个孩子在家里玩，算什么照看，就是一顿饭而已，放心，交给我了。 那自行车你下午骑着去，晚上走夜路不安全，骑自行车快一点。” 刘美君红着脸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宋玉一脸黑线，抬头看向大放厥词的宋良，心想你会做饭吗？ 第21章 爸爸去给美君姐姐买礼物了 “叔叔，这题目怎么做啊？” “问宋玉去，他知道。” “叔叔，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我饿了” “叔叔想想哈。” “叔叔，数学试卷我做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呐？” “做完了？！这么快！？” “老师就只布置了一张试卷。” “那你先把宋玉的试卷先做了，做完叔叔就能把晚饭变出来了。” 。。。 这顿饭直至晚上八点才能吃上，宋良实在没有办法，让宋玉变出来两盒饺子，滚熟之后直接蘸醋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章晓婷从记事到现在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饺子，皮厚馅薄，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宋良叔叔，心想接下来几天是不是都要吃这些东西。 宋玉这两天的口味也被刘美君给养刁了，吃了两块之后放下筷子，回屋自己倒了杯茉莉花茶饮料，走出来躺在躺椅上闭目轻嗤，无声嘲笑。 宋良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奈何没有实力。 原本他想着晚上在院子内架炉烧烤的，但院子外经常有邻居走过，被看到自家在烤肉怕说不过去。 宋玉看到章晓婷坚持吃下饺子，起身独自离开院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变出两只烤鸡，过了十分钟才重新返回院子。 章晓婷看到宋玉手中拎着的烧鸡，嘴里的饺子顿时不香了。 宋良默默将饺子端回屋内，用垃圾袋全部打包起来，晚上拿回去那边扔了。 以后都不买这牌子的饺子！ 宋良喝着撕去包装的啤酒，宋玉喝着茉莉花茶，章晓婷喝着橘子汽水，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 晚上到了十一点，早就困得不行的章晓婷在宋玉的床上迷迷糊糊睡着，她来找宋玉讲故事，上了床之后就不肯下来。 宋玉的床比家里的床软太多，舒服太多。 刘美君回到家，看到宋良又在院子里面抽烟，叹了口气想着洗完澡再把院子打扫一下，结果宋良刚瞅见刘美君，立即把烟头踩灭，从院落拿出扫帚默默扫地。 刘美君忍不住‘扑’得笑出声，低声询问道： “晓婷没调皮吧？” 宋良摇头：“没有，很乖，一次性做了两张试卷。” 刘美君点头：“那就好。” 回到家里，发现章晓婷不在家中，连忙跑出来询问：“晓婷呢？” 宋良竖起大拇指往后方的家中一指：“在宋玉房间睡着了，我看她睡得那么香，没叫她。” 刘美君松了口气：“我去把这丫头抱回来。” 宋良阻止道：“让她睡吧，这么晚了。” 刘美君默默走进宋良家中，看到房间内章晓婷盖着被子睡得正香，嘴角都流出晶莹的口水，而宋玉则在客厅内看书，书皮用油纸包裹起来，看不出封面。 刘美君：“晓婷在这里睡，那宋玉晚上睡哪？” 已经小学二年级的女孩子，刘美君不愿意外甥女跟同龄男孩一起睡。 宋良也看出了对方的顾虑，轻笑说道：“宋玉晚上跟我睡就行了。” 最终刘美君没说什么，走回家顺口询问：“晚饭你们吃的什么？” 宋良：“我让宋玉在外面买了两只烧鸡，放心，饿不着孩子。” 刘美君刚下夜班，肚子本来就饿，听到烧鸡两个字，口腔不自觉开始分泌口水。 宋良忽然开口让刘美君等一下，然后走进屋内，从厨房端出一个大碗，里面还有半只烧鸡。 “想着你下夜班应该饿了，给你留了半只，你吃完再睡吧。” 刘美君端着碗，眼神复杂看向面前的邻居，这次没有客套，而是弱弱说了句‘谢谢’。 。。。 宋玉早上睁开眼，发现宋良已经不知去向，猜到对方昨晚回去之后乐不思蜀不舍得回来，转身盖上被子继续睡懒觉。 刘美君轻手轻脚进屋，看到刚转身腾挪的宋玉已经起来，坐在床边亲和开口道： “小玉，起床了，阿姨早上煮了鸡蛋面。” 宋玉没办法，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回了声好。 刘美君感叹道：“你爸爸真有本事，这种材质的床垫都能搞到，又软又舒服。 早上晓婷就跟我说，你房间的床垫躺上去就不想起来。”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宋玉会觉得对方在动心思，但刘美君这么说，宋玉知道对方真的只是在感叹。 “你爸爸呢？怎么一大早不见人了？” 宋玉：“可能回厂里了吧。” 刘美君嘀咕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勤奋。。。” 早上在院子里面吃着鸡蛋面，章晓婷精神奕奕，刘美君心情也很好。 昨晚回家的时候她带了些针头线脑回来，想着尽早给宋玉跟外甥女织毛衣，赶在春节前能让两个孩子穿上新衣服。 就在这时，远门前来了位女士，对方对刘美君招了招手。 美君看到对方后先是一愣，表情深处露出一丝不悦，表面还是微笑站起身打开院门。 “王佳姐，你怎么过来了？” 王佳微笑说道：“刚去生活处买完菜，想着你来棉纺厂这么久，咱们又是同一个车间的，路过顺便来串个门。” 说完看到竹桌上的三碗鸡蛋面，心中暗暗感叹对方家庭条件真的是好，一大早竟然能吃鸡蛋。 “进来坐吧王佳姐，吃了吗？” “吃过了，宋干部不在家？” 刘美君刚要回话，宋玉奶声奶气抢答：“爸爸说去给美君姐姐买礼物了！” 刘美君与王佳都是一愣，前者询问道：“买什么礼物？” 宋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刘美君，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脚上，天真笑道： “爸爸说美君姐姐天天让我们蹭饭，平时上下班也这么辛苦，鞋子都磨破了，说要去生活处买双鞋给美君姐姐！” 经历过刘婶那件事，回到家的宋良便将八卦分享给了宋玉，因此宋玉知晓眼前这位名为王佳的女性是谁。 王佳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一丝憋屈，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干笑道： “你们两家的关系处得真不错。。。” 刘美君红着脸道：“还。。。还行。。。” 不知道为何，刘美君此时心里莫名泛起涟漪。 她在怪彦祖太笨，明明自己就是棉纺厂的，鞋子破了哪需要去外面买，在厂里低价弄些材料自己纳一双就好了。 不仅如此，刘美君还怪对方这种事竟然跟孩子说，真不怕别人笑话！ 第22章 78式布鞋 王佳与刘美君寒暄两句之后便离开。 章晓婷吃完一碗有点没吃饱，眼巴巴盯着宋玉碗里的鸡蛋，眼神中充满可怜与灵动。 宋玉笑了笑，将碗里的鸡蛋夹给对方，章晓婷没有客气，高高兴兴低头吃了起来。 刘美君转头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了，平时吃肉就盯着小玉碗里的，早上就一个鸡蛋也要抢！ 但一想到小玉这孩子知晓爸爸买礼物给自己，又不好意思当着面发作，只能默默将碗中的鸡蛋也夹到宋玉碗中。 吃完早饭，宋玉借口去巷子口找其他孩子玩，出了院子便往国营商店走去。 章晓婷也想跟着去玩，结果被小姨拎着不准走，勒令在家写作业，惹得这丫头想哭又不敢。 当来到国营商场，宋玉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一时间陷入了怀念。 他是80后，懂事之后已经临近千禧年，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模糊，但眼前种种商品，再见难免唤起思绪，杵在原地默默扫视。 “娃娃，你要买什么啊？” 一名中年妇女开口询问道。 宋玉回过神，指着桌子上堆放的布鞋说道：“姐姐！我想买鞋子！” 听到这声称呼，这位生活处的职工妇女顿时笑出鱼尾纹。 “你要买哪双呢？想买哪种款式？你家大人呢？” 宋玉摇头：“家里人给钱让我过来买，姐姐，这款式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因为对方是小孩，长得可爱嘴也甜，妇女职工破天荒耐心解释： “78式布鞋20元一双，77式的15元一双，75式的10元，你家大人让你买哪种款式？” 宋玉思索片刻，指着一双78式以及一双75式：“这两种！” 妇女职工有些瞠目，两双鞋已经快顶她一个月工资了，生怕这小孩子捣乱，耐心提醒道： “娃娃，这两双鞋子要两张布票跟30元，你想好了？家里人真让你买这两双？” 宋玉重重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张布票以及三张十块钱递给职工妇女。 后者犹疑许久，最终确认好码数之后，转身拿起两双鞋子递给宋玉。 “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宋玉！” “你是哪家的娃？” “我是人民的娃！” 这个回答让国营商场内的职工以及顾客都笑出了声。 而此时此刻，宋良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发现宋玉不知去向也没有着急，走出院子刚要点燃一根烟，忽然想起刘美君不喜欢自己在院子内留下烟味，便默默走出去坐在巷口的木长椅上坐下。 刚要点烟，李石辉从远处快步走来。 看到对方着急忙慌，宋良笑着调侃道： “李哥，着急忙慌得去哪啊？后面有狗在追你？” 李石辉发现宋良还有心思开玩笑，心中松了口气，猜测对方应该是弄到了奶粉，不然没这么惬意。 “宋老弟呐，你是不当爹。。。不对，你有个娃。” “知道你紧张，我给你弄了5罐，应该够了吧？” “够！够了！够够的了！” “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下午才能送到呢，你受累下午再过来一趟，我那跑货的老乡下午才到。” 李石辉摸了摸头发，有些尴尬说道：“5罐奶粉多少钱？” 宋良不知道这年代奶粉的价格，宋玉此时又不在，没办法给出价格，只能敷衍笑道： “我也不知道，下午我问清楚跑货那老乡，放心，总不会比国营店的贵！” 李石辉连忙道：“那不行，跑货就是为了赚钱，比国营店便宜的话岂不是连路费都亏了！？” 宋良摆手：“那是上星期已经说好的，他顺路带过来而已，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下次我邻居家老妹去打饭，你多照顾着点就行，多给点肉！” 李石辉点头：“这没问题，其他的不敢保证，在食堂那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说了算的。 你邻居家是新来那个棉纺车间的刘美君是吧？” 宋良点头：“李哥认识？” 李石辉笑道：“本来不认识的，棉纺车间的王佳之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同事打听过刘美君，话里话外是想将她那小叔子介绍给刘美君。” 宋良：“这件事我知道，前几天带家里人来串过门了，被我两句话顶了回去。” 李石辉打趣道：“老宋，你这是。。。惦记上了？” 宋良‘切’了一声：“人家黄花大闺女，我可不敢痴心妄想，你跟我开玩笑行，别在美君面前说这些，女孩子脸皮薄。” 话音刚落，宋良便看到宋玉从不远处的路口走出，手里还拿着两双鞋。 待宋玉来到二人面前之后，得知眼前的小男孩便是宋良的儿子，李石辉豪迈揉了揉宋玉的秀发。 宋良：“你一大早跑哪去了？” 宋玉将两双鞋子直接搭在对方手中。 “给你跟美君姐姐买鞋，这双旧款的是你的，新款的是美君姐姐的。” 宋良目露疑惑，无缘无故为啥要买鞋？ 而李石辉听到小孩子的话之后，有些鄙视扫了宋良一眼。 刚才说得那么正人君子，背地里还不是惦记着人家。 78式布鞋，小半个月工资了吧。。。 自己穿旧款，给人家女生穿新款，呵呵。。。 懒得拆穿对方，李石辉闲聊两句便离开，表示自己下午再过来。 宋良不明所以，但也没问，起身陪着宋玉返回家中，那边还有一堆东西需要宋玉藏起来，他不在，宋良不敢搬过来这边。 “刚才李哥问我奶粉一罐多少钱，我让他下午来再告诉他。” 宋玉沉吟片刻回应道：“这边十块钱一罐吧，还需要粮票或者肉票，你自己斟酌价格。” 宋良点头：“还有，我按照你说的，在那边批发了很多小物件，先放你那，等我找到合适的人再找你要。” 走进院子，刘美君刚好从屋里走出。 二人对视，刘美君脸上莫名有些腼腆，手脚无措忘了自己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宋良将一双鞋子递了过去：“鞋子，你穿上看看合不合适。” 刘美君木讷接过，余光发现彦祖手中还有一双男款的鞋子，作为棉纺工的她，一下子便认出了这双鞋的款式。 低头又看了眼对方送给自己的鞋子，手脚莫名有些酥酥麻麻。 第23章 啥时候看上我的？ 周六下午，李石辉再次上门。 宋良提出五罐拆去包装的奶粉，刘美君看到这些玩意之后欲言又止。 “李哥，按国营商店的价格来，这里五罐奶粉，包装我那老乡都撕了，怕路上被人看见，免得多生事端，你理解理解。” 李石辉感慨道：“老宋啊，还是你靠谱，我替你嫂子谢谢你哈！” 说完掏出八张十块钱以及五张粮票放在桌子上，多出的三十块宋良也没有推脱。 你欠我，我欠你，人情自然就欠熟悉了。 “李哥，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嫂子。。。” 李石辉看到宋良没有客套直接收下，松了口气笑道：“想啥呢，我这第二个娃了！头一个是个男娃，调皮得很，天天跟个窜天猴似的。 好在第二个是个闺女，以后也能顶她妈的岗位！” 宋良听出意思，低声询问道：“嫂子也是咱们棉纺厂的？” 李石辉干脆坐下唠嗑：“你嫂子是厂里房产科的，有事你说话，不过你要真有事也要个把月，你嫂子最近这段时间在家照顾孩子，不怎么回厂里。” 刘美君端着一盘瓜子出来，宋良又回家里拿出来几瓶橘子汽水，二人就这么闲聊起来。 李石辉别有意味看了眼刘美君，又笑着看向宋良，微笑不说话。 宋良：“嫂子是房产科的？那巧了，房产科有没有水泥跟砖头？” 李石辉：“你直接说什么事！” 宋良：“我是想着在我们俩房子后面弄个厕所，以后洗澡上厕所就不用去公厕了，省事。 还有东厢房，就是我邻居家的墙有些歪，我怕开春下雨积水会渗到屋里面，想着把它弄好。” 刘美君在屋内正织着毛衣，听到外面宋良的话之后，手中的动作下意识慢了几分。 李石辉：“砖头水泥倒是好搞，但你这砌墙的活。。。” 宋良摆手：“搞来就行，不用房产科动手，我认识人。” 李石辉：“那简单，你说什么时候要吧？” 宋良：“越快越好，这眼看也快要开春了，早弄完早省事。” 二人抽着烟聊着天就把事情定下，待李石辉离开之后，刘美君放下手中的事，出门想要感谢宋良，顺便询问家里修缮墙壁需要多少钱。 当她走出院子却发现宋良正在扫除地面上的烟头与瓜子壳，嘴唇抿了抿，手掌心微微渗出汗水。 “老妹，我等下出去一趟，你有事就喊宋玉哈。” “你。。。叫我美君就好。。。” 宋良看了对方一眼，发现对方脚上穿着的是新买的布鞋，笑着说道：“鞋挺好看哈！” 刘美君低声询问：“你要去哪？是要回厂里吗。。。” 宋良摇头：“没有，我随便逛逛，看看附近哪里有黑市之类的玩意。” 刘美君听到这句话瞬间头皮发麻，顾不得姿态端庄，连忙上前伸手捂住宋良的嘴，低声呵斥道： “别胡说八道！” 诱人的清香传入宋良的鼻腔，或许是因为经常缝织，手掌略有干燥，但依然绵柔。 刘美君慌乱：“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去黑市啊！？钱不够还是粮食不够！？你去那地方会被抓起来的！” 宋良没有说话，只是呆愣盯着一脸急切的刘美君。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与对方接触，刘美君说话都伴随着香气传来。 发现自己举止不妥，刘美君红着脸缩回手。 宋良干笑道：“我。。。我就是去看看。。。” 刘美君：“要是家里没吃的你可以跟我说，我家里还有一些粮票。。。” 宋良不打算炫富，但依然从兜里掏出数十张十块钱以及十余张各类票。 “你看，我有钱，没有揭不开锅，真就是去看看而已。” 刘美君错愕：“你平时出门都揣这么多钱？” 宋良沉吟片刻，默默反问：“多吗？” 刘美君想要阻止，她也不知道为何这般抵触宋良前去黑市，可作为邻居。。。 她只是邻居而已。。。 “你真要去。。。也别大白天去！也别揣这么多钱，不安全。。。” 宋良腿脚有些发软，刘美君的叮嘱让他心中有些异样，此刻的宋良甚至有种想回二十一世纪找地方洗脚的冲动。 “那。。。我晚上再去。。。” 看着刘美君再次返回家里，宋良感觉对方似乎生气了，挠了挠头重新坐回竹椅上。 他并非情商欠缺，刚才的暧昧气氛不可能感觉不出来。 点燃一根烟，宋良开始陷入沉思。 刘美君是啥时候对自己产生想法的？ 此前刘婶来家里当说客的时候，刘美君表示拉扯外甥女的话术与决心，一度让宋良以为对方没有这方面的心思。 难道看上自己顿顿有肉吃？ 不应该啊，刘美君不是这样的人呐。。。 莫不是看上自己的长相？ 应该是了，毕竟自己现在是个二十多岁的帅小伙！ 肯定是！ 。。。 此时正在宋玉房间的章晓婷正在写寒假作业，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刚要拉开窗帘查看，宋玉打断道： “别开窗，太阳晃眼。” 章晓婷糯糯说道：“宋玉，你爸爸跟我小姨是不是吵起来了？” 宋玉摇头：“不会的，他们两个打不起来。” 章晓婷‘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帮着宋玉写卷子。 宋玉躺在床上犹疑片刻，放下没有封面的书籍询问道：“晓婷，你喜不喜欢我爸爸？” 章晓婷奶声奶气道：“喜欢呀。” 宋玉：“为什么？” 章晓婷：“因为叔叔会请我吃肉！还会骑自行车带我去玩！会偷摸给我汽水喝！” 宋玉笑道：“我也经常给你夹肉，那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章晓婷嘟着嘴开始思考，片刻后点头道：“喜欢！” 宋玉继续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章晓婷天真道：“你会分我肉吃，在学校会跟我玩，不会笑我没有爸爸妈妈！” 宋玉没有说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试卷上。 章晓婷看到糖果顿时开心了起来，连忙拆开包装将奶糖含在嘴里，脸上胖嘟嘟甚是可爱。 “宋玉！谢谢你请我吃糖！” “不用谢，记得帮我写完，还有一张语文试卷呢。” “哦。” 第24章 打秋风的邻居 下午三点多，刘美君心不在焉返回厂里上夜班，宋良闲着无聊开始纠结晚上吃些啥，院门口忽然来了一位相熟的女士。 “宋干事，在家呐？” 女士将近三十岁，身材苗条，也高挑，但皮肤有些黑。 对方是棉纺厂二车间的棉纺工，名字叫做张巧，住在巷尾拐角处，丈夫是位匠人，在棉纺厂对面搭了个棚，专门修理自行车。 两夫妻养着三个娃，一男两女，大女儿刚上初中，二女儿小学准备毕业，小儿子刚上小学。 一家人吃不饱穿不暖，每个月的定量完全不够分，这也养成了张巧一家爱占小便宜的毛病。 宋良不愿意与对方一家打交道，之前有一次回棉纺厂点卯的时候，张巧带着孩子刚好路过院子，宋良顺手给了三个孩子一把糖果。 三个孩子倒是感恩会说谢谢，张巧则发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院子内吃着鸡蛋。 当时张巧便开口‘劝诫’宋良有肉让自家孩子吃都不够，怎么还能让邻居吃，完事还反复打听宋良家里有没有不要的针头线脑，不然便是询问宋良这位高材生能不能得空教导一下自家孩子的功课。 宋良敷衍两句没有理会，后续的日子，这女人每次经过家门都会探头查看，总想着能否占点小便宜。 有一次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在院子里喝着橘子汽水，直接便询问两个孩子家里还有没有肉。 耿直的章晓婷说有，当晚张巧便领着孩子来卖惨，刘美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宋良直接给了对方小半碗猪油渣。 自此之后，宋良与刘美君都不敢在院子外吃饭了，偶尔一两次也是吃些面条或者包子。 宋良刚要出门，看到张巧再次上门，立即猜到对方又打算来打秋风。 “是呐，准备回趟厂里，张姐有事？” 张巧提着菜篮热情笑道：“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美君去上夜班了，想着晚上宋干事要不带孩子来我们家吃顿饭？ 当邻居这么久了，咱们两家都还没好好熟络过感情，刚好我家老徐今天在家，要不宋干事来家里吃个便饭？” 张巧这话让宋良有些疑惑。 平时净想着占便宜，今天怎么忽然舍得出血了？ 宋良知晓里面肯定有坑，果断婉拒道： “不用了张姐，你别这么客气。” 张巧坚持道：“我家老徐之前还念叨着能跟宋干事这种学历又高，又有素质的人当邻居是种福气呢。 宋干事你就别客气了，晚上带上你家娃，顺便跟我们家三个孩子熟络熟络，年龄都差不多大，小孩子多些玩伴也是好的。” 宋良很是干脆，依然坚持婉拒。 在对方不说出什么事之前，他不愿意跟对方处得太密。 看到宋良如此不给面子，张巧想甩脸子又没那个胆量，毕竟对方是厂里的干部，身份比自己高，其次是自己偶尔能在对方家里占些小便宜，要是关系闹僵了，那就竹篮打水。 最终张巧只能悻悻作罢，告别之后提着篮子朝自家方向离开。 回到家中的张巧看到三个孩子正在家里玩闹，怒意上涌当即骂道： “玩玩玩！就知道玩！精力这么足干嘛不去外面捡些酒瓶盖！？拿去垃圾场买还能赚个一两分，天天搁家里就知道浪费粮食！” 三个孩子顿时不敢动弹，大女儿护着弟弟妹妹一声不吭。 张巧骂完之后还是觉得气不通畅，甩下菜篮坐在椅子上，指挥孩子倒水给自己喝。 大女儿连忙去厨房舀了一碗水，乖巧递给母亲。 徐三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媳妇当即询问：“怎么样？” 张巧自嘲：“还怎么样，人家压根就看不上我们家！请人家都不肯来！” 徐三诧异道：“这年头。。。请客吃饭还有不愿意来的？” 张巧‘呵’了一声：“人家不差一顿饭钱，家里小孩天天都能吃肉！吃不完还请刘美君那娃吃！家里还买了辆自行车！” 徐三吸了口凉气：“你们厂的干部领导这么有钱？” 张巧白眼：“不然呢？人家一个月工资比我跟你加起来还要多！昨天我在食堂遇到老蒋，他说今年春节可以过个好年，你知道为什么吗？ 人宋良在他那打了一套四十八条腿！” 说完之后闷了一大口水，将碗放在一边气不打一处来： “咱家想跟人处好关系，结果人家请邻居家孩子吃肉都不愿意来咱家吃饭，我也不知道他宋良是不是看上刘美君还是钱多没地方花，这么乐于助人，我家三个娃过去也不知道叫进去吃饭，就给几颗糖果完事了？” 徐三轻叹：“人家住一个院的，关系好点正常。 你这话在家说就行了，人家是领导干部，要是知道你在背后嚼舌根，你在厂里没好日子过！” 张巧丝毫不虚：“我一个老员工还怕他一个新来的子弟！？” 徐三连忙劝道：“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张巧说完气话，站起身看到自家三个孩子杵在角落一动不动，脾气再次上来怒道： “你们是死人呐？！放假不会写作业！？不会去别家玩是吧？净等着吃干饭？！” 二女儿与小儿子红了眼眶，大女儿连忙拉住弟弟妹妹的手离开家门。 他们都不愿意放假，他们想在学校待着，在学校不用担心被骂。 走出巷尾，三人都垂头丧气不知道去哪，只能漫无目的在巷子里面瞎转悠。 当三人经过宋良与刘美君家的院门口之时，发现宋玉与章晓婷正拿着铅笔在自行车上乱涂乱画。 宋玉呆坐在旁边看，章晓婷笑嘻嘻在画。 宋良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抽烟，时不时还‘嘲笑’章晓婷画工太差，钩撇捺一点都不顺畅，画的小人跟个猪头一样。 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就这么被祸祸了。 看到这一幕，三姐弟心中很是羡慕，羡慕到难以抑制。 宋良发现徐家三个小孩在院门外发呆，下意识想要掏出糖果给对方，忽然回想起张巧的嘴脸，顿时闭嘴当做无事发生。 虽说小孩子是无辜的，但自己要是对这三个娃太好，他们家长绝壁会指使孩子天天过来打秋风。 小孩子哪有错，错的都是家长。。。 小孩子的事情还是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吧，宋玉天天也不做作业，找点事给他干！ 第25章 手表 吃过晚饭，宋良让宋玉在家照顾章晓婷，独自一人朝黑市方向走去。 他并非要大晚上去逛黑市，而是先在附近闲逛起来。 宋良手里有货，但并不打算亲力亲为去卖，这种灰色地带要是亲自卖的话容易被抓，哪怕再想赚钱，他也不会犯这种险。 宋玉之前告诫过自己，先找一处没人居住放得下货的房屋或者仓库，确认安全之后再带他来认门，将货搬出来后再让信得过的人去卖。 然而在这个年代，国营厂的职工都在排队等分房子，哪还会有空闲房子出租呢。 沿着石桥走在河边，宋良双手插兜漫无目的走着。 刘美君十二点下班，自己必须要在十二点之前赶回去，一是不让对方红眼担心，其次是怕对方有怨言。 放着两个小孩子在家很危险。 闲逛了快一个小时，宋良硬是没能找到一处合他心意的地方。 不是旁边人来人往惹人注目便是蛇眉鼠眼的人太多，宋良一个大男人对被打量半天，更别说堆放货物了。 按照宋玉的说法，今年是知青返城的第一年，全国各地已经有动静了，社会上没有那么多岗位提供，在家待业的青年没有收入，只能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又闲逛了半小时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场所，宋良无奈只能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一名熟悉的面孔迎面走来，宋良与对方相视之后，二人都是一愣。 眼前的男人正是之前刘婶带去刘美君家中的那位，名字记不清了，只知道姓付。 付秋民看到宋良之后露出惊恐的表情，双手捂在胸膛的黑色布包更加用力，显然是在畏惧被抢或者被发现什么东西。 宋良没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简单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之后，径直越过对方离开。 付秋民心有余悸目送宋良离开后，担忧环顾周围确认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件事宋良没有放在心上，刚走出巷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宋。。。宋干事！” 宋良脚步一顿，转头看去，只见刘婶那位儿子正驻足在巷子角落的阴暗处。 “有事吗？” 没有客气，也没有冷淡，宋良语气平淡询问。 付秋民从角落处走出，手中的黑色布包紧紧攥在手中。 “我。。。我想麻烦宋干事一件事。。。” 宋良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的后话。 付秋民从兜里掏出十七块钱，拿走七块，将剩下的那张十块钱递给宋良，低声恳请： “能不能麻烦你将这十块钱拿回去给我妈。。。” 宋良没有接过，皱眉询问道：“什么意思？” 付秋民缩回手低声解释道：“我从钢铁厂辞职了，我妈知道之后气生病了，我不想回去，想麻烦宋干事将这钱给她，或者给我哥也行。” 宋良诧异：“辞职了？为什么？” 付秋民无奈苦笑：“我想早点出来赚钱。。。” 宋良：“你为什么不回去？辞职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吧？” 付秋民：“我不想待在大嫂家里住了，我不想让我哥受气，我也不想受我大嫂的冷眼。” 宋良看了眼对方手中攥着的黑色布包，顿时知晓对方这几天在干嘛了。 “所以你现在开始当倒爷了？” 付秋民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他方才叫住宋良的行为就是在赌，赌对方不会多管闲事。 自己现在这种行为算是倒买倒卖，一旦被举报，别说自己会被抓起来，亲哥的工作这辈子都没办法转正了。 他曾经想过去钢铁厂找自己大哥，将钱给对方让大哥拿回家，可他知晓自己大哥的性格，母亲病倒，看到自己之后一定会拉拽回家。 他不想回去，也没脸面回去，而且一旦事发，自己的情况会连累到大哥，付秋民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与大哥还有联系。 宋良沉默片刻，凝视对方许久，伸手将对方手中的十块钱抽出揣在兜里。 “我明天私下去找你哥一趟，到时候我会把钱给他。” 付秋民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 “宋干事，谢谢你，等我以后赚钱了一定还你这份人情！” 宋良轻笑道：“人情免了，你别被抓就行，辞个职刘婶都能病倒，要是真被抓，刘婶不知道会不会进医院。” 话很难听，但付秋民没有生气，他知道宋干事是在关心自己。 宋良看了眼黑色布包，开口询问道：“你倒卖什么？” 付秋民没有刚开始的警惕，偷摸打开黑色布包，里面放着几双袜子，各种相对容易搞到的的票证，两根钢笔，最下面竟然还有一条上海牌的手表。 宋良‘嚯’了一声，随手将手表拿起来看了眼，发现还挺像样的。 付秋民看到宋干事直接拿起自己手表有些心悸，他害怕对方直接拿走或者弄坏。 宋良询问道：“你这手表卖多少钱？” 付秋民摇头：“我还没想好，我70块钱进的。。。” 宋良疑惑：“你哪来这么多钱进这些东西？” 付秋民低声道：“我领了工资才辞职的，出来的时候我哥偷摸给了我五十块钱。。。” 宋良：“这手表要工业票吗？” 付秋民摇头：“可以要也可以不要，有票便宜一点，没票的话贵一点。” 宋良沉吟片刻，从兜里掏出一沓票证，找出一张工业票，又数出八张十块钱，一起放在黑色布包里面，顺手将布包盖好。 “一百块跟一张工业票，这表我买了。” 付秋民呼吸有些急促，他原本想着能卖出60块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一块表竟然赚了30块钱！ “谢谢你宋干事，但这太多了，你帮我，我。。。” 不待付秋民把话说完，宋良摆手道：“行了，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我买东西的都没意见，你一个卖东西的嚷嚷个卵啊。” 说完宋良继续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付秋民。” “行，以后我就叫你老付，你叫我老宋或者彦祖就行。” “好，彦祖哥！” “别哥，你比我年纪大，我听着别扭。” “那我叫你彦祖吧。” “行，老付，我请教一下你，你倒卖这些东西。。。什么玩意最好卖？” 第26章 你让小玉喝酒？ 回到家里，宋良发现章晓婷赖在宋玉的床上不肯下来，一笑而过之后示意宋玉出来院子。 二者坐在竹椅上开始嗑瓜子，一大一小两姓宋的提溜着两个大碗，宋良在上面倒啤酒，宋玉手指叩击竹桌惬意躺下。 “说吧，有什么进展。” 宋玉知晓自己这弟弟不会无缘无故招呼自己说悄悄话，猜测对方今天出去应该有所收获。 宋良没有卖关子，直接将晚上遇到付秋民的事告知。 宋玉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说，想把东西让付秋民帮你卖？” 宋良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宋玉摇头：“不怎么样，小打小闹没意思。” 宋良皱眉。 宋玉解释道：“你说弄些鸡蛋、盐、袜子布料给他帮你卖，完事55分账对吧。” 宋良：“他跟我说黑市上这些东西都是硬通货，不要票的话还可以卖贵一点！” 宋玉：“先不说你分账有没有水分，我就问你，要是他被抓了的话，把你供出来，你怎么办？” 宋良摆手：“放心，我了解过了，现在有大批的知青返城，很多人都没有落户政策，苏州有许多回来的黑户都在靠倒卖营生。 知情办、街道办、甚至劳动局、公安局抓到最多把货扣了，不会关起来的！ 咱们最多损失点货，那玩意对我来说不值钱，风险我们也不用担，咱们只需要提供货就行，剩下的我们不用管！” 听到这话宋玉有些迷糊，他知晓今年会是这种情况，但现在才二月份，年头便有苗头了？ 印象中改革开放是十二月才正式实行的呀！ “如果不担风险的话，这倒是能搞搞。” 宋良露出笑脸：“对嘛，我想着明天晚上再去找付秋民聊一下，如果能够谈妥的话，到时候你就跟我一起去搬货！” 说完拎起一大碗啤酒便灌了下去，长舒一口气后听到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转头看去，只见刘美君一脸震惊盯着自己以及桌面上的啤酒。 “彦祖！你让小玉跟你喝酒！？” 宋良顿时哑口，干巴巴这那两句后，忍不住反问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夜班？” 刘美君：“厂里车间停电了，电工师傅在修，说是一时半会没这么快来电，先让我们下班了。” 说完快步走到宋玉身边，皱眉询问道：“小玉，你喝了多少？！” 宋玉可怜巴巴开口：“喝了两碗。” 刘美君生气将宋玉拉扯到自己身边，有些生气询问：“你怎么能喝酒呢？你不知道小孩子不能喝这东西吗？” 宋玉丝毫不怵，天真回答：“爸爸说这是凉茶，喝了身上凉凉的，晚上睡觉不会踢被子！” 宋良听到这句话震惊盯着宋玉，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 刘美君怒目瞪着宋良：“你怎么能让孩子喝酒！？” 宋玉抢先说道：“姐姐，我脑袋有点晕晕的，想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家里跑，回到房间发现章晓婷正翻找着自己的书柜。 “你在找什么？” 章晓婷奶声奶气回答道：“我在藏牙！” 宋玉疑惑：“藏牙？藏什么牙？” 章晓婷转头露出牙齿，兴奋道：“你看！” 只见章晓婷的门牙位置缺了一颗，而对方手中正握着一块白色的牙齿。 这丫头手里还沾着血迹，丝毫没有哭闹，反而觉得有趣，还在一个劲得展示其他几颗有些松动的牙齿，用手指戳来戳去轻轻撬动。 章晓婷开心道：“小姨说小孩子长了新牙会变漂亮！旧的牙齿藏起来会健康长大！” 宋玉哭笑不得：“晓婷，这是我的房间，你就算要藏牙齿，也应该藏在自己家呀。” 章晓婷嘟着嘴摇头：“不要，我要藏在宋玉的房间！这样宋玉就能健康长大不生病了！” 宋玉顿时被萌坏了，这小丫头也太会了吧，老夫的少女心呀！ 章晓婷刚将牙齿藏到书柜的最里侧，刘美君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晓婷！回家睡觉了！” 章晓婷糯糯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宋玉说了句‘拜拜’就走了。 宋玉拉开窗户，看到宋良正一脸懊恼在院子内扫着瓜子壳跟烟头，心中暗爽变出一罐啤酒，举起来冲外面扫地的宋良示意，嘲讽之意尽显无疑。 而宋良则礼貌回以中指。 接下来的几天，宋良白天回去厂里点卯露面，晚上则会出门‘踩点调研’，每次回来都兴致勃勃与宋玉分享‘可行性研究报告’。 而宋玉则跟个小大人一样，天天在巷口的老大爷处买当天的报纸，有时候无聊还会坐在旁边吃着零食喝着饮料看报纸，时间长了大人们都认识这位关心国家大事的小娃娃。 今天宋玉一如既往待在房间内看报纸，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拉开窗户发现两位师傅正拉着一车砖头跟几袋水泥站在院外，刘美君快步跑出去开门。 得知对方是房产科吩咐来送水泥跟砖头的之后，刘美君心中很是激动。 之前街道办的王主任已经提醒过她，自家的墙角是歪的，开春后下雨家里肯定会渗水，趁着春节前修缮好的话，再下雨屋内就不会阴凉潮湿了。 宋良派了烟之后，每人又包了两块钱红包，两名师傅利索帮忙将砖头与水泥袋放在院子角落。 次日一早，蒋倩的父亲领着几名年轻的徒弟上门开始赶工。 因为家里装修，进出的男性太多，刘美君将贵重物品藏好之后，白天都在宋良家里煮饭休息。 看着宋良家中的家具以及摆件，刘美君心中暗暗羡慕。 午饭和晚饭刘美君都蒸了包子，每顿都有一大碗的猪油渣，蒋父与小师傅们看到这伙食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出去开工基本都是自己带饭，极少有雇主会解决吃食，舍得放肉的更是凤毛麟角。 原本三天的工期硬生生缩短到了两天半，宋良给每个小师傅包了十块钱红包，蒋父单独三十块钱。 刘美君默默站在后院那小小的厕所，虽说面积不大，但能解决个人问题跟洗澡问题，再也不用跑到巷口的公厕跟澡堂了。 屋内歪了的墙也加固扶正，刘美君透过窗户看到正在外面与师傅们闲聊的宋良，心中只觉痒痒的。。。 三个学徒师傅每人十块，大师傅三十块，加起来六十块，相当于自己一个半月工资了。 刘美君此时暗暗纠结这笔钱要怎么还，直接给钱显得生分，欠着的话又怕被误会。。。 第27章 排队八卦 周一回到棉纺厂，宋良第一时间来到财务室这边，发现职工们已经大排长龙，干脆转身朝许科长的办公室走去。 今天是春节假期前发放工资福利，也是宋良第一次正儿八经领棉纺厂的工资。 路上几名相熟的同事都热情与宋良打招呼，棉纺厂没有秘密，许多人都听说宋干事大手笔，又是打家具又是修缮房子，他们对宋良这种平时不指手画脚，既有钱，为人又随性谦和的干部印象很好。 来到许科长办公室，宋良大大咧咧笑道：“老大，我来给你请安了！” 许科长笑骂道：“你小心说话，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 宋良提起两个没有包装，只用硬质纸盒包装好的玩意放在桌上： “家里多了两块香皂，拿来孝敬你。” 办公室也没有其他人，许科长直接提起收起来，对宋良打趣道：“你本事可以啊，听说你帮老李弄了五罐奶粉。” 宋良：“恰巧有路数而已，老大你有啥需要不？我这边能办的都给你办。” 许科长摆手：“放心，真要有需要不会跟你客气的。” 刚点燃一根烟，许科长忽然笑道：“你知不知道咱们厂有不少女职工看上你了？” 宋良错愕：“你开玩笑吧老大？” 许科长笑道：“我在食堂里都不知道被堵了多少次，十个有八个都在问你的情况，不是替家里人介绍就是自告奋勇。 要不是周边还有其他人，别人还以为我乱搞男女关系咧。” 宋良有些骄傲：“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 许科长：“说说吧，要真有想法的话我帮着留意，虽然你拉扯着个孩子，但是好歹也是个干部。” 宋良摆手：“算了吧，无福消受。” 许科长笑了笑：“听说你跟一车间的刘。。。刘美君是邻居对吧？” 宋良立即知晓对方想要说什么：“别胡说哈，人家是女生，以后还要嫁人咧！” 许科长一脸鄙夷打量了宋良一眼，仿佛在说‘都是男人，你搁这装啥？’ 就在此时，一名女职工敲响办公室门后走进来，看到宋良也在之后，点头致意然后对许科长说： “许科长，这是工资单，你看下有没有遗漏？没有的话麻烦签个名。” 看到这一幕，宋良识趣起身告别。 明天就开始放假了，宋良这次来主要也是来刷刷存在感，送点小礼物而已。 再次回到会计处，发现排队的人更多了，许多职工都带着小孩过来，棉纺厂今天不仅发工资，厂里跟工会还会发放福利，这些孩子都是来帮家长拿东西的。 宋良看到这情况，后悔没让宋玉也跟着来。 就在此时，前面排队忽然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刘美君领着宋玉与章晓婷在排队。 看到这三人，宋良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宋玉为啥会在这里？ 而此时刘美君前后的职工们都在扯闲篇，看到两个小孩都开口询问情况。 “这俩孩子是哪家的娃？” “女的是美君的外甥女，男的是他邻居家的，就是新来的宋干事他儿子。” “美君咋还带着宋干事的娃来领东西啊？” “两家关系好呗。” 。。。 刘美君听着这些话脸红不已，她也不知道为啥会带宋玉过来。 在家的时候宋玉看到刘美君领着章晓婷出门，好奇询问得知是回棉纺厂领福利。 想着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去过棉纺厂，宋玉也想借此机会去参观一下，于是主动提出能不能一起去，刘美君鬼使神差便答应下来。 “美君呐，宋干事这孩子怎么跟着你来了？” 刘美君尴尬道：“彦。。。宋干事他今天忙，我想着顺便带着他家的娃过来一并将东西给领了，免得再多跑一趟。。。” 这借口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果不其然，身边人都露出别样的笑意。 “我刚刚还看到宋干事经过。” “呐！宋干事在后面排队呢，美君呐，你这算是挟。。。挟什么来着？” “挟天子以令诸侯。” 刘美君与宋玉同时转头看去，发现宋良正在后面微笑招手打招呼。 身边的职工排队闲着无聊，看到有瓜吃也管不了其他，一名年长的职工对宋良连连招手： “宋干事！上来这边，你儿子给你排队了！” 宋良对身边排队的人双手合十表示歉意，径直走上前拍了拍宋玉的脑袋： “你咋跟过来了？”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立即双手护住宋玉的头，眼神斥责对方不能这样对待孩子。 “宋干事呐，你们两家关系处得不错嘛，自己儿子不带着，反而让美君照顾。” 宋良潇洒笑道：“我一大男人哪懂得照顾孩子，人美君心善，平时经常帮我看着这皮猴。” 刘美君没有反驳，只是红脸牵着两个小孩。 “你们两家也是有缘分，身边都没伴，又都带着孩子。” “宋干事，我怎么觉着你儿子亲近美君比你更多呀？” 宋良刚要说话，宋玉开口附和道： “爸爸平时在家都不煮饭，每次吃饭都让我去美君姐姐家蹭饭！” 身边的职工听着哈哈大笑，刘美君连忙用手捂住宋玉的嘴巴。 “这孩子称呼都劈叉了，怎么叫姐姐呢，你应该叫阿姨！” 宋玉高傲道：“美君姐姐长得年轻漂亮！不能叫阿姨！” 宋良与刘美君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些尴尬。 “那你说说，你是喜欢爸爸多一点还是喜欢美君姐姐多一点？” 宋玉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美君姐姐！” 一直乖巧没有说话的章晓婷此时忽然持反对意见： “宋玉！你这样说不对！要回答两边都喜欢！” 刘美君急得两只手分别捂住两个孩子的嘴巴。 宋良尴尬找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周边的职工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开始起哄笑道： “要我说呐，今年春节贴对联，你们两家干脆就买一副行了，反正也是在同一个院子里面。” “之前看到美君骑着自行车来厂里，我还纳闷美君啥时候买了自行车，结果后来发现那车是宋干事的！” “人家两家关系好，借辆自行车算啥。” “你是不知道，宋干事家里刚搬进去就打了四十八条腿，家里又买了自行车，再有两样就凑足了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了！” “那以后宋干事要是找到对象，家里啥都不用添了！” 。。。 此时刘美君已经不敢说话了，低着头脸红彤彤一片。 宋良对这群生猛的牲口‘敢怒不敢言’，只能傻站在刘美君身边不知所措。 饶是宋良脸皮再厚，此刻也不敢在一众情报人员当中多1313。 第28章 买汽水 排了小半小时终于轮到宋良与刘美君，一行四人进了会计处后，一个壮实的小男孩正呆坐在角落垂头丧气，眼眶泛红嘴唇嘟起，显然是刚被大人揍完。 看到宋玉以及章晓婷进来之后，壮实小男孩顿时站起身高兴道： “宋玉！晓婷！” “你给我坐那！” 随后便是一声厉斥，会计处一名妇女职工瞪着小男孩，后者当即蔫了一般重新坐下，表情一脸不服气，但又不敢发作。 这小孩正是宋玉与章晓婷的同班同学，姚琛。 宋良笑道：“吴姐，你家这娃又咋惹你了？” 姚琛的母亲，也是会计处的职工，名字叫做吴琪，虽说不是领导干部，但从十六岁就进了棉纺厂，工龄长，脾气也爆，有时候看到领导都不给面子。 “今天他爸出去跑车了，家里又没人照看，想着带来厂里让他写作业，结果两道题愣是写了半小时，你说我气不气！？” 宋良对这皮实的小男孩没啥看法，家里宋玉天天给自己甩脸色，晓婷又是女生比较文静，现在看这小男孩反倒觉得有趣。 吴琪一边审核宋良与刘美君的工资一边询问道： “你两家分的房在哪来着？什么时候我跟老姚带着孩子去你们家坐坐，有些事想私下找你说。” 宋良直接告知。 吴琪并非有歹心的人，只要不得罪她，跟谁都能相处得好。 领完工资，宋良让刘美君骑自行车驮着两个小家伙回家，告知自己有事晚点回去。 回家路上，刘美君拿着户口本来到粮食店，让师傅们拉了五公斤粮食回家，宋玉特意看了粮食店的定量表格。 重体力劳动者??：每月22.4公斤大米。 轻体力劳动者??：每月14-14.5公斤大米。 企业职员和其他脑力劳动者??：每月12.5-13公斤大米。 大中学校学生??：每月14-14.5公斤大米。 一般居民和10周岁以上儿童??：每月11.5-12公斤大米??。 。。。 看起来很多，但这个年代不是每家每户都能成功落户的。 没有户口就没有定量，没有定量便只能寄人篱下，只能出去打黑工或者搬砖去工地，甚至当学徒等等。 由于拉车的师傅是粮食店的工人，刘美君也不怕对方中途动手脚，将厂里发的福利也一并放上了板车，骑着自行车在前面领路。 “小玉，你为什么喜欢叫我姐姐啊？你应该叫我阿姨！” 回家路上，刘美君忽然对宋玉开口询问。 宋玉糯糯回应：“我爸不让我叫阿姨，怕把姐姐叫老了。” 刘美君忍不住泛起微笑。 “小玉，你爸爸平时喜欢做什么？” “洗脚，睡懒觉，抽烟喝酒烫头。” “抽烟喝酒我看出来了，睡懒觉我也喜欢，洗脚。。。 平时没看出来你爸这么爱干净呀，还有烫头是什么意思？” 宋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爸爸啊？” 刘美君骑车的动作险些失控，回神稳住之后轻咳一声，脸上有些泛红： “什么喜欢不喜欢，你这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喜欢嘛！” 宋玉：“知道呐，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嘛，结婚生孩子过一辈子！” 刘美君抿嘴不知道怎么回应，章晓婷糯糯道：“我也想跟小姨过一辈子，我也喜欢小姨！” 回到家中，刘美君纤细瘦弱的身体硬是咬牙将粮食扛进屋内，刚好张巧从一旁路过，看到刘美君弄回来这么多东西，心思立马活络起来。 刚准备上前搭话，宋玉直接将院门关上，甜甜开口道：“谢谢张阿姨，我们不用帮忙！” 张巧愣了一下，接着便看到宋玉扛起粮油朝屋内跑没影。 这遭瘟的家伙，跟他爸一样遭人恨！ 张巧气鼓鼓离开。 忙活了半小时，刘美君虽然觉着累，但她第一次感到这般充实。 在城里有了房子，有了工作，第一次在城里过春节，邻居家也很不错，虽然每天都很累，但比在乡下的日子安心太多了。 宋玉累得气喘吁吁，看到章晓婷坐在院子上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散热，刚想回房子变出汽水犒劳一下对方，刘美君这时候从院子里走出。 递过来五毛钱，刘美君轻声开口：“小玉，你去生活处买三瓶橘子汽水回来，剩下的钱你自己收着，别告诉你爸。” 宋玉呆愣看着手里的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刘美君继续温和道：“阿。。。姐姐给你织了件毛衣，回来之后试一下合不合身。” 宋玉傻乎乎看着刘美君，语气柔软开口：“姐姐，爸爸给我零花钱了。” 刘美君笑道：“那你就揣着，留点零用钱平时花。” 说完不待宋玉继续开口，刘美君对坐在一旁的章晓婷招手道： “晓婷，跟宋玉一起去买汽水喝。” 章晓婷高兴蹦高起身，跑过来拉着宋玉的手兴奋道： “宋玉！咱们走吧！” 目送两个小孩跑出院子，刘美君回到房间拿起一小筐竹篮，上面放置着针头线脑一类的小物件。 脑中回忆着彦祖的身型，灵巧的手指开始针织起来，脸上露出柔美的笑意。 而宋玉与章晓婷刚走出巷口，便看到宋良与一名男性站在隔壁巷子内交谈着什么，男性表情黯淡一声不吭，宋良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封递过去对方。 看到两个小朋友出现，宋良没有多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之后，转身朝自家巷子方向走来。 “你们俩这是去哪？” 章晓婷高兴道：“小姨让我跟宋玉去买汽水！” 宋良笑着一把将章晓婷托举起来单手抱在手腕上：“走！叔叔带你去买汽水！” 章晓婷兴奋搂住宋良的脖子，目视前方。 宋玉跟在身旁走着，路过隔壁巷口的时候，发现那男性拆开手中的信封，从里面掏出五十块钱。 对方眼里没有收钱的喜悦，反而眼神阴郁不甘，犹豫许久最终转身走进巷子。 宋良的声音幽幽传来： “付秋民的亲哥，就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人。” 宋玉了然。。。 第29章 徐家三姐弟 晚上九点，宋良来到宋玉房间，关紧门窗之后，宋玉将一本笔记本递给对方。 “上面是可以摆摊的物件，价格我都给你标好了，每样物品都统一售价，不要欺生骗熟。” 宋良询问：“为什么要统一售价？” 宋玉：“方便算账，跟他说明每次你们俩对账都要让他出示各类商品的售卖凭证，要是少了的话，合作终止。” 宋良沉默打开笔记本。。。 食品类（不要票）： 面粉（每斤0.4元） 猪肉（每斤1.2元） 食盐（每斤0.2元） 酱油（每斤0.21元） 红糖（每斤0.8元）。。。 生活用品类： 火柴（每盒0.05元） 肥皂（每块0.19元） 铅笔（每支0.05元） 练习本（每本0.07元）。。。 宋良一页页认真翻看，心中总感觉自己忙活打探着小半个月有些浪费时间，这商品也太便宜了吧。。。 宋玉低声解释道：“奶粉、烟酒这类玩意虽然值钱，但也扎眼，容易被人盯上，咱们只需要卖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就行了，积少成多。” 宋良叹气：“这些东西利润这么少，都不够平我那边的租金。。。” 宋玉摇头：“账不是这么算的，购买力不同，等到了可以房屋自由买卖之后，一套房就能回本了。” 宋良点头，沉吟片刻询问道：“那咱们啥时候开始？” 宋玉反问：“你知道他住的地方在哪对吧？” 宋良：“知道，阴河隔壁的一处小仓库，那边阴冷，平时没多少人经过。” 宋玉警惕道：“那小仓库是谁的？” 宋良：“机械厂闲置的一处仓库，里面都放着一些损坏的机械零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去看，就算有也是机械厂的盘库人员，他们都是白天去查，晚上不会过去。 放心吧，临近春节这段时间，不会有人过去盘库的，大家都放假了。” 宋玉点头：“那明天白天你带我过去放货，完事你自己跟那人说明情况。。。” 二人不断商讨着细节，基本上是宋玉在说，宋良在听。 这天晚上二人睡得很晚，宋玉躺在床上听到一墙之隔的宋良辗转反侧。 翌日一早，宋良吃完两大碗面条之后，在刘美君疑惑的注视下，带着宋玉离开了家门。 来到这处机械厂的仓库，宋玉第一印象便觉得靠谱。 这处地方虽然阴凉，但至少透风，三个仓库相连，每个仓库中间都有一处缺门的口子穿梭走动，最重要的是最里面的那道仓库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招租内容。 宋玉印象中允许企业和个人在一定期限内使用国有土地并支付费用是在1980年才出台，没想到机械厂提前一年就敢想敢干了。。。 发现宋玉眼神闪烁，宋良开口询问道：“怎么样？” 宋玉点头：“还行，你那合伙人平时晚上就在这住？” 宋良点头：“对，白天摆摊，晚上回来。” 二人来到最里面仓库，发现角落靠着一张草席，旁边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显然是平时摆摊售卖的物件。 宋玉扫了一眼这些玩意，种类参差不齐。 “我直接把货放到这里，你去找那人说明情况，我弄完货自己离开，你找个时间联系一下机械厂，看看能不能把这仓库给租下来。” 宋良点头，转身利索离开。 宋玉将储存空间内准备好的物品放出一小部分，数量不多，但胜在种类齐全，各类食品与日用品都有。 再三检查没有跨时代的物品与包装之后，宋玉快步离开。 回家的路上，宋玉经过粮食店，发现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想必大家都想在春节前把食物都备好。 “买肉的可以走了！里面的肉卖完了！” “怎么又卖完了！？你们就不能多提供一点嘛！” “我们排了半个小时队，你一句卖完就算了！？” “肯定是这些人提前通知自家人，先一步把肉都买走！”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的！你说话要负责任的！” 。。。 听着众人开始吵了起来，宋玉开始理解刘美君刚搬来的时候，看到自家拿出那么多肉为何那般激动了。 每个人每月肉类定量最多2两，就算是院子两家的人加起来也才8两。 一个月8两肉。。。 看来以后吃肉的时候还是要低调点，关起门来自己吃！ 回到巷口，宋玉发现张巧家的三个孩子正在不远处走动，最大的徐慧手里拿着两个玻璃瓶，妹妹徐青则捧着一手瓶盖，最小的弟弟徐乔懵懂跟在两位姐姐身后。 看到这一幕，宋玉立即猜到张巧让这三个小家伙出来外面捡瓶子。 徐慧与徐青此时也看到了宋玉，对视之后，两姐妹脸上都有些难看。 她们同样有自尊心。 徐乔没有两位姐姐的心思，看到与自己同龄大一年级的宋玉，高兴跑上去笑道： “宋玉哥！你要出去玩吗？” 宋玉有些心疼眼前的这位小家伙，温和摇头道：“我要去买甜豆糕吃，走吧，我请客，咱们一起去！” 徐乔兴奋攥住宋玉的衣角，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之后天真询问道：“宋玉哥，你这衣服好漂亮啊！” 这棉衣是刘美君织的，自己与宋良的是蓝色，章晓婷则是黄色。 徐慧与徐青攥着啤酒瓶，纠结是否跟着一起去。 宋玉笑道：“徐慧姐，我家攒了许多玻璃瓶！等下吃完甜豆糕咱们一起回去，我都拿给你！” 徐慧犹豫片刻，最终点头，两姐妹一起跟上。 四个小朋友坐在生活处角落的台阶上，每人手中一瓶汽水跟两块糕点，徐青与徐乔吃得津津有味，徐慧则没有吃，将两块糕点分给了弟弟妹妹。 看到这一幕宋玉没有多说什么，转移话题询问道： “徐慧姐，你们这些空瓶子拿来做什么？” 徐慧：“拿去回收站卖，空瓶2分一个，两个瓶盖1分。” 还不待宋玉继续开口，徐乔糯糯道：“妈妈让我们放假不要在家里，出去捡空瓶子卖钱。 妈妈说家里没钱吃饭，要我们把卖了的钱拿回去给她，不然家里吃不饱。。。” “徐乔！” 听到徐乔说的话，徐慧阴着脸斥责弟弟闭嘴。 。。。 第30章 暴利 回到院子，宋玉从院落堆放的空瓶子抱起三分之一交给徐慧，三姐弟接过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徐慧看着角落处还有三分之二的空瓶子，表情羡慕之余带着疑惑。 宋玉开口道：“今天你们只卖这些就好，等过两天再卖一些。” 徐青与徐乔不明白为什么，但聪慧的徐慧当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眼神之中充满了神采。 此时刘美君与章晓婷开门走出，徐慧看到刘美君之后顿感拘谨。 在她印象中，这些空瓶子放在院子内也是准备拿去卖的，既然能卖钱，那就是大人支配的东西。 此时宋玉‘擅自’赠予，她怕刘美君夺回去或者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自家。 “刘。。。刘阿姨。。。” 徐慧低声心惊叫人。 刘美君看到三个小朋友后露出微笑，章晓婷蹦着高跑来揪住徐青与徐慧的衣服询问道： “徐慧姐！徐青姐！你们是来找我玩的吗？！” 徐慧与徐青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拽’进了院子。 刘美君示意三个小朋友等一下，走进屋内装了一小碟米糊锅巴出来。 “来，吃点锅巴，上面放了些辣椒面，吃不了辣的别吃太多，阿姨出去买些醋，你们自己在家玩。” 看着刘美君离开，徐慧转头看向竹桌上的零嘴，心中羡慕之意难以言表。 徐青与徐乔都转头看向徐慧，他们要等姐姐首肯才能吃别家的东西。 章晓婷没有给三人机会，动手一个个开始‘分赃’。 五个小朋友有说有笑在院子里玩闹，准确来说是徐青、徐乔、章晓婷三人在玩闹，宋玉与徐慧坐在一旁看着。 看着自己比宋玉年长5岁，徐慧低声询问道： “宋玉，你把家里的空瓶子卖了，你爸爸不会骂你吗？” 宋玉摇头：“不会，我爸之前说家里堆的空瓶子太多，让我放假找时间自己处理了。” 徐慧：“那你爸爸平时给你零花钱吗？” 宋玉不知道怎么回答，自家的钱绝大多数都在自己手里。 最终点头表示肯定，徐慧眼神中透露出羡慕。 “宋玉，以后你家的空瓶子不要的话，能不能都给我？” 宋玉点头答应，这堆空瓶子卖出那一块两块他看不上。 徐慧涨红着脸激动道：“谢谢你，以后你有功课不会的话，我教你！” 。。。 玩了一个下午，直至三姐妹离开，章晓婷累得满脸通红，额头都是汗水沁出。 徐乔一下午都站在原地固定橡皮绳，章晓婷与徐青交替跳皮筋，单是两个小丫头，一下午就消耗了宋玉六瓶橘子汽水。 徐慧领着弟弟妹妹前去回收站，路上开口叮嘱道： “你们两个别说空瓶子是在宋玉家拿的知不知道？” 徐乔不解：“为什么？” 徐慧：“你要是下次还想去宋玉家玩的话，那就别说！” 徐乔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嘴，松祚表示自己绝对不说。 徐青开口道：“姐，我明天还想去宋玉家玩。” 徐慧摇头：“明天妈让我们去大舅家拿粮油。” 徐青苦着脸：“我不想去大舅家，大舅妈每次都骂我们是赔钱货！” 徐慧阴着脸攥紧拳头：“我明天自己去吧，你带弟弟自己去玩，等下卖空瓶子的钱我给你一半，回家别跟妈说！” 徐青重重点头。 。。。 晚饭时间，刘美君领着宋玉回到自己家中，桌面上两碟肉包子散发着香气。 “小玉，你爸爸呢？” 宋玉摇头表示不知道。 刘美君示意先吃，过了大半小时之后，屋外的天色彻底变暗，宋良这才悠然回来。 宋玉发现这货满脸兴奋，一个劲得跟自己挤眉弄眼。 坐下拿起一个大肉包便啃了起来。 “一整天去哪了？你也放心让小玉一个人留在家。。。” 刘美君找了个借口询问。 宋良挑眉，心领神会低声道：“抱歉，以后我出门提前跟你说一声。。。” 刘美君低头不说话，但心中暗暗窃喜。 宋玉抬头左右环顾这两人一脸无语。 这就完了？ 问非所答？ 人家问你去哪了，你告人家以后出门提前说？ “我。。。明天你想吃什么。。。” “都行。。。” “那明天包饺子好不好？” “好！” 听着二人的对话，或许是因为下午汽水喝多了，宋玉有些吃不下，起身表示自己吃饱之后返回房间。 看到宋玉离开，宋良连忙囫囵吞枣塞完两个包子之后，表示自己同样吃饱，跟着宋玉返回房间。 关上房门并且反锁，宋良难以抑制兴奋神色。 “今天的货卖疯了！” 宋玉一愣，反问道：“你跟着去卖货了？” 宋良摇头：“没有，但我跟去黑市看了看，就一天时间，付秋民那家伙卖了足足三分之一的货，要不是时间太晚怕被人跟，估计他今天能卖完一半！ 对了，付秋民问我能不能多给他些货，他有几个返城的知青朋友没工作，想跟着一起卖！”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先把这批货卖完，把钱分到手再说。” 宋良笑嘻嘻从兜里掏出一沓钱：“今天卖出的货已经分过了，扣去咱们预先说好的本金，剩下的五五分账。 三分之一的货，明面上每人24块钱，剩余所谓的进货本金加起来，你看看有多少！” 说完将手中这沓钞票放在桌面上。 宋玉点完之后露出诧异的目光。 278块！ 三分之一的货就这么多钱，要那批货全部卖完的话，那至少也有750块！ 这批货在那边的进价也才3000块出头而已，除了猪肉大米一类贵一点之外，其余的食盐、红糖、铅笔练习册一类物件都不值钱，而且两边的购买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么暴利的吗！？ 饶是宋玉此时都有些暗暗结舌。 宋良兴奋催促道：“怎么样，考虑一下，要不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宋玉按住内心的贪婪，摇头坚持：“先把这批货卖完再说！” 宋良还想继续劝，门外忽然传来院门叩击声，一道女性声音呼唤道： “宋干事在家吗？” 宋良拉开窗户查看，会计处的吴琪跟他丈夫姚宏站在院门外，还有一个熊孩子正在攀爬院墙，几次险些踩空摔倒。 第31章 吴琪家事 屋内三人院外三人。 宋良、姚宏、吴琪三人坐在房间内开局客套，而宋玉则领着章晓婷与姚琛在院子内玩摔牌。 “姚哥、吴姐，今天怎么有空忽然来做客呐？” 姚宏将手中的两瓶陶罐拿起放在桌上，吴琪微笑道：“这是前几天老姚下乡时候，从老乡手里换来的蜂蜜，带过来给你尝下鲜。” 宋良没有过多客气，大大方方接过。 他知晓对方来拜访一定是有事所求，按理来说在不确定什么事之前不应该收礼，但吴琪与姚宏在厂里的名声，饶是宋良刚来棉纺厂，也多少听到些风评。 总体来说，面前的二人还是颇为率直的。 看到宋良收下蜂蜜之后，姚琛松了口气后开口说道：“宋干事，前几天。。。” 不待姚宏把话说完，宋良打断笑道：“姚哥，你这都上门了，就不用干事的叫着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身边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听到这话，姚宏顿时露出喜色。 吴琪知道自己丈夫嘴笨，干脆开门见山说道： “小宋，吴姐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我有话直说了哈！” 宋良点头：“吴姐你说。” 吴琪：“我们家有个亲戚，女的，前段时间偷跑来苏州投奔我。。。” 吴琪将这次的来意说出。 事情很复杂，吴琪老家有个妹妹，之前下乡当知青，但跟乡下一个男的好上了，并且怀上孩子。 上个月，吴琪老家的妹妹抱着孩子偷摸跑来了江苏投奔自己，求着吴琪能不能给她住下来，她不愿意再回到原来的地方。 得知此事的吴琪震惊不已，将还在怀胎的妹妹骂到泣不成声，质问之后得知两人某次喝醉了酒，这才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女方原本想着讨好男方，想让对方在下公分的时候多帮衬自己，结果酒喝多了反倒把自己给耽误。 原本吴琪这妹妹想把这件事瞒下来，然而过了两月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吴琪的妹妹接受不了这种事，当即去找男方寻求帮助，然而男方比女方更加惊惧，说什么都不愿意负责任。 没办法公之于众，在乡下又活不下去的女方只能找机会偷跑出来，来到苏州投靠亲姐姐。 现在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让亲妹妹回去乡下，找个男的嫁了，永远没办法回城里。 二就是来城里找男的结婚，上人家男方的户口，以后生下孩子就能待在城里。 宋良越听越不对劲，莫不是看上了自己，打算让自己喜当爹娶了对方的妹妹？ 吴琪将烦心事说完之后，发现宋良的表情别扭，当即猜到对方心中所想，赶忙解释道： “小宋，你别误会！我们来不是要给你当媒婆的，我不至于这么没底线！” 听到这话，宋良当即松了口气。 “吴姐，你还是直说吧，我听着心颤。” 吴琪与姚宏对视一眼，前者开口说道：“我是想让小宋你帮忙留意一下，你们院附近这片，有没有能接受我妹妹的男方。 说出去虽然不好听，但这已经是我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哪怕男方家里重病，或者说是瘫痪都行，只要有房子能加户口。。。” 宋良有些哭笑不得：“吴姐，你怎么忽然找到我了。。。” 姚宏无奈道：“我们家分的房子离棉纺厂比较远，周围也都是糖厂跟豆豉厂的职工，最主要的是，我们家附近那一遭的男的都已经结婚了。” 吴琪点头道：“对，更主要的是我觉得小宋你不会嚼舌根。” 宋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得出这样的评价。 姚宏解释道：“我跟食堂的老李比较熟，前段时间我跟他在国营商场遇到，跟我说他媳妇家的奶粉是托你帮忙弄到的。” 吴琪连忙补充道：“老李跟我们家关系比较好，他是信得过我们，小宋你别多想。” 宋良摆手：“不会，几罐奶粉不至于。” 姚宏继续道：“你能帮厂里弄到猪肉，又能帮老李弄到奶粉，所以我们俩觉得小宋你靠得住。” 宋良苦笑道：“姚哥，您别给我戴高帽了，这种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一个大男人去给人当媒婆，怎么看都不靠谱。。。” 无论如何宋良都不会管这种事。 要真促成了这段姻缘，人家过得好也就算了，要是天天吵架的话，自己便是吃力不讨好。 吴琪叹气道：“这种事我也知道不光彩，棉纺厂知道的就只有老李跟小宋你们二人，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宋良打断，并且坚定委婉拒绝：“放心，这件事我谁也不说！” 意思便是告诉二人，这件事自己不会跟别人说，也不会着力给别人介绍。 姚宏无奈与宋良对视苦笑。 他只是当事人的姐夫，按关系来算还隔一道，自己媳妇才是真的头大，自己亲妹妹闹出这种事端来，今年这个春节都过不好了。 二人离开的时候，在刘美君心痛的注视下，宋良顺了一条里脊肉拎给吴琪。 “吴姐，这肉你们拿回去给你妹妹补补身子吧，我有途径弄到肉，不用跟我客气。。。” 当着刘美君的面，宋良没有把话说透，他也不会忙没帮上，白收人家两罐蜂蜜。 吴琪没有客气，她也没心思客气，对宋良笑了笑之后，揪起一旁裤子都快被磨破的姚琛，手掌重重在对方屁股上拍打灰尘。 姚宏接过里脊肉后，叹了口气对宋良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一家三口离开院子。 姚琛离开的时候憨厚对吴琪询问：“妈，咱们下次还来宋玉家玩好不好？” 。。。 而在三人离开之时，张巧恰巧路过，看到姚宏与吴琪后愣了片刻，然后便看到对方手里拿着提着的油纸，心中暗暗气愤。 自己街坊都不舍得吃顿饭，对外人却这么大方。 知识分子。。。 呸！ 就在此时，章晓婷的声音从院子内传出：“小姨！我要吃奶油饼干！” 刘美君：“刚才不是给你吃了吗？” 章晓婷：“我和宋玉的饼干都被姚琛吃了！” 刘美君：“想吃找你宋叔叔！饼干是他给的！” 章晓婷：“宋叔叔~~~” 第32章 黑白电视 春节前这段日子，宋良几乎天天不着家，每天一大早吃完早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刘美君几次想要开口询问，得到的答复都是‘赚钱’。 明明之前答应过自己，每次出门都告知一声，结果说了等于没说。 对此刘美君很是畏惧，天天在家不是无聊织毛衣便是打扫卫生，街坊邻居偶尔也会往来，但大多都是话里带刺。 刘美君知晓大家是看不惯自己日子过得好，也便没往心里去。 但说来也正常，在这个年代，家家户户大多都是只吃午饭跟晚饭，早餐充其量只吃一块馒头或者馍，只有家庭条件富裕的才会多加早饭。 而街坊邻居们每天早上经过院子，都能看到两家人挤在同一家屋子内吃早饭，这让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平衡。 要不是宋良平时人缘不错，在厂里又是干部身份，他们指不定说的话有多难听。 而宋玉放假期间也很无聊，三十多岁的灵魂跟一群小孩子玩闹，他真提不起兴趣。 无奈只能自己找娱乐，不是猫在房间内锁上房门玩平板看电影，便是观看这个时代各类的书籍。 印象中这年代有三本奇书，分别是《赤脚医生手册》、《民兵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 结果宋玉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大概率是这时候还没出版。 章晓婷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找宋玉的麻烦，明明平时不爱动弹，可每次找对方总能给出提供新花样。 折纸飞机、铅笔在手上转圈圈、手指上能转书、而且还会变魔术！ 宋玉总能凭空变出一些小物件，每次都能将章晓婷哄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宋良，春节前这段时间他可是忙坏了，但是宋玉便帮忙送了四次货。 第一次明面上赚了51块钱，实际是793块钱。 第二次明面上赚了72块钱，实际是1120块钱。 第三次明面上赚了131块钱，实际赚了1952块钱。 加起来足足4119块，这让宋玉都暗暗心惊，心中决定第四次货卖完之后，无论如何绝对要歇一段时间。 别看钱来的容易，如果不是宋良能够返回那边，批发起来方便，想赚到这笔钱起码要大半年。 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万元户是如何白手起家的。。。 这天中午，宋玉无聊在家拿着锉刀削木头，最近他迷上了木工的活，房间里摆着两把削好的木刀。 就在此时，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音。 宋玉没有理会，现在的他已然成为了孩子头，出去看热闹容易被围。 然而随着喧闹越来越近，宋玉发现不对劲，这道道喧闹貌似进院子里来了。 拉开窗帘查看，四五名街坊正围着宋良不知道说着什么，宋良则假笑客套正与一群街坊闲聊，两名师傅扛着一箱物件搬进屋内。 宋玉打开房门查看，发现纸皮箱上印着一台电视机的图案。 刘美君此时也走了出来，显然她也听到了动静。 “宋干事，你了不得啊！刚搬来没多久就买了台电视机！？” “这玩意我听说要500块哈！宋干事你太舍得了吧！” “又是自行车又是电视机，宋干事你这是要打算娶媳妇啊？” “这票哪来的？能不能帮我们家也搞一张？” 。。。 一群孩子顺势跟了进来，他们不在乎大人们说什么，他们在乎的是这家买了电视机，以后可以来这里看电视！ 刘美君同样也看到了电视机，表情激动一脸羡慕。 看到宋玉站在身边，刘美君开口询问道：“小玉，你爸哪来的钱？” 宋玉想也没想便开口说道：“爸爸说厂里奖励了很多钱，好像是帮厂里买猪给的！” 这是二人此前便商议好的。 两名师傅此时将电视机搬出，转头询问走进来的宋良：“放在哪？” 宋良指着矮木柜上方：“放着就好，问一下，天线什么时候能装好？” 师傅说道：“等下就能装，你给我们指块地，最好是角落位置，我们方便拉线。” 当宋良领着师傅们出门之后，三四个孩子凑近电视机一脸羡慕，眼神当中满是激动。 看到这一幕，宋玉觉得有必要摸清楚这黑白电视的线路接口，等晚上不看的时候直接把线路拔掉，避免别家骚扰自家休息。 而此时刘美君则莫名感受到了街坊们的敌意，当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后，快步回到自家房子选择闭门不出。 张巧与另外一名妇女没有离开，反而留在宋玉家中四处打量，每看到一样精致的物件都眼眸放光，看到家中的家具之时，眼神也都是羡慕。 宋玉不敢离开，生怕这两人顺走什么东西，虽说不值钱，但宋玉也不愿意被白占便宜。 或许二人真有什么想法，对‘守’在家中的宋玉皱眉询问： “小玉，你怎么不出去跟小朋友们一起玩？” 宋玉摇头，指着桌面上章晓婷没有收拾好的试卷，糯糯开口说道：“我要写作业。” 张巧哄骗道：“去玩吧，作业什么时候都能写。” 宋玉摇头，坚持留在屋内。 张巧皱眉教训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大人话呢？” 宋玉反问道：“张姨，这是我家，你为什么要赶我出去？” 听到这话，张巧与另外一名妇人都面色难看，厌恶瞪了一眼宋玉，嘴上骂骂咧咧离开。 此时章晓婷进屋，跑到宋玉身边嘟着嘴说道：“宋玉，小姨说晚饭她会提前做好，让你跟宋叔叔端自己家两个人吃。 小姨还让我跟你说这话的时候别让其他人听见，让你转告给宋叔叔。” 宋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当看到外面越越聚越多的街坊之后，瞬间意识到刘美君是在避嫌。 今天晚上家里肯定有许多人来看热闹，刘美君不愿意被打趣，于是选择找借口不出家门。 惹不起还躲不起？ 宋玉点头：“跟美君姐姐说我知道了，你吃完晚饭可以过来找我玩。” 章晓婷顿时露出笑容，她也想看电视！ 第33章 可以跟我说 为了避免再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打秋风，宋玉干脆在客厅内坐着看报纸，旁边摆放着一把剪刀，每当看到这个年代有意思的，或者对未来有指导性的新闻之时，都会将某篇文章裁剪下来，帖在一个空本上保存起来。 当外面喧闹的声音消停后，宋良一脸疲惫走进房间，看到宋玉正乖巧坐着，疑惑询问道： “你咋到我地盘来了？” 宋玉无奈道：“避免某些打秋风的好邻居来顺手牵羊。” 宋良感叹道：“我现在算是真切体会到这个年代人们对新鲜事物的关注了，就一台电视机，还特么是黑白的，这都有人趋之若鹜。 你是不知道，刚才还有人问我能不能每天晚上来家里聚会，美其名曰邻里之间处好关系，我真是服了。” 宋玉也笑了，反问道：“那你怎么回答？” 宋良：“当然是直接怼回去啦！我平时好说话，真当我是冤大头？”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宋玉：“第四次卖货的钱，总共1930元，我揣了430买了这黑白玩意，这里1500。” 宋玉开口道：“春节前别卖了，歇一歇。” 宋良点头：“我倒是没意见，但我不知道付秋民怎么想，他现在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强吻，眼神能吃人。 天天早上六点钟起来跑黑市，晚上七点才肯回家，中间就吃一顿饭，简直比我们那边的牛马还要牛马！” 宋玉笑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了，我们那边的牛马比他牛马多了。” 说完之后再次询问道：“他给你钱的时候没说什么吧？” 宋良摇头：“没有，以为这是进货的钱，他人比较聪明，一顿饱跟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宋玉：“那就行，只要不贪得无厌，以后赚钱带上他，我们也省事。” 说完告知今晚晚饭提前，并将刘美君的心思告知宋良。 后者沉默没有说话，宋玉将报纸跟笔记本收好，起身返回房间。 下午四点钟，两家人一起在院子内吃饭，宋良看到只有一盘小酥肉，其他的都是萝卜白菜这类食物，主食是白面馒头。 宋良开口询问刘美君家里是不是没肉了。 或许是因为下午太吵没休息好，亦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刘美君脸色略微疲惫。 “有，我想留着过年时候再吃。” 这话明显是在搪塞，两家邻居这么久，宋良一听便知道刘美君有心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跟我说说呗。” 刘美君鬼使神差忽然说出一句： “我又不是你的谁，跟你说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宋玉与宋良同时停下碗筷，抬头错愕看向刘美君，后者脸颊瞬间通红，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章晓婷疑惑环顾众人，为啥吃到一半大家都停下了？ 气氛安静的诡异，宋良此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宋玉当即开口助工道：“美君姐姐，爸爸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 刘美君早就把憋屈扔到了一边，连忙摇头解释道：“没有！姐姐刚才说错话了，你们别往心里去！” 宋玉‘哦’了一声，童言无忌喃喃道：“爸爸之前在家老说美君姐姐是重要的人，让我对姐姐好一点，千万别惹姐姐生气。 现在爸爸反倒惹姐姐生气了，姐姐你还煮饭给爸爸吃。。。”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心脏砰砰直跳，连再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宋良懵逼盯着自己的‘儿子’，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不应该提前酝酿一下？ 人家就平A了一下，你上来直接放大招？？？ 然而到了这种时刻，饶是宋良再如何懵逼，作为男人，已然没有退路可言。 人家女生都开头了，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怂！ “以后。。。你有不开心的事或者遇到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院子里只剩下章晓婷咀嚼食物的声音，宋玉与宋良都不敢作声，二人都在等待刘美君的回应。 “嗯。。。” 轻吟低沉的声音传出。 宋玉心中犹如卸下千斤重担，自己弟弟在这边能找到一位。。。 脑中思绪还没构建完成，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女孩声音。 “宋玉。。。” 这道声音将原本暧昧的气氛破坏，众人转头看去，发现徐家三姐弟正站在院外，方才开口的是徐慧。 刘美君像是逃离案发现场一般，快速起身跑去开门。 宋玉叹了口气暗道道可惜。 刘美君温和询问：“进来吧，你们来找宋玉玩吗？” 徐青与徐乔刚要进去，徐慧一把将二人扯了回来。 “美君阿姨，我不知道你们在吃饭，我们晚点再来！” 宋玉开口：“没关系，进来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徐慧犹豫许久，最终牵着弟弟妹妹走进院子，看到竹桌上满满当当的白面馒头与吃食，中间还有一盘小酥肉，三姐妹都不禁咽了下口水。 徐慧说道：“我来找宋玉借圆规！” 整个巷子内只有宋玉一个人有圆规，徐慧初二的数学题需要用到。 宋玉示意让对方稍等，回到房间将自己的圆规拿出来递给对方。 宋良豪迈道：“你们仨还没吃饭吧？” 徐慧还没回应，徐青与徐乔都连连摇头。 宋良：“坐下一起吃！” 徐慧拽回弟弟妹妹：“不用了宋叔叔，爸爸妈妈晚上煮饭了。” 宋良：“下午的时候你妈还说去寺庙拜神没这么早回来呢，你爸现在估计还在自行车棚。 坐下吃吧，晚上回家跟你爸妈说一声就行了。” 宋玉干脆从屋内拿出三张小板凳。 徐慧还在犹豫，章晓婷上来拉住对方的衣服往竹桌这边拽。 宋玉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宋玉搬凳子，章晓婷便让人坐下。 徐慧低头道谢，徐青有些拘谨，而徐乔则死死盯着竹桌上的小酥肉。 时间不到五点，竹桌的饭菜被消灭得干干净净，刘美君暗叹自从搬来之后，第一次不用将饭菜打包收拾，也是第一次洗这么省心的碗筷。 心中感叹之余又难免有些心疼这三个孩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虽说徐乔还小，但家里还有两个长身体的姐姐在，三姐弟在家怕是真没有一顿能吃饱的。 第34章 房间环境 刘美君收拾完后正坐在床上织毛衣，宋良进来看到这一幕开口问道： “晚上要不要来家里看电视？” 刘美君摇头：“不了，你们看吧，我在家给你和小玉再织一件毛衣。 我过去的话他们又会说些有的没的，我不想让晓婷听到。” 宋良笑道：“你要是不乐意看到他们的话，我可以不让他们进来。” 刘美君摇头：“都是邻里邻居，别把关系搞这么僵。” 宋良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刘美君抬头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之前说好的吗？每件毛衣给你三块钱，你给我跟宋玉织了两件，剩下四块钱先放你这。” 刘美君拿起钱不满塞回宋良手中： “之前你帮我弄屋墙的钱都没收我的，后面厕所也是你一个人出钱。。。 你拿回去，咱们不计较这些。。。” 听到最后一句话，宋良笑得跟傻子一样，也便没有推辞，将钱收了起来。 刘美君叹气道：“你刚看见了吗？徐慧那丫头太懂事了，坐在那就吃了一个馒头跟菜，一块肉都不肯吃，都夹给弟弟妹妹了。。。” 宋良点头：“徐乔那小家伙，才一年级，一口气吃了三个白面馒头。” 刘美君沉声说道：“也不知道张巧跟徐三平时怎么照看孩子的，之前我有几次看到这三个孩子在外面捡空瓶子卖钱。 张巧也真是放心，竟然敢让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也不怕别人后面说她闲话。”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才幽幽开口： “三个都是好孩子，就是父母忒不负责任。。。” 晚上六点，徐三回到家看到媳妇在客厅内干坐着，也没有做饭，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今天没煮饭吗？” 张巧指着里屋灶台的方向：“你自己去煮碗面吃得了，我不吃，气都气饱了！” 徐三看向一旁低头写作业的三个孩子、 “怎么了？” 张巧气道：“你家姑娘带着弟弟妹妹去宋良家蹭饭，吃撑才回来的！” 徐三笑道：“这不很好吗？白蹭一顿饭，咱们粮食还能省着点吃。” 张巧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去蹭饭也不知道给她妈带回来一点，你儿子说宋良家里晚上吃肉！ 徐三，你说我天天起早贪黑，除了上班就是回来照顾你们四个，现在倒好，你三个孩子出去吃香喝辣，留我在家里吃糠咽菜！” 徐慧忍不住开口低声道：“妈。。。 我是去找宋玉借圆规，宋叔叔留我们下来吃的，我提前不知道。。。” 张巧怒道：“那你不会说家里没粮食，让他们给你带点回来！？” 说完起身走过去拿起徐慧放在一旁的圆规，气不打一处来： “圆规圆规，没有圆规就做不了作业是了吧！？ 你没圆规不会让你爸给你做一把出来？！这东西不就是一块破铁吗！有什么用！” 说完将圆规重重拍打在桌面上。 徐慧立即拿起圆规检查，确认没有损坏之后急道： “妈！这是别人家的东西！你别弄坏了！” 张巧恶狠狠：“弄坏了又怎么样！？他还能报警抓我不成！？” 徐慧对自己这位母亲敢怒不敢言，徐青低着头不敢说话，徐乔则‘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徐三赶忙劝道： “这都是小事，别动气，先让孩子做完作业。” 他不敢对媳妇说重话，家里就这么一位国营厂职工，自己只是个摆棚修自行车的。 巷子内房贴房住着，张巧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习性他们早就习惯。 刚开始还会有邻居来劝，现在大家都当热闹听。 徐三：“我自己去下碗面，你吃了没有？要不要给你也下一碗？” 张巧拍开丈夫的手，沉声开口说道： “宋良家买了电视机，晚上大家一起过去看，我等下过去随便顺点吃的就行，能吃别人家的我干嘛要浪费自家粮食？！” 徐三叹了口气：“随你吧。” 。。。 晚间七点，宋家陆陆续续开始来人，大部分都是空着手来凑热闹扯闲篇，只有两家人拎着两小袋花生上门。 家里忽然来了十几个大人小孩，如果不是宋良之前多打了家具，此刻还真就坐不下。 几个小朋友坐在宋良的床上兴奋蹦跳，这床坐着太舒服，孩子们都不舍得下来玩闹。 宋良硬着头皮强忍情绪，微笑与邻居们闲聊说话。 新闻联播刚好是今年1月1日开播，虽然大多都听不懂新闻内的专业术语，但看到电视内有小人在动，大人孩子们都觉得新鲜。 “这电视究竟是个什么原理，怎么能让千里之外的人在这个盒子里面自己动咧？” “这是科技，说了你也不懂。” “我当然不懂啦，我要懂的话已经当工程师了！” “这玩意是新鲜哈，我听说这电视机还能看戏曲跟动画片呢。” “我要看动画片！” 。。。 宋玉躲在房间内静静看书，房门反锁听着外面吵闹的动静，心中暗暗替宋良觉得憋屈。 这电视机真就不买好过买，这玩意除了能炫耀之外，一点用途都没有。 此时窗户外传来轻敲声，宋玉拉开窗帘查看，发现章晓婷站在外边。 宋玉打开窗户询问道：“晓婷怎么了？” 章晓婷：“宋玉，我想去你家看电视。” 宋玉：“那你干嘛不进屋？” 章晓婷委屈：“你家里人太多了，小姨让我别去。。。” 宋玉也觉得吵闹，于是开口哄道： “我带你去书摊看小人书吧。” 章晓婷连连点头。 宋玉锁上窗户打开房门，刚要走出去，隔壁巷的一位妇女刚好进来。 余光扫到宋玉的房间之后一愣，眼神奇异询问道： “小玉，这是你的房间？” 一边问还一边探头不断打量，脚下也有随时进来查看的趋势。 宋玉：“嗯。” 懒得多说，宋玉直接关上门并锁上，毫无礼貌走出院子。 自己现在是孩子，做什么事都不用看别人脸色！ 妇女瞪眼走进喧闹的屋内，对正在嗑瓜子的宋良询问道： “宋干事，你家小玉的房间也太豪华了吧？” 宋良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懵了：“什么意思？” 妇女：“你家宋玉的房间比厂长家的环境还好吧。” 宋良：“所以呢？” 妇女：“小孩子住这么好的房间做什么嘛，你太宠溺小玉了。” 宋良皱眉，空着手来就算了，让你进来还指手画脚，你算老几？ “你跟厂长关系很好吗？怎么知道厂房房间长什么样？你去过？” 这话刚落，客厅内响起热闹的嘲笑声。 第35章 奇葩的巷子 宋玉与章晓婷手牵着手刚走出巷子，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滚开！” 一道妇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玉转头看去，发现对方正是方才想要进自己房间查看的那人，此时正满面怒容气势十足。 宋玉连忙将章晓婷扯到身边，这妇人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大有一副横冲直撞的架势。 妇人方才被宋良一通侮辱，气得她当场离开，此时看到宋良的儿子更是没有好脸色，瞪了一眼气急败坏离去。 宋玉脸色阴沉。 要不是扯着晓婷站在一边，这人真会直接撞开己方二人。 这妇人貌似是轧钢厂的职工，双方也没多少交集呀，自己怎么得罪她了？ 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宋玉领着章晓婷来到距离巷子口一百米的书摊店铺内，里面一堆小朋友正在看小人书。 章晓婷选了一本小人书，而宋玉则选了一本杂志。 这书摊内的杂志总共只有三种，《诗刊》、《红旗》、《人民文学》。 宋玉选了《人民文学》1978年第一刊。 这杂志的内容比较杂，、散文、诗歌、报告文学都有，但后来停刊了，具体哪一年忘了。 屋内所有的小孩都选了小人书，只有宋玉另类，且也没像别的小孩一般咋咋呼呼，陪着章晓婷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书。 老板是一名瘦小大爷，此时的他正裹着棉袄坐在门口帮孩子们抵御寒风，手中抓握印有棉纺厂优秀积极分子的水杯，这表明对方家里也有人在棉纺厂工作。 大爷注意到宋玉的刊物后眉毛一挑，这些书基本都是平时自己看的，偶尔有人来看或租借也都是厂里的领导干部，这还真是第一次有小孩对这杂志感兴趣。 虽说好奇，但大爷也没有多说什么，或许是这小孩一时兴起，看一会便失去兴趣。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章晓婷看完两本小人书，开始打哈欠之后，宋玉这才收起杂志书，低声询问道： “困了吗？” 章晓婷乖巧点点头。 宋玉：“那咱们回家。” 说完将只看完三分之一的杂志拿起，对门口的大爷询问道： “爷爷，我想把这本杂志租回家。” 大爷温和微笑道：“孩子，这杂志你看得懂吗？” 宋玉摇头：“不太懂。” 大爷：“那你租回去做什么？” 宋玉：“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想回去弄懂！” 听到这话，大爷哈哈大笑，接着说道：“行，一天一分钱，你要借多久？还有，你是哪家小孩？” 宋玉装模作样从兜里掏出七分钱递给大爷，奶声奶气道：“我爸爸叫宋良。” 大爷‘哦’了一声，显然是知晓宋良何许人也。 “行，七天后记得来还，要是提前还也行，我到时候再回你钱。” 刚走出门口便看到刘美君快步走来，宋玉牵着章晓婷甜甜叫了声美君姐姐，后者轻声问道： “你们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呀？也不跟大人说一声！” 章晓婷回答道：“宋玉带我来看小人书！” 宋玉接着说道：“家里太吵了。” 刘美君伸手将两个孩子各自牵在两边：“晚上别自己跑出来，去哪里要跟大人说！” 回到院子，宋玉发现家里的人都走了，开锁后回到房间将杂志放在桌上，宋良走了进来叹气道： “早知道就不骚包买这台电视机了。” 宋玉笑道：“外面搭的天线你可以把它扯松，等想看的时候再绕紧就行，这样以后有人来，你就说电视机没信号。” 宋良无奈道：“我真就不懂了，就一台黑白电视剧而已，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嘛。。。” 宋玉：“怎么不至于，你看咱们巷子里，哪家人有电视机的，大家伙都是吃晚饭九点十点就睡了，现在有这么个玩意，大家都巴不得天天晚上过来凑热闹呢，家里还能省下电费。” 宋良受不了，起身开口道：“我现在就去把外面的天线给扯了！” 宋玉笑着吐槽：“花钱找罪受。。。” 接下来几天，宋良没再往黑市那边跑，付秋民也回了嫂子家过年。 听说当时王佳嫌弃得不得了，但当付秋民将十块钱递给对方之后，表示只是回来过个节陪母亲，过完年后就走。 王佳当时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当晚便吃上了肉。 街坊邻居们都开始打听付秋民在外面做什么买卖，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工作，付秋民不敢说实话，敷衍表示在工地跟了个好老板，带他建房子。 年三十下午，宋良早早便去生活处买了瓶茅台回来，给宋玉跟章晓婷买了零食跟衣服，顺便给刘美君也买了一套。 说是买，其实就是宋玉从储存空间内偷摸拿出给他的，大过年的哪家店还开门。 刘美君嘴上说着乱花钱，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院子内大门紧闭，宋良与刘美君决定藏在家里吃饭，二人实在不愿意跟邻居们瞎客套。 宋良算是看出来了，所谓的邻里和睦，除非你愿意让别人占便宜，不然永远和睦不了。 饶是宋良的干部身份，加上平时对谁都笑脸相迎，依然会被人在身后说闲话。 刘美君就更不用说了，当着她面嘲笑都试过两次，说什么连对象都不是，要不是命好跟宋良分到一个院，生活指不定多落魄。 宋良跟别家巷子的人闲聊过，发现大家虽然偶有拌嘴，但相处得还算和谐，自己运气爆棚，房子所在的巷子极品聚到了一块。 知晓这情况之后，宋良一反常态，对谁都皮笑肉不笑，遇到说好话的就闲聊两句，遇到说话带刺的直接开始问候。 反观宋玉，大人们怎样明争暗斗都事不关己，在巷子内依然是收到孩子们的尊崇。 章晓婷今天异常亢奋，今年是她过过最开心的春节，小姨给今天拿出来许多肉。 宋叔叔给他买了零食跟衣服。 宋玉还肯让自己白天睡他房间的床，偶尔还会给她讲故事！ 最最重要的是，宋玉家里还有电视机，她想看就可以去看，宋叔叔压根不管自己，睡觉的鼾声比电视机里的小人还大声！ 第36章 年三十 上联：梅花香自苦寒来 下联：柳絮风随暖日浮 横批：岁岁平安 这是刘美君家的对联，此时的她正站在院子外看着宋良帮着自家帖着对联。 这种事原本应该家里人干的，但宋良的主动请缨，她没有拒绝，反而神情隐隐有些欣喜。 “还柳絮风随。。。我看是败絮其中还差不多。。。” 一道不合时宜的耳语从院外飘进来，听到这话，刘美君脸色一变，宋玉与宋良都同时转头看过去。 没有看到是谁，但宋玉巧妙听出了是张巧的声音。 刘美君脸色阴沉，显然也听出说这话的是谁。 宋良方才正专心贴对联，一时之间没听出音调，只知道是个女人的声音，于是看向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谁说的？” 刘美君强颜欢笑，摇头不肯说：“不知道，可能是其他巷子路过的吧。。。” “徐家媳妇，张巧。” 刘美君好脾气，但宋玉却不在乎，直接道明出来。 宋良眯着眼睛，轻笑一声：“行，我知道了，这几天我找个时间去许科长家拜个年。” 刘美君不懂职场上的弯弯绕绕，没听出是什么意思，以为对方是准备拜会领导，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团年饭，两家决定一起过，吃饭不在院子外，也不在刘美君的房子，而是选在了宋良这边。 一是能够看电视热闹，二是这边环境好一点。 刘美君摆好满满一桌菜，单是肉食就两大盘，主食是饺子，下酒菜就是花生、玉米、黄瓜一类爽口的东西。 虽说饭菜丰盛，电视也传出声音，但屋内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宋良与刘美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二人都在等对方先表态。 章晓婷看着满桌子的食物不断咽口水，抬头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为什么不吃饭。 宋玉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只能打头阵开口： “美君姐姐，谢谢你今天煮了这么多菜来我们家！” 刘美君摸了摸宋玉的脸颊：“不客气！” 宋良立即接茬：“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帮衬着，我跟宋玉年三十晚上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宋玉点头：“要不是美君姐姐，爸爸肯定只会煮两碗面条而已！” 刘美君红着脸道：“那以后你爸爸不煮饭，你来找美君姐姐，姐姐给你弄吃的！” “今年是咱们搬来新家的第一个新年，咱们两家能够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祝咱们两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宋良端起酒杯说出贺词，刘美君与宋玉都微笑举起饮料，章晓婷看到这一幕，也忙跟着一同举杯。 宋良闷了口白酒后有些得意忘形，顺嘴开口说道： “庆祝新的一年咱们两家关系更近一步！” 这句话一出，气氛再次诡异起来。 宋玉看着面前的两位‘大人’，无奈摇头叹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猫腻，又是两家一起吃饭，又是帮忙贴对联，又帮忙织毛衣又送肉，现在还坐在一起吃团年饭。 桩桩件件事都是奔着一家人过的，做的事轻松自然，可一旦放在明面上来说又别扭得不行。 这层窗户纸就这么难捅破嘛。。。 章晓婷很快便吃饱了，对着电视紧盯，眼睛一眨不眨。 宋玉躺在旁边的床上看杂志，饭桌只留下宋良与刘美君在说悄悄话。 “今天张巧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会给你讨回公道的。” 刘美君轻轻点头，没过一会又抬头说道：“还是算了吧，她家还有三个孩子呢，都是邻里邻居，闹得太僵不好看。。。” 宋良轻笑：“你不好意思为难别人，那他们为什么好意思为难你？” 刘美君欲言又止，宋良干脆转头对正在看杂志的宋玉询问道： “小子，之前你不是在书上看到一句话，叫卑鄙者墓志铭什么的吗？怎么说来着？” 宋玉头也不抬开口：“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宋良：“呐，你看，这么小的孩子都懂的道理。” 刘美君没想到宋玉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学的话，或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好脾气，亦或者是因为张巧的为人太过恶劣，最终刘美君也便不再说什么了。 “你别动手，会吃亏。” 宋良摇头：“放心吧，上兵伐谋，只有弱者才会选择这种最笨的方法。 张巧她老公不是在我们棉纺厂门口搭棚嘛，我想办法让他搭不成就行。” 刘美君错愕，连忙询问：“你打算怎么做？” 宋良：“去跟我们科长套套近乎，等过完年再请他跟保安科的科长一起吃个饭，送送礼之类的就行。” 刘美君心痛道：“还要送礼。。。” 宋良：“现在肯收礼办事的人都是好人，最怕的是收礼也不办事。” 刘美君：“那要送什么？” 宋良：“无非就是一些烟酒，奶粉，或者猪肉之类的。” 刘美君单听都觉得贵，换做是她绝对舍不得。 然而转念一想，宋良是在为自己出头才下这么大的手笔，抿着嘴心中又不禁甜蜜起来。 当酒足饭饱之后，刘美君与宋玉一同端碗筷盘子回隔壁厨房，章晓婷依然坐在电视机前不肯挪身。 宋良也没有理会，大过年的小孩子喜欢做什么便做什么。 “晓婷，你看电视别坐那么近，容易近视！你这都快钻进电视机里面了！” 宋良一边品着茅台一边就着下酒菜吃。 章晓婷对院子的其他三人言听计从，立马搬着小板凳坐远开来。 宋玉端完碗筷刚要回家，忽然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位男性，对方刚停步想要敲门。 刘美君跟在身后看到来人后也是一愣，紧接着表情有些不自然。 宋玉认出来人正是付秋民，此时对方手上还提着一个小盒子，看到刘美君与宋玉后，付秋民连忙说道： “刘女士，别误会，我是来找宋干事的！” 刘美君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让对方稍等一下后，转头进了宋良家。 没过一会，宋良走出院子，看到对方后也是一愣，上前开门疑惑询问：“你怎么过来了？” 此前宋良便与对方说清楚了，二人的关系只存在于黑市上，平时装作不熟悉。 然而今天对方光明正大过来，这让宋良心中有些不喜。 付秋民也听出了宋良这话的潜台词，立即开口解释道： “二位别误会，我是来给刘女士道歉的！” 第37章 闭门 刘美君一愣：“给我道歉？” 付秋民点头，将手中的一盒物件放在院子的竹桌上：“我娘说之前带我过来有些过意不去，趁着过年期间，让我过来当面致歉。” 刘美君没想到对方上门是为了这件事，连忙摆手尴尬笑道：“我没放在心上。。。” 付秋民继续道：“之前我也是被我娘带过来之后才知道她的打算，事后回家也跟我娘说开了。 这是我娘让我带过来的枣糕，刘女士别放在心上，希望刘女士收下，这样我心里也过意得去。” 宋良听到对方的话脸上好看了许多，而宋玉则有些诧异。 付秋民说话的谈吐完全不像是临时工该有的，反而像是见惯大场面的小老板。 刘美君有些拘谨：“我。。。这。。。” 宋良笑着提醒道：“收下吧，你要不收，下次刘婶看到你都不好意思了。” 最终刘美君道谢后收下，宋良看了眼付秋民，微笑询问道：“要不进来一起喝两口？” 付秋民当即点头同意。 此次他过来表面上是给刘美君道歉，其实背地里是为了消除自己与宋良之间的隔阂。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家的关系，自己现在跟着宋良赚钱，要为了这件事被记恨，简直是得不偿失。 领着付秋民进屋，刚坐下对方便掏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宋玉以及章晓婷。 “这是给两个孩子的红包。” 宋良没有说话，宋玉大大方方收下，而章晓婷看到宋玉拿了，于是也高高兴兴接过。 “谢谢付叔叔！” “谢谢！叔叔新年快乐！” 两人看着电视喝着酒，聊的内容也都是扯闲篇，只字不提黑市的事跟赚钱的事。 宋良也是看出来了，对方这次上门单纯是为了巩固关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哦啊。 没过一会，刘美君再次进屋端来两碟下酒菜。 聊了半个小时后，付秋民起身离开，宋良送对方出院子。 付秋民环顾周围，确认没人后低声询问：“宋哥，咱们年后什么时候开工？” 宋良沉吟片刻：“十二号吧。” 付秋民露出喜色：“行，那我十二号早上去仓库等宋哥！” 送别之后，宋良回到屋内，无视正在椅子上打哈欠的宋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章晓婷： “晓婷，新年快乐，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章晓婷当即起身高兴收下，甜甜给宋良拜年祝词。 刚好刘美君此时进门，看到这一幕后，也笑着掏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宋玉跟外甥女。 三十多岁的宋玉收到刘美君的红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中感慨之余，脸上不禁露出高兴的神采。 晚上八点，刘美君带着章晓婷离开，宋玉也回到房间关灯玩平板，宋良关掉电视，熄掉灯光，安静等待12点到来。 明天是周六，他打算回去那边再进多些货。 没过一会，院外传来邻居们的叫唤动静。 刘美君家中，章晓婷躺在刘美君身边，睁着眼睛不解道： “小姨，咱们为什么这么早关灯啊？” 刘美君：“不关灯的话，邻居会进来家里吵闹，叔叔跟小姨不喜欢被吵，所以咱们假装没人在家！” 章晓婷似懂非懂，但她也不喜欢来院子的邻居，于是闭口不言。 院外偶尔传来敲门，没有得到回应都纷纷离开，宋玉在房间内听到窗外偶尔传来骂骂咧咧的轻声。 内心没有波澜，嘴上不禁露出不屑的微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喜欢蹬鼻子上脸，平时对他们客客气气，反而觉得自家好欺负。 要对他们恶言相向，这群人才能好好说话，典型的贱骨头。 宋良之前询问过，过年要不要给邻居孩子们红包，宋玉的答复很简单。 “遇到有礼貌的就给，没礼貌的就不给。” 其实宋玉知道对方问的是徐家三姐弟。。。 翌日一早大年初一，宋玉被窗外的吵闹声吵醒。 新年新气象，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巷子外的亲戚回来拜年，巷子内的邻居去走访，院子外路过许多陌生的面孔。 宋玉在院子内陪章晓婷玩摔炮，路过的孩子们都羡慕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仅羡慕宋玉与章晓婷的娱乐活动，还羡慕旁边竹桌上的水果跟零食，上面的小碗上还叠着四枚鸡蛋，这是宋玉与章晓婷的早饭。 刘美君早上发现宋良不知去向，在家打扫完卫生，干脆也帮隔壁清扫一番。 不清扫不知道，宋良家的柜子内摆满了瓶瓶罐罐，烟酒、罐头、票据、奶粉、玉石小物件、小金饰品。。。 就连衣柜都塞着香皂、布料等实用的东西。 刘美君知道宋良有钱，但没想到家底这么丰厚。 连忙将所有柜门关上，刘美君既震惊宋良家的别有洞天，又着急家里这么多东西，也不知道拿锁锁好！ 要是被外人进来发现，指不定会遭些什么是非。 打扫完后，刘美君刚要离开宋良家，忽然想起些什么，蹲下打开其中一个柜门，将里面一沓的票证拿在手中，心虚看了眼屋外，确认没人后一张张翻找这沓票据。 找了一会，刘美君看到一张自己心心念念许久的‘工业票’。 得知宋良家有工业票后，刘美君红着脸将所有票收好放回原位。 她想要买一台缝纫机，这样的话就能在厂里低价进一些布料拿回家自己制作衣服。 在这个年代，缝纫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买，一台缝纫机的价格在120到150元之间，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刘美君手里没这么多钱，但她可以慢慢攒。 刚出门口，刘美君便看到几名陌生的小孩子站在院子外，憋红着脸正对着宋玉龇牙咧嘴，章晓婷站在一旁有些害怕，一声不吭不敢说话。 刘美君急忙上前询问：“小玉，怎么回事？” 宋玉：“他们几个说要来我家看电视，但我不认识他们。” 刘美君抬头看过去：“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来看电视？你们家大人呢？” “我们是来给爷爷奶奶拜年的！家里坐不下，爷爷奶奶让我们过来你们家，说你们家有电视可以看！” 宋玉翻白眼，刘美君也一时语塞。 好粗暴的理由。。。 第38章 我家电视坏了 “我家电视坏了，看不了。” 宋玉直接回应。 院外的三个小朋友虽然不知道几岁，但身形至少已经读初中。 面对宋玉一个小屁孩，要不是刘美君站在一旁，三人估计会直接骂娘。 “我爷爷奶奶让我来的！他说能看！” 宋玉无语。 “电视是我们家的，不是你爷爷奶奶家的。” “我不管！我就要看电视！” 面对三个孩子的吵闹，刘美君忍不住询问道：“你爷爷奶奶是谁？” 年纪最大的一个孩子指着巷子后面的方向，傲着脸说道：“就旁边隔两间的房子，那就是我爷爷奶奶的家！” 刘美君了然，打开院子门说道：“我去找你爷爷奶奶，你们等着。” 说完便快步离去。 看到大人走了，三个孩子顿时不再害怕，没了顾虑后直接往院子内走进来。 宋玉当即挡住，还没开口说话。 或许是在别处无法无天惯了，走在最前面的孩子直接伸手推向宋玉，下一秒便将宋玉推倒在地。 章晓婷看到这一幕当即吓得哭出了声。 宋玉也是被气笑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依然想着不跟孩子计较，沉声开口道： “这是我家，我不欢迎你们。” 站在最前面的男孩虎着脸再次伸手要推宋玉，然而这次没能得逞。 宋玉不禁躲开，转身回应熊孩子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熊孩子踉跄了几步，眼眶顿时变红了，还没等对方哭出声，宋玉伸手揪住对方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往院子外拽。 当熊孩子回过神自己被打了之后，红着眼怒道：“你敢打我！我要揍死你！” 另外两个男孩子也回过神，上前便要揍宋玉。 然而宋玉体型虽小，但论打架还真不怵面前的三个小毛孩。 待刘美君回到院子后看到四个孩子在打架，惊得他连忙上前阻拦，身后跟着的一对夫妇也都上前检查。 宋玉挨了三脚，脸上满是泥尘，而对面的三个孩子都红着眼眶，身上的新衣服满是褶皱。 三个熊孩子一脸气愤，挨揍最狠的那个指着宋玉怒道：“爸！他打我！” “你干嘛打我们家孩子！” 这对夫妇不是巷子内的住户，应该是来拜年的人家。 听到对方的怒吼，宋玉当即便看出这两家伙也是对不讲理的人。 刘美君刚要理论，宋玉扯了扯对方衣角，糯糯开口道： “美君姐姐，你能不能回棉纺厂叫保卫科的人来，他们三个进我们家偷东西。” 宋玉的这句话不仅刘美君听愣了，就连院门口的这对夫妇也都错愕。 刘美君当即询问：“他们偷什么了？” 她可是知道的，宋良家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宋玉：“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他们将东西揣兜里了。” 说完指向其中年纪最大，方才脾气最嚣张的一个男孩。 这货方才被宋玉踹了四脚，脸上被刮了两巴掌。 刘美君转头看过去，对方的家长也翻兜，结果真在里面掏出了一张十块钱。 看到这一幕，夫妇都瞳孔紧缩，裤子被掏出钱的熊孩子也是一脸茫然，他在好奇自己口袋里为什么能掏出钱。 刘美君当即决定要去保卫科喊人，但家里就两个小朋友，不能让他们单独待在家里，于是扯着嗓子开始嚷嚷： “来人呐！我们家遭贼了！” 过年期间家家户户本来就人多，听到刘美君这句喊声，邻居们都出门查看情况。 这个年代所有人都恨小偷，本来家里就没钱，被小偷光顾一次起码要挨饿两个月，所以百姓们抓到小偷当场打到生活不能自理，警察都不会说什么。 最重要的是，国营厂都有自己的保卫科，他们也有执法权，到自家厂里员工家偷东西，被抓到都不用审，先打废再说。 院子外开始聚集十几个大人小孩，看着眼前这对陌生的男女以及三个孩子，一个个眼神都透露出不善。 哪怕平时对刘美君有意见，但对于小偷，他们必须无条件站在刘美君这一边。 “怎么回事！？” “美君，你家里遭贼了？！” “被偷了什么东西！？” “报警了吗？！” 。。。 街坊们的询问让这对夫妇脸色发白，三个小孩此刻也开始发抖。 “不是！我们孩子不是小偷！这十块钱是我们给孩子的压岁钱！” “对！我们是胡老爷子家的！我们这是来拜年的！” 刘美君看到宋玉脸上明显的无情，怒不可遏道：“你们家三个孩子直接闯进来还有理了！ 麻烦街坊们谁去棉纺厂保卫科找一下人，就说我们家里进贼了！” “我去！” “我跟你一块。” 两个妇女当即站出来。 三个孩子的父母连忙阻止：“别！真不是小偷，都是误会！这真是我们孩子给的压岁钱！” 男性说完还不忘对媳妇怒道：“还不快去找我爸过来！” 周围人围拢凝笑： “你骗鬼呢胡老二，就你们家这点家底，能给孩子十块钱红包？！” “就是，你们家工资加起来有没有六十块钱？” “我说刚才外面吵什么呢，感情是你们家三个崽当起了强盗呐，来人家里又冲又闯，这就是你们老胡家的家教？” 。。。 面对周围人的指责，男性硬着头皮不敢发作。 就在这时，方才离开的女性带着一对老人跑来，两人倚老卖老询问道：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们家孙子去别人家偷东西！” “老胡，可以啊，平时吃饭都捡菜叶吃，家里孙子红包都有十块钱，感情一直是在买穷啊。” “以后别来我们家打秋风了，让你孙子给你买吃的吧！” 。。。 听到众人七嘴八舌的话，两位老人脸色一阵发白。 “胡说！我家孙子怎么可能是小偷！” “对！肯定是宋玉污蔑我家孙子！” “三个孩子就是想来看电视而已，不给看就不给看呗，咋还污蔑人呢！” 刘美君没了以往的和气，对两名老人邻居怒吼：“宋玉才7岁！他懂说谎吗！你们家孩子看着没大人就往家里闯！这是污蔑吗！？ 你有什么话别现在说！等保卫科的人来了跟他们说去！” 老人惊愕询问：“叫保卫科了？” 男性阴着脸点头。 “什么事？咋围了这么多人？” 就在这时候，宋良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第39章 医药费 看到宋良一脸疑惑从屋内走出，刘美君皱眉疑惑。 “你之前一直在屋里？” 宋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点头承认。 刘美君一脸迷茫，方才自己在屋内打扫卫生，怎么没看到宋良也在屋里。 宋良发现刘美君眼神不对劲，连忙找补道：“我刚才一直在厕所，听到外面有动静，但一时间出不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院外的人七嘴八舌将事情经过按照他们的意愿说出来，宋良越听脸越黑，然后将视线看向宋玉。 宋玉将自己的‘版本’再次阐述。 宋良目光不善看向院外无时无刻想要离开的一家子人。 虽说宋玉心理年龄不能按常人的来算，但明面上也是自己的儿子，抛开年龄身份不谈，在这个世界宋玉是他唯一的亲人。 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欺负了？！ “我真是给你脸了是吧！平时我笑嘻嘻真当我是好脾气？” 宋良撸起袖子刚要上去‘理论’，一米八的个子气势飙升至十八米。 刘美君看到这情况连忙上前劝阻：“别冲动，已经有人去叫保卫科了！” 这家人平时蛮横惯了，要换做平时早就扭曲是非骂骂咧咧离开，但这次通知了保卫科，事情的性质就变了，离不离开事情都是要处理的。 宋良阴狠着脸：“老子买台电视机回来自己看，真以为是给你们买的？老子不欢迎你来骚扰，还硬闯是吧？ 这次没完我跟你说，保卫科处理完了之后，老子还要去街道办说明情况，完事还要去厂里好好宣扬一下你们家出了个小偷！” 宋良当即上纲上线，宋玉也没有制止，他不考虑对方还是孩子这种问题。 这么小年纪行为就这么恶劣，不把他一次性恶心死，自己道心不稳！ 巷尾的张巧人嫌狗弃的嘴脸，三个孩子该礼貌依然礼貌，当父母不懂教育自己孩子，那老子给你教！ 邻居家的老人是知道宋良身份的，知道对方跟厂领导说得上话，此时也只能低头求饶： “宋干事，都是误会，这还是个孩子！” 旁边站着的男性倔强说道：“这真是我们给孩子的压岁钱！” 宋良阴笑：“我压你妈！我去你家把东西都洗劫了，完事跟你说这是我儿子孝敬给我的行不行！？ 还特么压岁钱，你把兜里翻出来，看看加起来有没有十块！？” 就在这时，两个‘热心’的邻居一脸兴奋带来了三名棉纺厂保卫科的大汉，人群瞬间让出一条道。 看到保卫科三人，所有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用发问，众人便将宋玉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站在最前面的是保卫科的科长钟才，今天大年初一刚好是他值守。 钟才与宋良点头致意后，转头看向孩子父母： “为什么让你们家孩子来这家里？” 老人慌忙替儿女回答：“我儿子跟儿媳妇带着孙子来家里拜年，我看家里坐不下，孩子又坐不住，我想着宋干事家里有电视，就让三个孩子来看看电视！” 宋良直接回怼：“你要不要脸？我家电视给你买的？你说来看就给看？ 我要看你媳妇的裙底，你给不给看？！” 周围人都哈哈大笑，宋良这句话话糙理不糙，这老头脸皮确实厚。 而宋良之所以这般粗鄙说出这种话，其实也是在隐晦告诉众人，以后你们谁也别没事就来我家看电视，给不给进看老子心情！ 老人语塞，表情也有些阴沉。 钟才：“还有说你们家孩子偷别人家钱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纷纷指责，表示方才在这熊孩子的兜里翻出了十块钱。 孩子父母依然用这是压岁钱的说辞解释，虽然没有人信，但对方同样没有证据。 宋玉这时候带着哭腔开口道：“那钱是爸爸昨天晚上给我的压岁钱，我还在钱上面做了标记的！ 那钱的一角，我自己写了个‘玉’字上去！” 在场的人谁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孩子的父亲连忙拿起那十块钱检查，单是这个动作就已经出卖了他‘压岁钱’的说法。 钟才直接走上去，伸手夺过这张十块钱，在角落处确实发现了个‘玉’字。 孩子母亲慌忙道：“这。。。这有个玉字也不能证明这是你们家的钱！” 此时的三名熊孩子貌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紧攥住母亲的衣服不断否认自己没有偷钱。 周围人都笑着恶心道： “人家孩子名字里就带个‘玉’字！” “都证据确凿了还死不承认。” “咋？你家孩子也带玉？” 钟才直接将十块钱抵还给宋良，后者接过后也重新还给宋玉。 钟才沉声开口：“你是想报警让公安局处理，还是我们棉纺厂自己处理？” 老人此时连忙开口道：“我们自己处理就好！都是厂里的职工，自己处理自己处理！” 钟才看向宋良：“你们的意思呢？” 宋良仰头：“强闯我家，完事还偷钱，最重要的是还打我儿子！ 他们能说的服我，这事就有得谈，要说不服我，那就不是私下处理这么简单了！” 老妇人也没有了往日的跋扈，此刻咬牙低声下气求饶道： “宋干事，您行行好，这还是孩子，要真抓起来，出来就废了！” 孩子父母连连点头：“对！孩子还小！还不懂事！我们愿意赔偿！赔医药费！” 宋良双手抱胸，表情冷笑，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男性意会，连忙开口道：“我们赔你二十块！” 周围的人都笑了： “人家宋干事一个月工资跟你们两个加起来差不多，差你这二十块钱？！” “不蒸馒头争口气，打了人家儿子还不舍得出血，还压岁钱。。。” “就应该报警抓起来！小偷最该死！” 。。。 听着周围人的起哄，男性咬牙：“三十！三十块可以吧！” 钟才看向宋良，后者淡淡开口：“报警，叫街道办吧，这家子人，我要让他们在厂里出名！” 孩子母亲慌了：“别！” 最终孩子父亲一咬牙：“五十！” 听到对方的出价，周围街坊邻居都忍不住嘀咕： “咋就不来我家偷东西呢。。。” “要知道能赔这么多钱，我刚就不锁门了。” “老胡家平时看起来抠抠搜搜的，家底还是丰厚。。。” 。。。 第40章 卖票 五十块钱，快赶上对方夫妇一个月加起来的工资，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掏出所有钱也仅有三十七块八，剩下的钱还是自己父母咬牙回家里凑出来的散钱。 宋良对钟才感谢一番后，询问对方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当做感谢。 钟才摇头谢绝，称现在还在值守，等下次有机会再约。 这五十块宋良没有自己揣兜，当着这对老人的面给街坊邻居的孩子们各包了两块钱红包，回屋后将剩下的钱都交给了刘美君。 与其被那对邻居老人单独记恨，还不如将钱散一部分分担火力。 对方看着宋良慷自己之慨，气得鼻子直喷气。 刘美君刚开始想要拒绝，但被宋良一句话给顶了回去。 “你护着我的崽，又给我的崽织毛衣煮饭，要不收的话，下次他被揍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出头了。” 刘美君心中暗暗雀跃，将钱收起来后默默低头回屋煮饭。 晚饭的时候，两家在院子内吃饭，刘美君开口说道： “彦祖，我白天在你家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开了你家的柜子。。。” 宋良大大咧咧：“开就被呗，咋了，你打算问我要清洁费用？” 刘美君确认对方不介意后，红着脸继续询问道：“我看到你电视柜里有工业票。。。 你能不能卖我一张？” 宋良扒饭动作丝毫不停：“不卖。” 刘美君脸色尴尬。 宋良：“你有用就直接拿去，咱两家的关系，还用得着卖来卖去嘛。。。” 刘美君顿时回血，忙摇头拒绝：“工业票不好搞，我不能白要！咱们厂每年的积极分子才奖励一张电视票或者自行车票而已。” 宋良询问：“你要工业票做什么？” 刘美君实话实说：“我想攒钱买台缝纫机放家里，平时放假或者不上班的时候，可以在家缝制衣物。 等以后晓婷长大顶替我的岗位，我也能有些事情干。”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这家伙考虑得有点远。 宋良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我觉得，咱们以后还是让晓婷上大学吧。” “上大学？” 刘美君觉得彦祖这提议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在这个年代，大学生算是天之骄子，棉纺厂的厂长现在也仅是中专生，跟彦祖的学历一样。 大学生，那岂不是能当书记了？ 宋良点头：“宋玉以后肯定是要考大学的，我建议你也让晓婷考大学。 毕竟有学历，到哪都不吃亏。” 刘美君还是没能摆脱这个年代的固化思想，沉声开口道：“我不反对晓婷读大学，但读了大学之后也是要回来棉纺厂的，岗位也是从低做起。 我怕。。。” 宋玉与宋良都不知道怎么劝，总不能说再过十几年，到了1993的时候，国营企业迎来下岗潮吧？ 别说到1993了，单是过个五六年，等价格双轨制出台之后，国营厂都不知道还收不收职工子女了。。。 二人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待吃完饭之后，宋良将一张工业票交给刘美君，表示对方先不用给钱，不然的话买缝纫机的钱就不够了。 先将缝纫机买回来，等以后有闲钱了再说。 这个年代的缝纫机价格也不便宜，普遍价格在125到145元之间，相当于一个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刘美君来棉纺厂才刚一个多月，要攒下这么多钱，但靠她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估计要攒个半年才行。 原本宋良想着自己干脆给她买回来算了，但回头一想，对方连票都要花钱买自己的，要真直接买回来，对方怕是要担惊受怕睡不着了。 春节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1978年的春节假期仅为3天，到了年初四，棉纺厂又开始热闹起来。 宋玉与章晓婷又只能在家自己玩，他们的寒假还没结束，二年级下学期开学还要等半个月。 日子过了几天，这天晚上宋良回来对宋玉说道： “付秋民跟我说要不要再多添些货品去卖，他现在手底下多了两个人，卖货的速度快了很多。” 宋玉第一想法便是觉得不安全，人太多容易被盯上。 宋良解释那些都是黑户，在苏州没有户口，不敢动歪脑筋。 宋玉思索许久，最终让宋良之前卖什么，现在还卖什么，最多回去进一些小蛋糕、茶叶一类的玩意。 这些东西在那边淘宝简直不值钱，量大批发的话跟不要钱似的，但在这边却是个稀罕玩意，逢年过节要是送上蛋糕茶叶这类物品，面子嘎嘎的！ 宋良了然后，打开柜子将一些富余的票据都收拾好，宋玉疑惑询问： “你拿这么多票做什么？” 宋良：“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些喜欢收藏这类玩意的老板，你那还有没有富余没用的票？都给我拿回去卖。” 宋玉吓了一跳，连忙叮嘱道：“你别卖太多！容易出事！ 而且这玩意主要收藏的是年代感，咱们手里的票跟新的一样，卖不出多高的价格，你别冒这险！” 宋良微笑：“放心，我回去做旧后再卖，什么稀硫酸腐蚀、紫外线照射、烟熏这类都用上。 500到2000一张，我也不卖多，每个星期就卖三四张。 而且这种交易就算被盯上也没人说得了什么，古玩收藏这类交易，打眼了能怪谁。” 宋玉叹了口气：“宋良，我觉得你现在有些飘了。。。” 宋良淡淡开口：“难得回来一趟，咱们不能白活吧。” 宋玉：“你要真想发财的话，等明年彻底开放了，我有很多方法，咱们没必要冒险。” 宋良转头看向宋玉，眼神中有些疑惑： “宋玉，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畏首畏尾了？以前小时候你不这样的啊。。。” 宋玉眼神有些失焦，宋良继续道： “现在是在1978年！不是1908年！咱们还能活到以后那个年代！未来的发展咱们都清楚，当然要争当人上人！ 等到了咱们预测通晓的尽头，到时候咱们再卸下担子停下脚步也还来得及。” 听到宋良这些话，宋玉眼眸深邃，久久不语。 第41章 败絮其中 1978年2月末，棉纺厂第一附属小学开学，宋玉与章晓婷结伴返校，今天是他们二年级下学期开课。 由于附小就在棉纺厂内，所以基本上大人上班的情况下，都是让孩子自己上下学，如果孩子实在年纪太小，那就让交好的邻居或者其他家的哥哥姐姐带着一起上学。 刘美君刚开始有些不放心，但宋良一句话让她打消疑虑。 “孩子都这么大，知道家里人是谁，知道自己家在哪，就算是有人拐带，也不会选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货色。” 当然，这是有前提的，那便是一切都要在棉纺厂内，如果在厂外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回到班上，宋玉与章晓婷刚坐下，前排的姚琛兴奋询问道： “宋玉！中午下课咱们一起去玩摔炮吧！？放假我爸给我买了好多摔炮！” 宋玉心想这家伙还真是没心没肺，家里多了个孕妇还这么大大咧咧。。。 过了一会，老师发下来新的课本，宋玉直接扔进抽屉内，自己这学历连书包的懒得背，天天背几本书上下学，太影响发育了。 原本以为第一节课能够补觉，结果老师让班里同学开始换位置。 听到这句话，意见最大的便是章晓婷与姚琛。 前者嘟着嘴不敢说话，后者直接站起来对着老师嚷嚷道： “老师！我不要换座位！” “你不换的话就去外面站着！别影响课堂纪律！” 老师没有给丝毫面子，驱使同学们快速行动。 四人团队被打散，章晓婷被安排在了前面第二排，与蒋倩成为了同桌。 姚琛依然是最后一排，只不过换了个座位。 而宋玉最苦13，虽然也是角落位置，但却是第一排的角落，这位置对平时上课喜欢睡觉的他来说，相当于在领导办公室正前方。 新来的同桌是一个男孩子，头发有些长，长得黢黑，身材也很瘦弱，一看就知道发育不良。 印象中对方好像姓廖，但具体什么名字忘了。 宋玉不知道从哪掏出一颗糖递给对方：“给你吃。” 面对宋玉的善意，男孩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惊喜拿过糖果后，弱弱说了声谢谢。。。 听到这声音，宋玉满头雾水，表情有些错愕。 这声线。。。 自己这同桌貌似不是男孩啊。。。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廖露青。。。” “哪个lu？哪个qing？” 廖露青不知道怎么形容，将新课本推给对方，上面‘廖露青’三个字虽然稚嫩，但清晰可见。 真是女孩子啊。。。 但这发育。。。也太迷惑了吧。。。 而且这穿着，这衣服明显是男孩子穿的，不仅大几个码数，各处还有几个补丁。 看到这一幕，宋玉知晓对方家庭应该不富裕，只是附小的孩子父母都是棉纺厂的职工，正常情况下应该不至于这么苦吧。。。 宋玉好奇，但也没这般没情商直接询问，再次不知道从哪掏出两颗糖果放在对方桌子面前。 廖露青这次黝黑的脸蛋有些不知所措。 而坐在第二排的章晓婷也注意到宋玉的动作，鼓着腮帮子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她吃醋了！ 宋玉早上才给了自己两颗，但给他的新同桌已经三颗了！ 就在这时，老师喊道让同学们把寒假作业交上来。 上班有近五分之一的同学都低头‘瑟瑟发抖’，不是说没带来便是直言不会做或者没做。 章晓婷拿着两人份的试卷放上讲台后，跑到宋玉身边伸手，嘴角嘟起讨要糖果。 宋玉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果给对方。 姚琛在最后面看到这一幕，眼神奇异，同样站起身跑到宋玉面前伸手。 宋玉无奈再次掏出糖果也递给对方。 讲台上的老师怒道：“姚琛同学！你不交作业上来做什么！？” 姚琛：“老师！我来找宋玉要糖果！” 老师气不打一处来，接下来整节课，姚琛都是在后面站着听课，但他依旧一脸豁达，毫不在意。 中午下课的时候，廖露青收拾书包独自离开教室。 拒绝了姚琛的摔炮邀请，宋玉与章晓婷朝家里返回。 刚走进巷子，宋玉便听到院子方向，一道男性声音语气略带恳求道：“宋干事，咱们两家平时没什么矛盾，麻烦你帮忙给保卫科说一下情吧。” 然后便是张巧的声音响起，对方语气虽然客套，但语气中依然带着些许不甘。 “宋干事，咱们住在同一条巷内，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行不行。。。” 宋玉听到这话便知晓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贴春联的时候，张巧路过说的那句‘败絮其中’嘲讽刘美君，宋良当即回厂里找关系搞对方。 张巧的丈夫徐三刚好在棉纺厂门口搭了个棚修自行车，原本厂里是不让厂门口有这种营生的。 考虑到张巧家里确实困难，对方又是职工家属，于是厂领导也就当看不见了，只要不阻塞道路或是发生其他事情，保卫科也没怎么为难。 因为张巧的一句话，宋良直接请销售科的许科长与保卫科的钟科长出来吃了顿饭。 搞好关系之后道明情况，送上一些小礼品后，第二天徐三的自行车棚被勒令离开，厂里整改，不允许在门口摆摊。 徐三也没当回事，想着整改完了也能继续营生。 但保卫科离开前跟他说了一句话，说这自行车棚败絮其中。 刚开始徐三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回到家跟媳妇一说，张巧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徐三气得恨不得扇自己媳妇一巴掌，因为这张嘴直接把吃饭的活给搞丢。 张巧也是心虚，她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时嘴嗨，事情会搞到这么大，宋良直接就把她男人的工作给弄没。 宋玉牵着章晓婷回家，看到小孩子回来，宋良打开门让孩子们进去，被挡在外面的张巧想要借此机会一同进入。 宋良问道：“你也想强闯？你家也能拿出五十块钱？” 一句话直接把张巧的动作给喊停。 宋良瞄了眼两手空空的徐三与张巧，自嘲开口道： “我们院里的人都是败絮，你们二位别进来了，怕脏了你们的脚。 好了，你们别在我院门口站着了，到饭点了，我们家没煮你们的午饭！” 第42章 动怒的徐三 “宋良！你这样我可以去书记那里举报你！” 一向骄横的张巧此时还是放不低身段，指着正要离开的宋良怒声斥道。 徐三听到媳妇动怒，连忙拉扯让对方冷静下来，自家现在得罪别人，而且自家有错在先，现在只能低声下气求人家放过自己。 张巧甩开徐三的手怒道：“你拦着我做什么！？这种人这么小心眼，还干部领导呢！不就是说了你两句吗？ 至于这么小气得理不饶人！？” 宋良转身阴笑着脸询问：“得理不饶人？我都得理了还特么绕你妈呢？ 人家刘美君不是领导干部被你指着鼻子欺负，现在老子是领导干部还被你指着鼻子骂。 你觉得我这领导干部白来的？” 屋内的刘美君没有出来，坐在房间里面听着外面的对话，感受到宋良对自己的维护，心中暖洋洋的。 看着张巧气急败坏的嘴脸，宋良嚣张道：“而且你跟书记能说啥？ 说你欺负我家？还是说你家男人霸占棉纺厂门口的道路摆摊？ 你去，你一定要去找书记，现在就去，不去的话你们全家都是狗娘养的！” 听着宋良趾高气昂的嘴脸，宋玉知道自己这弟弟现在必定很爽，然而他貌似忘了一个问题。 徐慧三姐弟还在家里受苦呢，要是徐三没了收入，他们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都欺负上门了，与其考虑别人家事，首先必须维护自家利益。 宋良看张巧一副准备不死不休的架势，开口警告道： “你要再不走，老子再让保卫科来一次，顺便把街道办的人也叫来。 我倒要看看你工资够不够厂里扣！还是平时活得太滋润，想让街道办罚你出去扫大街！” 徐三脸上也很难看，但他比自家媳妇冷静。 揪着张巧的手便往家里拽。 宋良目送这两货离开，自觉全身通透爽得不得了。 原来当泼妇骂街这么爽，难怪那些不占理的人喜欢这种脑瘫方式解决问题。 刘美君在家搂住宋玉以及章晓婷，低声关心安慰询问：“别怕。” 章晓婷有些怯懦询问：“小姨，宋叔叔为什么跟张姨吵起来了？” 刘美君看了眼正在院子外吞云吐雾的宋良，微笑解释道：“宋叔叔是在保护小姨呢。。。” 。。。 回到家的张巧依然气势汹汹，一边进屋一边指着后面方向，嘴上嚷嚷骂道： “他宋良凭什么让人清了咱家的棚子！？棉纺厂又不是他家开的！说不让摆就不让摆呗！” 徐三也是隐隐动怒，但他怒的不是宋良，而是自家媳妇的莽撞。 看到自家媳妇依然这般跋扈，积攒的怒气终于爆发，对张巧厉声怒道： “这还不是怪你！你嚷嚷个什么劲！？” 被丈夫忽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张巧惊诧确认：“你刚才吼我？” 徐三抓起一旁的脸盆就要动手：“吼你？我特么还要打你呢！” 说完抄起脸盆就要朝自家媳妇上摔，吓得张巧一时之间都忘了骂人，下意识抬手想要挡住。 看到媳妇这动作，徐三咬牙强压怒火，将脸盆摔在地上，指着张巧骂道： “你是不是有病！？你明知道人宋良是厂里的领导干部，你还得罪他做什么？！” 张巧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平时蛮狠惯的她，习惯了用这种说话做事方式，此时被丈夫这一吼，气势不禁弱了几分。 “我。。。我不就顺嘴说了一句嘛。。。” 徐三：“顺嘴？你一句顺嘴直接把我工作给顺没了！你要是嫌弃我不是国营厂的职工，先跟我离婚单过的话可以直说！ 三个孩子全部跟我走！老子出去扛沙袋收破烂也能把三个孩子养活！” 正在屋内做作业的三姐妹都不敢作声，徐慧听到父亲这句话，眼眸瞬间一亮。 张巧眼神露出一丝慌乱：“我。。。没有想跟你离婚，我也不是有心的。。。” 徐三指着宋良家的方向，对张巧继续吼道： “宋玉请了咱家孩子多少次零食？刘美君偷摸给了多少次好吃的？宋良给了多少压岁钱！？ 人宋良得罪过你吗？人家主动招惹过你吗？你几个胆？敢当着人家领导干部的面落人家面子？！” 张巧表情倔强，但说不出话。 徐三持续宣泄：“平时你脾气大点也就算了，但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说话办事三句不着两句说错话！ 我让你去找宋良带上些礼物，低头认个错，以宋良平时和气的性格，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我真不知道你是没脑子还是故意的，嫌咱家日子过得太顺，非要找些事添堵是吧？” 张巧咬牙低声回怼：“他宋良家那么多好东西，也不差咱家这点礼物。。。” 徐三怒吼：“你还没看出来吗？他宋良连邻居的情分都不顾了！连咱家孩子的面都不给了！ 咱们上门是解决自行车棚的事吗？是要解决你的事！人家不是冲我！人家那是冲你！” 说完气不过的徐三回屋坐下，徐慧连忙去厨房找了两个空碗倒上水，捧出来递给徐三以及张巧。 看着乖巧懂事的徐慧，徐三火气消散一丝。 好在自家闺女不像她妈那般跋扈的性子。。。 “爸。。。你别生气，会气坏身子。。。” 徐慧弱弱的关心让徐三长叹了口气，自己没了收入，接下来又要找活干了。 张巧此时走进来，眼神瞟向别处，语气不甘低声道： “那。。。咱们晚上带点东西再去一次。。。” 徐三气笑了。 “还去做什么？再去得罪人家一次？你不是要去找书记吗？你干脆带东西去找书记算了！” 张巧：“我那不是气话吗。。。” 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张巧看向徐慧开口道：“对，让咱闺女去说一声，她跟那两家的孩子关系好！” 徐三一拍桌子：“你不要脸，我闺女还要的！ 当妈惹出的老鼠屎让闺女替你吃？她愿意老子也不会让她去做这种事！ 老子虽然穷！但没穷到让闺女替爹妈受罪的份上！” 徐慧听到这话，双手死死揪住父亲的衣角。 第43章 劳动最光荣 吃完晚饭，宋玉拿着书前去巷口外的书摊，从老大爷那边又租借了一本《人民文学》第二刊。 老人名字叫什么宋玉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齐大爷。 齐大爷笑着对宋玉说道：“小子，你这过去这么久才还回来，我都想要去你家找你要了。” 宋玉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给对方：“对不起齐爷爷，我刚看完，这是多出来的滞纳金。” 齐大爷没有收，微笑摆手道：“不用了，来我这书摊的都是跟你差不多大的娃娃，平时也没人看这类书。” 说完关心询问道：“你读几年级了？” 宋玉竖起两根手指。 齐大爷：“才两年级，这书看得懂吗？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宋玉心想有啥看不懂的，这些观念跟，在二十一世纪已经是烂大街的玩意了。 但为了保持孩童的形象，宋玉还是谦虚表示一知半解，看这些书刊只是兴趣。 或许是因为难得有小孩子对这类书刊感兴趣，齐大爷有些好奇，不免多问了几句。 宋玉在家也闲得无聊，于是一大一小两人便坐在木板凳上交流起来。 聊了一会宋玉发现，眼前这位毫不起眼的齐大爷，无论是谈吐还是见识，都比现今许多人通透与长远，心中不禁好奇对方的底细。 宋玉童真询问齐大爷以前是做什么的，后者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露出些许不甘以及缅怀。 翌日再次返回学校，宋玉在路上看到了两名被押解的青年，后面两名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神情严肃。 路上的大人对这几名被押解的犯人指指点点。 这在棉纺厂的地界，要让公安局的同志来押解，想必这几个人犯的罪过不轻。 听着周边大人们的窃窃私语，宋玉逐渐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名被押解的犯人犯的事对宋玉来说稀松平常，不是烧杀抢掠杀人放火，而是与棉纺厂的职工孩子谈恋爱。 他们都是偷偷逃回来的知青，回来之后找回自己各自的女朋友，这些人刚好是也都是棉纺厂的家属子女。 一名青年回来发现女子已经结婚，气不过之下在对方家里动手起来，接着便被摁下。 而另外一名青年则更惨，他偷摸回来找到自己的女朋友，对方也没有嫁人，且双方都还有感情。 然而女方的父母知道之后强烈反对，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跟一名逃回来的知青有瓜葛，然而女儿坚持在一起。 沟通无果后，女方父母向棉纺厂保卫科举报，然后青年便被抓回去了。 这种没有破坏治安的事情保卫科是不想管的，官不理民不究，没有破坏社会治安，他们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家属报警，作为厂里的保卫力量，他们只能将青年带回去，次日与公安局沟通移交过去。 于是便有了宋玉此时看到的这一幕。 宋玉脑中思索这两名青年的结果会是怎么样，他忘了这个年代的‘流氓罪’是哪一年开始的。 印象中这个年代的这罪名，定义很模糊，争议性也很大，而且无论男女，只要犯了这罪行，后果都会很严重。 周围人指指点点之余，还一个劲在说家里有闺女要看好，越来越多的知青偷摸跑回来，隔壁巷的谁谁谁听说他家儿子也回来了，天天躲在家里不敢出去。 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发现班上的同学们也都在讨论方才路上的事，还一个劲给不知道情况的同学‘科普’。 他们用着最天真无邪的理由，诠释着父母背后的人性。 “我爸爸说，这些人回来是跟家里抢工作岗位，要砸我们饭碗！” “我爸爸也不让我们晚上出去玩，说这些人都不是好人，会把我们骗走。” “我爷爷说那些人是逃兵，要放在军队里会被枪毙。” 。。。 宋玉听着这话暗暗不语。 孩童们看似天真的话语，却给千千万万的知青们判下‘死刑’。 不知道知青返城具体在什么时候爆发，但宋玉确定就在今明两年，富裕出的海量人口，在城市里引发了剧烈的岗位竞争。 也正是因为这群人，促进了工商个体户的确切落实。 “宋玉。。。” 同桌廖露青忽然弱弱开口。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知青是什么？” 宋玉点头。 廖露青黢黑的脸颊露出一丝惊慌，弱弱开口询问：“知青真的有同学们说的那么可怕吗？” 宋玉摇头：“他们不可怕，他们只是可悲。。。可怜而已。。。” 廖露青眼眸露出神采，而她的眼神，让宋玉猜到对方家里肯定也藏着一位。。。 宋玉忍不住询问道：“露青，你家里人是在棉纺厂做什么的？” 廖露青：“我妈妈是棉纺厂的临时工。” 宋玉：“那你爸爸呢？” 廖露青不语，沉吟许久，像是鼓足勇气一般，用极低的声音开口： “我没有爸爸。。。” 没有说明原因，宋玉也没问。 “请你吃糖！” 两颗用薄纸包着的糖果放在廖露青面前的桌面上，转头看向神情温和的宋玉，廖露青不禁抿嘴，下排牙齿盯着上唇。 就在此时，教室进来一名女老师。 “起立！” “老师好！” “坐下。。。 同学们，今天音乐课，老师教大家唱歌好不好？” “好！” “那老师先给同学们分组，咱们五个人一个小组。。。” 班上开始闹哄哄起来，同学们开始与自己的好友开始分组。 毫无意外，宋玉组的五人分别是前四人组加上现在的同桌廖露青，姚琛与章晓婷被划到了低音部，宋玉以及其他二人在高音部。 老师足足催促了十分钟，最后又将没能组队的同学安排进各自的队伍。 “同学们，翻开音乐课本第七页，咱们来唱《劳动最光荣》！” “老师先唱一次给大家听，同学们听好哈！”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忙。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第44章 吴珊 姚琛今天很开心，今天宋玉几人主动来找他一起组队，以往都是没人愿意让他加入，都是等到最后由老师安排小组。 今天上课听到老师自由分组的时候，姚琛依旧傲气的表情中隐约掺杂着自卑，可当宋玉主动来问他要不要组成小组之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哭。 但他最终忍住了，大男孩哭出来很丢脸！ 除了没什么交流的廖露青稍微怕自己之外，宋玉、章晓婷、蒋倩都不拿他‘当盘菜’。 中午放学的时候，姚琛回到家迫不及待跟父亲姚宏以及母亲吴琪‘炫耀’。 姚宏感叹道：“老宋家的娃是乖巧哈，这皮猴平时都不关心这些，今天这么高兴。” 吴琪轻笑：“那是不关心吗？那是没人愿意跟他玩！你儿子平时在学校神憎鬼厌的，老师都不知道让我去过多少次学校了。” 姚琛丝毫不在意母亲的吐槽，咋咋呼呼继续炫耀：“宋玉还带了他的新同桌玩跟一起玩！” 坐在一旁的女性觉得姚琛太过吵闹，不满瞪了一眼对方，但考虑到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只能默默忍受不说话。 吴琪看到儿子这般兴奋，心中也暗暗高兴。 对一旁安静吃饭的妹妹说道：“吴珊，你这肚子快要显怀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吴珊不甘道：“那我能怎么办！” 吴琪：“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户口问题！不然孩子生下来都没办法上户口知不知道！” 吴珊放下碗筷，皱眉看向自己亲姐姐：“姐！我也想解决户口！可我人生地不熟，我能有什么办法！” 吴琪：“之前给你介绍的。。。” 不待吴琪把话说完，吴珊打断道：“姐！你介绍的那几个人比我们村的庄稼汉还丑！其中一个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让我嫁过去受苦吗！？” 说完盯着自己吴琪继续道：“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吃你家的饭，想赶快把我解决出去！？” 吴琪听到这话顿时准备开骂，姚宏抢先开口：“吴珊，你别这样说你姐，家里不缺你这一口饭。 但你自己的条件确实有劣势，咱要求不能太苛刻。。。” 吴琪阴沉着脸接茬：“我就是嫌弃你能怎么样？你现在是寄人篱下！别触我霉头！ 我已经帮你劳心劳力了，你要真不愿意找个人嫁了解决户口，那你现在就收拾行李回老家！ 自己没脑子做出蠢事，让我给你擦屁股，现在还搁这跟我趾高气昂，你当你自己是什么人？！” 吴珊顿时蔫了，弱弱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不愿意听你的，但至少找个有工作，长相过得去的男人吧。。。” 吴琪阴冷道：“就你这条件，还挑？ 人家有工作有长相的男人，看得上你这个被压过，还带着个拖油瓶的女人？” 吴珊大声怒道：“姐！我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吴琪：“你要不是我妹，老娘早就把你赶出去了，白天厂里才抓了两个逃回来的知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躲在家里就万事大吉了？” 吴琪说完指着吴珊的肚子：“就你这样的，哪个男的看到你不绕路跑？还敢当着我的面吆三喝四！” 吴珊闭口不言。 她知道自己姐姐嘴巴犀利，但同时她也知晓自己姐姐是真的为自己好。 可吴珊就是不甘心，不愿意委屈自己。 明明当初自己也能来棉纺厂，可家里就是让姐姐去，自己只能下乡当知青。 在吴珊的感观之中，自己现在这遭遇，姐姐也有责任！ 姚宏叹气不说话，吴琪阴着脸粗鲁夹菜。 姚琛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忍不住开口说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把宋玉的爸爸介绍给小姨？” 姚宏与吴琪同时看向自己儿子。 拿起一个馒头放进姚琛的碗中，姚宏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姚琛认真道：“我没有胡说八道！要是小姨跟宋玉爸爸结婚了，我就能跟宋玉成为兄弟！就能够天天在一起玩了！” 吴琪阴阳怪气道：“人宋玉爸爸是厂里的干部！长得又高又帅，人瞎了才会看得上你小姨。。。” 听到这话，吴珊眼眸一亮，看向姐姐便开口道： “姐！我觉得行！” 吴琪笑了：“你觉得行哈？” 吴珊连连点头。 吴琪翻白眼：“你小时候还觉得村长家的母猪能下蛋呢！它下了吗！？” 吴珊急了：“我说真的姐！” 姚宏也笑了：“吴珊，你别闹了，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吴珊摆手：“我不介意，我孩子不也今年出生嘛，大家谁也别嫌弃谁！” 吴琪轻笑：“行了，你闭嘴吧，人是厂里的领导干部，你这个偷摸跑回来的黑户，人家要举报你都不用跑公安局，随便找个棉纺厂的职工就能给你摁下了。 别没事找事。。。” 吴珊讪讪不再说话，但眼神透出的精明始终闪烁。 此时正在家中床上睡懒觉的宋良忽然觉得一阵寒风略过，身体不禁打了个冷颤。 将被子盖严实后，心想自己这是抵抗力下降了？怎么忽然哆嗦了一下。 此时刘美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彦祖！吃饭了！” 宋良坐起身前去隔壁屋子。 刚进门便听到章晓婷在炫耀宋玉的歌喉。 “小姨，音乐课的时候老师表扬宋玉，说宋玉的嗓子可以唱男高音！班上的同学都没宋玉唱得好听！” 刘美君宠溺摸了摸宋玉的头发：“真的吗？宋玉这么厉害啊？” 宋良疑惑：“你们音乐课还分高音低音？” 说完坐下看向自己‘儿子’：“你上课唱的啥？《歌唱祖国》还是《发如雪》？”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唱的《少年包青天》！” 刘美君与章晓婷都没听过二人所说的歌曲，但是也没有继续开口询问。 宋良夹起一块猪肉放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嘀咕道： “你要是唱首没有的歌，绝对能惊艳众人，到时候春晚估计都要找你上台表演节目。” 听到这话，宋玉眉毛上挑了一下，嘴中咀嚼的动作变慢。 还春晚，83年才恢复呢。。。 第45章 我爸有喜欢的人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宋玉与章晓婷一同返回学校，在校门口看到姚琛与一名女性驻足不知道在说什么。 走近之后便听到二人的对话。 姚琛：“小姨，我都到学校了，你怎么不让我进去啊！” 吴珊：“我难得出来逛逛，你陪一下小姨又能怎么样。” 姚琛：“可是咱们已经在学校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了。” 吴珊：“我不是给你买松糕了嘛，还有，我送你来上学，你回家千万别跟你爸妈说！” 姚琛：“为什么？” 吴珊：“让你别说你就别说！” 姚琛还要开口，忽然看到自己的好朋友到来，高兴喊道：“宋玉！晓婷！” 吴珊此时转头看过来，发现两个长相可爱童真的孩子走来，脸上顿时露出亲切的微笑。 “哎呀，你就是宋玉啊？咱们家姚琛在家老是提起你。” 宋玉甜甜笑道：“阿姨你好！” 吴珊自我介绍道：“我是姚琛的小姨，来，这松糕阿姨请你吃！” 说罢吴珊直接将手上的松糕递给宋玉，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章晓婷。 姚琛兴奋道：“宋玉！这松糕很好吃的！” 宋玉看了眼有些失望的章晓婷，微笑说道：“谢谢阿姨，阿姨我们先回学校上课了。” 说完视线不露痕迹瞄了眼对方的腹部，确实有些小鼓。 三个小朋友进了学校之后，宋玉将松糕递给章晓婷：“给你吃。” 章晓婷立即露出喜色，毫不客气将松糕捧在手心大快朵颐。 看着这逐渐胖嘟起来的妮子，回想起二人刚认识的时候，这丫头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顿时有种闺女被养胖的既视感。 站在门口的吴珊看到自己的心意被宋玉随手赠送，眉头微不可察得皱了皱。 在姐姐家住的这段日子，吴琪为了不让吴珊出门，一分钱都没有给过，买松糕的钱还是她在乡下当知青时候赚的公分。 这小屁孩不仅不领情，上学也没让家长送，这次出来亏了。 返回班上的途中，宋玉开口对姚琛询问道：“你小姨认识我吗？” 宋玉明显感觉到姚琛的小姨对自己格外热情，要说只是对外甥同学的客气，偏偏对身旁的章晓婷不理不睬。 姚琛点头：“吃午饭的时候我提起过。” 宋玉疑惑：“你们说什么了？” 姚琛对宋玉没有心眼，大大方方将中午的大概模糊重复一遍。 宋玉整理思路，很快便猜出了姚琛小姨的打算，完事一脸无语看向姚琛。 后者被宋玉注视感到茫然：“宋玉，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宋玉：“下次在家里再提起来我家，你就说我爸有喜欢的人了。” 还不待姚琛说话，章晓婷咬着松糕含糊不清询问： “宋叔叔喜欢谁！” “你小姨。” 章晓婷听到这话，眼睛闪闪发光。 晚上回家一定要告诉小姨这件事！ 宋玉则回头看向姚琛，郑重开口道：“你晚上回家也将这件事跟你爸妈说。” 宋玉是想借姚琛的口告知中午这件事。 虽说事不关己，但看在两家有些感情的份上，宋玉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番。 姚琛疑惑询问：“说什么？说你爸爸喜欢晓婷的小姨？” 宋玉一脸无语，叹了口气明确道：“说你小姨中午来送你上学！” 姚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点头答应。 晚上回到家，章晓婷兴冲冲跑进自家屋子，扯着嗓子一个劲喊着‘小姨’。 宋玉则回到自己房间，宋良此时正在客厅的床上躺着看电视，这个年代在家里也就这点乐趣了。 听到动静，宋良知道宋玉放学回家，从床上下来，走进房间后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跟票递来。 “收好。” 宋玉没有细数，大致掂了掂手中的份量，直接收进储存空间内。 到现在，‘两父子’真就不知道手中究竟攒了多少钱，宋良以为宋玉会数，反过来宋玉也觉得宋良知道。 这种随缘的心态逐渐演变成‘摆烂’，宋良成为一名无情的赚钱‘机器’，而宋玉则当一名安全的‘储蓄所’。 正当二人闲聊之时，隔壁忽然传出刘美君惊叹的呼叫，宋良连忙跑出去询问情况，宋玉也跟在身后。 当二人来到隔壁屋子后，发现刘美君脸颊泛红，章晓婷龇牙咧嘴在笑。 宋良：“你咋了？家里进老鼠了？” 看到宋良到来，刘美君表情更加拘谨，连正眼都不敢瞧对方，低声嘟囔道： “没。。。没事，刚才不小心被油溅了一下。。。” 宋良疑惑，要知道刘美君缝衣服的时候被针不小心扎到都面无表情，被油溅一下咋就这么诈唬。 宋玉则猜到原因，心中暗笑，事不关己站在一旁吃瓜看戏。 正当四人准备吃晚饭的时候，院外忽然来了两名‘客人’。 看到徐三与张巧站在院门外，宋良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而刘美君则默契没有说话，看都不看那边。 “有什么事吗？” 徐三提起手中的竹笋，一脸热恋笑道：“宋干事，今天老家亲戚带来的，分量有些多，拿些过来给你们家尝尝。” 宋良没有接：“你们家五口人，多出来慢慢吃呗，徐慧他们仨姐弟还在长身体，我们家用不着。” 徐三：“家里有，家里有，还有很多，这些是特意拿来给你们的。” 张巧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表情憋屈，但没有了以往的跋扈。 宋良当然知道二人上门的心思，直接开门见山道：“直接说事吧，不用这么客气了。” 徐三用脚悄摸踢了踢媳妇，张巧深呼吸，抬头看了眼背对自己的刘美君，心中强忍憋屈。 “宋干事，我是来给你们两家道歉的！” 。。。 宋良与徐家夫妻沟通了十几分钟，刘美君全程没有转头去看。 最后宋良收下竹笋，徐三与张巧如释重负，笑着客套两句后离开。 坐下后宋良将竹笋放在刘美君脚边：“我想这件事就算了吧，他们两也道歉了，你气应该顺了吧？” 刘美君看了眼脚边的竹笋，低声开口： “谢谢你。。。” 宋良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嘀咕：“要不是看在徐慧三姐弟的份上，哪能让一筐竹笋给打发了。” 刘美君低头缓慢咀嚼，脑中频频回想起方才外甥女对自己说的话。 “小姨！宋玉说宋叔叔喜欢你！” 第46章 许军 几天后的周末，宋良家中连续来了两拨人。 先是周五晚上，姚宏与吴琪再次登门，这次没有带东西，宋玉注意到二人满脸愁容。 宋良意外得知对方家中怀孕的妹妹竟然对自己感兴趣，作为姐姐的吴琪不同意，因此二人吵了一架，然后妹妹便闹着要回老家，要与吴琪断绝关系。 宋良再次感到疑惑，这是对方家事，为何忽然跟自己聊这些。 看着媳妇烦躁的状态，姚宏解释得比较透彻。 对方表示吴琪偷摸与老家的家人信件联系过，但得到的反馈是别让吴珊回去老家，家里丢不起这个脸。 吴琪不愿管这个妹妹，但她也不得不管，怀着孕，又没有工作，也没有住处，一个人能去哪？ 因为这件事，这两天吴琪异常烦躁，最终决定来求宋良，看能不能在厂里操作一下，先给吴珊安排一份工作，临时工就行。 宋良询问：“吴姐，以你在棉纺厂的资历与工龄，找下关系安排个临时工的职位应该不难吧。 而且姚哥也是咱们厂司机班的班长，你们俩出面，厂里应该会答应的。” 姚宏脸色有些尴尬，开口解释道：“我平时跟手底下的工人关系确实挺好，但跟领导关系一般，就是。。。” 吴琪直接拆穿：“你姚哥是个直性子，性子脾气也直，跟领导说话容易得罪人，面子不管用。 我确实可以给吴珊安排个临时工作，但也基本职能安排后勤扫地、食堂后厨、或者是对接之类的工种。 我那妹妹没读过什么书，别说货物对接了，就连加减乘除都要掰手指头算。 而且她还怀着孕，我也不愿意让她去干些苦力活。。。” 宋玉在房间内听着外面的谈话，心中阵阵无语。 姚琛这母亲说是对吴珊冷漠，其实也是外冷内热。 都这光景了还考虑妹妹辛苦与否，乡下的农妇怀着孕不也一样下地干活，有些人家生产完甚至连月子都不坐。。。 吴琪继续道：“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让你帮忙问一下，当个棉纺车间的临时工，平时可以少些走动。 宋良你放心，花钱的事情我们来！” 宋良心中叹气，吴琪这说的就是废话，走动花的钱当然算你们的，两家非亲非故。 关键是我去问的话，欠的人情就算自己头上来了。。。 最终宋良没有拒绝，也没有应承，只说自己下周回厂里沟通一下，事情成不成不保证。 吴琪临走之时，很直率将五十块钱放在桌上，这算是小两口近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宋良当即拒绝，事没办成，他收下的话压力会很大。 看到宋良态度坚决，吴琪心中既感动，也不抱太大希望。 。。。 周六晚上，第二位客人让宋良有些意外，销售科的许科长拎着两瓶酒上门。 看到自己领导忽然到访，而且手中还拎着东西，宋良眼皮直跳。 刘美君看到厂里的领导来家里，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通过宋玉告知二人在屋内喝酒，刘美君连忙准备下酒菜。 完事后让外甥女将下酒菜端过去。 许军（许科长）看着小女孩一样样将食物端来，忍不住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和蔼逗弄两句后，与宋良调侃道： “你这邻居人挺好哈。” “那也是多亏领导费心安排。” 许军点燃一根烟笑道：“行了，这也没外人，别说这些话。” 宋良打开后院门通风，回来坐下同样点燃一根烟，开始与许军喝酒闲扯。 对方上门来意没有说，宋良也不会主动询问。 磨蹭了快半个小时，宋玉都困了，许军才终于说出来意。 两天后的周一，苏州市联合市属财务局会成立一个监管部门，对市内所有国营厂或企业进驻审查资金。 原本这件事无关许军，但厂里的其中一位副厂长手脚不干净，很多提货的厂家都是直接私底下找这位副厂长结算。 这导致厂里的货物单据与实际进账不符，恰巧这位副厂长是统管销售科。 许军表示销售科的员工虽然会吃点回扣，但绝对不会参与这种事情，但覆巢之下无完卵，许军知晓接下来销售科肯定会被进驻调查。 届时最理想的情况便是调查清楚，销售科万事大吉。 最坏的则是许军被革去科长职位，销售科换血。 宋良还是没听出对方此次前来找自己的目的。 然而‘躲’在房间的宋玉则听出由头了，许军绝对与那位副厂长一样，不然这次不会上门。 而今晚来的目的，宋玉觉得有几种可能性。 一是许军想找人背锅，想将宋良拉下水，这样可以分担压力跟罪行。 这不太可能，宋良平时连棉纺厂都不怎么回去，手上的销售订单也都是有数的，且最终都是许军签的字。 二是来借钱或找关系疏通。 这更不可能，宋良身家清白，背景简单，要找关系也不会找到宋良身上。 最后一种可能性，则是许军知晓自己必定被刷下，也知晓宋良将接替自己的职位。 宋玉之所以有此结论，原因很简单。 整个销售科，除了许军之外，只有宋良一位名义上的领导干部，也仅有宋良一位‘高学历’人才。 最重要的是，宋良在棉纺厂的时间短，没有根基！ 许军此次来是要‘表忠心’！ 此时客厅的对话继续，许军开口淡笑道：“宋良，你别有压力，这次我来没有其他目的，就是单纯心里闷得慌，找你闲聊而已。 我进棉纺厂这么多年，从最底层做起，给厂里贡献那么多，结果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被刷。。。大概率被刷下来，心中实在是气不过。。。” 开始提前打感情牌了。 宋良叹气道：“老大你放宽心，没做过就不会有事，撸掉一位副厂长已经够分量了，轮不到你。” 许军：“我是销售科的头，就算没做过别人也不会相信，我现在是百口难辩了。 还有你别叫我老大，我担不起。” 宋良没有因为对方即将失势而态度转变，本来宋良就不在乎这份工作，等时机成熟他都准备出去做生意了，所以对谁都一视同仁和气对待。 自始至终他都只把棉纺厂的工作当跳板。 许军发现宋良的态度后松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科长职位肯定会被刷下来，但我会想办法把你给顶上去！ 在销售科我们关系最密切，与其让其他人坐，还不如便宜自己人！” 第47章 科长 送别许军后，宋玉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宋良开口询问道：“他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宋玉将心中的猜测笃定说了出来，并且表示许军的话只是一面之词，甚至对方说的想办法让宋良当上科长，或许也是烟雾弹。 厂里估计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许军提前收到风声，所以提前来摘桃子表忠心罢了。 宋良皱眉：“我对这科长职位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宋玉：“也没关系，如果厂里真这么决定，你大可以完全接受。” 宋良：“可是我不会当领导，我没当过啊！” 宋玉：“领导只需要数钱跟骂人就行了，其他不用会，平时该怎么样你还怎么样。 除了每天要辛苦一点回办公室待着之外，没什么区别。” 宋良：“可销售科的工作也要解决啊！” 宋玉：“让许军继续干就行了呗。” 宋良错愕，转而忽然想起什么：“你的意思是说。。。” 宋玉：“不然你以为他今晚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干就继续让他干呗，需要你签字的时候，看仔细点就行。” 此时刘美君从屋外探头进来，发现领导已经离开，快步走进来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许科长怎么忽然来找你了？是不是你工作上有失误？” 宋良摇头：“没有，顺路路过，进来闲聊两句而已。” 咱们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刘美君，宋良希望两家的关系纯粹一点，或许后续这职位也会有变故，等尘埃落定自然会知道。 接下来一个月，宋良以私人身份租了一间破旧房屋，之前机械厂的仓库没能办下来。 国营厂的仓库租借给私人，在这个年代有些突兀，机械厂的领导不敢这么做。 宋玉时不时独自前往租赁的房屋，将越来越多的‘货物’放进去，宋良则负责收钱拿回家。 现在宋家的存款已经超过了一万块，毫无压力便成为了几条巷子内唯一一家万元户。 当然，这件事谁都不知道，就连刘美君都没有告知。 四月初，宋良被棉纺厂的领导约了谈话，没过两天，销售科新的科长任命下来，还在棉纺车间工作的刘美君忽然听到广播通知，整个人愣在原地。 怎么忽然当上科长了？ 刘美君心中欢喜万分，身边忽然传来工友们的谈论： “不得了呐，我记得宋干事才25岁吧！？这就当上科长了？！” “还宋干事？现在要叫宋科长了！” “听说宋科长还是一个人对吧？我倒是想把我家的闺女介绍给宋科长认识一下！” “有你这想法的人估计很多，哪轮得上咱们这种普通职工。” 。。。 听着周围人的谈论，刘美君激动的心情瞬间平复，心中甚至感到一丝堵塞。 对啊，彦祖已经是科长了。。。 没有参与周围人的谈论，刘美君继续默默工作，只是表情不再欣喜，反而透露出一丝丝忧伤。 而此时刚被任命的宋良回到销售科，之前的同事们都热情祝贺，许军也在其中，表情丝毫没有刚被撸下来的尴尬。 表情自然，眼神欣喜，对宋良的上任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宋良对大伙笑道：“行了，咱们都这么熟了，之前该怎么弄，现在还怎么弄！ 我这人没有那么大的官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也不赘述，当然，你们也可以试着挑战一下我的底线，刚好我也找个人立威。 以后小事别找我，大事就找许军。。。” 客套话说完，宋良示意许军一同进办公室，后者殷勤给宋良倒水。 宋良坐下后开门见山，笑着对许军说道： “这办公室以后还是交给你，之前的工作依然也是你处理，我每天上午都会回来一趟，有情况或者需要签名，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许军愣神片刻，他没想到宋良这般‘洒脱’。 宋良继续道：“我这人的性格跟之前那副厂长想法不一样，追求的是随遇而安，有风险的事情不会做，所以以后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业务就别跟我汇报了。” 许军听出宋良这话的潜台词，点头笑道：“放心吧宋科长，我知道怎么做。” 此时许军心中激动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被撸下来之后，在部门内要夹着尾巴做人。 没想到宋良还真是一点官瘾都没有。 简单交代几句后，宋良起身示意许军坐在原来自己的位置上，完事便离开办公室，朝棉纺厂门口方向走去。 他并不是要回家，他只是无聊想在棉纺厂好好逛一下而已。 刚上任的这段时间，他打算遵循正常的上下班时间，待摸清情况之后再早退迟到。 要是忽然间厂长或其他领导找自己，发现自己上班时间不在岗位，那就不合适了。 一路上没有多少人跟宋良打招呼，棉纺厂太大，职工太多，绝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宋良。 再加上宋良的年龄太小，没人会猜到这位就是刚上任的销售科科长。 除了偶尔几名知晓的职工在远处窃窃私语之外，宋良也没有受到其他‘恭维’。 闲着无聊，宋良决定去纺织车间看一下。 跟刘美君当了这么久邻居，自己都还没来探过班。 之前二人之间一直没有互相探班，一是因为两边员工的性别太过极端，贸然出现会惹是非。 二是二人的关系不合适，明面上二人仅是邻居的话，除非家里临时有特别重要的事发生，不然忽然去找人家，也是惹争议。 但现在不同，宋良当上部门领导，且是新官上任，有必要到各个车间了解一下生产运作。 印象中刘美君是生产纺织一车间的纺织工。。。 当来到纺织生产作业区域之时，宋良顺着厂房的标示找到了那大大的‘1’字，没有顾虑，快步朝一车间的方向走去。 当走进生产一车间之时，靠近车间门口的纺织女工注意到了宋良。 一名40多岁的职工开口询问道：“同志，你是哪位？怎么来咱们车间？” 宋良面无波澜，平淡礼貌道：“你好大姐，我这边是厂里销售科的，来找一下你们车间主任。” 大姐没有怀疑，起身笑道：“那行，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叫下我们主任。” 宋良：“谢谢大姐！” “没事，反正我也想去趟厕所，顺带手的事。” 。。。 第48章 生产科沈东山 宋良没有胡乱进入车间闲逛，仿佛真就过来沟通业务一般，因此车间内的工人也都没有奇异。 看到杵在门口的宋良，一些年轻的女工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厂里的职工，长得也算俊俏，还年轻，这让许多家中有未出嫁女儿的，或是在场没有结婚的女工们暗暗嘀咕。 宋良被众目打量没有丝毫怯场，毕竟内心灵魂都三十多岁了，脸皮厚得不得了，估计整个棉纺厂都没人能把他弄害羞。 没过一会，两名中年男性从车间内走出，前者约莫四十岁，精神抖擞脚步沉稳，后者稍微年轻，身材偏瘦。 二人走上前，看着销售科来的小年轻，前者眼神一亮，微笑上前伸手笑问： “这位同志，请问怎么称呼？” 宋良握手，微笑回应道：“你好同志，我叫宋良。” 听到对方的名讳，对方开朗笑道：“宋科长！久仰久仰今天早上才听到厂里的任命广播，想着找时间跟宋科长见一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以偿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生产科的沈东山，暂时管着这一亩三分地！ 这位是咱们一车间的生产主任，齐林桥。” 三人开始寒暄，面对面前这位比自己年长十几岁的同职级科长，宋良不卑不亢从容面对，这让沈东山心中暗暗称赞。 原本早上听到销售科的科长任命，沈东山还在惊叹这位新科长的年龄。 方才在与齐林桥谈论生产情况的时候，一名职工来说销售科一名职工来找主任。 沈东山原本没有放在心上，但转念一想，销售科今天刚出现干部任免，立即便有人过来一车间，留了个心眼，干脆便一同来看看情况。 结果让沈东山惊喜的是，上门的竟然是宋良本人，这让他着实意想不到。 按道理说，生产科是棉纺厂的大科，厂里所有的产品都是在这生产出去，所以比销售科、后勤部、保卫科这类科室权利更大。 然而面对宋良这位刚上任的科长，沈东山不敢有丝毫怠慢，甚至要表现出足够的热情。 原因很简单，宋良太年轻了，年轻得都不像话。 25岁的科长，哪怕再冗余，只要不犯错，必定有机会更上一步。 周围的女工们听到科长的话，视线都恨不得长在眼前这位年轻干部的身上，她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打听出对方婚姻情况！ 沈东山询问道：“宋老弟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生产科？是我们科哪里有不足之处吗？” 宋良大大方方笑道：“沈哥别这么说，我就是想在厂里到处看看，没有其他意思，你要这样说，下次我都不敢来了。” 沈东山豪迈回应：“敢不敢来现在宋老弟也都来了，别的先不说，我带你看看咱们车间的运转情况，你多多提宝贵意见，我们发现肯定及时改正！” 这话术既有恭维，称呼却又很亲切，不得不说，沈东山说话确实很有一套。 一路上，沈东山热情带着宋良开始转悠，一边走一边铿锵有力介绍： “这是咱们车间的棉丝区域，这设备可都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的，棉纺二厂那些设备跟咱们的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边是上丝区域，那边是加弹区域。。。 这是原料处理区域，基本都是一些原棉跟化学纤维，还有一些辅助材料，像是涤纶、粘胶纤维什么的，用于混纺能改善面料跟降低成本。。。” 宋良听得很认真，他是真的对这个年代的棉纺生产报以好奇态度。 可听到后面，宋良觉着有些不对，记得之前宋玉提起过，棉纺厂现在大多的产品都是纺织面料、麻面料和麻棉混纺纱这类，涤纶短纤维面料要等79年才开始流行。 可方才听沈东山的介绍，原料区这边已经有了涤纶的储备。 忍不住将心中疑惑说出，沈东山眼睛一亮。 “没想到宋老弟年纪轻轻，竟然是个行家啊！” 宋良摆手干笑：“我也是一知半解。” 沈东山表示涤纶短纤维现在也能生产出来，年底的时候准备加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这类产品。 现在市面上的涤纶短纤维面料很受欢迎，沈东山决定转型。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暗自决定回去之后，要多囤一些这类货物，到时候倒起来也能赚多一点！ 基本介绍完之后，跟在身后的齐林桥微不可察对沈东山点了点头，后者当即笑道： “宋老弟，相请不如偶遇，今天你难得来一趟，中午咱们必须要好好搓一顿，老哥我请客！” 宋良直接答应：“沈哥，这万万不能，我初来乍到，无论如何都理应我来请客。” 沈东山摆手：“谁请客都行，感情最重要，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我先来，下次换你。” 就在此时，宋良忽然看到坐在不远处机械旁的刘美君，对方此时也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看到宋良看过来，刘美君的脸颊微微泛红，微不可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宋良露出微笑，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隔壁的沈东山，再做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意思是表示自己与沈东山出去吃饭，中午不回家，不用煮自己的饭。 刘美君红着脸点头表示收到。 沈东山与齐林桥都注意到宋良的动作，前者好奇询问道： “宋老弟，你这是咋了？” 宋良这么高调的动作当然是故意的，为的就是让沈东山知道自己与刘美君的关系。 “没有，我看到同院的邻居了，跟她说中午不回去吃饭，让她中午帮忙照顾一下我的娃。” 沈东山当即询问：“是嘛！宋老弟同院的邻居是我们一车间的？叫什么名字啊？” 宋良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直接说明。 沈东山没再说什么，而站在一旁的一车间主任齐林桥则视线看了过去。 不用沈东山说什么，作为对方手底下最能干的主任，已经知晓科长的想法了。 对方是想让自己多照顾那位女工，不然也不会多此一举问对方名字。 方才宋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两家关系不错，一个手势就能理解意思，孩子也能拜托对方照顾。。。 第49章 蜜蜂水 宋良与沈东山找了家国营饭店包厢，作陪人员只有齐林桥一人。 宋良看出来沈东山应该经常来这家吃饭，不然以这个年代国营饭店服务员的嚣张程度，不可能与沈东山有说有笑。 同时宋良也确定了齐林桥是沈东山的嫡系，整个生产科五个车间，偏偏沈东山只带齐林桥过来。 整个饭局，宋良与沈东山都相谈甚欢。 前者没有功利，所以态度温和，不卑不亢，谈吐也是像跟朋友一样。 而沈东山又有意结交，感受到宋良的轻松与自然，展现的态度更是亲近。 沈东山端起酒杯一口闷掉之后，大气笑道：“宋老弟，咱们俩虽然第一天认识，但我感觉你不一样！ 真的！你虽然年轻，但谈吐一点都不怂！我眼光没错，你绝对是这个！” 一边说，沈东山一边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齐林桥接过话掐：“沈科长，你这么说不对。” 沈东山：“哦？我哪说错了？” 齐林桥‘严谨’道：“之前宋科长帮厂里解决了四头猪肉，你还跟我说宋厂长有本事，您忘了？！” 沈东山哈哈大笑：“对对对！之前宋老弟弄回来的肉，可着实解决了咱们厂的切实情况！ 老弟你不知道，之前我们生产科的职工都怨声载道，说什么食堂的饭菜没有油水，工作时候手都是抖的。 你那次真是帮我们生产科大忙了！” 宋良谦虚客套，他当然不会当真。 沈东山：“宋老弟，咱们投契，我也不说虚的，我们生产科明年创新的涤纶究竟能不能卖出去，我心里也没底。 到时候也还是需要你们销售科的帮衬，老哥我敬你一杯，到时候如果真有困难，老弟你无论如何都要拉老哥一把！” 沈东山这句话真情实意，他虽然对创新的产品有信心，但终究只是信心而已，并非事实，对于明年新产品的销量，沈东山心中也是打鼓的。 而宋良表面微笑直接应允：“要是新产品前期订单不理想的话，明年销售科的其余订单全部押后，先把新产品的销量解决！” 宋良这话说得毫无压力，因为宋玉之前就已经提过，1979年开始流行涤纶制的面料。 然而这种事情沈东山不知道，他没想到宋良竟然给出这么大的承诺。 要知道如果明年新产品销量不佳的话，自己要顶很大的压力，他还想这几年内冲一下副厂长的位置！ “宋老弟，啥也不说了，有事你开口，老哥能办的绝对没二话！” 沈东山这句话真情实意，就连齐林桥看宋良的眼神都少了恭维，多了尊敬。 沈东山上去，他齐林桥也会跟着上去。 宋良沉吟片刻，微笑开口道：“其实我还真有一件事想麻烦一下沈哥。” 沈东山放下酒杯：“你说！” 宋良：“我想着跟沈哥要一个岗位。” 沈东山与齐林桥一愣，前者疑惑道：“要岗位？” 对于二人来说，这件事实在太简单了，他们没想到宋良会提出这种请求。 沈东山：“宋老弟，你们销售科不也有岗位吗？怎么惦记上我们生产科了？ 按道理来说销售科应该比较轻松吧，我们生产科还要值夜班，工作也相对枯燥。。。” 宋良没有隐瞒，将吴珊的情况告知，隐瞒了对方的背景。 “这人怀着孕，她家里人是属意生产科，工作期间不用动来动去。” 怀着孕。。。 这三个字让沈东山与齐林桥顿悟，都露出了男人之间的微笑。 宋良看到两人这表情当即解释道：“沈哥、齐主任，你们可别误会，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甚至都没见过。 只是朋友的家里人，托关系到了我这，原本我也没有办法，但今天刚好遇到沈哥，所以想着能不能帮忙解决一下。” 沈东山释然，转头看向齐林桥，后者笃定表示：“宋科长，这你放心，我手里刚好有几个岗位名额。 你这位朋友的亲戚名字、年龄、想去什么岗位，跟我说就好，我来安排。” 宋良将吴琪妹妹的基本资料告知，完事开口道：“齐主任，她你安排个临时工岗位就好，后面能不能转正，看她自己能力。” 宋良不可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谋求一份正式工作岗位，就算有姚宏与吴琪的面子也不行。 宋玉之前便说过，吴珊那人心思不纯，没必要对她太好。 这把齐林桥给整不会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点头应允。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饶是宋良酒量不错，此刻也有些飘飘然。 心想着下午应该没什么事，宋良与沈东山告别后，干脆选择回家睡觉。 徒步走在道路上，心想这年代没有滴滴或者计程车真的很不方便。 然而宋良想着回家休息，可事与愿违，刚走进巷口，几条巷子坐着闲聊的邻居们看到宋良出现，都起身极为热情问候。 宋良脸上机械性笑着，语言应酬敷衍着邻居们的祝贺，‘僵持’了十几分钟，宋良这才进了院子。 刘美君下班之后便立刻赶回家，虽然知道宋良不在家吃午饭，但她还是多弄了些午饭。 听到院门口传来的动静，刘美君快步走出去。 二人目光对视，刘美君红着脸开口道：“你吃过饭了是吗？” 宋良点头：“吃过了，跟你们科长和车间主任吃的。” 刘美君：“好。。。有喝多吗？” 宋良干笑：“有点，不过没关系，休息一会就好了。” 沉默几秒，刘美君低声开口道：“恭喜你当了科长。。。” 宋良笑道：“我就算当厂长，不也要靠你养着嘛。” 刘美君脸色更红：“之前你给我的那几罐蜂蜜还有好多，我去给你倒杯蜂蜜水醒醒酒吧！” 宋良没有拒绝。 很快，刘美君从屋内出来，将手中的水杯递过来，宋良接过后感受着水杯中传出的温度，再加上酒气上涌脑袋有些迷糊，下意识开口说了句： “要是以后我喝了酒，你都给我泡杯蜂蜜水，那就好了。。。” “好！” 第50章 包子面条摊位 晚间吃完饭，宋良家中陆续来人拜访，绝大多数都是相仿邻居，他们得知宋良当上科长之后，不是来说媒便是攀关系。 随着知青返城的声势越发浩大，许多人都深知一个共识，那便是以后工作岗位会越来越难找。 家里人有待业的，以后孩子长大需要工作的等等。 正当所有人苦恼之际，忽然巷子内或是隔壁巷子内突然出了一位棉纺厂的厂领导。 这让所有人心思都活络起来，纷纷提着家里为数不多的礼品上门拜访。 宋良拒绝了一批又一批，招呼了一位又一位，家中就从来没有停下来人。 有些人被拒绝了也便笑笑客气两句便离开，有的人蛮横至极，一副宋良不答应便不走的架势，甚至有两名老人在地上撒泼打滚，勒令宋良要解决他家孩子的工作问题。 宋良干脆锁上自家房门部让人进去，搬起竹凳在打滚老人身边坐下，自己在院子里面抽烟欣赏，街坊们在院子外面欣赏，所有人都在嘲笑这对蛮横老人。 或许是宋良坚决的态度，老人骂骂咧咧离开，院外的人也都没再选择来打扰。 对于少部分被拒绝后恶言相向的人，宋良将他们一一记在心上，未来但凡有机会，第一个拿他们家的开刀！ 除了邻居之外，销售科几位心思活络的手下也都上门送礼，他们现阶段没有目的，就是单纯想在新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相比街坊们的直接，销售科的职工显得格外‘随性’。 他们的礼品宋良只挑便宜的收下，贵重的都一律拒绝。 待打发了这些人之后，宋良干脆将院门锁了起来，无论谁来都不开门。 刘美君忍不住开口说道：“今天我回来的时候，隔壁的王婶问我能不能把院墙给推了，这样两个院子一起用能宽敞很多。。。” 宋良反问：“你没答应吧？” 刘美君：“当然没有！” 宋良叹气道：“不就一个科长嘛。。。这也太夸张了吧。。。” 说完不自觉叼起根烟，忽然想到刘美君就在身边，又默默将烟放回烟盒。 刘美君看到宋良这举动，心中泛起一丝丝甜蜜，低声开口道：“你想抽就抽呗。。。” 宋良摇头：“你不喜欢闻烟味，我还是别在你面前抽烟了。” 刘美君忍不住打趣道：“那你怎么在小玉面前抽？他是孩子更闻不得烟味啊。” 宋良摆手：“他无所谓，别说二手烟了，就算他现在拿我的烟去抽，我都没意见。” 刘美君权当宋良是在开玩笑，沉默半晌后，刘美君忽然说道：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们车间主任忽然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哪里不适应，需不需要换岗位。。。” 宋良没有说话，刘美君继续道：“我说一切都好，主任说今年我先委屈一下，等年末给我申请劳动积极分子，明天可以安排个小组长让我当。。。” 宋良：“挺好，这样的话你能加工资，你那缝纫机又能快点买回来了。” 刘美君忍不住笑骂道：“再有两个月就攒够钱了，哪还要等明年！” 说完刘美君低声嘀咕道：“等我缝纫机买回来之后，我给你跟小玉做套衣服！” 宋良：“那你可要做好看一点，我可会天天穿的！” 。。。 苏州的四月已经开始升温，自从宋良当上科长之后，宋玉每次上下学遇到认识的大人，对方的态度都异常温和，有的甚至会给自己一些小零食。 这些小零食宋玉完全没兴趣，全部带回学校让廖露青给吃了。 自己这位同桌虽然还是一副消瘦模样，但脸色比刚认识的时候多了一丝血色，看起来也没那么黑了。 宋玉白天在学校趴桌子天马行空，晚上回家无所事事。 而章晓婷则越发活泼，自从习惯了两个小朋友一起上下课之后，刘美君逐渐解放双手，除了煮饭之类的必须活动，基本上都让两个小朋友一起玩。 因此章晓婷天天霸占宋玉的卧室，有时候闲不住还让宋玉一起去找蒋倩玩。 宋玉不想去，但又不能让章晓婷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乱窜，只能陪在其左右，习以为常的邻居们偶尔打趣这两个小家伙的感情简直跟亲兄妹一样。 对此宋良与刘美君都是微笑附和。 这天周末，闲不住的章晓婷一如既往拖着宋玉要去湖边抓蚯蚓喂鱼，过桥的时候宋玉忽然看到一具熟悉的小身影。 走进一看，惊奇发现在路边一处售卖包子与面条的摊边，廖露青正乖巧坐在木桌前写作业。 每当有顾客坐下，她都会起身询问吃什么，当顾客离开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收拾碗筷，然后继续坐下写作业。 摊主是一位身材消瘦的老妇人，廖露青之前曾说过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在棉纺厂的食堂当临时工，宋玉猜测这位老妇人应该是对方的外婆。 章晓婷同样看到了廖露青，高兴走上前喊道： “露青！” 老妇人与廖露青同时转头看来，前者默不作声，后者连忙低下头不敢回应。 宋玉看出自己这位同桌表情有些自卑。 章晓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率真跑到廖露青身边高兴说着什么。 老妇人听出这小朋友是自己家娃的同学，和蔼询问道：“孩子，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奶奶这边有包子跟面条。” 章晓婷连连摇头：“奶奶！我吃过了！” 宋玉此时也走过来，发现廖露青的表情极不自然，相比章晓婷的热情，此时她都快要哭了。 这是不想被同学们看到自己窘迫的处境，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重，宋玉开口说道： “露青，我好羡慕你啊！” 廖露青抬头看向宋玉，后者则环顾摊位感叹道：“你家里卖包子跟面条，那岂不是天天都能吃？！” 廖露青木讷点头。 宋玉羡慕道：“我每天跟晓婷回到家都只能吃早上煮好的冷饭，一点都不好吃！ 我要是有家里人也像奶奶这样摆摊就好了。。。 这样我就能吃到热乎的了！” 听到这话，老妇人用碗装了两个包子过来，和蔼说道： “想吃就多来奶奶这里，奶奶请你吃！” 宋玉没有丝毫客气，大大咧咧喊道：“谢谢奶奶！” 章晓婷急道：“宋玉！你别全吃了！留一个给我！” 宋玉：“你刚才不是说吃过了吗！” 章晓婷：“吃过了也还要吃！” 第51章 临时工 宋玉的想法很简单，与其章晓婷到处乱跑，还不如留在廖露青摊位这里玩。 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天天陪着小屁孩到处玩泥沙抓蚯蚓，哪怕是养个女儿，时间久了也想歇一歇。 廖露青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直至看到宋玉帮着外婆忙前忙后招呼客人，闲暇还坐在外婆身边天真聊着什么，这才安下心来继续做作业。 章晓婷看到廖露青做作业经常分神看别处，以为对方不会做，很‘霸道’开始教导廖露青功课。 “露青，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在家里宋玉的作业都是我帮他写的！” 廖露青红着脸低头不语。 而此时宋玉坐在老妇人身边，天真开口陪着说话： “奶奶，你在这里摆摊，警察叔叔不会赶人吗？” 老妇人微笑摇头：“不会，街道办帮奶奶做的保，警察叔叔不会赶奶奶走。” 不清楚宋玉是否听得懂，但老妇人还是轻声解释。 而宋玉心中则无比感叹，街道办帮街道的居民做保，这种事也就这个年代才会发生。 待今年十二月份，国家提出工商个体户之后，宋玉好奇到时候街上会是什么样一副光景。 “奶奶，你摊子的面粉跟油是从哪里买的？” 宋玉对这个问题真的很好奇，要知道这个年代每样食物或是辅食都有定量，单是食用油，每个有户口的人，每月也仅有四两的定量。 “奶奶省着点吃就够用啦。。。” 显然这个问题老妇人不愿意回答，用敷衍的方式糊弄身边这个小娃娃。 宋玉也没有多问，不愿意透露的话，估计是从乡下农户那边私下收购的了。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摊位的食物卖出去了大半，老妇人开始收拾准备收摊，廖露青忙起身帮忙。 宋玉适时表示要回家吃午饭，临走之时还买了五个大包子，将钱放在摊位上便匆匆离去。 廖露青木讷看着撒欢离开的宋玉与章晓婷，眼眸有那么一瞬间出神。 “小青，你这两个同学都是好孩子。。。” 外婆忽然温和开口。 廖露青转头看向外婆，黢黑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嗯’了一声。 外婆拿起宋玉留在摊位上的钱，将其递给廖露青：“这钱你拿着，下次跟同学出去玩自己花钱。” 廖露青犹疑片刻，最终伸手接过。 在即将回到巷口，路过书摊之时，靠在马扎上扇扇子的齐爷爷忽然开口道： “小玉子！过来！” 宋玉转头看去，还不待开口说话，章晓婷立即上前护着宋玉，像是护崽的母老虎，奶凶‘怒道’： “不准叫小玉子！小姨说这是太监的名字！” 齐爷爷哈哈大笑，他平时也不会这样称呼宋玉，但每次看到章晓婷在旁边，都会这样开口称呼。 为的就是看这小丫头护崽的表情。 宋玉走上前，打开油纸说道：“齐爷爷，你吃午饭了吗？我这里有包子！” 齐爷爷看了眼，拿出两个大包子道：“还真没吃，给我两个吧，后面两次租书不要你钱！” 离开书摊之后，拉着一脸不服气的章晓婷往巷口方向继续走。 此时宋良家中来了四名客人，不对，应该说是三名，剩下一位小朋友是死活跟着要来的。 姚宏与吴琪两天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遇到宋良，对方告诉自己可以带吴珊到生产科一车间，有个临时工的工作刚好安排了出来。 而今天，二人专门领着吴珊来宋良家里表达感谢，而姚琛则是为了来跟宋玉以及章晓婷玩。 吴琪：“宋科长，这次真的非常谢谢你，你真是帮我们家大忙了！” 宋良摆手扯谎：“吴姐，您别怪我只要了个临时工，之前问的时候我还没当科长，后来对方答复之后，我才收到厂里的任命。” 吴琪连忙开口：“宋科长，你肯帮忙已经让我们很感激了，以后能不能转正看吴珊自己的本事。” 此时吴珊一声不吭，眼神死死盯着坐在对面侃侃而谈的宋良。 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帅气、还要有魅力，这简直是长在了吴珊的审美上。 知晓对方有个孩子但没有老婆，吴珊心思瞬间活络，刚要开口说话，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你叫我？” 宋良起身将方才吴琪给自家的梅子酒交给对方，慎重提醒道： “这是你吴姐自酿的梅子酒，你好好收着！” 刘美君甜甜与吴琪还有姚宏打了声招呼，又与没见过的吴珊点了点头，这才疑惑询问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收好？” 宋良无奈道：“宋玉喜欢喝这种味道甜甜的酒，放家里的话，不用一个星期就没了，还是放你家收着吧。” 姚宏笑道：“小玉喜欢喝的话，下次我们家再多酿一点，顺手的事。” 吴琪一巴掌甩过去：“你是不是傻！小玉才两年级！你让他喝酒！？” 姚琛专心致志看着电视，对来找宋玉玩这件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刘美君不满道：“也就你才让自家孩子喝酒，之前我看到宋玉一个人在家喝得满脸红彤彤的！” 宋良：“那你下次说他，反正宋玉不听我的。” 刘美君：“我说就我说！” 此时吴珊忽然开口询问道：“宋哥，这位姐姐是。。。” 对于这个称呼，在场除了姚琛之外，所有人都觉得不合适。 宋良笑道：“一个院的邻居，以后你工作的地方跟她是一个车间的，算是工友了。” 吴珊：“这位姐姐也是临时工？” 吴琪：“闭嘴！” 平时唯唯诺诺的刘美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坚决、态度强硬：“我不是临时工，我们棉纺厂临时工没有资格分房子。” 刚被姐姐警告准备闭嘴的吴珊又忍不住询问： “隔壁的房子是分给你的？不是你家里其他人？” 刘美君摇头。 吴珊又继续询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当正式职工？” 对于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当上正式职工？技术考试呗！不然你还想继续找关系吗？！ 刘美君语气平淡，意有所指回应：“好好工作就行，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第52章 齐爷爷 宋玉回到家，发现家里来客人之后先是一愣，然后看清来人是谁后，立即换出一副礼貌乖巧的模样。 姚宏与吴琪对宋玉与章晓婷印象很好，都微笑宠溺对两个小朋友嘘寒问暖。 姚琛看到两个好友回家，非常敷衍打了招呼后继续看电视。 吴琪微笑道：“天气暖下来了，宋科长，我家还有两块布，下次来拜访我顺便做两件夏装的衣服让两个孩子试一下。” 宋玉乖巧道：“吴阿姨，美君姐姐天天给我们做衣服！” 听到这话，姚宏与吴琪都一脸趣味看向刘美君，而吴珊神情有些不甘，但也没说什么。 宋良笑道：“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还好美君有耐心。” 刘美君红着脸：“顺带手的事。。。” 吴珊伸手拉过宋玉，温柔询问道：“小玉，你还记不记得我？” 宋玉沉吟半晌，最终摇头：“不记得。” 吴珊一愣，然后换了一副伤心的表情开口：“阿姨之前在学校门口请你吃过松糕，你忘啦？” 宋玉点头：“没忘，但是爸爸说过，除了美君姐姐之外，其他姐姐都不用记住！” 听到这话，姚宏与吴琪更是毫不避讳打趣刘美君： “这小玉看来很黏你啊美君。” “这是缘分，小朋友心思最是透彻，谁对他好都看得出来。” 刘美君红着脸，心中很是甜蜜，搂着宋玉的头不肯撒手。 章晓婷此时幽幽天真开口：“可是宋叔叔对我也很好啊！小姨不在家的时候，宋叔叔还会偷偷让我吃糖看电视！” 宋良哈哈大笑：“你这小妮子，不是说好不让你小姨知道吗！” 姚琛嘟着嘴转头看向吴琪：“妈，我也想吃糖。。。” 吴琪翻了白眼：“你要是每科能考80分以上我就让你吃！” 吴珊表情有些不爽，她算是看出来了，人两家的感情已经根深蒂固，自己插手怕是有些难。 但她不打算放弃，眼神重新放在宋良身上。 感受到吴珊的眼神，待刘美君回隔壁屋之后，宋良毫不避讳开口询问道： “吴姐，吴珊这情况，厂里能下户口吗？” 吴琪也直率，丝毫不顾妹妹的气恼，开口说道： “厂里一般只解决固定工或者合同工，临时工有点难，但吴珊情况特殊，肚子怀着孩子，还是有可能获得户口的。” 姚宏也开口道：“之前吴琪问过，厂里的答复主要是怕临时工不稳定，工作时间短，所以不敢保证。” 吴琪接茬道：“不过我跟厂办的主任还是挺熟的，我给吴珊作保，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良煞有其事点头：“那就好，能解决户口还是要尽快解决。。。” 听到这些对话，吴珊心中很是别扭，眼前三人仿佛像是自己长辈一样讨论着自己的未来，而自己则像是个小朋友一般，没能插上话。 偏偏吴珊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三人谈论的事情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且自己没有资格发表意见。。。 几人聊了一会，直至刘美君喊着吃午饭之时，姚宏一家才起身告辞。 宋良邀请对方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吴琪当即拒绝。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定量食物都紧缺，除非关系极好，不然都不敢留下吃别家的食物。 吴珊临走之时，眼神不甘看了眼隔壁屋，然后便嗅到里面飘出的香味。 有肉！？ 不年不节的。。。 大中午吃肉！！？？ 而此时宋玉正站在院子外正与另外三名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不知道在聊什么，章晓婷则站在旁边灿烂笑着。 宋玉将手中的三个大包子递给对方。 姚琛原本恋恋不舍被爸妈从电视前拉走，可看到两个小伙伴在外面和其他小朋友‘玩’，当即跑出去嚷嚷道： “宋玉！你包子为啥不给我！明明我才是你的大哥！” 这番对话惹得对面三个小朋友一脸尴尬。 下一刻，姚琛的头被吴琪一巴掌拍下，接着便被揪着耳朵离开。 下午宋良返回那边，宋玉则无所事事再次来到齐爷爷的书摊处，将之前租借的书刊还回去，又开始在书架上挑选其他刊物。 正当宋玉专心挑选之时，齐爷爷忽然开口道： “小宋玉，这些书你要喜欢的话，爷爷送你两本。” 宋玉摇头：“齐爷爷，我有钱租。” 齐爷爷笑道：“过俩月爷爷这书摊就不开了，到时候你再想借也借不了了。” 宋玉有些诧异：“齐爷爷，为什么不开了？” 齐爷爷感慨：“你齐叔叔要去南方工作，让爷爷我过去那边养老。” 宋玉沉吟半晌：“那齐爷爷你还回来吗？” 齐爷爷：“应该不回来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跑来跑去的，身体受不了。” 宋玉低头不说话，齐爷爷笑道：“咋了小宋玉，舍不得你齐爷爷？” 宋玉表现出来的难过让齐爷爷很是感慨，但其实宋玉心中想的更多则是那这房子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这房子买下来。 然而现阶段房子还不能自由买卖，只能通过赠与的方式经手。 心中思索应该怎么开口，最后宋玉干脆直言询问，自己还是小孩子，说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齐爷爷，你去南方哪个城市？” 齐爷爷摇头：“我也忘了叫啥名字，反正就是个小渔村，距离很远，坐火车要几天时间。 小宋玉，你是不是不舍得齐爷爷？以后你可很难见到齐爷爷咯！” 听到这话，宋玉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只要齐爷爷身体健康，以后咱们一定还能见面的！” 齐爷爷哈哈大笑：“来我这看书的孩子里，就你小宋玉说话最让爷爷开心。 对！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见的！ 爷爷把联系方式给你，到时候你想爷爷了，就给爷爷写信！ 知道怎么寄信吗？” 宋玉点头：“知道！要去邮局！” 齐爷爷点头，坐在马扎上抬头环顾，嘴里自言自语道： “可惜了呀。。。这房子我是守不下去了。。。” 第53章 小姨还没回来 听到齐爷爷的话，宋玉‘天真’询问道：“爷爷，守不下去什么？” 或许是觉得宋玉年纪还小，没有开口解释，伸手摸了摸宋玉的头： “没什么，这段时间多来爷爷这里看书，爷爷不要你的钱。。。” 宋玉‘傻乎乎’点了点头，他看出来这间房子对齐爷爷似乎意义重大，心思便不再放着这上面。 待以后房子能够自由买卖的时候，自己也能购买，没必要太过积极。 晚上吃完饭，刘美君对宋玉询问道： “小玉，你爸爸去哪了？怎么不回家吃饭？” 宋玉摇头表示不知道，他总不能说宋良那货穿梭时空去了未来找小姐姐洗脚了吧。。。 “美君姐姐，你找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刘美君开心笑道：“姐姐想让你爸爸陪着去看看缝纫机。” 宋玉很想让对方别买，但奈何自己人微言轻。 “美君姐姐，你钱攒够了吗？” “还差一点，科里表扬姐姐工作认真奖励了一笔奖金，下个月发了工资，姐姐就能买啦。 等买回来之后，姐姐就能给你跟晓婷做衣服咯！” 宋玉无奈：“爸爸晚上应该会回来，让爸爸明天陪姐姐去看呗！” 刘美君思索片刻，摇头道：“我等下就去看看吧，趁着缝纫机厂还没下班。。。” 章晓婷：“小姨，我陪你一起去！” 刘美君摇头温和道：“你在家乖乖做作业，小姨自己去就好。” 或许是目标即将达成，刘美君吃饭动作很快，几分钟吃完之后起身对宋玉嘱咐道： “小玉，吃完饭帮姐姐看一下晓婷，碗筷放这就行了，等姐姐回来再收拾！” 宋玉点头应允。 吃完饭之后宋玉闲着无聊，坐在院外的躺椅上喝着汽水，微弱的风息已经开始有些湿润。 天热了。。。 宋玉想着要不找蒋倩的爸爸帮忙在院子内做个木质顶棚，这样夏天既能防晒，冬天的时候也能挡风。 躺着躺着，宋玉迷迷糊糊有些困意，假寐不知道多久，忽然感到肩膀有只小手触碰。 睁开眼睛，宋玉转头看到章晓婷有些焦急的眼神。 “怎么了晓婷？” 章晓婷嘟着嘴道：“宋玉，小姨还没回来。。。” 宋玉一愣，坐起身询问道：“现在几点了？” 章晓婷：“快九点了。。。” 宋玉皱眉。 刘美君七点不到就去了缝纫机厂，这都两个小时了。。。 宋玉第一时间便打算起身去找人。 “晓婷，你在家里别出门，我去找你小姨！” 章晓婷摇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宋玉刚要开口劝说，宋良忽然从家里悠哉走出，看了眼院子内的两个小家伙，笑着询问道： “宋玉，你怎么把晓婷惹哭了？” 章晓婷看到宋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面，红着眼说道： “叔叔！小姨不见了！” 宋良一愣，视线看向宋玉，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宋玉言简意赅将事情说了一遍，宋良看了眼手表，沉声开口道： “你们两个在家等，我出去找找看！” 看着宋良急匆匆离开家里，章晓婷扯着宋玉的手，略带哭腔说道： “宋玉，我也想出去找小姨。。。” 宋玉安慰道：“晓婷，咱们在家等你小姨，要是小姨回家之后发现你不在家，她会担心的！ 咱们回屋里看电视好不好，你不是喜欢看电视吗？” 哄了一会，最终章晓婷还是被宋玉领回客厅。 刚打开电视，黑白画面立即出现新闻广播，宋玉刚要调试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听着新闻广播上的内容。 内容很长，但也很简单。 这是一则有关知识青年的文件，放宽了下乡知青由于健康原因和家庭困难而返回城市的条件。 独苗可以回城、多子女的可以照顾一个回城、病退的。。。也可以回城。。。 听到这消息，宋玉知晓回城潮快要爆发了！ 独苗抛开不说，多子女。。。 一个回家了，另外几个同样也会想办法回家，但凡开了这个头，后面就很难控制。 偷跑回来的、弄假手续的、甚至故意把自己累瘫病退的。。。 宋玉依稀记得在那边的时候看到一则报道，在这场返程潮当中，很多知青因为想要返程，故意把自己累尿血，就是为了申请病退。 甚至有些人为了回家，故意在工作的时候将自己致残，也是为了病退。 然后一大群年轻人回到城里之后，城市的治安事件频发，失业人群剧增，对社会安定造成了严重隐患。 为了解决这一现状，国家在1978年末的时候，正式提出了工商个体户政策，鼓励待业人士自发谋求出路。 晚上快十点，宋良与刘美君还是没有回家，宋玉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好说歹说将章晓婷哄睡，宋玉走出院子安静等待。 直至晚上快十一点半，巷子口这才传来稀疏的脚步声，其中还伴随着微弱的抽泣动静。 宋玉睁开眼，起身跑到院墙边上，透过砖头的缝隙看向外面。 只见宋良抓住刘美君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撑着对方的手肘，脸色阴郁护着对方走回来。 而刘美君眼眶泛红，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头发散落，脸上沾着泥尘，两只手的手腕处还有伤口。 看到这一幕，宋玉连忙跑去打开院门。 刘美君看到宋玉还没睡，止住哭声，挤出一抹微笑：“小玉，你怎么还不睡？晓婷呢？” 宋玉：“晓婷在我房间睡着了，美君姐姐，你怎么受伤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美君‘笑’道：“没事，姐姐只是不小心摔倒了而已。。。” 宋玉将视线看向宋良，二人对视之后，后者轻微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道： “你快去睡觉吧。” 宋玉点头，默默转身回了屋子。 坐在客厅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刘美君过来这边将章晓婷轻轻抱了回去。 宋良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待看见刘美君关上家门，这才走进屋内脸色阴郁坐下。 宋玉着急询问：“怎么回事？” 宋良攥紧拳头道： “她从缝纫机厂出来没多久，身上的钱都被抢走了！ 我刚陪她从公安局回来。。。” 第54章 聘礼 宋玉此前也猜到过这种结果，但听到宋良道出的原因，宋玉依然有些烦躁。 “人抓到了吗？” 宋良摇头：“没有。” 接下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俗话说抓贼拿赃，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就算后续人抓到了，对方大概率也不会承认。 刘美君攒了这么久的钱，一次被清空口袋，估计对方会难过很久。 宋良叹了口气：“之前说好一起去看缝纫机的，没想到她一个人就去了。。。” 宋玉懒得吐槽这货。 每周都要回去那边不知道为了啥，洗脚就这么重要吗。。。 白了宋良一眼，宋玉起身返回房间，他困得不行。 在他看来，这个年代赚钱很简单，只要人没事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翌日一早，宋玉被章晓婷吵醒，早饭的时候发现刘美君脸颊依然有红印透出，双手的伤口处被长袖衣服挡住。 看到宋玉盯着自己看，刘美君笑了笑：“吃早饭吧。。。” 宋玉能够看出刘美君是在强颜欢笑，没有说话，坐下后开始吃了起来。 早饭过后，宋良对刘美君说道：“上午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别出去了，没事的。” 刘美君欲言又止，最终点头应允。 其实她今天是想去一趟公安局询问情况的，近两百块钱就这样被抢走了，刘美君昨晚心疼得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中午宋玉坐在院门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没有心思出去看热闹，这帮邻居但凡看到别家买什么新鲜物件都喜欢凑上前问东问西，整得好像他们舍得买或是买得起一样。 习惯了独处的宋玉真的很不习惯这种什么事都要被‘审问’一番的邻里关系。 “宋玉！开门！” 听到宋良的声音，宋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即起身打开院门，凑头出去查看什么情况。 映入眼帘的是宋良两只手夹着一箱纸皮，身后跟着两名师傅，二人一前一后搬着一台缝纫机，身后跟着十几位看热闹的邻居。 看到这一幕，宋玉眉毛一挑，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还算有点良心。。。 “宋科长，你这电风扇多少钱一台啊？” “人多少钱一台也不关你事嘛，说得你好像买得起一样！” “我问一下也不行吗！？” “还是宋科长舍得花钱，我听说这电风扇要三百多块呢！而且票也不好弄！” “这买电风扇我能理解，怎么连缝纫机也买回来了？” “你傻啊，这一看就是给美君那丫头买的！” “嚯！那这是下聘礼了啊！” 。。。 听到外面喧闹的动静，刘美君与章晓婷也从屋内走了出来。 刚走出院子，便看到宋良对自己挑眉耍帅，然后转头对两名师傅说： “这缝纫机麻烦搬到那间屋子！” 在刘美君错愕惊喜的注视下，两名师傅搬着缝纫机径直‘闯’进自家屋子。 “同志，你这缝纫机放哪？” 刘美君被这问题拽回来，连忙跑进屋查看沟通。 宋良则将电风扇抬进屋内，连包装都没拆开便来到隔壁屋查看情况。 此时两名师傅正在检查缝纫机的踏板运作是否正常，刘美君站在一旁红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宋良进屋，刘美君眼眶泛红，‘责怪’询问：“你怎么不声不响把这玩意买回来了！” 宋良故作淡定道：“我本来就要买电风扇，看到有缝纫机就顺手一起买了。” 刘美君：“这很贵的！我短时间内没那么多钱还你！” 宋良喃喃道：“我又不要你还。。。” 刘美君嘀咕：“那怎么可以。。。” 此时院外站了许多看热闹的邻居，纷纷对刘美君打趣道： “美君呐，宋科长这是给你下聘礼了，你好日子来了！” “看来这顿喜酒不远咯！” “我就说宋科长喜欢美君吧！这么长时间傻子都能看出来！” “好话歹话都被你说了，你看出来之前还说啥要介绍自家小妹给宋科长？！” 。。。 听着外面起哄的喧闹，宋良难得没有出去赶人，刘美君越听脸越红。 章晓婷看着家里多出来的物件，奶声奶气询问道： “小姨，你什么时候买的缝纫机？” 宋玉适时开口解答：“你没听到外面说的吗？这是我爸爸买给你小姨的聘礼！” 章晓婷天真询问：“什么是聘礼？” 宋玉：“聘礼就是我爸爸跟你小姨结婚前买的礼物！” 章晓婷神采奕奕：“那咱们是不是能吃席了！？” 宋玉：“当然！” 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刘美君臊红着脸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别胡说八道！” 章晓婷疑惑：“所以这不是聘礼吗？” 宋玉：“可大人们都说，买缝纫机送女方就是下聘礼，不然爸爸为什么要送美君姐姐缝纫机啊？” 听到这问题，刘美君不敢说话，安静等待宋良的解答。 低头等待了数秒钟，宋良依然保持安静，刘美君原本剧烈跳动的小心脏忽然一滞，全身犹如被冰块划过一般冰凉。 没等到她想要的答案，刘美君攥紧拳头，险些当场哭出声。 太丢脸了。。。 正当她即将受不了这种氛围，要跑到屋内躲起来之时，手掌忽然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自己的手被宋良握住。 刘美君错愕回头看去，双目对视。 宋良：“你哭啥？” 刘美君落泪，‘责怪’道：“谁让你刚才不说话！” 宋良：“我在看这缝纫机有没有瑕疵，别到时候用一段时间忽然用不了。。。” 一名缝纫机师傅忍不住‘反驳’道：“同志，我们是专业的。” 刘美君追问道：“你为什么忽然要给我买缝纫机！” 宋良：“早上起来都看到你黑眼圈了，猜到你昨晚心疼睡不着，干脆早上去给你买回来呗。” 刘美君低声嘀咕：“我心疼睡不着也不是你造成的。。。” 宋良的手撬开刘美君的手掌，十指紧握后‘淡定潇洒’道： “那你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聘礼。。。” 刘美君红着脸低头说话。 屋内安静一片，两个师傅见过很多人买缝纫机当聘礼，但这家的聘礼是最让人甜蜜的一对。 宋玉目不斜视没有转头查看，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 而章晓婷思考片刻，忽然来到宋玉身边，伸手撬开宋玉的手掌，有模有样与宋玉十指紧扣起来。 在宋玉错愕的注视下，章晓婷低声询问道： “宋玉，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买聘礼？” 第55章 光明正大 章晓婷童言无忌的询问让宋玉一脸无语。 宋良与刘美君则都露出微笑，前者是斜视含笑，后者则当是孩子之间友情亲密的‘胡话’。 “彦祖。。。咱们两家。。。” 刘美君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什么，但羞涩让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宋良看向院外围着的街坊们，语气略带‘心虚’说道：“反正大家都觉得我们两家关系好。。。 你要是愿意的话。。。 就当我们关系更进一步呗。。。” 刘美君低头沉默，刚要回应，忽然想起屋内还有两名连接电线的师傅，于是忍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或许是秉持着吃瓜原则，两名师傅工作的环节尤其细心，检查完这继续检查那，其中一人还忍不住开口提醒： “你们该聊聊，不用管我们。” 。。。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两位师傅一脸愉悦离开院子，男方给了红包，每人两块钱，这让二人对这户人家印象极好，离开的时候还预祝对方百年好合。 看着家中多出来的缝纫机，刘美君神采飞扬，全然忘记昨天晚上自己刚被夺去钱财。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这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宋良继续追问道。 刘美君臊红着脸低头道：“你缝纫机都买回来了，我还怎么拒绝。。。” 宋良嘻嘻一笑，走上前牵起刘美君的手，将其紧紧握在手中。 要不是宋玉与章晓婷在场，宋良恨不得将刘美君拥入怀中。 窗户纸被捅破，宋良也不准备对外避讳，视线看向宋玉，眼神示意对方能不能懂事一点，自己找个地方去玩！ 宋玉翻了个白眼，带着章晓婷离开屋子准备出去找地方消磨时间。 院外的邻居依然没有离开，这个年代但凡有点热闹，大家都很热衷。 “宋玉，你爸爸为什么给邻居家弄了台缝纫机？” “是不是好事近了？两家是不是准备搭伙过日子？” “那这结婚之后，两间房子是不是太多了？棉纺厂会不会收回去一套？” “要不收的话就真说不过去了，我们家五口人住一间房，刘美君她要是结婚了，变成一家人后还住两间房？那还得了？！” “就算人棉纺厂收回去，你家该住五个人不也还住五个人嘛。” 。。。 听着街坊们的讨论，宋玉没有任何表情，领着章晓婷往外离开，但内心却有些担忧。 要宋良与刘美君真结婚，两家人变成一家依然住着两套房子，虽然程序上没什么问题，但耐不住某些见不得别人好的事妈眼红。 真要是投诉起来，棉纺厂也是难办。。。 “宋玉，你在想什么啊？” 章晓婷发现宋玉一声不吭，天真开口问道。 宋玉看向一脸天真的章晓婷，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晓婷，你小姨跟你宋叔叔要住在一起，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章晓婷直率摇头：“不会不开心，宋叔叔对小姨很好。” 宋玉：“那要是宋叔叔跟你小姨结婚了，有人要抢我们的房子怎么办？” 章晓婷皱眉嘟嘴：“为什么要抢我们房子？” 宋玉：“因为结婚之后就是一家人啦，变成一家人就只能住一间房子。” 章晓婷：“那我就跟宋玉睡一张床呗！” 听到这回答，宋玉是既欣慰又难顶，章晓婷现在说的话都是天真没有邪念的话，但问题自己不是小孩子。 听着对方的童言，宋玉总感觉自己现在像个金鱼佬一样，罪恶感贼重。 而此时还在屋内的宋良与刘美君同样听到了外面的话语，原本还在害羞接下来剧情发展的刘美君也难免眉头紧皱。 宋良长叹一口气，心思异常烦躁，每次但凡有喜事好事，总有某些不开眼的人会来破坏气氛。 刘美君询问道：“彦祖，咱们要是成为一家人后，厂里真的会把我们房子收回去吗？” 宋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要是收回去的话，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在一起吗？” 刘美君毫不犹豫点头：“我愿意！” 说完又咬牙不甘道：“但要是这样就被收回房子，我不甘心。。。” 宋良将刘美君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不会的，房产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脑子。 要是结婚就回收房子，街道办能把他们骂死，无非就是有人看不惯会去投诉而已。。。” “那。。。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想好真的跟我结婚。。。我们两家组建一个家庭。。。” 宋良忽然笑着打趣道：“听你这话，我貌似还有反悔的机会是吧？那要不我再想想？” “不准想！你刚刚说了要。。。唔！！！” 。。。 五分钟后，刘美君喘着粗气，红着脸用手打在宋良的胸脯上。 宋良像是哄小孩一般揉了揉刘美君的头发，然后牵着对方的手，光明正大走出院子朝自家走去。 院外的人看到二人的动作之后都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起哄。 刘美君初次遭遇这种关注，不适应之余又免不了挺起胸膛，仿佛像是在炫耀胜果一般。 以后宋良就是自己的男人了，你们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被带到宋良屋内，刘美君还在‘心惊’对方打算做什么，结果发现宋良领着自己来家里并没有其他打算，而是打开床边柜，从里面掏出一个铁盒。 宋良将铁盒随意放在刘美君手上。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刘美君不明所以，用手指撬开铁盒盖子，接着便看到里面摆放着数沓钱，初步估算至少也有三百块。 宋良不断同床头柜掏出铁盒，一边掏一边介绍道： “这每个铁盒都有三百块，这里总共五个铁盒，里面的小盒子都是票据，你要用的话直接来拿，以后这些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了！” 刘美君惊愕之余听到‘夫妻共同财产’这几个字，身躯一阵酥麻，红着眼眶看向宋良。 “你这么多钱跟票就这样放在柜子里？也不藏起来？” 宋良：“藏起来做什么，家里之前就我跟宋玉两个人。” 说完将其中两个铁盒跟一小盒票据拿出放在刘美君手上： “这些你收好，别不舍得用。 以后这个家就靠你维持了，你男人我就在外面负责赚钱养家，你在家里负责貌美如花就好啦！ 回厂里上班也不用瞒着，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就大大方方承认。 等有时间咱们去厂里出示证明，找个时间去把结婚证领了！” 第56章 今年才二十岁 晚上回到家，宋玉进入院子看到宋良独自坐在竹椅上抽着烟，身边还摆放着一瓶啤酒，表情淡然中带着丝丝得意。 按照这货的尿性，这算是盖棺定论了。 没想到三十多岁的灵魂，还真被他找了个二十岁的小女生。 老牛吃嫩草啊。。。 察觉到宋玉不怀好意的眼神，宋良扬起头颅像是在询问‘怎么样？宝刀未老吧！？’ 章晓婷甜甜道：“宋叔叔！” 宋良伸手抱住章晓婷：“晚上你小姨弄了小酥肉，开不开心呐？” 章晓婷重重点头，接着奶声奶气说道：“叔叔，你和小姨是不是要结婚了？” 宋良笑着反问：“你希望叔叔跟你小姨结婚吗？” 章晓婷高兴道：“希望！” 宋玉适时开口道：“刚才很多叔叔阿姨问我们情况，话里话外都在问你跟美君姐姐，听那话的意思。。。” 没有继续说下去，宋玉将视线看向两间房子。 宋良微笑没有说话。 以前自己还只是个干部的时候都能摁死你们，更别说现在是科长了。 自己两家屋子合法合规，且是棉纺厂房管科分下来的，真敢把心思打到自己头上？！ “晓婷！进来帮一下小姨！” 刘美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章晓婷挣脱开朝屋内跑去。 宋玉与宋良都知晓这是刘美君在给自己‘两父子’谈话，毕竟都带着孩子，两家结婚还是需要考虑一些问题的。 至少孩子的意愿也很重要。 宋玉喃喃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良：“婚我是一定要结的，至于房子，我找个机会约房产科的领导出去吃个饭，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和美君扯证。” 宋玉嘲笑道：“你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浪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冲动的一面。” 宋良：“你见过有哪个女的肯给我做衣服，给我煮饭，提醒我天冷穿衣，帮我打扫卫生的？ 而且这女的长得还贼好看。。。” 宋玉：“那你还每个星期回去那边洗脚？” 宋良翻白眼：“洗脚而已，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没上三楼。。。” 宋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以后你还是少往那边跑吧，像你说的，按照我们的年纪，总有机会再次见证新时代的来临。” 宋良点头：“以后除了进货，我也不想再跑来跑去的了。 上次我要是陪美君去缝纫机厂的话，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那晚我看到美君全身的衣服都褶皱了，全身都被擦伤见红，脸上都是红印。 她见到我第一时间不是苦恼无措，而是一个劲跟我道歉，说我给她的缝纫机票被抢了。” 说到这，宋良猛灌一口啤酒，长叹一口气继续道： “我看到那一幕心都碎了，恨不得抓到那几个毛贼当场阉了！” 宋玉：“后面找到人了吗？” 宋良摇头：“不清楚，但找到了又有什么用，钱又要不回来。。。” 宋玉来到躺椅旁坐下，二人安静片刻，宋良忽然询问： “你说。。。咱们做的那些买卖，要不要跟美君透透气？ 毕竟以后咱们的钱会越来越多，日子会越来越奢侈，单靠我的那点工资，很难解释呐。” 宋玉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不能说，至少现阶段不能说，起码要等我们有明面上的买卖之后，这才能一步步逐渐透露。” 宋良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还好有你这位藏钱的人型保险柜，不然那些钱放邮局的话，还真瞒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章晓婷兴奋捧着一大碗小酥肉出来，刘美君跟在后面，端着饭菜一脸拘谨。 此刻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怎么面对宋玉，不知道要以何种方式沟通。 宋玉看到这一幕当即坐起身，小跑到刘美君面前接过碗碟。 “美君姐姐，你什么时候跟我爸爸去领证啊？” 听到忽如其来的询问，刘美君忍不住露出笑容：“这要看你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宋玉天真询问道：“那我是不是以后要叫美君妈妈了？” 刘美君顿时红了脸，宋良笑道：“还是叫美君姐姐，等领了证再说。” 这顿晚饭很是丰盛，单是肉类就两份，白菜萝卜也都是用猪油炒的，香味扑鼻让人食欲旺盛。 方才煮饭的时候，宋良‘三令五申’以后煮饭就按这种规格。 刘美君既心疼又甜蜜，宋良说以后家里的花销都算他的，而自己的钱攒好，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让过惯苦日子的刘美君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这顿饭是刘美君吃过最舒心，最放松的一次，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散不见，上方那团看不见的沉重压力，此刻有人站起来帮她撑起来。 自己跟外甥女不用再怕被人欺负，不用担心家里定量，不用考虑每个月花销，有什么事也不需要再一个人撑着。。。 吃着吃着，刘美君忽然很想哭，端着碗筷的手忍不住轻微颤抖。 身边的人都忘了，她今年才二十岁！ 宋良默默坐在刘美君身边，夹起一大块肉片放在对方碗中，轻声微笑安慰道： “现在先别哭，等吃饱饭有力气了再哭。” 刘美君破涕为笑：“讨厌！” 章晓婷看到小姨哭泣，伸手抓住刘美君的手指：“小姨，你为什么要哭啊？” 刘美君一边哭一边笑：“小姨是高兴的！” 两大盘肉，刘美君被强迫吃下去一半，剩下一半绝大多数都让章晓婷吃了。 宋良一边喝着酒一边惬意吃两口菜，第一次觉得这边的日子开始有盼头。 而宋玉则不介意能不能吃肉，他在考虑宋良与刘美君结婚之后会住在哪边，自己与章晓婷又该怎么睡。。。 吃饱喝足之后，宋玉坐在马扎上开始打哈欠，起身刚准备回屋看电视新闻，院外忽然来了一位街坊。 看到对方热情的微笑，宋玉知晓又是一次不怀好意的来访。 自从宋良担任科长以来，这种笑容宋玉见得太多了。 与其进去看电视，宋玉干脆坐在马扎上不走了，他也很想知道对方的来意，就当是饭后看娱乐消消食。 宋良上前打开院门，没有领对方进屋，站在原地开口询问道： “陈姨，吃饭了哈？有啥事吗？” 陈姨：“宋科长，听说你要跟美君结婚是吗？” 宋良没有直接回应，面无表情重复反问：“什么事？” 陈姨热情笑道：“你要跟美君结婚的话，两家人这不就变成一家了嘛，这房子空出来一间，你看能不能租一间给我们？” 第57章 花钱买 听到这话，宋玉当即起开一瓶橘子汽水躺在靠椅上一边吸一边看热闹。 接下来的剧情宋玉已经能够脑补出来了。 宋良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微笑询问：“陈姨，我记着你是后勤处的吧，什么时候入职了房管科了？” 陈姨干笑道：“没有，我这不是打算跟你商量一下嘛。 你们两家结婚之后不就能住一间房了嘛，空出来这间房不住也是浪费不是？” 宋良轻笑：“浪不浪费也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这房子不租不借，请回吧。” 说完便要关上院门。 陈姨心中阴郁，但脸上依然保持笑容：“宋科长，咱们商量一下嘛！我真心实意想要租的！” 宋良打趣道：“想要租？你一个月能付得起多少租金？” 陈姨：“每个月五块钱？！” 宋良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跟美君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多少钱？” 陈姨哑口。 宋良又问：“你知不知道我添的家具多少钱？我弄后院的厕所用了多少钱？我扶正这屋墙花了多少钱？” 陈姨：“这。。。” 宋良：“你要想租的话，把这些花销的费用补我一半，咱们再谈一下租房的费用怎么样？” 陈姨还想开口，宋良直接关上院门：“行了，别来打秋风了，你们家多了两个没户口的人以为我不知道？ 我也懒得举报你们，别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了，我也是有脾气的。” 看到宋良毫不避讳将话挑明，陈姨生起怨气但又不敢多嘴，只能悻悻离开。 宋良回到宋玉旁边坐下，叹了口气无奈道： “看来明天要找房管科的科长提前通气了。” 宋玉笑了：“确实有必要，事情很清晰，奈何小鬼太多。” 宋良懊恼：“我就想不通了，我好歹也是一个科长，大小也算是个官！怎么这群人这么勇，老是在我神经的雷区上反复横跳呢。。。” 宋玉：“就算你是厂长也得遵守规矩，更何况你只是个厂里的科长。 真拿村长当领导啦。。。” 宋良：“要是能直接把这买下来就好了。。。” 听到这话，宋玉忽然眼前一亮，忽然开口喃喃道：“貌似。。。还真可以。。。” 宋良一愣，转而询问道：“厂里分的房不都是福利房吗？还能买卖？” 看着宋良求知欲满满的眼神，宋玉坐直身体询问道：“我问你！ 这房子是厂里分的，咱们没花一分钱对吧！？” 宋良点头。 宋玉继续道：“这房子分给你，厂里是不是就不管了？” 宋良还是点头：“按理说是。” 宋玉：“那房子分给你之后，是不是就不能随便收回去了？！” 宋良：“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听说过厂里把职工的房子收回去的事情发生。” 宋玉笑道：“咱们一直有个误区，一直以为房屋自由买卖现阶段是不允许的，但那是对私人层面，对公层面可不一定！ 既然厂里把房子分给你了，那相当于这房子就是你的了，只是名义上还归属厂里所有而已。 那要是有一个人跟厂里说，他愿意把房子买下来！你觉得厂里或其他人会怎么想！？” 宋良眼神先是疑惑，然后是清明，最后变成兴奋。 宋玉笑道：“所有人都觉得房子分下来就是自己家的，没人会傻到另外花钱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用钱买回去！ 别人这么想，厂里也是这么想！ 原本厂里发放的福利房便是只出不进，忽然有人愿意花钱买！你觉得厂里会不会答应！？” 宋良深呼吸，然后皱眉询问道：“现在还没这方面的政策吧。。。” 宋玉笑道：“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容易操作！ 只要你把房子买回来，再去街道办把证明一开！谁都拿你没办法！” 宋良越听越兴奋，站起身激动道：“我明天就去房产科问清楚！” 宋玉看到宋良激动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这次要考验你的关系人缘好坏了，可别搞砸了。” 宋良笑道：“放心吧，最多送点礼而已！不行我就去找厂长走走关系，他应该很乐意我这位年轻的科长向他靠拢！” 宋玉：“那就行，等你把房子的手续弄下来，我顺便让蒋叔叔给我们家弄个遮阳棚。 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 就在此时，刘美君家忽然熄灯。 宋良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才将将晚上十点。 这么早关灯做什么。。。 看着自己胞弟懵懂的目光，宋玉叹了口气。 这家伙能当上官也是奇迹。。。 “别看了，人家是怕你霸王硬上弓，关灯提醒你们还没结婚，让你别乱来！” 宋良脸色一红，嘴硬道：“我是这种人嘛。。。” 宋玉懒得理他，起身准备回房间锁门玩平板看电影，好在这年代的充电线插口也能用，不然每次电量用完都要回那边充电，太麻烦了。 ‘哒哒哒’ 清脆低沉的脚步声传来，二人转头看向院外。 只见徐慧三姐弟结伴经过，三人手牵着手朝巷口方向走去。 宋良忍不住询问道：“这大晚上的，你们三个这是去哪？” 三人礼貌站在原地喊人，完事徐慧开口解释道：“我们去外面公厕上厕所。。。” 宋良一愣，转而露出微笑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三个小孩子乖巧走远，他都忘了这年代绝大多数的家庭去厕所都要去公厕使用。 宋良：“你说张巧那么泼辣的性子，教出来的孩子怎么这么乖呐。。。” 宋玉幽幽回应：“你这么憨，别人也很难相信能教出我这么聪明的娃好吧。。。” 此时走出巷口的徐乔对姐姐询问：“姐，宋玉家有厕所，为什么咱们不去宋玉家上？” 徐慧皱眉，轻声教导道：“那是别人家的厕所，不是咱们家的！” 徐青：“可是我们跟宋玉和晓婷的关系那么好，他会答应的。” 徐慧懂得其中的道理，但却不懂得怎么跟弟弟妹妹解释。 “总之你们不能麻烦别人，麻烦多了的话，宋玉和晓婷会讨厌我们的！” 徐青与徐乔都低头‘哦’了一声。 徐乔忽然询问：“姐，咱们家为什么没有厕所？我不想去公厕，那里太臭了！” 徐慧抿嘴：“等姐姐以后长大赚钱了，在家给你们修个厕所，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出去了！” 第58章 房产科 翌日，宋良起得比宋玉还要早，宋玉起床洗漱的时候，发现宋良已经不知去向。 此时刘美君走出房子，手里捧着两枚鸡蛋跟一碟玉米，看到宋玉正在院外，一时间有些哑然不知道说什么。 宋玉：“美君姐姐，我爸一大早回厂里了。” 刘美君：“这么早？厂里有事吗？” 宋玉摇头：“不知道。” 章晓婷跟在刘美君身后走出，嘴里咀嚼着鸡蛋，腮帮子鼓鼓囊囊，身上还背着单肩布包。 “宋玉，快绿点，杠学又迟到漏！” 听着这丫头含糊不清的童言，宋玉将鸡蛋揣进书包，与刘美君道别之后便领着章晓婷前往学校。 刘美君目送两个小朋友离开心中感慨不已。 自从两家当上邻居之后，每次上下学都是宋玉帮忙照顾外甥女，这让刘美君省心不少。 囫囵吃完早饭后，刘美君确认门窗锁好后，刚要离开院子返回棉纺厂，驻足思索片刻，又来到宋良家门前再次检查一遍。 确认无误这才前去上班。 此时宋良回到棉纺厂第一时间找到房产科，他之所以这么早来，就是不想人多的时候被太多人知晓自家的事。 厂职工们想要来房产科办事咨询，基本都会选择上完工才会过来。 宋良站在房产科门口等待了十分钟，第一名职工这才姗姗来迟。 看到宋良站在门口，这位职工先是诧异片刻，接着露出笑容询问道：“宋科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宋良对谁都一副笑嘻嘻的表情，也几乎没有架子，因此职工们也都对这位年轻的科长感观很好。 “我来找你们科长。” “我们科长一般要九点钟才到，宋科长，先进来坐一会吧！” “好。” 进入房产科，宋良当即感受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这个年代没有空调，办公室内甚至连风扇都没有，这种办公环境，冬天跟夏天简直酸爽。 职工进了办公室后第一时间打开窗户通风，完事倒了杯水放在宋良面前。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开始闲聊起来。 接下来陆续有其他房产科的职工到来，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房产科科长乔鑫走了进来。 看到宋良坐在办公室内，乔鑫也是愣了两秒，接着立即展现热情的态度。 乔鑫年纪大概四十五岁左右，相比于其他科室，他这个科长简直憋屈。 平时不是被一群职工‘围追堵截’追着要分房，便是应付各种芝麻绿豆的小事。 今天这家房子要砖头，明天那家房子要水泥，不是这家占了谁家的用地，就是那家房子没有别家的好，天天都在处理各种纠纷。 宋良起身与乔鑫握手，开玩笑说道：“乔哥，你这黑眼圈咋这么重，昨晚又被哪位职工堵住了？” 乔鑫苦笑：“别说了，我每天上班都是提心吊胆的，连去食堂吃饭都要等大家吃完才敢去，遇到人我是能躲则躲啊。。。” 宋良：“理解，谁让你是咱们厂的土地公不是？” 乔鑫：“我是真羡慕你啊，当初你们销售科的科长职位空缺，我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跪下求厂长让我去你们那边，可惜业务能力有限，只能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了。。。” 这种话宋良不会当真，真要两边换过来，乔鑫绝对第一个不同意。 房产科的油水很足，天天吃不完的饭收不完的礼，虽然琐事多了点，但谁都不敢得罪。 二人寒暄几句后，乔鑫询问道：“宋老弟，说吧，这次来找哥哥我什么事？” 宋良也没有避讳，但也没有直说： “确实有点私事想要咨询一下哥哥，现在方便不？请你去外面吃碗馄饨？” 乔鑫没有拒绝，刚好他来的比较晚，食堂也不剩什么东西了。 离开棉纺厂随便找了个摊位坐下，宋良开门见山，将昨天晚上宋玉所说的方案，换了种委婉的表达方式提出。 乔鑫听完之后有些失笑：“你这算啥事，完全没必要啊。 你这房子分得合法合规，要真发生你说的那种情况，那咱们棉纺厂的人还结不结婚了？” 宋良也知晓其中关系，但还是坚持道：“我懂，但小鬼难缠啊，我也是想一劳永逸，别到时候因为这事闹得邻里关系太僵，厂里不好看，也让哥哥费神不是。” 乔鑫嘀咕：“事倒是可以办，就是。。。” 看到乔鑫这话术，宋良当即笑道：“乔哥，我刚才进你们办公室的时候太热了，你们办公条件属实有些差，刚好我认识机械厂的人。 弟弟打算给房产科弄两台电风扇改善一下办公环境咋样！？” 这个年代求人办事的套路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乔鑫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事哥哥能给你办，也不是什么难事，厂里也不会反对你花钱买自己的住房。 我考虑的是这购房的费用应该怎么算，毕竟之前也没有这种先例。” 宋良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按市价怎么样？” 乔鑫摇头：“按市价的话你就太亏了，而且厂里的分下去的房子算福利房，福利房要按照市价的话算什么福利房。” 宋良：“那我听你的乔哥。” 乔鑫：“我回去看下文件，下午你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我再给你答复。” 宋良当即感谢万分，对方什么都没开口要，就这么简单就答应了，这是宋良属实没有想到的。 哪怕自己这个科长职位跟年龄再有含金量，也不至于这般出力。 然而宋良不知道的是，此刻乔鑫的心里简直要笑出花来了。 一处院子东西两间厢房，明明是分下去的福利房，结果竟然还会有人出钱买下来，这种事哪怕政策没有，厂里也不可能反对！ 二人心思各异，话题结束后都面带笑容，关系不知不觉中又密切几分。 “乔哥，这件事过去，咱们还是聊聊你办公室的问题吧，老弟我是真想给哥哥创造一个舒适的办公环境。 你天天在那上班费神，这天气闷热得不像样，哥哥你太遭罪了！” “别的办公室都这环境，哥哥我不好太过突出嘛。” “你要花厂里的钱才算突出，弟弟找关系赞助你的，不花钱，厂里也说不了什么，你就让弟弟表现一下嘛！” “哎呀！你说说你！哎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哥哥，你就算是批评我，我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厂里这么多职工需要你费神，要是哥哥身体熬坏了，你让其他职工该怎么办！ 你听弟弟的，就一台电风扇，就这么说定了！”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就这一次哈！下不为例！” 。。。 第59章 院子为什么要花钱买？ 晚上下班前，宋良再次来到房产科，在市价32.8每平米的基础上，按福利房的待遇打了76折，也就是25块每平方米的价格获得。 东西厢房两间，加上院子拢共将近134平米，也就是说宋良需要拿出将近3340块钱才能从棉纺厂买下东西两间厢房。 宋良听到这价格都懵了，他没想到会这么贵。 并非他买不起，而是属实有些出人意料，当下才1978年，这就3340了？？！！ 正当宋良为了婚姻决定咬牙买下之时，乔鑫开口说道：“你们两家厢房加起来大概98平米，按照价格你要支付厂里2450块，零头不给你算了，你直接给2400就行。” 宋良一愣，疑惑询问道：“我之前算过，加上院子大概134平，怎么。。。” 宋良疑惑，乔鑫同样疑惑。 “算上院子做什么？” 宋良：“不用算上院子的吗？” 乔鑫：“当然不算啦，那院子又不算在房屋规格里面，宋老弟，你也太实在了吧。。。” 宋良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实在吗？ 是你们太实在了吧！？ 白送啊！？ 也不怪宋良与乔鑫茫然，当下的人们还没有公摊面积这种观念，两个时代的思想碰撞，谁都觉得理所当然。 要知道公摊面积这一措施是1995年才开始颁布，而且还是试行标准版，当下才1978年，乔鑫当然不会将院子的面积算上。 “你回去跟美君好好商量一下，这2400块不是一笔小数目，原则上厂里是不允许分期付款的。” 宋良沉默思索，脑中开始默默计算。 平均每间房子1200，这么算来的话，那也还能接受。 只是一时间拿出这么大一笔钱，会不会惹人怀疑。。。 乔鑫继续开口说道：“其实我建议你还是先别买，反正房子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厂里不会因为结婚就收走你的房子的。 而且就算你要买，也可以过两年再考虑，你和美君的的工龄都不长，要不然的话，价格上还能再往下降一降。。。” 宋良不为所动，工龄再长，再优惠，能比得过通货膨胀货币贬值？ 况且到了93年下岗潮的时候，职工福利房不也一样要花钱买，等到了那时候工龄再长也没用，2400块估计连一间厢房都买不了！ “乔哥！买！手续怎么搞？！” 乔鑫目露诧异，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同事竟然这么有钱，销售科油水这么足？ 但他也不打算多管闲事，语气更加平缓温和，笑着说道： “你把钱准备好带来，我们房产科会给你弄，完事了到时候你拿着回执到街道办或者房管局报备就行。 但我提醒你，房管局5年内不会给你房产证，他们怕你把房子随便卖给别人。 他们只会给你复印件，5年后无事发生，这才会给你提供原件。” 宋良也不打算卖房子，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约好时间之后，宋良快速返回家中。 走进院子，发现刘美君正在晾晒衣服，对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看到宋良回来，刘美君依然有些害羞不适应，放下手中的衣物红着脸说道：“小玉跟晓婷已经回来了，你饿了吗？我现在给你煮饭！” 宋良上前开始帮忙晾晒衣服：“不饿，我帮你。” 刘美君：“今天怎么那么早回厂里了？有没有吃早饭？” 宋良解释自己一早便去了房产科，然后简单说明情况后，让对方次日带上户口本和相关证明，跟自己一起去房产科交钱。 刘美君刚开始听的时候感到甜蜜，她知道彦祖这样做是为了二人登记结婚，可当她听到价格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多钱了！不值当！” 刘美君下意识后退一步做出拒绝的动作。 宋良没办法跟对方解释未来趋势以及物价飞涨之类的话术，只能用最朴素的办法威胁道： “这房子不买的话，以后别人会投诉咱们一家人住两间房，然后厂里就会把房子收回去。 这样宋玉跟晓婷就要住一个房间，我和你只能蜗居在客厅里睡，厂里再将收回去的房子分给一个天天说粗口骂脏话的人，然后天天欺负咱们家。。。” 刘美君越听脸色越僵，不待宋良把话说完便打断道：“可2400块太多了！咱们没那么多钱！” 宋良笑道：“不用担心，我有，你明天只需要带上证件跟我一起去房产科就好了。” 刘美君想要坚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应付未来可能会被收回房子的局面，苦着脸嘀咕： “这结婚的成本也太大了吧。。。” 宋良听到这话险些笑出声。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玉发现刘美君心不在焉，连章晓婷从她碗里把肉夹走都没发现。 视线看向宋良，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 宋良笑了笑没有说话，努了努嘴表示晚上回家再说。 章晓婷忽然开口道：“小姨，周六你能不能给我些钱啊？” 听到‘钱’这个字，刘美君下意识应激回答：“钱！？什么钱！？我没钱了！” 待说完这句话，这才看到宋良与两个小家伙都看着自己，章晓婷直接嘟嘴不开心。 宋良笑着询问道：“晓婷，你要钱做什么？” 宋玉也目露疑惑，二人几乎天天待在一起，自己都快要成为对方的专职保姆了，最近也没发现章晓婷有啥心事，怎么忽然开口要钱了。 章晓婷糯糯开口：“音乐老师说期末的时候要考试，让我们每个音乐小组要上台唱歌。” 宋良：“那这也不需要钱呐。” 章晓婷脑子转不过来，语无伦次了一会这才缓缓道出原因。 因为音乐考试，所以几个小朋友商量周末的时候找个地方一起唱歌，但廖露青表示要帮奶奶照看摊位。 于是章晓婷便打算小伙伴们一起去廖露青奶奶的摊位玩，但又怕奶奶请她吃包子的时候没钱结账。 宋玉与宋良听到这解释后温和一笑，只觉得这小家伙有些想多了。 然而刘美君听到章晓婷的话之后脸色沉重，低声安抚道： “小姨周末给你钱，别怕。。。” 章晓婷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小姨！” 第60章 这钱哪来的？ 待吃完晚饭，宋良很是骚包起身主动帮刘美君一同收拾碗筷。 然而宋良的这种行为却让刘美君很不习惯，她知晓宋良购房的心意已决，奈何自己什么都没付出。 单是钱财自己就已经没能力负担了，再让宋良帮忙家务，刘美君无法接受。 被‘赶’出去后，宋良返回自己自家，来到宋玉的房间讨要户口本等证明。 宋玉从柜子角落处拿出一系列物件递给对方，宋良开口询问道： “咱们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宋玉疑惑：“不妥？” 宋良担忧道：“就是资金来路不明、银行查什么的。” 宋玉翻了个白眼：“该谨慎的时候玩命冲，办正事的时候畏首畏尾。 能有谁查你？街道办还是公安局？现在都没连网好吗。。。 除了那些看不惯你日子过得好的人，还有谁关心你这钱哪来的。。。” 宋良沉吟半晌，点头附和道：“也对，最多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问人借的！” 宋玉询问道：“所以这两间房子要花多少钱？” 宋良将乔鑫的话重复了一遍，当听到两间房要2400之后，宋玉也是诧异至极。 “这么贵！？” 1978年的房价他是真不了解，这价格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1978年苏州的房价资料我没有找到，只找到了1989年苏州市昆山县，当时昆山县的房价为每平方米953元。 对比1978年的房价，我只能大概预估。） “这要算上院子，快三分之一万元户就没了。。。” 宋玉忍不住嘀咕道。 宋良想开了之后倒是很豁达，毕竟他在那边也是收租的，对于房价的提升他最有发言权。 “早晚都要买，现在买总比职工福利房全面出售的时候买划算。” 宋玉苦着脸从空间内掏出3000块递给对方，以前他觉得宋良在黑市的买卖来钱快，现在看来是真不禁花。 此刻宋玉甚至有种要不加大出货量的冲动。。。 宋良接过钱沉吟半晌，又将一千块递还给宋玉。 “2000够了，美君知道我那边还有现金，房子买下来，现金没动一分，她会怀疑的。” 宋玉也没客气，他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移动金库而已。 伸手刚要接过钱，房间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 二人同时看过去，只见刘美君手中正拿着两块钱，表情欲言又止，视线在宋良与宋玉的手上来回扫视。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宋玉轻咳一声，露出天真的笑容道：“美君姐姐，你怎么过来啦？” 刘美君错愕开口：“这钱。。。” 面对刘美君率先发动的攻势，宋良脑筋急转，然后装模作样走过去将对方拉进房间并且关上门，竖起食放在嘴上，示意对方保持安静。 “别声张，别让其他人听到！” 刘美君被宋良‘警惕’的动作神态给牵引住，下意识放低声音，低声询问道： “这钱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宋良叹了口气，沉声开口道： “既然你看见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但你千万别跟外人说！” 刘美君被这气氛给带动，莫名其妙看了眼身后关着的房门，回头郑重道： “你说，我不跟别人说！” 宋玉：这钱是我外公留给我的！ （宋良：“这钱是宋玉妈妈给下来的！”）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刘美君木讷看着二人。 宋玉与宋良同时看向对方，默契同时翻白眼。 宋良连忙找补：“这钱是宋玉外公走之前留给她妈妈的，她妈妈临走前给了宋玉。” 这个出其不意的答案让刘美君有些难以理解。 宋良不给对方思考的余地，快速补充道：“宋玉的外公是地主，你知道的，晚年过得比较糟，临走之前就把最后剩余的钱财都留给了宋玉的妈妈。 宋玉妈妈命不好，生下宋玉没几年就撒手人寰了，临走之前把钱给了我，让我们爷俩好好过日子。 我心想这钱无论如何都不能花，这是宋玉妈妈留给他的底气，所以一直以来，钱都是由宋玉自己保管着。” 刘美君宛若听故事一般恍惚，对宋玉妈妈的伟大很是敬佩，对宋良这般胆大的处理感到惊愕。 “那。。。那宋玉为什么把钱给你？” 宋良：“那个。。。就是。。。” 宋玉当即接茬：“爸爸说有人要抢咱们家的房子，所以要把房子买下来，但是爸爸钱不够，我就把妈妈留下来的钱给爸爸了！” 刘美君惊醒，当即厉声喊道：“这怎么行！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钱！” 宋玉天真道：“爸爸说要给美君姐姐一个完整的家！妈妈让我把钱花在对的地方，我觉得这就是对的地方！” 刘美君红了眼眶，一脸认真看向宋良：“彦祖！咱们不能花宋玉妈妈的钱！咱们可以先不结婚！以后攒够了钱再结！” 宋玉再次翻白眼。 神特么彦祖。。。 宋良看着刘美君这副神态，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将视线看向自己‘儿子’。 宋玉：（看我做什么！？） 宋良：（你脑子活！你来解决！） 宋玉：（你兜底不了就别编这么离谱的故事好吗！？） 宋良：（别特么废话！我下半身的幸福就靠你了！） 宋玉深呼吸，奶声奶气说道：“美君姐姐。” 刘美君擦去眼角的眼泪看向宋玉，开口坚持道：“宋玉，这钱你好好收着，姐姐不能用你妈妈的钱！” 宋玉摇头：“姐姐，宋玉想妈妈，爸爸也想妈妈，以前宋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要宋玉。 现在宋玉长大了，知道妈妈去了天上，宋玉永远见不到妈妈了。” 刘美君越听越感动，而宋良则越听越模糊。 这貌似跑题了吧？ 宋玉糯糯继续道：“可宋玉搬来这里，遇到美君姐姐之后，宋玉觉得美君姐姐跟妈妈很像！ 美君姐姐会给我煮饭，会给宋玉做衣服，会关心宋玉吃得饱不饱，爸爸也很喜欢美君姐姐。 宋玉觉得美君姐姐就是妈妈！” 听到这段话，刘美君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宋玉，声线哽咽说不出话来。 宋玉糯糯道：“宋玉想让爸爸跟美君姐姐快点结婚，这钱是我主动给爸爸买房子的，美君姐姐不要反对好不好。。。” 第61章 章晓婷的过往 宋良心中感慨。 果然。。。 论胡说八道，还得是读书人。。。 刘美君最终接受了宋玉的‘爱’，这小家伙对自己的热情、对亲情的喜爱、对未来的憧憬，都让刘美君感触万分。 这笔‘购房巨款’也让她无时无刻刺激着刘美君的内心，原本以为自己与彦祖在一起之后，宋玉会难过抵触，没想到。。。 宋良上前双手扶住刘美君，低声安慰道：“好了，你别考虑其他的，宋玉也是男子汉了，有能够独立思考的能力，随他吧。” 刘美君红着眼点头，抬手抚摸宋玉的脸颊，语气既感慨又动情： “宋玉，你放心，姐姐以后一定会像你妈妈一样爱你的！” 宋玉刚要发挥演技，余光忽然看到宋良警告的眼神，对方的意思仿佛在说： ‘行了，别再演了，再演我就要吃醋了！’ 。。。 刘美君平复心情，将手中的两块钱递给宋玉，说出来找宋玉的目的： “宋玉，周末你陪晓婷去找同学的时候，要买什么要花什么钱，到时候你帮她付哈。” 宋玉接过这两张一块钱，心中虽然疑惑，但没有开口询问。 刘美君微笑摸了摸宋玉的头后，开口继续询问道： “明天想吃什么？姐姐给你弄。” 宋玉：“都行，姐姐喜欢吃的宋玉都喜欢吃！” 刘美君简直被宋玉给萌傻了，心中喜爱万分。 宋良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催促着刘美君快回去休息，他怕再待下去，自己以后就没地位可言了。 带刘美君走出院子，宋良开口询问道： “晓婷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重？” 刘美君表情恢复平静，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小时候被骂过，心里过不去。。。” 或许是因为即将成为一家人，刘美君也没有顾虑，将章晓婷小时候的事缓缓道出。 章晓婷的爸爸是木厂的一名职工，妈妈则是小作坊的一名纺织工，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着日子。 某天章晓婷的爸爸在厂里巡查的时候，路过一处木头堆积区域，由于厂里木头堆放不当，树根大块木头滑落将章晓婷爸爸压倒。 就这么简单滑稽，一条人命没了。 木厂赔了三十块钱，让章晓婷妈妈顶替国营职工的岗位，又为其协调到了棉纺厂工作。 当时章晓婷还小，不知道爸爸已经没有了，天天嚷嚷着询问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回家’。 某天因为工作繁重，章晓婷妈妈没能及时回家，章晓婷便去了邻居家询问情况。 热心的阿姨让她留在家里吃饭，懵懂的章晓婷便留了下来，然而邻居家男人回家看到家里多了个吃白食的，忍不住开口吐槽： ‘有妈生没爹养，白来吃我们家的饭。’ 章晓婷听到这句话之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红着眼一声不吭放下碗筷离开。 等章晓婷妈妈回到家之后，看到女儿不对劲，询问之后与邻居大吵了一架，一向温柔的她，那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直接扇了邻居家男人一巴掌。 木厂保卫科的人也来了，当时章晓婷与妈妈住的还是木厂分下来的房子。 当了解事情经过，保卫科勒令男人道歉，甚至厂里直接通报批评，取消该年积极分子资格。 这些保卫科的职工也都清楚章晓婷一家的难处，都有意无意护着这家子人。 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章晓婷知晓了爸爸已经离世。 往后的日子，章晓婷妈妈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孩子，独自抚养之余还要强颜欢笑陪伴郁郁寡欢的女儿。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章晓婷妈妈越发憔悴，最终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不得不说棉纺厂很有人情味，帮忙处理了后事，又派人到章晓婷妈妈的老家告知这件事，表示家里可以让一位亲属过去顶替职位。 当时刘美君在老家听到这消息之后愣了好久，她不相信自己长姐就这样没了。 当再次看到章晓婷的时候，刘美君都来不及好好看看这位外甥女，章晓婷父亲那边的家人直接霸占了木厂分下来的房子。 理由很霸道，说房子是分给章家的，不是分给刘家的。 刘美君咬牙不去争执，抱着章晓婷去了街道办，街道办气得直接找到木厂与棉纺厂协调。 最终木厂直接将房子收回，既然你不让职工遗孤住，那你们这些人也别想住。 棉纺厂则以木厂给出来的分房指标，协调了一间房子给到刘美君，也正是现在所居住的房子。 宋玉贴在房间墙壁边上站着，透过窗户倾听着院子外传来的声音。 难怪第一次在学校见到章晓婷的时候，这丫头那么怯懦胆小。。。 宋良沉默不语。 刘美君感慨道：“因为邻居的那句话，晓婷一直不敢去别人家里吃饭，不敢免费拿别人给的东西。” 说完看向宋良：“要不是宋玉这段时间陪着晓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哄这孩子。。。” 宋良摆手随意道：“不用客气，这都是宋玉应该做的。” 刘美君：“我看得出来晓婷很喜欢粘着宋玉，她也很喜欢你。 谢谢你们。。。” 宋良：“没什么好谢的，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一个小女孩受委屈？ 况且宋玉平时一个人也怪孤僻的，有个小女孩在身边吵闹也挺好。” 刘美君：“宋玉孤僻吗？不会啊，我觉得宋玉挺乖巧的呀。” 宋良‘呵呵’一声：“那是因为你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他要是较真起来，连我也要听他的。” 刘美君只当宋良是在开玩笑，二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聊着家常。 而此时章晓婷洗完澡跑出来，无视院子外站着的小姨还有宋叔叔，一溜烟跑到宋玉家敲响小伙伴的房门。 “宋玉！我想听你讲故事！” 宋玉打开门，看着双眸灵动的小女生，微笑询问道： “进来吧，你想听什么故事？” 章晓婷蹦着高跳上床，兴奋道：“我想听你讲上次的哆啦C梦！就是能从肚子掏出精灵球打坏人的故事！” 刘美君回头宠溺听着外甥女的笑声话语。 而宋良则满脑子问号。 哆啦C梦？ 从肚子里掏出精灵球？ 第62章 莫名其妙结婚了 翌日一早，宋良拿着两家的户口本以及身份证明，刘美君抱着用棉布包裹的巨款警惕跟在宋良身后，二人一同前往棉纺厂房产科办理手续。 说是办理手续，其实就是开了张证明以及收款回执。 刘美君将棉布打开的那一刻，饶是天气炎热，房产科的同事们都不禁深吸凉气。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一笔巨款，乔鑫也是失笑道：“我还准备跟你们一起去邮局转钱的，结果你们把现金给带来了。。。” 刘美君听到这话脸色一红，她之前是真没想到。 宋良笑道：“去邮局还多一道手续，干脆直接把现金带来，省事省时间。” 两名职工清点完毕之后，乔鑫将回执递给宋良提醒道： “接下来你们把回执拿到街道办，他们会帮你跟房管局交接，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星期左右就能拿到房产证了。 提醒你一下，因为你这院子是两套房子，所以会出两套房本，你们商量好是写一个人的名字还是分开。” 刘美君当即表态：“写宋良的名字就好！” 乔鑫与周围的职工都暗暗微笑。 “不用跟我说，你们自己商量就好。” 离开棉纺厂，宋良又领着刘美君前往街道办办理后续。 王主任得知二人购买了棉纺厂的房子之后也是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也没有询问原因。 得知二人准备登记结婚，笑着感叹道：“刚开始给你们办理户口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两个有缘分，没想到真走在一起了。” 刘美君红着脸傻笑，宋良笑道： “王主任，你这媒婆情分我记着的，等我们结婚之后绝对弄条猪肉过来感谢你！” 王主任豪迈笑道：“是哈？！那我可记着了！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宋良：“哈？！您当真啦？！我开玩笑的！” 王主任也笑了：“你这臭小子。。。” 待手续办理得差不多之后，王主任开口询问道：“这房本的名字写谁的？” 刘美君急忙说道：“写宋良的！” 钱都是宋良一家出的，不对，是宋玉出的，刘美君真的不敢抢孩子的功劳。 王主任转头看向宋良，后者微笑缓缓开口： “她的那套还是写她的，我的那套写我儿子宋玉的，这样可以吧？” 王主任疑惑：“写小玉的？” 宋良点头：“对，可以吗？” 刘美君错愕看向宋良。 王主任沉吟半晌道：“应该不行，小玉年纪太小了，房管局应该不承认。” 宋良：“那房本写他名字，我作为监护人代持可以吗？” 王主任点头：“这样可以，但你要考虑清楚，确定要在房本写小玉的名字？” 宋良：“想清楚了，麻烦你了王姐。” 刘美君还没反应过来，对于这个结果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王主任忽然笑问：“你们俩这手续也齐全，要不顺便把结婚证也办了？” 宋良愣了片刻，忍不住开口询问道：“登记结婚不是需要向厂里申请再去派出所办理的吗？” 王主任笑道：“你这话说的，那要不是国营厂的职工，是不是就没办法申请了？就不结婚了？ 还不是要过来街道办申请，派出所户籍科也是要我们街道办出示证明的。 下班的时候我刚好也要去一趟派出所，到时候顺便给你们登记了就行。” 宋良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年代，街道办的权力比派出所还要大，家家户户柴米油盐大事小事，街道办都能管，甚至遇到糟心事，街道办解决的力度比派出所还要雷厉风行。 对于派出所的民警来说，但凡有案件需要街道办参与的话，那他们基本都是全程协助，意见都由街道办提供。 宋良转头看向刘美君，温和询问道：“怎么样？要不咱们顺便把结婚证领了？” 刘美君还没从房本名字的思绪中回过神，又一波猛烈的攻势冲击而来。 抬头呆愣对视，机械般回应：“好。。。好啊。。。” 二十分钟后，刘美君一只手被牵着，另外一只手攥着两本结婚证，脑中有些恍惚。 莫名其妙买了房子，莫名其妙结了婚，莫名其妙当了彦祖的媳妇。。。 宋良牵着刘美君的手，昂头挺胸意气风发。 在那边自己打光棍，没想到来了这边反倒娶了老婆，这个年代也不是那么差嘛。。。 刘美君忽然开口询问：“彦祖，咱们晚上怎么跟宋玉还有晓婷说啊！” 宋良：“说啥？” 刘美君举起手中的结婚证，有些扭捏不敢看宋良。 “宋玉无所谓，他喜欢你，至于晓婷。。。还是需要你这个小姨跟她说。。。” 刘美君点头不说话。 二人走着走着，宋良忽然开口询问道：“那今晚咱们怎么睡？” 刘美君先是一愣，‘哈？’了一声之后反应过来，急忙抽出被牵着的手，然而宋良很是霸道，再次紧紧握住不让对方逃离。 “咱们是夫妻了！应该睡在一起的！” 刘美君‘气急败坏’：“我怎么知道怎么睡！” 宋良凑过去无赖笑道：“那要不让晓婷去宋玉房间睡，然后让宋玉睡客厅，我睡在你家？” 没有得到回应，宋良心中瞬间飞起。 这算是默认了！ 晚上放学，章晓婷一蹦一跳跟着宋玉回家，手中轻轻抚摸脖颈上带着的红领巾，脸上很是灿烂。 宋玉笑着提醒道：“别跳了，好好走路，小心摔倒了！” 章晓婷骄傲道：“我已经是少先队员了！戴着红领巾呢！我现在比你厉害！” 宋玉连连附和：“对对对，你最厉害了。” 章晓婷‘哼’了一声：“老师说以后我可以监督同学们遵守纪律！宋玉！以后你上课不需睡觉！作业要自己写！吃饭前要洗手！” 宋玉：“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我都做不到。” 章晓婷：“我是少先队员！你要听我的！” 宋玉无奈笑道：“我连我爸的话都不听，还听你呢。。。 想啥呢。。。” 章晓婷生气：“你要是不听我的！那我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宋玉：“那你晚上别来我房间睡。” 章晓婷：“不去就不去！晚上我要抱着小姨睡！” 第63章 委屈的章晓婷 晚饭很丰富，刘美君破天荒把家中一半的肉食都烹饪了，章晓婷看着饭桌上的食物猛咽唾沫。 宋玉看着手中的两本结婚证，心中感慨不已。 有生之年竟然能够看到自己这位弟弟结婚，心中莫名想要对天上的双亲道贺。 刘美君紧张看着宋玉的表情，发现对方神情感慨，原本犯嘀咕的心情更加忐忑。 宋玉将结婚证递还给宋良：“恭喜你美君姐姐。” 刘美君没有介意宋玉的称呼，在她心目中，宋玉亲生母亲是个伟大的人，自己敬佩对方，所以也不会要求宋玉唤自己妈妈。 宋良开口道：“两套房子，咱们住的这间写你的名字，美君的写她的名字，没意见吧？”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懒得理会。 这话就是纯属恶心人。 刘美君被宋玉‘调皮’的表情逗笑，对宋玉越看越喜欢。 宋良继续道：“咱们家也没什么亲人，美君老家离苏州也远，所以我们不打算操办，在家里简简单单吃顿饭就好了。” 章晓婷天真询问：“不吃席？！” 刘美君‘怒’道：“你就想着吃是吧！” 章晓婷弱弱低头不说话了。 这顿晚饭比平时多了些喜庆与肉之外，没有其他不同。 晚饭过后宋良与刘美君在厨房腻歪着，章晓婷乖巧写作业，宋玉则躺在院外的马扎上仰望星空。 他不知道哪一颗星星代表双亲，一视同仁喃喃笑道： “爸妈，你小儿子今天结婚了，没想到吧。 放心吧，你们两个儿子往后会越来越好的，清明节我是没办法去祭拜你们了，到时候让宋良替我敬酒俸香。 。。。” 宋玉在院外说着话，邻居几家则各自在家‘虎视眈眈’。 他们都知道宋良与刘美君处到一起了，也知道二人哪怕结婚，厂里也不会将房子收回。 但他们看不惯两家人加起来四个人住两间房子，凭什么自家这么一大班子人挤在这么点地方，他们家住那么宽敞。 届时只要宋良与刘美君领了结婚证，各自都打算租对方的房子。 只要住下来，那房子是谁的以后可就说不准了，哪怕名义上房子是你的，可等自家娃娃出生或者来了亲戚，霸占下来你还能赶我走不成？ 在他们心目中，宋良与刘美君必定妥协，没有原因，自家过得差，你们家只能陪着我们受难！ 要是不同意，无非就是去房产科投诉，让厂里给出公道。 领导干部又如何，领导干部更应该服务普通职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宋良已经提前交代了刘美君，让对方在房本没拿到手之前，二人已经登记的事情先瞒着。 等房本拿到手，以后这群邻居就不用再给好脸色，吃肉都不用躲躲藏藏，就让这些人看见。 只要自家把日子过好，不喜欢自家的人自然难受。 有了依靠的刘美君也不再唯唯诺诺，表情虎虎生风蠢蠢欲动，显然刘美君心里也住着小恶魔，也同样对这群卑劣的街坊不满已久。 此时章晓婷写完自己的作业之后，下意识从书包内拿出宋玉的作业本，忽然意识到什么之后，表情‘严肃’转头对院外喊道： “宋玉！我不帮你写作业了！你自己写！” “我给你糖吃，你替我写了！” “我不要！少先队员不能帮同学写作业！” “那你放那吧，我有空自己写！” “那你还会不会给我糖？！” “不给！” 章晓婷顿时憋屈起来，对正在缝纫衣服的刘美君道： “小姨！今晚我想跟你睡！” 刘美君熟练操作的手一顿，有些不自然反问：“为什么？” 章晓婷：“我就是想跟小姨一起睡！” 刘美君尴尬道：“小姨今晚要车衣服到很晚，你晚上去宋玉房间睡呗。” 章晓婷委屈道：“我不要跟宋玉玩！他不写作业！上课还睡觉！” 宋良此时拿着水杯缓缓从后院走进屋，微笑蛊惑道： “晓婷，你已经是少先队员了，少先队员要听家长的话，不然老师会不喜欢哦。” 章晓婷顿时变成苦瓜脸。 宋良对外面喊道：“宋玉！晚上晓婷睡你房间！你睡我的床哈！” 宋玉：“你让章晓婷给我写作业，那我就让她睡我的床！” 宋良看向章晓婷微笑不语。 章晓婷委屈拿出宋玉的作业本摊开，再次俯下身子写作业。 此刻的她只觉得脖颈上系着的红领巾很是沉重。 晚间九点，章晓婷洗澡完之后默默走进宋玉的房间，一点睡意都没有的她想要去客厅看电视，结果看到宋玉正用耳朵贴紧墙壁，不知道在做什么。 “宋玉，你在做什么？” “没事，你不懂，小孩子早点睡！” “你不能这样跟我说话！我是少先队员！我能戴红领巾！” “等到了三年级我也能戴！” 章晓婷听完之后顿感郁闷，原本今天是光荣的日子，可为什么回到家总觉得这么委屈。 “宋玉！我要看电视！” “别看了，少先队员晚上不能看电视，会吵到别人。” “可是你还没睡啊！” “不是说吵到我！是吵到隔壁‘邻居’！” 。。。 章晓婷不开心，转身就要跑去隔壁找小姨哭诉。 当敲门喊人之后，里面的小姨没有任何回应，压根没有理会自己。 嘟着嘴的章晓婷等待片刻，不甘心再次回到宋玉家中，发现宋玉也不搭理自己，依然将耳朵继续贴在墙上。 难过的她默默走回宋玉的房间，爬上床盖上被子默默难过。 小姨不理我。 宋玉不跟我玩，还不听自己的话。 又不能吃席。。。 章晓婷越想越委屈，眼泪不知不觉掉落下来。 是不是小姨跟宋叔叔结婚之后就不爱自己了。。。 以前宋玉都会给我讲故事的，今天也不在意我了。。。 随着情绪涌起，章晓婷的自我攻略越发加剧。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 宋玉表情怪异满脸兴奋走进房间，发现独自难过的章晓婷正在无声抽泣，轻声开口询问： “你哭啥？” “少先队员还会哭？” 然后章晓婷直接炸了，坐起身龇牙咧嘴朝着宋玉扑了过去。 这天晚上，两间相邻房子的分贝截然不同，一边是孩子之间的吵闹喧嚣，而另一边则异常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第64章 暂住 房本拖延了几天，在刘美君盼星星盼月亮天天如坐针毡的等待下，在第十天之后，两本房产证终于拿到手。 对此宋良只是一笑而过，对他来说，这房本还不如章晓婷去宋玉房间睡几天让他开心。 钱都交了，还能跑了不成。。。 刘美君回到家第一时间便是将两本房产证藏了起来，这是他们两家立足的根本，是以后不受窝囊的底气！ 而宋良没有关心房本的事，来到宋玉的房间关上门，原本微笑的表情转变成阴郁。 面前的宋玉坐在床上看着台账本，过了许久，将最后一页看完后合上小本，轻声开口说道： “账目不对，付秋民动歪心思了。” 宋良点头：“我也觉得数目不对。” 房间开始陷入沉默。 宋玉：“我建议停一段时间，跟他说你这边的关系没办法继续来货了，跟他断了往来。” 宋良没有表态，反而询问道：“你这边还有多少钱？” 宋玉：“一万一出头。” 宋良提议：“，要不忍忍？你租的那小院是不是还有大半年吗？” 宋玉摇头：“这种人喂不饱的，你要想继续搞，只能换人。” 宋良在椅子上坐下，他知晓宋玉说得对，他只是不会做生意，并非不明人情世故。 “贸贸然去哪找人接替这生意。。。” 宋玉：“找不到的话，宁愿停下休息一段时间，咱们也不能冒险。 要是在提出工商个体户之前被举报或者被抓到，得不偿失！”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相比阴郁的宋良，宋玉其实觉得还好，在他的规划当中，现阶段搞黑市倒买倒卖实在太危险，等到了80年代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况且现在钱跟票都有富余，低调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 但宋玉知晓自己这位弟弟的性格，闲不下来。。。 正当气氛诡异之时，刘美君出现在窗户前轻敲两下，眼神看向宋良示意对方打开窗户。 宋良起身打开窗户：“怎么了媳妇？” 刘美君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称呼，有些别扭害臊。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良点头：“啥事？说呗。” 刘美君看了眼宋玉，纠结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我老家有个亲戚，今年想要参加高考，想来咱们家暂住到七月份，等考完试再离开。。。” 宋良：“可以啊，男的女的？” 听到宋良这般轻易便答应，刘美君很是感动。 “女的，我姑姑家的孩子，我的表妹，她说城里的学习环境好一点，到时候考试也近一些，所以。。。” 宋良抬手打断微笑道：“不用这么具体，你要跟你姑姑关系好的话，那就答应下来。 如果不想答应，那你就说我不同意就好。” 刘美君开心道：“我是想答应的，我和我姐小的时候，姑姑对我们很好。 但我还没给她们写信回复，我想着跟你商量一下，而且就算她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睡。。。” 宋良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宋玉，意思不言而喻。 看到自己弟弟这眼神，宋玉当即翻白眼。 这是打算牺牲自己的房间了。。。 宋良：“让你表妹跟晓婷睡这房间就好，宋玉睡客厅。” 刘美君连连摇头：“不用！我表妹跟我睡一起就好！不能用宋玉的房间！” 宋良当即反对：“那怎么行！两个月呢！刚结婚就分居？！” 刘美君当即臊红了脸：“宋玉在呢！别胡说八道！” 宋良：“就算你跟你表妹睡，我在这边客厅睡，那你让晓婷睡哪？跟宋玉一起睡吗？ 虽然他们俩还是孩子，但也懂事了，不能这么亲密。” 刘美君也犯难了。 原本她真想让表妹跟自己睡的，听宋良这么一说又觉得有道理，可让宋玉受委屈的话，刘美君也不愿意。 宋良转头看向宋玉：“儿子，你觉得呢？” 宋玉心中‘呵呵’，我觉得有屁用，就算那所谓的表妹不来，自己房间还不是一样被章晓婷霸占！ 整得跟我有发言权似的。。。 “没关系的美君姐姐，晚上晓婷一个人睡也容易踢被子，而且晓婷怕打雷，有那位姐姐在也挺好的。。。” 宋良摊手：“你看，宋玉都没意见。 况且就算你那表妹不来睡这房间，晓婷不也要睡嘛，宋玉一样要睡客厅。” 宋玉听得直翻白眼，但其实内心也是期待这位所谓的‘表妹’到来，宋玉也想直观感受一下这位应届高考生的备考情况是怎么样的。 印象中1978年的高考人数是610万，录取人数才40万出头，录取率低得可怕。 刘美君心中高兴，她也很想见一下老家的这位表妹，但又怕宋玉有抵触心理，于是开口强调道： “小玉，你别担心，她高考完就回去了，不会在家住太久。” 说完还不忘对宋良再次强调： “我姑姑说会给伙食费，不会来白住！” 宋良其实不在意这点伙食费，但他没有拒绝。 有时候做人太过卑微也不行，容易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待刘美君兴匆匆离开之后，宋良忍不住轻笑：“都结婚了，还像个小女生一样。。。” 宋玉：“我怀疑你在凡尔赛。” 宋良笑嘻嘻：“有这么明显吗？ 怎么样，我给你娶的这位弟妹还行吧。。。” 宋玉点头：“确实不错，就是眼睛不太好。” 宋良没有在意宋玉的吐槽，开口询问道：“这个年代的高考题目难不难？” 宋玉：“反正对我来说挺简单的，不对，应该说对我们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挺简单的，单从数学题来说，成绩好的初三学生也能做。 可惜这个年代的高考生没有那边学生的知识储备量。” 宋良：“要不我回去那边找到这年代的高考题，带回来帮下她？” 宋玉：“你最好是在开玩笑，高考题目是绝密，就算是我以后高考都不敢有这种想法。” 宋良恍然大悟。 宋玉继续道：“况且哪需要找答案，这不还有我嘛。。。” （之前的价格修改了，价格腰斩一半~~~） 第65章 你要插足我们的感情？ 周末一大早，宋玉起床洗漱完，迎面便看到宋良奇异的目光，眼神中似乎有话要说。 宋玉对宋良很了解，对方一个眼神便大致知晓什么意思。 这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想跟自己说啊。 看了眼正在屋内踩缝纫机的刘美君，宋玉走过去低声询问： “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宋良有些尴尬说道：“今天家里有点事，你带晓婷去别家玩两小时再回来怎么样？” 宋良沉吟半晌，反应过来之后鄙视看向对方。 感情是嫌自己与章晓婷碍事是吧！？ 宋玉是真服了这老六，开口恶心道：“两个小时？半小时应该够了吧！” 宋良仿佛被踩住尾巴，高声喊道：“瞧不起谁呢！我这体格两小时都未必够用！”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顺势开口询问道：“结婚之后不打算邀请亲朋好友庆贺一下？” 宋良：“我问过美君的意思了，她说不想浪费钱，而且我们这周边哪有亲朋好友？ 况且我也没那个心思，等什么时候美君的父母来了，请他们在家或者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就好。” 宋玉感叹道：“结婚了也不去你媳妇的老家拜访下老丈人，你们也是神奇啊。。。” 宋良：“会去的，等找个周末有空就去。” 二人站在院子内闲聊，途中路过的三名街坊邻居看到宋良，其中两名都很是热情打招呼，但眼神始终在房子上瞟来瞟去。 反而最后经过的徐三最为正常，客套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出巷子。 宋良：“徐三这人不错，就是找媳妇的眼光差了点。” 宋玉：“美君人也不错，找男人的眼光不也一样差。” 宋良没有理会宋玉的挑衅，继续开口说道：“每天起早贪黑出摊，回家还要受张巧的气，可怜呐。。。 果然男人没有收入就没有底气。。。” 宋玉鄙夷看向宋良，后者疑惑道：“咋了？我哪说得不对吗？” “你搞搞清楚，人徐三每个月赚的钱比你多多了！” “怎么可能，他不就是修自行车的吗？” “你别用现代的眼光看待问题行不行，人修自行车等于21世纪修保时捷，徐三每个月赚的钱起码过百了好吗！ 你们厂长工资也就一百出头而已。” 宋良听完之后抬头看向徐三离开的方向，转头继续询问：“你唬我的吧？他每个月要真赚这么多钱，为啥他们家过得那么凄凉？” 宋玉：“小孩多，定量少，最主要的是没票。” 宋良感叹：“看不出来啊，我之前一直以为他被张巧压一头呢，感情是天生抗压能力强啊。。。” 宋玉：“张巧属于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性格，对谁都那样，他们家三个孩子没有一个不怕她的。 有一次我晓婷跟徐慧三姐弟在一起玩，张巧下班回来刚好撞到，三个孩子当场跟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我在一旁看着都佩服这三个孩子的抗压能力了。。。” 宋良笑嘻嘻道：“还好我们家美君温柔。” 看到自己这位弟弟得意忘形的嘴脸，宋玉刚要转身不打算理会，一名妇人提着菜篮刚好出来。 “宋科长，你跟美君啥时候结婚啊？” 宋良与刘美君结婚的事还没对外公布，所以大家都还不知道二人已经领证。 “你这么关心我们的婚姻做什么？想从中插足我们的感情？” 宋良皮笑肉不笑反问。 妇人顿觉尴尬：“说啥呢，要是被我家男人听到，又该闹误会了。” 宋良：“知道会闹误会那你还问？” 妇人：“就是单纯问问，我先去买菜了哈！” 因为房本下来了，宋良现在对谁都无所畏惧，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妇人心中暗骂，不对，暗爽，毕竟宋科长要模样有模样，要收入有收入。。。 不对！ 暗骂！ 自己就是多嘴问一下，他怎么说这些有的没的！ 宋玉回到自己房间，发现章晓婷流着哈喇子还在酣睡，自己枕头上沾满了对方的唾液。 虽然是小孩子，但宋玉头上还是莫名弹出一个‘井’字。 直接掀开被子，大声喊道：“章晓婷！起床了！” 章晓婷当即被吓了一跳，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向宋玉，反应过来后没有生气，而是喃喃询问道： “宋玉，你的床好舒服啊。。。” 原本气势十足的宋玉当即歇火。 章晓婷：“小姨的床都好硬哦。。。” 宋玉：“起床洗漱了，吃完早饭我带你去找露青玩。” 听话的章晓婷当即起身。 不知为何，章晓婷总感觉与廖露青是一类人，文静、腼腆，对不熟悉的人都保持着浓烈的戒备心。 廖露青也是一样，除了宋玉之外，她最好的朋友就是章晓婷。 二人吃完早饭离开院子，当路过书摊的时候发现齐爷爷与几名中年男性正在屋内不知道聊些什么。 抱着好奇的心态，宋玉走进去开始探听。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几名中年人都没有理会，而齐爷爷则微笑让对方进屋自己玩，墙边的小人书随便看。 或许是因为两人都是小朋友，几名中年男子都没有在意，毫不避讳开始交谈： “齐大爷，你这院子面积确实大，但这内院已经有些年头了，我买下来还要重新修缮，价格方面，我觉得还是有些贵了。” 齐爷爷：“这房子是祖宅，里面的布置或多或少肯定有些古旧，但面积是实打实的，几位要是觉得价格不妥的话，可以先商量一下。” 。。。 听着几人讨价还价，宋玉知道齐爷爷是打算将这院子卖出去了。 这种院子，正常人家绝对不会来买，主要是当中的院落太大，也不适用，不适宜一家老小居住。 这几名中年男子买下来大概率是为了其他用途。 几人交谈一番后，几名中年男子或许是想压价，说了几句‘考虑一下’的话术之后便径直离去。 齐爷爷叹了口气，在门口处萎靡坐下，心思沉重叹了口气，拿起竹烟筒开始独自消沉。 章晓婷没有在意大人们的交谈，她只关心小人书的内容好不好看。 宋玉则忽然开口询问： “齐爷爷，你要把这院子卖掉吗？” 第66章 齐爷爷的房子 齐爷爷看了眼坐在一旁眼神清澈的宋玉，沉吟半晌最终点头： “是要卖。” 宋玉看了眼一旁正在专心致志看小人书的章晓婷，没有绕弯子，对齐爷爷开口道： “爷爷，如果你要卖的话，能不能卖给我爸爸？” 齐爷爷一愣，转而没有放在心上：“你家里人要是想买的话就让他过来跟我说，你一个小孩子不懂这些。” 宋玉连忙起身表示现在就回家叫家长，并且让齐爷爷帮忙照看下章晓婷。 不待齐爷爷回应，宋玉风风火火冲出书摊屋。 冲进家门对着刘美君家房门狂敲，一边敲一边喊道：“开门！老宋！快点！” 里面传出一阵阵捣鼓声，听声音像是在慌乱整理东西。 没过一会，宋良衣着凌乱表情阴郁打开门，看到宋玉站在门外双眼铮亮，咬牙开口道： “你最好有正事，不然我把你头发给剃光！” 宋玉知晓自己打扰到对方好事了，但依然霸道拽住对方衣袖直接往院子外拽。 “你少输出一会不会死的，快跟我来，有重要的事！” 宋良骂骂咧咧跟在后面，离开前还不忘对屋内喊道：“美君你稍等下哈！我很快回来！” “知道了~~~” 。。。 待二人火急火燎来到书摊屋之后，齐大爷正在考章晓婷的识字数量，脸上和蔼至极。 听到动静，齐大爷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当看到宋玉身旁站着一名年轻人后开口询问道： “宋玉小子，这是你家大人？” 宋玉连连点头：“对！这是我爸！” 宋良此刻也微笑点头：“你好大爷。” 齐爷爷点了点头，赞赏道：“长得倒是一脸正气，就是你想要买我家的房子？” 宋良愣了片刻，宋玉悄无声息踢了踢对方的脚踝，宋良当即点头：“对。。。对！ 是我想买，大爷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齐大爷沉吟半晌开口道：“这屋子拢共九十平米，除了你看到的之外，后面还有一个院子，面积不小，你能出多少钱？” 听到这话，宋良便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大爷，咱们也别来虚的，您直接开一口价，如果合适的话，咱们现在就去邮局，如果心理价格差太多，那咱们就当闲聊如何？” 面对宋良的坦诚，齐大爷也满意点了点头。 他之前遇到了三波来看房子的人，都是拼命压价想着占便宜，最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办事方式。 齐大爷：“1200块，你们要是觉着合适的话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出证明。” 宋玉心中暗暗计算，现在家里还剩下六千出头，能接受。 而宋良则默默心疼，虽说这房子买下来怎么说都是赚的，这每平方米不到46块，而且还赠送了一个后院，但现在没了黑市的利润，他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两父子’都陷入了沉默，齐大爷也没有催促，只当宋良这是在考虑。 搬起凳子再次回到章晓婷身边坐下，章晓婷刚看没两页小人书，便又被这位爷爷考试，嘴上顿时嘟了起来，满脸不开心。 宋良看向宋玉，后者直接点头。 叹了口气，宋良开口道：“大爷，我们买了！” 听到这话，齐大爷转头看向宋良，开口提醒道：“小伙子，这钱我要一次性拿，不接受多次付款。” 宋良点头：“没问题，咱们现在就可以去邮局办理。” 齐大爷站起身，心中没有因为房子成功卖出去而感到高兴，反而一脸不甘环顾屋内的一砖一瓦。 “这房子是我老爹传下来的，要不是儿子在南边发展，我不会选择卖了这间房子。。。” 宋良微笑道：“没关系大爷，您想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也行，或者等以后有机会回来定居，我们也能把房子卖回给你。” 听到这话，齐大爷眼睛一亮，看向宋良的眼神满是感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价格我也可以便宜一百块，就算1100吧。” 一句话直接让齐大爷主动降价100，由此可以看出这间房子对齐大爷意义有多重大。 宋良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么一出。 齐大爷继续道：“但我有条件，你们要好好善待这间房子，像你们说的，以后如果我有机会回来的话，你们条件允许的前提下，把房子卖回给我。 当然，我会按照以后的价格溢价购买，不会让你们吃亏！” 听到‘溢价’两个字，宋玉便知道眼前这小老头绝对不是普通老百姓。 宋良点头：“没问题，咱们可以立字据。” 然而齐大爷却摆手：“不用了，整那些虚的没用，你们要是想卖回给我，怎么样也能卖。 你们要是不愿意卖，立字据也没用。 况且我这把年纪了，或许这辈子也未必能再回来，这约定也只是让自己留个念想而已。。。” 宋玉此时奶声奶气开口道： “齐爷爷！你放心！我们会好好保护这房子的！” 齐大爷露出和蔼的微笑：“我相信你小宋玉，我能看出来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等爷爷到了南方给你写信。 以后也欢迎你去南方找爷爷！” 宋玉重重点头：“我一定去！” 宋玉这句话不虚，未来他肯定要去南方的。 接下来的两小时，宋良领着齐大爷二人去了街道办开证明，在王主任一脸诧异以及无语的注视下，宋良与齐大爷顺利办理完手续。 这次房子的名字并未写宋玉的，这是私人房产，并非国营厂的福利房，政策管得比较严。 而手续也并非购买，而是赠与，齐大爷自愿将房子赠与给宋良。 完事之后宋良带上宋玉来到邮局，在齐大爷错愕的注视下，宋玉从书包内掏出1100块交给工作人员。 齐大爷有些难以置信询问道： “这么多钱你就这样让宋玉这小子拿着？不怕半道被人抢了？” 宋良笑了：“谁会抢个小孩子的东西啊，况且都是一家人，宋玉这小子很乖，家里的钱不会乱用。” 齐大爷算是见识了，感叹开口道：“你年纪轻轻的，倒是比我那儿子还要豁达。。。” 顺利办理之后，宋良微笑道：“齐大爷，房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等你要去南方的时候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我们来给你搬东西！” 齐大爷原本想着办理完主动提出这个请求，结果没想到对方先一步为自己着想，心中很是感动。 “宋良小伙子，你是在棉纺厂工作是吧？” 宋良没有在意，大方点头承认：“没错，如果来家里找不到我就去棉纺厂找我，有事直接说就好！” 第67章 最后一次分成 再次回到家中已经过了两小时，章晓婷没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伙伴一脸不高兴，刘美君则没管自己这外甥女。 她算是看透了，宋良从来不管宋玉，结果人家懂事得很，刘美君也打算‘放养’试一下。 况且伙食好了不说，平时也都是宋玉在照顾自己外甥女，宋玉都意见，你这小丫头凭啥有意见。 “你们白天去哪了？” 看到宋良回家，刘美君擦去手中的油脂出门询问道。 宋良没有选择如实告知，还是之前的想法，在宋良没有明面上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之前，他没办法解释家里钱财的获取途径。 “宋玉遇到了老家的一位长辈，带我去拜访一下对方。” 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刘美君开口说道： “早上刘婶的儿子来找过你一次，我跟他说你出去了，他就没进来，说是下午或者晚上再来一趟。” 刘婶的儿子？ 宋良思索片刻，便知晓刘美君口中所说之人是谁。 付秋民。 看来对方是急了。 然而急了有啥用，在钱上做手脚的时候咋不见你急了？ “不管他，家里还有啥吃的没有？” “灶上还热着包子，你饿了吗？要不坚持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晚饭了。” 宋良点头，凑过去搂住刘美君的腰，温和吐出热气：“听老婆的~” 刘美君脸颊一红，用肩膀蹭开对方，示意孩子们都在家。 晚上吃完饭，宋玉陪着章晓婷在院子踢毽子，徐慧三姐弟也坐在一旁，徐乔蠢蠢欲动也想上去玩。 宋良与刘美君在屋内看电视，看的片子是《三家亲》，这电视剧宋良觉得无聊，但刘美君看得津津有味。 这《三家亲》电视剧说是中国第一部电视单本剧，但宋玉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天色渐暗，宋玉陪着章晓婷玩了一会，然后让徐青与徐乔换下自己。 来到徐慧身边坐下，宋玉脑中开始思索怎么样赚外快。 “宋玉，你平时在家遇到不会的题目怎么办？” 徐慧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暂时还没有遇到不会的题目。” 徐慧：“好吧。。。” 徐慧没有再问下去，宋玉知晓对方这是对学习感到压力了，或许是课堂上的题目开始听不懂，回到家里又没办法问爸妈。 宋玉询问道：“徐慧姐，你九月份就上初二了吧？” 徐慧点头。 宋玉：“题目难吗？” 徐慧：“难，很多题目我要想很久，有些题目甚至看不懂。。。” 宋玉：“那你可以问巷子内其他的高中生。” 徐慧摇头没有说话，她并非不想，而是不敢。 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学习的短板，妈妈之前说过如果读书不好就去上技校，以后还能进棉纺厂。 徐慧不想读技校，她想读高中，她想考大学！ 她不想留在家里！ 宋玉忽然开口询问：“徐青姐九月份也要上初中了吧？” 徐慧点头：“对，附中。” “徐青姐成绩好吗？” 这问题让徐慧不知道怎么回答，徐青的成绩简直一塌糊涂，她都不知道怎么教了。 “她学习很努力。。。” 宋玉听懂了，所以没再问。 看着眼前三个小孩玩得兴起，宋玉刚要起身去拿零食汽水出来，院外忽然来了客人。 定睛一看，宋玉看到是付秋民。 “小玉，你爸爸在家吗？” 面对宋玉，付秋民露出亲切的微笑。 宋玉点头：“付叔叔你等一下，我去叫爸爸出来。” 说完起身转头进了屋内。 徐慧看到宋玉家来人，也让徐青与徐乔别再玩，跟自己回家。 不得不说，徐慧这丫头乖巧得让人心疼。 待宋良出来看到来人之后，脸上依然保持着热情的微笑，毕竟二人明面上还没翻脸，甚至付秋民觉着宋良还没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 没有打扰看电视的刘美君，宋良领着对方来到刘美君家坐下，宋玉则坐在家门口的竹椅上安静倾听。 倒了杯水放在付秋民面前，宋良坐下询问道： “美君说你白天来找过我，啥事这么急？” 付秋民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面上：“宋哥，这是苏园的马蹄糕，味道很好，你尝尝看。” 宋良保持着以往的态度，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接过放到一边： “感谢哈！我听说过苏园的糕点好吃，一直没时间去买。” 看到宋良的举动，付秋民更加确定对方不知道自己昧下分成，心中松了口气，放心开口询问道： “宋哥，咱们这边的货卖得差不多了，这是分成，你数数看，你这边的分成加上货款，一共2652.6块！” 宋良接过数都没数，直接揣进兜里笑道：“还数个屁，你我还能不相信嘛。” 付秋民笑了：“宋哥，这次的货卖得好，存库没多少了，什么时候再码点货？” 宋良面露难色：“这件事有点难。。。” 付秋民咽了口唾液：“怎么了？” 宋良叹了口气：“我老家那位供货的朋友被抓了。。。” 付秋民错愕。 宋良：“之前我去他家，想让他多弄些货，结果他媳妇哭喊着说他家男人投机倒把被公安抓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付秋民当即询问：“那他的那些供货渠道呢！？” 宋良：“当然散了，不散还能站在那被抓吗。。。” 付秋民：“这。。。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宋良闭目摇头，没有说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付秋民深吸一口气。 刚享受到钱财带来的尊严，忽然之间断了财路，这让他难以接受。 宋良幽幽开口：“我现在也是担心，我怕他会供出我，本来我想走的，但工作跟孩子都在，我也没办法走。。。 秋民你放心，就算我被抓了也不会把你供出来，我只是夹在你们中间的二道贩子而已，罪不至死，最多也就是被革去职位而已。 所以你不用担心！” 此时付秋民第一想法就是后悔，后悔方才把分成给了宋良，可现在要回去又不可能。 付秋民：“宋哥，那咱们接下来就不干了？！” 宋良摇头：“我倒是想干，可我没货源啊！我总不能在厂里弄棉花棉布出来让你卖吧！ 前段时间我们厂一名副厂长就因为这事被查办！我可不敢顶风作案。。。”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宋玉的声音： “爸！厂里保卫科的人今天下午来找你了！街道办的王主任也来了！ 说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宋良一愣，紧接着脸色一沉：“我知道了！” 。。。 第68章 文件 付秋民一脸阴郁离开，宋玉起身拍拍屁股走进屋内。 宋良直接将2500块递给宋玉，剩余152.6块揣兜里。 “意外之喜，没想到还有一次分成。” 宋玉收起之后也松了口气，自家的隐形存款终于又回到了15000块大关，底气总算足了点。 宋良起身走出院子，刚要回隔壁陪刘美君继续看电视，一名邮差此时走到院门前询问道： “请问这是刘美君女士的家吗？” 宋良停顿脚步点头道：“没错。” 邮差：“这有她的信，” 宋良上前道：“给我吧，我是她男人。” 邮差没有在意，拿出本子跟笔递过来：“行，那你签收一下吧。” 重新回到屋内，宋良将信递给正在专心致志看电视的刘美君：“你有信来了。” 刘美君漫不经心拆开信封，看着电视机余光扫向信件，刚看了一会忽然坐直身子，视线定焦在信件上面。 宋良疑惑：“咋了？” 刘美君表情越来越难看，看完将信件放到一边，皱眉说道： “我堂弟说也要来咱家住。。。” 宋良皱眉道：“你堂弟又是哪位？” 刘美君：“我伯伯家的小儿子，我们跟他们家感情不好，从小到大老占我们家便宜！ 听说我表妹过来咱们家住，他也动了歪心思！ 我表妹是来参加高考的！一两个月就回去！他又不高考！过来做什么！？” 宋良淡漠开口：“那你拒绝不就行了。” 刘美君：“他们已经出发了！说明天下午让我去火车站接人！” 宋良笑了笑：“懂了，先斩后奏是吧。” 刘美君：“我不想我堂弟过来住！他人很坏！住下之后绝对不会走的！” 宋良：“那就别让他住不就行了。” 刘美君还要说话，宋良搂住对方安慰道：“没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接，我帮你拒绝。” 刘美君此时很不好意思，一个表妹过来已经给彦祖跟宋玉带来很大麻烦了，现在又多了个人品差劲的堂弟。。。 “明天除了你表妹跟你堂弟之外，还有谁跟着一起来？” 刘美君：“还有我姑姑，她不住在家里，村里开了证明，她住招待所。” 宋良：“你那堂弟几岁？家里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 刘美君：“十八岁。。。” 宋良点头：“成年了哈。。。那就方便很多了。。。” 翌日一早，宋良与刘美君一同骑着自行车回棉纺厂，刘美君回到车间向一车间主任齐林桥请了一下午假。 宋良则到了生产科科长办公室打秋风。 自从上次认识之后，二人大有一种忘年交的趋势，由互相试探的关系直接飙升至好友线上。 看到宋良两手空空进来，生产科科长笑骂道：“宋老弟，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呐，是有事来麻烦我了？” 宋良笑道：“那还真没有，我就是陪我媳妇来请假的，顺便来看看你。” 沈东山一愣，站起身确认道：“你媳妇？咱们科那位刘美君？” 宋良‘威胁’道：“你说话客气点哈！现在你要叫弟妹了！” 沈东山：“我之前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恭喜哈！啥时候请客吃饭！？” 宋良摆手：“咱俩的关系吃饭容易，我是不想办，苏州我也没有亲戚长辈，美君家里人也不在这边。 到时候叫上厂里几个关系好的随便吃顿饭就行了。” 沈东山从抽屉里拿出三张票递过来：“这算是祝贺你的新婚礼物了。” 宋良没有客气，接过来看了一眼，三张一市斤的白酒票。 “嚯，沈哥，大出血了哈！” 沈东山：“我这是结婚早，想要你的回礼都拿不了。。。” 宋良：“行了，等你孩子结婚，我两倍还你！”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就在这时，一名职工敲门进来，看到宋良之后礼貌唤了声‘宋科长’，然后对沈东山说道： “科长，这是厂里派发下来的文件，各个科室都要。” 沈东山接过，职工离开办公室。 宋良也没有在意，厂里的文件基本都是许军处理的，有重要的事会来找自己。 沈东山大致扫了一眼后，将文件递给宋良： “你看一下吧。” 宋良顺手接过，简单扫视一眼后重新放下。 文件的内容大致是说下个星期，省工业部会派专家来苏州考察各个国营厂的生产状况，棉纺厂作为苏州的国营大厂，自然在考察名单里面。 宋良没有放在心上，自己这个销售科的科长，跟生产基本不挂钩，就算考察组来了也不关自己事。 沈东山嘀咕：“这次考察的项目是什么也不说清楚，我怎么准备资料嘛。。。” 宋良：“表现好一点，争取在领导面前露脸，要是表现得好，副厂长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沈东山笑了笑：“不被找出问题就已经求神拜佛了。。。” 猜到沈东山接下来有得忙，宋良干脆起身道别，临走时还顺走了对方一包烟，自己的刚好抽完了。 来到一号车间门口，齐林桥正在与刘美君说这话，看到宋良到来露出笑容： “宋科长，我是刚知道你跟刘同志结婚了，恭喜哈！” 宋良笑着客套几句。 齐林桥询问需不需要给刘美君放两天假，虽然现在还没有婚假的政策，但职工结婚厂里都会允许对方请假。 宋良之前还问过宋玉，后者表示婚假是从1980年才开始实施。 “那太好不过了，感谢你哈齐主任！” 齐林桥：“不用客气宋科长，这也是厂里默许的，我只是借花敬佛而已。” 宋良：“厂里刚下了文件，我建议你还是去见一下你们科长问问情况，下周你们可有得忙的了。” 齐林桥还不知道文件内容，思索片刻说道： “那好，我先去趟我们科长办公室，那就不送了。” 告别齐林桥后，二人朝着棉纺厂外走去，刘美君嘀咕道： “我还没见过齐主任对谁这么好脾气，他平时对我们车间的人都很凶的。” 宋良：“那也要看对谁，你现在可是科长夫人了，以后可能就是厂长夫人、市长夫人了。。。” 刘美君：“我哪有那么好的命，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宋良笑了笑没有说下去，这傻丫头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 第69章 亲戚到来 二人来到火车站门口，各类小贩与面包车横穿，有些甚至当着乘警的面吆喝揽客，对此宋良觉得有些新鲜。 刘美君不习惯这种杂乱的环境，缩在宋良身边没有说话。 “老板，等车吗？要不要买点礼物带走？很便宜的！” “我这有苏州的锦绣！棉纺厂印刷的！五毛钱一张。” “干粮要不？自家擀的，皮薄馅厚！” 。。。 此时宋良穿着白色衬衣，手腕还戴着手表，再加上正派的长相，让人一看就觉得是高干子弟或是领导干部，周围的小贩都趋之若鹜。 宋良摆手拒绝了一波又一波的‘推销’，对刘美君询问道：“你姑姑跟你表妹的火车几点到？” 刘美君抬起宋良的手腕看了眼手表，开口嘀咕：“应该已经到了。。。我看见她们了！” 说完刘美君高举手使劲摇摆：“姑姑！张薇！这边！” 不远处的两女一男同时看向这边，两名女性看到刘美君之后也露出惊喜的神色，男性则直接越过二人快步走来。 宋良审视快步接近的男生，身上的穿的倒是没什么异样，但神情总透露出一股耍滑的劲头。 “堂姐！” 男生站在刘美君面前殷勤笑道。 刘美君微笑没有回应，男生转头看向宋良，热情询问道：“你就是堂姐夫了吧！？我叫刘丰收！” 宋良表情热络，笑着开口询问：“丰收啊？你好，欢迎你来苏州。” 刘美君越过刘丰收快步朝自己姑姑与表妹走去，刘丰收则留在宋良身边。 他注意到宋良一身干净的穿着，手上还戴着手表，心中笃定对方一定是有钱人。 宋良继续道：“丰收，你这次来多久啊？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跟你说，这里的火车票不好买，姐夫现在先给你买，你别花钱了。” 刘丰收表情不自然，干笑说道：“堂姐夫。。。我。。。我这次来不走了。。。” 宋良也没有反对，点头道：“那你可要找好住的地方了，苏州租房不便宜，而且你也没有工作，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姐夫帮你找找租房的地方？ 放心，姐夫认识人，不会要价太狠的。” 说完这句话，宋良无视对方尴尬的表情，也不待对方回应，越过刘丰收上前走向自己媳妇。 刘美君面前站着的两名女性。 年纪大的看起来大概四十岁，身上穿的衬衣颜色都黯淡了，面容也能够看出有皱纹，双手都是茧子，一看就知道是经常下地干活的农村妇女。 而年纪小的宋良知道对方今年十七岁，干练的短头发，五官也中规中矩，倒是身高挺唬人，看起来像170。 刘美君热情道：“彦祖，这是我姑姑！刘芳！这是我表妹！张薇！ 姑姑，这是我丈夫，叫做宋良，跟我是一个厂的！” 张薇很是社牛，热情对宋良喊了句‘表姐夫’。 刘芳是个实在人，看到宋良这身行头有些拘谨，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块小布，打开之后从里面掏出十几块钱递给宋良： “小宋，这是我们家薇薇在你们家这段时间的伙食费！少是少了点，你别介意！” 刘美君没有客气，接过之后笑道：“姑姑，这钱很多了。” 宋良笑道：“姑姑，你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们会照顾好张薇的。 咱们先回家，晚上在家里吃个饭。” 刘芳看了眼站在宋良与刘美君身后的刘丰收，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后，转身看向杵在身后的刘丰收，微笑开口询问道： “丰收，晚上吃完饭你可要抓紧时间找地住了，要是太晚的话容易被公安抓。” 刘丰收硬着头皮询问：“堂姐夫，我能先住你家吗？” 宋良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当然不行，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张薇住进来之后，家里哪还有地方住得下人，总不能让你睡院子吧。” 刘丰收：“可是我爸妈跟我说能住堂姐家。。。” 说完转头看向刘美君。 刘美君低声道：“我听我男人的。” 宋良淡漠道：“你家里人跟你那样说，但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而且就算你家里人跟我们说了，我也不会同意。” 刘丰收咬牙：“堂姐夫，我也可以给伙食费的。” 宋良笑了，这家伙身上有钱，见糊弄不过去了才肯掏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家里住不下人。 好了，这不用商量，也不用讨价还价，你要是没想好的话，你堂姐夫可以现在先帮你买火车票，你那点钱留着自己花。” 刘丰收皱眉露出不悦的神色：“堂姐夫！我是你媳妇的堂弟！咱们是一家人！ 你要赶我走吗？！” 宋良挑了挑眉，露出不屑的神情：“对，我让你滚，以后我们家不欢迎你。 你可以来家里胡搅蛮缠试一下，看看我会不会去找保卫科或者公安局。” 或许是刘丰收在老家蛮横惯了，或是打秋风打惯了，听到宋良的话之后愣在原地。 刘美君开口道：“丰收，你回老家去吧，你爸妈压根就没征求过我们家的意见，他们是直接把你塞过来的。 你要是想留在苏州，自己找地方住，自己找工作。” 刘美君直接的话语让刘芳与张薇有些诧异，在她们的印象中，刘美君的性子以前可是很软的，现在怎么这么直率了。 刘丰收攥紧拳头。 宋良不以为然，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放在对方手中： “这是让你买火车票回老家的钱，当然，你也可以不回去，你自己决定。” 说完不再理会刘丰收，拿起刘芳与张薇的包，温和开口道： “姑姑，张薇，走吧，咱们回家去。” 刘丰收将视线看向刘芳，可怜兮兮道：“姑姑。。。” 刘芳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跟你爸说过了，让他提前跟你堂姐打声招呼，他非不听。 你去招待所住一晚吧，明天跟我一起回去！晚上我自己找个地方应付一晚。” 说完，刘芳从内兜里掏出一张证明递给刘丰收，继续开口道： “明天我中午回去，你中午前在火车站等我。” 。。。 第70章 晚上让宋玉教你 刘美君热情领着刘芳与张薇上公交车，因为座位只有一个的原因，刘美君让自己姑姑坐下。 刘芳不好意思，看向宋良说道：“小宋，这座位还是你坐吧，我站着就行。” 宋良微笑道：“姑姑，你是长辈，理应你来坐，而且我一个大老爷们，让三位女士站着多难看啊。 你快坐吧，等下其他乘客上来可不会跟你客气。” 这个年代可没有尊老爱幼那一套，大家都是嘴上说说，发生在自己身上没人愿意让座。 张薇全程不怎么说话，宋良觉着这姑娘性格有些腼腆，于是开口询问道： “你平时成绩怎么样？参加高考有把握吗？” 张薇对宋良这位表姐夫还是有些生分，有些紧张摇头：“没。。。没有把握。。。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咱们村跟其他几个村的知青都说很难。。。” 宋良安慰道：“自信一点，他们觉得难是因为没有时间学，而且嘴上不说难点，难道说很简单吗？ 这样不更显得他们没文化了？” 张薇低头：“可是我也没怎么学，家里没人能教，村里的老师也只能教小学文化。。。” 宋良听完后心中大概有谱了，张薇大概率是难了。。。 公交车在棉纺厂门口停靠，四人拥挤下车，刘美君兴奋指着厂房大门介绍道： “姑！张薇！这就是我跟彦。。。宋良上班的地方！” 张薇眼神满是羡慕，刘芳则笑道：“这里好，国营厂上班就是有了铁饭碗，以后不用怕了。。。” 宋良听到这句话默不作声。 铁饭碗。。。 刘美君介绍了一会之后领着二人朝家的方向走，当进了巷子之后，两名街坊见到生人，开口询问道： “美君，这两位是？” 刘美君：“这是我姑，这是我表妹，来家里看看。” “呀，宋科长也在呐，你这是跟美君一起回来的？” 刘芳诧异：“小宋，你是科长？！” 宋良点头：“对。” 刘芳既惊喜又胆颤：“我们家美君不得了啊，竟然能嫁给你！以后不用担心过苦日子了！” 刘美君不满道：“姑！我也很优秀的！” 宋良笑道：“美君是个很好的人，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几人的对话让身旁的两名街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其中一名大娘才开口询问道： “宋科长。。。你跟美君。。。结婚了？！” 宋良点头，紧接着说：“我们先回去了，先不跟两位大娘聊了哈！” 两位大娘目送四人的背影消失，当即快步回家要将这消息告诉家里人。 同一个院子的两家人结婚了，是不是意味着多出来一间房子？！ 就算房子是他们两家的，那总住不了这么多吧，租给自己一间也可以！最多出钱而已！ 回到家中，刘美君带着二人参观了两间房子，当看到宋良家的摆设之后，刘芳满脸羡慕，心中更是对刘美君感到高兴。 以后这丫头不用吃苦了。。。 刚才在厨房也看见了，上面挂了两条猪肉，油面都放着很多！ 而张薇比较简单，她感兴趣的只有几样东西。 一是表姐夫家的房间，二是客厅的电视，三是后院的厕所！ 刘美君说道：“姑姑，家里有肉，晚上咱们吃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刘芳当即摇头拒绝：“不不不，肉留着逢年过节吃，你把熏了，我们简单吃点面条白菜就行。” 宋良笑道：“没关系的，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他们也要吃，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说到这里，刘芳开口询问道： “小宋，我听说你还有个孩子是吗？” 宋良点头：“对，叫宋玉，跟晓婷是同班同学，晚上下课他俩会自己回家。 刚才你们看的那房间就是我儿子的，张薇这段时间跟晓婷就住那房间里面，宋玉睡客厅。” 张薇表情惊喜，然而她还是懂的什么叫寄人篱下的，赶忙摇头拒绝： “不用了表姐夫，我睡客厅就好，不能抢弟弟的房间。。。” 宋良笑道：“没关系，你没来之前，他那房间也是被晓婷霸占的，而且房间里有书桌，方便你复习。” 或许是看出宋良并非客套，刘芳眼眶泛红连忙感谢。 看到自己姑姑这般‘卑微’，刘美君也忍不住想哭。 宋良哪敢让刘芳这般感谢，一同推脱客套，这才将这话题揭过。 张薇没有理会三名大人的举动，此时她心中满心想着未来一个多月能有自己的房间了。 心中无比雀跃，同时也对那位叫宋玉的小朋友满是感激，当然，对宋良这位表姐夫也多了一丝亲情。 下午时分，刘芳与刘美君二人在厨房内‘争执’。 前者不断阻拦多放肉类跟食材，后者则不断抵抗，血浓于水的亲情在此刻产生了些许‘危机’。 而张薇则坐在房间的椅子上环顾房内的环境，她想上床躺着的，但因为还没洗澡换衣服，所以不敢。 宋良走过门口询问道：“你要复习吗？” 张薇正襟危坐：“表姐夫，你要进来收拾东西吗？我可以出去等着！” 宋良笑道：“你坐着，别紧张，我不是要进来。 我是问你现在复不复习，你要复习的话我就去隔壁坐着，你要先不复习的话，我就去看会电视。” 张薇也很想看电视，但初来乍到没敢提要求。 “表姐夫你看！不用管我的！” 宋良：“什么话，高考是重要的事，一切以你复习为主，电视声音你会吵到你。” 听到这话，张薇咽了口唾沫，低声开口：“我想复习。。。” 说完之后忽然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宋良询问道：“表姐夫，我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问你吗？” 在张薇心目中，表姐夫是科长，那一定很有文化！ 宋良摇头：“你那玩意我也不会，不过你可以问我儿子，他可以教你。” 张薇疑惑，表姐夫还有第二个儿子吗？ 宋良：“你先复习，有不会的标出来，晚上我让宋玉教你。” 说完转身离开。 张薇：？？？ 让宋玉教我？！ 他跟晓婷不是同班同学吗？ 才读小学二年级吧？？？ 第71章 招待 下午下课回到家，宋玉牵着章晓婷，后者手里捧着小花，这是二人回家路上宋玉给摘的。 进了小巷，几名大娘婶婶看到二人便一路询问家长情况，何时结婚，家里怎么住，来的两位亲戚是不是打算住下一类的问题。 章晓婷涨红着脸没有回答，宋玉此前曾交代过，要是有一天遇到这种情况，选择闭嘴或者说不知道就好。 而宋玉同样无视大人们，这群人没安好心，自己也没必要给好脸色。 总归自己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有啥事跟我家大人说。 面对没有礼貌的两个孩子，大人们开始将话风转到家教问题上，顺带对宋良院的两间房子更加觊觎。 当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家之后，映入眼帘便看到一名小女生正坐在院子内看书。 看到忽然来了两个小朋友，小女生连忙站起身，想要打招呼，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美君此时刚好走出来，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回来之后当即笑着介绍： “晓婷，这是你表姨，快叫人！” 章晓婷朝宋玉身边缩了缩，除了刘美君跟外公外婆之外，她对所有亲戚都很畏惧。 妈妈的抚恤金被爷爷奶奶夺了，之前的房子也被折腾走，她不愿意跟其他亲戚有瓜葛。 张薇在两个孩子面前没表现出生疏，大方自我介绍：“晓婷、宋玉，你们好，我叫张薇。” 宋玉感受到手中被抓握的力度，礼貌顺着刘美君所说的称呼叫人： “张薇表姨！欢迎你来家里！” 张薇露出微笑，然后视线看向章晓婷，从兜里掏出两枚糖果递过去： “晓婷，表姨请你们俩吃糖！” 章晓婷怯懦看了眼对方手中的糖果，又转头看向宋玉等待‘指令’，得到宋玉的示意后，这才上前拿走糖果，糯糯开口道： “谢。。。谢谢表姨。。。” 张薇有些欣喜：“不客气！” 或许是听到动静，刘芳从屋内走出，当看到宋玉与章晓婷之后，连忙将双手往衣服上蹭掉污垢，高兴道： “晓婷长这么大啦！？” 章晓婷再次缩回宋玉身后。 看到这一幕，刘芳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刘美君叹气，转头将刘芳拉回屋内。 “之前晓婷爸爸那边的事吓到她了，现在看到亲戚都以为是来赶她走的，姑姑你别介意。” 刘芳同样也是章晓婷母亲的姑姑，对于章晓婷的事她同样知晓。 “那边简直不是人，家里就算再怎么混账也不应该为难一个小孩子嘛！” 刘美君叹气道：“都过去了，当时木厂的领导也把房子收回了，那边也没占到便宜。” 刘芳看了眼屋外的章晓婷正在与张薇接触，又看了眼一旁站着的宋玉，开口询问道： “至少晓婷现在开朗了许多。” 刘美君微笑点头：“平时都是宋玉带着晓婷，刚来的时候他们俩是同桌，如果不是有宋玉天天照顾，晓婷没现在这样开朗。。。” 听到这话，刘芳又不禁替刘美君感到高兴。 嫁的人虽然有孩子，但刘美君同样也带着外甥女，两家就这样彼此照顾，日子也算有盼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薇靠着章晓婷坐下，看着竹圆桌上满满当当的吃食，张薇有些茫然。 在老家就算是过年，也未必能够吃得上这么好的饭菜。 宋良借此机会开了瓶白酒，平时吃饭刘美君虽然不反对自己喝酒，但神情还是有些不开心。 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宋良当然不会放过。 晚饭期间刘芳一直在给章晓婷夹菜，刘美君则一直给张薇夹菜，肉都尽可能让两个女生吃。 而宋良完全无视，眼里除了酒别无他物。 刘芳不经意扫了眼宋良，对方一次都没给自己儿子夹菜，心想这当爹的就是粗心，两人刚结婚，小孩子的心思最容易产生别扭。 夹了一大筷子肉，刘芳将肉食放在宋玉的碗里轻声嘱咐道： “吃多点肉，这样才能长得高！” 宋玉被这忽如其来的关心搞得有些迷茫，但还是礼貌回应： “谢谢姑婆~” 章晓婷对宋玉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亲近，看到对方碗里肉多，毫不客气便夹走宋玉碗中的肉。 宋玉也任由对方‘放肆’，甚至看到章晓婷碗里没菜了，也会主动帮她夹。 看到这一幕的刘芳与张薇，心中对宋玉的好感又升了一个档次。 。。。 当晚饭吃完之后，刘美君领着刘芳与张薇到后院收拾，告知洗澡上厕所都可以在这里，不用去外面公厕，也不用去澡堂花钱。 宋玉则回到客厅开始收拾书籍。 齐爷爷前两天将书摊屋内的所有刊物都送给了宋玉，其中不乏年代久远的书刊。 章晓婷刚开始以为有小人书，结果齐爷爷一本都没有送给她，还叮嘱她以后少看小人书，要好好学习，惹得章晓婷腮帮子鼓了一下午。 当宋玉收拾完之后，张薇也洗完澡进入屋内，此时的她正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秀发。 看到宋玉正在捣腾书籍，张薇立即上边准备帮忙。 宋玉：“表姨，我都收拾好了，你不用上手。” 张薇犹疑片刻询问道：“我能看看这些书吗？” 宋玉点头：“随便看，别弄坏就行，这是我另外一位长辈送我的。” 张薇表示自己会小心之后，便随手拿出一本书刊开始看了起来。 没过多久，刘芳来到屋内想要与宋玉与女儿告别，当她看到张薇正在看其他书之后，脸色顿时露出不喜之色： “你咋不复习呢？快要高考了！难道你还想待在村里一辈子！？” 张薇当即收起书籍放回原位。 对此宋玉一声不吭。 刘美君开口道：“小玉，姑婆要回去了，跟姑婆再见！” 宋玉甜甜道：“姑婆再见！欢迎姑婆下次再来家里玩！” 刘芳恢复笑容连连点头，今晚这顿饭太过隆重，要天天这标准的话，自己给的那十几块钱坚持不了几天。 为了不让有多的支出，刘芳不敢多加逗留，生怕宋良花钱太多心生不满。 临走之前，刘芳再次对张薇叮嘱各种事项，而宋玉则对刘美君询问： “美君姐姐，我爸呢？” 刘美君露出苦笑：“在院子外面应付街坊呢。。。” 第72章 错题本与死亡笔记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你们要租是不是也应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宋科长，咱们讲讲道理，我们一家六口人住一间房子，你们都结婚了，四个人难道也要住两间房子？” “我们家七口人！晚上睡觉都转不开身！” “我跟我媳妇还跟我爸妈在同一个炕上睡呢！我们又不白住！给租金的！” 。。。 面对街坊们的喋喋不休，宋良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当众人吵完之后，宋良这才开口道： “陈伯，我记得你们家拢共也就四口人，怎么这又变六口了？是你下乡的儿子偷跑回来了？还是说你在外面有私生子带回家里养着？ 李大娘，你们家七口人不假，但那不是你自找的吗？为了点定量从乡下带人回来，现在住不下了就打我的主意？ 还有你们，我们家结婚那也是双职工，房子是厂里分下来的，咋滴？你们还打算强闯民宅？ 你们可以去房产科问问，或者去街道办投诉，我都等着！ 我也不惯着你们，想把事情做绝我也不怕，惹怒了老子，明天就去公安局举报你们每家的那些龌龊事！ 你们家的闺女偷跑回来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还有你！我记得你儿子在厂里是临时工等着转正是吧？我明天就去帮你问问情况！好好关心一下你儿子的情况！ 最恶习的是你，家里就三口人，还搁这打秋风占便宜？ 。。。” 宋良‘舌战群儒’当做饭后消食，一个个指着眼前这群人的鼻子骂，愣是将大部分街坊都骂跑了。 虽说跑了许多，但也有四家愣头青非要去房产科投诉。 宋良笑道：“去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咱们以后慢慢‘处’！” 还去房产科投诉，老子房本都拿在手上了，你就算是去市政府投诉都没用。 老子回家就把你们这几个人的名字记下来，找机会一个个恶心你们！ 而此时正坐在宋玉房间内的刘芳也停下了叮嘱闺女的嘴，二人默默听着院外的动静。 “我还以为你表姐夫在城里过得不错，没想到邻里关系也这么紧张。。。” 张薇没有说话，她全程听完也觉着胆怯，觉着这跟老家农村两户人吵架的场景一般无二，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刘芳喃喃道：“我一直以为你表姐在城里过得好，现在看这情景。。。看来是我想多了。。。” 张薇：“表姐现在嫁给表姐夫，以后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刘芳重重点头：“对！好在你表姐嫁得好！回去我也能跟她爸妈说说，他们也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看向自己闺女，刘芳继续道：“小薇，你一定要成功考上以后出人头地！争取留在城里发展！ 你看你表姐夫把家里归置得多好！这是咱们家一辈子都不敢想的环境。 以后赚大钱就寄点回家里，就算赚不了多少钱就找个好男人嫁了。 爸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还能走出去，可以过好的生活！” 听着母亲的叮嘱，张薇红着眼眶不知道怎么回应。 而宋玉靠坐在床上，听着房间内传出的细微对话，眼神平静默默看书。 过了二十分钟，宋良与刘美君进入屋内，对刘芳表示让对方今晚还是在家里凑合一晚上算了，不用回招待所。 这个决定是宋良深思熟虑的，一是刘美君不愿意送刘芳去招待所，她不想见到刘丰收。 二是刘芳的证明给了刘丰收，如果回去的话要两人住在一个房间，刘美君不想让刘芳听刘丰收太多废话。 刘美君了解自己那位堂弟，要刘芳多说两句家里的好，对方真敢半夜摸过来打秋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芳一旦回去，刘丰收肯定会各种埋怨，刘美君想让自己姑姑好好休息，次日还要赶火车。 推脱一番之后，最终刘芳答应留下来住一晚上。 协调后宋玉与章晓婷在房间内住一晚，刘芳与张薇则在客厅睡。 因为张薇要复习，所以睡觉前依然在房间内看书，刘芳则坐在客厅的床上，感受着床褥的柔软，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宋玉与章晓婷则在院子外并排坐着。 “宋玉，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高考？” 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章晓婷解释，思索片刻喃喃道： “高考就是能让你长出翅膀，可以像小鸟一样在天空自由飞翔。” “骗人，人怎么能够长出翅膀！” “emmm，那我换个例子。 高考就是能让青蛙跳出水井可以看到大海；可以让夏天的虫子可以看到冬天的冰霜。” “可是这些我现在就能看到啊！” “高考就是能让你想吃多少糖果就吃多少糖果！” “那我以后也要高考！” “呵呵。。。” 张薇低头看着书，听着外面两个小朋友的话，手中抓握的笔更加用力。 视线看向一旁的记错本，张薇鼓起勇气，拿起本子离开房间走向隔壁屋子。 进门之后看到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表姐夫，张薇低声开口喊道： “表姐夫。。。” 宋良抬起头，微笑询问道：“什么事？” 张薇：“表姐夫，你有认识的老师或者其他高考的同学吗？我有些题目不会，想请教一下。。。” 宋良没有回话，对院子外大声喊道：“宋玉！” “啥事！” “进来！你爹我关心下你的学习！” 宋玉一脸疑惑走进来，先是与张薇打了招呼，然后开口询问道：“你搁这写啥呢？” 宋良：“没，死亡笔记，把要处理的人的名字记上去。” 说完指了指张薇说道：“你张薇表姨有题目不会，你教一下她。” 宋玉‘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张薇询问道：“表姨，你什么题不会？” 张薇有些迷茫，愣神木讷回应：“地。。。地理和数学。。。” “行，有题目吗？给我看看。” 对于能够参与高考复习，宋玉很是热衷。 天天上小学的课程，天天带着章晓婷满世界乱晃，他都快憋疯了！ 张薇犹疑片刻，最终将记错本递给宋玉。 翻开看了第一页的错题。 ‘大庆、大港和（）油田是我国新建的三大油田。。。 这题的答案是胜利油田，这油田发现于1964年，1974年正式建成，位于山东省渤海湾南岸，是我国的第二大油田。 东南亚的主要矿产是（）和石油。。。 答案是锡，石油主要产自印度尼西亚，锡矿主要产自马来西亚和泰国。 。。。’ 听到宋玉将一道道题目详尽解释出来，张薇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连个小学生都比不过，高考真能考上吗。。。 而此时宋良微笑低头继续写写画画，在他的死亡笔记上记上一条条人命。。。 不对，是一个个人名！ 第73章 沈东山上门 翌日一早，宋良与刘美君送刘芳前去火车站，至于那位所谓的堂弟，并非刘美君冷血，而是压根就没觉着对方会吃亏。 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家庭，儿子也势必不是省心的人，刘丰收有自己的一套思想，所以懒得干预。 至于张薇，原本她也想着送母亲去火车站，但刘芳让她在家好好复习。 而此时棉纺厂房产科内，两名妇女正对乔鑫撒泼。 “乔科长你评评理！凭什么宋良跟刘美君两家加起来四口人能住两间房子！？” “就是！咱们家连走路的地都没有，连起夜都生怕踩到人，他们凭什么住那么大的地！？” 乔鑫闭目没有说话，当然，他也没心思听这两人的告状。 而房产科的其他职工则低头干着自己的事，心中对这两人鄙夷不已。 自从宋良弄来电风扇之后，办公室都记着宋科长的好，而且宋科长平时待人也都和和气气的，来‘串门’也都会拿些小吃食过来分享。 眼前二人什么嘴脸大家都知道，平时有事没事就过来打听房子，家里人员登记的数目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 厂里本来也懒得理会，现在还胆敢蹬鼻子上脸，属实是很过分了。 身边来办理登记的职工也都知道这二人的心思，但秉持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既没有上前帮腔，也没有帮忙辩解，就当是看戏。 乔鑫听得有些烦了，抬手打断道： “不是，你们两家想租人宋科长的房子，来我们房产科闹也没用啊，人不愿意租给你们，厂里还能强迫不成？ 你当我们房产科是什么？黑恶势力？” 其中一人皱眉嚷嚷：“厂里难道就不应该管管吗！？” 一名房产科的职工受不了，嘲笑询问道：“你是真不知好歹，那房子是人宋科长自己的，厂里怎么管？” “什么叫房子是他自己的，房子不都是厂里的吗！？” 乔鑫笑道：“那两间房子，人宋科长真金白银自己买下来的，还去街道办报备过，房本都拿到手了。 你自己这心思想占人家便宜，还好意思来找厂里给你撑腰，你多大的脸面敢这么糊弄？” 乔鑫的话让两名妇女职工一愣。 “买。。。买下来的？” 乔鑫点头：“对，我这里还有街道办跟房管局的回执跟证明，不过不能给你们看，我怕你们弄坏了。” 说完摆手不屑道：“行了，别在这里堵门了，不服的话去找厂长说去。” 周围的职工听到这话都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大多讨论的是宋科长咋无缘无故把房子买下来了。 房子不都是厂里免费分的福利房嘛，钱多烧的？咋还花钱买了？ 看着两人依然不愿意离开，乔鑫脾气也上来了，皱眉怒道： “你们是觉着我年纪大了好说话是吧？要当泼妇打算捣乱？你信不信我让保卫科过来轰你们走！？ 还是想让厂里给你们每人来个处分？！ 我看你们是上班时间太闲了，我倒要找个时间好好跟你们科长说明情况！” 听到这话，两人连忙离开房产科。 “科长，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干脆直接让厂里处理算了！” “我认得他们俩，一个在后勤科，一个是生产科三车间的！” “还用你认得，这俩在厂里出名蛮狠，我都不知道听多少新来的职工投诉她们了！” 。。。 乔鑫干脆起身离开房产科，径直朝旁边的档案室走去。 他也被这两人气到了，抛开与宋良的交情不谈，这种恶心的职工他打算杀鸡儆猴！ 找寻了两分钟，从一众房产福利房信息档案中找到两家的信息。 一家登记人数是四人，实际人数是七人。 一家登记人数是三人，实际人数是六人。 这些信息他打算跟保卫科好好‘沟通’一下，顺便卖宋良一个人情，让他出来请客吃饭！最低档次也要两罐奶粉！ 至于后勤科跟生产科，他们的科长应该很乐意自己帮忙处理这俩刺头！ 宋良不知道厂里房产科发生的事，此时的他与刘美君刚离开火车站，期间果然没有看到刘丰收。 对此二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回家的途中二人还去国营厂逛了一圈。 回到家时，张薇正在房间内复习，宋良没有打扰对方，与刘美君美滋滋回到隔壁屋内‘温存’。 时间就这样过了三天，张薇也逐渐习惯了两家人的生活习惯，表现出的举止也不再那般拘谨。 这天晚上吃完饭，家里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沈东山拎着两盒糕点上门。 宋良刚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二人虽然交情不错，但彼此之间还未上门拜访过。 而刘美君看到科长来了，当即不知所措起来。 沈东山将两个糕点递给刘美君笑道：“又不在厂里，弟妹不用这么拘谨。” 刘美君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 宋良上前笑道：“沈哥，你这怎么忽然杀上门了？” 沈东山寒暄几句之后微笑道：“有点事跟你沟通一下，厂里不方便，太早来又有蹭饭的嫌疑。” 宋良：“蹭饭倒无所谓，沈哥要实在不好意思，请我出去吃也是可以的。” 说完招呼沈东山坐下，刘美君倒水放下之后端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沈东山道谢之后看向宋良，收敛表情幽幽开口道： “宋老弟，你背景通天呐。。。” 宋良被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笑着说道： “沈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工，要不是这点学历，干部身份都没有，哪来的背景。” 沈东山：“昨天下午厂长让我到他办公室聊了一些事，关于下周专家组过来的情况。” 宋良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继续说下去。 沈东山：“这次来的不仅有工业部下来的专家组，咱们苏州新上任的市长也在其中，这位市长会跟工业部的专家们一同对苏州各大国营厂进行考察。 上周这位市长跟咱们厂长通过气，说咱们棉纺厂是重点考察对象。” 宋良：“这是好事，证明咱们棉纺厂受到了领导们的肯定。” 沈东山没发现宋良表现出异样，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眯眼低声说道： “下周考察期间，市长指明让你参与接待工作。 宋老弟，你认识咱们新来的这位市长？” 第74章 以后看不到小人书了 “市长？” 宋良与刘美君对视一眼，都茫然看向沈东山。 “沈哥，我要认识市长的话，至于天天被周遭这些邻居占便宜嘛。。。” 宋良笑着摊手。 沈东山沉声道：“宋老弟，我这次来没人知道，你要真有这关系大可不必忌讳，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宋良也认真回应：“沈哥，我就算是骗厂长也不能骗老哥你好吧！ 没骗你，我真不认识新来的领导，我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看到宋良神情确实不像是说谎，再加上在厂里，对方天天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模样，一副对工作不上心的做派。 要真认识市长的话，总归也要弄出点成绩，好再往上爬一下。 沈东山纳闷：“那这就奇怪了，既然你不认识那位领导，怎么会指名道姓要求你出面接待的呢。。。” 宋良：“沈哥，你确定叫的是我？不是其他人？” 沈东山点头：“确定是你，指名棉纺厂的宋良同志参与接待，我查了棉纺厂所有职工的花名册，就连临时工都问了，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宋良。” 这次轮到宋良疑惑了。 饶是1978年，一个城市的市长也是高官，对方怎么会认识自己咧？而且还是新来的。 沈东山也没有弯弯绕绕：“宋老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新来的领导指明让你参加接待肯定有他的原因。 要是以后有什么好事，还盼记着点老哥，吃肉喝汤都行！” 确实很直接，宋良都有些茫然了。 知道沈东山说话直率，但没想到这么坦诚。 “沈哥你高看我了，我平时也有不少事需要麻烦你，远的不说，但是我媳妇都在你手底下混饭吃，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东山自然听出了宋良的弦外之音，没有不满对方提条件，反而对这种把话说开的方式感到满意。 只有自己人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放心吧，弟妹在我科室不可能受委屈！几个车间的主任已经在准备上半年的职工积极分子申报了，弟妹平时口碑、技术、人品都没得说，一定能够上榜！” 宋良一脸奸笑：“沈哥，咱们俩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刘美君也一脸尴尬，看到自己男人跟领导当着自己面‘作弊’，她属实有些不好意思。 沈东山摆手：“这你倒放宽心，咱们厂的积极分子申报是要上会的，弟妹确实是各方面条件都满足，我才敢往上报。” 宋良‘哟’了一声，转头一脸戏谑看向刘美君，后者此时也仰起头颅，一副‘我也很厉害’的表情看向宋良。 聊了几句，沈东山也起身告辞。 送别对方之后，宋良站在院子抽着烟，脑中思索新来的领导为啥会认识自己。 除了厂里的人之外，剩余认识的就只有宋玉同学的家长，而且都不太熟。 至于巷子内的街坊就更不可能了，以这群人的尿性，就算真有家人亲戚当上领导，估计第一时间就是跟这群货撇清关系。 正当宋良沉思之时，宋玉与章晓婷从巷子外回来。 宋良刚准备与宋玉说这件事，后者率先开口道： “齐爷爷明天就要去南方了，咱们晚上去帮忙收拾东西呗！” 宋良错愕：“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还要半个月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良还是离开院子朝外面走去。 来到书摊屋，宋良发现里面的摆设都清空干净，齐大爷将木椅板凳都送给了街坊邻居，剩余一些碎木以及破损的家具都论废品卖掉。 看到宋良来了，齐大爷笑道：“我跟小宋玉说了，家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结果他还是把你叫来了。” 宋良：“齐大爷，你这就要走了？不多待一阵子？” 齐大爷：“房子都已经卖给你了，我一直住着算怎么回事，耗时间还惹人烦。” 宋良急忙摆手：“哪会烦，没有的事。” 齐大爷：“迟早也要走的，早一些走晚一些走都一样，况且我也不愿意让人找到我。” 宋良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默默拿起扫帚帮忙打扫屋子。 这里的东西都清理完毕，宋良也没啥好帮忙的。 看这情形，齐大爷这是打算两手空空‘净身出户’了。 宋玉：“齐爷爷，你去了南方一定要给我写信！一定要好好安养身子，我长大了会去南方看你的！” 或许感受到宋玉真挚童真的感情，亦或者是即将离开祖宅，齐大爷难得露出和蔼的神情。 “好，爷爷答应你，一定好好注意身体，也一定给你写信！” 就在此时，章晓婷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盒糕点，宋良认出正是沈东山方才拎来的那两盒玩意。 章晓婷糯糯道： “齐爷爷，小姨让我给你送些糕点，说明天走的时候饿了的话可以吃！” 齐大爷没有拒绝，接过之后放在一边，伸手将章晓婷抱了起来，和蔼叮嘱道： “记着要好好学习，你都快三年级了，还有那么多字认不全。” 章晓婷没有反抗，虽然齐爷爷经常考她中文大字，但她感觉得出来齐爷爷对她很好。 “我才不怕！宋玉懂就可以了！我不用懂！” 齐大爷感叹道：“你和宋玉都要学，祖国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建设，不能懈怠！” 章晓婷‘哦’了一声，宋玉保证道：“放心吧齐爷爷，以后我一定考上大学！” 对此齐大爷深信不疑，他早就看出宋玉比一般小朋友优秀，而且懂的藏拙。 看向宋良，齐大爷开口道：“以后我这宅子就麻烦你来照看了。” 宋良：“放心吧，这房子我不会卖，老爷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还给你。” 齐大爷点头：“明天不用送我了，我没什么家当，全身上下就一个包裹。 以后跟媳妇好好过日子，争取再生个大胖小子！” 。。。 回到家的宋玉情绪不高，章晓婷坐在一旁询问道： “宋玉，我们以后是不是见不到齐爷爷了？” 宋玉摇头：“会见到的，等以后我们长大了，可以找时间去南方看望。” 章晓婷嘟着嘴：“以后我是不是看不了小人书了。。。” 宋玉沉默许久：“是啊，以后咱们都看不到小人书了。。。” 第75章 周生平 周一上午，宋良推着自行车离开家，准备与刘美君一同上班去。 刚走出巷子，宋良忽然察觉周围的街坊有些不对劲，视线经常朝自己这边看来。 一名自认为没与宋良交恶的街坊非常社牛上前，表情有些谦卑，八卦询问道： “宋科长，这么早上班去哈？” 宋良也笑了：“有屁放，一个个都冲老。。。我这边看什么？” 刘美君也很疑惑，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位年龄相仿的男性低声道：“昨天晚上保卫科、街道办、还有派出所去了李婶和陈姨家里。。。” 对方把大致原因说明之后，宋良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口中所谓的‘李婶’跟‘陈姨’便是此前在院子外叫嚣一定要让宋良把房子租出去的两家人。 第二天这两人就去了房产科投诉宋良，结果得知宋良把两间房子买下来后，骂骂咧咧离开。 结果昨天晚上，棉纺厂保卫科、街道办、派出所三方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上门‘突击检查’。 结果发现对方两家都有‘黑户’居住，派出所直接带人离开。 这件事直接把在家里休息的厂长给‘惊动’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厂长大发雷霆，直接按照棉纺厂规章制度处理，而且是顶格处理。 虽然没有革去职工身份，但降薪、通报、取消评比直接拉满。 一晚上时间，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因为‘得罪’了宋良，所以才被‘报复’。 平时街坊们觉着宋良虽然是领导干部，但对方年轻，说话也不急眼，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这件事发生之后，街坊们都对宋良产生了畏惧，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厂领导！被惹急了一样会发脾气。 然而对于这件事，街坊们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毕竟两家存在‘黑户’是事实，三方处理得也没毛病，厂里的处罚也合理合规。 因此平时对宋良与刘美君一家上脸的街坊们，此刻都绕着二人走，生怕对方想起还有自己这号人物。 男性低声道：“宋科长，我现在是真觉着你这手腕了不得，三下五除二就把李婶跟陈姨两家闹得鸡飞狗跳的。 要我说宋科长你还是太仁慈了，要换做是我，这事没这么简单过去！ 她俩搁咱们这片出了名的蛮狠，别的不说，单是我家就被欺负过两回，这次你算是给咱们这片出气了！” 宋良当然知晓对方是在攀关系，没有将这话放心上，他好奇的是究竟是谁搞的这两家。 虽说人选就那么几位，但自己也必须搞清楚。 “你说他们两家的黑户，最后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都是知青，偷跑回来的直接罚钱，然后遣返呗。” 宋良点头没有说话，他也能够理解，都是厂里的员工，处理太狠也不好看。 正常情况下不仅要罚钱，而且还是会拘留的！ 待男性离开后，刘美君当即询问：“彦祖，你。。。” 宋良知道对方想问什么，打断解释道：“不是我弄的，但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沈东山刚拜访过，闹事的地点在房产科，不是乔鑫就是沈东山呗。 刚进棉纺厂，宋良便看到许军正站在门岗室旁，二人对视之后，后者立马快步跑过来。 “宋科长，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许军神情焦灼，一副急迫的表情。 宋良看了眼手表，疑惑道：“我这也没迟到啊。” 许军：“你快跟我走，厂长跟几位科长都到会议室了，等下有领导过来！厂长点名要让你到场！” 宋良思索片刻，对刘美君道：“你先回车间。” 刘美君询问道：“那中午你还回家吃饭吗？” 宋良：“我也不清楚，中午你自己回家，要是我不回来的话，不用等我吃饭。” 刘美君点头。 当宋良匆匆忙忙进办公室后，发现厂长、副厂长以及各科室的科长都已经在场，自己是最晚来的那一个。 对此宋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没有提前通知，况且自己对国营厂的职位一直不怎么看重。 厂长江顺华站起身，快步上来一把揪住宋良的手腕，急切说道： “你怎么现在才来，领导快来了！” 看到厂长对宋良的态度，几名副厂长与各科室科长都站起身，一脸微笑等待。 宋良没有找借口，反而语气轻快笑着询问道： “厂长，这是哪位领导来了？这也太隆重了吧？” 厂长江顺华：“新来的周市长，小宋啊，你有这层关系怎么也不早说！” 宋良满头雾水：“我有啥关系？” 江顺华‘不满’道：“早上周市长临时决定来咱们厂里开展调研，看到你还没来，临时在里面会客厅办公，说是等你来了再正式开始会议。 现在周市长还在里面等着呢，你快进去吧！” 沈东山、乔鑫、钟才都露出笑容，他们与宋良交好。 宋良莫名其妙被江顺华推到了一旁的待客室门口，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微笑询问： “请问有什么事吗？” 宋良：“我们棉纺厂的人员都到齐了，想请周市长出来主持会议。” 男性询问道：“宋良科长也到了？” 宋良：“我就是。” 男性连忙伸手谦卑道：“你好宋科长，我是周市长的秘书，叫陆回。” 宋良可是看过《人民的名义》这部电视剧的，当然不可能叫人家秘书，立即微笑握手，同样谦卑道： “陆处长你好，叫我宋良就行了。” “工作时间咱们还是互相称职务吧，私下咱们再论其他的，周市长说等宋科长来了，先请进去说两句话。” 此时宋良无比希望‘儿子’在场！ 硬着头皮进入待客室，只见里面坐着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 此时对方正在查阅手中的文件，听到动静之后抬起头，当看到宋良之后，微笑起身询问道： “是宋科长对吧？” 宋良快步上前伸手：“周市长你好，我是宋良。” 周生平微笑：“你好宋科长，我是周生平，之前听齐老提起过你，说你是一名优秀的干部，很高兴认识你。” 宋良错愕。 齐老？ 齐大爷？！ 第76章 我懂技术？ 感情这位新来的领导会关注自己，是因为齐大爷啊！ 宋良微笑道：“领导，咱们棉纺厂的干部都很优秀。” 周生平对宋良这个回答既出乎意料，又很是满意。 年纪轻轻懂的谦让，确实难得。 二人寒暄几句后周生平开口询问道： “我刚来苏州的时候专门去拜访过齐老爷子，听他说你买了棉纺厂的房子是吧？” 宋良点头：“确实有这么回事。” 周生平：“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周生平从工业部下来之前，四九城内部曾商议过一项决议，那便是商品房改革。 大致是允许私人建房或买房，然而受限于老百姓的购买条件和程序的繁琐，领导们开始在私人买卖与补贴售房中左右摇摆，犹疑不定。 如果是私人买卖的话，老百姓消费能力有限，售房成绩必定不理想。 如果是补贴售房的话，老百姓个人支付房款的三分之一，地方、职工所在单位同样各补贴三分之一。 这样老百姓有能力购买，但地方财政压力太大。 这项决议还没拍板，苏州市长的任命便下来了，而周生平来到苏州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访了齐老爷子。 在对方口中得知宋良竟然全价购买了自己单位的房子，而且连同同院媳妇的房也一并买了。 要知道现在可没有所谓的补贴政策，为了结婚斥巨资买下，这让周生平留了个心眼。 同时在齐老爷子口中的宋良，各方面都很优秀，于是周生平决各大国营厂的调研，将棉纺厂放在第一个。 宋良听到周生平的疑问之后没有慌张，此前宋玉跟他打过腹稿，表示以后要是有大领导询问原因的话，可以照搬话术。 “我觉着房子总归是自己的才安心，况且我觉着以后厂里一定也会出售福利房，早买晚买都要买，干脆趁早便宜买下来。” 听到这个回答，周生平眼前一亮，开口询问道： “宋科长为什么觉得以后会出售福利房？” “咱们地方要发展，国家要建设，一定会大力发展经济，国营厂作为市场的老大哥，厂里都有义务回馈。 届时无论是补贴、出售、合并。。。” 说到这里，宋良当即闭嘴，他话多了。 宋玉此前交代只说前面那段就行，后面的别说，有些骇人听闻。 然而周生平却不肯放过，他听得有些心痒痒，脑中仿佛抓到了什么东西，但又很模糊。 “怎么不说下去？” 宋良干脆耍赖：“领导，我刚才胡说的，其实我是怕其他职工会觉着我们家人少，又住这么宽敞的房子会闹出意见，干脆我就买下来堵住别人的口舌。” 周生平饶有深意看着宋良，后者平静对视。 “确实是个很有想法，很优秀的干部，宋科长，感谢你的‘赠言’。” 听到‘赠言’这两个字，宋良知晓对方听进去了，但他肯定不能表现承认，装作听不懂谦卑回答： “我这家长里短胡说八道的话，领导千万别见怪！” 周生平：“好了，咱们出去吧，咱们早点开展会议，不能妨碍棉纺厂的生产效率。” 说完周生平端起水杯走出待客室，宋良则默默跟在后面。 当从待客室出来，厂长以及棉纺厂各个干部都直起腰杆，他们方才很好奇宋良进去与新来的领导说了些什么。 宋良低调回到自己座位上，周生平则坐在会议桌中间。 整场会议下来，通篇内容都与宋良所在的销售科毫无关系。 这很正常，这个年代的销售科就是个摆设，国营厂怎么可能缺销售渠道，不对，准确来说各大销售商都会主动来棉纺厂进货。 毕竟现在民间小作坊还是不合规的。。。 会议结束之后，周生平与棉纺厂所有人干部握手，最后轮到宋良之时，周生平没有多说，微笑拍了拍宋良的肩膀。 厂长等人看到这一幕后，心中想法各异，其中最上脸的莫过于沈东山与乔鑫了。 尤其是乔鑫，他多么庆幸提前帮宋良解决了找麻烦的那两名蛮狠员工。 陆回与宋良握手低声说了几句之后，跟随周生平离开会议室。 厂长等人相送到门口之后，宋良刚松了口气打算早退回家补觉，江顺华笑眯眯招手： “宋科长，接下来工业部专家组的考察事项，你可要多多费心了。” 宋良表情当即垮了下来：“厂长！我一个销售科的，既不会技术也不懂生产，您这不是难为我嘛。。。” 江顺华当即‘板着脸’：“这叫什么话，你是我们厂重要的领导干部！凡事都要。。。” 一套古今通用PUA话术，宋良莫名其妙当上了考察组接待工作的副组长。 组长是江顺华，三名副组长分别是沈东山、钟才以及自己。 沈东山负责棉纺厂的全面配合、钟才负责安全保卫与后勤、宋良负责。。。 打酱油。。。 其他副厂长与科长继续保证棉纺厂的正常运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东山以及宋良这是要露头了。 众人与宋良寒暄打招呼后才离开，宋良回到办公室后慵懒瘫坐，未来两个星期他都必须在岗随时待命。 这让宋良很是难受，没办法迟到早退仿佛是雄鹰被折伤了翅膀，两周时间无法飞行。 刚坐下没多久，沈东山豪迈走进办公室，高亢的声音笑道： “宋老弟！恭喜哈！” 说完之后便看到宋良整个人蔫了一般，疑惑询问道：“你这是咋了？” 宋良勉强坐直身子：“没事，我在心烦中午吃什么。” 沈东山：“不用纠结，中午老哥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是不是有人请客？我可是听到了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乔鑫与钟才走了进来。 说完之后不待沈东山回应，乔鑫对宋良笑道： “宋科长，恭喜了。” 宋良疑惑：“你们一个个进来都说恭喜，究竟恭喜啥？” 沈东山：“宋老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宋良更加迷茫：“知道啥？” 乔鑫：“这次接待完了之后，厂里会组建技术科，你觉着这技术科的科长会是谁？” 沈东山：“专家组给出意见，厂里必定会落实，落实的负责人肯定是在咱们副组长里面挑选。 我已经是生产科的科长了，技术科不可能兼任。” 钟才：“我负责后勤和保卫，也不懂技术，新设的科室也不可能是我。” 宋良一愣，转而更加无语。 我特么就懂技术了！！？？ 第77章 上电视？ 中午拒绝了三人的吃饭邀请，连刘美君都没等，宋良急迫返回家中，他要第一时间与宋玉说这件事。 宋良没有升职的野心，可机会却一环套一环接踵而至。 换做其他人恐怕睡觉都能笑醒，然而宋良只想默默无闻打酱油，等可以做生意之后狠狠赚钱。 走进巷子朝家里快步前行，经过的街坊异常热情，态度好得不像样。 “宋科长下班啦？” “吃饭了吗宋科长？” “我家里还有些老家带来的茼蒿，宋科长要不要尝一下？” 。。。 宋良谢绝众人的好意，客套两句之后快步离开。 显然这群街坊看到那两家的惨状后怕了，不敢在自己面前再反复横跳。 回到家中发现宋玉还没下课，张薇正捧着书在院子内坐着，认真程度甚至连宋良回来了都不知道。 “张薇？” 被忽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跳，张薇身体抖了一下，抬头看到宋良之后连忙起身： “表姐夫你回来啦？我厨房煮了面条，我给你盛一碗吧！” 宋良摆手：“不用，我等你表姐回来再吃，你早上就吃了面条？” 张薇点头。 “那早上的鸡蛋跟面饼呢？你没吃？” 张薇：“我怕宋玉跟晓婷上课饿，让他们带去学校了。。。” 这丫头意外的懂事。 宋良沉声道：“他们不会饿着的，以后要先自己吃饱再考虑其他人，你现在复习要用脑子，脑力劳动尤其耗费心神，饿着肚子怎么学！” 张薇心中感动：“没关系的表姐夫，我在老家也是吃这么多。。。” 宋良抿了抿嘴没有再劝，开口询问起学习情况。 出于好奇，宋良将对方的错题本打开看了看，数学完全看不懂，语文没啥好教的，死记硬背呗。 当宋良翻到历史这一页之后，发现上面记着几道错题： ‘我国商朝劳动人民用铜和锡的合金铸造的工具、武器等，统称为（）。。。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帝国主义形成了（）、（）、（）三国同盟和（）、（）、（）三国协约两个军事集团。 。。。’ 看到这些题目，宋良眼眸一亮。 历史是他强项啊！ 在那边除了收租之外，就是天天跟人吃饭喝茶打麻将这类活动，每次都谈天说地讨论古今中外国家大事。 “这道题的答案是‘青铜器’，这三国同盟分别是德国、奥匈帝国和意大利，三国协约则是英国、法国和俄国。 这题的答案是。。。” 随着宋良一道道题目讲解，张薇的神情越发敬佩，她没想到高考的学习资料表姐夫竟然会知道！ 原本张薇打算等宋玉回来后不耻下问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宋良讲解了十几分钟，总算将历史题目解答完，心中顿感通畅，成就感噌噌往上涨。 张薇连忙翻回前面的题目，眼中透露出异彩，兴奋询问道： “表姐夫！那这道题呢！？” 宋良自信满满接过：“还有不会的？我看看！” 说完便看到本子上一大串英文。 咋还有英文？这个年代的高考不是没有英文吗？ 哦，原来是数学。 轻咳一声，宋良将记错本重新递回给张薇：“这些题目虽然简单，但解释起来比较麻烦，等宋玉回来之后你问他吧。。。” 说完二话不说跑进屋内。 然而一直等到刘美君回来，宋玉跟章晓婷都还没回家。 平时这两个家伙必定比自己媳妇早回来的，今天这是咋了？ 由于宋玉心理年龄的原因，宋良不担心二人的安全问题，然而刘美君却很是着急。 习惯了每天回到家都能看到宋玉与外甥女，今天到家足足半小时都没回来，刘美君当即决定去学校看看。 宋良很想让对方消停不用担心，但奈何这种话他说不出口，容易被当成无情的男人。 张薇表示也要一起跟着去，这几天与章晓婷同睡在一起，房间又是霸占人家宋玉的，三人很快便处出了感情，因此她也很是担心。 当三人火急火燎朝棉纺厂附小跑去之时，半路便看到宋玉与章晓婷牵着手，一人一根冰棒舔着慢步走来。 看到小姨出现，章晓婷下意识将冰棒藏在身后。 刘美君急切上前询问：“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放学了怎么也不回家？！” 章晓婷喃喃道：“小姨，放学老师留了我们一会。。。” 刘美君：“犯错误了？” 章晓婷连忙摇头。 宋玉微笑道：“美君姐姐，老师说我和晓婷的音乐课成绩很好，推荐我们去少年宫演出！” 刘美君站起身，她不懂去少年宫演出是什么意思。 章晓婷骄傲解释道： “去少年宫演出可以上电视！老师让我们上电视唱歌！” “上电视！？” 刘美君惊诧。 张薇很是羡慕，原来城里的孩子学习好能上电视。。。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不露声色努了努嘴，然后开口轻声道： “孩子没事咱们就回家吧，午饭还没吃呢，有啥事回家再说。” 。。。 五人回到家后，刘美君拉着章晓婷一起进厨房，一边弄午饭一边询问上电视的情况，张薇也觉得新鲜，也跟着进去听。 而宋良站在院子内抽烟，将上午的事告知了宋玉。 “这怎么搞！？你老子我又要升官了！” 宋玉瞪了对方一眼：“就我们两个人你还占我便宜是吧？！” 宋良连忙放低姿态：“哥！出出主意啊！” 宋玉不以为然：“让你当你就当呗，你当领导负责拍板就行了，技术自然有专业的人去搞。” 宋良苦着脸：“可我这个当领导的也不能一问三不知吧！？” 宋玉：“放宽心，搞技术不过是为了革新而已，这年代的布料哪来的革新，你们明天推出的涤纶面料，放到90年代都不算过时。 实在不行你就拒绝呗，这所谓的技术科也就是个摆设，真要有决心搞产能的话，直接买两条生产线最实际。” 宋良眼睛一亮：“那按照你的意思。。。这是个闲职？” 宋玉点头：“前面两个月总归要做做样子的，大概要处理一些生产过程改进、质量控制这一类，后面就清闲了。 不过你这个科室确实有些鸡肋，设备维护有设备科，原材料采购有生产科，技术监控。。。算了，这个没啥用。 反正这技术科大概没啥作用。” 宋良松了口气：“那就好。。。” 第78章 7月份 “来！中午没时间弄饭了，就吃面条和鸡蛋吧，隔壁还有桃酥，等下馋了自己去吃哈！” 张薇听着表姐说得这么轻松，心中暗暗羡慕城里人的生活，要知道在农村，一家子人午饭就是粗粮馒头或者窝窝头，鸡蛋都是要拿去卖的。 平时晚饭一家子就啃馒头配咸菜，一家子人围在一起吃一小盆菜，更别说肉了，那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一点点的。。。 以前她不懂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考上大学留在城里，现在她体会到了。 如果考不上，她就只有回老家帮忙种地，她不想回去。。。 章晓婷此时忽然凑过来，对张薇小声道：“表姨，我的面条给你吃好不好？我就吃鸡蛋就行！” 张薇愣了会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你喜欢吃鸡蛋啊？那表姨的鸡蛋给你吃！” 刘美君瞥了眼章晓婷，对张薇阻止道：“你别惯着她，这丫头就是想吃桃酥不想吃面条。 这鸡蛋我有数的，一人一个，你不用给她！” 宋良默默夹起一块煎蛋放在张薇碗中，心中想着下午能不能旷班不回厂里。 章晓婷弱弱道：“我吃不下了。。。” 刘美君：“谁让你回来的时候吃冰棒了！现在好了吧！肚子吃不下了吧！” 章晓婷‘狡辩’道：“是宋玉给我买的！” 宋玉点头顶杠：“对，是我给晓婷买的。” 刘美君：“宋玉就不喜欢吃那些零食！平时家里放着他都不吃！肯定是你这小丫头缠着宋玉给你买的！” 。。。 听着表姐一家子人的对话，张薇默默端起碗吃面条，鸡蛋她要留在最后慢慢吃。 午休的时候，章晓婷在床上熟睡，张薇轻手轻脚拿出错题本走出房间去找宋玉。 当她看见宋玉正在客厅床上躺着看杂志之时，不知为何，她心中有股莫名的‘害怕’，宋玉给张薇的感觉仿佛就像是大人一般。 “宋玉，我有几道题不会。” 宋玉放下杂志下床，接过错题本看了一会，开始耐心教导起来。 过了半小时，张薇得到解答后忍不住询问道： “宋玉，你才二年级，为什么会懂高中的题目？” 宋玉想也不想便开始胡诌：“我爸教我的。” 张薇惊愕：“你才这么小，就全记住了？你几岁开始学的？” 宋玉：“一年级。” 张薇：“你一年级就能看懂了？” 宋玉能说什么，只能表示自己死记硬背呗。 张薇：“那为什么晓婷说你成绩一般，每次考试都只有80分？” 宋玉继续推锅：“我爸说小学的内容学了也没用，以后长大自然而然就会了，考得再差也能上初中，让我直接从高中起步。 所以小学的很多知识我都没学。” 这理由说出来宋玉自己都心虚，这借口也只能骗一下没有受过系统学习的张薇了。。。 日子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时间来到了1978年的七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开始放暑假，到了九月份就上三年级了。 暑假期间二人每天下午都要去少年宫上课，唱歌、画画、下棋的课程让章晓婷很是喜欢，而宋玉则只想在家躺着。 无聊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则是要化妆，因为二人要上台表演节目，能在电视上播出。 宋良一如既往，每天不是在棉纺厂打酱油，就是回家与宋玉商量怎么赚钱。 棉纺厂技术科经过上会讨论后决定成立，厂里专门找了宋良询问意见，宋良先是委婉拒绝，然后在厂领导坚决的态度下，最终顺利上任。 而刘美君上半年的考核获优，被提拔为生产科一车间的组长，工资也升了几块钱。 二十岁的组长，刘美君做梦都不敢相信。 在这段期间里，宋玉收到了齐爷爷的来信，信中写着齐爷爷的住址，还有询问祖宅情况，还嘱咐宋玉与章晓婷好好学习。 宋玉回信说了许多苏州的趣事，表示章晓婷期末考试语文96分，数学100分。 离开家乡的老一辈最乐意看这些家长里短的家乡内容。 至于对方的居住地址，与宋玉猜测的一样，南方小渔村。。。 深圳。 生活的一切都平平淡淡有条不紊得进行，除了张薇之外。 高考时间已经发出公告，时间定在了七月二十号至七月二十三号，全国首次实行统一命题、分省录取。 还有十几天时间便要参加高考，张薇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饶是章晓婷也能够感受到表姨的紧张。 每天晚上刘美君都出言安慰，但说来说去都是一些没有说服力的话。 而张薇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之外，其余时间基本都猫在房间内复习，写的草稿纸拿出去卖，估计都能卖个几毛钱。 宋良感受到张薇的情绪波动之后，有一次偷偷对宋玉询问过，当年高考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大压力？ 宋玉摇头，正常高考都有压力，但张薇不知道为什么，她太紧张了。 其实宋良、宋玉、刘美君都知道，张薇其实是怕考不上要回老家。 为此，刘美君近段时间几乎转性，煮饭的时候不再‘畏首畏尾’，每天的饭菜都变着花样得下‘猛料’，为的就是让张薇吃饱肚子。 刘芳这段时间频频给刘美君寄信，信中都是询问张薇的情况，而刘美君依然只能回些安慰的话。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宋良感慨的事。 付秋民被抓了，原因是参与斗殴和倒买倒卖。 自从宋良不提供货品之后，付秋民的收入一落千丈，再次穿街走巷开始倒卖小物件。 或许是以前赚到钱的时候太过嚣张或者得罪过人，现在落魄了之后，许多同行都为难付秋民。 原本憋着火气的付秋民与对方打了起来，最终失手把对方打成重伤。 在这时候，聚众斗殴也算是流氓罪，再加上倒买倒卖的罪行，判了多久不知道，但应该不会轻。 付秋民的母亲刘婶有一次来家里求过宋良，但宋良不可能沾身这种事。 原本宋良已经做好被供出来的应对说辞，结果付秋民没有说出这件事，这让宋玉与宋良对他的感观有些改善。 第79章 考不上就跟我回去！ 七月十九号晚上，全家人都保持安静，就连章晓婷都乖巧坐在客厅看书。 宋良与刘美君进出都踮着脚压低声音，尽可能不去隔壁打扰，就连上厕所和洗澡都尽量压低声音。 这天晚上张薇学到很晚，宋玉十一点要睡觉的时候，房间的灯光还是亮着的。 七月二十号早上，一家人吃完早饭之后，宋良骑着自行车送张薇去考点考试。 刘美君一直送到巷口，直至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回屋。 其实宋玉觉得张薇考不上，对方底子太弱了，单是平时询问的错题就能看出来张薇的知识底蕴。 然而这种丧气话他不能说，只能尽心尽力去帮助。 印象中今年的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七，一百个人高考平均录取不到七个人，宋玉不觉得张薇是那七个人之中的一个。 “宋玉，昨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听到表姨哭了。” 章晓婷靠在宋玉身边糯糯开口说道。 宋玉没有回答，或许有奇迹也不一定呢。。。 刘美君早上没去上班，请假在家一直等着。 当宋良再次离家接张薇回家之后，刘美君连忙上前询问： “考得怎么样？！” 张薇红着眼，全身都抖动了起来，脸上涨红，毫无征兆就崩溃了。 “我。。。题目我不会做！” 喊出这句话之后，张薇惨哭出来。 第一个科目心态就崩了，后面其实也不用考了。 宋玉叹了口气，牵着章晓婷离开院子，他们两个小孩留在这里不合适。 刘美君很难受：“为什么会这样？你复习得很努力啊！” 张薇揪住刘美君的衣角，声线沙哑道：“上午考的政治，有一半的题目我都写不出来！” 刘美君无话可说，只能抱住张薇任由对方哭。 宋良没有插嘴，默不作声返回房间。 下午张薇怀着沉重的心情再次前去考场，晚上回来之后对刘美君表示不考了。 刘美君心中发堵，但还是不死心询问：“为什么？” 张薇：“下午的物理。。。我还是看不懂。。。” 刘美君闭目长叹，强颜欢笑道：“没关系，努力了就好，晚上表姐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转身返回屋内，她不知道怎么给姑姑回信。 宋良上前搂住张薇的肩膀，暂时抛开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语重心长安慰道： “没事的，高考只是其中一条康庄大道而已，还有很多道路可以出人头地的！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已经很优秀了，再不济就回去读两年高中再考，你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 （1978年高中是两年制。） 张薇摇头：“家里人说这次考不上就别考了，回家里帮忙农活。。。” 宋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没经历过对方的艰辛，说出的话也缺乏说服力，显得空洞、虚无。 接下来两天，张薇没有选择再去考试，刘美君也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第三天，刘芳独自坐火车来到了苏州，当她迈入家门的第一时间，便是来到宋玉的房间。 当她看到自己闺女正坐在床上一言不吭之时，上去直接一巴掌打在张薇的脸颊上。 看到这一幕，宋良连忙上前拦下，刘美君护在张薇身前，而宋玉则牵着章晓婷离开院子，带出去玩。 刘美君急道：“姑！你打小薇做什么！？” 张薇被打了一巴掌后默不作声，只是低头默默掉眼泪。 刘芳扯着嗓子对张薇怒骂：“你考不上大学还有脸住人宋玉的房间！？ 你阿公阿婆顶着多大的压力知不知道！？我被多少人数落你知不知道！？ 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买学习资料！学了那么久！就这你都能考不上！？你还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想一辈子待在村里！？一辈子跟着过苦日子！？” 刘芳一边骂一边哭。 宋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一个劲拦住对方，生怕对方激动过头又上前打闺女。 刘美君喊道：“姑！小薇真的很努力了！天天在家都不出门，抱着书每天都学到半夜！你别。。。” 不等刘美君说完，张薇扯着沙哑的嗓子哭道： “我不会做！那些题目我有一大半都不会做！我连题目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考大学！” 刘芳听到又要上去动手，宋良赶忙一只手抱住对方的腹部，另外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臂。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张薇站起身爆发道：“你打死我算了！你就算打死我也没用！人家其他考上了高中！我又没上过高中！我连初中都没上过！你让我怎么考！？” 刘芳红着眼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指着张薇的鼻子怒道： “我。。。你！。。。 你考不上就跟我回老家！晚上睡给你阿公阿婆把屎把尿！白天去割麦种地！ 考不上是吧！ 考不上你就回去随便找个村里人嫁了！一辈子跟你妈一样伺候人！生了病连医院都不敢去！” 张薇听到母亲的话全身发抖，她很难过，也很恐惧。 难过自己没有别人的天赋、没有别人的家庭、没有别人的教育。 恐惧回家之后未来的日子，恐惧晚上睡木板床、恐惧洗澡只能用冷水擦身、恐惧上厕所随便找个田地。。。 刘芳越说越激动：“我求了你阿公阿婆多久！求了你爸多久！他们才肯给钱你买书学习。 我一年都攒不了几个工分，所有的钱都给你交了伙食费！你一句考不了就过去了！？ 你一句考不了！这辈子就毁了！？” 张薇很难过，但她知道母亲更难过，站在原地低头一声不吭。 刘芳怒道：“考不上是吧！？考不上你还有脸霸占人宋玉的房间住！ 考不上你还有脸住在你表姐表姐夫家里！？ 考不上就跟我回去！现在就走！” 听到母亲这句话，张薇身体再次发抖，下意识揪住刘美君的手，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 刘美君：“姑！你别这么激动！小薇也很难受的！” 宋良：“姑奶奶你听我说，你既然都来了，咱们先休息一晚上，有话明天冷静下来再说！ 宋玉跟晓婷之前还嚷嚷着问你什么时候来咧？晚上你让两个孩子跟你说说话，别动气。。。” 第80章 离家出走 刘芳最终离开房间，回到隔壁之后一个劲感谢宋良以及刘美君。 虽然自己闺女没有考上大学，但二人的付出却是实打实的，刘芳从兜里掏出一团破布，从里面拿出五块钱说道： “这是我。。。” 宋良与刘美君看到这一幕便知道刘芳想要做什么，不待对方把话说完，刘美君便直接打断道： “姑！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一家子人，就暂住两三个月而已，不用这么生分！” 宋良点头：“没错，之前已经给过伙食费了，这钱大可不必。” 刘芳摇头：“那十几块，在你们家连一个月伙食费都不够，我晓得的，你们是照顾我，照顾小薇。 你们有心，但我不能不识好歹，我不能占你们便宜。” 宋良坚决不收，刘美君亦是如此。 刘芳见拗不过也便没有坚持。 张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晚饭的时候大家谁都没有往高考的话题上聊，但刘芳也没与张薇说过一句话。 晚上睡觉刘芳与刘美君睡一起，宋良与宋玉睡客厅，而张薇与章晓婷睡在房间。 第二天醒来，张薇却不见了，房间内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妈，你自己回老家，我不回去！” 看到这张纸条，刘芳当即瘫坐在地，刘美君当即询问章晓婷情况。 章晓婷摇头茫然表示不知道，醒来的时候表姨就已经不见了。 “这。。。这孩子能去哪啊！苏州她没有其他亲戚在了！” 显然刘芳是慌了，刘美君担忧看向宋良。 后者与宋玉都默不作声，对视一眼之后，心中都百般无奈。 这叫什么事。。。 刘芳反应过来之后当即离开院子要去找张薇，刘美君也跟着一起去找。 宋良表示自己会去派出所跟街道办了解情况，然而事实上他没有这么做。 张薇要躲，无外乎是不想回老家而已，找到了又能怎么样，依然还会逃出来。 这片区域是棉纺厂的地界，棉纺厂是苏州市的大厂之一，没有人贩子敢来这里生事，被抓到真不用等派出所民警到来，保卫科就能把他们毙了。 “实在不行，你找找关系把张薇弄进棉纺厂吧。。。” 二人站在院子外，宋玉忽然开口说道。 宋良诧异看向自己‘哥哥’，在他印象中，宋玉从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察觉到宋良的目光，宋玉喃喃道： “别这么看我。” 宋良笑道：“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咧。” 宋玉：“张薇留下来也不是坏处，至少还有人帮忙照顾晓婷，她天天跟着我，烦死了。。。” 宋良感叹道：“都说金刚也会怒目，菩萨也能低眉，你这铁石心肠的理论派，竟然也食人间烟火啊。。。” 宋玉不屑：“你就当我是年纪大了。” 宋良：“张薇留下来的话，住哪？” 宋玉：“后院前面还有一块小地方，我问过蒋叔叔，他能帮忙弄出来个隔间。” 宋良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反而询问起其他： “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吧？暑假前问的？” 宋玉没有说话。 宋良微笑继续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张薇考不上大学了对不对？” 宋玉：“人正儿八经读过书的都未必考的上，她一个半路出家的半桶水怎么可能脱颖而出，你当看电影看呢？” 宋良笑道：“其实我觉着那隔间让晓婷睡比较合适，张薇睡客厅那床就行，你睡回原来的房间。” 宋玉看向宋良，眼神询问为什么。 宋良轻咳一声，有些脸红道：“那隔间能听到隔壁的动静。。。”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但也没有反对。 宋玉同样想睡回自己的房间，现在能和章晓婷睡一起，那长大以后呢？这丫头肯定也要有自己独处的空间。 至于张薇。。。 等着分房子呗，有乔鑫这层关系在，哪怕不争不抢，排个几年也肯定能分下来。 宋良：“你要没意见的话，那咱们就这么办了。” 宋玉没有回答，慢步离开院子朝小巷外走去。 宋良：“你别这么拽行不行？！好歹去哪也跟我说一声吧！” 宋玉淡淡回应：“去蒋倩家。。。” 宋良笑了笑，干脆搬个马扎坐在门口抽烟。 章晓婷还在屋里，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家。 与此同时，街道办内，王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低头办公一边余光扫视角落坐着的短发小女生。 这丫头是她从路上‘捡’的，上班路上看到这丫头走在街上，满脸迷茫神情憔悴，眼神还一个劲四处乱瞟。 刚开始王慧还以为对方是逃回来的黑户，上去询问情况之后才知道是今年的高考生，住在宋良家里。 当细问才得知基本情况后，没有安慰，也没有责骂，将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两个馒头让对方吃，领着这丫头回到街道办。 作为街道办主任，这种类似的事情王慧早就司空见惯了，家家户户都有难处，有的甚至比这更难。 刚开始王慧还会不留余力劝说讲道理，时间久了之后她领悟了一个道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帮人可以不留余力，但也要量力而为，这丫头的事情，显然也只能量力而为。 王慧也没有赶人，对方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安安静静待着，比在外面到处乱晃强，至少脑子也能安静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道身影匆忙跑进来，当王慧看清看人后，发现其中一人是刘美君，立马知晓对方来这的目的了。 不待刘美君开口，王慧指向角落处的小女生。 刘芳与刘美君转头看去，只见张薇已经在长木椅上睡着过去，头部还枕着一沓文件袋。 看到自己闺女没事，刘芳顿时泣不成声。 王慧起身轻声道：“她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过分打骂。” 刘美君也对刘芳劝道：“姑，小薇真的很努力，你别怪她了。” 刘芳压抑难过的内心，低声沙哑道：“我知道！都怪我这个当妈的没能力！我闺女一直不比别家孩子差！ 要是家里有条件，小薇能上高中的话，我知道她一定能考上！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小薇生出来跟着受苦！” 第81章 隔间 刘美君挽着张薇的胳膊一路慢行回家，后者一路上低头不说话，刘芳跟在后面同样一声不吭。 张薇不想回老家，她想留下来。 可她没有理由，出去找了一圈，连个临时落脚点都找不到，也不敢祈求自己表姐收留自己。。。 刘美君其实考虑过把张薇留下来，但最终没有与彦祖开口提。 她已经结婚了，并非一个人。 张薇没有工作，户籍也不在苏州，留下来不仅没有收入，而且还要分家里的定量。 虽然家里的经济条件比较好，有彦祖支撑着也不缺吃食，但她不能这么自私，所以也就没敢开这个口。 刘美君想让自己表妹留下来，张薇也想留在表姐家里，但二人都不敢互吐心声，于是一路上二人都压抑没有说话。 刘芳跟在后面内心剧烈斗争。 她想向自己这外甥女祈求，让闺女留在苏州，以后老家的定量全部寄过来，只求对方在家里给张薇留一张床。 可回想起之前在火车站，宋良对刘丰收的狠决、职位的差距、家庭的地位、以及刘美君曾说过宋良的手段，直接将两家得罪过自己的街坊弄得鸡飞狗跳。 刘芳最终只能咬牙将想法憋在心里。 当三人走进巷子，映入眼帘便看到宋良站在门口外抽烟，宋玉拿着瓶橘子汽水，咬着吸管吮吸。 章晓婷、蒋倩与徐青三人正在跳皮绳，徐慧与徐乔则站在两端用脚固定皮筋。 张薇看到这一幕心中羡慕不已，刘芳欲言又止。 刘美君听到家里传出的‘铛铛铛’动静，上前询问道：“彦祖，家里这是。。。？” 不待宋良解释，宋玉幽幽开口询问：“美君姐姐，你能不能别叫彦祖，我听着别扭？” 宋良：“你闭嘴，这是对我颜值的肯定！” 宋玉：“我看这是对你脸皮厚的肯定才对。。。” 宋良没有理会宋玉的吐槽，对刘美君温和解释道：“我让蒋哥来弄了个单间，他跟徒弟正在里面收拾呢。” 听到这话，刘美君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张薇则眼眸发亮，刘芳忍不住上前询问： “小宋。。。你弄这单间。。。” 宋良微笑道：“既然小薇不想回去，我就干脆想着让她住下来，单间弄出来给晓婷住，小薇在客厅睡。 等过段时间我去厂里看看有没有岗位空缺，要有的话就让她到棉纺厂工作，要是没有，就先让她当临时工。” 听到这话，刘芳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张薇难以置信，呆呆盯着眼前的表姐夫。 刘美君涨红着脸，心中恨不得‘咬’死自己男人，心中的爱慕蹭蹭蹭往上涨。 宋良淡淡笑道：“这想法还是宋玉跟我提的，我尊重他的意见。” 上次买房子也是宋玉出的钱，这次自己表妹的事情也是宋玉主动开口，刘美君此刻已然不将宋玉当小孩子了。 张薇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眼神充满感激看着宋玉。 刘芳上前哽咽道：“谢谢你们，你们放心，我以后每个月将工分都寄来给你们！直到小薇搬出去为止！” 宋良摆手：“不用了姑，张薇工作之后也有工资，要是正式职工的话还能解决户口，也有定量。 我就是担心如果没有岗位空缺，当临时工的话，户口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 其实宋良有信心帮张薇搞到正式职工岗位，哪怕棉纺厂没空缺，其他国营厂也能搞到。 前段时间经常跟别的国营厂领导开会，宋良性格豁达，对谁都笑眯眯的，不仅喜欢送礼，而且还很少求人。 开口的话，很多人也愿意卖面子，他可是苏州国营大厂的领导，而且还这么年轻。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显得这份人情太轻而易举。 刘芳激动得都要跪下了。 “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家！这份恩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刘美君抓着张薇的手感动落泪：“太好了小薇，以后你就是城里人了！” 张薇红着眼：“谢谢表姐夫！” 就在此时，蒋父从屋内走出，对宋良笑道：“宋科长，你这隔间我大致看了下面积，弄起来不难，两天时间就能弄好。 宋科长是打算怎么弄？单单是弄个隔间？里面的凳腿玩意还弄不？” 宋良：“都打一套吧，床、柜子一类都弄，只要摆得下就行。” 蒋父听到这话当即喜笑颜开，这又是一笔厚重的收入，宋良一直都出手阔绰，几次来帮忙都没让自己吃亏。 几个徒弟也都很喜欢来这家上工，午饭不仅量大管饱，而且屋主人还无限供应烟，就是不能在屋里抽。 蒋倩听到这话之后高兴询问道：“爸！那是不是这两天我都能来找宋玉跟晓婷玩了！？” 蒋父笑道：“你愿意跟着就来。” 蒋倩：“那我来！宋玉和晓婷家有汽水和糖果吃！” 蒋父气笑：“这是别人家！你当自己家呢！” 宋良：“没事，小孩子喜欢扎堆，想来就来。” 宋玉脑袋涨涨的，早上去蒋倩家的时候路途太远，天气又太热，回来想要睡个午觉休息一下，家里又一顿‘哐哐哐’装修。 看到宋玉萎靡的表情，刘美君询问道：“宋玉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宋良：“他一大早跑去蒋倩家里找人来干活，可能跑累了吧，不用管他。” 刘美君急道：“怎么能不管呢！” 说完牵起宋玉的手道：“来美君姐姐家睡，睡醒之后美君姐姐给你摊煎饼！” 宋玉糯糯摇头：“不用了美君姐姐，我坐着就好。” 睡个屁，你就就在隔壁，那隔音晚上我都能听见动静，更何况装修呢！？ 刘芳与张薇对宋玉满眼心疼和感激。 宋良：“小孩子精力旺盛，大白天睡什么觉。。。” 这句话说完，然后便迎来三双不满的目光。 宋良：。。。 张薇走上前默默站在宋玉身边低声说道： “宋玉，你要是困了的话，我可以坐着抱你睡。。。” 宋玉余光不经意扫了眼对方，摇头礼貌拒绝。 你这身材这么瘦，睡起来膈人，还是算了吧。。。 第82章 不用上大学就有工作了 晚上宋玉与章晓婷睡在房间内，刘芳与张薇则睡在客厅。 这位十七岁的小姑娘睁着眼眸，目光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够留下来，在街道办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认命了，已经做好回老家劳作农耕一辈子的心理准备。 虽然心中不服气，不甘心，不愿意，但她反抗不了，离了家，她连睡觉的地都没有。 可当她知道自己能够留在苏州，留在表姐家之后，浓烈的喜悦简直快要溢出来。 现在张薇终于能够理解母亲为何那般严厉，为何一定要让她考上大学，为何低声下气求着阿公阿婆让自己出来，为何知晓自己考不上会那样生气。 母亲不想自己再从头走一遍她的老路，不想被生活裹挟一辈子没办法挣脱。 “闺女，以后你没事别回老家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担心。” 张薇愣了一下，她原以为母亲已经睡着了。 刘芳声音畅快，语气温和：“逢年过节你可以回来两天，其他时日自己好好过着，甚至最好别回去。” 张薇红着眼眶道：“妈，你在老家，我怎么可以不回去！” 刘芳：“妈不在意这些，以后在你表姐在规矩一点，宋玉跟晓婷你要多照顾，要尊重你表姐夫，也要帮你表姐做家务。 你表姐嫁得好，你表姐夫人好，以后你出息了，记住这份恩情，要记一辈子！” 张薇：“我知道！” 刘芳继续道：“还有，要是家里给你写信，问你城里情况，能不能也过来找你一类的事情，你要第一时间跟你表姐表姐夫说！ 就算是你阿公阿婆，你爸托你做什么事，也要态度强硬拒绝！ 记住！村里的事已经与你无关了！别给你表姐表姐夫添麻烦！” 张薇犹豫道：“爸也不理会吗？” 刘芳：“谁都不行！” 张薇：“好。。。” 刘芳：“妈明天起床给你煮一顿早饭，然后就去火车站回去，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懂事。 工作没下来之前，在家里多打扫卫生，眼里要有活！ 遇到事要上去保护弟弟妹妹，你表姐夫护犊子，就算你吃亏了，他也会替你出头。 家里的粮食要先让弟弟妹妹吃饱，赚了钱不用寄回家里，自己攒着，买些礼物给你表姐。 。。。” 刘芳的叮嘱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嘴上越说越哽咽，张薇也轻微发出抽泣声音。 “妈！等以后分了房子！我一定把你接出来！” 刘芳：“好。。。妈等着！” 。。。 翌日一早，一家人吃完早饭之后，刘美君一个人送刘芳去了火车站，宋良与张薇都没有跟去。 宋良觉着自己跟着不合适，张薇则是刘芳不让其跟去。 站在巷口外，目送母亲的背影，张薇一边哭一边驻足，她不知道下次见到母亲是什么时候。 而刘芳则强忍苦楚，揪心强行让自己不回头，她怕忍不住哭出声。 待刘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张薇坐在巷口的台阶上抱头哭泣。 宋玉与章晓婷走出来，后者对张薇糯糯道：“表姨，咱们回家吧！” 张薇别过头没有说话，不去看身边的两名小朋友，她不想被看到自己的‘丑样’。 宋玉摸了摸口袋中的三块钱，这是刘芳临走前偷偷强塞给他的。 宋玉没有拒绝，这是刘芳当下能够为张薇付出的全部了，也是感谢宋玉主动开口的答谢，不然张薇留不下来。 这三块钱对宋玉来说很少，但分量很重，宋玉没有跟任何人说。 看着张薇别过头去偶尔传出抽泣声音，宋玉心中感叹： 又多了个‘闺女’要照顾。。。 不对！张薇平时可以照顾章晓婷！自己就能解放了！ 一想到这，宋玉当即露出笑容。 章晓婷皱眉：“宋玉！表姨都哭了！你还笑！” 宋玉笑道：“表姨，其实你换个角度想就不难过了。” 张薇红着眼回头看向宋玉。 “你想哈，你考上大学，要去读四年书才能工作赚钱，有了工作才能等分房子！对吧？” 张薇点头。 宋玉继续道：“可是现在呢，你不用考大学，等我家那老登给你找到工作就能直接赚钱了，就可以直接等分房子了！ 中间省去四年！这不很好吗！？” 张薇错愕片刻，脸上沾着泪痕，表情迷茫。 宋玉说得很有道理，可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宋玉继续笑道：“等你赚钱了，分了房子，你就能过好日子，过上好日子就能把姑婆接来城里生活啦！” 张薇擦去眼泪，心中的阴郁忽然有光点滴落。 对啊！ 我不用上学就直接有工作了！ 中间还省去四年时间！ 这不是好事吗！？ 一时没拐过弯来的张薇脸上开始雷雨天转阴天，接着慢慢多云转晴。 宋玉继续道：“表姨，我爸让我跟晓婷去生活处打粮油跟酱油，你要一起去吗？” 张薇点头，起身询问道：“宋玉，你为什么叫表姐作姐姐，叫我表姨呢？” 宋玉：“我也可以叫表姨作姐姐！” 张薇：“这样不差辈分吗？” 宋玉童言童语随便敷衍几句，心想要真按辈分的话，你跟刘美君都要叫我哥！晓婷也要叫我叔好吗！？ 宋玉回到家，当着张薇的面打开客厅的抽屉，里面的各类票据与纸币让张薇愣在原地。 将里面的钱跟票据拿出一些，起身对张薇笑道： “表姨，以后你要是急用钱的话可以先拿来用，这是我家老登留下来应急的。” 张薇看到这么多钱跟票据，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你们放这么多钱在家！不怕遭贼吗？！” 刚才张薇简单扫了一眼，里面绝对超过一百块！ 宋玉摇头：“不会遭贼的，我爸说咱们巷子这些邻居都是八公八婆，看到陌生人都不用等偷东西，嗓子扯起来几条巷子都能知道了！” 说完继续询问道： “表姨你喜欢吃糖糕吗？喜欢吃的话咱们顺便把食盐跟糖也打回来！” 张薇连连摇头：“表姨不吃，表姨给你们拿回来。。。” 宋玉很满意。 终于有位说得过去的苦力劳动者了。。。 第83章 为什么态度这么好 晚饭的时候，宋良当着刘美君的面开了一瓶茅台。 这是之前许军送的，这家伙自从被降职之后就很有当下属的觉悟，丝毫没有怨气，反而任劳任怨，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宋良很是尊敬。 这让宋良心中暗暗满意。 而刘美君瞥了一眼宋良，眼神中透露出‘你想咋滴？’的询问。 宋良讪讪笑道：“今天是小薇成为家里一份子的第一天，咱们理应好好庆祝一下！” 平时遇到大事宋良在家说一不二，刘美君全程乖乖听着。 但家庭的小事，宋良都会征求刘美君的意见，这种互相尊重的相处方式让刘美君很是受用。 刘芳不止一次说自己嫁了个好男人。 “小薇也不会喝酒，庆祝也是只有你一个人喝。” 张薇红着脸道：“我可以陪表姐夫喝一点。。。” 刘美君当即反对：“你一个小女生喝什么酒！” 宋良嘀咕：“女生怎么就不能喝酒了，适量喝酒有利于身体健康！ 而且宋玉以前也能陪我喝上一点，咱们两父子之间的感情这么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为了能喝上二两，宋良开始胡诌。 刘美君：“你喜欢喝就自己喝！宋玉还小！还在长身体！不能喝酒！” 宋良美滋滋倒上二两在扎壶上。 这扎壶是他私下偷偷回到那边专门买的，没有任何LOGO，但很精美，一套里面有四个白酒杯四个扎壶。 张薇先是给宋玉与章晓婷夹了菜，然后自己再吃。 这顿饭是张薇吃得最舒心的一次，之前因为要复习，那段时间吃饭也是紧张兮兮的。 就连今天带宋玉跟章晓婷去打粮油的时候，路上的风景都格外清艳。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动静，一道男性声音传了进来。 “宋科长在家吗？” 刘美君放下碗筷起身疑惑道：“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来找你？” 宋良：“我出去看看是谁。” 刘美君：“我去吧。” 说完起身出门，没过一会回来说道：“徐三跟张巧来了。” 宋良疑惑：“他们俩来做什么？” 自从春节那时张巧嘴贱得罪自家，被教训了之后消停了一阵之后，到现在两家都没有太多交集，今天怎么忽然上门了？ 宋良起身走出院子，微笑打开院门询问道： “徐哥，张姐，你们怎么有空过来了？” 宋良依然一副对谁都笑脸相迎的模样。 张巧原本心中还嘀咕，觉着宋良不会有好脸色，现在看到对方态度温和，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徐三笑道：“宋科长，这是在吃饭哈？打扰了。” 宋良客套道：“没关系，徐哥张姐吃了吗？没吃的话进来吃点？” 徐三摆手：“不用不用，我这次来是想问下宋科长家里还有没有粮油？我们家想私下跟您买点。” 宋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对方来找自己是这个目的。 “买粮油？咋了？徐哥家里没粮油票了？” 徐三点头：“是没有了，我们家人多，票一直是不够的，之前还能偷偷去买，这段时间严打，这不。。。 只能来找街坊们支援一点了。。。” 宋良回头对门口边的刘美君说道：“去给徐哥家打些粮油。” 徐三连忙道：“半斤就够了！我这带来了油瓶，谢谢哈！” 刘美君接过，和气道：“邻里邻居的，不用谢。” 自从与宋良结婚后，刘美君越来越大气，平时一些小事她也懒得放在心上了，活得越来越通透自在。 宋良对二人说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给你们拿两张票。” 徐三大喜过望。 他不是没钱，当下修自行车一直能够赚到钱，甚至比自家媳妇每个月的工资都高，但就是票少，这让他很为难。 宋良进家之后从柜子内拿出两张一市斤的粮油票，三张一市斤的粮食票。 回到院门口将五张票递给徐三，后者看到这些票据之后连连感谢，当即便让媳妇掏钱买下。 张巧连忙从兜里掏出七块钱递过去，这已经是溢价极高的价钱了，比黑市的还要贵两分。 在黑市里，一市斤的粮票才卖五毛钱到七毛钱，一市斤的粮油票在一块钱到一块一左右。 宋良没占便宜，直接从里面拿走五块钱，剩下两块钱退了回去。 家里不缺粮油米面和票据，也看不上这几块钱，让对方欠人情更具性价比。 徐三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巧看到宋良只拿走了五块钱，心中很是欣喜，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宋良微笑道：“邻里邻居的，我还能赚你钱不成？我这又不是黑市。” 这时候刘美君拎着一瓶油壶回来递给张巧。 徐三：“宋科长。。。你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良：“行了，不知道说什么就什么都不用说，快回去吧，你们家三个孩子应该还在等着呢。” 张薇端着个碗站在门口一边吃一边朝外面探看。 之前母亲跟自己说过表姐夫与街坊们关系不怎么好，要是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去帮忙。 原本她准备随时放下碗筷出去干架的，虽然身体消瘦，但平时习惯干农活的她，自信力气不比城里人差。 然而表姐夫与表姐与街坊邻居没有一点争吵的趋势，张薇疑惑回到饭桌坐下。 当宋良与刘美君回到屋内坐下之后，张薇忍不住询问道： “表姐夫，我妈说咱们家跟邻居的关系不怎么好，之前还有人欺负过表姐，是真的吗？” 刘美君瞠了一眼：“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宋良不以为然：“真的，就刚才来的那女的，之前还骂过你姐。” 张薇：“那你们怎么说话那么和气？” 宋良：“被我整了一次，自然就不敢再来欺负人了呗。” 说完看向张薇惬意道： “小薇你记住，当你有钱的时候，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谁对你都客客气气的。 当你没钱，日子过得差的时候，身边就都是坏人，总有人会欺负你。” 这句话不仅张薇听完之后愣神，就连刘美君也沉思起来。 章晓婷忽然发表不同的意见： “才不是呢，就算我没有钱，宋玉也会保护我！” 宋玉无语。 宋良笑道：“对！有人欺负你的话，让宋玉帮你揍他们！” 张薇对章晓婷说道：“你可以跟表姨说，表姨也可以帮你出头！” 章晓婷骄傲道：“不用！有宋玉就够了！” 第84章 知青返城 翌日下午，刘美君与张薇二人正在厨房捣腾着晚饭，今天家里要来客人，为此刘美君专门与车间内的一名女工调班。 晚饭完了之后她要去顶替上夜班，哪怕是当了组长，刘美君也都没有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下面的组员一如既往得温和。 而张薇今天格外紧张，因为今天晚上表姐夫邀请客人来家里吃饭，是为了自己。 晚上六点，宋良领着三名男性回到家中。 沈东山、乔鑫、钟才三人刚坐下，张薇便第一时间倒茶服务。 沈东山笑道：“我说宋老弟，你这万年家里蹲今天忽然请我们来家里吃饭，究竟有什么事嘛！” 宋良笑道：“是有事，不过说之前还是要把你们喝醉才能说，不然被你拒绝了，这顿饭都吃不安生。” 乔鑫：“宋科长，咱们好歹也算是一条战壕上的战友了，就算事情难办，也不会影响咱们之间的情分，你就说吧，不然我们心里不得劲呐！” 宋良：“不得劲也给我忍着，都到家了，你还打算跑咋滴？” 钟才：“我们保卫科就是一群大老粗，只要不是作奸犯科杀人放火，宋科长你一句话就行。” 宋良摆手：“你来蹭饭的，没你事。” 钟才顿时笑了：“那我就放心了。” 沈东山怼道：“你放心，我不放心！” 四人在客厅聊着，张薇回到厨房低声询问：“表姐，外面来的三位都是你们厂的领导吗？” 刘美君点头，分别介绍了三人的职位。 当听到外面三位都是棉纺厂的科长之后，张薇心中有些犯嘀咕，同时也对表姐夫充满了感激。 刘美君笑道：“别紧张，你表姐夫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 张薇重重点头：“谢谢表姐。。。” 待饭菜端上桌之后，沈东山三人诧异宋良的豪横。 一桌饭菜四荤四素，旁边的桌子上还摆着四瓶茅台与四套精美的酒具，就算去国营饭店，估计也就这种规格了吧。 除了钟才之外，沈东山与乔鑫越看越心虚。 宋良起身将酒具分给三人，直接打开了一瓶茅台，给三人斟满后举杯： “兄弟们，欢迎来我家做客！喝了这杯！多的不说！先干了这杯！” 。。。 刘美君与张薇在隔壁厢房的客厅收拾好桌子之后，另外摆了一桌饭菜与宋玉和章晓婷一起吃。 男人之间谈事情，女人在场只会误事，这是刘美君一直以来的想法。 张薇刚从老家出来，更加不敢上桌与一众领导共餐。 宋玉与章晓婷漠不关心，二人一边吃一边看电视，丝毫不关心隔壁的情况。 过了半小时，刘美君吃完之后起身对张薇说道： “我去上夜班了，这些等下你来收拾，我来不及了。” 张薇点头：“好！我会收拾好的！” 刘美君匆匆忙忙出门，张薇看到宋玉与章晓婷都停下筷子坐在椅子上之后，这才拿起筷子将剩下的食物吃掉。 方才她只是吃了个半饱，怕两个孩子没吃饱，所以她中途停筷。 此时隔壁厢房的四人已经喝嗨了，半个小时喝了两瓶白酒，平均每人半斤，桌上的食物也吃了许多。 宋良从旁边又拿了一瓶新的茅台打开，给三人倒上之后，豪横道： “沈哥，你这脸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行不行啊你！” 沈东山：“我这是上脸！不是不能喝！” 钟才：“好家伙，一晚上三瓶茅台，这顿饭的规格也太高了吧！” 宋良：“那是你们保卫科油水少，你问沈哥，他们生产科那一次招待没这规格？” 沈东山：“还真没有，你这菜弄得比国营饭店的还要硬，我还真没吃过几顿这么好的。” 乔鑫：“宋良，咱们吃也吃好了，喝也喝好了，有事你就直接说吧，都晾我们一晚上了。” 宋良放下筷子，表情收敛，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表姨，我媳妇的表妹，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小丫头，刚从村里出来，我想把她弄进咱们厂，你们生产科跟房产科有没有指标？” 听到这话，钟才知晓为何方才宋良说自己是来蹭饭的了，一个小姑娘当然不可能去保卫科。 听到宋良这要求，沈东山与乔鑫对视一眼，眉头微皱一脸沉思。 宋良看到二人的神情之后一愣。 原本他觉着按照几人的交情，一顿饭应该很轻易让他们答应，莫不成还要送礼？ 沈东山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宋老弟，以咱们的关系，我就不跟你说虚的了。” 宋良点头：“沈哥你说。” 沈东山：“这件事半个月前好办，现在有些为难。” 乔鑫点头：“之前厂长专门开过会，那次你没去，许军替你去的。 厂长的意思是除了特定技校专业的学生或者高学历学生，其他社会人士短期内严禁进厂。” 宋良皱眉询问道： “因为什么？” 沈东山：“知青返城。。。” 宋良听到这四个字，单手按动手指，关节被按得‘咔咔’作响。 沈东山继续道：“人民日报报道说，全国知青工作会议决定逐步终止上山下乡政策，全国各地的知青开始大规模请愿。 接下来会有很大一批知青返程，咱们这边的国营厂都收到通知，尽可能配合街道办跟知青办的同志们，招收职工优先从这批知青人员当中选择。” 乔鑫点头附和道：“上海五月份的就已经成立了‘劳动服务队’安置回城知青，咱们苏州这个月也开始成立。 总之就是一句话，确保提供这些返城的知青一定的工作岗位。” 钟才点头：“之前我跟街道办还有派出所的同志碰过面，这段时间治安问题确实多了许多，知青办的同志也。。。” 听到三人的话，宋良心中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现在不想办法解决张薇的工作问题，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办。 而隔壁厢房正在咀嚼食物的张薇坐在墙壁旁默不作声，她听到了表姐夫几人的对话，心脏一个劲扑通扑通得跳。 她听不懂那些政策、学历、单位什么的，她只听到棉纺厂不对外招人这段对话。。。 第85章 小贩 送别三人离开巷子之后，宋良回到家看到张薇正在客厅收拾碗筷。 对方只是轻唤了句‘表姐夫’之后，接着一声不吭往返厨房。 宋良沉默思索，转身来到隔壁厢房，进去之后来到宋玉房间，发现对方正在书桌上写东西。 “出来聊一下。” “我在给齐爷爷回信，啥事？” “小薇工作的事。” 宋玉听到这句话疑惑转头看过来。 “有变故？” 宋良点头，说完转身走出院子，点燃一根烟长吐青烟。 宋玉跟着出来。 宋良缓缓将方才沈东山、乔鑫、钟才三人的话复述一遍。 宋玉听完之后同样沉默不语。 宋良继续道：“棉纺厂不收，其他国营大厂基本也不会收了。” 宋玉沉吟半晌：“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宋良转头看过来，宋玉继续道：“印象中明年有750万人返城，这么庞大的竞争数量，张薇确实没有优势。” “我去找厂长说说？” 宋玉摇头：“这决议是市政府提出的，他是执行者，你跟他说或许能让张薇进厂，但也会让他为难。 话也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人不能否认自己说出来的话，方便了你，那别的人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了？” 宋玉反问：“临时工呢？临时工也没办法？” 宋良摇头：“不知道，临时工我压根就没问，又解决不了户口，也分不了房子，从刚开始我就没想着给张薇找临时工。 之前那么跟她说只是不想把话说死而已。。。” 二人站在院子内谁都没有说话。 张薇收拾完之后忍不住站在屋门内探看外面的情况，看到表姐夫与宋玉站在一起，心中莫名产生一丝恐惧。 没能解决工作，表姐夫会不会让我回老家。。。 二人沉默良久，宋玉忽然说道：“其实这也不是坏事。” 宋良看过来。 宋玉缓缓说道：“今年12月份，十一三开完之后，就开始逐步放宽私营经济的限制了，明年一月份可以让张薇推出去做生意。 你不一直想着赚钱当首富吗？这不刚好有个现成的代理人了。” 宋良眼眸一亮：“对哦！能自己做生意，谁特么去国营厂打工啊！打没几年又是发不出工资又是被下岗，折腾来折腾去，还不如自己赚钱当老板呢！” 宋玉问道：“可是你怎么跟你媳妇，跟张薇说呢？ 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做生意比去国营厂当职工好，毕竟现在国营厂是铁饭碗。” 宋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呗，只要选对路，屎艇也是能比龙船快的！” 宋玉：“那你加油吧，努力说服张薇上你这艘屎艇。” 说完转身返回房间。 。。。 第二天宋良被摇醒，发现刘美君已经下夜班回来了。 看着面色憔悴的媳妇，宋良坐起身关心道：“累不累？快上床睡一会吧。” 说完刚要起床洗漱去上班，刘美君有些焦急道： “怎么样？沈科长他们怎么说？” 宋良摇头：“难办，市里下了文件，说未来一段时间。。。” 尽可能用刘美君听得懂的话解释，刘美君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坐在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良微笑道：“放心吧，无非就是多等几个月而已。” 刘美君期待询问：“几个月之后就能招人了？” 宋良语塞，敷衍笑道：“政策随时会变的，总能有办法的。 咱们家又不缺食物，小薇在咱们家住一段时间也不碍事。” 刘美君：“我是怕小薇心里闷着，你让她在家里待着什么都不干，时间久了容易想多。” 宋良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现阶段确实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或者你教小薇做衣服吧！？家里有缝纫机！她做些衣服，我拿回去厂里卖，也是一笔进项？ 到时候卖出去的钱让小薇拿着，兜里有钱，心里就不至于胡思乱想了。” 对于宋良的提议让刘美君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担忧道：“这。。。行吗？” 宋良：“放心，我是销售科的科长，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当然不行啦！ 张薇刚开始学，做出来的那些玩意厂里怎么可能会要。 宋良心中暗暗嘀咕。 刘美君松了口气：“那行，我平时有空的时候就教小薇做衣服。” 宋良趁着屋内没其他人，忽然狠狠亲了刘美君一口，在后者害羞的‘拍打’下，宋良走出院子洗漱。 有时候明知道以后能赚钱，而且能赚大钱，但又不能说出来，这种感觉确实挺憋屈的，至少宋良是这么认为。 他也不懂为啥宋玉平时为啥这么淡定，难道心里不痒痒吗？ 时间一天天过去，到了九月份，宋玉与章晓婷上了三年级。 张薇牵着宋玉和章晓婷一大早去了学校，一路上许多小贩在街上贩卖月饼，这个月17号就是中秋节了。 宋良前段时间‘不知道从哪’搞回来了一只鸭，刘美君惊喜不已。 苏州的中秋节习俗除了吃月饼之外，桂花鸭、糖芋头、老鸭汤等食物都算是传统特色美食。 张薇环顾着周边的小商贩，心中想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买些月饼和其他糕点回家。 一个月以来，表姐教自己做的衣服都让表姐夫带回厂里卖了，虽然钱不多，但至少有了进项。 一直待在家里白吃白喝，张薇不止一次想着买些东西孝敬表姐表姐夫。 章晓婷看着路边的玩意直流口水。 宋玉忽然询问道：“表姨，你会做糕点吗？” 张薇愣了片刻，然后点头道：“会啊，怎么了？” 宋玉：“那周末咱们找个时间出来买些面粉跟馅料，咱们在家做糕点拿出来卖吧！” 张薇：“哈？” 宋玉：“赚了钱咱们对半分！” 张薇：“可是咱们哪来的钱跟票？” 宋玉：“家里柜子有啊，从里面拿就好了。” 张薇当即摇头：“不行！那是家里的钱！” 宋玉：“可是我们也是家里的人呐？我算过了，这些小贩一盒糕点和月饼卖一块钱，可是材料只值四毛钱，可能更低。 他们能赚，我们为啥不能赚？！” 张薇心中意动，但还是担忧道：“可是会被抓的。。。” 宋玉摇头：“不会的，我家老登说了，现在知青办呼吁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要不是太过分，派出所也不管！” 张薇心中越发动摇。。。 第86章 家来恶人 回到班级，第一节课老师就安排了换座位，这次宋玉被换到了与蒋倩坐在一起，章晓婷与班上另外一名女同学，而廖露青。。。 她与姚琛同桌。。。 刚分完座位之后，廖露青一副苦瓜脸看着宋玉，她很舍不得这位经常上课给她糖果的同桌。 “同学们抓紧换座！别浪费时间！” 在老师的催促下，同学们换完座位，姚琛一屁股坐在新座位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粉笔，在长书桌的中间直接划了条线。 “露青！这边是我的地盘！那便是我的地盘！你不准过界！” 廖露青默默将书本文具收回，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不看同桌一眼。 不是她不想理会，而是她真害怕这位虎头虎脑的同学。 哪怕对方去过很多次奶奶的早点摊，廖露青还是怕。 姚琛没有得到回应有些不开心，嘟着嘴继续道：“你要是认我当老大的话！那我可以让你过界！” 廖露青依然沉默。 姚琛：“你不叫我老大也可以！明天你带包子过来给我就好！放心！我给你钱！” 廖露青还是不说话。 正当姚琛想继续‘骚扰’之时，讲台上一道声音传来： “姚琛，你去后面站着！” 姚琛顿时不服：“为什么老师！？” 老师怒道：“谁让你欺负新同桌的！刚换座你就划线！你当学校是你家啊！？ 别废话！去后面站着！” 面对老师的怒火，姚琛只能灰溜溜站到教室后面。 宋玉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也不会多管闲事，自己不可能与章晓婷或者廖露青一直当同桌，小孩子总要适应新朋友。 三年级的课程除了语文、数学、思想品德、美术、音乐、体育之外，多了一门外语和科学。 说是科学，其实就是教导一些基本的常识，例如怎么看时钟、水的浮力这类经常能接触的自然现象。 而外语，其实就是英语。 上一年恢复高考以来，外语的重要性开始提高，哪怕是小学生也都开始接触英语。 然而高考生都未能掌握的学科，小学的老师自然也是半桶水。 所以说是教导外语，其实老师教的只是一些基础的abcd。 宋玉好奇翻开英语书的第一册，第一课就是Look and say（看图说话）。 一面国旗，下面是英文：a fg 一副学校图案：a school 男孩a boy、女孩a girl 第二页之后就是单车、飞机、汽车、船、马、羊。。。 简单扫了几页之后，宋玉合上书籍失去兴趣。 一如既往开始趴桌子睡觉，老师让同学们交作业都没醒，自己的暑假作业都在章晓婷书包里。 如果不是怕学校的清洁阿姨会偷课本去卖钱，宋玉都不愿意被书包来回，直接将课本扔抽屉就好了。 无聊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中午下课走出校门口，张薇站在外面翘首以盼，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出来，热情招手示意。 宋玉发现对方手中拎着两条咸布条与一小袋面粉，立即知晓对方心中的打算。 自己上午的‘蛊惑’明显奏效了，张薇打算回家尝试做月饼了，不过看对方买的数量，显然是自己花钱买的。 宋玉也没有多问，牵着章晓婷走上去。 章晓婷好奇询问道：“表姨，你手上这些是什么啊？” 张薇微笑解释，完了之后说道：“表姨打算在家里尝试做月饼。” 章晓婷很感兴趣：“那做出来之后我能吃吗！？” 张薇：“表姨做出来拿出去卖，卖了钱之后给晓婷买糕点吃！” 章晓婷连连点头。 回到家中，刘美君已经煮好了午饭，看到张薇手中的物件之后也是疑惑询问。 得知对方的打算之后，刘美君没有多说什么，还询问东西够不够，不够的话家里还有。 张薇硬着头皮说够。 然而她买的这些玩意别说做月饼了，就算做包子估计都没人吃。 用咸布条当调馅料怎么可能有人买，而且这点面粉估计也就两盒月饼的量。 刘美君牵着张薇的手进厨房，将家里的肉与粮油米面都告知在哪，让张薇放心用。 不得不说刘美君对自己这位表妹是真的好，哪怕对方没有工作收入，依然这般照顾。 这要在巷子换了其他家，估计不出一个星期就能直接赶人。 宋玉习惯了暑假天天睡懒觉，忽然要早起上课很是不习惯，哪怕在学校睡了半小时，回到家依然犯困。 吃完午饭之后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吵闹动静，原本宋玉不打算理会，可没过一会听到了章晓婷的哭声。 宋玉翻身起床来到窗户旁拉开窗帘。 只见章晓婷正抱住张薇的大腿哭，刘美君挡在院门口，院门外站着一名男生。 宋玉立即走出房间跑出院子，张薇连忙拦住宋玉不让他上前。 男生没有理会跑出来的小孩子，视线重新看向刘美君，气势嚣张道： “堂姐！你让张薇住在你家！我为什么就不能！咱们俩才是同姓的！张薇她不是！” 刘美君阴沉着脸道：“刘丰收，这不是你家！不是你说要住进来就能住进来的！” 刘丰收指着张薇：“那为什么她能！？” 刘美君：“没有为什么！这是我家！我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 听到这段对话，宋玉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得不说，刘美君自从与宋良结婚之后，性子不再像以前那般卑微，遇到不合理的事情会懂的反抗。 刘丰收：“那行！你给我些钱！我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刘美君气笑了：“我凭什么给你钱！？没钱回老家！问你爹妈要！” 刘丰收不依不饶：“你让张薇住进来可以，我问你要些钱就不行！？ 你要不给钱的话！那我就不走了！” 说完直接上前要往院子里面闯。 刘美君欲要上前拦，然而一个二十岁的女生怎么拦得住一个大小伙子。 结果便是刘美君被撞倒在地，刘丰收闯进了院子里面。 章晓婷看到这一幕哭得更大声了。 张薇想起了母亲临走之前的话，遇到事一定要帮表姐，表姐夫一定会护着自己的。 想到这，张薇抄起一旁的砖头便要抡去。 宋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张薇的手。 这娘们是真虎啊，这一板砖下去，要真出人命了就麻烦了。 “表姨，你护着晓婷，我去叫人，千万别动手！” 说完宋玉头也不回便跑出院子，朝着巷尾的方向跑去。 第87章 徐三出手 刘丰收看到小孩子跑出去叫人丝毫没有理会，在家豪横惯的他觉着武力能够解决一切。 况且这也算是自己‘家事’，外人没道理染指，就算有人来了，他也不怕。 看到自己堂姐被撞倒在地，刘丰收上前将对方拉起，毕竟自己是来要钱的，闹太僵不好得逞。 刘美君一巴掌将对方伸来的手甩开，自己站起身对张薇说道： “带晓婷去棉纺厂，找你表姐夫回来！” 刘美君彻底撕破脸皮，已经不打算惯着自己这堂弟了。 原本以为对方已经回了老家，没想到竟然一直待在苏州。 张薇当即点头，抱起哭泣的章晓婷便朝院外跑去。 刘丰收当即上前阻止。 他是无法无天，但还是有基本的理智，自己表姐跟张薇这位表妹他不怕，可宋良他是怕的。 对方比自己高，比自己有背景，要不是沾着亲戚情，刘丰收也不敢上门来要钱。 “堂姐！我就是来要钱的，咱们是亲戚！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刘丰收拦住张薇，对刘美君激动道。 刘美君咬牙：“你跟你爹妈一样都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种，我不会给你一分钱！” 刘丰收怒了，在他印象中，自己这位堂姐没有这么硬气。 “好！你不给！我自己去找！” 说完便要往家里进，刘美君连忙上前拦。 彦祖家柜子里还有两百多块，票据也不少。 正当刘丰收打算推开刘美君之时，脖颈忽然被一双粗糙的大手钳住，然后视线天旋地转，当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已经被摔倒在地。 刘丰收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壮硕的中年男子依然扑了过来，拳头像是不要钱一般狠砸在自己身上。 来人正是徐三。 原本他应该在棉纺厂门口摆摊的，今天刚好是自己的二闺女在附中上初一，所以中午顺便回家关心一下情况。 刚吃完午饭，宋玉便匆匆忙忙跑进家里‘求救’。 得知家里进‘贼’后，徐三二话不说直接冲了出去，张巧听到同样也跟上。 徐慧让徐青在家照顾徐乔，没有跟着父母，撒腿便往派出所方向跑。 此时张巧来了之后当即抱起章晓婷往院外跑，拦住宋玉不让两个小孩子进去。 刘丰收躺在地上被打得起不来身，扯着嗓子喊道： “我是刘美君的堂弟！你打我做什么！” 听到这话，徐三停下手，手掌钳住对方的脖颈不让起身，转头看向刘美君，眼神询问情况。 此时周围的街坊们也听到了动静，此刻也都围了过来。 刘美君红着脸道：“我跟他不熟，远房亲戚！ 他过来找我要钱，我不给就直接闯进来抢！” 听到确实是亲戚，徐三便没再动手，开口询问道：“宋科长呢？” 刘美君摇头：“还没回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当即传来喊声：“我去找宋科长回来！” “我也去！” 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喊话这两位街坊，还是上次宋玉在家被欺负，积极去喊人的那两位。 刘美君喊道：“顺便让厂里保卫科的人也过来！” 张巧道：“徐慧去派出所喊人了。” 刘丰收喊道：“你压着我做什么！让我起来！我是这家的人！你信不信我让警察来抓你！” 徐三阴笑没有说话，手中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周围的街坊都笑了。 “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啊，来宋科长家里欺负人，还敢这么嚣张。” “这种人就应该抓走枪毙！” “还这这家的人，人美君都不让你进来，你这是强盗！” “老徐你行不行啊！揍两拳就完了？要不让我来！？” “对啊老徐，别打死就行！抡圆了打！” 。。。 周边人的话让刘丰收开始畏惧，这貌似与老家真的不一样。 又是保卫科又是派出所的，自己难不成真要被抓起来！？ 一想到这，刘丰收当即对刘美君喊道：“堂姐！你让他放开我！我不要钱了！” 刘美君皱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宋玉默默跑到刘美君身边道：“美君姐姐，咱们等爸爸回来再决定。”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当即有了主心骨。 “好！等彦祖回来！” 神特么彦祖！ 艹！ 张巧嘟囔道：“美君，你这亲戚骨子里透着狠劲呢，不是什么好人。” 周围街坊附和：“还是让宋科长回来处理吧，宋科长是领导，有见识，知道怎么处理！” “隔壁巷的刘大妈，老家也来人要钱，就是因为心软才被一次次要钱！” “一个大男人，难为一个女的，活着还有什么用。” “来咱们棉纺厂的地界捣乱，真不要命了。” 。。。 刘丰收慌了，刚要开口求饶，王主任与两名派出所的同志匆匆忙忙赶来。 周围的街坊都自觉让出一条路，徐慧气喘吁吁站在自己母亲身边。 王慧皱眉看着地上被压着的刘丰收，两名派出所同志上前站在徐三旁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王慧看向手腕受伤的刘美君，开口询问情况。 刘美君将过程简单说明。 两名民警听完后，也蹲下身，与徐三一同制服刘丰收。 王慧：“宋良呢？他回来了没有？” 刘美君：“已经有人去喊他了。” 王慧点头：“行，那你是想直接处理还是等宋良回来听听他的意见？”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王慧自己就能处理了。 但对方是刘美君的远房亲戚，当事人的意见还是要接纳的。 刘美君犹豫。 宋玉直接开口代替回答：“美君姐姐说要等我爸回来决定！” 王慧点头：“好，那我们等一会。” 此时的刘丰收看到警察来了之后，再也没有刚开始的气焰，忍着双臂被钳住的疼痛，颤抖着对刘美君喊道： “堂姐！我错了！别让他们抓我！我不要钱了！” “咱们是亲戚啊！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他们也会过来找你的！” 刘美君咬牙皱眉。 “你爸妈来了又能怎样？”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众人看到宋良回来之后，纷纷让出一条路。 刘美君转头看到自家男人阴沉着脸，眼神危险紧盯刘丰收，心中顿感安宁，心神也稳了下来。 而在宋良身后，钟才与另外一名保卫科的同志也跟了进来。 第88章 处理结果 “宋科长，这种人要一棍子打死，不然以后隔三差五过来，你们家有得受了。” “直接让公安同志带走算了，一劳永逸。” “你看看美君的手，他都动手打人了，宋科长你可别心软哈！” 。。。 周围街坊们的话让宋良视线看向刘美君的手，发现自家媳妇确实受伤了之后，转头看向刘丰收的眼神更加凶戾。 刘丰收此时已经被两名民警架起，双手被牢牢抓住。 看到宋良的眼神，刘丰收心中一颤。 徐三回到院门位置，站在张巧面前挡住，一副堵门不让‘贼人’逃跑的架势。 王慧开口询问道：“小宋，这人跟你媳妇的关系你应该知道吧？” 宋良点头。 王慧：“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良没有直接回答，看向两名民警询问道：“警察同志，他这行为算不算入室抢劫？” 其中一名民警同志点头：“算，入室抢劫未遂。” 宋良：“要按这个罪名的话，移交公安会怎么判？” “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严重无期，造成严重后果死刑。” 听到这话，刘丰收双腿都软了，眼泪瞬间盈眶，声音颤抖道： “堂姐！别！求你了！我知道错了！” 刘美君咬牙，默默将手抓住宋良的肩膀，这惩罚太重了，要被老家的人知道，自己爸妈会被戳脊梁骨的。 宋良转头看向钟才：“钟科长，那要是咱们棉纺厂保卫科自行处理的话。。。” 钟才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在棉纺厂的地界抓到这种人，棉纺厂保卫科有权自行处理，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打死。 要知道这年代国营厂的保卫科是持械的，保卫科的人定期还会上山练枪打靶。 知晓大概情况后，宋良看向刘丰收，眯着眼沉声道： “你是真当这是你们老家啊。。。” 如果不是两名民警架着，刘丰收此时都要瘫倒在地，满眼恐惧对宋良颤声求饶： “姐夫。。。哥！求你！我真知道错了！放过我！求求你！咱们是亲戚啊！” 宋良：“亲戚？你爹妈教你来亲戚家抢劫的？” 刘丰收对自家哪个亲戚都不怵，但对宋良，他是真怕。 宋良没有理会刘丰收，对两名民警同志询问道：“同志，能不能把他直接移交回家？让他们当地村委会处理？” 民警：“如果户口是在村里的话，同时你们也不追究，我们确实可以遣返回村里，但是需要劳改一段时间。” 说完沉吟片刻，看了眼王主任以及棉纺织保卫科的科长，民警继续道： “当然，如果你们坚持，我们也可以直接遣返。” 宋良：“如果直接遣返的话，村里会怎么处理？” 民警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最基本的全村通报和没收财产肯定是要的。” 一直沉默的张薇忽然开口：“就应该这样！他们家不知道占了村里多少便宜！连表姐家的地的霸占了半亩！ 让全村通报！让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这家出了个贼！” 刘丰收越听心中越虚，他不觉得这惩罚比坐牢好多少。 自己要被认成是抢劫性质的话，回村里所有人都会针对自己！就连爸妈都抬不起头！财产上缴，村里也会把分出去的地给收了！ 刘美君没有张薇那么重的戾气，低声对宋良道： “彦祖，这样是不是太重了。。。” 声音很轻，但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 刘丰收听到犹如天籁，满眼希冀看向自己堂姐。 宋良反问：“他们家有没有欺负过你家？” 刘美君沉默不说话，而张薇则代替自己表姐回答： “怎么没有，他们家就是村霸！别说表姐家了，就连我们家都被欺负过！村长的女儿看到这家子人都要绕路走！” 宋良听完后看向刘美君：“这种人你放过了他，后面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反而会怨恨你无情无义。 既然仇怨解不开，那干脆一棍子打死！ 反正不用坐牢，也不要他的命。” 刘美君转头看向刘丰收，脑中回想起在老家时候，家中被对方欺负的重重事件。 夺自己田的水，顺自家的地瓜，赚最轻的分工，被辱骂的爹妈。。。 一幕幕画面闪烁在脑中，刘美君心中越发坚定。 彦祖说得没错，这种人不配原谅！ 刚要点头同意，宋良忽然抓过头看向张薇：“小薇，你表姐性子软，你觉得呢？” 张薇当即开口：“表姐怕他们家被报复！我们家不怕！ 表姐夫我支持你！就这样处理！让他们家在村里混不下去！” 宋玉看着霸气外露的张薇，心中对这丫头的狠劲有了新的认识。 平时柔声细语的，关键时刻真敢拿砖头。。。 宋良微笑点头，对民警说道：“麻烦你们了，直接遣返回村吧。” 两名民警看向王慧，这还要得到街道办的意见。 王慧点头：“这算是他们家的私事，可以采纳合理的意见。”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王慧的意思就是让派出所按宋良的方式解决。 两名民警点头，架着如丧考妣的刘丰收往外面走。 宋良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派出所吧，顺便有事找一下你们所长。” 两名民警没有拒绝，对方显然是棉纺厂的领导，他们不好说什么。 宋良离开前在徐三面前停下，低声开口道： “徐哥，这次谢了，晚上来家里吃饭，让老弟好好感谢你，带上你家媳妇跟三个娃！” 徐三受宠若惊，刚要开口客套，宋良打断：“别客气了，你这次帮了我们家，要不是你的话，我媳妇保不齐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徐三还在犹豫，张巧在后面不露声色戳了戳自家男人的后背。 徐三点头：“好，那我晚上过来。” 宋良转头看向刘美君，意思是让对方晚上多弄点食物。 刘美君点头。 街坊们看到没热闹看了，于是也都各自散去。 王慧离开前叮嘱刘美君处理好伤口，不然容易留疤。 张巧当即表示今天不用上班，她带美君去棉纺厂医院！ 而张薇对这结果很满意，笑着抱起宋玉与章晓婷返回屋内。 第89章 江镇 两名民警架着刘丰收出了巷子朝派出所方向走去。 周边巷子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好奇询问情况。 “听说是宋科长家遭贼了。” “还有贼这么大胆来咱们棉纺厂的地界？” “怎么交给公安局了？应该让咱们保卫科的人处理啊！” “就是，直接枪毙得了，让公安局的来便宜他了！” 。。。 刘丰收心中打颤，这城里的人太可怕了，去亲戚家要钱竟然要坐牢！ 宋良一行人走出巷子，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钟才：“这次辛苦你了，你拿着这五块钱买点东西回科室犒劳下弟兄们。” 钟才摇头：“这本来就是我们科室的工作。” 宋良坚持：“咱们私人关系好归好，但感谢是一定要的。 这人回去家里指不定怎么说，要下次带着他爸妈再上门，我又不在家的话，还要麻烦弟兄们上心。 你懂我意思吧？” 钟才了然，没有客气收起钱。 “那我请科室的人吃顿饭，就说是你的慰问。” 宋良重重拍了拍钟才的胳膊：“感谢！” 待钟才与另外一名保卫科的职工离开后，王慧开口道： “你这处事方式一点都不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难怪能当领导呢。” 宋良笑道：“再怎么领导也是要王姐来主持公道。” 王慧笑了笑：“行了，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回街道办了。” 宋良连忙阻止：“有事！” 王慧疑惑看向宋良，后者沉声道：“王姐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一起去趟派出所？我想认识一下咱们辖区的所长。” 王慧更加疑惑：“为什么？” 宋良将心中的想法说出，王慧听完之后诧异不已，视线不断在宋良身上上下打量，感叹开口道： “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 宋良无奈道：“没办法，这人虽然混账，但毕竟是美君的亲戚，要真一棍子敲死，我岳丈跟丈母娘也该被说三道四了。。。” 王慧叹气：“行吧，我跟你走一趟，你这做法倒也不犯纪律，我帮下腔，应该可以办。” 宋良双手合十：“感谢感谢！” 王慧自然拍了拍宋良的后背，她这个动作是有意为之。 之前一直以为宋良是个学历高运气好的小伙子，但经历刚才的事，以及方才对方说的话，王慧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位年轻人。 能想出这种主意的。。。 以后哪怕冒不了头，也至少不会混得差。 二人来到派出所门口，宋良好奇探看周围的环境。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进派出所，发现里面的摆设与那边电影中的画面大差不差。 两名民警架着刘丰收前往角落处的拘留室，后者被带进门之前还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宋良。 然而宋良无动于衷，甚至用‘兴奋’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这眼神让刘丰收莫名发怵。 王慧经常出入派出所办理业务，所以大家看到都客气打招呼，对身旁的宋良也都点头致意，以为对方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 二人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王慧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道沉厚的声音： “进！” 王慧推门进去，宋良跟在身后。 进了办公室，一名身穿便装的壮硕中年男性正站起身背对门口，抬起头颅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苏州市地图。 宋良发现这地图上面标记着许多红圈，不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 王慧开口道：“老江。” 听到声音，老江转头看来，严肃的表情顿时换成笑脸：“哟！王主任，今天怎么大驾光临到我们这来了？ 这位是？” 王慧介绍道：“这是棉纺厂的宋良，宋科长。” 说完对宋良介绍道：“这是咱们辖区的江镇。” 宋良上前微笑握手：“江所长你好，小弟宋良，冒昧上门打搅。” 江镇伸手握了握，疑惑看向王慧：“棉纺厂的？不是你们街道办的？” 王慧摇头：“不是。” 江镇转头询问：“宋科长，冒昧问一下，你是棉纺厂哪个科的？” 宋良缩回手微笑解答：“销售科跟技术科。” 江镇与王慧都同时一愣。 “两个科室的科长？” 宋良点头。 王慧诧异：“你之前不是销售科的吗？什么时候又当了个技术科的科长？” 宋良谦虚敷衍：“都是领导信任，兼任的。” 他总不能说别人以为他跟周生平市长关系好，厂长强塞给他的吧。 江镇客套两句招呼二人坐下，疑惑询问道：“宋老弟，我是个大老粗，所以说话比较直接，你这次来找我是？” 宋良大致说了方才家中发生的事，江镇皱眉道：“你是打算让我们给那家伙一点苦头吃？还是打算让我们重判？” 江镇惯性思维只想出这些可能性，心中虽然不喜，但面子上还是没表现出来。 宋良摇头：“江所长误会了。。。”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王慧补充道：“宋良的意思是让你们放了那人！” 江镇更加疑惑：“放了？怎么说？” 宋良缓缓解释：“总归是我媳妇的远房亲戚，真要处理了，他们家是遭重了，但我媳妇的爸妈也会被说三道四，甚至孤立。 所以我想着明面上遣返回去，半路找机会让他自己逃掉。” 江镇能当上派出所所长，自然懂的背地里的弯弯绕绕，顿时惊叹道：“卧槽！你心这么黑！？” 宋良：嘎？ 王慧忍不住笑出声。 江镇连忙摆手：“抱歉，口头禅，抱歉抱歉！” 宋良也不介意，江镇开口询问道：“你是想让他逃回自家之后惶恐度日，就算没有得到惩罚，以后他们家也不敢来找你们，也不敢欺负你媳妇爸妈对吧？” 宋良点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江镇第一次见到有‘被害当事人’这么处理问题，属实是活久见了。 宋良无奈道：“没办法，毕竟是自家媳妇，我也不能让她为难不是。。。” 江镇点头：“你这想法倒是不犯纪律，你作为当事人也有权利提出意见，但是。。。 咱们民警遣返的话要有流程，没有文件没有判决，不可能单方面遣返呐，遣返费用也支不出来。。。” 宋良点头：“我当然知道江所长的难处，所以这笔费用我个人出，咱们就是做做样子演演戏。” 说完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 第90章 我要桶 回到家中，宋良发现刘美君手腕缠着纱布，正坐在缝纫机旁教导张薇怎么缝纫衣服。 这个年代虽然有膏药，但大多老百姓都不怎么用。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不是家庭必需品，那该省则省。 看到宋良回来，刘美君连忙站起身询问情况。 宋良言简意赅将事情阐述了一遍。 听到这处理方式，刘美君松了口气，她同样知晓刘丰收爸妈的尿性，要真赶尽杀绝，对方真有可能‘杀’来。 虽然依然可以让保卫科或者派出所帮忙抓起来，但真要这么做，自己爸妈在老家的名声可就臭了。 张薇对此表示不满，脸上嘟着嘴一脸不开心。 宋良叹了口气，果然结婚之后就会畏首畏尾，要自己与宋玉两个人生活的话，遇到事直接就往死里整，管他三七六十八。 张薇此时忽然开口询问道：“表姐夫，我想用些家里的肉跟面粉做些月饼拿出去卖可以吗。。。？” 宋良诧异：“怎么忽然想做月饼卖了？” 张薇：“我看外面的小贩都在卖，而且宋玉说算过成本，卖出去可以赚一倍！” 对于宋玉这位三年级学生张薇是服气的，单是对方脑中的知识就让自己佩服，而且自己能留下来，也多亏了宋玉。 所以对于宋玉的提议，张薇都会认真考虑。 宋良微笑：“宋玉脑子活，听他的准没错，你随便用，不用有顾虑，家里还有粮食。” 其实他知晓宋玉的想法，这小子是打算培养张薇，让对方提前习惯经商的节奏。 待宋良走到后院打算洗把脸之时，刘美君跟了进来，低声询问道： “彦祖，小薇的工作还是没有下文吗？” 宋良摇头：“我打听了，到明年都很难，厂里唯一放宽的就是职工子女，但小薇又不是我跟你的孩子，说不通。。。” 刘美君叹了口气。 “姑姑给家里来信问张薇的情况，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说。。。” 宋良不以为然，脸色平静洗了把脸，淡淡说道：“心思太多容易生病，就像你那远房堂弟一样。 明明是他不仁，其实你也不用任义的。 在这方面，就连晓婷都比你看得通透，你看那孩子，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从来都是挂在脸上，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刘美君无奈道：“那是我们两家成了邻居，我嫁给你之后，晓婷才这样的，那是你跟宋玉把晓婷保护得好。 如果让我一个人照顾。。。” 刘美君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宋良直起身轻轻抱住自家媳妇。 “咱们是两夫妻，有事就跟我说，我是你男人，啥事我都能替你扛着，哪怕是你老家的亲戚，也不能欺负你。” 刘美君缩在自家男人怀里，闭目点头，低声无奈道：“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宋良：“你只是习惯被欺负，习惯逆来顺受而已，换个思路想想，要今天受伤被欺负的是晓婷，你会怎么做？” 刘美君一愣，然后沉默下来。 二人就这样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好了，别想太多，腿张开吧，我要桶。” 宋良松开手开口道。 刘美君脸色瞬间通红，连忙瞠着眉眼害羞盯着宋良：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小薇跟两个孩子也还在！晚上好不好！” 宋良一脸无语。 “我说我要拿桶去擦身，这桶在你脚旁边，要你让开一下。。。” 刘美君一愣，咬牙‘打’了宋良一巴掌，转身快步跑出客厅。 宋良看着自家媳妇满脸娇羞的模样，瞬间不想擦身了，赶忙跑进旁边的厕所，涨涨的，他要撒尿！ 。。。 晚上六点，徐三收摊回到家，看到张巧正对三个孩子叮嘱： “等下到了宋科长家要记得礼貌一点，争取跟宋玉还有晓婷的关系处好一点！ 还有看到有肉记着第一时间让宋玉还有晓婷先吃，别一上来就往自己碗里夹！” 徐三听到自家媳妇的话之后也露出笑意，平时泼辣的媳妇竟然也开始学会为人处世了，看来真是被宋科长给吓到了。 春节的时候自家的自行车摊被针对了一次，宋科长邻居家的孩子闯去闹被迫赔钱了一次，两家人为了宋科长家的房子被街道办跟派出所光顾了一次，再加上今天刘美君那所谓的亲戚来了一次。 桩桩件件都能看出宋科长的人脉以及果断狠辣，自家媳妇只要不是缺心眼，那便不敢再对宋科长家造次。 徐三很庆幸今天宋玉第一时间来找的是自己，这让原本冷战期的两家关系有些破冰。 这句话还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大国来访两国正式进入蜜月期。 不过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徐三开口道：“媳妇，咱们一大家子人去宋科长家吃饭，是不是要带些什么去？” 徐慧知道能去宋玉家吃饭很开心，语气也有些轻快： “妈说晓婷喜欢吃零食，下午的时候就去买了芋头糕了。” 徐三点头：“那就好。” 待徐家一家五口来到宋科长家院子门口的时候，看到宋良正蹲在院子角落抽烟。 看到家里来客人后，宋良掐灭香烟站起身走上前来笑道： “徐哥，张姐，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 徐慧双手捧着糕点盒递给宋良：“宋叔叔，这是芋头糕，妈妈说很好吃，带来给你们一起尝尝！” 宋良没有客气，在三个小朋友头上揉了揉，示意众人直接进屋不用客气。 徐乔二话不说冲进去找宋玉玩，徐青则跟在弟弟后面，她想看电视，张巧与徐慧走向刘美君家里。 徐三有些拘谨询问：“宋科长，你咋在外面站着？” 宋良摆手笑道：“美君不喜欢烟味，也不让我在家抽烟，我只能出来了。。。” 说完忽然郑重道：“徐哥，白天的事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美君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徐三连忙摆手：“都是邻居，应该的，不用客气！” 宋良搂住徐三的肩膀朝屋里走，豪横笑道：“也多亏你来咱家吃饭，我又有借口喝酒了，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徐三错愕：“美君连喝酒都管你？” 宋良：“没办法，大事我说了算，家里的事她说了算。” 第91章 赚钱规划 直至亲眼目睹，徐三与张巧才知晓宋科长家的伙食是多么的豪横。 自己天天吃饭都是米面主食，菜只有一盘，抛开逢年过节，一个星期也就那么一两天才能看到肉。 而今天招待自家的吃食，两荤三素，人头一个煎蛋。 这一幕让张巧暗暗结舌，徐家三姐弟也都频频咽口水。 如果不是来之前张巧交代过，徐青与徐乔怕是要直接上手了。 宋良开了一瓶白酒，用精美的酒扎倒满后微笑道：“徐哥，多的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迫不及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美君瞥了自家男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徐三看到宋科长家连酒杯都这么精美，连连端起酒杯陪饮。 宋玉好奇看着徐家三姐弟久久不动筷子，疑惑之余主动夹菜到三人碗中。 两家人也逐渐热络起来。 看到宋玉对咱家三个孩子这么热情，张巧心中有些惭愧，端起橘子汽水对宋良与刘美君感叹道： “宋科长，美君，之前咱们两家有些矛盾，怪我当时太冲动，我给你们道歉！” 徐三听到媳妇的话也端起酒杯：“确实是我们家不对，我跟我媳妇敬你们俩一杯。”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喜，连忙又倒了一杯酒侃侃而谈： “事情都过去了，咱们邻里邻居的，说这话就见外了，今天的事我也要好好感谢你们。 来！ 为了表达谢意！我连干三倍！” 刘美君此刻也没心思说宋良‘放肆’，端起橘子汽水赶忙说客气话。 这顿饭两家人都吃得很尽兴，最开心的则是徐青、徐乔，他们好久都没吃过这么硬的菜了。 徐慧没怎么吃肉，频频夹给章晓婷与两个弟弟妹妹。 张薇则想着晚上弄月饼的步骤，打算明天一早到街道口贩卖。 至于宋玉。。。 他正在头脑风暴，思索着十二月份改革开放的事情，届时政府允许市场个体户经商放宽的政策。 这件事宋良隔三差五就提醒他一次，搞得他不厌其烦。 晚上吃完饭，张巧帮刘美君一同在厨房教导张薇怎么做月饼，徐家三姐弟与章晓婷在院子里玩。 徐三被邻居家叫了过去帮忙修自行车。 至于宋玉则破天荒把宋良叫了出去散步。 二人在路上逛着，宋良今晚与徐三只分了一瓶白酒，所以没觉得有什么，被入秋的晚风吹了一下，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无缘无故叫我出来做什么？”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赚钱吗？” 宋良眼睛一亮：“有路子了？！” 宋玉询问道：“你是要做长线的还是快钱？” “怎么说？” “长线就是长期囤积的办法，例如茅台、邮票一类，不过回本周期长。” 宋良当即表态：“不要长线！我要长线的话到时候老子直接去上海买房不更快！？” 宋玉：“那就是快钱了是吧？” 宋良：“你先说说看。” 宋玉：“第一个选择，倒卖三转一响，咱们可以用齐大爷那家房子当店面，缝纫机就算了，手表或者自行车可以操作。 第二个选择则是走私电子表、计算器，但这要等深圳特区成立，届时海关的政策会相对宽松，咱们可以用这个来当借口，应该没什么风险。 香港那边的电子表批发大概5块钱，这边能卖50块以上。 计算器香港进价30，内地300。” 宋良当即打断道：“不是！我倒卖这些玩意还要去趟香港！？” 宋玉无语：“不用去香港，你直接回去那边批发就行了，那边购买力更便宜！不过你要有工商手续。” 宋良松了口气，示意宋玉继续说。 “第三个选择则是高考，1979年的高考录取率只有6%，你回去那边编撰一些这个年代的知识书籍。 这个赚得不多，但成本几乎没有。 第四个选择则是最暴利的，就是看你有没有心思去弄。” 宋良兴趣顿时被激起：“你说！” 宋玉缓缓说道：“广交会！1979年广交会有两次，一次在4月份到5月份，一次在10月份到11月份。 你去找合适的订单，完事回那边订购拿回来交货，明面上可能不赚钱，但按两边购买力来算。。。 你懂的。。。” 宋良没有说话，宋玉也没有打扰对方。 “广交会跟高考就算了，这不是我熟悉的板块，自行车跟电子表计算器可以考虑。” 宋玉默默道：“你是国营厂在职人员，而且还是领导，不能经营。” 宋良：“停薪留职呢？” 宋玉无语：“艹！你能不能动点脑子啊！这年代哪来的停薪留职！？停薪留职是1983年才实施的！ 你好歹也是国营厂的领导，能不能别问这些沙雕的问题！？” 宋良也不恼，继续询问道：“那你说。。。让张薇当老板行不行？” 宋玉：“她没户口。。。” 宋良听完也不急，反而用贱兮兮的表情坏笑看向宋玉。 “看我做什么。。。” “你让张薇卖月饼，不就是打算培养她这方面的才能吗？承认吧。。。” “所以呢？”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解决这问题的，别藏着掖着了。”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缓缓开口说道：“齐大爷家。。。” 宋良眼睛一亮，但紧接着皱眉：“这么舍得？直接把房子过户给她？” 宋玉：“之前美君堂弟来捣乱那次，要不是我拦着，张薇直接就拿砖头抡上去了，她不是忘本的人。。。” 宋良诧异：“她一个小女生这么凶？！” 宋玉点头：“张薇骨子里透出一股狠劲，这也正是我为什么觉得她适合做生意的原因。 相比让她进厂，我觉得做生意更适合她。” 宋良点头：“行，我回去就跟美君提这件事。”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宋良继续道：“但张薇今年才17岁！没办法办理工商执照吧？” 宋玉：“她生日在12月29号，我问过了。。。” 宋良失笑：“我就说你早盯上她了，还不承认。” 宋玉没有接茬，认真叮嘱道：“你找时间回那边，把自行车、电子表、计算器批发了，款式尽可能老，但一定要新。 价格可以往死里砍，这种货色网上店铺一大堆，不用我提醒吧？” 宋良潇洒嚣张道：“放心，我办事！你放心！” 说完二人开始往回走，走着走着宋良忽然开口询问道： “那咱们交货之后放哪？” 宋玉闭目长叹。。。 心累。。。 第92章 七块钱 回到家之后，宋玉返回房间锁门戴耳机玩平板，宋良能否说服刘美君以及张薇，这就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了。 但宋玉心中清楚，张薇肯定会答应，这丫头心思太重了，只要能赚钱，进不进国营厂其实不重要。 这天晚上张薇做了七盒月饼，一直做到半夜两点才回到客厅睡下。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两个人去上学，张薇则抱着七盒月饼来到街道马路上售卖。 与那些费力呐喊叫卖的小贩不同，张薇第一次售卖不好意思喊叫，于是对经过她身边的一名名路人询问： “你好，要买月饼吗？” “你好，我这里有月饼卖，都是自己做的。” “要买月饼吗？自家做的！” 。。。 连续询问了七八个人依然没人买，张薇不禁有些失落，环顾周围偶有光顾的‘同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名将手中糕点售卖完的大妈注意到张薇，上前询问道：“小姑娘，你这是第一次来卖东西吗？” 张薇有些拘谨点了点头。 大妈笑道：“卖东西不是你这样的，要喊，要跟他们比谁更大声，你上去一个个问算怎么回事。” 张薇：“我。。。” 大妈：“既然出来赚钱就别端着架子，想想家里吃不上饭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像是我家，家里三个小孩压根吃不饱，卖不出去就得挨饿，你要遇到这种情况，还会不会不好意思？” 张薇一滞，想起母亲天天干农活，回家还要伺候家里阿公阿婆跟爸爸，心中莫名有些气愤。 “我。。。我应该怎么喊？” 张薇虚心请教。 “怎么喊还需要我教你？就正常喊，只要嗓子大，喊啥都成！” 张薇纠结一会，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道：“卖月饼了！家里做的月饼！有谁要买月饼的吗！？” 张薇这句话直接把半条街的人都给唬住了，所有人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张薇，心想着这丫头的嗓子也忒尖了。。。 大妈笑道：“姑娘，让你喊，没让你尖叫，你要一直这样叫的话，嗓子还要不要啦？” 张薇红着脸道：“我在老家的时候去田里喊爸爸回家吃饭，就是这样喊的。” 大妈竖起大拇指：“行，可以，你要不觉着累就这么喊吧，就你这嗓门，不出半小时，这几盒玩意绝对能卖光！” 笑着打量了几眼张薇，大妈笑着转身离开。 勇敢喊过之后，张薇心里不再觉得畏惧，又一次开始喊。 叫了两遍之后，一名大婶走来询问道：“姑娘，你这嗓门真是绝了，你这一盒月饼卖多少钱呐？” 张薇红着脸立即说道：“一。。。一块一盒！一盒里面有六个月饼！” 大婶听到之后眼睛一亮，其他商贩一盒就五个，这里价格几乎一样，但多了一个。 “那行，给我来两盒。” 张薇喜出望外，连忙将两盒月饼递过去，然后接过两块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张薇成功将剩余的五盒月饼全部售罄。 兜里多了七块钱，刨去成本，一个早上半小时就赚了三块五，张薇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城里人赚钱太容易了。 三块五在村里可是母亲大半个月的工分了！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多弄几盒了！ 张薇揣着钱快步跑回家里，结果发现家中大人上班，小孩上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心中激动的她第一时间坐回床上，将兜里的钱全部掏出来，明知道有多少钱，但张薇还是一遍又一遍得数着。 晚上将钱全部给表姐，然后尽可能多做一些！ 张薇原本因熬夜困乏的精神，此刻因压抑不住的精神头根本没有睡意。 重新跑到厨房，发现里面肉还有一些，但米面粮油已经没多少了。 张薇决定中午把钱给表姐的时候，顺便询问能不能去多打一些回来。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张薇开始给家里人弄午饭。 当中午时分，宋良与刘美君回来之后，张薇将兜里的七块钱递给刘美君，后者一脸错愕拿在手中，一时间不明所以。 宋良知道这是张薇卖月饼赚回来的，微笑表扬道：“战绩不错，值得表扬。” 刘美君反应过来后惊讶道：“这都是你卖月饼赚的？！” 张薇点头：“对，一共七块钱，都给表姐你！” 刘美君连忙将钱递回：“不用，你赚的钱就自己攒着，不用给我！” 张薇坚持到道：“表姐，月饼的馅跟粮油面粉都是用家里的，我不能拿！” 刘美君笑道：“也用不了多少，你能赚钱就行，不用考虑这些。” 二人你推我让，宋良看不下去，直接将七块钱拿到手中，每人三块五平分，直接敲定分成。 张薇又询问下午能不能拿家里的票去打些面粉跟粮油，刘美君看向宋良。 宋良微笑道：“这事以后你问宋玉就好，那些票跟钱都是宋玉的。” 张薇错愕，转头看向自己表姐。 刘美君点头：“咱们这两间房子也都是宋玉出的钱，你要用那边的钱，问他就好。” “可宋玉才刚上三年级。。。” 刘美君将当初买房子时候的事，以及那些钱的‘由来’一一告知。 宋良接茬道：“你别看那小子年纪小，但主意正，鬼点子多，你这卖月饼的想法应该也是他给你出的吧。。。” 张薇木讷点头。 宋良继续道：“所以以后想做什么拿不定主意，可以试着跟宋玉商量一下。 他天天看杂志，想法比较杂，有时候确实能够想出一些大人都不知道的思路。” 就在此时，宋玉与章晓婷中午下课回家。 刚进门，便看到三人各异的眼光看向自己，疑惑询问道： “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良笑道：“你张薇表姨有事找你商量。” 宋玉看向张薇：“啥事表姨？” 面对一个孩子，张薇有些语塞，磨叽半天终于说出心中打算。 宋玉‘哦’了一声：“用呗，钱用完记得还回去就好，票无所谓。” 只要有钱，票基本能在黑市上买到，况且到了八九十年代，各类票都会逐步取消。 印象中粮票是93年，布票是83还是84年，八十年代后期，肉票也跟着取消，工业票貌似是82年开始逐步取消的。 至于其他。。。 宋玉有些想不起来了。。。 第93章 兴趣班 张薇红着脸点头：“放心！赚的钱我跟你对半分！” 宋玉笑了笑，天真摇头：“那倒不用，把本金还我就好。” 张薇面对宋良与刘美君会有客气谦让的勇气，可不知道为何，面对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宋玉，张薇却有点不敢反驳。 这刚上三年级的小学生，让张薇有种面对村长的压力。 章晓婷不懂大人们说的内容，此时嚷嚷着开口道： “小姨，小姨父，老师今天让我们报兴趣班！周末可以到少年宫学习！” 对于章晓婷的学习，刘美君一直都很上心，连忙询问：“有什么兴趣班？” 章晓婷想了想，然后摇头嘻嘻笑道：“想不起来了。” 宋玉帮忙补充：“写作、美术、音乐，还有手工。” 刘美君：“报写作吧，以后对语文有帮助。” 章晓婷听到顿时扁嘴：“我不喜欢写作，我想报音乐。。。” 刘美君：“以后考试音乐不算分。” 章晓婷：“可是宋玉都没报写作！” 刘美君将视线看向宋玉：“宋玉，你没报写作？那你兴趣班报的什么？” 宋玉摇头：“什么也没报。” 刘美君愕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良坐在桌子旁嗑着瓜子插嘴：“感兴趣就报，不感兴趣就不报呗，都说了是兴趣班，孩子不感兴趣你别强求。” 刘美君刚准备反驳，可一想到彦祖放养的教育方式，培养出来的宋玉确实比自己外甥女优秀，于是有些哑口不知道说什么。 转头看向宋玉询问道：“宋玉，你为什么不报啊？” 宋玉：“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报。” 很简单的理由，但也很粗暴。 宋良笑着继续说道：“报那写作还不如在家看多两本杂志，都是中国人，语文再差能差哪去。 要我说咱们报就应该报那些钓鱼的兴趣班！ 晓婷，你喜不喜欢钓鱼？要感兴趣的话，小姨父周末带你去湖边钓鱼！” 刘美君依然有些不情愿：“可其他孩子肯定会报，宋玉跟晓婷不报的话，会很吃亏的。。。” 宋良：“你这话说的，姚琛那孩子就算报十个兴趣班，考试该不合格照样不合格。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小孩子最重要的是开心的成长，别把家长的意愿强加在孩子身上，孩子读书是为了自己，又不是为了家长。 有个完整的童年就好了。。。” 宋良说完饶有兴致看向宋玉笑道：“你需不需要个完整的童年？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宋玉用危险的眼神盯了眼对方，不说话径直坐在饭桌上等待开饭。 章晓婷兴奋举手：“小姨父！我要完整的童年！” 宋良干笑：“你这小女孩就算了吧，我怕你遭不住。。。” 宋良的这番话让刘美君沉默，最终没说话转身进入厨房。 其实宋玉与宋良都知道，这个年代的兴趣班确实没啥用，理由很简单，那就是这个年代的教育普遍匮乏，没有那么多孩子能够接受教育，竞争基本没有。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的教育没有后世那么卷，要真将章晓婷放在以后那个年代，宋良也只能不留余力培养孩子的兴趣。 。。。 与此同时，姚琛一脸不服气被母亲领回家，一回到屋便坐在饭桌上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姚宏笑着询问道：“咋了？又调皮惹你妈妈生气了？” 吴琪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孩子要翻天！老师让报兴趣班，我给他报的写作，他非说不感兴趣，不去少年宫学！” 姚宏疑惑：“什么兴趣班？” 吴琪：“老师说可以让孩子们报兴趣班，周末可以去少年宫学习！” 姚琛‘反抗’：“可兴趣班明明还有其他的，你为什么要给我报写作！” 吴琪：“为什么不报写作！？你语文每次考试都不及格！就应该报写作！” 姚琛：“我不喜欢！我不感兴趣！” 姚宏连忙阻止要上前揍人的媳妇，轻声询问姚琛：“你跟爸说，为什么不想报兴趣班？” 姚琛理直气壮道：“因为不喜欢！所以不想报！” 理由依然很简单，也依然很粗暴。 吴珊对自己外甥的话深表赞同，但不敢帮腔。 自己姐姐的尿性她是知道的，现在她要开口帮腔，那自己也会跟着一起被数落，还会背上自己教坏外甥的‘罪名’。 听到姚琛的话，吴琪怒气上涌就要找趁手的‘兵器’。 姚琛看到母亲这举动，吓得当即嚷嚷道：“宋玉跟晓婷都没报！” 吴琪其实一滞，姚宏询问道：“宋玉跟晓婷为什么不报？” 姚琛：“宋玉说周末就是让孩子休息玩闹的，要是连周末都被剥削了，那跟牛马没有区别！” 姚宏笑着嘀咕：“这话说得真特娘的脆生。。。” 吴琪咬牙：“可是宋玉成绩好啊！晓婷成绩也好啊！你比不过人家！只能另辟蹊径知不知道！？” 姚琛继续回怼：“宋玉说以后长大了最多也是用到加减，乘除都不需要！成绩差不代表以后混得差！ 宋玉还说我有当领导的潜质！” 吴琪气笑了：“就你还领导，你除了能领导巷子那几个小毛孩之外，你谁都领导不了！” 姚琛扬起头颅毫不畏惧：“宋玉说少年宫老师的知识储备还没有宋叔叔的高！说那些老师是半桶水！ 宋玉还说周末有去兴趣班的时间，还不如在家帮爸爸妈妈洗脚按摩，帮家里打扫卫生！” 吴珊听着‘咯咯咯’直笑。 姚宏点头：“这倒是有些道理。。。” 吴琪也被儿子这‘混账话’给哄笑了，嘴角刚翘起又压了下去，不能损失母亲的威严，装胸作势继续‘唬’道： “人宋玉跟晓婷回回考试都能考高分！你跟人家能比吗！？” 姚宏一锤定音：“宋玉说成绩不是衡量孩子是否优秀的唯一标准！ 只有缺乏自信的父母才会强迫孩子去做一些他们不感兴趣的事！ 宋玉还说这种行为是法西斯！是希特勒！是小日本鬼子！” 吴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姚宏刚喝的凉白开直接喷了出来。 吴琪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手中攥着的藤条几乎要变形。 数秒钟后，屋内传出孩子响彻巷子的哭喊，这次的哭喊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 第94章 宋玉生病了！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章晓婷依旧每天帮宋玉写作业，现在的她已经把这种行为当做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刚开始章晓婷还会别扭耍脾气，到了后面发现自己不帮宋玉写，对方真就直接放着不管。 到了第二天老师批评，宋玉依然一副虚心认错，坚决不改的脾气。 章晓婷不愿意宋玉被老师骂，于是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帮忙写，逐渐的形成了一种习惯。 看着宋玉每天上学胸口绑的红领巾，章晓婷总感觉对方有些德不配位。 张薇现在也不送两个小孩上下学了，天天起床就是倒腾月饼，连中秋节也忙活到晚上才回家。 过了中秋节后就开始忙活糕点，每天起床不是钻厨房就是跑出去当小贩。 日子虽然辛苦，但张薇每天都能赚到钱，有时候多的甚至一天能赚十几块，不过这也看情况。 要是没顾客，偶尔也会卖不出去亏钱，糕点放到第二天就不好吃了，张薇就会当天稍晚的时间段降价买。 但无论生意好坏，每个月赚的钱比表姐跟表姐夫工资加起来都多。 赚的钱张薇都会将本金放回家里的抽屉里，然后将三分之一的钱上交给表姐，剩余的钱继续折腾。 刘美君看着张薇天天忙活不着家，不禁感叹道：“当小贩这么赚钱了？” 宋良笑了笑，他看不上张薇这种折腾的赚钱方法，但也知道这是宋玉潜移默化的印象，有意培养张薇的赚钱思路，于是懒得理会。 宋良：“让她折腾呗，能赚钱就行，现在小薇每个月赚的比我们俩加起来还要多。” 刘美君摇头：“根本就攒不了钱，每次雷打不动给我三分之一，说是让我帮忙攒着，其实就是伙食费跟收留钱。 本金还了宋玉，一部分寄回给她妈妈，剩下的又要买面粉粮油，家里还买回来一些东西。。。” 宋良没想到这丫头这般‘物尽其用’，不禁回想起宋玉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张薇不是忘本的人。。。’ 果然论看人，宋玉比自己有眼光。。。 不过这样也好，张薇这种性格，自己也放心让她打理即将开设的生意。 临近十月份，天气越发凉爽，白天偶有下雨，晚上甚至还会打雷。 这天晚上宋玉一如既往锁着门，戴着耳机玩着平板看电影，雨水击打着窗户，雷鸣偶尔响彻。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宋玉。。。” 章晓婷有些畏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宋玉收起平板跟耳机，下床打开房门，便看到章晓婷双手抱着枕头一脸委屈站在门口。 “咋了？” “我怕~~~” 章晓婷可怜的声音传来，加上委屈的脸蛋，宋玉无奈笑着说道： “打雷有什么好怕的，一会就过去了。” 章晓婷眼眶泛红，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我要跟你睡！” 虽然还是个小丫头，但毕竟也三年级了，应该要懂得一些道理了。 宋玉无奈询问：“那你怎么不跟张薇表姨一起睡？” 章晓婷：“表姨在厨房弄糕点。。。” 宋玉：“那你小姨呢？” 章晓婷嘟着嘴更委屈：“小姨父说我是大孩子了，不能跟大人睡！” 宋玉眼角抽搐。 这老贼，为了搂媳妇睡觉，这种卑劣的理由都能说得出口！ 章晓婷：“宋玉，我来你房间跟你睡好不好，我房间能听到后院的排水声，而且打雷还会有白光，我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玉也没办法拒绝。 章晓婷看到宋玉答应之后，高兴得抱着枕头直接扑上了宋玉的床上，滚来滚去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 宋玉没办法继续看电子产品，只能给章晓婷盖好被子叮嘱对方好好睡觉后，闭上眼睛开始培养睡意。 “宋玉，天上为什么会下雨啊？” “因为水蒸气上升。” “什么是水蒸气？” “没事，因为太阳公公哭了。” “那为什么会打雷啊？” “太阳公公打喷嚏了。” “打这么多次喷嚏？是太阳公公感冒了吗？” “对。” “咦~~难怪打雷天的雨水黏黏的，肯定是太阳公公的鼻涕！” 。。。 两人安静一会后，宋玉以为章晓婷睡着，刚要将被子盖到身上，童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宋玉，你知不知道云有多重啊？” “二十头大象那么重。” “这么重！？我还以为云朵跟棉花一样轻呢！难怪西游记的神仙能站在云上。 那你知不知道海水为什么是蓝色的吗？” “因为光的折。。。因为海底有蓝精灵。。。” “什么是蓝精灵？” “是一种怪物，专门抓一些擅自去海边游泳的小孩。” 章晓婷天马行空的问题让宋玉很是无语，到最后实在被‘烦’得不行，干脆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完事侧身假装睡觉。 明明大家都是同龄人，为啥你精力这么旺盛啊。。。 房间逐渐安静下来，宋玉睡意逐渐上涌，刚准备睡着，一只脚忽然搭拉过来。 宋玉醒神，无奈将这丫头的脚‘捏’起放回去。 五分钟后，一只手又搭拉过来。 十分钟后，宋玉的腰被一脚直踹差点被踢倒落地。 宋玉深呼吸咬牙默默忍耐，起身将章晓婷给‘推’到一边，再次趟上床，发现这丫头又把被子全部抢了过去。 章晓婷抱着被子不肯撒手，轻微的鼾声睡得无比舒适，嘴角的口水都滴落在枕头上去。 宋玉攥紧拳头，他不恨章晓婷，对方只是个小孩子，没什么好恨的。 他此刻只想用刀去捅宋良。 。。。 翌日一早，章晓婷起床嚷嚷着宋玉起床上学，宋玉顶着若隐若现的黑眼圈，摆手虚弱道： “你让家里人送你去上学吧，我太困了，想在家睡。” 章晓婷疑惑询问：“为什么不去上课？” 宋玉：“因为我生病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先是一愣，转而连忙冲了出去，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 “小姨！宋玉生病了！” 听到这丫头的呼喊，闭着眼睛的宋玉咬牙深呼吸。 没过一会，一脸着急的刘美君与表情怪异的宋良走进房间，前者着急询问道： “怎么了宋玉？哪里不舒服了？” 宋玉强颜欢笑：“我昨晚睡觉没盖被子，身体有点发冷。。。” 刘美君听到之后连忙表示回去煮碗面汤过来。 宋良注意到宋玉的黑眼圈，笑着询问道：“你这该不会是起不来，打算装睡不去上课吧？” 宋玉用极具危险的眼神盯着宋良，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字： “滚。” 第95章 工商个体户试行 1978年十月一日国庆节，棉纺厂所有职工放假一天。 宋玉原本以为国庆放假会是三天，但后来才发现1978年执行的是单日假期制度。 这让他原本以为可以在家躺三天的愿望破灭。 棉纺厂所有职工放假，但不包括厂长江顺华以及宋良。 理由很简单，今天他们俩要去市政府开会。 会议的主导是苏州市的市长周生平，而这次参会的人员都是苏州市各大棉纺厂的书记或者厂长。 原本这次会议的规格是不需要宋良参加的，但江顺华考虑到宋良与周生平的‘关系’，硬是把宋良拽着一起参会。 宋良来到这年代第一次进入机关大楼，进入会议室之后，映入眼帘便看到了上面挂着的横幅，上面写着： ‘苏州市经济发展扩大会议’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宋良发现来参会的不仅是各大国营厂，苏州市一些民营企业的企业家也都在场。 看到这阵仗，宋良脑中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宋玉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今年十二月提出的工商个体户！ 厂长江顺华与各大厂长跟书记寒暄客套，宋良大多都不认识，偶尔看到熟人也都是笑脸相迎笑着打招呼。 过了大概半小时，几名领导到来，周生平坐在上方会议桌的正中间，左右两边还坐着几名市政府领导。 见正主出场，会议室内逐渐安静下来。 周生平没有废话，直接沉声开口说道： “感谢各位在国庆这天参加这次的会议，为了节省时间，官话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奔主题。 这次会议旨在商讨咱们苏州市经济发展的。。。” 周生平侃侃而谈，下面与会的各位厂领导跟企业家都认真听讲，但其实宋良知道他们都在神游天外。 国庆节这种节假日被要求来开会，没有人心里愿意，但一把手召集，他们又不能不来，于是只能来这敷衍做做样子。 相比于其他人，宋良听得很认真，他很好奇这次会议的重点是什么，是否与自己心中猜测的一致。 果不其然，周生平后面提出‘旨在保障社会稳定，促进经济发展，保障苏州市老百姓生活指标的基础上，将在今年十二月份放宽工商个体户申报，试行个体户自主营业发展模式。。。’ 听到这句话，宋良眼眸开始放光，而会议室内所有的国营厂领导与企业家们都正襟危坐。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好消息，市政府是打算将市场放开，让老百姓来跟他们抢蛋糕了！ 国营厂的领导们没有出声，他们是民生大厂，就算市场动荡，但他们还是国营性质，哪怕日子难一点，市场的主导地位依然是他们。 但苏州市的企业家们则有些激动，纷纷站起身提出质疑。 周生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对秘书陆回使了个眼色。 陆回将一份份文件派发下去，周生平顺势开口：“这是四九城方面提出的指导性意见，虽然各个地区各个城市会按照当地实际情况酌情试行，但这是大势，苏州市必定要开展工商改革。。。” 随着周生平的话越来越强硬，企业家与领导们也认真看完了手上的红头文件。 宋良从江顺华手中接过文件查阅，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场会议的时间不长，结束后各位与会人员也都起身离去，周生平与身边的几名领导没走，坐在会议桌前低声说着些什么。 宋良送江顺华离开会议室之后，转身再次折回。 周生平刚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了宋良到场，但碍于现场人多，他没有说什么。 现在会议开完了，对方又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周生平微笑招手：“宋科长。” 宋良赶忙上前谦卑开口：“周市长你好。” 周生平微笑道：“留下来是工作上有事找我？”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是工作上有事可以现在说，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那就别在这说。 宋良点头：“周市长，刚才我看了文件，对这次的工商个体户很感兴趣，所以留下来冒昧打扰。” 周生平‘哦？’了一声疑惑：“你是国营厂的领导干部，不具备个体户经营的资格，你关心这个是打算。。。？” 宋良立即解释道：“我家里有亲戚想做点小本买卖，但怕违反纪律，所以一直不敢干。 方才听您说的这些，觉着我们家那亲戚是不是也能自己开店？如果可以的话，需要办什么手续？” 周生平先是诧异，然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没想到第一个支持我们工作的是宋科长你啊，看来我们的试行方案还是有一定的群众基础的。” 之前上会讨论的时候周生平遇到很大的阻力，哪怕是上面已经拍板了，但明面上依然没有正式文件，到手的只有一份指导意见。 周生平这段时间压力巨大，为了促进这一试行决议，他已经连轴转了一个星期，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现在听到有体制内的领导干部支持自己的工作，脸上流露出的笑容真心实意。 “这位是咱们苏州市工商局的局长，你要是感兴趣，具体申报流程，宋科长可以向他咨询。” 这位戴着眼镜的清瘦男性站起身，微笑与宋良握手笑道： “董家昌，你好，宋科长。” 董家昌看出眼前的人与市长关系不一般，明面上给足面子。 两人聊着具体流程，宋良咨询了许多关于年龄、户口、营业范围、财务局税收（1978年，税务局还没从财政局独立出去）等问题。 周生平听到宋良的一系列问题便知道对方并非一时兴起，心中更是鼓舞，原本憔悴的精神此刻也多了份轻松。 董家昌作为工商局局长，这次试行改革他也极其积极，现在面对有意向的领导干部，自然是知无不言。 董家昌笑道：“看得出宋科长对经济基础有一定的了解，这些问题都很有针对性。 这样，如果宋科长真有意让家里人申报个体户经营的话，你带着来工商局找我，我亲自给你督办！” 宋良当即连连道谢。 周生平此时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科长，我听你方才说的内容，似乎也懂一些经济？” 第96章 贩卖自行车 宋良无论如何都不敢承认，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懂经济，唯一的优势便是知道大势的方向，其他都是半桶水。 坚持谦虚表示不懂之后，周生平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了宋良几眼，微笑没有说什么。 起身与宋亮握手告辞后，一众领导也一并起身离开。 目送几人离开后，宋良第一时间骑着自行车返回家中。 此时宋玉正在教章晓婷围棋，这是宋玉思索许久，最终选择出最合适当下情况的娱乐方式了。 既能消磨时间，又能磨练章晓婷的性子，最主要是能让这丫头不那么咋呼。 刘美君看着天色有些阴云，站在门口担忧道： “这国庆节厂里怎么也安排开会了，这都快下雨了。。。” 宋玉没心思关心那货，不断纠正章晓婷的错误下法： “晓婷，咱们这是围棋，不是五子棋！ 而且你下的位置要在交叉线的中间，不是下到空格里面！” 章晓婷嘟着嘴不满：“我不喜欢下围棋，好无聊哦。” 宋玉：“你要能下赢我的话，以后作业我自己做。” 章晓婷眼眸一亮，当即重新安分下来。 张薇站在一旁仔细观摩，她在路口只见过大爷们下象棋，从来没听说过围棋这种东西。 乍一看觉得挺有趣，干脆站在一旁耐心观察。 就在此时，宋良着急忙慌跑回家里，刘美君顿时露出喜色，刚要上前开口关心，结果宋良直接开口打断： “媳妇你先等一下，有啥事咱们晚上床上说！” 说完火急火燎冲进宋玉房间。 刘美君顿时满脸通红，瞪了自家男人背影一眼转身回去准备午饭。 宋玉刚教导完规则，刚要指导章晓婷下第一局，然后一道黑影扑了过来，还没看清对方是谁，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章晓婷天真愕然道：“不是要教我下棋嘛。。。怎么跑了。。。” 张薇干脆坐到章晓婷对面：“晓婷，表姨跟你下。” 章晓婷：“表姨你也会下围。。。围棋？” 张薇摇头：“我也是刚学，咱们练练手。” 。。。 被‘掳’出院子的宋玉挣扎道：“你有病啊！快放我下来！” 宋良没有理会，直至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这才将宋玉放下，不待对方开口说话，宋良将上午会议的内容阐述一遍，顺势将与工商局董家昌的话一并说出。 “现在怎么办！咱们经营的业务要申报，单是自行车，购买也需要票！而且还要交税！” 宋玉疑惑：“你不打算交税？” 宋良激动道：“当然不是！我是问你到时候账务怎么算！ 而且咱们卖的东西‘来路不明’！要真查进货来源！咱们怎么说！？” 宋玉淡定反问道：“工商税跟所得税是多少？” 宋良：“工商税3%，所得税按经济所得收入减去成本后按累进税率缴纳！” 宋玉疑惑：“没有税收优惠？” 宋良摇头：“自行车属于重要消费品，不享受优惠。” 宋玉沉默开始思考，宋良不敢打扰。 过了许久，宋玉开口道：“正常进货一部分，按计划内的价格出售，价格大概在120元左右吧，进货渠道找国营厂购买，按照规定售卖，需要凭票购买。” 宋良愕然：“那。。。咱们这样岂不是没有优势了？” 宋玉继续道：“你别急，听我说完。 售卖按正常流程走，但可以新增一项业务，贩卖二手自行车，且噱头必须是九成新。” 说完宋玉视线看向宋良，郑重询问道：“什么是‘二手自行车’。。。 你懂的吧？” 宋良当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懂！那二手自行车咱们卖多少钱！？ 我提醒你一句，我在那边找人批发的自行车成本就要八十块！” 宋玉：“那不是让你卖的，是让你钓鱼的！” 宋良不解：“钓鱼？” 宋玉点头：“自行车票现在是稀缺玩意，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你卖自行车，自然会有黑市的人高价跟你购买。 现在一辆自行车在黑市不要票的情况下要400元一辆，咱们250元到280元卖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要？” 宋良兴奋道：“肯定会！” 说完又疑惑继续询问道：“可他们卖400，我们凭什么卖这么低？” 宋玉耐心解释：“因为是‘二手’！不是新的自行车，他们卖的价格自然也会跳水，但只要让黑市那些人有利可图，他们还是会买。” 宋良懒得动脑筋，这方面他不擅长，但他知道听宋玉的准没错。 “那他们要是不找我们怎么办？” 宋玉摇头：“一定会找的，自行车是刚需，而且需求量会越来越高，他们肯定趋之若鹜，就连回收站跟废品厂，他们也都不会放过。 之前是因为买自行车的地都是国营厂或者生活处，他们没办法找到‘进货’渠道。 现在不同了，允许个体户经商，只要咱们开起来，他们必定会上门‘求合作’。” 宋良有些担忧：“自行车是重要商品，不同于柴米油盐，会被抓的！ 万一他们要是被抓了，把我们供出来怎么办！？” 宋玉摇头：“可能性不大，能倒卖自行车的人都不会单打独斗，基本都是老大出面，小弟贩卖。 中间隔层，小弟也不会知道货源来自于我们，就算小弟被抓了，老大为了以后能继续赚钱，也不可能把我们供出来。” 宋良越听觉得可行性越高，可心里也越发打鼓。 “我怎么觉着咱们这样干，有种走钢索的意思呢。。。” 宋玉笑了笑：“确实是，要不咱们消停几年？再等等？” 宋良犹豫：“要等到啥时候？” 宋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怕嘛，怂就别干，咱们乖乖走长线，屯点茅台跟邮票，盈利可观又安全。” 宋良开始纠结，最终咬牙道：“干了！老子都回来这边了，必不可能唯唯诺诺，不然岂不是白来这么一遭！” 宋玉笑道：“放心吧，只要别太嚣张，安心做生意交税，没人会管你的。” 宋良：“你咋这么确定？” 宋玉：“现在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阶段，一切为发展，个体户经济越好，市场越蓬勃。 况且现在制度不完善，咱们只是倒卖自行车而已，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还有人80年代倒卖过飞机的呢，人后面不也当了集团董事。” 宋良振奋询问：“那你之前说的电子表跟计算器呢？咱们啥时候上手？” 宋玉：“等深圳特区成立之后，早着呢。。。” 宋良：“行吧，那咱们还是先倒腾自行车吧。” 宋玉：“提醒你一句，正规途径售卖的自行车所获得的工业票以及自行车专用票，记得上交！ 那些玩意别拿去黑市倒卖！，实在要做人情，每个月限死5张自行车专用票或者150张工业票！绝对不能多！” 第97章 又花宋玉的钱！？ “咱们电子表跟计算器啥时候能搞？” “1980年8月份之后。” “个体户商户可以开饭店吗？” “可以，但不建议。” “为啥！？” “监管太严了。” “为啥咱们卖自行车的票要上交？一张自行车专用票黑市四五十块呢！十张工业票也能卖三四十块！” “会把你抓去阉割。” 。。。 回家路上，宋良跟个蓝猫淘气一样一直在三千问，有时候宋玉都不愿意搭理。 回到院子内，刘美君疑惑询问：“你们俩去哪了？” 宋良已经提前打好了腹稿，淡定开口道：“跟宋玉去买了间房子。” 刘美君‘哦’了一声，不以为然说道：“行吧，快进屋吧，吃午饭了。” 看到刘美君淡定的模样，宋玉与宋良都是一愣。 这也太淡定了吧？？？ 然而下一秒，刘美君脚步一顿，重新转头错愕询问道：“你刚说买了啥？” 宋良：“买了间房子。。。” 刘美君瞳孔睁大，嘴巴微张，嘴角都有些颤抖。 “你。。。买了间房！？！？” 宋玉干脆抽身向屋内走去，这种心理工作不适合他这种‘小朋友’来说。 然而宋良一把揪住宋玉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微笑道：“对，宋玉让我买的，钱也是花他的。。。” 宋玉抬头一脸幽怨看着这13，心中一万只羊驼在奔腾。 刘美君震惊：“又花宋玉的钱！？” 然后视线转向宋玉，快步走上来询问：“已经给钱了！？” 宋玉点头：“给。。。给了。。。” 刘美君：“多少钱！？” 宋玉：“一。。。一千。。。” 刘美君顿感天旋地转，宋良连忙上前搀扶。 “媳妇你没事吧！？” 刘美君心疼得眼泪都要溢出来了：“为啥无缘无故要买房子啊！咱们家住得下啊！你是不是嫌小薇住在咱们家？所以想搬出去！？” 宋良当即安慰：“不，媳妇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思，我买那房子是要做生意赚钱的！” 刘美君急道：“一千块买的房子！你做什么生意能赚一千块！？而且还是花宋玉的钱！那是宋玉妈妈留下来的！” 宋良连忙推锅：“这都是宋玉的主意，我也强烈反对的，但这小子想法太正了，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了。。。” 刘美君生气：“他还是个孩子！你当爹的难道还管不了自己娃吗！？ 宋玉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做生意吗！？你别把事往他身上推！你给我说清楚！” 宋良连连安抚：“好好好，我给你一五一十说清楚，但咱们别在院子里说，别让邻居听到了，咱们到屋里说。” 宋玉刚想趁机离开，刘美君直接喊道：“宋玉！你也进来！” 一脸无语的宋玉只能跟在二人身后。 进了屋子之后，三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刘美君坐在椅子上眼神严肃盯着宋良。 宋良将早上参会的事情大致阐述后，表示觉得可以让张薇尝试开店赚钱，于是伙同。。。与宋玉商量之后决定买下齐大爷家的房子当店面，让张薇帮忙看店。 宋良：“媳妇你知道的，我是国营厂的领导干部，不能经商，你也是职工，也是一样。 宋玉跟晓婷又还小，思来想去，只有张薇合适。 你放心，货源我已经找好了，咱们就卖自行车！包赚钱的！” 刘美君不懂得做生意的弯弯绕绕，宋良说再多她都没听懂，待自家男人说完之后，刘美君皱眉询问： “你早上开的会，回来就跟宋玉去把房子买了？！还这么快就找到进货的货源？你糊弄鬼呢！？” 宋良哑口，脑袋很是懵逼。 不是，重点应该是做生意能赚钱啊？你怎么关心起不相关的事来了？？？ 宋玉低着头不让自己笑出声。 刘美君站起身怒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么干了！？ 提前看好房子，准备好货！然后回家把宋玉的钱骗走！？” 宋良眼看解释不清了，当即指着宋玉道： “主意都是他出的，你问他！” 宋玉犹如吃了翔一般恶心，眯着眼歪头盯着宋良。 刘美君更加恼怒，刚要准备替宋玉开脱，后者咬牙开口道： “是我要买的美君姐姐。。。” 刘美君想说的话戛然而止，一脸错愕看着宋玉。 “我跟爸爸买的是齐爷爷家的房子，齐大爷去了南方和家里人一起住，所以我就把房子买下来了。” 刘美君一时没反应过来：“齐大爷去南方生活，跟你买他房子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宋玉：“齐大爷喜欢我，他说去南方生活，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所以把钥匙留给了，让我帮忙照看，说以后真决定不回苏州，就把房子赠与给我。 之前我跟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说齐大爷老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苏州来，不能白占人家便宜，于是我们决定把房子买下来。 如果以后齐爷爷还回来，再把钱还给我们，我们把房子重新还给他。。。” 刘美君哑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玉乘胜追击：“我们之所以瞒着是怕美君姐姐不高兴，之所以今天跟美君姐姐坦白，爸爸说你们两个是两夫妻。 两夫妻之间不应该有事瞒着对方，彼此之间要坦诚，爸爸说美君姐姐善解人意，一定能够理解的！” 刘美君：“我。。。” 宋玉不让对方说话：“爸爸还说，美君姐姐不开心，是因为担心张薇表姨的工作，所以爸爸跟我商量用房子当店面，让张薇表姨做生意赚钱。 等张薇表姨过了生日之后，就带她去工商局申报工商个体户，然后出资让张薇表姨做生意。 等赚了钱再孝敬美君姐姐！这样美君姐姐就不会难过了。” 刘美君听着心里感动，但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这段对话似曾相识，像是以前听到过一样。 “可宋玉，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钱呐。。。” 宋玉摇头：“妈妈留给我的钱就是我的，我的就是爸爸的，爸爸的就是美君姐姐的。 所以我的钱就是美君姐姐的！” 刘美君忍不住哭笑出来，伸手搂住宋玉：“美君姐姐不要宋玉的钱，只要宋玉跟晓婷健康快乐长大就好！” 此时站在一旁的宋良长舒一口气。。。 果然小孩子对付起女人来，有天然的优势！ 第98章 是不是要让我回老家？ 张薇与章晓婷连下了两盘围棋，章晓婷都快被吓哭了。 她连规则都搞不懂，硬是被表姨硬控了将近一小时。 “表姨，我不想下了，我想吃冰糕。。。” “你再跟表姨下一盘，下完表姨给你做冰糕！” “那我不吃了！我不要下围棋！” 说完不理张薇的反对，起身便往房间外跑。 张薇刚要挽留，宋玉此时走进了房间，章晓婷差一点撞在宋玉身上。 看到宋玉回来，张薇兴致高涨招呼对方过来一起下围棋，刚说完便看到表姐跟表姐夫跟了进来。 注意到表姐神情温和，表姐夫表情含笑，张薇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刘美君：“小薇，你表姐夫有话想跟你说。” 张薇坐直身木讷点头。 宋良坐到对方身前，看了眼旁边的棋盘。 这玩意还是自己从那边买过来给宋玉解闷的。 “会下围棋啦？下得怎么样？” 张薇腼腆道：“刚学，不知道自己下得好不好。。。” 宋良点头：“围棋可以多下，这玩意能够培养大局观。” 张薇询问：“表姐夫会下围棋吗？” 宋良：“当然，我下了三十多年围棋，人送外号南山不倒翁！” 张薇笑了笑，只当表姐夫是在吹嘘。 对方年龄才25岁，哪来下了三十多年的围棋，而且苏州也没有南山这个地名。。。 宋玉忍不住轻咳一声。 怎么还聊上了。。。 宋良反应过来，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小薇啊，表姐夫来找你，是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张薇点头，等待对方的后话。 “你来咱们家也有几个月了，感觉怎么样啊？” 张薇连忙开口：“表姐夫跟表姐对我都很好！我很喜欢家里！” 宋良点头：“你看哈，当初表姐夫让你留下来是想着能把你搞进棉纺厂，但事与愿违，有些不可抗力没能办成，所以表姐夫跟你表姐商量了一下，想着。。。”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张薇面带惊惧打断道： “表姐夫！你是不是要让我回老家！？” 宋良一愣。 张薇带着哭腔接着说道：“我现在做糕点卖已经赚钱了！不用一定要去厂里！我每个月赚的钱会全部给表姐的！ 我。。。 我还可以照顾宋玉和晓婷！还能帮家里做家务！ 表姐夫！你别让我回老家好不好！” 刘美君看到自家表妹这副惊恐的神色，连忙开口安慰道： “小薇你误会了，你表姐夫不是要你回去，是给你找了份工作，问你感不感兴趣！” 张薇红着眼眶看着宋良：“工。。。工作？” 宋良点头：“我和宋玉在外面买了间房子打算当做店面，等你今年过完生日，想着拿你的名字去申请工商执照，让你来做生意。 这样既可以解决你的户口问题，也不用你每天忙到半夜三更，一大早还要出去吆喝当小贩。 商品表姐夫会解决，你就负责在店里卖东西就好，每个月给你八十块工资，你觉得怎么样？” 刘美君错愕：“八十块！？” 刚才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没说给这么多钱，这比彦祖一个月的工资还高了！ 张薇顿时松了口气。 “不用的表姐夫，我不要钱！” 宋良微笑道：“哪有工作不要钱的，就算我是资本家也不敢这样使唤人。 钱你大大方方收着，你负责看店卖东西就好，不过这都是后话，一切都要等你过完生日再说。” 张薇不懂怎么做生意，但他知道表姐夫跟表姐不会害她，于是点头道： “我听表姐夫的。。。” 做好张薇的心理工作之后，晚上宋良又带着礼品前去沈东山家里拜访。 宋良想通过对方的关系认识一下自行车厂的生产科科长，得知宋良的来意之后，沈东山疑惑道： “宋老弟，你这起点够高的啊？自行车厂的出售价一辆要120元呢。。。” 宋良点头：“能赚一点是一点嘛，我跟美君攒了点钱，想着趁政策放宽，让老家的亲戚试试水。 就算亏了，最多伤筋，不至于动骨嘛。。。” 沈东山点头：“我倒是认识自行车厂那边的人，也应该没什么问题，正常渠道售卖，他们也乐意赚钱。 不过我要提醒你，那些自行车票跟工业票，必须要上交他们厂，不然容易出问题。” 宋良点头：“放心，肯定上交，我也害怕他们不要，我还要跑去工商局备案咧。。。” 沈东山：“行，那我找个时间约他出来一起吃顿饭，到时候你们两边自己聊。” 宋良：“沈哥，你地方挑好一点，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沈东山笑道：“你肯花钱，肯定不失礼数。” 宋良：“那当然，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 沈东山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品味许久点头：“有道理。” 两人聊了几句之后，宋良起身离开。 回家路上经过齐大爷家，发现大门敞开，宋良当即警惕起来。 摸过去一看，发现宋玉、刘美君、张薇三人正在里面搞卫生。 见到这一幕，宋良走进去疑惑询问：“你们大晚上不休息，来这做什么？” 刘美君不满‘责怪’道：“人齐大爷放心把房子交给咱，你就不管不顾了？” 张薇接茬：“表姐说房子要经常打扫，不然时间久了容易坏。” 宋玉一副苦瓜脸，一声不吭默默收拾。 莫名其妙被抓来搞卫生，还不如在家里照顾章晓婷。。。 刘美君将手中的扫帚递给宋良：“你扫地，我回去拿抹布来擦下柱子，这上面都是灰，房顶上还结了蜘蛛网，你是一点都不上心呐！” 宋良叹了口气，默默站在宋玉身边装模作样开始扫地。 告诉刘美君之前便猜到对方会经常来打扫卫生，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张薇一遍打扫一遍环顾周围，眼神充满希冀。 “表姐夫，咱们家的店就在这里开是吗？” 宋良点头。 张薇感叹道：“真大呐。。。” 或许是想象到以后自己可以开店赚钱，张薇身体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打扫起来格外上心。 相较于张薇的干劲，宋玉整个人跟蔫了似的，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扫着扫着，宋玉直接将手中的抹布扔给宋良。 后者接过抹布疑惑询问：“你咋了？” 宋玉：“我困了！小孩子要早点休息！你打扫吧！” 说完直接走出屋子朝巷子方向走去。 还咋了，每次不当人都拿我当借口，刚才莫名其妙被刘美君‘教育’了一通，还被‘指责’自己乱花钱。。。 第99章 移动摊贩 这天周日上午，棉纺厂大家放假，巷子里的大人们都拎着油瓶、兜里揣着钱、手里拿着票朝生活处赶。 在这个还没有实行双休的年代，周一到周六都要上班，人们只有周日才能腾出时间到生活处买物资。 造成的结果就是，每到周日这天，生活处就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这真是劳碌命呐，平时下班回来还要服侍家里那些祖宗，好不容易有一天休息，还要出来风吹日晒排队。” “咱们这条街就不能多开一家生活处嘛，每次来买东西都跟打仗似的，排队能排一个小时！” “大娘！里面还有肉吗？” “有，不过不多了，看你前面还有这老些人，轮到你估摸着是卖没了。” “这肉联厂的牲口怎么就这么不禁造呢，就不能多留点供量出来吗！” “留多了也没用，那些售员肯定先自己分完，剩下的才拿出来卖！” “我家孩子已经两个星期没吃到肉了！” 。。。 街坊们的谈论声逐渐加大，谈话的内容也惹得排队的大家纷纷附和，吵闹声、喧嚣声越来越高亢。 生活处内的售员们不以为然，街坊们说的是事实，他们肯定是先把肉分完才卖出去，这是他们一贯的操作。 自己又不是不花钱不给票，再吵也没用，自己要是吃不到，你们也崩想买到！ 所以听到大家的抱怨，他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就是铁饭碗的底气！ 巷子内，章晓婷正在与徐青徐乔玩闹，徐慧与张薇正在下围棋，宋玉则坐在一旁打哈欠发呆。 今天宋良一整天不在家，离开前还跟刘美君说晚上不用煮自己的饭。 除了宋玉之外，没有人知道这货去了哪。 路过的一位大妈看到刘美君正在屋内踩着缝纫机，开口嚷嚷询问： “美君呐！你咋不去生活处排队呢？再晚东西就卖没啦！” 刘美君笑着摇头：“大妈，我们家买好了！” 大妈羡慕之余没有再多说，匆匆忙忙离开巷子朝生活处走去。 张薇平时白天有时间，所以家里的米面粮油都是她去买回来，彦祖则通过‘关系’负责搞回来肉。 刘美君已经忘了多久，自己没再去人挤人排队了。 又给宋玉与章晓婷缝纫出一条裤子，刘美君起身走出院子，感受到凉风，开口对几个孩子叮嘱出汗记得擦干，别被吹感冒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阵阵吆喝： “卖瓷盆！卖水杯！卖不锈钢盆！ 收空瓶！收旧报纸！收纸皮盒！” 听到这声音，刘美君疑惑走到院墙边，透过砖头的缝隙朝外面看去。 虽然隔着几道拐弯口什么也看不到，但声音越发清晰。 几名街坊匆匆忙忙走进来，刘美君连忙喊住询问： “外面喊的什么啊？” “移动摊贩，收东西卖东西的。” “哈？他喊这么大声不怕被发现吗？” “听说现在可以卖了，公安不管。” 听到这些对话，宋玉闲着也是闲着，起身拍了拍屁股，慢条斯理走出院子。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宋玉，你干嘛去？” 宋玉：“我去买个盆，表姨跟晓婷洗脸都共用一个，我买回来可以分开用，顺便让他进来把家里的啤酒瓶汽水瓶都收了。” 张薇听到这话抬头看来，脸上有些泛红，她没想到宋玉这么细心。 刘美君虽然有些心疼，但也觉着有道理：“那我给你钱！” 宋玉：“不用给我钱，咱们院子里这么多空瓶，卖出去够买一个瓷盆了。” 刘美君笑道：“空瓶子哪能卖这么多钱，一个瓷盆要5块钱呢，好一点的更贵。” 宋玉一脸懵逼。 他真没了解过这方面的价格，一个瓷盆卖这么贵！？ 搁那边去两元店随便买好吗！？ 虽然贵，但宋玉还是买得起的，表示先出去问问价格，等卖完瓶子再说。 走出去映入眼帘便看到一名中年大汉戴着草帽，坐在三轮脚踏车上喝水。 宋玉上前查看里面有啥东西卖。 大汉笑着对宋玉询问：“娃娃，你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呐？” 宋玉指着搪瓷盆询问道：“这个多少钱？” “大的四块钱，要三张工业票。 小的两块钱，两张工业票。” 宋玉诧异：“这还要票？” 大汉：“当然呐，我这也是在国营厂弄出来的，已经卖得比国营商店便宜了，再不要票就不是这个价格了。 你家里要是没票的话可以买陶瓷盆，不过这是农村集市弄来的，质量没国营厂的好。” 宋玉又问：“那空瓶子你收吗？” 大汉点头：“收，啤酒瓶2分一个，汽水瓶1分一个，酱油醋瓶0.5分一个。” 回收厂啤酒瓶3分，汽水瓶2分，酱油醋瓶1分，这家伙是想赚差价啊。 “那我要一个大的牡丹搪瓷盆，你跟我回家收瓶子，票也回家给你，钱等算完瓶子钱再说！多退少补！” 汉子笑着点头：“你这娃娃还懂多退少补呐，真厉害。” 回到家中，孩子们看到有陌生人进来，都停下玩闹站在一边，刘美君默默数着汉子手中经手的瓶子。 啤酒瓶55个，1.1元。 汽水瓶69个，0.69元。 汉子起身笑道：“一块七毛九，算一块八毛钱，你们再给我。。。给我。。。” 汉子算数明显不好，心中算了半天都没算出价格。 宋玉刚要开口，张薇站在一旁道：“两块两毛一。” 汉子一愣，又继续算了一会，确认是这个价格之后笑道：“对！小姑娘算数很好呐，给两块两毛钱就好了，还有三张工业票。” 刘美君一早准备好了钱，宋玉则跑回屋内拿出三张工业票。 汉子接过确认无误后，扛起装着瓶子的麻袋道：“以后我每天差不多这个点都会经过，有啥要买卖的随时叫我。” 汉子今天第一天开摊，原本心里还虚着，结果第一单就是大买卖，这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周边围观的街坊看到这一幕当即让汉子去自己家回收。 买瓶子不用跑去回收站，买东西也不用到生活处排队，这对他们来说很是方便！ 第100章 个体摊贩证 国营饭店角落的桌子，三人正坐在其中推杯换盏。 宋良、沈东山、与自行车厂的一名领导干部正在有说有笑。 杨福，自行车厂生产科科长，38岁。 外表跟个大老粗似的，神情不怒自威，让人不敢招惹，然而接触之后会发现对方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宋良接触后立马猜到对方有背景。 此前宋良与不少国营厂领导干部有过交集，对方都是迫不及待急于表现，生怕被别人小看，嚷嚷着自家厂子多厉害多牛13. 哪怕心中无语，但表面上依然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之所以与沈东山、乔鑫、钟才深交，便是宋良觉着这三人没有这种臭毛病。 而今天接触的杨福，宋良终于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位领导干部该有的素养，心中不禁高看对方一眼。 至于杨福，此刻同样对宋良印象深刻。 年轻、低调、不卑不亢、说话有见识，见过这么多国营厂干部，杨福觉得对方比沈东山更加沉稳。 惺惺相惜的两人都有意愿深交，于是这顿饭都吃得很舒心。 其中宋良将自己的想法与请求告知，杨福果断表示可以办，说话很客气，甚至丝毫没让人有求人办事的憋屈感。 沈东山原本想着起码也要推搡客套恭维一番，没想到事情意外的顺利，这让他的面子得到的极大的满足。 酒过三巡，在服务员不耐烦的注视下，三人离开国营饭店。 杨福离别之际还特意叮嘱道：“宋科长，正常指标每个销售点一个月的指标不能超过十辆，我可以给到你每个月二十辆。 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回收的工业票跟自行车专用票，一定要如数上交！ 不然我会很难办。。。” 这话宋玉、沈东山、杨福都专门提醒，宋良就算心再大，也能看出这里面风险有多高了。 “放心杨科长，我也是个科长，知道你的为难，不会让你陷入被动的。” 杨福看了眼已经走远的沈东山，放低声音继续道： “当然，损耗指标也是有的，每辆自行车需要一张专用票或者三十张工业票，每个月我们厂允许不超过三辆的损耗。” 说完又正常笑道：“当然，能不损耗还是尽量不损耗是吧，毕竟我们出厂价120元一辆也不便宜。。。” 这已经算是明示了。 每个月自己店可以贪下三辆自行车以及三张专用票或者九十张工业票。 这与宋玉之前说的五张专用票与一百五十张工业票有出入，但这也不少钱了。 一张自行车专用票在黑市能卖50到80元，十张工业票可以卖30到50元，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而多出的三辆自行车，每辆在黑市能卖400到600块！ 在自行车厂进货每辆120元，中间这差价。。。 简直恐怖！ 而且这还没算上正常销售每辆30元的盈利。粗劣算下来，每个月至少能有2500元。 这特么一个月赚的比自家房子都多！而且还不担风险！ 注意到宋良陷入沉思，杨福笑着摆了摆对方的肩膀，开口道别离去。 杨福之所以提醒这句话，并非打算要从中拿回扣，而是他觉着宋良值得深交，所以卖多方一个人情。 回到家中，宋良迫不及待将这件事告知了宋玉。 宋玉沉思片刻，没有为每个月能赚到这么多钱而感到高兴，反而询问道： “那杨福什么来头？为什么告诉你这些事情？” 宋良：“惺惺相惜吧，我感觉他跟我是一类人，身上没有高高在上的做派。” 宋玉：“没问你要回扣？” 宋良摇头：“没有。” 宋玉沉默。 宋良看到自己‘哥哥’眼神深邃，忍不住询问道：“怎么了？” “如果他不是打算给你下绊子的话，那应该就是想让你欠人情了。” “或许吧，不过不重要。 再过一个星期张薇就过生日了，到时候我去给她办个体户，身边把营业执照申请下来，届时我们哥俩就能躺着赚钱了！” 神特么躺着赚钱。。。 宋玉没有再说什么，对于接下来的暴利，心中同样很期待。 一周之后，也就是12月29号，张薇迎来了18岁生日。 刘美君将之前做好的衣服让对方穿上，宋良在生活处买了双女鞋给她。 对于张薇来说，这无疑是等于‘过年了’，在老家的时候，自己的鞋子都是跟母亲换着穿，衣服更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每一件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 自从来了表姐家之后，张薇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心中既感动又想哭。 刘美君笑道：“晚上你表姐夫说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穿上新衣服跟鞋子，咱们大大方方得去！” 张薇重重点头。 下午时分，宋良领着张薇来到工商局，此刻办公室内已有不少百姓正在咨询业务。 十二月刚开始的时候，国家已经正式提出了工商个体户的试行方案，有一些老百姓敏锐察觉到有利可图，已经开始着手行动。 宋良询问工作人员董家昌在不在，经过一番沟通之后，等了一会，董家昌从楼上走了下来。 “宋科长，这次来是因为上次开会说的事？” 宋良点头：“对，麻烦董局长了，这是我的亲戚，就是她来申报个体户和营业执照。” 董家昌招来工作人员让对方全程跟进。 因为个体户与工商执照的申报从未有过，也正因为流程简单，又因为董家昌的关系，宋良次日便拿到了执照。 当宋良将心心念念的执照拿到手中之后，眼神顿时呆滞下来。 这张证件上的名称并非是‘工商营业执照’，而是写着‘个体摊贩证’！ 皱眉沉思许久，想不通的宋良没有上楼‘骚扰’董家昌，第一时间返回家中苦苦等待。 直至晚间宋玉与章晓婷下课回到家，宋良这才焦急询问情况。 宋玉神情平静：“个体摊贩就个体摊贩呗，手续正常不就行了。” 宋良：“可之前不是说的营业执照吗？！” 宋玉：“现在只是口头上说营业执照，其实办的都是个体摊贩证，等正式推行落实，你再用这玩意去补办呗。 正式的营业执照要明年才出，咱们苏州估计要等到80年才能弄。 到时候刚好更改营业范围，这样电子表、计算器、还有你厂里的布料都能卖了。。。” 第101章 文明是建立在温饱之上的 ‘1979年叙事。 改革开放、中美建交、对越自卫反击战、经济特区雏形、家庭联产承包制、个体经济解冻、价格双轨制萌芽。。。’ 一月一号这天早上，宋玉‘躲’在房间内会议今年的大事，并将记忆中的桩桩件件有用的都记在本子上。 房门被轻敲，刘美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宋玉，早饭我已经做好了，等下记得吃哈！ 我跟你爸爸今天会在店里，你在家好好看着晓婷，有事就来店里找我们！” “知道了！” 宋玉将笔记本‘收’好， 今天是‘时光自行车行’开业的第一天，张薇作为‘老板’，一大早起床异常兴奋，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够在城里开店。 刘美君作为家中长辈，自然要处处照看，生怕自己表妹被街坊邻居为难，这几天都打算待在店里帮衬着。 而最上心的无疑就是宋良了，早上天还没亮就跑来宋玉房间将其吵醒，问东问西生怕遗漏。 相较于大人们的紧张，章晓婷不明所以，对她来说只要每顿有肉吃，能和宋玉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宋玉从房间内出来，发现章晓婷正抱着包子，坐在电视机面前啃着，眼睛聚精会神盯着电视内的‘小人’。 看到这场景，宋玉忽然思考起录像厅是哪一年开始流行的。 现在的电视节目无聊的要死，要是有录像厅的话，自己能天天扎根在里面当一会‘观瘾少年’。 然而苏州目前为止还没有录像厅，哪怕暗地里的都没有。 “晓婷，你作业写完没有？” “昨天晚上就写完了，小姨说今天我可以在家自己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咱们来下围棋吧！” “我不要！我都答应给你写作业了！你还让我下围棋！” 面对宋玉的无理要求，章晓婷想都不想便否决掉。 或许是因为与宋玉朝夕相处了一年，七岁的章晓婷莫名有种小大人的做派，面对同龄孩子没有了刚开始的怯懦，甚至面对姚琛这种‘坏孩子’，也敢叉腰大叫。 宋玉闲着无聊又返回房间，拿出信封开始给齐爷爷写信，告知对方的房子从今年开始卖自行车了。 之所以告知对方，一是因为那是对方的祖宅，说一声好让对方知道这间房子并未荒废。 二是为了加深巩固感情，虽然大致知晓深圳未来的发展，但一些‘小道消息’，还是希望齐爷爷能在信中说明。 齐大爷也很乐意与宋玉有信件往来。 在陌生的外地，有一个老家的人‘说说话’，他也很开心。 此时街道新开的这家‘时光自行车行’门口，街坊们路过都好奇探头打量，当发现宋科长以及刘美君在里面打扫卫生后，都惊诧进门打招呼： “宋科长！这家店是你们家开的？！” “了不得啊，我还没见过有国营厂之外卖自行车的店呐！” “这自行车是国营厂的还是二手的？需要票不？” 。。。 面对大家的惊叹以及询问，宋良与刘美君连忙解释： “这哪是我开的，家里亲戚开的！我跟美君都是职工，哪能开店呢。” “都是国营厂拿的自行车，都要票，街坊邻居要买的话，我给你们打折！” 知晓是‘熟人’的店，大家也不再拘谨，纷纷开口询问价格。 宋良微笑解答： “国营商店卖155元，我们这里价格150元，比国营厂便宜，但是要票。” “天呐！足足便宜五块钱呐！” “咱们街坊能便宜多少！？我家男人最近真打算买一辆，钱攒够了，就是票还没够。” “这店是美君家亲戚开的？” “对，美君和我凑了一点点钱，剩下的都是这丫头家里赞助的。” “你们家怎么这么厉害，大人工作好，小孩子成绩好也听话，现在亲戚也这么有本事，真是羡慕呐。。。” 刘美君与张薇听着宋良一个劲在‘胡说八道’，二人都不好意思插嘴，只是一个劲得微笑。 平时一些看他们家不顺眼的街坊此刻也都陪着笑脸，虽然不知道心里怎么想，但至少明面上已经不敢再逼逼赖赖。 这让刘美君心里暗爽。 “宋科长，你们平时上班，这店里就一个小女生看着。。。你放心？” 听到这句话，宋良也是一愣。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 确实，店里每个月明面上二十辆自行车，每一辆都价值150元。 虽然这是棉花厂的地界，不敢有贼人明目张胆抢东西，但现在知青返城朝，多了好些没有工作的，保不准有心术不正的人来惹乱。 张薇一个小女生，确实容易吃亏，而且现在也没有监控摄像头。。。 一想到这，宋良觉得有必要请个人来帮忙照看店面。 “当然不会让她一个人看着，已经请人来帮忙了，过两天就来了。” 宋良表情没有波澜，一副高瞻远瞩的模样，心中对这位好心提醒的街坊默默记在心上。 一个上午时间，宋科长家亲戚开了家自行车店，而且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五块钱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薇站在走道中间，眼神不断环顾，生怕来看热闹的街坊上手弄坏自家的自行车。 宋良走到刘美君身边低声道： “你在这里看一下，我去一趟街道办找下王姐。” 刘美君疑惑：“怎么了？” “张薇一个人看着店确实不安全，让王姐推荐个人过来一起照看。” 刘美君看了眼张薇，扯着宋良的衣袖低声道： “咱们要不让姑姑来吧？小薇一直心心念念接她妈妈来城里。。。” 宋良想都不想直接摇头拒绝，这个问题之前他跟宋玉讨论过了，张薇只能自己赚钱后把亲妈接来，自家不能做这种事。 “不行，我对你姑姑没有意见，但你们老家的人要是知道这件事，不说其他远房亲戚怎么想，单是张薇的家里人就敢上门讨便宜。 刘丰收的事你忘了？” 刘美君呢喃：“应该不会吧。。。” 宋良将宋玉当时的话重复了一遍。 “别把人性想得太简单，文明是建立在温饱之上的。。。”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默默低头深思。 第102章 招人 匆匆忙忙来到街道办，宋良走进大门，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奇怪，这年代街道办应该没资格装空调啊，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环顾四周，宋良看到街道办内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不说话，气氛极其凝重。 而此时王慧正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桌面上零零散散摆满了一张又一张纸。 宋良注意到对方神情焦虑，眉头紧皱。 难怪这里气氛这么阴凉，感情是领导发飙，职工们都不敢触霉头。。。 注意到有人走进来，王慧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表情缓和了一丝，也没有起身客套，开口询问道： “小宋，有事？” 宋良觉着还是别在这时候谈事了，退却道：“没。。。没事，我就是路过，想着顺路来看看王姐，既然你忙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了哈。。。” “直接说吧，啥事。” 王慧看出宋良来是有事，二人的关系也算熟络，干脆直言询问。 宋良硬着头皮走进来，笑嘻嘻道： “王姐，我这次来是。。。”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王慧抬手打断：“你应该不是来找关系，让我给你家谁谁谁找工作的吧？” 宋良一愣，下意识摇头：“不是啊。。。” 王慧松了口气：“不是就好。” 宋良注意到王慧桌面上洒得七零八落的纸张，上面的函头一致，都写着‘返城青年待业名册’。 看到这一幕，宋良便知晓对方为何烦躁了。 “王姐，你桌面上这些资料。。。都需要你来安排？” 王慧点头，也没有避讳，对于国营厂的领导干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对，现在咱们苏州返城的青年越来越多，他们没有工作，治安问题也越发频繁。 之前公安跟民政开了个会，委员会就给我们各辖区的街道办下了指标，让我们想办法给这些待业青年安排工作。 你说我这一亩三分地，哪里能提供这么多岗位给他们！” 说完王慧抬头对宋良询问道：“你不是管着两个科室吗？还有没有指标？临时工也可以！” 宋良无奈：“王姐，这事你应该找我们厂长或者书记呐，我就一个科长，哪来这权力。。。 而且这种事不是应该让知青办和劳动服务队管吗？” 王慧：“他们要处理的人更多，至于你们厂的领导，之前跟他们说过了，给我解决了五分之一，但是。。。” 没有继续说下去，王慧抛开这话题，继续询问道：“行了，不说这些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宋良原本还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知晓对方烦躁的缘由，当即‘豪横’起来： “我来找王姐推荐个人，我家亲戚在路口那边开了家店，想招个人过去帮忙。” 听到这话，王慧眼睛一亮，连忙询问：“要几个？！” 宋良：“一个就好！就一家小店面而已，用不着那么多人。” 王慧：“一个也好，有什么要求？” “没啥要求，每天就买买东西看看店，需要帮忙的时候搭把手就行。 当然，人一定要老实！” 王慧‘毫无责任心’，直接将桌面上一沓纸张归整好递给宋良。 “都在这了，你自己看吧，看中谁直接告诉我。 只要你看中，今天我就能给你谈妥，他们家一个个都等着我上门安排工作。” 宋亮接过资料开始一张张查看。 女的直接pass，张薇就是女的，就是为了安全起见才招的人。 没结婚的也pass，别朝夕相处跟张薇好上了。 瘦的pass，要真遇到坏人，别三两下就被放倒了。 。。。 一张张名册放下，最终宋良的手一顿。 ‘陈大龙，35岁，已婚，XX乡民兵大队返城，家庭关系。。。’ 看着对方黑白照片的模样，形象还不错，小寸头，一副干练模样。 将陈大龙的名册递了过去。 “王姐，你帮我参考一下，这陈大龙怎么样？” “陈大龙？” 王慧有些错愕，伸手将名册拿到手中看了一眼。 “对，你觉着他怎么样？” 王慧站起身：“人倒是老实，家庭成分也好，但他手臂跟后腰有些唬人，下乡的时候手榴弹训练靠太近被炸过，都是疤痕。” 宋良：“这没关系啊，不影响看店就行。” 王慧点头：“那行，我下午带人过去，你那店叫啥名字？” 宋良告知之后，王慧有些诧异：“自行车行？你们店卖自行车？！” 原本以为宋良家亲戚最多也就是卖些零嘴或者饮料一类，没想到竟然卖起工业品来了！ 注意到王慧的眼神，宋良连忙解释：“王姐，您别这么看我啊，我那店的自行车都是从自行车厂弄来的，不是黑市或者回收厂自己倒腾的。 而且手续齐全，有证的！” 王慧摆手：“我没说这个，我只是想不到你本事这么大。。。” 宋良：“王姐你要是需要买自行车直接来我们店，我绝对给你打骨折！” 王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当知晓是什么意思之后笑骂道：“我看你是皮痒！我现在就给你打骨折信不信！？” 看到领导终于露出笑容，街道办内的同志都松了口气。 告别之后，宋良回到店里将事情告知了刘美君以及张薇。 前者点头没有意见，后者则眼神有些闪烁，但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刚才你走的时候咱们店卖出了一辆自行车，给的工业票，价格我按150元算的。” 刘美君从兜里掏出三十张工业票以及150元，有些激动递给宋良。 趁此机会，宋良也对张薇说道： “小薇，我知道你想把你妈妈接来城里，但表姐夫不能帮。。。”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张薇开口打断道： “表姐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刚才表姐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靠自己赚钱，争取早日把妈妈接来城里的！” 宋良露出笑容：“你能想通就好，表姐夫每个月给你发的工资绝对比国营厂的职工要高，这一点你放心。” 张薇这次没有客气，如果不是因为挂念母亲，她可以不要钱，算是回馈表姐的帮助。 但她越享受城里的舒适，脑中越想起母亲在老家受苦，所以她必须努力赚钱！ 第103章 陈大龙 还没等到下午，只是中午时分，王慧便领着一名壮硕的寸头男性走进‘时光自行车行’。 宋良看到男性的第一眼便认出对方正是名册上的那位陈大龙。 陈大龙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但进入店内依然有些忐忑。 王慧：“小宋，这就是陈大龙。” 众人都朝陈大龙看去，仅是一眼，都注意到对方手腕的皮肤‘沾’着狰狞的疤痕。 宋良对此毫不在意，起身微笑对陈大龙开口道： “你好兄弟，我们这边的情况王主任都跟你说了吧？” 陈大龙点头：“说过了，就是来帮忙看店，有啥事招呼我就行，只要我能做的，都没问题！” 宋良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内容，然后询问道： “每个月工资三十五块钱，包午饭，有问题吗？” 听到这数目，陈大龙惊喜万分，原本他以为每个月有二十五块钱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比心理预期多了整整十块钱。 王慧也面露些许诧异。 这工资与国营厂正常职工差不多了。 陈大龙连连表态：“没问题！我今天就能在这开始工作！” 宋良拍了拍对方壮硕的肌肉，嘀咕了一句‘真壮实’，然后询问对方吃午饭了没有。 陈大龙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激动：“我家离这不远，可以回去吃。” 宋良：“不用客气，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的店长。” 刘美君起身道：“那我回去准备午饭了，等下让宋玉跟晓婷给你们送饭过来。” 。。。 此时在家无聊的宋玉正目光呆滞盯着电视，上面正播放着黄梅戏，虽然听不懂，但听个响也总比发呆强。 院门外忽然传来喊声： “宋科长在吗？” 听到动静，宋玉起身走出屋子，看到章晓婷已经将院门打开，徐三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宋玉上前礼貌询问：“徐叔叔中午好！” 徐三微笑：“宋玉，你爸爸在家吗？” 宋玉摇头：“还没回来，徐叔叔要急事的话可以去街口新开的自行车店找他！” 徐三犹豫片刻，摇头说道：“没啥急事，那叔叔晚上再来吧。” 目送徐三离开，宋玉疑惑对方来的目的。 来借钱？ 应该不会，修自行车收入不低。 来求工作？ 估计也不会，张薇都没办法搞进国营厂，这件事徐三是知道的，况且徐家三姐弟都还没到工作的时候。 没想出个所以然，宋玉干脆不想了。 章晓婷忽然站在宋玉身边，视线盯着宋玉的脑壳喃喃道： “宋玉，我现在好像比你高了。” 宋玉笑了笑，女生比男生发育得早，小学比自己高很正常。 “这么厉害？那你以后要保护我咯！” “放心！我现在连姚琛都不怕！以后你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我给你出头！” 说完还骄傲挺直腰板，仿佛对自己长得比宋玉高这件事很高兴。 刘美君回来看到两个小家伙站在门口，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进了屋。 自从有了宋玉，再也不用费心思照顾自己外甥女了，甚至晚上下雨打雷都没来找过自己。 “小姨，我长得比宋玉高了！” 章晓婷兴奋跟在刘美君身后，大声骄傲嚷嚷喊道。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吃饭都把人宋玉的肉吃了，到时候宋玉长不高的话就都怪你！” “明明是宋玉不喜欢吃肉，我才帮他吃的！” “哪有人不喜欢吃肉的，没良心的丫头。。。” 二人都对话逐渐‘走’远，宋玉没当回事，又回屋发呆了半小时。 半小时后，宋玉与章晓婷一人端着一大碗米饭朝巷口方向走去，刘美君则两只手都端着大碗。 里面满满当当压着米饭，每个碗上面都铺着一个煎蛋，其余的都是素菜，但都是用猪油炒的。 回到店里，宋良、张薇接过大碗，坐在矮凳上开始吃了起来。 宋玉将大碗递给陌生的陈大龙，心中大致猜测出对方在此的缘由。 “叔叔，这是给你的！” 陈大龙道谢之后，双手捧过来，看着里面的饭菜，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一碗够他一天的饭食了。 家里媳妇、孩子以及老母亲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肉了，他在纠结上面的煎蛋要不要拿回家让孩子吃。 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这个想法，刚来工作第一天便将好东西拿回家里，这种行为不妥，于是坐在矮凳上开始大快朵颐。 章晓婷坐在刘美君的膝盖上，一边张嘴等待喂食，一边好奇打量周围的自行车。 宋玉则跟个老干部一般，背着双手四处走动。 经过宋良身边的时候，对方开口询问道： “你咋不吃？” “我等下回家再吃，早上有成交吗？” “卖了一辆，但街坊们的反响都很热烈，我觉得每个月二十辆还是少了。” “够了，别太高调，这只是明面上的，真正赚钱的要等鱼上钩。” 宋良点头：“你觉着他们啥时候才会上门？” 宋玉淡然笑道：“慢的话这周，快的话。。。今晚。。。” 宋良眉头一挑，沉思片刻后说道：“那我这几天晚上留在店里吧。” 宋玉提醒道：“记住，第一个月只给他们十辆‘二手’的就够了，每辆卖他们250块。” 宋良皱眉：“这么少？” 宋玉：“虽然会上钩，但也要遛着，一顿饱跟顿顿饱，孰轻孰重你应该知道。 况且你刚开业，上来就弄个几十上百辆，你敢卖，人家也未必敢要。” 宋良嘀咕道：“我那边组装了五百台，光成本就花了我三万五。。。” 宋玉没有理会自己‘弟弟’的抱怨，将方才徐三来找他的事说出。 “他找我做什么？” “不清楚，说晚上再过来找你，估计是有事相求吧。” 宋良不以为然，这个年代的有事相求来来去去也就那回事，所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在二人‘闲聊’的这点时间，陈大龙已经将碗中的米饭全部吃干净，连一粒米饭都没有留下。 将碗筷放在地上，回头发现自家老板、老板娘以及店长还在慢悠悠吃着，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一丝羡慕。 “老板，我吃完了，有啥事需要我干的吗？” “没啥事，你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直说，家里还有包子。” 陈大龙咽了下口水，违心摇头：“吃。。。吃饱了。。。” 第104章 馄饨店 在‘时光自行车行’的门外，经过的路人都对这间新开的店面很是好奇。 在门店对面，两名男子正坐在路边的移动馄饨摊内，一边咀嚼着碗中的食物，眼神不断朝对面这家自行车店扫视。 “哥，就是这家店，之前我进去看过了，里面那些货都是正规玩意，要用票买，价格比国营商店便宜五块钱！” “打听到这家店的老板是什么人了吗？” “打听到了，说是棉纺厂领导家的亲戚，有点背景，周围的人都认识，而且上午我还见到街道办的领导也来了。” “这么说来，关系确实很硬。。。” “哥，那咋整？” “能咋整，找个时间跟他聊聊呗，人家有背景又有实力，我们也惹不起。” “要不咱们半夜过去把门撬了？把里面的自行车都搬走！？” 听到身边小弟的话，大哥直接一巴掌拍在对方脑门上，低声怒斥道： “你脑子让驴踢了？咱们是混倒卖的！不是特么的做贼！” 小弟被拍得脑袋有些痛，单手捂住脑袋不敢反驳。 大哥警告道：“倒卖被抓到最多罚钱拘留，要偷东西被抓到就是流氓罪！要吃花生米的！ 你要想死就趁早说！老子找个坑把你埋了一了百了，别祸害老子陪你一起挨枪子！” 小弟嘀咕：“哥，我就是随便说说。。。” 大哥继续说道：“我警告你，这家店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当没这回事，咱们求财！不是害命！” 小弟点头：“我听你的大哥，那咱们啥时候找他们家谈？” 大哥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晚上吧，等他打烊。” 。。。 此时宋玉与章晓婷刚要回家，坐在门口矮凳上的陈大龙忽然开口道： “老板，街对面那家小摊，有两个人一直鬼鬼祟祟朝咱们店这边看。。。”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宋玉视线瞬间捕捉到马路对面那两位男性。 两边人视线对碰，馄饨摊的两人立即低头不再看来。 宋玉将视线看向宋良，后者刚开始有些茫然，下一刻立即醒悟过来。 刘美君有些担忧起身说道：“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想干嘛？！” 张薇此刻不断在路边环顾，当看到两块砖头之后视线定格。 宋良没有波澜，刚要开口说话，陈大龙沉声开口询问：“老板，需要我把他们两个揪来吗？” 宋良摇头：“不用，人家可能就是好奇多看两眼，又没做什么，别闹误会了。” 陈大龙犹疑片刻，开口沉声道：“老板，要不我晚上留下来吧？” “暂时不用，如果有需要的话再麻烦你。” 陈大龙不再说话，重新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故意撸起袖子，露出他那双布满狰狞伤疤的手臂，眼神死死盯着街道对面的馄饨摊。 宋玉此时忽然开口道：“美君姐姐，咱们回家吧，我饿了。。。” 刘美君想起宋玉还没吃午饭，再加上此刻两个孩子留在这有些不放心，连忙点头应允： “那咱们回家！ 晓婷！别玩了，跟小姨回去！” 待三人将碗筷拿走后，宋良拿起水杯喝了口凉白开，漱了漱口吞咽下去，缓缓起身走到陈大龙身边。 “大龙，你和小薇坐着，我过去跟他们聊聊。” 陈大龙起身：“老板，我跟你一起过去吧！放心，那俩家伙不是个，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揍到吐屎！” 听着这家伙虎13的言论，宋良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用，放心吧，光天化日，他们不敢做什么。” 宋良表面上淡定得不得了，然而内心还是很虚的。 他能笃定对面那俩人盯上自家店了，但却不知道是哪种盯上。 是想找自己倒腾自行车，还是打算半夜来光顾直接给自家店搬家。 如果是前者，那他不虚，话术跟套路宋玉都交代过。 如果是后者，那晚上真就需要让陈大龙在店里过夜了。。。 在张薇与陈大龙眼神各异的注视下，宋良缓步来到馄饨摊前坐下。 馄饨店老板热情笑道：“宋科长！来碗馄饨！？” 宋良点头：“来三碗，给我身旁这两位兄弟每人来一碗。” 馄饨店老板有些不明所以，但有钱赚没道理拒绝，回到木箱前开始现场包馅。 宋良这时候才将视线看向二人，面色平静沉声询问： “你们俩，谁说了算？” 瘦弱男性有些紧张，声音略微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旁边戴着眼镜的男性没有说话。 宋良微笑不屑道：“不是吧，这就不敢承认了？那看来档次还是太低。 算了，刚才那话算我没说，馄饨算我请客，告辞了。” 说完作势便要起身。 戴着眼镜的男性忽然开口：“宋哥，我叫江海，这是我家的亲戚。” 宋良起身到一半动作停顿，重新坐下来微笑询问：“江兄弟你好，刚从乡下回来？” 江海点头：“回来有两月了。” 宋良：“是来踩点。。。还是看上我这买卖了？” 江海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对方说话这般直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良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之后深吸一口，烟雾吐出，视线看向瘦弱男性，语气轻松询问道： “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瘦弱男性视线放在香烟上，发干的嘴唇抿了抿。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良挑了挑眉：“不说也没关系，你大哥的名字知道了，想知道你的也很容易。” 江海听出了对方这句话中蕴含的威胁，也知晓眼前这人说话非虚。 对方既然认识街道办的领导，那自然也能认识派出所的人，户籍资料一查，两人都跑不掉。 江海：“宋哥，我们来没有恶意。” 宋良点头附和：“我相信你们只是来吃馄饨的，也相信你们没有恶意，所以我才来请你们吃。 要实在对我们店感兴趣，吃完之后可以进去看看。” 再次吐出一口烟，宋良停顿几秒，声音开始阴沉： “但也希望你们只会白天来，要是晚上来的话。。。” 话说到这没有继续说下去，此时老板将三碗馄饨分别端上来。 宋良起身，端起一碗馄饨对老板说道： “这两位的费用算我的，等下我吃完把碗拿回来顺便结账！” “好嘞！” 宋良看向江海，微笑开口道： “江海兄弟，你慢慢吃，不着急。。。” 第105章 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女人 当宋良回到店内，一直站着的陈大龙这才重新坐下。 将手中的馄饨递给陈大龙：“中午看你没吃饱，买回来给你的。” 陈大龙一愣，错愕接过之后，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手中的馄饨，心中莫名有些悸动。 “老。。。老板，我吃饱了的。。。” “这么大体格，一碗饭哪能吃饱。” 说完坐在张薇旁边，后者担忧询问道：“表姐夫，那两人是做什么的？” 宋良摇头没有说话。 此时街道对面的江海与瘦弱男性正笔直坐着。 瘦弱男性盯着面前的馄饨喉咙滚动，但江海没有动筷，他也不敢先动。 “福子，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还。。。还有两块。。。” “给我。” 福子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将兜里最后的两块钱递给江海。 后者回头对老板说道：“这馄饨加起来一共多少钱？” 老板笑道：“不用，宋科长请客。” 江海坚持结账，老板一脸茫然，但还是收了钱。 将剩下的钱递给福子，后者心疼询问道：“哥，那人不是说他请客吗，你怎么结账了。。。” 江海拿起碗中的汤勺低声道：“咱们有求于人，自然不能让对方请客，不然会被瞧不起的。” 看到江海开始吃，福子这才敢开动。 过了十分钟，早已吃完的二人依然没走，直直坐在矮凳上谁都没有说话。 老板也没有赶人，客人没坐满，没必要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况且看情况这两位客人与宋科长认识，老板也就随他们坐着。 没过一会，宋良端着空碗回来结账，老板告知钱已经付过了。 直到这时，宋良才笃定这两人并非盗贼。 没有多说，将手中的空碗放在桌子上，对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江海开口道： “晚上九点，对面路口那榕树等着。” 听到这话，江海露出喜色。 宋良眼神从容，潇洒转身离去。 然而刚一转身，原本嚣张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背对二人瞪着眼睛不断深呼吸。 装13确实爽，但也确实难顶，险些就露怯了。 回到店里，宋良对张薇与陈大龙说道：“晚上正常时间是七点钟打烊，大龙，你家里有事的话可以请假，但是要提前说一声。” 陈大龙点头。 宋良继续对张薇说道：“打烊了就直接回家，我跟你表姐等你回来再吃晚饭。” 张薇忙道：“不用，你和表姐还有两个小孩子先吃，留点饭我就好了。” 宋良也懒得客气：“看情况吧。” 这丫头来了这么久，搁家里还这么拘谨。 接下来的时间，张薇与陈大龙都坐在店里无所事事。 张薇闲着无聊一边打扫卫生一边打量着这一排排崭新的自行车，心中很不是滋味。 陈大龙看到张薇动手干活，也主动起身帮忙。 除了早上卖出去的一辆自行车，直至晚上打烊都没再卖出去一辆。 对于这种情况宋良没觉着意外，在这个年代自行车不仅是稀罕玩意，价格也同样昂贵。 普通家庭想要一辆自行车要不吃不喝攒三四个月的工资才能买的起，而且还要票。 对于宋良来说，卖慢一点也有慢一点的好处，一个月二十辆要是一下子卖光了，那这店岂不是开了个寂寞。 况且就算卖不完，不是还能在黑市倒腾一番嘛，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价格可比二手的贵。 回到家里，宋良找机会将中午的事与宋玉说了一遍。 “我有些摸不准，晚上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宋玉听到这提议，低头沉思片刻，点头道：“可以。” 毕竟是找黑市代理人，宋玉觉着自己有必要去见见对方。 况且自己只是‘小孩子’，没人会把他当回事。 “那咱们大晚上出去，怎么跟你媳妇解释？” “笑话，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外顶天立地，在家说一不二，我要出去，还需要解释！？” 宋良轻嗤嚣张道。 宋玉瞥着眼，一声不吭打量这货。 被看穿的宋良讪讪一笑：“你别这样看我，自从美君知道要开店之后，我做啥事她都不过问。 我是看出来了，她有些自卑，就算心里想知道，但嘴上也不敢问出口。 可能是觉着自己是个累赘，帮不上我的忙吧。。。” 宋玉回过头淡淡道：“还好这年代没有窑子，不然。。。”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宋良义正言辞打断：“就算有我也不去。” 宋玉挑眉：“你有这定力？” 宋良摆手：“你老弟我在那边啥新鲜玩意没尝试过，以前是孤身寡人觉得寂寞，现在有家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拎得清的。 最多周末的时候回去那边洗个脚上个三楼，其他的我一概不碰。” 说完在宋玉床上坐下，放低声音感叹道：“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美君都会端来一盆热水给我洗脚，真的是上手洗那种。 你是不知道，她第一次这么服侍我的时候，老夫的少女心简直要融化了。 你说那边有哪个女人会对我好成这样？不是为了我那些钱就是为了我那几栋楼。” 宋玉：“咱妈不为你钱也不为你楼，小时候还给你洗脚，你还不是一样偷妈的钱出去泡别的女生。。。” 宋良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半晌才咬牙说道： “过分了哈！” 宋玉长兄的姿态十足，字里行间都是对弟弟满满的不屑。 “小时候明明我比你优秀，可妈的心思更多都放在你身上，现在时过境迁，妈也走了。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有了媳妇，好好过日子，对美君好点，你很难找到像她这么好的女人了。。。” 虽然宋玉现在只是小孩模样，但宋良还是不敢反驳，天生的血脉压制一如既往生效。 “彦祖！宋玉！小薇回来了！过来吃饭！” 听到呼唤，宋良扯着嗓子回应：“知道了媳妇！这就来！” 宋玉忍不住吐槽：“你能不能要点脸换个名字！？” “在那边也就算了，在这凭我现在的模样，你觉得不配！？” “我觉着恶心！” “你那是嫉妒！” “滚！” “我是你老子！说话客气点！” “我嫩爹！” 第106章 避重就轻的本事 “美君，等下我跟宋玉出去一趟。” 吃饭的时候，宋良忽然开口。 刘美君一愣，下意识想要询问对方大晚上去哪，可话到嘴边又沉默下来。 注意到对方的神情，宋玉低头没有说话。 宋良有些骄傲瞥了眼宋玉，然后微笑对刘美君道： “你就不问问我大晚上跟宋玉去哪？” 刘美君：“当然会关心你要去哪，这大晚上的。。。” 宋良温和解释：“有个亲戚来了苏州，想见一下宋玉。” 刘美君当即表态：“有亲戚来了干嘛不请来家里坐坐？” 宋良摇头：“请了，不好意思来，宋玉妈妈那边的亲戚，毕竟我跟你结婚了。” 刘美君知道宋良要去做什么，心中松了口气。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就应该大气一点，免得让宋玉母亲那边的亲戚觉着我这个后妈霸道。。。” 说完看了眼身后柜子上放着的桃酥，开口继续道：“等下你把那桃酥带去给人家，邀请明天来家里吃饭。” 宋良摆手：“再说吧，我问问，他来公干的，未必有时间。” 张薇此时询问道：“表姐夫，咱们店那么多自行车放着，要不我晚上搁店里睡吧？” 宋良连忙拒绝。 开玩笑，等下如果顺利的话就要带江海过去提车了，你过去算什么事。 “可白天那两个人明显不安好心，要是半夜撬咱们门。。。” 张薇有些担忧。 “人就算真去撬门，你一个小女生也不是个，安心在家休息，没事的。” 刘美君低声说道：“可店里那么多自行车，要真有贼人，我们赔不起啊！” 宋良笑了笑随意说道：“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刘美君：“要不晚上我过去店里待着吧，反正明天我上夜班，白天回来补个觉就好了。” 宋良：“真不用！” 或许是因为没办法解释，亦或者是因为刘美君过于执着，宋良感到有些无奈，语气下意识有些加重。 宋玉听到这语气之后抬头看向宋良，然后转头看向刘美君。 发现后者神情有些黯淡。 张薇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但自己作为晚辈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低头继续假装吃饭。 宋良此时也觉着方才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转头偷摸观察媳妇的神态。 对方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异样，但宋良知道刘美君心里难过了。 知晓媳妇是担心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害怕宋玉的钱打水漂，知道对方是为了家里着想，宁愿通过辛苦自己的方式保证家里变得更好。 可很多事情宋良又没办法解释，包括现在。 宋良不理解为何要用这么劳累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两个年代思维的碰撞就这样僵持着。 “媳妇，你每天下班回家煮饭照料家里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希望你因为店里的事更加劳累。” 宋玉听到宋良这段话，便知晓这货打算发挥从小到大一贯的作风了。 论狡辩与避重就轻，宋良一直都是王者级别。 果然，刘美君听到宋良的话之后，眼眸中多了一丝神采，转头直视自己男人。 宋良放下碗筷，伸手紧握刘美君的手，语气温和，甚至有些腻歪。 “这店是开给小薇的，你要让她学会成长，要学会放手，遇到困难有我兜底。 你忘了吗？咱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负责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就好啦。” 刘美君顿时红了脸：“孩子还在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良微笑道：“店里遇到问题让小薇自己解决，她解决不了我给她兜底，要是我也解决不了，那你就是我跟小薇的底气。 到时候生意亏了，咱们一家子就只能靠你养活了！” 宋良一段话，刘美君听完只觉着心中的甜蜜快要溢出。 张薇听完这段话眼神也更加坚定，脑中想的都是如何将店里的自行车尽快卖出去！ “我是你媳妇，我也想要为你分担。。。” “不需要！我是你男人！我不要面子吗！？要老婆出头，要被别人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混！” “可媳妇就应该为丈夫分担！咱们是一家人！” “别说了，这事咱不讨论！你要再犟！那我就当着孩子的面亲你了！” 一句话让刘美君顿时不敢说话，张薇也险些笑出声。 章晓婷天真听着，转头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我给你写作业算不算帮你分担？” 宋玉无语看向这丫头： “算。。。吧。。。” 章晓婷天真继续询问：“那这样的话，我算不算你媳妇咧？” 刘美君当即一巴掌轻拍过去：“你别胡说八道！” 宋玉：“你算我家里人。” 章晓婷：“不是媳妇，那是不是就不用替你分担了？” 宋玉看了眼正含笑打量自己的众人，干脆开口威胁道： “你要不帮我写作业，以后下雨打雷不准来找我！” 章晓婷顿时鼓着腮帮子，满脸不开心继续吃饭，顺势把宋玉碗里的鸡蛋也夹走，然后便又被刘美君拍打了一下。 重新将鸡蛋夹回宋玉碗里，刘美君瞪了章晓婷一眼。 正当章晓婷委屈巴巴之时，张薇将自己的鸡蛋夹到对方碗中，轻声笑着哄道： “吃表姨的。” 章晓婷顿时高兴起来，还炫耀般看了宋玉一眼，‘哼’了一声低头咀嚼鸡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徐三的声音： “宋科长在家吗？” 徐三来找自己的事，白天宋玉提醒过一次，宋良起身走出院子，过了几分钟后又重新返回。 因为方才被哄了一遍，刘美君心中没了委屈，大大方方询问道： “来找你做什么？” 宋良端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解释：“知道我们家卖自行车，问能不能在店门口扎个摊位让他修自行车。” 刘美君疑惑：“他不是在棉纺厂门口对方有摊位吗？” “最近城里的待业青年太多，很多人都出来摆摊了，他那地方是公家的，修车摊位占地又多，所以经常发生矛盾。 咱们店门口摆摊不存在这问题，我们是店主，要不同意的话没人敢来摆摊。” 刘美君恍然大悟。 “那你同意了吗？” “同意啊，咱们店本来就是卖自行车的，门口有个修自行车的摊位也好。” 其实宋良心里还有一个主意，徐三这手艺能够引流，来修自行车的未必不会将旧的自行车卖掉买辆新的。 把收的旧自行车可以放到黑市卖，这又是一笔收入。 大家都知道黑市自行车能卖高价，可真要让他们去黑市卖，却很少人敢这么做。 一是胆子小，敢倒卖自行车这种工业品，抓起来真会丢工作的。 二是有这胆子就算成功卖出去，几百块拿在手中，但凡被盯上就血本无归。 第107章 榕树下 宋良与宋玉离开巷子，前者一边慢步消食朝着街口对面的榕树方向前行，一边开口询问道： “如果等下谈妥，咱们怎么交接？” 宋玉淡淡开口：“店里交接，我先回去开门，过五分钟你再带他们回来。” 宋良：“要没问题的话，今晚交接几辆？” 宋玉：“两辆够了，等他们卖完先晾两天，然后再交接两辆，第一个月先试试水。” 宋良点头：“听你的。” 待二人走出转角，一眼便看到榕树下坐着的江海以及瘦弱男性。 二人此时正警惕四处环顾。 现在晚上大家都没有多少娱乐，各家各户都早早闭门休息，路过的人大多都是下夜班，或者拜访亲友后回家的街坊。 江海以及福子坐这么一会，已经被两拨人询问来此的目的。 看到宋良带着个小朋友过来，江海连忙站起身，福子反应过来也不再坐着。 待宋良走近，江海开口道：“宋哥！” 宋良看了眼瘦弱男性，微笑开口询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了吧？” 江海：“江福，我堂弟。” 宋良点头，指了指宋玉解释道：“这我儿子，看我出来非要跟着，你们不用管他。 走吧，咱们到里面找个没人的地界聊。” 江海有些无语，出来谈这种事竟然还带小孩，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过度自信还是脑子进水。。。 但毕竟只是小孩子，江海也没有多说什么。 四人进入榕树旁的一条小巷内，确认四周无人后，宋良开口说道： “长话短说，你们想怎么样？” 江海也不愿意待在这太久，知己诶开口提需求： “宋哥，我们哥俩想做些小买卖，希望能进一些你们店的自行车。” 宋良没有直接谈价，反而继续询问道：“做小买卖？在哪？” 江海：“我在观前街小公园周边，江福在石路老街那边。” 没有隐瞒，江海现在一无所有，只能如实回答。 宋良点头，这两处地方都是黑市倒卖比较猖獗的地方，之前付秋民就是在观前街那一带活动。 “我这自行车都是国营厂进的，这些没办法提供给你，都有数，税局跟自行车厂的同志每个月都会来盘点。” 江福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江海则没有异样，他知道眼前这位老板肯出来，自然不是为了耍自己开心。 果不其然，宋良继续道：“但我这里能搞到一些二手的自行车，不是大厂，但质量有保证，而且九成新，甚至看不出折旧。 你有兴趣吗？” “有！有！肯定有！” 江海眼中露出光彩。 宋良点头：“价格呢？” 江海混黑市倒卖，虽然没倒腾过自行车，但也知道其中的行情。 “宋哥您决定！只要能让我们兄弟俩有赚头，能吃上饭，绝不还价！” 面对江海的‘卑微’，一直装‘天真’的宋玉忍不住看了打量对方一眼。 是个聪明人，分得清大小王。 宋良将之前与宋玉商定价格的基础上，掺杂私货说出： “我也没心思跟你扯皮讲价，都实在点，一口价。 你从我这里进一辆自行车，也不要你票，收你300元，至于你卖多少，我不管。” 听到这话，宋玉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宋良。 之前说好卖250到280，这货直接加价了20元，真行。。。 江福听到这价格脸上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神情，然而江海则没有表露情绪，心中开始权衡利弊。 一辆二手的自行车在黑市能卖380到420，一辆最少能赚80块，这是一笔巨款。 但赚这笔钱要承担的风险也很高，不仅要与同行竞争，可能还会被盯上，要是被抓到，没收财产之余还要被拘留。 倒卖自行车不同于其他日用品或米面粮油，这是稀缺工业品，罪过很大，江海很是纠结。 然而这至少八十块的利润实在太诱人，他内心备受‘折磨’。 宋良没有着急，掏出烟点燃，默默等待对方回应。 而江福迟迟没有等到江海的答应，心中未免有些着急，伸手轻戳了一下江海的手背。 被触碰的江海转头看向江福，看到对方眼中的神采，犹豫再三，最终对宋良回应道： “好！谢谢宋哥给机会！” 宋良露出微笑：“我现在手上就有两辆可以卖你，六百块钱，你拿得出来吗？” 江海咬牙摇头：“拿不出来。” 宋良也没有意外，宋玉之前提醒过自己，对方大概率是一次性拿不出这么多钱。 有工作的人大概率不敢倒卖自行车，敢倒卖的大概率手中也没这么多现钱。 “你总不会想着从我身上空手套白狼吧？” 面对宋良的‘打趣’，江海从兜里掏出一个泛黄的小本递了过来。 宋良接过之后看了眼，是一本户口簿，上面写着一串文字： ‘最高指示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为人民服务。’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海说道：“我家住在木头加工厂对面街的广福巷，这是我家的户口本，我把他押在你这。 你不用怕我直接走掉，等我把自行车卖出去，再拿钱把他赎回来。 如果我不回来，你可以直接到派出所告发我！” 宋良翻开户口本，确认上面的地址与户口人员之后，犹疑片刻将香烟掐灭，将户口簿递回给对方。 “拿回去吧，你真要想逃不给我钱，我拿你户口簿也没用。” 江海以为宋良拒绝，脸色有些难看。 然而宋良下一句话让他惊愕且兴奋。 “两辆自行车而已，我亏得起，你直接把车弄回去，三天之内把钱给我，没问题吧？” 江海大喜过望，接过户口簿连连点头承诺： “没问题！三天之内！我绝对带钱回来！” 宋良笑了笑，转头对宋玉说道：“你回去去把店门打开，别乱跑。” 宋玉‘乖巧’点头，一声不吭转身跑走。 宋良之所以不拿对方的户口簿抵押，实在是这玩意拿在手中也没啥用，江海两人逃掉了，难不成自己还能拿着户口簿去派出所举报不成？ 说自己与对方合伙倒卖自行车，对方不给自己结款？ 还是说对方来店里偷了自行车，然后自己捡到对方家的户口本？ 人又不是智障，怎么可能相信这种鬼话。 宋良只需要看到对方的诚意，那他就敢让对方先货后款。 一是因为那自行车的成本就70块钱，而且还是那边的货币，便宜得很。 二是宋良确认了户口本上面的地址。 至于第三点，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宋良看到对方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一名母亲与一名妹妹。 有家庭成员，大概率不会跑掉。。。 第108章 洗澡 “老师让叫家长？？？” 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宋良有些迷茫。 宋玉点头：“让我跟晓婷的家长都去，说有事想找你们商量一下。” 刘美君眼神危险看向章晓婷，语气沉重询问：“你在学校调皮了？” 章晓婷现在已经学会了宋玉的‘嚣张’，完全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嘟着嘴‘幽怨’看着小姨。 “你为什么怀疑我！就不能是宋玉调皮吗？” “宋玉不可能在学校惹祸！就算是，也是被你蛊惑的！” “我没有！小姨你冤枉我！” 刘美君半信半疑。 章晓婷转头不满推了推宋玉：“你快帮我解释一下！” 宋玉喃喃道：“美君姐姐，晓婷很怪，老师叫家长没说什么原因，只说有事要征求家长的意见。。。” 宋良很兴奋，踊跃至极当即开口：“我明天跟你们去学校吧！” 在这个年代，宋良名义上是宋玉的父亲，然而私下永远都是被自己这位‘亲儿子’吐槽压制。 现在有机会以家长的名义做决策，说啥都要露个脸！ 刘美君嘀咕：“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吧。。。” 宋良摇头：“你今晚上夜班，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回来跟你通气。” 刘美君点头答应，在她心目中，自己现在已经算是章晓婷半个妈妈了，彦祖自然也就是半个爸爸。 不是嘴上说说，彦祖真就付诸行动，很多时候自己不允许的事，彦祖都会偷偷领着章晓婷去干。 搞得现在章晓婷啥事都找自家男人，什么事都不跟自己说。 反而宋玉最让人省心，刘美君有时候都惋惜宋玉怎么就不是自己生的呢。。。 张薇此时开口：“表姐夫，江海今天下午来店里，说要找你，我问什么事，他也不说。。。” 宋良点头，摆手微笑道：“没事，估计是想要找我喝酒吧。” 听到这话，刘美君眼神看向宋良，想询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注意到自家媳妇的纠结，眼神对其抛了个媚眼，动动嘴型表示晚上私下说。 也是应该逐渐让刘美君知道一些事了，老是疑神疑鬼，时间长了又容易自卑难过了。 到了晚上，张薇正在后院给章晓婷洗头，宋玉躺在院子的马扎上嗑瓜子，而宋良则领着刘美君出门不知道干什么。 足足过了一小时，宋玉看到二人返回家中，刘美君表情激动，神态中带着些许惊愕，脸蛋涨红快步跑进屋内。 宋良默默走到宋玉身边，从兜里掏出600块，从中留了100元，剩下500元递给宋玉收着。 这是见不得光的钱，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宋玉‘藏着’，至于‘时光自行车行’的钱是明面上的，可以留在家里。 500块钱在宋玉手中直接消失。 “跟你媳妇坦白了？” 宋良点头：“看情况一时半会是接受不了。” 宋玉：“很正常，毕竟对这个年代大多数人来说，能求一餐温饱就足够了。” 宋良感叹道：“难怪我们那个年代的人大佬们常说，人是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财。 这种事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白捡钱，这丫头偏偏畏首畏尾。。。” 宋玉微笑：“当时要是有人让你把几栋楼全卖了，让你把所有的钱都买特斯拉的股份，你也会觉得他神经病。。。” 宋良笑了笑没有说话，看到周边一地瓜子壳，一把夺过宋玉手中的瓜子‘教训’道： “别吃这么多，上火！给我吃！” 宋玉无语，这家伙在自己面前跟个小孩子一样。。。 “江海下次什么时候来进货？” “约好时间了，两天后晚上九点，说是回去借钱，一次性进三辆，我答应了。” “看来是尝到甜头了。” 宋良忽然提议道：“这两天自行车行的客人不少，店里只剩下十一辆自行车了，你说我们要不要找点门路，再多进一些货？” 宋玉摇头，淡淡开口道：“尊重市场就好，不要太过激进。 现在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你跑太快容易崴着脚。” 宋良无奈：“明知道能赚钱就是赚不了，抓心挠肝啊！” 宋玉斜眼看向自己‘弟弟’：“你是不是忘了我这里还有一大堆尼龙袜？” 听到这句话，宋良反应过后当即惊喜。 “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宋玉语气平静：“下次江海跟江福来进货的时候，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倒腾这玩意，还有家里不要的那些票也都可以让他们出手。 尤其是布票，再过四五年全国统一废止了。” 宋良忽然看向宋玉，语气认真道：“儿子，有时候我真是发自内心觉得，有你真好！” “你信不信我当着你媳妇的面揍你！？” 就在此时，章晓婷活泼跑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来到宋玉身边停下，将毛巾塞到宋玉手中。 “宋玉！给我擦头发！” 宋玉习惯性开始帮这丫头擦拭湿漉漉的秀发。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种磕CP的感觉，但他不敢说出口，不然宋玉真会暴走。 “彦祖！进来洗澡！” 此时刘美君的声音也从屋内传了出来。 宋玉余光瞟了宋良一眼，一脸坏笑发出‘嘿嘿嘿’的声音。 宋良有些迷茫，嘴里嘀咕道：“平时也不会提醒我洗澡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玉幽幽解释：“觉得你有本事，打算奖励你呗。。。” 听到这话，宋良眼眸一亮，这还是媳妇第一次主动提出需求！ 起身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看了眼坐在宋玉前面矮凳上一脸乖巧的章晓婷，眼神同样‘邪魅’。 当宋良快步进屋之后，张薇嚷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晓婷！你头发还湿的！别出去吹风！会容易感冒！快进来！表姨给你擦干！” 坐在宋玉面前的章晓婷大声喊道： “不要！我要宋玉给我擦头发！” “宋玉也要洗澡！” 宋玉高声回应：“没事表姨，我一时半会洗不了！” 喊完后宋玉继续给章晓婷擦拭着秀发，后者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为什么咱们要分开洗澡？一起洗不是更快吗？” 宋玉听完脸颊一红，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解释道： “因为男孩子跟女孩子不能一起洗澡。” 章晓婷百思不得其解，糯糯嘀咕： “能够一起吃饭，为啥不能一起洗澡？” 第109章 跳级 “跳级？！” 宋良错愕看着眼前的老师，然后转头一脸鄙夷盯着宋玉。 之前不是说好控分低调的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低调？ 宋玉也被忽如其来的提议给整懵了，他没想到老师让叫家长是因为这原因。 老师点头微笑道： “对，晓婷的成绩很好，每一科都是满分，在咱们班是第一名，我们几科老师商量了一下，都建议晓婷直接跳到四年级。” 章晓婷得到老师的表扬很是高兴，一脸骄傲看着宋玉，一副求表扬的表情。 宋良：“晓婷成绩好跳级我不意外，可宋玉不是每科都只有80分吗？他这样也能跳级？！” 老师含笑看着宋玉：“这小家伙平时藏拙了，当老师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宋玉一脸错愕。 老师继续笑道：“宋玉每天上课都睡觉，其他科的老师都跟我提过意见，我刚开始也以为宋玉是因为太困或者对学习没兴趣。 可后来我发现就算宋玉上课不听讲，每次考试也都能考80到85分。 我询问过二年级的老师，他们跟我说宋玉当时上课也是每天都睡觉，考试成绩却异常稳定。” 宋玉哑口无言。 老师和蔼询问道：“宋玉，你跟老师说，是你故意考低分，还是凑巧每次都考这些分数？” 不待宋玉回答，章晓婷直接开口： “宋玉很厉害！我会的他都全会！” 这句话无疑是把宋玉给卖了，宋良一脸憋笑站在一边不说话。 老师‘哦？’了一声，继续询问：“那宋玉告诉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 宋玉刚要胡诌，章晓婷再次‘越俎代庖’： “宋玉说考太好，老师会让他当班干部！他不想动弹！” “哈哈哈哈！” 宋良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老师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家长有些不满：“宋玉爸爸，孩子这种想法要及时纠正，少年郎就应该要有朝气！ 你回家应该好好教育，咱们老师教导学业，孩子回到家里，大人们也要出力配合！” 宋良当即：“老师你放心，我绝对配合！要宋玉以后再敢这样，我回家揍不死他！” 老师重新看向宋玉，语气温和‘劝导’：“以后上课不许睡觉，要好好听课知不知道？ 就算知识都懂了，也要温故知新。” 宋玉咬牙：“我。。。我尽量。。。” 老师满意点头，抬头对宋良询问：“宋玉爸爸，晓婷我是建议跳级的，宋玉我也是这么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 宋良无所谓道：“虽然他是我‘儿子’，虽然我是‘父亲’，但我们家一向民主，我当‘爸爸’的，尊重‘儿子’意见。” 不断被占便宜的宋玉回头瞥了对方一眼，眼中警告的意味溢于言表。 章晓婷连忙表态：“宋玉跳级我就跳级！宋玉去哪我去哪！” 在章晓婷与老师期待的注视下，最终宋玉点头答应。 于是老师表示与其他科的老师出题，下周两个小孩统一考试，只要成绩超过90分，就能直接跳到四年级。 晚上回到家，听到这个消息的刘美君很是高兴。 自家两个孩子学习优异，做家长的肯定开心，但兴奋劲过了之后，还是忍不住担心。 “要贸然跳级的话，孩子能不能适应新的环境啊？” 宋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宋玉你还不了解嘛，他到哪都混得开，别说小学了，就是让他现在上初中，该那样还那样。 你别忘了，他是我儿子，身上跟我留着同样的血液！我这么优秀！我儿子能差了！？” 宋玉此刻心中已经开始琢磨找机会报复回去了，这王八蛋一整天净占自己便宜，还上瘾了是吧！？ 宋良没有察觉到‘儿子’的怨气，自顾自继续道： “至于晓婷就更不用说了，两个小家伙形影不离的，宋玉去哪她就去哪。 没什么不适应的。” 刘美君思考片刻，也觉得有道理。 宋玉跟个小大人一样，性子瞅着比徐慧还要成熟。 至于自己外甥女，有宋玉在身边，应该不会吃亏。 张薇在一旁很是羡慕，自己当年没能读书，后面学也学不来。 要是自己当年一路读书上来，高考绝对能够考上！ “再过一周就是宋玉的生日了，彦祖，咱们那天怎么过？！” 刘美君忽然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宋玉与宋良都错愕看向对方。 章晓婷惊喜道： “宋玉！你什么时候生日！？怎么都没跟我说！？” 宋玉心想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宋良疑惑： “你怎么知道宋玉下周生日的？” 二人的生日就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个年代也没有过生日的概念。 刘美君一脸无奈。 “你这个当爹的该不会连自家孩子生日都忘了吧？ 咱们结婚的时候两家户口都合在一起了，上面有你跟宋玉的出生年月日。 宋玉是一月二十四，你是二月十一，晓婷是十一月二十三！” 二人对视一眼，宋良干笑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孩子的生日，我这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忘记了嘛。。。” 张薇也很欣喜：“宋玉生日！到时候表姨给你做芋头糕吃！” 刘美君：“要不那天咱们家去国营饭店吃吧？！” 自从知晓自家男人赚钱的本事之后，刘美君也不再纠结那一块两块钱。 宋良连连摆手：“不用！就搁家里多弄俩菜就行了，我跟宋玉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宋玉点头附和：“我不在意的美君姐姐，我喜欢在家里吃。” 刘美君：“那行，到时候我给宋玉专门买只烧鸡回来！两个鸡腿都给你吃！” 章晓婷抗议：“我也要吃鸡腿！” 刘美君：“吃什么吃，你又不过生日。” 章晓婷嘟着嘴又不开心了。 刘美君感叹道：“家里店赚钱，小薇也有了工作，孩子也听话，成绩好都能跳级了。 等宋玉过了生日，又要快春节了，时间过得真快呐。。。” 宋良傲气笑道：“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一年比一年好。” 刘美君把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彦祖，心中既甜蜜又感恩，夹了块肉到自家男人的碗里，心中决定晚上早点让彦祖洗澡。 而章晓婷此时总感觉哪里不对。 小姨不是知道自己生日日期吗？为啥不给自己庆祝！？ 第110章 补习班 “你们俩要跳级！？” 廖露青奶奶的包子摊内，姚琛咋咋呼呼站起身，一脸震惊盯着面前坐着的两个‘混蛋’。 廖露青连忙环顾周围，生怕自己这位同桌把客人吵到，伸手拽住姚琛的衣服往下拽，以此想让对方坐下。 章晓婷骄傲连连点头：“小姨还奖励了我一块钱呢！” 姚琛刚被拽下来，听到这句话又猛然站起身，瞪大眼睛不服： “一块钱！这么多！？” 宋玉无奈伸手，在姚琛面前向下虚拍了拍让其坐下。 “你能不能别捧哏，坐着好好说话行不行，喊这么大声，嗓子不疼吗？” 姚琛皱眉坐下，盯着宋玉说道： “宋玉，咱们五个可是立过盟约的！要一直当好朋友！你们俩怎么能抛弃伙伴呢！？” 不知道为何，宋玉总感觉姚琛有种‘漩涡鸣人’的味道，而自己则是无情的‘二愣子’。 “我只是跳级，不是叛变了，咱们还在同一个学校。。。” 蒋倩一脸羡慕，又有些难过说道：“你们都跳级了，那咱们就不能一起上下学了。。。” 章晓婷大大咧咧笑道：“不会啊！就算我跟宋玉跳级了，放学也可以一起回家呀！” 廖露青弱弱询问：“那你们跳级了，早上还需要我给你们带包子吗？” 宋玉刚想说话，姚琛直接抢答：“带！凭啥不带！他们不吃我吃！我都吃光光！” 为了照顾廖露青奶奶的包子摊，宋玉扯谎说家里早饭没来得及做，让对方每天早上都带包子来学校。 然后两个包子都进了章晓婷和姚琛的肚子，前者吃了之后身高噌噌往上长，而后者则越吃越壮实，简直是横着长。 无视姚琛的话，宋玉点头：“带，到时候我回班里拿。” 廖露青这才破涕为笑。 她不是高兴能赚到钱，而是高兴每天还能见到宋玉。 每天晚上奶奶准备包子馅的时候，廖露青都缠着奶奶特意包一个馅多的包子，早上蒸熟后专门把这个包子让宋玉吃。 姚琛一脸苦恼，双手揉脸：“你们俩跳级了，那以后谁让我抄作业啊！！！” 章晓婷、蒋倩与廖露青都不准姚琛抄自己作业，只有宋玉无所谓，姚琛已经把宋玉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面对相处这么长时间的同学，宋玉自然也建立了深厚且‘幼稚’的友谊。 一上午时间，五人都在包子摊内做作业。 宋玉一如既往无视，章晓婷一如既往做两份，蒋倩与廖露青保持安静，至于姚琛。。。 一如既往抓耳挠腮。 宋玉闲着无聊正天马行空之时，忽然看到桥对面几名青年抱着书籍，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进了一间小院。 看到这一幕宋玉感到新奇，起身走到桥边仔细打量对面的情况。 平均几分钟进去一拨人，所有人都拿着书籍，大多都是年轻人，少部分上了年纪。 这是干啥的？？？ 正当宋玉疑惑之时，身后传来一桌客人的闲谈： “嚯，梁老师这也太嚣张了吧，光天化日就敢让学生上门。” “他这算低调的了，有些老师敢周末让学生到学校里面上课。” “你说他们这样赚钱吗？” “15块一个人，赚翻了！” “这么多！？公安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都是知青跟学生，把他们哪个抓起来？” “抓老师啊！杀鸡儆猴啊！” “想啥呢，抓了你去当老师？你会教学生吗你？” 。。。 听到这些对话，宋玉立即猜到桥对面那家小院里面在做什么了。 高考补习班！ 这种情况全国各个城镇都出现这个情况，返城知青或者学校老师授课15元一个人，返城大学生授课50元一个人，几乎没成本，且都需要熟人介绍。 此前宋玉打算让宋良弄些编撰的高考书籍回来售卖，成本小利润高，然而宋良看不上。 其实宋玉知道弄这玩意比倒腾自行车赚得多得多得多，但也没有强求。 精力有限，自己‘弟弟’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看着桥对面‘络绎不绝’的场面，宋玉不禁感叹。 果然无论在哪个年代，拥有知识都能赚到钱。。。 “姚琛！你自己做！不准偷看我的！” “我。。。我。。。我这不是自己做着嘛！” “那你眼睛乱瞟什么！？” “我眼睛干！活动一下不行吗！？” 。。。 身后的小伙伴莫名其妙又吵了起来，宋玉转身重新回到座位上坐着。 中午回到家，章晓婷牵着宋玉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间，神神秘秘从抽屉内拿出几样小物件递了过来。 “宋玉，这些送给你！” 宋玉接过后，看着手掌心五颜六色的‘星星’，不明所以询问道： “你怎么送我这些？” “生日礼物！我怕到时候忘了，提前折好送给你！ 卖彩纸的阿姨说每颗彩纸星星代表一岁，你生日的时候是八岁，所以我折了八颗星星送给你！” 宋玉心中有些触动，难得露出宠溺的微笑：“谢谢你，这礼物我很喜欢。。。” 看到宋玉鲜少露出这样的笑容，章晓婷双眸童真，直球说道： “宋玉，你笑得好好看哦！” 宋玉笑得更灿烂，心情愉悦开始自恋起来：“是吧，等我以后长大了，肯定帅得没边！” 章晓婷：“肯定的！宋玉长大了肯定更好看！” 说完又好气询问道：“那你长大了会不会长高？你现在好矮哦。。。” 宋玉眼角抽搐。 深呼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没有得到回应，章晓婷灵动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宋玉，双手摊开捧在宋玉面前。 看着这丫头两手空空，莫名其妙的动作，宋玉疑惑询问：“干嘛？” “我的生日礼物呢？我送了你生日礼物，你也要送我生日礼物！” “你生日不是过了吗？去年十一月份是吧？” “过了也要礼物！” 宋玉看向手中攥着的八颗‘星星’，莫名有种想要还回去的冲动。 “我围棋盘送给你？” “不要！我要好玩的！” “故事书？” “也不要，表姨晚上会给我讲故事。” “那。。。我给你买习题册？” “宋玉！我讨厌你！” 第111章 什么是喜欢？ 或许是巧合，一月二十四日生日这天，宋玉中午收到了来自深圳的信件。 齐爷爷在信件中表示家中儿媳妇怀了孩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满满的喜悦，让宋玉今天得空去他们祖宅给门神、地龙、祖宗坛俸香。 宋玉回信表示祝贺，并询问需不需要奶粉、孩子衣服、纸尿布这类宝宝需要用的玩意，如果需要的话，这边可以寄过去，表示家里能搞来这些东西。 下午上课的时候，宋玉提前出门到邮局将这封信件寄出，下午到了学校，老师刚好通知宋玉与晓婷前去办公室。 在办公室内，两个孩子在三名老师以及一名副校长的监督下，将所有的试卷全部写完。 原本老师们以为要耗一个下午，没想到宋玉与章晓婷仅用了两个小时就将所有试卷全部完成。 如果不是为了等待章晓婷做试卷的节奏，和不想太过高调，宋玉一个小时就能做完全部了。 语文的理解、数学的二元一次方程一类全部都没有，宋玉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语文的作文也不是正式的写作，而是写‘请假条’、‘决心书’一类的应用文。 数学就更简单了，四则运算、市制单位换算、还有简单的应用题，如生产队收割小麦这一类题目。 思想品德则让宋玉为难，题目都是一些‘四个现代化启蒙’、‘批判四人帮’的漫画解读。 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表达方式去解答，对于现代的思维来解答的话可以随便胡扯，只要契合主旨就行。 但在这个年代显然不能，他只能小心翼翼‘伺候’着。 连错别字都没检查，宋玉写完默默坐在座位上等待章晓婷，待这丫头提交试卷后，宋玉这才缓缓起身上交。 副校长拿到宋玉的试卷看了一眼，就这一眼，上面过于‘成熟’的字迹就让他眼前一亮，不自觉抬了抬鼻梁上搭着的眼镜。 老师现场评卷，宋玉语文90，数学90，思想品德91。 章晓婷语文98，数学100，思想品德98。 按照学校的要求，只要每科成绩都能达到90分就能跳级，二人双双考过分数线。 老师表示等分班完就带两个到四年级所在班级，叮嘱宋玉与章晓婷要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回到原本班上，当同学们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除了姚琛不服气与廖露青不舍之外，所有同学都露出敬佩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宋玉肯定今晚班上同学的家长都能知道这件事，他们的家长几乎都是棉纺厂的职工，宋良与刘美君又要被羡慕一阵子。 晚上下课，宋玉一行五个孩子从学校门口走出，廖露青看着一脸淡然的宋玉，心中忽然也有种想要跳级的想法。 晚上回到家，刘美君早早下班回来准备吃食，‘时光自行车行’也提前打烊，张薇在家准备好了芋头糕。 原本张薇不愿意提前打烊，店里还有四辆自行车没卖出去，她想尽快将这个月的配额都销售完。 然而宋良坚持让张薇提前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的饭菜比上一年春节的时候还要丰盛。 “宋玉，生日快乐，这是阿姨给你买的书包。” 刘美君将一个崭新的帆布书包递给宋玉，眼中满满都是溺爱。 “谢谢美君姐姐！” 宋良无语，一会一个阿姨一会一个姐姐，差着辈怎么听怎么别扭。 “听说今天考试考过了？” 宋良微笑询问。 不待宋玉回答，章晓婷兴奋道：“我和宋玉都考过了！但是我考得比宋玉好！数学一百分！其他都是九十八分！ 宋玉只是刚过九十分！” 宋良揉了揉章晓婷的头，宠溺表扬。 宋玉没有反驳，他原本就是控分考的，要都考满分。 刘美君此时对张薇说道： “今天你妈妈来信了，问了你的情况，我没有将你现在的情况告诉她，怕你阿公阿婆他们看到。” 张薇点头表示理解：“我明天寄信回去公社，不寄回家里，这样就不怕被看到了。” 刘美君：“你妈妈说过年的时候就不来看你了，让你到时候也别回去，你阿公阿婆还有你爸那边的亲戚都等着你回去。 大概是想让你帮扶着，带后辈们一起来城里找工作。” 张薇连连摇头：“我不回去！回去之后他们肯定会问我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 而且阿婆也会招一些人来跟我谈对象！” 在老家的时候，张薇已经不止一次被亲戚们当着面说自己应该早嫁出去，少个人家里还能节省些粮食。 每次听到这话阿婆都点头附和，父亲几乎不表态，每次都是母亲据理力争。 其实张薇知道，阿公阿婆就是想节省粮食，至于亲戚也都是收了好处才来家里说媒。 张薇长得漂亮，也会伺候人，还能下地干活，老家许多户人家都看中了。 在乡下地方结婚甚至都不需要结婚证，得到父母承认就算嫁了出去，刘芳就是咬死不同意，为此还与家里老人吵过几次。 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只有刘芳这一名儿媳妇伺候老人，两个老人甚至敢直接收下男方的东西直接把张薇送走。 看到张薇黯淡的神情，宋良微笑安慰道： “别想那么多，大清早就亡了，在咱们家没有这些封建习俗，你爱做啥就做啥。” 张薇点头感动：“谢谢表姐夫。。。” 宋良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也十八岁成年了，如果遇到合适，看得上眼的，喜欢的，也可以大胆尝试一下。” 张薇露出思考的神色，还是摇头：“没遇到，我现在只想赚钱把妈妈接出来！” 这时候章晓婷没头没尾问道：“小姨夫，什么是喜欢啊？” 宋良笑道：“喜欢就是像我跟你小姨一样，天天待在一起，心里时时刻刻都想着对方。” 虽然结婚很长时间，但听到彦祖说这些话，刘美君还是容易脸红。 章晓婷若有所思，忽然转头看向宋玉，奶声奶气开口： “宋玉！我喜欢你！”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三双目光看了过来。 宋良一脸吃瓜表情，刘美君无奈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张薇则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玉默默放下碗筷，淡定得一批，开口问道： “除了喜欢我，还喜欢谁？” “还有小姨小姨父！还有表姨！还有蒋倩！还有。。。” 章晓婷说了一大堆人名，宋玉继续端起碗筷吃饭。 幸好。。。 还没开窍。。。 第112章 私分配额 宋玉生日的第二个星期便是春节，临近春节前三天，棉纺厂召集所有员工召集了一次领导干部会议。 这次会议的召集很突然，这天宋良在沈东山的办公室里面扯闲篇，一名职工忽然进来通知开会。 宋良刚要起身告辞，这位职工喊住宋良，告知这次会议的规格很高，科长及科长以上的领导干部都要参加。 宋良与沈东山对视一眼，二人都目露疑惑。 按道理来说这种会议至少应该提前三天通知，现在忽然召集会议，连会议的内容都不清楚，自己应该准备什么资料都不知道。 当来到厂会议室内，书记、厂长、副厂长、各科室科长、厂办主任等领导干部尽数出席。 宋良与沈东山看到乔鑫的身影，一边与周边同事微笑打招呼，一边走了过去。 二人刚坐下，保卫科科长钟才也快步走了进来。 与其他干部的茫然不同，钟才表情有些严肃，快步走到沈东山身旁坐下。 宋良立即询问：“老钟，你这啥表情，发生啥事了？挨领导棍子了？” 钟才摇头：“咱们厂有人倒卖厂内材料配额。。。” 宋良、沈东山、乔鑫都诧异瞪大眼睛。 钟才继续道：“刚才书记跟我通了个气，说最近这段时间，职工下班，无论是谁，都要搜身。。。” 乔鑫深吸一口气：“这么严重？？？” 就在此时，五名领导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向讲台。 棉纺厂书记胡本忠、厂长江顺华、所管辖区派出所所长江镇、还有两名不认识的依次坐下。 宋良看到江镇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便知道事情严重了。 看到江镇坐的位置在讲台最边沿，显然身旁那两名不认识的领导职位比他还要大。 会议室内安静一片，看到书记与厂长难看的脸色，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生怕触霉头。 书记胡本忠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介绍道： “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身边这三位干部！ 公安局副局长关耀华同志！第一丝厂厂长廖鹏飞同志！我们辖区的派出所所长江镇同志！ 大家鼓掌欢迎！” 公安局、派出所。。。 听到这两个单位，会议室内的人鼓掌鼓得既心惊又疑惑。 等待片刻，胡本忠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继续道： “这次临时召开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通报一件事！那便是第一丝厂有职工私分蚕丝配额！将计划外的生丝卖给个体织户，并且已经形成初步规模！ 前段时间廖鹏飞厂长在抽检中发现！账本上的蚕丝材料与实际数量相差近一吨！ 而且咱们厂也有职工参与其中！” 最后这句话，让会议室内的所有领导干部都哗然一片，所有人都错愕不已。 宋良视线看向江镇，后者刚好也看了过来，二人视线对碰，江镇闭目轻微摇头。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个动作的准确意思，但宋良猜测江镇想要表达的应该是让自己别说话。 “下面！我们请廖鹏飞同志跟我们阐述具体情况！”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这位第一丝厂的厂长，廖鹏飞声音不高，但语气极其不善。 这宋玉理解，自家厂内有人私分配额，这无疑是打了他的脸。 “同志们，事情起因经过我就不过多赘述了，这次来我只说明情况。。。” 宋良坐直身子，视线凝重，听着这位丝厂厂长说出的情况，最终大概知晓了事情的大概。 简单来说便是第一丝厂的职工私分计划外的蚕丝配额，然后将其出售给了外面的个体织户，以此谋求巨额利润。 说是个体织户，其实就是地下工厂。 在廖鹏飞的阐述中，这些私分蚕丝配额的职工已经被抓了出来，而在这些人的供诉当中，这些蚕丝配额一半卖给了个体织户，而另外一半。。。 则倒卖给了棉纺厂的职工。。。 会议室内安静一片，所有人都眉头紧皱。 廖鹏飞说完之后，公安局副局长关耀华接过话掐开始说道： “同志们，我必须强调一点，这种倒卖行为已经不仅仅是个人行为，也不仅仅是普通的犯罪！ 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侵吞国家资产！ 这批蚕丝配额不仅是倒卖给了棉纺厂的某些职工，按照他们的交代，他们还用这批配额与棉纺厂的某些职工进行交换，而交换的物品。。。 是巨量的涤纶！” 关耀华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不禁转头看向沈东山。 棉纺厂涤纶，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亦或是原来的采购以及损耗，都经且必须经生产科的手，而有能耐倒卖巨量涤纶的，除了书记、厂长、分管副厂长之外。。。 也只有沈东山这位科长以及其手底下的车间主任了。。。 沈东山惊愕站起身，在一众人议论纷纷的注视下，回过神的他大声喊道： “我是生产科的科长！这种事我没有做过！你们可以去查！我要真干过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脏事！我。。。 我。。。” 不待沈东山把话说完，厂长江顺华抬手虚按几下。 “沈科长，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并不是说你，别激动。” 沈东山激动道：“书记！厂长！我沈东山是个粗人！你们要是觉着我沈东山会做这种事的话！我愿意配合调查！ 但有一点我需要说明，但凡是我们生产科的涤纶都是有数的，每一次原材料进来跟生产出的涤纶出去，我手底下几个车间的主任都会记账！ 你们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他们把单据。。。” “沈科长！” 胡本忠厉声喊道。 沈东山的声音戛然而止。 胡本忠：“生产科我们会查！不仅是生产科！所有科室，但凡经手的，公安同志与厂办都会查！ 坐下！” 沈东山咬牙愤怒坐下。 宋良没有说话，轻拍了拍沈东山的肩膀，示意对方别激动。 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以宋良对沈东山的了解，对方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关耀华继续开口重复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并且表示后续会让所管辖区派出所所长江镇同志仔细调查。 江镇接过话茬，开始布置后续一系列举措。 “一！派出所民警与保卫科职工会全天轮流二十四小时驻扎厂大门口。 二！所有棉纺厂的职工下班，离厂时必须进行搜身，女职工由厂办的女同志检查。 三！但凡经手涤纶的各科室要将单据、回执、账本等，一天之内全部准备好。 四。。。” 第113章 接待 江镇的每一句话说出，都让棉纺厂的干部心思沉重一分。 这种事发生在自家厂内，要是传扬出去，不仅书记厂长没面子，他们脸上也很难堪。 “以上就是这次检查的大概流程，希望各位同志配合！ 当然，如果在座有同志参与、或知道是谁参与，希望主动站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 待江镇说完之后，胡本忠让所有领导干部回去把所有配合的资料准备好。 所有人都起身快步离开。 沈东山阴着脸攥紧拳头，没有说话，迅速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钟才叹气道：“眼看要过年了，这事闹的。。。连个年都过不好。。。” 说完也无奈站起身与宋良、乔鑫点头致意，默默走出会议室。 乔鑫的房产科不可能经手涤纶，所以没有任何压力，神情轻松开口嘲弄道： “没想到咱们厂竟然还有这种人才，这么大额的涤纶能带走，还是在保卫科的眼皮子底下，难怪老钟刚才进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肯定是被领导约谈了。” 宋良也没有压力，他的销售科基本就是养闲人的空闲科室，每个人的销售份额不多，且都是卖多少汇款多少，数目清晰。 至于技术科确实会经手，但也都是用于革新改进，所需的原材料少之又少，上个月的原材料到现在都还没用完，由此可以看出当下的技术科简直就是多余。。。 没有得到宋良的回应，乔鑫忍不住询问道： “你觉得老沈。。。” 宋良摇头：“我觉得不会，上次跟他吃饭的时候，还跟我嚷嚷他们科室生产的涤纶效益好，进的原材料太少了。” 乔鑫点头：“我觉着老沈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可这么庞大的数量。。。” 宋良：“公安同志会查清楚的。” 此时上面的五位领导互相握手之后，关耀华率先离开会议室，然后便是廖鹏飞。 江镇与胡本忠、江顺华一一握手之后，也朝门口方向走去。 路过宋良的时候忽然停下，露出笑脸道： “宋科长，咱们又见面了。” “江所长，这次阵仗很大呐，咱们厂给你添麻烦了。” 江镇知晓宋良所管的科室，之前他就看过名册了，自然知道这件事不会牵扯到对方身上，所以大胆来打招呼。 胡本忠与江顺华看到二人相识，对视一眼后都为之一惊，站在原地也不走了。 江镇看了眼一旁的乔鑫，开口疑惑询问：“这位是。。。” 宋良当即介绍：“咱们厂房产科的科长，乔鑫。” 听到这科室职位，江镇再次露出笑意与之握手，再与宋良闲聊两句后快步离开。 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胡本忠与江顺华上前询问： “小宋，你和这位江同志认识？” 宋良点头：“之前见过一面，交情不深。” 胡本忠：“认识就好，这位江所长或许会在我们棉纺厂待一段时间，我跟厂长不好出面，你接待一下。” 宋良这次没有推脱，点头答应下来。 。。。 先回到销售科，宋良将一众在办公室内抽烟闲聊的职工都叫到办公室。 对于这位平时态度温和的上司，销售科的职工对宋良既敬佩又客气，原因很简单，宋良从来不跟手底下的人争利。 但凡有福利，宋良都很大度得散给下面的人，只要不要太嚣张，完成每月特定的销售份额，其余时间爱干嘛干嘛去。 告知了基本情况之后，销售科的职工们都皱眉不爽。 他们别的不会夹带，可食堂内的饭菜他们基本都会凭关系多打一些带回家，现在有人检查，只能无奈接受。 简单说明情况后，宋良又来到技术科，看到这些职工们天天摸鱼，宋良也很是无奈。 并非他不想管，属实是管了也没用。 技术科太闲了，除了日常检查设备之外，真的没什么事好做的。 宋良一度都想向书记厂长提议解散技术科，毕竟他也不在意这一官半职，况且看到这群老油条天天这样，他也很不爽。 一样告知情况之后，宋良没有多待，朝着棉纺厂办公楼走去。 进入厂办办公室，宋良看到江镇带着两名警察同志与厂办的几名女同志正在查阅资料。 看到这情况，宋良觉得还是不打扰对方工作了。 转身刚要作罢离去，江镇余光看到来人，开口喊道： “宋科长！” 宋良回头微笑道：“江所长，你这就开始忙了？” 江镇无奈笑道：“没办法，上头下了死命令，只能拼命了。 宋科长来是有事？” 宋良想说什么，但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别在人多的时候开口，于是摇头道： “没事，江所长先忙。” 哪怕江镇是个大老粗，也看出宋良来的目的是要找自己。 放下资料走出办公室，低声询问道：“找我？” 宋良点头，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开口解释道： “是来找你，但也没事，书记跟厂长让我过来招待你，他们不方便出面，你知道的，身份尴尬。” 江镇点头：“我理解，但招待就不用了，我们在食堂吃点就行。” 宋良摇头微笑：“你也应该知道，我跟着案子没啥关系，来找你一是受领导所托，二也是想借此机会跟你叙叙旧。 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让我好在领导面前交差，放心，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江镇沉吟片刻，最终点头：“行，那我听你安排。” 宋良：“中午直接来我家吃吧，特殊时期，还是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江镇点头：“我这边还有两个同事，弟妹不介意？” 宋良摇头：“没关系，不用她操心，我让食堂的厨师长到我们家弄几个菜就行。” 江镇点头答应，宋良忽然询问：“要不要叫上王姐一起？就是街道办的王主任。” 江镇想也不想便让宋良自己决定，客随主便。 接着宋良又去了生产科一车间，找到刘美君告知家里中午有客人，表示中午委屈她到店里陪张薇一起吃。 刘美君点头答应，忽然低声询问厂里发生什么事了。 宋良只说晚上回家再详谈，现在不方便。。。 第114章 哪个值得深入查一下？ 中午提前领着李石辉（食堂厨师长，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位）到家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为了不体现优越感，荤菜只弄了两个。 待李石辉离开院子的时候，宋良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对方，前者连忙推脱拒绝： “宋科长！这不行！这是书记交代的公差，怎么能收钱呢！” 宋良搂着李石辉的肩膀笑道：“老李，我进棉纺厂的时候咱们最早一批认识，你就甭跟我客气了。 你来我家帮忙，还能让你空手回去嘛，放心，书记不会知道的。” 李石辉犹豫。 宋良不满‘责怪’：“你这来了忙活这么久，你不拿的话，我下次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李石辉‘无奈’接过：“那行，感谢宋科长哈！” 宋良将李石辉送出巷子口后，又朝反方向前去街道办邀请王慧，得知是与派出所的人吃顿便饭后，当即点头同意。 回到棉纺厂等待下班到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江镇与派出所的同事站在厂房门口，对下班的职工们默默审视。 宋良上前打招呼：“江哥。” 江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视线始终盯着出入的职工，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宋良也没有开口催促，家中的饭菜都在灶上热着，不怕凉。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出入的职工开始少了起来，江镇这才招呼同事。 互相介绍之后，宋良领着三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进了院子便听到屋子内传出动静，进去一看发现王慧正与宋玉在聊天，不断夸赞宋玉这那。 看到宋良回来，王慧起身笑骂道： “让我来你家里吃饭，来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宋玉刚好回家，你让我要在你门口站着等是吧！？” 江镇此时进来，语气恢复刚认识时候的狂野，笑着替宋良解释： “王主任，这不能怪宋科长，宋科长是支持我的工作，咱们冤有头债有主好吧！” 王慧笑道：“我当然知道是因为你，每次一有案子就废寝忘食，别站着了，进来吧。” 江镇领着两名民警同志进来，王慧点头打招呼：“小陈、小李，你们先坐，我去厨房把饭菜端出来。” 宋玉连忙开口：“王阿姨！我去帮你！” “好！~” 宋良笑道：“刚是我儿子，你们坐！别站着，来了就当自己家一样。 喝酒不？” 江镇抬手：“等这件案子完了，咱们私下找时间再喝。。。” “对对对，我都忘了，现在是重要时期，坐！” 没过一会，宋玉与王慧捧着饭菜出来，待所有吃食都摆上桌后，江镇三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宋科长，你这饭菜也太丰盛了。” “你们是带着使命来的，不能怠慢，放心，吃不穷我，我们家就出了点米面，其他的都是厂里让我准备的。” 宋良说完看向宋玉，二人对视一眼，瞬间了然对方心中所想。 “行了，你去店里吃吧。” “我想留在家里吃。。。” “大人说话小孩子裹什么乱！是不是要让我揍你！？” 王慧‘怒’道：“你吼孩子做什么！？” 宋玉顺势抓住王慧的衣袖：“王阿姨，我想跟你一起吃！” 江镇招手：“这在家里，我们是客，你咋还把孩子赶走呢，就让孩子一起吃嘛。” 宋良‘无奈’：“孩子在咱们说话不方便。” 江镇笑了：“我一个主管的都不介意，你这个在厂职工还避嫌上了，一个孩子懂什么，没关系的！” 就这样，宋玉成功‘混’入其中留了下来。 刚开始吃的时候，江镇与两名同志都还有些拘谨，反而王慧很自然，毕竟宋良一家刚来就是她负责的。 期间聊的话题基本都放在宋玉身上，后来聊着聊着气氛也松弛下来，但话题总回不到正题上。 无奈宋良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宋玉，后者领悟后糯糯开口道： “王阿姨，这三位叔叔是不是警察？” 王慧点头：“是啊，宋玉怕不怕？” 宋玉连连摇头：“警察叔叔是抓坏人的，我和爸爸没做坏事，所以不怕！” 江镇与两名民警同志都笑了。 宋玉继续道：“三位叔叔为什么要来咱家吃饭？是因为这附近有坏人吗？” 宋良摇头：“家里没坏人，但是爸爸工作的地方有坏人，三个警察叔叔是来保护爸爸的。” 宋玉‘哦’了一声，自信侃侃而谈：“那肯定是爸爸工作的地方有小偷偷定西了！” 说完低下头不再理会，自顾自开始吃午饭，还不忘夹起一块肉放在王慧碗中。 王慧越看越稀罕宋玉，不断用手揉搓宋玉的头顶，丝毫没考虑孩子老了之后会不会斑秃的问题。 话题被拉了回来，又因为知晓宋良没有参与其中，江镇顺势开口询问： “宋科长，你是棉纺厂的干部，请教一下，除了生产科、汽车班、后勤采购这些直接经手的科室之外，还有哪个地方能接触到成品的涤纶？” 宋良：“我们技术科就可以，但都是原材料，而且不怕你笑话，我管的技术科下面都是人精，上个月领的物料到这个月都还没消耗完。 至于其他能接触的科室。。。还真没有。。。” 江镇：“所以你也觉得最可疑的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几个科室？” 宋良点头：“可疑不敢说，但论操作，这几个科室确实最有机会。” 王慧也知道这件案子，并且知晓其中的严重性，开口询问道： “小宋，我就不跟你弯弯绕绕了，他们几个科室的领导，你觉得哪个值得深入查一下？” 宋良有些‘为难’，苦笑道：“王姐，我这是负责招待的，况且我也是棉纺厂的，算半个涉案人员，我说不合适吧？” 江镇直来直去：“既然你叫王姐，那我也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了，算帮帮老哥，我一时半会还真摸不准这几个人的脉。” 宋良反问：“江大哥就不怕我是藏在背后的反派？” 江镇摆手：“不会，我来你们棉纺厂，第一个查的就是你，清白得很。” 宋良：。。。 我说你怎么肯接受接待，感情是已经把我内裤都翻出来啦。。。 江镇丝毫不在意当面说出这些事，对他来说，越是熟悉的人越要第一个查，这样容易排除。 “算老哥欠你顿饭，等案子查清，我请你喝酒！” “行吧，但我先声明，我说的话仅代表个人意见，其他概不负责！” “放心，这不是拘留室，就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第115章 不想背书包上学 “汽车班的班长姚宏我认识，他儿子跟我儿子还是同班同学，之前见过几面。 以我对他的了解，我不觉得他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的事。” 宋良语气平淡。 江镇与另外两名民警同志放下碗筷，前者询问：“依据是什么？我们警察办案要讲证据，凭依据。” 宋良：“姚宏这个人说好听点叫老实，说难听点叫愚憨，他的性格做不来这种事。 他媳妇吴琪是咱们棉纺厂会计处的职工，平时在家没什么主见，什么事都是媳妇说了算，工作期间也是下死力。 是他的工作他费心费力，不是他的工作，他也会上手帮忙。 他是老职工，老资历了，在咱们厂人缘不错，但就是这样的人，她媳妇妹妹来投靠他家，想找关系安排进棉纺厂，姚宏都不敢自己托关系找领导。 当时还是吴琪带人来我家让我出面帮忙，所以我觉着姚宏干不来这种事，他没这个胆，也没这个心思。” 江镇点头，但没有评价。 王慧点头：“这姚宏我不认识，但吴琪我是知道的，之前打过交道，性格确实比较强势。” 江镇继续询问：“那后勤管理处呢？” 宋良依然摇头：“后勤那边我觉着更不可能，咱们厂的原材料但凡经后勤，都是要司机班开车送回来，而且有进货渠道，但没有出货渠道。 材料进了厂，清点完之后就分配到各个需要的车间，每一样都是要对过数量才签收回执的。 就算是手脚不干净，小偷小摸顺点东西的，数量也不会多。” 江镇沉默。 宋良继续道： “至于生产科。。。 可能性最大。。。” 江镇抬头凝视宋良，两名民警与王慧都看了过来。 然而宋良却话锋一转： “但我觉着沈东山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江镇‘哦？’了一声：“依据呢？” 宋良摇头：“没有依据，我单纯觉得沈东山不会为了这些利益损害棉纺厂的利益。” 听到这里，宋玉是听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了。 棉纺厂丢东西了，偷东西的人找不到，眼前这些警察同志重点怀疑刚才所说的那三个科室，但一时半会没找到证据。 江镇开口：“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了，那咱们不妨把话说开。 其实我们也是重点怀疑生产科，但几个车间主任给出的凭据跟回执，还有工单、货款都很清楚。 没有找到直接的证据，可问题就是材料不见了，无缘无故被人经手后消失。 这个人是谁、以什么方式倒卖都不清楚，材料就这样在生产科的仓库里面消失了。 能有仓库钥匙的，除了生产科的科长、几个车间主任、还有看管仓库的管理员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了。 哪怕是汽车班或者后勤管理处的人去仓库，他们也都要人过去开门才能进去上下货。。。” 宋良没有接茬，反而换个问题询问道： “江大哥，如果一直找不到那‘小偷’，会怎么样？” 江镇无奈摇头：“你们棉纺厂不会怎么样，该生产生产，该复工复工，可能后续会加强管理，多几道进出货手续而已。 但我这边就为难了。” “爸爸！以后我能不能不背书包上学啊！？” 一直沉默的宋玉忽然开口对宋良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原本沉寂阴郁的气氛忽然一转，所有人都笑着看向宋玉。 宋良神经一紧，表情没有异议，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 “书太多，那书包太重了，同学们都嫌我矮，美君姐姐说这是我书包太重，被压着长不高。。。” 宋良淡漠说道：“胡闹，你不背书包，难不成你上课不用课本吗？” 宋玉：“我可以把书本放学校柜桶里啊。” 说完沉吟片刻，宋玉继续低头嘟囔道： “可是我又怕不见，班里的同学被偷了好多课本，现在同学们都不敢这样做了。。。” 江镇听到眼睛一眯，开口询问道： “小宋玉，同学们的课本为什么被偷啊？” 宋玉：“因为能卖钱啊，学校的阿姨每天下课都会打扫卫生，看到有同学的课本没带回去，她就直接拿走去卖了。” 宋良：“那学校老师跟校长不管吗？” 宋玉摇头：“不管，我听门卫叔叔说，那些课本丢了，学校可以再申请下来新的，而且那打扫卫生的阿姨是校长的亲戚，说校长知道这事，就是不管。” 江镇皱眉：“那按照这样说的话，想要卖课本，让校长直接申请一批课本下来不就好了嘛。。。” 宋玉还是摇头，天真说道： “丢课本的同学说申请要家长签字，只能学生跟家长才能申请，学校不能主动申请。。。” “我淦李晾啊！” 听到宋玉的话，江镇直接一句粗口爆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江镇，王慧皱眉提醒：“说什么呢，孩子在这呢！” 江镇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道歉：“抱歉！我不是冲你们，我是找到头绪了！” 宋良知晓宋玉这些话意有所指，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其中有什么套路。 “有头绪了吗？这么快？？？” 江镇起身兴奋道：“宋老弟！这次你们家帮我大忙了啊！这顿饭我吃好了！等案件查清楚，我一定请你吃饭！” 说完对身边两名同事说道： “小陈！小李！跟我回棉纺厂！” 二人虽然不舍得这么一桌子菜，但依然站起身跟着江镇快步离开屋子。 看着匆匆离开的三人，宋良与王慧一脸疑惑，而宋玉则默默低头吃饭。 “这江镇，老是这么没皮没脸，请他吃饭还这么不客气。。。” 嘴上虽然埋怨，但王慧表情是愉悦的，她也为江镇找到头绪感到开心。 宋良笑道：“咱们三个吃，这么一大桌子菜，王姐你可要出力帮忙消灭哈！” 王慧：“让美君跟晓婷回来一起吃吧，这么多饭菜，咱们肯定吃不完。” 宋玉连忙起身喊道： “我去叫！” 王慧看着宋玉离开的背影，嘴里对宋良嘟囔道： “小宋，你这儿子很优秀。” 宋良装作听不懂。 “哪优秀了，皮猴子一个。” 王慧笑道： “聪明、通透、一点就懂，而且还能跳级。 我家那小子要是有宋玉一半聪明，我能少一半白头发。。。” 第116章 宋良的无奈 晚上宋良坐在院子的马扎内，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看着夜空的星月，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美君端着一杯热茶出来，用嘴轻吹散去热气，坐在宋良身边的矮凳上，将热茶递过去： “外面天冷，怎么不进屋坐？” 宋良摇头没有接茬，接过热茶笑道：“这茶叶家里还有吗？宋玉喜欢喝茶。。。” 刘美君点头：“有，之前你拿回来好些斤两呢，够咱们一家喝好长一段时间呢。” 二人保持沉默，刘美君忍不住再次询问道： “在担心沈科长吗？” 宋良点头：“是也不是。” 刘美君：“跟我说说呗，我想知道你想什么，之前你可是跟我说过，有什么烦恼也会跟我说的。。。” 宋良抿了口热茶，叹了口气道： “厂里发生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因为管理的问题。 上面的人不懂管理，中间的人不懂技术，下面的人自然就心思浮动，我是在想，要是再这么下去，有一天事情难免会发生在我的头上。” 刘美君：“你只是销售科跟技术科的领导，又不碰产品、也不碰财务，怎么会赖到你头上来。” 宋良：“销售科我就不说了，各大国营厂都这样，完成每个月既定任务就行。 但我那技术科。。。 哎。。。 都是老油条。。。” 刘美君：“之前我一直觉着当领导是件很风光的事，现在看来，当领导也有当领导的难处。” 宋良取笑道： “看不出来啊媳妇同志，觉悟见涨呐。” 刘美君拍打了一下自家男人，然后将头缓缓靠在对方肩膀上。 “我不懂什么领导能力，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纺织工，只想着照顾好咱们这个家就足够了。 剩下的，交给有能力的人就行，我什么都不管。” 宋良喃喃重复：“是啊。。。交给有能力的人就行，天塌下来有。。。” 话说到一半，宋良忽然坐直身子转头看向隔壁房子，嘴里嘟囔道： “有能力的人。。。” 刘美君疑惑：“你咋了？” 宋良直接将手中的热茶递给刘美君：“我去看看宋玉作业做完没有！” 说完还不忘嘱咐：“这茶你喝了哈，养胃！” 刘美君：“宋玉哪来的寒假作业？！作业不都是晓婷在写吗！？” 宋良头也不回： “那我去批评他！” 当宋良跑进宋玉房间后，发现自己这‘儿子’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当即进门关严房门，舔着个笑脸刚要开口，宋玉直接打断： “别想了，我没办法。” 宋良一滞，干笑道：“你都听到啦。。。” 宋玉连头都没抬：“这窗户就算关严实了也不隔音。” 宋良干脆坐下，想要开口说话又被宋玉的话堵住： “也别跟领导提，他们只会踢皮球，不会接受你的提议。” 宋良不服：“为什么！？” 宋玉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过去解释道：“你以为这技术科的作用厂领导不知道吗？你以为他们看不出你们这技术科‘混吃等死’吗？” 宋良无语：“那既然看出来了，那为啥不取缔，甚至取消呢？！” 宋玉翻白眼：“幸好你之前只收租没有创业，不然就你这情商，有好的项目也能被你嚯嚯没。” 宋良不满：“好好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了呢。。。” 宋玉：“技术科是按照上面专家组的指导意见组建的，你要取缔，那岂不是打了专家组的脸？打了周市长的脸？让书记跟厂长难堪吗？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宋良叹了口气，心里还是不爽： “这国营厂的职工就是这臭毛病，以为进来了就有了铁饭碗，就算得过且过也能混一辈子。” 宋玉打击：“你不也这样吗？你这身兼两个科室的科长领导，不也成天无所事事吗？ 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宋良实诚点头：“这我承认呐，但你说我这两个科室，销售科不愁销售，技术科不懂技术。 我这下梁也是被厂领导那些上梁给带歪的！” 宋玉笑了笑：“你要实在气不过，那你就去找周市长，解铃还须系铃人嘛。 方案是他提出的，你有办法当面跟他提议的话，或许他能考虑你的想法。” 宋良翻白眼：“人一个市领导，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召见我这个国营厂的小小科长。。。” 宋玉事不关己：“那你就置之事外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思想，这是大势，改变不了的。 等下岗潮来了，咱们迎接好下一波大势就行了。” 宋良挠了挠头，无奈叹气： “咱们厂这些职工，无论是干活的还是不干活的，天天上班不是阴阳就是八卦，这哪是职场。。。 这特么简直就是道场！ 服了！” 说完之后顺势询问：“这段时间咱们进账多少？” 宋玉想都不想，直接脱口而出： “不算自行车行的营收，江海总共给了3700多，我对了下账，数目出入不大。” 宋良惊诧：“这么多！？” 宋玉点头：“自行车五辆1500块，尼龙袜2200多块，还行。” 宋良感叹：“那我要回去再弄些尼龙袜了。。。” 宋玉：“不用，我这多的是，够江海他们卖一段时间的了。” 宋良点头不再关心，换个话题询问道： “话说你跳级咋样了？啥时候上四年级？” “老师说临近春节，等放完假下学期直接上四年级。” “挺好，维持住你这个学霸人设，咱家的脸面就靠你维持了。” 说完站起身打开房门，背着手离开。 宋玉目送对方离开，然后低头继续开始写写画画。 听着窗外巷子街坊们吵闹、打孩子、互相争吵的动静，宋玉也都不为所动。 “宋玉！我洗完澡了！轮到你了！” 听到章晓婷嚷嚷的动静，宋玉合上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80年代汇总’ 笔记本在手中消失，宋玉起身离开房间。 “宋玉，为什么每次你都只洗头不洗澡！？脏死了！” “我洗澡了啊，我用毛巾擦了。” “用毛巾擦不干净！表姨说要用胰子才香的！” “我知道了。。。” 第117章 陆回 “店长，咱们自行车都卖完了，就这么开店干坐着？” 陈大龙待在自行车行内很不踏实，这已经两天了，店里一台自行车都没有，路过的客人探望店里面的情况，看人就跟看傻子一样。 张薇也有些无语。 表姐夫跟她说过，哪怕自行车都卖完了店也要开着，她这两天闲得全身不得劲，甚至都想回家做糕点拿出去卖。 门口旁搭着摊的徐三一边修自行车一边打趣道： “你们生意这么好，宋科长就不找找关系多进几台自行车？” 张薇无奈道：“我跟表姐夫提过了，但表姐夫没理我。。。” 徐三：“我看你们这两天光预定的就来了三个，过完年你们来的二十辆自行车，转眼又要没三辆。 按这个速度下去，下个月你们更闲。。。” 张薇看着来钱这么快，生意这么好，但就是没办法赚到手，心里既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闲坐一上午，又来了一名客人询问情况，得知比国营厂便宜五块钱后，当即表示预定一辆。 张薇收着订金心虚得很，咬牙坐在矮凳上闷闷不乐。 此时宋良与刘美君一人端着两大碗饭菜走进来，看到仿佛花蔫了一般的张薇，笑着询问道： “小薇，你这是咋了？丢钱了？” 张薇接过大碗嘟囔：“有钱赚不了，不就是丢钱了嘛。。。” 陈大龙与徐三你一言我一语解释，宋良这才知道原因，笑着解释道： “咱们自行车行的配额每个月就只有二十辆，人自行车厂规定死的，你难受也没用。” 张薇知道情况，但她还是觉着表姐夫本事大，要是去走关系的话，肯定能进更多自行车。 刘美君坐在一边笑道：“行了，明天年三十你就可以放假，不用闷在这里了，你表姐夫说等过了年初七再来开店。” 张薇顿时来了精神：“那我早上是不是可以去菜市场买糕点了！” 刘美君无奈：“你爱卖就卖吧，我也懒得管你了。” 陈大龙有些担忧，这假期一放就放八天，这在别的店闻所未闻。 事是好事，可要是一下子少了八天的工钱，他很不舍得，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结算工钱。。。 宋良顺势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陈大龙。 后者拘谨接过，掂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他大概知晓里面是什么。 宋良淡定说道：“这里面四十块，除了你原有工资之外，多出的五块钱算新年红包。” 陈大龙连忙起身：“不行的老板，这。。。这太多了，我不好意思。” 这工作轻松得本来就很过分，现在还无端端多了五块钱红包，陈大龙拿着真的心虚。 宋良摆手道：“给你你就拿着，哪有人嫌钱多的，一年就这么一次，讨个好彩头而已。 中午吃完饭你跟张薇就直接打烊吧，等年初八早上再来开店。” 陈大龙看着左手的信封，又看向右手一大碗的饭菜，心中既感动又无措。 宋良对张薇说道：“你的钱咱们晚上回家再说。” 张薇点头。 直到中午吃完饭，刘美君叠着四个大碗回家，宋良这才开口说道： “小薇，你要真觉着闲的话，平时可以看看书，或者织毛衣卖钱也行，脑袋灵活一点。” 张薇摇头：“我还是喜欢卖糕点跟小吃。。。” 宋良笑着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表姐夫！咱们就真的没办法再多进一些自行车吗？” “有办法啊，有营业资格了，可以到其他周边市区的自行车厂进货啊，但是谁去呢？ 我跟你表姐要上班，你去吗？” 张薇当即表态：“我可以去！我去上海进！” 宋良点头：“可以啊，那你怎么运回来呢？一个人扛着？还是托运？还是把自行车绑在大巴车顶？ 弄回来之后不怕被摩擦蹭坏？” 张薇顿时不说话了。 宋良继续笑道：“放心吧，现在是闲，以后你会有更多的买卖，闲暇时间多看点做生意的书籍，丰富一下理论知识。” 张薇眼睛一亮：“真的？！表姐夫你又想到赚钱的路子了！？” 宋良当然不会说出来，耸了耸肩表示：“没有，我就随便说说，谁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呢。。。 行了，咱们收拾打扫一遍就关店吧。” 宋良没有帮忙打扫，交给张薇与陈大龙二人搞定，独自一人朝巷子方向走。 刚走进转角，便看到一名熟悉的人站在院门前，正仔细打量自家屋子的门牌号。 “陆秘书？” 宋良开口招呼。 陆回转头看来，然后笑着打招呼： “宋科长。” 宋良上前与之握手，然后疑惑询问道： “陆秘书来这是。。。” 陆回沉吟微笑：“我这次来是专程找你的，刚在街道办问了那边的同志，他们给的你们家地址。” 宋良不知晓对方怎么忽然来找自己，但对方毕竟是周生平的大秘书，当即表示欢迎。 “那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家里来！” 陆回也没有拒绝，将手中的罐头递来：“第一次上门，不知道送什么，听说你们家有俩孩子，随便买了罐零嘴，别介意。” 宋良接过，开玩笑道：“你下次来还是买练习册给他们比较实际，这假期在家他们俩天天胡闹。” 陆回很喜欢宋良这种不拘一格的聊天方式。 “那简单，下次我来给他们带一自行车的练习册。” 二人进入院子后，听到动静的刘美君走出来刚要说话，看到来客人先是愣了一下。 “这位是。。。” 宋良介绍：“陆秘书，这是我家女主人，刘美君，也在棉纺厂工作。” 陆回上前伸手微笑道：“你好嫂子，陆回。” 刘美君第一次看到有人要跟她握手，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双手连忙在衣服上擦干净，拘谨回应： “你好你好。” 宋良微笑道：“陆秘书是咱们苏州市周生平市长的秘书。” 听到这么大官，刘美君吓得下意识把手缩了回去。 陆回连忙摆手：“现在不是周市长的秘书了。” 宋良一愣：“那陆。。。干部这是。。。打算下基层为人民服务了？” 陆回淡淡微笑道：“到苏州市棉纺厂担任副厂长。” 第118章 先从销售科跟技术科下手 二人进屋后，刘美君着急忙慌倒出两杯热茶。 陆回环顾客厅客套笑道：“宋科长这家里布置得很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嫂子的功劳。” 刘美君有些拘谨：“我这都是彦。。。宋良布置的，我什么也不懂。” 陆回询问道：“我听说宋科长买了棉纺厂的这处房子？” 刘美君点头：“之前结婚的时候买的。” 陆回：“宋科长就没跟嫂子说买来做什么？” 刘美君干笑：“我这也不懂，当时我也觉着买回来有些浪费钱，但宋良说房子买下来才是自己的，不买就是厂子的。 说是怕某一天厂子忽然收回去，或者被别人打歪主意。” 陆回看向宋良的眼神有些玩味，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良开口‘解释’道：“我从小穷怕了，觉着什么东西都要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陆回点头：“不错，居安思危，宋科长是个实干派。” 刘美君：“你们俩聊，我去隔壁房间看孩子。” 面对新来的副厂长，刘美君还是有些淡定不下来。 待刘美君离开之后，没等宋良开口，陆回先一步解释道： “之前棉纺厂原材料那件事，公安查出是一名副厂长带头牵涉其中，下面几个业务职工迫于压力和诱惑，跟第一丝厂的那些人合伙倒腾起来。 这件事宋科长应该有所耳闻吧？” 宋良点头：“知道，之前一直以为是几个科室出了问题，没想到是分管的副厂长涉嫌其中。” 陆回点头：“周市长听完汇报后震怒，表示必须要采取强硬手段，好好扼杀住这股败坏之风。 所以我临危受命，被派来当了棉纺厂，顶替之前那位牵涉案件的副厂长。” 这种明面上的话宋良当然不会相信，这种借着由头扶持底下人的做法，宋良能够理解。 在领导身边做秘书，无非就是想混个好出路，现在理由有了，位置也有了，陆回当然要争取，周生平也乐意将自己人放进国营厂的管理层。 然而就算知晓其中缘由，宋良也要表现出恍然大悟的做派。 “我说呢，之前厂里的人还在说这新来的副厂长会是谁，没想到来了您这么一位大神呐。” 陆回摆手：“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想通过宋科长告诉我，咱们棉纺厂目前的现况怎么样。 毕竟我是空降下来的，厂里人知道后怎么想，我大致也能猜到，听到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在棉纺厂我唯一认识打过交道的也只有宋科长了，所以想听听宋科长的意见。” 宋良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很自然就将棉纺厂的现状直接说了出来。 之所以这么痛快，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宋良对棉纺厂现状很不满意。 职工懒散混日子、领导放任不作为，哪怕宋良明知道以后国营厂的结果，他也还是看不惯这群人的做派。 宋良：“陆副厂长，我手下的销售科跟技术科，前者没有销售压力我就不说了，技术科属实是。。。 我形容不出来，反正你到时候亲自看一遍，体验一遍就知道情况有多糟了。” 陆回表情如常没有波动，手指却不断轻叩桌面。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来试着打秋风，看能不能问出实话，结果宋良直接就一股脑将事情全说了。 陆回没有直面回应，继续询问道：“棉纺厂的产能怎么样？” 宋良没有空话，直接回答：“产能跟效益都挺好，就是损耗率有点。。。有点过分。。。” 陆回：“损耗率多少？” 宋良：“百分之三到五之间浮动，之前试过百分之七。” 陆回叩动的手指一滞，皱眉呢喃：“这么高？” 宋良没有回话，起身将柜子上的瓜子以及零嘴拿来，又给陆回续了热水。 陆回没有客气，宋良也没有说话，二人就这样沉默坐着。 就在此时，章晓婷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小姨父！宋玉说渴了！让你给他倒杯水！” 宋良眼睛一眯，起身说道： “陆副厂长，我先失陪两分钟。” 陆回点头：“宋科长不用客气，我刚好也打算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宋良起身快步走进隔壁屋，直接进入宋玉的房间并且反锁。 宋玉没有废话，将一张纸张递了过来，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宋良扫了一眼便看到上面写着‘奖罚’、‘改制’、‘合并’等字眼。 宋良立即知晓这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一边仔细查看一边询问： “你什么时候弄出来的？” 宋玉：“你上次来我房间之后，我就把这写出来了。 你拿去给陆回看，他是上面派下来的，有背景、有手腕，厂里领导不敢得罪，他出面最适合不过。 不过我提醒你，他如果要改革的话，一旦邀请你帮忙做副手，你千万别答应。 甚至明面上也不要沾边，遭人恨。” 宋良点头：“放心，我没那心思，我就是看不惯厂里某部分人而已。” 说完之后又不禁询问道：“有背景我理解，有手腕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玉：“废话，要没有这点本事能当市长秘书？能被派去棉纺厂当副厂长？” 宋良点头，折起纸张揣进兜里，转身便离开房间。 重新回到隔壁屋子，宋良坐下后还没来得及说话，陆回主动询问： “宋科长，如果我到了棉纺厂打算整改的话，你觉得应该先从哪个方面先入手？” 宋良开始回想方才纸张的话，表情没有任何慌张，淡淡开口微笑道： “先从我的技术科以及销售科开始，尤其是技术科。” 这个回答让陆回一愣，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己所谓的‘整改’是要下刀子，眼前这位宋科长是不是没理解什么意思啊？ 宋良主动解释道： “其实我之前也一直不满厂里的现状，但一直只能干瞪眼，现在陆副厂长来了，也有决心整改，我宋良愿意配合。 之所以让我这两个科室首当其冲，一是因为陆副厂长需要开个头彩，让其他人看到你雷厉风行的一面。 我不会反抗，甚至会主动配合，这样见效快，也能对其他科室有震慑作用。 当然，明面上我还是会表现出不服的姿态，陆副厂长到时候别介意就好。 第二则是，整改最好是先易后难，相对于其他科室而言，我这两个科室最容易下手，阻力没有那么大。” 。。。 第119章 咱们卖自行车赚了多少钱？ 陆回错愕看着眼前这位宋科长，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痛恨’棉纺厂的现状到如此地步，也没想到对方这般大公无私。 之前一直知道周市长欣赏宋良，陆回之前还不太明白是为什么，经过刚才对方那段话，陆回算是彻底见识到眼前这位的过人之处了。 陆回语气开始变化，变得有些尊重，毕竟对愿意牺牲，舍小家为大家的人来说，尊重是最起码的。 “宋科长，你让我刮目相看。。。” 面对陆回的夸奖，宋良摆手微笑： “我只是看不惯而已，说好听点是通透，说难听点，就是损人不利己。 但棉纺厂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我觉着还是应该挥泪斩马谡，长痛不如短痛！” 陆回此刻已经坐直身子，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喃喃道： “就算是要整改，也要想出后续的方案应该怎么做。” 宋良点头：“说的没错，企业改革等同于上阵杀敌，讲究一鼓作气，要是一次不成功，第二次第三次就衰竭了。” 陆回点头，刚要开口表示赞同，结果宋良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自己面前。 宋良：“这是我之前想出的方案，陆副厂长可以看看，有什么不足的不要见怪。” 陆回摊开纸张查看，就这一看，整个人直接陷了进去。 看到一半，陆回抬头错愕盯着宋良，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宋良表情温和，但心中极其爽快，爽得都快要飞起来了。 这人前显圣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陆回盯着宋良看了足足快十秒，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纸张上的内容。 过了许久，陆回长舒一口气，起身郑重对宋良伸手。 宋良也紧忙站起身与对方握手。 “以后人前我叫你宋科长，没人的时候我就直接叫宋良了，没问题吧？” 宋良立即意识到这是对方在示好拉关系，刚要‘恭敬卑微’点头，但忽然考虑到自己此时的人设，于是换了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可以那我以后就叫你陆哥了。” 果然，陆回看到宋良这种平静的态度，脸上露出笑容。 “谢谢你这份方案，我不确定到时候是否会按照这上面的措施来办，但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这件事我还要回去跟周市长讨论一下，但你放心，届时就是是要你受委屈，后续我也一定会在其他方面找补回来。” 宋良吓得连连摆手： “陆哥，咱做这种事不求回报，你不用替我考虑，未来怎么样我不在意，能替厂里增效产能就行。” 陆回不觉得宋良说的是假话。 连用自己开刀的方法都想出来了，这时候必定不会虚与委蛇。 “这次来拜访算是来对了，受益匪浅，宋良，谢谢！” “不客气！” 。。。 待陆回离开后，宋良重新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身心舒缓。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对棉纺厂的现状这么不满意，明明已经知道这家国营厂的结局了，但宋良还是希望厂子能坚持下去。 或许连宋良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好友、家人、邻居都在无意识裹挟着他，所有人都在棉纺厂的‘庇护’下生活。 就连家里的两个小孩，也都在棉纺厂办的学校读书。 这种‘大家庭’的氛围，潜移默化开始‘侵占’宋良的人性。 一想到下岗潮那波大势，宋良心中就莫名烦躁。 曾经的宋玉就评价过宋良，说他这个人不适合做生意创业，人情味太重，容易被感情裹挟。 刘美君此时从隔壁回来，看着正坐在椅子上出声的彦祖，上前好奇询问道： “刚才那位新来的副厂长来找你做什么？” 宋良没有过多解释：“之前打过交道，了解一下咱们棉纺厂的状况。” 刘美君点头，没有放在心上，开口好奇询问道： “咱们自行车都卖出去了，赚了多少钱？” 宋良大致思索了片刻：“每辆赚三十块，二十辆就是六百块，留下三张自行车票转手，应该有150到240块左右。” 这种盈利宋良没有隐瞒，这是正规渠道，不怕刘美君说漏嘴。 听到这么多钱，刘美君心惊胆战。 她从来没想过开店卖自行车能赚这么多钱，一个月八百块上下，她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那这用不上一年，咱们这两间房子跟外面店铺的钱，就能够还给宋玉了！” 没想到自家媳妇还对花了宋玉钱这件事耿耿于怀，笑着说道： “没关系，钱赚回来你拿着就行，宋玉现在还小，没地方花钱。” 刘美君摇头：“那不行，买房子的钱是宋玉妈妈的，我不能做这种事！要不然宋玉长大了会记恨我的！” “行吧，随你，反正这赚了也是家里的，你说了算。” 对于彦祖肯让她支配这么大一笔钱，刘美君心中既感动又心虚，此刻的她只感觉不真实。 过了半晌，刘美君忽然再次询问道： “对了，小薇的工资你打算给多少？” 宋良：“你觉得呢？” “要不。。。五十块？” “无所谓，你决定。” “那七十？” “可以。” “八十呢？” “你别这么虚行不行，不用试探我，说了让你决定就让你决定。” “那一百！不变了！” 宋良毫不在意开始嗑瓜子。 看到自家男人真没有反对，刘美君脸上红彤彤一片，忍不住感慨道： “彦祖。。。你真好。。。” 宋良‘切’了一声，开口嘟囔：“就嘴上说说？没有表示？” 听到这话，刘美君鼓起勇气，起身把房门关紧反锁，又跑去后院把这边房子的后门关上，回来主动搂住宋良的脖颈。 大白天‘开打’，刘美君第一次尝试，但气氛烘到这，她也有些忍不住。 此时隔壁的宋玉正躺在床上，看着齐爷爷寄回来的信件。 对方在信里说了许多深圳市面上的小道消息，例如国家在今年年中或者年末会成立工业区、许多苏州看不到的产品在深圳也都有卖、街道多了许多地下录像厅等等。 看着信件的内容，宋玉心中思绪万千。 不算上一年十二月正式提出，1979年算得上是改革开放的元年了。。。 第120章 1979年三十 因为下午张薇没有开店，于是主动请缨表示晚饭让她来下厨。 晚饭期间，张薇将3000块与各类票据递给宋良，脸色涨红兴奋道： “表姐夫，这是卖自行车的钱跟票。” 宋良接过之后，刘美君的视线当即看了过来，眼神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宋良笑了笑，默默数着钱，完事将2400块以及十七辆自行车的票据递给张薇，沉声开口道： “过年前去自行车厂找他们生产科的科长杨福，把这十七张票据给他，这2400块也一并给他，跟他说这是下一批自行车进货的费用。” 交代完之后又掏出十五张大团结继续道： “这150块钱，一百块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五十块你用信封装好，届时一并交给杨福，什么都不用说，他知道什么意思。” 张薇脑子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看着面前这一沓钱，过了好半晌才恍惚说道： “表姐夫，一百块太多了！我要不了那么多！” 宋良淡定表示：“拿着吧，这是你姐给你的。” 刘美君温和笑道：“你不是想攒钱早点把你妈妈接出来吗？收着吧。” 张薇感动得都要哭了。 宋良将剩余的钱全部递给刘美君，表示让她放好。 刘美君拿着钱沉吟片刻，对宋玉说道： “宋玉，这钱给你，算是还给你妈妈的钱。。。” 宋玉没有拒绝，接过之后默默揣回兜里。 一个8岁小孩手里的钱比自己还多，刘美君总感觉有种不真实。 张薇此时心有余悸道： “表姐夫，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自行车厂吧，我去了不知道怎么说。。。” 宋良不以为然：“就按我刚才教你的办，现在你是店长，拿着高薪，这些都应该你来管。” 张薇低头默默纠结。 过年之前赚了这么多钱，刘美君与张薇心中都很激动，虽然没有大的花销用途，但钱放在家中，心里总是安稳的。 ‘分赃’完之后，看着家里两位女士一脸笑意，宋良与宋玉都很有成就感。 晚上张薇没有闲着，给章晓婷洗完澡后，一个人独自来到厨房开始做糕点，哪怕拿了高薪，她还打算未来几天到外面贩卖糕点。 能赚一点是一点。 翌日一早，宋玉难得睡了个懒觉，直至临近中午才被章晓婷吵醒，嚷嚷着要去外面买黏豆糕。 刚出门便被刘美君‘教训’，表示表姨在家会做糕点，非要浪费钱出去买别人家东西，惹得章晓婷闷闷不乐。 宋良看到宋玉出来，顺势让对方帮忙一起贴春联。 今年买的春联没有上一年春节那般花里胡哨，两对分别是： ‘上联：花开富贵；下联：竹报平安；横批：幸福’ ‘上联：万事顺遂；下联：阖家安康；横批：国泰民安’ 刘美君看着自家男人贴的对联东倒西歪，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可已经贴上去了，又不能直接拿下来，只能不爽吃下这‘哑巴亏’。 “让你贴个对联贴得这么敷衍！” “意思到了就行，我还能拿个尺子来量公分不成。” “明年你别干了，我跟张薇来贴！” “笑话！自古以来贴对联都是男人干的事！哪有让你们女人登高怕低的！” “那你倒是贴得漂亮一点呐！” 。。。 听着二人的‘争吵’，宋玉看到章晓婷因为不能出门玩而嘟着嘴，偷摸带着她快步跑出院子。 今年张巧路过院外，看到宋良家正在贴对联，微笑开口道： “这对联贴得真漂亮哈！寓意也好！” 这番话与上一年的‘败絮其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刘美君都有些恍惚了。 宋良笑着与之寒暄：“张姐，你们家贴对联了吗？” 张巧现阶段很乐意与宋良攀谈，自从两家关系破冰之后，宋良一家对自家三个孩子很好，自家男人也在对方店面前摆摊，没了抢地方这烦恼。 有时候家里米面粮油定量不够了，还能原价从宋良家‘借’点回去。 张巧高兴笑道：“还没呢，等我们家男人回家之后再弄！” 宋良感叹：“徐哥这大年三十还出摊呐？” 张巧：“这家里我能操办，晚上才吃团圆饭，白天还不如出去多赚点钱。”、 寒暄一会，周围的街坊也都出来闲聊。 与上一年只放一天假不同，今年春节这天在周日，厂里干脆拍板决定除夕与春节一同放假，连放两天。 刘美君还是不习惯与街坊们‘应酬’，默默回屋收拾屋子，宋良则闲着无聊与街坊们开始八卦。 “隔壁巷乔家那大闺女过完年就要嫁人了，听说男方专门打了套家具，老乔高兴得不得了。” “年后确实是好日子，咱们巷老陈家的闺女过完年也要结婚。” “可我怎么听说前段时间老陈家为结婚的事大吵了一架？” “不清楚，可能是老陈看不上男方吧，或者聘礼给少了。” “得了吧，他们家的情况还看不上别人？” “就是，全家六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现在闺女嫁人出去了，能空出不少地方！” “你这话说的，闺女嫁出去定量也要少一个人的！” 。。。 宋良默默从兜里掏出瓜子一边嗑一边听，自从陆回回去之后，宋良又恢复了刚开始那种闲情雅致。 就在此时，一名大娘凑到院子门口，对正在看热闹的宋良热情道： “宋科长，你这有没有空？我想问你一些事。” 眼前这大娘是巷子口第一间房子的住户，为人不做评价，属于是墙头草，风朝那边吹就往那边摆。 “李大娘你说。” “你在街口那边不是开了家店面嘛，我想着也在家开个小卖部，需要什么手续我也不知道，宋科长能不能说说？” 对于这事宋良自然不会拒绝，无非就是一两句话的事，就算自己不说，跑去工商局问一下政策，一样能够清晰知晓。 大致流程告知后，街坊们的话题又集中在了李大娘身上。 巷子能开家小卖部，整条巷子的街坊都能得意，一个个使劲哄着，李大娘被吹得飘飘然。 “这小卖部是让我们家小儿子管的！” “你那大儿子在棉纺厂，小儿子又能开店，确实厉害啊！” “这才刚开始呢，李大娘的好日子肯定还在后头！” “个体户未必比不过国营职工，我听说做生意能赚老鼻子钱了！” 。。。 第121章 白天不安全 1979年除夕夜，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宋玉这边房子的客厅中看着电视。 第一届春晚在1983年才正式开播，宋玉看着电视中无聊的节目打着瞌睡。 张薇坐在章晓婷身边心中很是激动，这是她在表姐家、在城里过的第一个春节。 从上一年年中到现在，半年时间，她过得跟做梦一样，从来没想过生活还能如此美好，整个人对未来都充满了盼头。 刘美君在一旁的柜子里整理着宋玉随意摆放的钱，每十张大团结算一沓，整整齐齐码放好。 她是真不理解，宋玉还小，对金钱没有概念就算了。 彦祖为什么也这么大大咧咧，这钱就随意堆在柜子里面放任不管，真不怕被外人看到露了财？ 宋良注意到打瞌睡的宋玉，心情愉悦的他忍不住凑过去‘骚扰’。 “儿子，要困了干嘛不回房间休息？” 宋玉眼睛都懒得睁开，语气稀松平常低声回应： “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揍你。。。” 宋良嘻嘻不以为意，继续低声询问道： “之前你说黄金现阶段不能自由买卖，那翡翠饰品呢？” 宋玉依然懒得睁眼：“也不能，现在翡翠是国营厂垄断阶段，要买只能在国营文物商店跟友谊商店买。 前者苏州市没有，后者需要外汇票。” 宋良还想说话，宋玉缓缓睁开眼无奈道：“江海跟江福两兄弟不够你折腾的吗？我这都存了快四万块了。。。” 宋良低声：“我这一闲下来就容易琢磨，没办法。” 宋玉：“你要实在无聊的话，抓紧生个小孩出来玩吧。” 宋良顿时兴起，开始侃侃而谈：“你还别说，我之前还真跟美君商量过准备要个小孩。 到时候给你生个弟弟出来，学习这些靠你了！” 宋玉‘呵’了一声，继续闭上双眼懒得理会。 说得好像能一发入魂一样，太高估自己了吧。。。 就在这时，刘美君忽然开口询问：“彦祖，明天咱们要不要去寺庙拜拜菩萨？” 宋良虽然身上有秘密，但依然是一名无神论者，对此毫无兴趣：“无缘无故拜菩萨作甚？” 刘美君‘野心勃勃’道：“求菩萨保佑我们家能平平安安，日子越来越好，赚钱越来越多！” 宋良听完更没有兴趣。 “你烧几毛钱的香，许上千万的愿，你这不仅为难菩萨，还为难自己啊。。。” 刘美君被这句话给整懵了，她第一次听到这般生猛的言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薇嘀咕道： “哪需要上千万，要是我能赚个一万块就满足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 宋玉与宋良同时看向张薇，心中极其不屑，想着你这愿望哪用求菩萨，直接求我不就行了。。。 十点之后，张薇起身去厨房弄糕点、宋良喝了三瓶啤酒后被刘美君‘勒令’不准再喝，章晓婷靠在宋玉肩膀上睡着。 几人一直坚持过了十二点，新的一年悄然来临。 宋玉收到了刘美君给的红包，里面足有五块钱。 握着手中这沉甸甸的‘现金’，宋玉不打算将这五块钱收回储存空间，他打算尝试用这五块钱去交‘学费’。 寒假期间少年宫有老师授课，一般的课程免费教导，但特别的项目则需要缴费。 例如钢琴、手提琴、古筝、油画等。 而收费项目并非落入少年宫口袋，这是材料保养以及消耗的费用。 毕竟这些物件在这个年代也算是珍稀‘教材’，就连能够授课的老师也都少之又少。 而宋玉打算上手钢琴，在那边的时候一直想着学钢琴，然而工作使然，宋玉自始至终都挤不出时间去学。 至于章晓婷，她同样收到了宋良的五块钱红包，但因为这丫头靠在宋玉肩膀上彻底睡着，红包被刘美君以‘代为保管’拿走。 春节大年初一，宋良哪都不打算去，就待在家里虚度光阴，自家没有亲戚，媳妇家人也不在苏州，连给长辈拜年这一环节都省了。 就在此时，宋良忽然萌生一个想法。 自己这身份难道真的连一个亲戚都没有？ 哪怕没有，祖祖辈辈的身份信息应该也存在的，自己跟宋玉又不是孙悟空，总不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想法一产生，宋良便想着找宋玉沟通一下。 正当他准备在床上坐起身之时，一只手压在他胸膛上，刘美君软糯的声音响起： “宋玉跟晓婷还在睡觉，小薇也出去卖糕点了。。。” 宋良脑中瞬间空白，翻起被子盖住二人。 媳妇难得要求，当男人的不能认怂！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听到刘美君柔美的声音，宋良坏笑贴了上去。 “那我努努力，等下你别求饶。” “绝！不！求！饶！” 接下来房间陷入‘安静’，宋良方才所想已然抛诸脑后。 上午十一点，张薇回到家看到自己表姐坐在床边脸颊泛红，气血十足。 而表姐夫则站在一旁喝水，握着水杯的手有些轻微抖动，脸上隐约长出胡须，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张薇喃喃说道：“表姐夫，你是不是感冒了？” 刘美君低头没有说话。 宋良轻咳一声：“没有，你表姐夫身体好着呢！” 张薇：“可是我看你的脸色有点发白，手脚都有点抖了。” 宋良：“我。。。我可能是饿的吧，对了！你今天卖了多少钱！？” 张薇被感兴趣的话题吸引，眯着眼笑道：“刨去成本，赚了五块钱！” “那挺好，以后卖糕点的话，早点回来，外面不安全。。。” 张薇看着外面天空蔚蓝，心中疑惑大白天能有什么危险？ 刘美君忽然开口：“小薇难得放假，想卖多一点就由得她。” 说完对张薇红着脸道：“别听你表姐夫的，回来晚了也没关系，争取多赚点钱，把你妈妈接来城里！” 张薇兴奋重重点头：“放心吧表姐！我晚上再弄多一点！明天继续去卖！” 刘美君欣慰点头：“表姐支持你！” 宋良默默不做声，单手撑着椅子坐下，不动声色用手揉着自己的大腿，又拿起水杯闷了一大口。。。 肯定是昨晚喝了酒的原因！ 第122章 别让他伤筋动骨 年初二一大早，张薇将钱与票据装在章晓婷的书包内，搂在怀中在巷子口与陈大龙汇合。 二人之前说好一起前去自行车厂，她觉着自己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很是心虚。 章晓婷吃完早餐之后，按照惯例开始写作业，写两人份的。 宋良与刘美君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返回棉纺厂，前者手脚发虚，后者意犹未尽。 今天是开年上班的第一天，由于此前厂里发生了倒卖事件，所以工会派发的米面粮油以及布料福利推迟到了今天。 宋良一路上看到许多面熟的职工都笑意满满，显然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的福利发放。 他们都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表面上与之一一点头致意，心中则不为所动。 “美君。” “嗯？” “最近厂里可能会有变动，我提前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如果听到什么消息，你别惊讶，也别害怕。” 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刘美君顿时有些愕然，开口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厂新来的副厂长，就是年前来咱们家做客的那位，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你不是说他之前是大领导的秘书吗？” “对，他上任后很大规律会对棉纺厂进行整改，第一个下手的科室就是我的销售科以及技术科。 到时候你听到这个消息别怕，已经提前通好气了。” 刘美君先是愕然，然后惊愕，连忙询问道：“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为什么他要对你下绊子！？咱们家哪得罪他了吗！？” 宋良摇头：“这是我跟他约好的苦肉计，提前跟你说就是怕你乱了心神，总之一句话，你在厂里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不要相信知不知道？” 刘美君心有余悸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听到彦祖沉稳的声音以及淡定的语气，心中哪怕不解，也依然相信自家男人。 而此时此刻，市政府某办公室内，陆回恭敬站在周生平对面。 前者站着一声不吭，后者坐在椅子上自习纸张上的文字。 过了半晌，周生平放下纸张，淡淡开口说道：“这张纸先留在我这。” 陆回点头：“上面的内容我都记住了，这就是拿来给领导您看的。” 周生平感叹道：“之前我就觉着这宋良不简单，没想到这小子还是藏拙了，齐老的眼光还是毒辣啊。。。” 陆回沉声道：“领导，我还是有些摸不准脉，您能不能给点意见？” 周生平：“宋良都帮你把刀子架好了，你还这般畏首畏尾？ 他为了棉纺厂的整改都敢这么豁出去，怕什么？” 陆回依然没有说话，其实他自从在宋良家出来之后，就已经决定好要大展拳脚了，但做之前依然必须汇报。 自己不表现出顾虑的态度，领导不会轻易给出自己的意见。 只要领导发话，那这件事推进的过程中，无疑就是有了靠山，他现在表现得如此‘畏首畏尾’，就是需要周生平一句话。 看着眼前这位自己曾经的秘书，周生平无奈笑了笑，‘骂’道： “希望你这滑头的劲能在这次整改上发挥作用。” 陆回抬头看向周生平，后者继续道： “宋良给你的这份举措很全面，也很巧妙，说实话，如果是我的话，也未必想得这般周全。 你放心大胆的干！就按宋良给你的意见，先从他的两个部门‘开刀’！ 然后以此作为垫脚石，有了宋良的态度，棉纺厂其他人自然也就有了顾虑，你趁着这个势头，给我好好整治下去！” 陆回眼中充满异彩：“领导，有您这句话，我就敢大胆干了！” 周生平：“但你要想清楚，如果棉纺厂整改成果差强人意的话，你在那里会彻底丧失主导权，打压、甚至污蔑，都会冲着你去。” 陆回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但眼神依然坚定。 周生平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如果成果喜人，那我会以棉纺厂为案例，将这套措施推向全市的国营厂。” 周生平这句话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如果陆回整治顺利，且取得喜人成绩，那他这位第一个走出新道路的副厂长，自然就能第一个摘桃子。 陆回：“领导，既然我要下去，就没想着混日子！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周生平点头：“好了，多的不说了，这不需要你，滚吧！” 陆回眼眶泛红，点头后重重点头。 “领导，那我走了，您务必注意身体！” 陆回说完转身快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当他走到门前刚要开门之时，周生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遇到事你可以找宋良商量一下，还有，就算拿他动刀，下手也巧妙一点，别真让他伤筋动骨，他是个好干部。” 。。。 宋良刚回到销售科办公室，每人意思意思封了一块钱红包，下面的职工们都很高兴。 他们不在意红包给得多少，在乎的是领导对他们的态度。 他们也知道自己平日里摸鱼有些过分，但宋良一直没说什么，也没有作出任何表态，所以心中难免发虚。 此刻看到领导主动发红包，他们提起的心都放了下来。 看着众人高涨的氛围，宋良任由他们喧闹。 例行公事说了些需要注意的叮嘱，转身离开办公室朝技术科走去。 他之所以发红包，一是因为心情愉悦，二是表达‘行刑’前的慰问，三则是职工们说不出他的不好。 来到技术科，宋良如法炮制。 相比于销售科的顾虑，那技术科这群老油条则可以说是无法无天。 销售科的职工大多年纪都比较年轻，最年长的也不过四十岁，脸皮自然薄一点。 而技术科这群职工，最年轻的都三十五岁了，就是仗着国营厂铁饭碗的现状，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能白领工资，有时候连宋良这位科长的话也不放在心上。 宋良依然微笑坦然面对，他只需要立好人设就行了，接下来发生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走在棉纺厂的厂区路上，宋良不时环顾。 今天职工们的氛围都很热络，天气也很好，大家都商量着今天厂里能发多少福利。 。。。 第123章 我把位置还给你 上午无事发生，职工们在饭堂内吃着聊着，热火朝天。 宋良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家，他关着办公室门正在整理思路。 敲门声响起，许军推门走了进来，微笑询问道： “宋科长，中午了，你不下班回家吗？” 以往宋良这个点早就早退回家陪家里人了，今天自己这位科长一反常态，一个上午都待在办公室内没有离开。 销售科的其他人也都有些犯嘀咕，平时迟到早退的他们也都暗暗对许军打听情况。 许军原本就好奇，现在被一群人拱着询问，于是忍不住进来询问。 宋良抬头看到来人，微笑招手说道： “进来吧，坐，别客气。” 许军知晓宋良的性格，之前他刚下马的时候战战兢兢，但时间长了之后，许军感觉得出来，宋良对他真没有一丝忌惮。 销售科的事基本都放手让他处理，很多事情连问都不问。 许军坐下后开口道：“宋科长，用不用我去食堂给你打份饭菜？” 宋良没有回答，微笑开始‘谈古论今’。 “许军，你还记得当初你当科长，我刚进来销售科的时候吗？” 许军不知道宋良为何忽然这样询问，点头说道：“怎么可能不记得。。。” 宋良直奔主题：“当时你把位置让给我，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哈。” 许军一愣，转而客套笑道：“宋科长，当时那情况，就算科长的位置你不坐，我也坐不了。” 宋良语出惊人：“那现在我把这位置还给你。” 许军哑然，表情先是错愕，转而则是震惊，脑中仿佛猜到什么一般，下意识站起身。 宋良继续道：“当初你帮了我，这次换我帮你。 你是当过科长的人，相信也猜到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话。 到时候如果上面有人找我谈话的话，我会推荐你，如果没找我谈话，那你现在就要做准备了，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资历，肯定能够马到功成的。” 许军犹豫片刻，忍不住询问：“定了吗？” 宋良摇头：“我不清楚，大概率吧。。。” 许军：“还留在销售科？” 宋良摇头：“我也不知道。” 许军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像是泄气一般，又像是在吐出心中浊气。 “咱们换来换去的。。。 真有意思。。。” 宋良笑道：“到时候我要是留在销售科，希望你许科长务必照顾我。” 许军凝视宋良，坐直身子：“私下，咱们无分大小！” 二人沉默几秒后，忽然同时放声大笑。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刘美君推门进来。 看到来人，许军起身微笑道：“嫂子。” 刘美君有些拘谨：“你们在聊工作吗？那我先回去，你们聊，不打扰你们。” 宋良起身：“聊完了，你怎么来了？” 刘美君：“我给你打了份饭菜过来。” 许军：“那宋科长，你跟嫂子待着，我先出去了。” 宋良点头，意有所指道：“好好准备下面的工作！” 许军凝视宋良片刻，点头道：“尽我所能！” 待许军离开，刘美君将饭盒放在办公桌，担忧开口说道： “我一猜你就没有回家，专门给你打了份饭菜，你快吃吧，等下凉了。” 宋良：“你也一起吃吧。” 刘美君摇头：“我吃过了，这就是特意给你打的。” 宋良看着自家媳妇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笑道：“我提前跟你说就是怕你担心，你倒好，现在啥事都没有，你反倒挂脸了。” 刘美君：“我担心你！” 宋良上前拥抱自家媳妇：“啥丫头，咱们家赚这么多钱，有啥好担心的，实在不行你养我呗。” 刘美君：“好！” 听到铿锵有力的回应，宋良的脚顿时不抖了，自信晚上可以再战三百回合。 “你快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宋玉跟晓婷还在家里等我做饭呢。” 说完抽出身子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看着媳妇急匆匆离开，宋玉心中甜蜜，回到座位上吃着只有几块肉片的饭菜。 不知道为何，宋良感觉味道还不错。 至于刘美君，此时她朝棉纺厂门口快步跑去，气喘吁吁小跑到家，经过自行车行的时候，门口摆摊的徐三忍不住喊道： “美君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小心别摔着！” 刘美君没有回应，或许她没注意听。 跑进巷子回到家后，张薇此时刚从后院厕所出来，看到表姐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上前询问道： “表姐，你咋了？” 刘美君喘着粗气说道： “小。。。小薇。。。中午你给孩子们做。。。做饭哈，我跟你表姐夫都不。。。不在家吃！” 说完不待张薇回应，快步跑进隔间内，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元宝蜡烛，用篮子装好，然后用红布盖上不让别人看见，再次跑了出去。 这个年代求神拜佛不能明目张胆，虽然不禁止，但被看到也容易被指责怪力乱神。 但此刻刘美君顾不了这么多了，她要去找菩萨，要求菩萨保佑彦祖平平安安，就算家里不赚钱，也要平平安安！ 张薇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直至表姐身影消失，张薇立马跑了出去想要跟上。 然而想起两个孩子还在屋里，张薇只能停下脚步，心中开始猜测各种可能性。 表姐为啥要去求神拜佛？ 表姐夫投机倒把被抓了？！ 还是上次棉纺厂倒卖国家资产有表姐夫一份？！ 警察该不会也会来家里搜查吧！？ 一想到这，张薇连忙跑回屋子，当着宋玉以及章晓婷的面，直接打开放钱的抽屉，将里面的一大沓钱以及票都拿了出来。 宋玉错愕看着张薇当着自己面，抢自己‘钱’，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这么嚣张吗？ 干这事都不背着我？ 张薇用布包把这些钱跟票都包好，一股脑塞进宋玉的书包内，开始四处环顾家里哪里可以藏钱。 宋玉忍不住询问道： “表姨，你这是打算将这些钱全部买粮油做糕点吗？” 张薇咬牙：“宋玉，家里哪里可以藏钱！？” 宋玉木讷询问：“为啥要藏钱？你那老家的亲戚又回来了？” 张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跟宋玉坦白，告知你爸爸被警察抓了吧！？ 看着张薇憋屈涨红的表情，宋玉伸手木讷说道： “我房间有暗格，包给我吧，我去藏好。。。” 张薇：“我跟你一起去！我要看看你这暗格保不保险！” 宋玉当即拒绝：“不可以的！那里面藏着妈妈留给我的东西，不能让人看见！” 接着宋玉接过包回到房间，不到一分钟，又两手空空走出。 “藏好了，表姨你可以去检查一下，我保证你找不到！” 第124章 销售科与技术科 中午宋良没有回家，张薇这副反应，刘美君拎着求神拜佛的篮子一脸阴沉担忧的表情返回家中。 宋玉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端倪，心不在焉对章晓婷询问：“晓婷，咱们寒假作业你做完了吗？” 章晓婷顿时苦着脸：“昨天才刚开始做，哪有那么快，你的作业我都还没做完呢。。。” 宋玉微笑道：“那你在家做，我去给你买零食。” 章晓婷顿时兴起：“那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要买好多好多零食！” 宋玉：“不行的，没做完作业就出去玩，你小姨会说你的，我去就好了，你小姨不会说我。” 章晓婷顿时嘟着嘴，糯糯点头：“那你一定要给我买彩球糖跟蟹油棒！” 宋玉笑着点头答应。 跟张薇说了一声，宋玉离开院子朝棉纺厂的方向走去。 厂里的职工没怎么见过宋玉，得知是宋科长的孩子之后，都热络赞扬。 由此可以看出宋良在棉纺厂的人缘还算不错。 来到销售科，职工办公室内没多少人，但依然烟雾缭绕，宋玉无视直接走进科长办公室。 进入之后发现许军正在里面查看资料文件。 听到动静，许军以为是宋良回来了，转头看去发现是宋玉，笑着询问道： “小宋玉，来找你爸爸吗？” 宋玉乖巧点头：“许军叔叔，中午爸爸没回家，我有点想他了，所以来找爸爸！”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玉心中一阵犯恶心，‘大庭广众’之下唤宋良那货爸爸，他很是抵触。 许军微笑道：“你爸爸去开会了，你在办公室自己玩一会，叔叔给你拿零嘴。”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玉乖巧坐在椅子上，许军也没有放在心上，依然专心致志检查科室文件。 忽然间，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职工们的粗言秽语隐约传来。 宋玉面无表情，许军则眉头皱起，转身出去查看情况。 喧闹逐渐放大，宋玉听到了‘新来的副厂长’、‘福利待遇’、‘针对我们’、‘科长’之类的字眼。 宋玉听到这话忍不住嘴角微翘，意料之内，但来得过快了，这新来的副厂长有些急了。 要换做他来，起码会平稳过渡两个月，等彻底摸清楚情况后，再循序渐进实施操作。 没过一会，外面传来一阵招呼动静。 “科长！咱们就这样忍着！？” “对啊！其他科室为什么没事，只针对我们啊！？” “这不公平！” 。。。 在一众嘈杂的起哄声之下，宋良回到自己办公室，看到坐在窗户旁坐着的宋玉，宋良先是一愣，然后关上办公室门。 “你这是第一次主动来我办公室吧。 怎么样？我这办公环境不错吧。” 宋玉喃喃道：“这办公室还没我那边家一个房间大，你骄傲个什么劲？” 宋良来到宋玉身边坐下，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宋玉：“新来的领导对你下手了？” 宋良‘嗯’的一声：“会上我被批得体无完肤，说什么不作为，上行下效什么的，话倒是不难听，但挺刺耳的。 老子还第一次受这种窝囊气。。。” 宋玉：“整改具体措施呢？” 宋良：“销售科以后的销售量增加，且每个月都要考核，之前业务好的有奖励，现在多了一条，业务不达标扣钱，三次不达标取消当年评优资格。 技术科则按研究成果考核，条条框框有理有据，但这都是假的。 谁都知道技术科那群货色，连基本的技术需求的完不成，更别说什么技术研究了。 三次不达标，技术科并入生产科，原有职工全部调岗，并且福利待遇下调，总之一句话，那群老油条好日子到头了。” 宋玉：“厂领导什么反应？” 宋良：“能有什么反应，就算有意见也只能憋着，陆回是带着任务下来的，背后是苏州市的大领导，谁敢唱反调。 搁旁边看戏呗，开会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我得罪了新来的副厂长，一个个都不敢吱声。” 宋玉：“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宋良：“我哪知道，方案是你想的，我还想问你呢！” 宋玉：“如果按照之前的想法，你应该放任不管，平安降落，但现在显然不行了。” 宋良疑惑：“为什么？” 宋玉：“陆回太急了，看起来雷厉风行果敢狠辣，但没有根基，也操之过急了，容易适得其反。。。” 就在此时，许军跑进办公室，脸色阴郁说道：“宋科长，技术科的职工堵在厂办门口，书记的人来让你过去处理！” 宋良刚要起身，宋玉的脚便搭在他的大腿上，不让他能顺利站起身。 宋良动作一滞，不再动弹，对许军点头道： “我知道了，你先去工作吧。。。” 许军疑惑离开后，宋良忍不住询问道： “我不应该去？” 宋玉：“棉纺厂有保卫科，你去了做什么？刚跟新来的领导掐完架，这就屁颠屁颠去给人擦屁股？” 宋良一点就透，恍然大悟道：“这胡本忠也是蔫坏啊。。。” 宋玉：“你维持好你的人设就行了，现在的你跟陆回明面上不对付。” 宋良点头：“行吧，那我提前下班，让他们闹去。” 宋玉起身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买点东西。” “买啥？” “给晓婷买零食。” “一起去呗，我顺带去生活处买两瓶酒。” 。。。 下午回到家，刘美君还没下班回来，张薇忧心忡忡坐在院子的矮凳上，不断往外探看，生怕有人上门‘光顾’。 看到宋良与宋玉回来，张薇心中松了口气，起身询问道： “表姐夫！你没事吧！？” 宋良诧异，棉纺厂的事连张薇都知道了？传这么快？ “没事啊，你咋了？” 张薇忍不住将心中担忧说出，宋良听完之后无奈笑了笑。 “脑瓜子想啥呢，你表姐夫啥事都没有。” “可表姐。。。” “工作上遇到了点阻碍，你表姐担心我而已，你想多了。” 得到当事人的回应，张薇总算放下心来。 “早上你不是去自行车厂进货了吗？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那杨科长也见到了，也把信封收了，约好年初八早上让人送自行车过来，他还让我给表姐夫带句话。” 宋良：“什么话？” “杨科长说棉纺厂的事他知道了，说表姐夫是个厉害的人物，以后有时间一起喝酒。 还说下个月开始，咱们自行车行可以每个月多进十辆自行车。。。” 听到这话，宋玉余光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杨福背后有人呐，这都看出来了。。。 第125章 四年级下学期 接下来的一个月，宋玉每天雷打不动前去少年宫学琴，章晓婷刚开始也跟着去，结果去体验了两天，发现压根学不会。 刘美君由原本的心惊胆战到逐渐适应，再到后面的恢复如初。 看着自家男人天天轻松自在，刘美君后来也想通了，自己就是个普通的纺织组长，与其他职工一样什么都不懂。 厂里面的职工人心惶惶，而彦祖则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现在过得比年前还要松弛。 在这一个月之中，宋良过了这个年代的第一次生日，年龄又迈进一步，达到了26岁的‘高龄’。 生日当天除了刘美君以及宋玉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日子。 宋良表示自己不喜欢过生日，晚上什么也不用说，就单纯加两个菜开一瓶酒就行了。 刘美君刚开始还以为宋良傲娇不好意思，后来发现自家男人没有开玩笑，是真不乐意过生日，于是也没有对张薇与章晓婷提醒。 在这一个月里，销售科为了保住自己手上的福利，铆足了劲去外面推订单。 宋良隐晦提醒他们，手上订单多的别捂在手里，主动分给其他订单少的同事，而手下们也都照办。 一个月时间，销售科全员硬是擦着考核线低空安全着陆，还剩下两个月，只要都通过之后，销售科便能平稳度过这波‘攻势’。 宋良之所以提醒销售科的同事，原因很简单。 他原本就不是冲着销售科去的，他要废的是自己手底下的技术科。 果不其然，技术科第一个月的考核指标跌到谷底，陆回与沈东山看了数据资料后，前者表情平淡，后者皱眉凝重。 宋良站在考核队身后打酱油，连狡辩话都没有，背着双手平静异常。 技术科没技术，就算考核一万次，也不可能达标。 科内的老油条当场开始找借口，考核团队的人都没有听，就连宋良都懒得理会。 当考核团队的人离开时候，陆回没有瞧宋良一眼，二人仿佛很不对付一般，一句多余话都没有。 沈东山跟在身后暗暗叹气。 自己这宋老弟究竟怎么得罪这位新领导了。。。 老油条们没办法，只能围着宋良一个劲埋怨，希望自己科长可以想想办法。 求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发自内心，宋良第一次从这群人的语气之中听出了尊重与畏惧。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 日子舒服惯了，忽然被人掀桌子才知道怕，完了。。。 宋良心中虽然不以为然，但表面上还是同仇敌忾的模样： “我已经不知道跟他顶过多少次了，还用你们提醒吗？ 刚来就砍职工的福利，这让我们怎么过日子嘛！ 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去投诉他的！” 然后话锋一转，有些痛心疾首道：“但是你们这些老师傅，这次的考核，结果也太糙了吧。。。 你们让我替科室说好话，起码也要有点成绩给给我吧，这数据也太难看了。 就这样下去，别说你们被调岗下降薪资福利了，就连我这个科长也要被撤职！” 说完不待老油条们起哄，宋良直接抽身离去。 三月份，宋玉与章晓婷重新返回学校，在学校的同意下，三年级下学期直接跳级，就读四年级下学期。 在离开办公室之前，章晓婷欲言又止。 老师耐心询问：“晓婷，怎么了？不舍得老师吗？” 章晓婷嘟囔：“老师。。。寒假作业。。。你们不收吗。。。” 老师笑道：“难怪成绩这么好，回到学校就想着第一时间交作业。 老师相信你跟宋玉都把寒假作业写完了，老师就不检查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顿时忍不住红了眼眶，随后眼泪一滴滴掉落。 老师连忙抱住章晓婷：“哎呀，怎么还哭了，老师也舍不得晓婷。 别哭了，晓婷要是想老师的话可以随时来办公室，老师就在这里，别哭了别哭了。” 此时的章晓婷委屈极了，她寒假舍弃大量玩耍的时间，紧赶慢赶写完两份寒假作业，结果老师压根不看。 宋玉轻咳一声：“老师，晓婷是舍不得班里的同学。” 老师擦去章晓婷的眼泪，声音柔取笑道：“这孩子还怪感性的，真是个好学生。。。” 当二人来到四年级所在的班级，教室内的同学们都好奇打量着新来的两人。 两名老师低声说了几句，另外一名老师牵着宋玉以及章晓婷来到讲台上，对下面的同学微笑道： “同学们，今天咱们班来了两名新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窸窸窣窣的掌声响起，显然大家都不把二人当回事。 宋玉表情平静，而章晓婷面对新环境，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刚来学校时候的模样，低着头有些怯懦。 老师简单介绍完后，让宋玉与章晓婷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二人时隔一年再次成为同桌。 领了新的课本，宋玉迫不及待翻开查看。 科目多了一门劳动，思想品德也变成了政治。 没有发现有什么亮点，宋玉合上书本开始发呆。 至于章晓婷则默默缩在宋玉身边，翻开数学课本开始听课。 ‘某生产队有120亩地，计划亩产小麦400斤，实际超产15%，共收多少斤？’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询问同学们有哪位会做。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举手。 宋玉看到这情景有些疑惑，这个班的同学都这么谦虚害羞的吗？还是说都不会做啊？ 章晓婷蠢蠢欲动想要举手上去做题，但犹犹豫豫之后还是缩回身子没有冒头。 至于宋玉更不可能惹这种眼，自己刚转来班上，就算点名回答，也点不到自己身上。 经过一节课的观察，宋玉确定这班的同学不是谦虚，是他们真的不会做。 这个班成绩也太差了吧！？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相较于三年级的数学，四年级的数学难度有了质的飞跃。 但是四则运算配上市制单位换算就让孩子有些吃脑子了，不仅要学会换算，而且各类单位也要背下来。 例如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丈等于十尺等等。 宋玉暗暗感叹，这年代的单位换算真实诚。 要换做二十一世纪，一斤哪特么能有十六两。。。 第126章 找你们要钱！ 课间时间，章晓婷默默跟在宋玉身后，连去厕所都要宋玉陪着。 看到这丫头这般不习惯，宋玉忽然觉着跳级有些没必要。 成绩好的不跳级依然好，跳级之后一旦不习惯，心态很容易影响学习成绩。 回到班上，一名长相胖头胖脑的男孩子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消瘦孩子。 看到有陌生同学到来，章晓婷下意识往宋玉身上靠近。 宋玉打量着眼前这一胖一瘦二人组，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胖男孩：“你们有钱吗？” 这句话让宋玉眼角一挑，而章晓婷很实诚，糯糯点头：“有。。。” 胖男孩：“你有多少钱？” 章晓婷刚要如实回答，宋玉反问：“你有什么事吗？” 胖男孩理直气壮道：“找你们要钱！” 宋玉微笑：“你是乞丐吗？” 胖男孩当即愤怒，一句废话没有，上前就要抬手揍人。 章晓婷吓得脸色苍白，宋玉也没有废话，快人一步一脚踹在胖男孩的腹部，顺势伸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对方的头直接摁在桌面上。 “我说你这么喜欢找人要钱，怎么不去路边找大人要？” “放开我！” 宋玉虽然没有对方体态敦厚，但身体素质不差，平日里摄入的营养比当下同龄人都要丰富，所以力气也不小。 而宋玉之所以忽然暴起，不仅是因为对方嚣张，而且面相极差。 这种气质一看就是平日里欺负别人习惯了，把宋玉与章晓婷也当做小虾米，准备来勒索钱财。 这种行为已经算是霸凌了，因此宋玉也不再客气。 死死揪住胖男孩的衣领，抡起拳头便朝对方身上砸，拳拳到肉，没有丝毫客气。 对方这身板明显出的肉装，宋玉不怕打坏对方。 瘦男孩有些畏惧，想要上前帮忙又唯唯诺诺。 宋玉也懒得跟对方客气，顺势又是一脚直接踹倒对方，继续回身朝胖男孩身上招呼。 刚开始胖男孩还气急败坏，后来被揍得还不了手，只能开口求饶。 当宋玉松手后，胖男孩指着宋玉的鼻子怒道：“你等着！我要去告老师！” 宋玉毫不在意挥挥手，并且笑着挑衅道：“去吧，顺势晚上也告家长去，刚好也能让他们知道你到处找人要钱。” 胖男孩当然不会告老师，他本来就不受老师待见，老师也一定会教训他。 成绩差不代表缺根筋。 胖男孩咬牙怒不可遏，宋玉不当回事，小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行了，下次再挑衅继续揍就好，总有一天能揍服。 至于跟对方讲道理，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种做派，宋玉一直都不屑一顾。 这种毒鸡汤宋玉从来不喝，况且自己现在也是小孩子。 “中午放学我要找人来揍你！” 宋玉眉毛一挑。 他不怕对方找人，他怕章晓婷被误伤。 叹了口气，宋玉没有理会对方，起身默默走出教室，下楼来到三年级原本的班级，章晓婷连忙跟上。 姚琛看到好朋友回来高兴不已，直接踩着桌子跳出来，快步跑到教室门口。 “宋玉！晓婷！” 蒋倩与廖露青也都走了出来，班级上一些相熟的同学都高兴打招呼。 “你们仨中午放学帮我送晓婷回家。” 姚琛毫不犹豫：“可以啊！” 蒋倩询问：“你们去了新班级好不好玩呐？” 章晓婷糯糯道：“宋玉刚才跟班上的同学打架了！他说中午要找人来打宋玉！” 然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到这话，姚琛当即怒了：“岂有此理！他不知道宋玉是我小弟吗！？竟敢欺负我小弟！” 说完气势十足对宋玉说道：“宋玉你别怕！中午我跟你一起去揍他们！” 廖露青害怕忍不住道： “要不咱们告老师吧？” 宋玉表示不用。 要告老师能有用的话，那胖小子早就收敛了，能惯出这种毛病，一就是家长有关系，学校不敢得罪。 二就是老师人品差不作为。 宋玉相信应该是前者。。。 至于处理方式，宋玉有很多种解决办法，但他还是选择了对抗这种方法。 原因很简单，他太无聊了。 难得在学校找到‘节目’，宋玉乐在其中。 姚琛看到宋玉没有表态，当即上前一步‘保证’：“宋玉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他们都揍趴下！” 三个小女孩一脸担忧，她们几次想去办公室告老师，但都被宋玉与姚琛反对。 宋玉的话她们都会听，至于姚琛的话。。。 完全不在意。。。 在宋玉无比期待的等待中，下课铃响起，中午放学时间到。 胖男孩与瘦男孩同时站起身，前者负责盯紧宋玉，后者则跑出教室不知道去了哪。 姚琛此时带着蒋倩以及廖露青跑上来，宋玉示意章晓婷跟两个女孩回家。 看到表情害怕、恋恋不舍的章晓婷，姚琛忍不住直接上手把她推到蒋倩与廖露青身前。 “快回家！等下打起来别溅你们一身血！” 宋玉侧头瞥了这货一眼，心想这货家里买电视了？怎么净说这么中二的台词。 蒋倩与廖露青一人挽着章晓婷的双手快速离开，胖男孩没有理会女孩子，他的目标只有宋玉。 等了大概五分钟，瘦男孩回到班级，嚣张对胖男孩说道： “小春他们已经在操场等着了！” 听到这话，教室的同学都转头看了过来，但都不敢开口说话，他们畏惧胖男孩。 胖男孩咬牙：“你敢不敢跟我去操场！” 姚琛站起身怒道：“有什么不敢的！” 宋玉无语至极，这两人才。 一个找人要揍自己，还询问自己意见敢不敢去。 一个明知道对方找人揍自己，还上赶着上去找揍。 自己真是闲的才找这种乐子，太特么没有含金量了。。。 “同学，你找人到操场，是要揍我们吗？” 面对宋玉的询问，胖男孩毫不犹豫点头：“当然是要揍你们！” 宋玉：“既然你都找人揍我们了，那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呢？” 胖男孩气势高涨，嚣张询问：“你怕了！？” 姚琛怒道：“我怕你娘！” 胖男孩同样怒道：“不准骂我娘！” 姚琛：“那我怕你爹！” 胖男孩点头：“我爹可以！” 宋玉：。。。 胖男孩重新回头询问：“你说！敢不敢跟我去操场！？” 宋玉毫不犹豫摇头：“不敢，你能咋滴？” 胖男孩吃瘪，刚要开口说话，瘦男孩忍不住开口提醒： “康哥，我已经给小春五根彩球糖了，要是不去的话，下次找他们还要给。” 宋玉叹气。 自己真是闲得慌，才跟这些小孩子闹。。。 第127章 小吃会 胖男孩叫洪康，家人之所以取这个名字，寓意着健康平安的意思。 但以后健不健康，平不平安不知道，反正今天是不健康了。 宋玉没有跟对方去操场，甚至都懒得理会这小屁孩，起身让姚琛一起离开。 姚琛此前知晓自己‘小弟’被欺负，憋了一肚子气，酝酿了一上午时间。 结果没能干起架来有些不开心，结果洪康不依不饶，上前就要拦人。 这姚琛根本忍不了一点，直接扑上去就是抡锤，然后两个小胖子就打了起来。 宋玉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上前劝架，周围同学看到忙是退避三舍。 姚琛打得那叫一个狠，身上无论被揍多少次，不躲不避硬是咬牙继续揍。 以小一岁的年龄硬是把洪康这个高一年级的‘学长’给打求饶。 两个小孩子分别被宋玉以及瘦男孩扶起，姚琛高亢道：“你下次还敢欺负宋玉跟晓婷！我还来揍你！” 洪康同样不服：“你死定了！我跟你没完！下午我找人去你们班揍你！” 宋玉连忙劝阻：“行了行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姚琛没听出宋玉这话的巧妙，当即就要挣脱开继续扑上去。 洪康嘴上不服，但心中还是发虚。 眼前这两个家伙打起架来太狠了，尤其是这小胖子，打人就跟疯狗一样。 宋玉心中很是无语，明明自己才是主角，怎么现在劝架的反倒也是自己了。。。 “洪康你是不服是吗？” “我当然不服！” “那行，你不服咱们就继续打，但是现在不行，中午大家都饿了，要不这样，咱们下午放学继续？” 宋玉以商量的口吻询问。 听到这话，洪康与姚琛都沉默下来。瘦男孩忍不住细声说道： “康哥，我也饿了。。。” 听到宋玉的话，洪康有些犹豫，摸着隐隐胀痛的脸蛋，开口嘟囔道： “可是我还没揍你！” 宋玉捂脸，叹了口气，咬牙开口道：“行！我给你道歉可以了吧！ 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吗！？” 听到宋玉这句话，洪康心情舒畅了，然而姚琛不服： “宋玉！你为什么要跟他道歉！明明就是他欠揍！” 宋玉将姚琛掰扯到身后，不容置疑道：“你别说话！” 姚琛虽然不服，但还是忍住。 洪康鼓着腮帮子继续道：“既然你道歉了，我就不叫人揍你了，那你现在给我钱！” “你是真该死！” 姚琛咬牙立马冲上前就要开打，洪康虽然心虚，但也不肯退让，作势便要上前开干。 宋玉此刻也怒了，双手勒住姚琛的腋下，抬脚又是一脚将洪康踹开，以此将二人分开。 莫名其妙又被踹了一脚的洪康怒了，起身嚷嚷道：“你太过分了！钱不给我还踹人！” 宋玉第一次遇到这么理直气壮的霸凌，问我要钱还这般歪理十足，开口警告： “别说现在不给你，以后也不会给你！还有！以后被我看见你找其他同学要钱，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洪康吼道：“你以为我怕你啊！” 姚琛挣脱开来：“宋玉！别跟他废话！揍死他！” 眼看两个‘敌人’准备围殴自己，洪康喊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说新来的两个同学不肯给我钱！” 话音刚落，姚琛已经将其扑倒： “你先让我揍完再去告老师！这次不把你揍成猪八戒我就是孬种！” 瘦男孩在一边不知所措，从发生争执以来，这货一直在打酱油，宋玉完全没把他放在心上。 此时他脑中很是懵逼。 他理解不了洪康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告诉老师我不给他钱？ “姚琛，等一下，先别打。” 姚琛被拽起之前又多揍了两拳，气势十足神态霸道。 而一上午之内被揍了三次的洪康，此刻鼻子都已经淌血了，依然表情不服，愣是不掉一滴眼泪，活脱脱一个肉装战神。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老师！” 洪康说完转身便要往教室外跑。 “你等一下！” 宋玉喊住。 洪康很‘听话’停了下来，转头吸着掺血的鼻涕，昂首挺胸怒目问道： “做什么！？这次你道歉我也不原谅你了！” 宋玉忽然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心虚。 “你。。。我。。。 我不给你钱，你为什么要告诉老师？” 洪康捂住脸蛋忍痛，愤怒开口道：“老师让我收小吃会的费用！每个同学五毛钱！ 所有同学都交了，就你跟新来的没交！” 听到这话，宋玉嘴巴微张不知道说什么。 姚琛原本举起作势随时扑上去的手，此时也不禁放下。 宋玉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询问：“什。。。什么小吃会。。。” 一旁还逗留没有回家的同学弱弱解释道： “同学，下周我们年级每个班都要举行小吃会，每个同学都要买零食回来分享。 老师说干脆每位同学上缴五毛钱，她去把零食都买回来。。。” 宋玉听完后深吸一口气。 姚琛默默挪步到宋玉身后，低声开口道：“宋玉，这应该不算欺负你吧？” 宋玉哑然，苦笑低声回应：“现在是我们俩在欺负别人。。。” 姚琛当即否认：“这不关我事！是你让我来的！我要回家吃饭了！” 说完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洪康不依不饶喊道：“你别跑！我还没告老师呢！” 宋玉默默走上前，一把握住洪康的手，看向对方那副面相极差且胖嘟嘟的五官，咽了口唾沫，舔着脸赔笑道： “对不起康哥，误会，都是误会。” 。。。 半小时后，宋玉垂头丧气返回家中，看到刘美君正在院子内着急来回踱步，章晓婷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神情紧张的刘美君看到宋玉回来后，连忙上前抓住宋玉双肩，来回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宋玉，学校有同学欺负你是不是！？他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受伤？” 宋玉苦着脸摇头：“我没有受伤。。。” 刘美君怒了：“刚跳级被欺负！下午我请假跟你去学校找老师！” 宋玉刚要开口解释，宋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嘛，宋玉不会吃亏的。” 刘美君一点面子也不给，回头反驳道：“怎么不会吃亏！宋玉还是个孩子！被人无缘无故欺负！算怎么回事！ 我也是不明白！宋玉被人欺负，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你就不怕宋玉被同学打得满身伤？！被打流鼻血？！身上出现磕碰！？” 宋玉听着这话，头越来越低。 第128章 你买古董就为了赚钱？ “啊行行行，我说他好了吧！你快去弄饭吧，小薇还在看店没吃饭呢。。。” 宋良不情不愿走出院子，‘怒目’瞪了一眼宋玉，招手怒斥： “你给我进屋！好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章晓婷帮忙说清：“小姨父！宋玉是被别的同学欺负！你不能骂他！” 宋玉别过头去无言以对。 刘美君护住宋玉：“你搞搞清楚！你宋玉是受害的一方！你不找老师反映情况！不分青红皂白为难孩子做什么！？ 难不成你以为是宋玉主动挑事！？” 宋玉低头默默走进屋内。 看到这一幕，刘美君皱眉数落宋良：“你看看！当爹的都不信任自己家娃！宋玉都伤心了！” 宋良此刻也觉得有些诧异，这小子的表情是怎么了？跟个孩子发生矛盾都处理不了？ 好奇跟了进去，走进房间后，看到宋玉一声不吭放下书包。 宋良询问：“跟同学打架了？” 宋玉点头。 宋良：“打赢没有？” 宋玉还是点头。 宋良：“那你打赢了沮丧个什么劲？” 宋玉：“明面上打赢了，背地里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宋良皱眉：“要不。。。你说人话？” 宋玉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缓缓将今天的事阐述一遍。 当听完事情始末之后，宋良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原以为是被人欺负，结果发现是宋玉欺负人家，而且还是赤裸裸、当着所有同学的面揍的别人。 “要下午老师让你叫家长，你别让我去，我丢不起这人。。。” “我也丢不起这人。。。” 宋玉低头嘟囔道。 看到自家‘儿子’这般沮丧，宋良心中莫名有种喜闻乐见的感觉，忍笑询问：“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宋玉摇头叹气：“我不知道，要对面是个大人也就算了，我可以赔钱道歉，可一个孩子。。。” 一说到这，宋玉气管都不通畅了，仰躺在床上，盯着上面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我打算晚上到他们家道歉，顺便跟他父亲当面解释清楚。” 宋良点头：“行，那你晚上去之前去我那拿瓶茅台，还好这年代没有假货，不然人家看你一个孩子，都不知道拿过去的酒是真是假。” 宋玉淡淡回应：“不用，我每个月都会囤五瓶，当长线投资。” 宋良瞪大双眼：“卧槽！？你啥时候开始的？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 宋玉坐起身反问：“之前我问过你，你不是说要做短线赚钱的生意吗？ 你要想囤的话可以自己买，一个人每个月只能购买五瓶，美君的名额我用了，再要买就只能用外汇票了。” 宋良思索片刻，最终摇头说道：“算了，一个月五瓶还不够我自己喝跟送礼的，你囤着就好 以后买的时候顺便把张薇的名额也用了，多囤点，以后留给子孙。 还有没有其他的长线投资？” 宋玉：“挺多的，不过要等明年，明年猴票出来，不到一毛钱一张，还有明年原版的《三国演义》套书，到了二十一世纪都挺值钱的。” 宋良询问：“这些不用名额吧？” 宋玉摇头：“猴票不知道，你自己回去上网查一下，连环画的《三国演义》套书不需要。” 宋良点头：“要不需要的话到时候你直接买吧，反正我买回来也是放在你这。” 说完宋良忍不住询问：“不是说现在古董便宜吗？咱们为什么不收些古董？完事过个几十年转手一卖，赚他个几百上千万！？” 宋玉点头嘲讽：“对哦！还有古董哦！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古董值钱，那你去收呗，加油。” 宋良一滞：“你啥意思？” 宋玉：“哥们，这是哪？这是苏州！你当这里是首都吗？哪来那么多古董？就算被你找到了，你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好吗！” 宋良：“那咱们可以辛苦一点去趟四九城呐，现在花小钱，以后能赚大钱呐！” 宋玉翻白眼：“算了，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要收就自己去四九城收吧，祝你成功。” 宋良心虚‘怒’道：“你别这么嚣张！我就是不懂才请教你的！你别不识好歹！” 宋玉心情郁闷，但还是耐心解释：“就算是四九城，民间真货也不多，且我们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 其次，就算去旧货市场之类的黑市，那也是真假参半，甚至全假，没有火眼金睛的话，只能打眼当冤大头。 第三，就算是文宝斋、荣宝斋这类的古玩店，或者国营店，也都是外汇卷优先，而且需要出示身份证明，或者单位介绍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买古董就为了卖钱？” 宋良理所当然点头：“不然呢？” 宋玉语重心长道：“你要卖钱的话干脆搁苏州这里收红木家具，现在都是柴火价，或者以后花钱囤名家的信札，以后一样能卖钱。 古董。。。是国宝，我不愿意赚这种钱。。。” 宋良忍不住嘀咕：“可我在那边的时候，听过以前挺多人捡漏成功的啊。。。” 宋玉：“那是个例，只不过收的人多了，基数大了，成功案例才多而已，你别听风就是雨好吗。 这就等于是赌博，都知道能够赢钱，但真的能赢钱的又有几个？” 宋良沉默消化这些话，而宋玉也重新开始思考晚上应该怎么上门道歉。 就在此时，章晓婷跑进房间，直接对宋玉开口说道： “宋玉！小姨说让我们下午去学校告老师！” 。。。 而此时此刻，洪康独自坐在教室内趴桌子睡觉，他现在不敢回家，怕爸爸妈妈看到自己打架的模样。 回去被看到自己这惨状，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胖揍。 以前很多次跟人打架都是因为替人抱不平，可爸爸妈妈不相信，依然将问题推到自己身上。 久而久之，洪康不愿意跟家里人说缘由，依然我行我素，依然替人出头打架，依然回家被揍。 主打一个虚心认错，坚决不改。 捂着打鼓的肚子，表情倔强的洪康起身前去厕所，拧开水龙头，用手捧起一把自来水。 嘴巴凑过去咕噜咕噜喝下。 凉意蔓延全身，肚子稍稍不那么饥饿，于是回到教室继续趴桌子睡觉。 反正不管怎么说，老师让收的费用都收起了，其他都不重要。 。。。 第129章 广福路 下午上课时分，宋玉进了教室，看到趴在桌子上的洪康，心中滋味很不得劲。 章晓婷站在一旁嘀咕：“宋玉，那同学后背还有脚印呢。。。” 宋玉沉默片刻，让章晓婷回到自己座位上，然后独自来到洪康身边，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 “康哥~”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的洪康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稀松的眼睛转头看去，发现是上午将自己胖揍的宋玉。 揉了揉眼睛起身询问道： “干嘛？” 洪康正面的衣服更是‘凄惨’，脸上还有青印，宋玉是难堪。 “康哥~上午的事，对不起，我再次跟你道歉。” 洪康：“没关系，你把钱交了就好。” 说话期间，或许是带动脸上的肌肉，洪康忍不住表情痉挛疼痛，抬手抚摸脸上的青印。 宋玉‘低声下气’询问：“晚上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家？” 洪康顿时‘警觉’，警惕询问道：“你是要跟我爸妈告状吗！？” 宋玉当即双手摆动表示不是：“不不不，这件事是我的错，你身上的伤这么明显，我怕你爸妈误会，所以想着当面跟你爸妈解释清楚，当面道歉！” 洪康肉嘟嘟挤在一块的五官露出呆呆的表情。 他第一次遇到有跟自己打架的同学主动提出回家帮着解释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玉低声道：“就这么说定了，下课之后咱们一起回去。” 洪康呆呆点头。 回到座位上，章晓婷糯糯低声询问：“宋玉，你跟他说了什么？” 宋玉：“晚上我要到洪康同学家里去，你晚上跟蒋倩还有廖露青一起回家。” 章晓婷犹豫：“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宋玉摇头：“你没参与，不用一起去。” 章晓婷顿时不服：“那姚琛参与了，他凭什么不跟你一起去！非要你一个人去挨骂。。。” 宋玉笑着解释：“不是去挨骂，是去。。。” 话说到一半，宋玉忽然觉得章晓婷说的有道理。 姚琛下手比自己狠多了，凭什么他不用一起去！？ 一想到这，宋玉直接起身再次离开教室，下楼朝原本的班级所在走去。 。。。 放学之后，章晓婷恋恋不舍与宋玉道别，与蒋倩还有廖露青回家。 而姚琛扭捏着身体，后衣领被宋玉死死拽住，一副极不情愿的表情站在教室门口。 洪康站起身看向宋玉与姚琛，脸上的伤势隐隐作痛。 一看到二人就想起自己中午被胖揍的情景。 洪康不懂得拒绝，他只知道有同学回去帮忙解释，自己就不用挨爸爸妈妈的揍了。 宋玉上前‘赔笑’：“康哥~咱们现在回去吗？” 姚琛认识宋玉这么久，对方都没有叫过自己哥，此刻心中更是不服，加上中午的事本来就是被宋玉‘拉壮丁’，现在还要自己跟着去见家长。 宋玉太没义气了！ 洪康虎头虎脑点头：“回家！” 一行三人出了校门之后，沿着棉纺厂反方向走去。 宋玉疑惑询问：“康哥，你家不在棉纺厂这边吗？” 洪康摇头：“不在的，我们家在木头厂对面广福路那里。” 广福路？ 那不是江海跟江福他们家那边吗？ 印象中好像是在木头加工厂对面的巷子吧。 路程不近，三人走了近十五分钟才来到这片区域，跟随洪康钻进巷子抄近路，最终站在一间敞开的木质大门面前。 洪康吸了吸鼻涕道：“这就是我家了！” 说完率先抬步走进去，宋玉揪着不情不愿的姚琛跟上。 环顾周围格局，院子很大，当中还种着果树，规格有点像四九城的四合院，但不是分东西厢房那种，房子都是连在一起的。 按规格来看，比自家宽敞，但按环境，没有自家舒适。 “爸妈！我带同学回来了！” 洪康站在院子中对屋内大喊，声音透亮，中气十足。 一男一女从屋内走出来，对方应该便是洪康的家长。 中年男性微笑道：“同学来啦？快带着进来。。。” 话没说完，便看到自己儿子身上的情况，顿时错愕不明所以。 中年妇女则皱眉上前质问：“你这身上找怎么回事！还有你脸上的淤青！是不是又在学校打架了！？” 洪康没有任何解释，理直气壮喊道：“打了！” 中年妇女顿时怒了：“嘿！你还有理了是吧！” 说完便要上手，中年男性连忙上前阻止：“媳妇，还有同学来呢！” 宋玉此时连忙上前解释：“叔叔阿姨，洪康同学没有打架，他身上的伤都是我跟这位同学一起造成的。” 姚琛低头倔强嘟嘴。 中年男性有些错愕，他第一次遇到有同学主动上门坦白的。 “怎么回事同学？说说清楚。” 宋玉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洪康找人来揍自己的细节，谈吐清晰，有理有据。 说完之后，宋玉继续道：“是我的原因所以造成这样的误会，所以专门上来跟叔叔阿姨道歉，请求叔叔阿姨原谅。” 看到宋玉粉嫩可爱的脸蛋，并且敢于主动上门承认错误，而且能够说出这番逻辑清晰的话，二人都有些羡艳。 “小孩子发生矛盾很正常，搞搞清楚就好了，没关系的。” 中年妇女上前摸了摸宋玉的小手，轻声微笑道。 宋玉另外一只手揪了揪姚琛，后者极不情愿低声说道： “叔叔阿姨，洪康同学身上的伤大多都是我揍的，对不起。。。” 中年男性笑着摇头：“男孩子皮糙肉厚，不算什么，来来来，进来坐吧，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 这个年代去别人家吃饭是很不懂礼貌的一件事，毕竟每家的定量都有限。 宋玉懂的这个道理，坚定摇头道： “不用了叔叔，我中午回家跟爸爸说了这件事，爸爸说男孩子犯了错误要勇于承认，所以我们来只是为了替洪康同学解释清楚跟道歉的。 叔叔阿姨不要误会洪康同学。 还有，这是我爸爸让我带来的赔礼，希望叔叔阿姨见谅！” 说完从书包内掏出一瓶茅台，双手捧着走向中年男性递了过去。 洪康父亲错愕接过茅台，他知道手中这玩意的价格，八块钱一瓶的！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不用赔礼，你们放心，叔叔阿姨知道你们的诚意了，这酒拿回去给你爸爸，太贵重了。” 洪康母亲也有些妒羡，这孩子太懂事了，要是自家孩子也这样，那她睡觉都能笑醒。 宋玉糯糯说道：“叔叔阿姨，来的时候爸爸跟我说了，要是叔叔阿姨不收下，我就不准回家。” 洪康父亲：“这。。。” 宋玉乘胜追击：“叔叔阿姨放心，以后我们跟洪康同学不会打架了，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会好好相处的！” 洪康母亲忍不住抬手撸着宋玉的头，心中的宠溺莫名升腾。 至于姚琛，他此刻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来，都没人理会自己。。。 第130章 日常 洪康父亲是棉纺厂的普通职工，而洪康母亲则是木头加工厂的会计。 因为木头加工厂下属没有附属小学，所以洪康父亲在棉纺厂申请，让洪康就读棉纺厂附小。 两位大人夹着宋玉坐在院子内有说有笑，不时询问成绩、不时询问家里有几口人等等。 洪父得知宋玉的父亲是宋良之后，表情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更加热情。 至于洪母听到宋玉是从三年级跳级到四年级之后，眼中神采奕奕，三句话中就有一句话是让宋玉帮忙教导洪康的功课。 姚琛与洪康坐在一旁插不上嘴。 前者无所事事，后者发愣傻笑。 洪康第一次看到父母表扬自己的同学，以往父母都说他身边的没有一个好人，都把自己给带坏了。 直至晚上五点半，宋玉才起身表示归家，几次推脱了挽留在家吃饭的提议，宋玉带着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姚琛走出大门。 路上姚琛不满道：“明明是你让我去帮忙的，为啥道歉还要捎上我。。。 要是被我妈知道了，肯定又要揍我。。。” 宋玉：“确实是我误会了人家，也确实是我鼓动的你，但你也确实动手了。 咱们上门道个歉，这件事就揭过去了，别这么小气嘛，下次我请你吃红枣糖。” 姚琛这才心满意足。 走在路上，姚琛忽然嘀咕：“这大胖子人还不错，没有去告老师。” 宋玉笑着拍了拍姚琛的肩膀：“你人也不错。” 姚琛嘟着嘴：“宋玉，你干嘛叫他哥，你都没叫过我哥！” 宋玉无奈：“你能不能别这么执着，我现在四年级了，你才刚戴上红领巾。。。” 姚琛不依不饶：“我不管！你也要叫我哥！” 宋玉懒得理会对方。 。。。 回到家，刘美君刚将饭菜弄好，一家子人坐下开始吃饭。 宋良开口询问：“怎么样？” 宋玉：“当面道歉了，他爸妈很好说话。” 宋良嘲讽道：“没想到我们家娃竟然有一天也会‘霸凌’同学，属实让我没想到啊。。。” 刘美君摸着宋玉的头帮忙解释：“宋玉不是故意的，这都是误会。” 说完对宋良开始表达不满：“你也是，哪能让孩子自己上门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要不好意思去，我可以领着宋玉上门。” 宋良：“自己犯下的错误要自己承担，哪能什么事都让家长出面，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美君持反对意见：“孩子的错就是大人的错，这是你之前跟我说的！” 自从刘美君在某方面占据主导权之后，现在对自家男人也硬气了起来，家庭的小事都敢直接反驳了。 宋玉与章晓婷也习惯了两位‘家长’的‘争斗’，二人默默吃饭没有理会。 张薇此时也打烊回来，高兴表示自行车行今天生意很好，卖出去了两台自行车。 宋良点头：“那不错，下个月能再多进十辆，这样就不怕一下子卖完了。” 张薇：“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巷子口李大娘家的小卖部开业了，很多人在那里挤着呢。” 刘美君来了兴趣，询问道：“那她那边能打粮油吗？有什么东西卖？” 张薇：“能打，价格也比生活处便宜一点点，还有一些零食、饮料、啤酒、还有日常用品。” 刘美君放下碗筷感叹：“那不错啊，这样咱们就不用跑生活处那么远了，平时也不用周末跑去排队。” 宋良对这不感兴趣，但宋玉则心中暗暗思索。 现在个体户经济已经开始萌芽，那些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国营职工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了。 或许现在他们没有感觉，甚至会欣喜客人少了，工作轻松了。 可一旦个体经济发展到了一定规模，那他们必然被取缔。 晚饭过后，除了章晓婷还在屋内乖乖写作业之外，四人都坐在院子内躺着休息。 三月的天气开始转暖，风息吹拂极为舒适。 张薇拿着本子在上面记账，没有人教，她自己学会这种记钱方式。 按照表姐夫每个月给自己的工钱，一年之后就能接母亲来城里住了。 “今天隔壁院的乔家闹了动静，吵得厉害。” “为啥吵架？” “好像是他们家闺女结婚的事闹的。” “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因为啥事？男方临时反悔？还是说嫌男方给的东西少？” “听说是两个年轻人不想按照老一辈的习俗结婚，要赶时髦，喊着不要穿红棉袄，改穿连衣裙，气得乔大爷大发雷霆。” 宋良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 在这个年代，这确实是有些‘大逆不道’。 宋玉闭着眼睛假寐，两个时代正式开始碰撞，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宋良开口询问：“话说我们结婚这么久，都没正式上门见过你爸妈，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刘美君听到自家男人主动提起这件事，心中有些甜蜜。 “我爸妈说我们俩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以后有机会他们来城里看我们。” 就在此时，两名巡逻的保卫科成员走进巷子内开始巡逻。 从过完年开始，各大国营厂保卫科与派出所都加派了人手巡逻。 原因很简单，越来越多的知青开始返程了。 看到这一幕，刘美君对宋玉提醒道： “宋玉，以后晚上你跟晓婷别出去了，在家好好待着，小心遇到坏人。” 宋玉点头，心中暗暗无奈。 就算自己晚上想要出去也没地方去呐，这年代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 “对了，这周五上午我跟晓婷去园林公园植树，老师组织年级学生一起去。” 刘美君点头：“那早上我给你们打包好饭菜，要是来不及回家就两个人一起吃。” 宋良感叹：“这年代的孩子课业真丰富啊。。。” 三人在聊天，张薇被对话内容严重影响心神，几次记账都划掉重新算。 。。。 第131章 革职 苏州市三月份的人民日报销售额剧增，无论是机关单位还是老百姓，都对报纸上的内容评头论足，就连街上下棋的老年人都偶有拿着报纸互相讨论的。 这天周末，宋良与宋玉坐在院子内齐齐躺着，各自手中都拿着报纸。 宋良拿着人民日报上个月2月17号发表的报纸，上面大大的标题写着：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中国向全球传递了中共中央决定开展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文章。 哪怕知晓情况，当下看到这种内容，宋良依然怒意上涌，气血翻腾。 文章中表示越方打破苏联围堵，1978年加入经互会，向西方传递投名状，三番四次对我方挑衅。 我方一忍再忍，最终换来的不是和平，反而是变本加厉。 宋良一边骂娘一边仔细瞧着文章中的详尽内容。 而宋玉则拿着当月人民日报关于‘冤假错案’的文章报道。 经过这次平凡，宋玉知道后续会有55万‘右派’摘帽，但代价也很大。 许多老一辈的人要求恢复以前的职位，引发了各方面的博弈。 ‘两父子’看着报纸唉声叹气，刘美君看着两人老气横秋的做派，又看到章晓婷蹲在一旁，用石子划拉地面涂画，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 她不懂国家大事，只知道现在一家人过得很幸福。 四月份销售科的考核再次通过，这次成绩比上一次的考核还要优秀，科室内欢欣一片。 相反技术科的考核依然拉胯，棉纺厂整改扩大会议上，陆回当着所有领导干部的面，对宋良点名批评。 宋良‘忍无可忍’当即站起身拍桌子，当着所有干部的面与陆回对峙。 ‘惨败’收场。 哪怕销售科考核成绩通过，但宋良同样作为技术科的领导，责无旁贷与职工共进退。 结果便是次日的干部内部会议上，陆回提议革去宋良销售科、技术科两个科长职位，并举手表决。 陆回忽如其来的发难将众人打得措手不及。 棉纺厂书记胡本忠、厂长江顺华、另外一名副厂长都起身表示不妥，就连陆回分管的生产科科长沈东山都起身反对。 会议表决没有通过，宋良愤怒直接转身离开，会议终止。 当天整个棉纺厂都知道了这件事，所有职工都人心惶惶，都怕宋科长‘倒下’之后，下一个遭殃的科室就是他们。 宋良当天没有在棉纺厂逗留，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早退回家，没有人指责。 直至五月份，棉纺厂‘阴云密布’，所有人都尽可能帮助技术科以及销售科的职工，包括领导干部都私底下发动关系。 然而人性的懒惰是很难纠正的，单靠业务订单作为考核的销售科很容易解决，但老油条横行的技术科，感受到厂内领导职工的‘集体帮助’，又开始肆意妄为起来。 五月十七号这天，刘美君偷摸告诉宋良，他们老家偷摸开始‘包产到户’，父母写信来询问刘美君能不能借钱寄钱回去，他们也打算私下承包。 宋良看向宋玉，后者隐晦点头同意。 当天下午，刘美君去了邮局寄钱，而张薇则没有表示，刘芳写信来告知，这件事千万别参与。 张薇也知晓母亲的意思。 如果张薇家也偷摸承包的话，家里干活的人本来就少，刘芳只会更加辛苦，况且张薇已经打定主意，最迟明年就把母亲接到城里，她不愿意母亲再干农活。 五月二十三号，销售科与技术科第三次考核。 前者三次全部通过，整个销售科欢庆一片，而技术科三次都没有通过。 次日整改第三次扩大会议，陆回这次气势十足，名正言顺顶着所有干部的反对，直接革去宋良技术科与销售科科长职位，具体认命于下次干部大会上表决。 技术科并入生产科，由沈东山统一管理，原技术科员工全部调岗，取消该年评优资格，职工考核机制落实，在生产科先行试行。 沈东山与宋良的脸色黑得不得了。 会议刚结束，整个棉纺厂哗然。 生产科一车间主任齐林桥主动找到刘美君，主动表示可以给假两天，让对方回家好好休息。 刘美君此刻也没心思工作，起身表示感谢后，默默收拾好东西，快步朝家的方向返回。 一回到家，发现彦祖神情轻松，自己下了碗面条，窝了两个鸡蛋，碗中还有两大勺肉沫，正美滋滋蹲在门前的台阶上嗦面。 看到这情景，刘美君担忧上前询问情况，宋良笑道： “没事啊，就算革去我科长职位，我依然是领导干部，身份摆在这，你怕啥。” 刘美君焦虑道：“可你就不怕新来的副厂长给你穿小鞋？！” 宋良肯定摇头笑道：“他不会的，公是公，私是私。” 刘美君很不理解自家男人为何心态还能这么好，开口提醒道： “现在整个厂里的人都知道你在会上跟领导吵了起来，你就算是干部身份，但也。。。” 宋良直接打断： “媳妇，你要记住，有时候吵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刘美君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宋良笑道：“总之你不用担心，我跟陆回的私交不错，也没有旧怨，这只是工作理念的不合而已，他不会为难我的。 好了，你回屋休息吧，我吃完这再去给你下碗面，今天中午饭我来解决。” 刘美君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彦祖，就算你以后不是领导也没关系，咱们家现在赚钱了，咱们犯不着跟领导拗。” 宋良点头，二人温和对视。 就在此时，宋玉与章晓婷下课回家。 刘美君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糟心的事，起身对宋良说道： “中午饭还是让我来吧，你先吃着。” 说完起身进屋。 章晓婷背着书包活泼跑进屋内，嚷嚷着询问中午吃什么。 而宋玉则来到宋良身边低声道：“你周末找时间回去那边一趟，倒腾几批磁带回来，注意年代。” 宋良疑惑：“为啥？” 宋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有人买了录音机，咱们可以让江海跟江福倒卖磁带。 到时候你顺便让他们收点外汇票，我也想买一台回来。” 宋良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只要是宋玉说能够赚钱的，他都无条件听从。 “这方面我不懂，应该进些什么？” “邓丽君的、刘文正的、香港宝丽金的、对岸歌林唱片这些，空白磁带也进几批回来，都算暴利。” “瞧好了您嘞~” 第132章 同仇敌忾的街坊们 晚上还没来得及吃饭，周边居住的棉纺厂职工以及家属都来询问情况。 他们并不关心宋良是否委屈，他们只是怕自家人吃亏。 要是整个棉纺厂都进行这所谓的‘整改’，那他们以后会很难‘开展工作’。 宋良早就打好腹稿，空话套话轮流说，句句铿锵有力，但也句句没有重点。 街坊们坐在宋玉这边的客厅中，电视没心思看，连桌上的零嘴也都没动，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咱们棉纺厂一直都好好的，新来的副厂长就是好大喜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存在！” “没错！我们棉纺厂这些年的效益一年比一年好，今年新生产的涤纶，市面上供不应求，本来大家是热情高涨！ 现在被他陆回这么一闹，好了吧！大家都没心思工作了！” “谁说不是呢，我们车间有个女工，他老公就是技术科的，现在福利降低、评优被取消。 本来还说年末能拿个优秀，厂里可以奖励一张自行车票，家里能够添辆自行车的，现在啥都没指望了。” “你们看着吧，现在是技术科，再后面就是整个厂了。” “厂里就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书记跟厂长也不管管？！” “怎么管？我听说新来的副厂长上面有人！” “有人能咋滴！？有人就能搁厂里乱来一通了！？就不考虑一下我们职工的困难！？” 。。。 听着街坊们的埋怨，宋良一声不吭。 他这时候只能听，不能拆陆回的台，计划都进行到这阶段，他现在也只能看戏了。 而街坊们只当宋良心情不好，加上对方也是‘受害者’，哪怕是领导干部，也不怕在对方面前大吐苦水。 宋玉躲在房间听着对话险些笑出声。 这群家伙，明明想上工的时候偷懒得过且过，说得这么高大上。 感情无论哪个年代，员工上班摸鱼都是常态啊。。。 章晓婷趴在桌子上做着作业，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发现宋玉正在低头微笑，忍不住埋怨道： “宋玉，他们太吵了。” 宋玉安慰道：“没关系，你做作业就好，不用管他们。” 章晓婷放下笔不满：“可是他们吵得我都没办法专心！” 宋玉：“那是你意志力不集中，你就当是上课时候外面的蝉鸣。” 章晓婷吐槽：“我又不是你，上课那么吵都能趴桌子睡着。” 听到这话，宋玉感觉这丫头有些倒反天罡了，暗暗决定这周不给她买零食！ 太嚣张了！ 就在这时，张薇也悄摸进入房间，她同样不乐意在外面听街坊们的吐槽。 虽然她对表姐夫的事也很担忧，可在她心目中，表姐夫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就算没有工作，也能赚大钱。 因此张薇的心态比刘美君豁达。 正当三人躲烦之时，一道人影来到院门外轻声呼唤。 章晓婷抬头看去，发现对方之后转身对张薇说道： “表姨，大龙叔来了。” 宋玉与张薇都同时抬头查看，发现陈大龙手里拎着东西，正杵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看到这情况，张薇从宋玉的床上下来，穿上鞋子后走出房间。 宋玉好奇陈大龙来此的目的，同样下床打开窗户，打算听听二人说些什么。 张薇打开院门询问道： “大龙哥，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因为天气热的原因，陈大龙只穿着单薄的红色背心，后肩膀以及手臂的疤痕清晰可见。 陈大龙沉声说道： “我回家听到了老板的事，所以想着过来看一下。” 说完举起手中的东西说道：“这是我家里准备的芹菜还有鸡蛋，我媳妇让我带来的。” 陈大龙的媳妇之前来过店里几次，与张薇的关系不错。 张薇没有客气，接过之后低声道： “你别进去了，里面都是苍蝇，叽叽喳喳的，我都不愿搁里面待着。” 陈大龙询问：“老板没事吧？” 张薇摇头：“没事，我表姐夫厉害得很，这点事难不倒他！” 陈大龙点头：“那行，既然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直接来家里喊我。” 待陈大龙走后，张薇将东西拿回表姐的屋里。 宋玉关上窗户，重新上床拿起杂志继续看。 这陈大龙来的目的倒是纯粹，人也不错。 过了一个小时，客厅的喧闹声依然高亢，章晓婷此时的作业也写完了，躺在宋玉的床上打着哈欠。 一家人都还没有洗澡，客厅都是外人，她只能干等着。 注意到章晓婷困了，宋玉起身走出房间，糯糯对客厅的宋良说道： “爸，我困了。” 宋良听出了‘儿子’表达的意思，微笑开口道：“行，那你睡吧，我们也聊完了。” 听到这话，街坊们这才恋恋不舍起身表示离开，有几人临走前还在桌面上兜起一把瓜子。 待众人陆续离开，张薇来到宋玉的房间将章晓婷抱起走向后院。 刘美君一整晚都没来这边，她不愿意听街坊们的这些话，更不愿意赔笑迎合。 宋玉坐在宋良身边，打了个哈欠后吐槽道： “你早该让他们走了，这群人说起来就没完，说的话毫无营养，完全没有重点。” 宋良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有趣吗？明明理亏，还把事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宋玉：“他们是在拱火，你是干部领导，想着让你出面替他们反抗，给他们谋福利。” 宋良：“我又不傻，真当我听不出来？” 宋玉：“你被革职，后面安排什么职位？” 宋良摇头：“总归不会是普通职工。” 宋玉：“陆回不会一撸到底的，况且厂里的领导干部也都会替你说话，谁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轮到他们。 必然会给你一个好的安排，以此作为定性标准。 你要是真下去了，他们后面更惨。” 宋良憧憬道：“最好是一个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又不用管事的职位。” 宋玉：“大概率给你个工会主任或者宣传科科长之类的吧，算是明升暗降。 既给了你交代，又体现出惩罚的力度。” 宋良：“求之不得。” 。。。 第133章 江海江福 广福路的小巷内，洪康拎着酱油瓶刚回到自己家，一身材消瘦的男子从斜对面的房子内出来。 看到洪康后笑道：“小康，你这打酱油去啊？” 洪康虎头虎脑点头并打招呼：“福叔！” 江福笑着从兜里掏出两颗糖果，塞在洪康手中笑道：“行，你这小子最近挺乖啊，都没听到你爸妈揍你了。” 洪康接过糖果嘟着嘴嘀咕：“我一直就很乖。。。” 江福逗趣摸着洪康的头发，这时候斜对面的门房又走出一名男子，看到自己堂弟的举动，开口说道： “别逗弄小康，抓紧干正事！” 江福收回手，对洪康说道：“行，回去吧，晚上叔叔给你带冰棒回来。” 洪康眼睛一亮：“谢谢福叔！” 说完快步走进家中。 江福转头看向自己大哥，无奈说道： “哥，咱们邻里邻居的，你太缺乏人情味了吧。” 江海淡淡开口：“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但凡是个人你都想要上去嘚瑟，咱们这行当什么性质你不知道吗？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是吧？不怕人家举报咱们家是吧？” 江福理亏，嘀咕说道：“就两颗糖果而已，况且小康只是个孩子，他哪懂这些。” 江海一边朝巷子口走一边低声道： “昨天你给小六妈带的桃酥没收钱、上星期你回家拎着两斤肉也被邻居都看见了，还有，之前申大爷家的儿媳妇来咱家借钱，你也说不用还。 这些事都有吧？” 江福跟在后面有些心虚。 江海叹了口气：“咱们家刚存点钱，你就开始嘚瑟了，我、还有我妈，几次让你别往家里带贵重的东西。 你倒好，蹲在马路牙子上举着收音机挥来挥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兜里有钱？” 江福忍不住吐槽：“咱们家之前穷的时候他们天天看不起我们，现在咱们发家了，我就是要让他们后悔不爽！” 江海教育道：“自己家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别人怎么想，咱们控制不了。 咱们现在做的虽然来钱快，但始终不是正经行当，一旦被举报，你赚的所有钱都要被罚走！” 江福不说话了，他什么都不怕，就怕穷。 走在路上，两兄弟沉默许久，江福忍不住开口道： “哥，咱们手头上的自行车快卖完了，啥时候再去找宋哥进货？” 江海：“晚上去，还有，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别宋哥宋哥的叫！叫老板！” 江福点头：“这不是没其他人嘛，要对外人，我绝对不会叫名字的。 还有啊哥，咱们那些尼龙袜太好卖了，你记得让老板再给我们倒腾一点！” 江海点头。 这两兄弟在这半年时间里，从宋良手中进货，再到黑市上倒腾，从刚开始的‘赊账’到后面的本金进货。 单靠倒卖自行车以及尼龙袜，手上的资金越来越多，进货的量也越来越大，现在二人手头上已经攒下了三千多块。 每次找宋良进货，他们都会拿一半的钱出来，剩下一半的钱存着。 原本江福想把钱全部进货，进得越多赚得越多。 然而被江海直接反对，表示要留条后路。 二人要是在倒卖过程中被抓住，拘留都算了，要把货全部罚收，那就得不偿失。 “哥，这路边的店铺开得越来越多了，咱们以后生意要是好的话，可以直接找家路边摊吃点东西，就不用特意回家麻烦婶子给我们做饭了。” 江海看向街道两边的店铺，他最近也发现了这个现象。 卖日用品的、卖小吃的、卖桌椅板凳的、甚至连卖茶点的都有。 江海忽然开口询问道： “福子，等咱们赚够钱，就别在黑市倒卖了，开家店做点小买卖怎么样？” 江福想都不想当即摇头： “我才不要，开店哪有倒腾黑货赚钱。” 江海沉声道：“倒卖毕竟上不得台面，咱们不能一辈子都做这种行当。” 江福反驳：“哥，婶子身子骨不好，咱们要给她看病吧。 家里的家具都坏了，咱们要打套新的吧。 以后咱们哥俩要娶媳妇，要给聘礼吧。 这些哪哪都要花钱，开店能赚这些钱吗？” 江海转头看向自己堂弟，眼神复杂，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自己这堂弟以前谈了个对象，都谈婚论嫁了，结果女方家人就是死活都不同意，就是嫌弃江福家没钱，不愿意让闺女嫁来过苦日子。 这件事跟刺一般，一直扎在江福身上，虽然嘴上没说，但江海知道自己这堂弟一直忘不了这件事。 其他事江福都听自己堂哥的，但唯独赚钱这件事，江福倔得跟头牛似的，不，他比牛还倔。 “行吧，那开店的事以后再说。。。” 江海看着街边的商铺喃喃自语，他总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有问题。 走着走着，忽然一道身影从一旁的巷子内窜出，迎面拦下二人。 看清来人之后，江海皱眉疑惑： “刘贵？什么事？” 骨瘦如柴，眼眶发黑，精神萎靡的刘贵陪着笑脸道： “海哥、福哥，那啥。。。我有事想求。。。” 话还没说完，江福开口打趣道：“刘贵，你该不会又想借钱吧？” 刘贵一个劲干笑，没有反驳。 江海看着眼前这位隔壁巷的街坊，心中很是厌恶。 天天赌钱，正经工作被辞了两次，出去干零工不是跟同事打架就是辱骂老板。 “刘贵，大家都同样年纪，你没有的，为啥你会觉得我们哥俩有？” 刘贵没皮没脸笑道：“海哥，别介啊，我知道你肯定有钱，现在你们家顿顿晚饭都吃肉，咱们隔壁巷的人都知道了。 我不多借，就借十块钱，保证下周还你！” 江海坚决摇头：“我们没钱借你。” 江福同样瞧不起不劳而获的人，开口附和：“没钱借你！” 刘贵也不恼，他早就习惯了被人冷眼嘲讽，继续赔笑道：“海哥，不借钱无所谓，你做啥买卖我也都知道，要不你带上兄弟我一起干？” 江海脸色平静凝视对方，江福则没这么淡定，听到这话瞬间怒了，上去就要揍人。 “你跟踪我们！” 刘贵被揪住衣领丝毫不惧，依然笑吟吟道：“海哥，兄弟我就想赚点钱，给个机会呗？” 江海忽然笑了，轻声反问道：“知道了又怎样？” 刘贵干笑：“当然不能怎么样，但要是被警察知道了，你说这。。。是吧。。。” 江海伸手拍了拍江福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下来。 “走吧福子，不用管他。” 。。。 第134章 遇到无赖而已 “哥！刘贵他。。。” “别说了，走吧。” 江海打断江福的话，神情淡然继续走着。 刘贵原本以为这两兄弟会动怒，甚至会出手殴打自己，届时自己就能顺势索赔。 结果没想到江海就这般云淡风轻离开，这让刘贵一时间有些愕然。 他刚才的行为当然是在威胁，嘴上说着要通知公安，但其实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样做。 只是求财，要真报了公安，鱼死网破，他也没办法获利。 看着江海与江福两兄弟走远，刘贵心生怨念，感觉力气打在棉花上，然后死皮赖脸跟了上去。 走了一会，江福发现刘贵跟在后面，忍不住提醒堂哥： “哥，刘贵跟着我们！” 江海点头，依然淡漠没有说话。 江福急了：“特么的，要不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揍一顿吧！反正没人看见！” 江海摇头：“揍了之后继续赖着我们，然后怎么办？把他打死？” 江福：“那就这样让他一直跟着！？那咱们怎么赚钱！？” 江海看了眼江福，微笑说道： “咱们又不是单打独斗，我们要赚钱，咱们老板也要赚钱，这种事我们解决不了，可以去找老板商量。 虽然咱们求着老板给或我们，但反过来，老板也求着我们帮他卖货。” 江福思索了许久，最终诧异询问：“哥，你的意思是说。。。 让老板给咱出主意？” 江海点头：“总不能所有风险都让我们自己承担吧。” 江福：“可这是我们惹出来的，老板应该不会管吧。。。 而且这样会让老板觉着我们不靠谱，万一他去找其他人倒卖，那咱们就亏惨了啊！” 江海摇头：“福子，你记住，只要让利足够多，没有谈不拢的事。” “什么意思。。。” “咱们把下次货的利润降低，求老板帮忙解决就行了，虽然只是一次，但我相信老板会答应的。” 江福有点舍不得。 江海拍了拍江福的肩膀，沉声开口教导：“别在意这些蝇头小利，咱们两个三岁小孩，跟大人做买卖，能拿小头就不错了，别想着拿大头。 况且。。。” “况且什么？” 江海眼神迥异：“我宁愿把钱回馈给老板，也不愿意便宜刘贵这种人！” 江福想通了，点头答应。 毕竟只是一次进货的让利，以后也能赚回来，但要是被刘贵缠上，那麻烦肯定不断。 “我听你的哥，可是刘贵跟着呢，咱们怎么找老板？” 江海微笑看向江福。 十分钟后，二人来到一处街角分叉路，两兄弟忽然一左一右分开。 跟在身后的刘贵一愣，快步走到街角中央，左右环顾两个方向，心中思索片刻，然后朝着江海的方向追去。 在他心目中，江海说话分量重，江福一直都听他的，跟着江海比跟着江福有价值。 江海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刘贵跟着自己，表情先是错愕，然后二话不说，转头狂奔。 刘贵露出得逞的笑容，连忙拔腿追上。 然而常年酒色财气，早就把他身体给掏空，刚跑出两百米，刘贵便气喘起来。 腹部内隐隐作痛，刘贵捂住缺氧的内脏位置咬牙嘴上。 原想着追不上了，结果发现江海竟然也躬曲身体，速度降了下来。 刘贵鄙夷。 这江海平时看起来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没想到身体比自己还差。 。。。 此时的江福正快步穿梭在巷子内，几次回头检查，确认刘贵没有跟上来之后，立马快速奔跑起来。 当他来到自行车行的时候，看到张薇与陈大龙正在擦拭着自行车，二话不说便跑了进去。 “大龙哥！薇姐！” 陈大龙看到是江福来了，微笑点头示意，开口说道：“福子，你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做什么？后面有狗追你？” 张薇也笑了：“福子哥，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姐，你比我大几岁呢！” 江福直言：“我哥让我叫的，对了薇姐，宋哥在不在！？我有急事找他！” 张薇摇头：“我表姐夫这几天应该在家，咋了？” 江福急道：“你能帮我叫一下宋哥吗？我有急事找他！” 宋良叮嘱过，他与江海的事不能告诉张薇与陈大龙，江福只能当面见到宋良才能说出来此的目的。 张薇点头，快步离开店里朝家的方向跑去。 陈大龙搬出矮凳让江福坐着，疑惑询问道：“你咋了？” 江福吐槽道：“遇到个无赖，来找宋哥出出主意。” 陈大龙听到‘无赖’两个字顿时不屑：“我就说你身板不行，遇到无赖直接揍他不就完了，犯得着来找老板商量嘛。。。” 江福嘀咕。 你以为我不想揍嘛。。。 没过一会，宋良睡眼惺忪走进店里，他原本还在家里跟周公下棋，睡得正香，结果被张薇摇醒。 此时的他脑子还有些犯迷糊。 看到宋良来了，江福立马站起身道：“宋哥！” 宋良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大白天来找自己，点头回应。 “进内屋吧。” 说完直接走向自行车行后面的大院当中，江福紧忙跟上。 看着表姐夫与江福走了进去，张薇忍不住对陈大龙询问道： “大龙哥，你知不知道江福来找表姐夫啥事？” 陈大龙不屑一顾，言简意赅将自己的猜测说出。 张薇感觉有些不对劲，遇到无赖流氓不是应该找街道办或者派出所的人吗？来找表姐夫做什么？ 半小时后，宋良独自从内屋走出，对张薇说道： “福子中午留下来吃饭，等下你回家让你表姐多弄一个人的饭菜。” 张薇点头答应。 陈大龙询问道：“老板，要动手的话，我可以！” 宋良笑着拍了拍陈大龙的手臂：“你脑子里都是肌肉是吧？现在是文明社会，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行了，没啥大事，要真有难事，我第一个找你。 你们看店吧，我去附小接宋玉下课。” 说完云淡风轻走出自行车行，淡定消失在街角。 陈大龙目送宋良的背影直至消失，感叹道：“还是老板稳得住，要换了是我，上去直接就把那无赖干倒！” 张薇骄傲回应道：“无赖而已，表姐夫对付的办法多得是！打架是最终的下下策！” 陈大龙点头同意，心中开始默默反省。 而宋良转过街角之后，立马拔腿狂奔，朝附小的方向全速前进！ 第135章 照顾科室订单 翌日一早，近一个星期没回棉纺厂的宋良今天难得回来一趟。 刚走进厂区大门，钟才便从保卫门岗室内走出，喊停宋良之后快步走来。 “你这几天怎么都没上班呐？” 钟才低声询问。 宋良不屑道：“我来上班？我现在连职位都没有，我去哪办公？来保卫科陪你守大门吗？” 钟才能够理解宋良的憋屈，也不在意对方说的话，低声说道： “那你也应该回来露个脸吧，这几天厂领导为了你职位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我管他洪水滔天，我是干部身份，他总不能一棍子给我干成普通职工吧？” 说完宋良不待对方回应，直接开口询问：“最近厂里有没有啥情况？” 钟才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低声无奈道： “还能有啥情况，人心惶惶呗，不过最近职工迟到早退的情况倒是少了许多。 可能都怕被抓现行吧。。。” 宋良心中暗笑，这群家伙，嘴上呼风唤雨，实际唯唯诺诺。 “行了，晚上帮我个忙呗？” 钟才：“说。” 宋良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钟才：“这里面有五块钱，你找两名保卫科的同事晚上帮我搬个货，就在仓库那边，搬到我那自行车行就行了。 我需要一批涤纶，等下去找许军开个单。” 钟才没有客气，直接拿过信封说道：“行，几点？” 宋良：“八点吧，吃完饭再来，这钱你带兄弟们吃顿好的。” 钟才：“没问题，晚上我亲自带他们过去。” 宋良点头：“那行，晚上见，我先走了。” 二人告别后，宋良又慢悠悠来到了销售科原来的办公室。 现在销售科的科长职位又重新让许军担任。 宋良经过销售科办公室的时候，职工们都起身热情打招呼寒暄，在他们心目中，宋良是为了他们才跟厂领导硬刚，任谁都说不出对方的不是。 所以在销售科，哪怕宋良已经被撤职，但威望比许军还要高。 宋良笑吟吟一一打招呼之后，径直走向科长办公室，敲响房门，待里面传出‘进’之后，才拧动门把手进入。 看到宋良到来，许军站起身苦笑道：“老宋，你这回来还用敲门，这是打我脸呐。。。” 宋良开玩笑道：“要是你打我脸就还手了，现在是厂领导打我脸。” 许军连忙上前关上办公室门，皱眉‘斥责’：“你是真无所忌惮了是吧？！这种话都敢说！” 宋良摆手：“行了，现在我无官一身轻，咱们不说这糟心事，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许军：“啥事？” 宋良：“给我开张涤纶的销售单，我需要五十斤的涤纶面料。” 许军一听是这小事，笑着打趣道：“来拿我开玩笑是吧？这种事你直接找沈东山给你弄不就行了，内部价还能便宜一点。” 宋良坐下拿走许军的烟点上，吸了一口叹气道：“这五十斤对你跟沈东山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咱们科室的职工来说，多多少少也是一笔订单。 你就当作是我照顾他们的业绩。” 许军叹了口气，坐下后默默以他权限内能给到的最低价格开单，撕开单据递给宋良： “要不说你撤职了他们还这么念你，我是做不到你这么细心。” 宋良接过单据后闲聊了两句，离开办公室又朝生产科的方向走去。 相比销售科，生产科内乌云密布，尤其是新并入的技术车间，里面怨声载道，但又无可奈何。 宋良没有到一车间找刘美君，也没有到技术车间‘探望慰问’那群老油条，径直来到沈东山的办公室。 一打开门，里面的雾气比销售科办公室还要夸张。 “嚯！你搁这想不开在烧炭吗？” 沈东山抬头看来，隐约看清是宋良后，起身走向窗户开窗通风。 看到沈东山愁眉惨淡的神色，宋良忍笑询问道： “不就并了个技术车间嘛，至于这么愁吗？” 沈东山关上办公室门后，当着宋良的面开始大吐苦水。 咒骂技术车间那群牲口除了吃饭拉屎啥也不会，埋怨陆回瞎干预生产科的事，说着生产科职工天天提心吊胆等等。 话很难听。 宋良笑着反问：“你就直接跟我说，这件事发生后，你们的生产效率是不是提高了不少？” 沈东山没有否认：“是提高了很多，但这影响团结呐！你知不知道下面的职工怨气有多大！？几个车间主任都来跟我反映了！” 说完靠坐椅子叹气：“我现在是理解你的无奈了，管着这么一群废物，换玉皇大帝来也没用。。。” 宋良安慰道：“反正到时候扣工钱也是扣技术车间的，又不扣你们生产科的。。。” 听到这话，沈东山顿时坐直身子，严肃询问：“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宋良当即警醒，知晓自己说错话了。 宋玉的方案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但现在没人知道这回事，要不然沈东山也不会这般愁容满面。 宋良摆手敷衍：“这不很明显嘛，你生产科的职工是整个棉纺厂人最多的科，要真一并扣工钱，职工闹出大动静咋办，厂领导又不是没脑子。。。” 沈东山叹气：“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知道后面什么情况。。。” 说完掐灭手中香烟询问道：“你来找我啥事？” 宋良将手中的销售订单递给沈东山。 沈东山接过看了一眼之后，一脸无语盯着宋良。 “以咱们的关系，五十斤面料犯得着这么正式吗？” 宋良只能将之前与许军说的话重复一遍，沈东山也不说什么，询问交货时间地点。 宋良：“今晚八点前，你直接让人堆在仓库门口吧，我八点让人来自己搬。” 沈东山收起单据，豪横点头：“行！老子给你多加十斤！” 宋良立马拒绝，而且拒绝得很坚定：“你别！五十就够了！你可以缺斤少两！但千万别给我自由发挥哈！ 要是被抓到了，你跟我都说不清！” 沈东山鄙夷：“在咱们的地界，能有谁查？” 宋良咬牙道：“反正你别加，就按单据上的来，你加了我也搬不回去！” 沈东山又点燃一根烟：“随你吧，我还第一次见有人嫌货多的。。。” 第136章 激动的刘贵 晚间七点，一条不知名小巷子内，两大一小三个头颅从巷子转角处探出，视线紧紧盯着街道尽头。 没一会，便看见江海嘴里叼着油条，手里中拿着饮料，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三个脑袋中最上面的那个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压低声音喊道： “哥！这边！” 江海发现宋良、江福、以及。。。宋玉之后，小跑过来疑惑道： “宋哥，你这。。。怎么还带个小孩出来呢？” 宋良干笑道：“那啥，这小子黏人的很，非要跟我出来，干脆就带出来消消食。” 江海也没说什么，反正这小子也知道自己两兄弟倒卖自行车了，不在乎多这么一件事。 宋良询问道：“跟着你那人呢？” 江海叹了口气：“那货身体虚得不行，我遛了他一天，几次都差点甩掉他，我硬是回头找了他几次。” 江福：“那他现在还跟着你不？” 江海点头：“跟着呢，不过跑是跑不动了，他也看出来我在遛他，所以干脆慢慢走。” 宋良感叹：“多大仇啊。。。” 江海：“他时间多得很，打算耗着也不让我出去干活，逼我妥协呢。” 江福开口道：“哥，我跟宋哥都已经商量好计划了，你听一下。” 接着江福便将大致流程告知，江海听完之后感觉有点儿戏，但又莫名觉得实在。 宋良说道：“这种方法最是简单粗暴，等下你再遛那人一会，八点之前把他引到棉纺厂后面那边。 记住，一定要让他知道你们的目的地！” 江海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开口说道：“我该继续遛了，估摸着这会他应该跟来了。” 另外三人点头，江海没有废话，继续朝街道另外一边慢步行进。 没过一会，刘贵从街道角落走出，叉着腰喘着粗气，亦步亦趋继续跟上。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刘贵此刻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兜里一分钱都没有，就算是想买点零嘴也不行。 正当他准备放弃之时，忽然看到前方的江海忽然加速奔跑，速度与爆发力前所未有，整个人‘嗖’得一下转入了一条巷子内。 看到这一幕，刘贵瞬间警醒。 二人你前我后磨了一天，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刚开始刘贵还认真跟踪，后来发现江海在遛自己玩后，他也有恃无恐起来。 一整天江海都慢悠悠走着，就算是跑也是小跑，从没像此刻这般迅捷。 原本打算放弃的刘贵咬着最后一口气快步跟上，当他刚准备转入方才江海消失的巷子之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哥，刘贵还有没有跟着你？” “放心吧，我甩掉他了。” “这人真特么有病，自己没钱净向着别人口袋里的，有爹生没妈养的玩意！” 刘贵听着这话牙痒痒，但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作，选择继续听下去。 “哥，咱们抓紧时间吧，老板的货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了，这次的货比上次的多，咱们能大赚一笔了！对了，还是之前的地方交货吗？” 刘贵听到这话大喜，憋红着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换地方了，换在棉纺厂后面仓库那里。” “进国营厂拿货？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 “我没说错，哥你也没听错，就在棉纺厂后面仓库门口。 老板已经安排人将码货好了，让咱们晚上九点从后面翻墙进去，那时候仓库没人！” “行吧，进了这么多次货，老板也不会坑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会吧，等快到九点再过去。” “没问题，我听你的！ 上次那批货咱们卖了三千块，这次这批，老板说货色比上次的还要好，咱们至少能多赚他个三百！” 。。。 听着二人的对话‘走远’，刘贵心中‘扑通扑通’直跳，一时间都忘了早已经发虚的双脚。 此刻的他兴奋到了极致。 正在此时，一名男子牵着一小孩从旁边路过，前者看着手表，语气惆怅说道： “儿子啊，这都八点了，你让老师留堂到现在，回家怎么解释啊。。。” “爸，你这么怂干嘛！还是不是大老爷们？” “我怎么就不算大老爷们了！？”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咱们两个姓宋的，怕她一个姓刘的？” “我那是怕吗？！我那是尊重！你还小，你不懂。” 二人当着刘贵的面经过，后者不敢抬头，他鬼祟惯了，养成了不与人直视的习惯，自然也没看到路过大人小孩的长相。 然而他却听完了两人的对话。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错！ 我刘贵怕什么！江海江福两兄弟能干的！我同样也能干！ 况且他们二人约的时间是九点，现在才八点，还有时间！自己完全可以打个时间差！趁着一个小时时间把货偷走，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 一想到这，刘贵不再犹豫，只要他把这批不知是啥的值钱货卖了，不仅能够还清赌债，还能去粉胡同逍遥个把月！ 心中犹如棉絮拂过一般，刘贵心中激动不已，果断朝着棉纺厂后面方向跑去。 这个年代八点钟的街道已经鲜少有人行走了，一是因为没有多少娱乐，二则是晚上管理大队会巡逻。 只要发现不是这片区域的住户，那是真的会带回去询问的。 街道重新陷入安静，一分钟后，四个头颅从巷子口探出。 由上至下，分别是江海、江福、宋良、以及宋玉。 江福笑道：“宋哥，我跟我哥的任务完成了吧？” 宋良：“完成了，你们俩可以回去了，明天晚上老时间到店里来，咱们交货。” 江海点头：“谢了宋哥，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一次每辆自行车我多加五块，尼龙袜一双多加两毛！” 宋良压根瞧不上这点小钱，摆手刚要拒绝，忽然被宋玉踩了一脚。 宋良犹疑片刻，点头说道：“行，按你说的办。” 待两兄弟离开之后，宋良与宋玉快步朝棉纺厂后门方向走去，期间宋良忍不住询问道： “这点小钱咱们要来做什么？” “每辆自行车多五块，尼龙袜多两毛，加起来最少两百多块！ 这年代两百多块钱，说不要就不要了？普通人半年工资呢！ 拒绝了，你猜他们俩会怎么想？ 是觉着你讲义气呢？还是觉着你钱多？亦或者是觉着你。。。傻缺？” 宋良：。。。 第137章 人赃并获 “跪着！淦你娘的，咱们棉纺厂的东西你也敢动！” 当宋良独自进入棉纺厂之时，看到两名保卫科的职工，一人将刘贵压在地上，另外一人则在捣鼓麻绳，一副准备包粽子的做派。 宋玉没有跟着进来，这种事情不适合小朋友在场，况且被刘贵看见，保不准会被怀疑。 钟才看到宋良来了之后，阴沉着脸说道： “来了个贼，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往墙外抛货，差点阴沟翻船。” 棉纺厂的保卫工作是钟才负责，对方悄摸进了厂里，要是真被偷走东西，那他绝对要挨板子。 宋良露出‘错愕’的神色：“前段时间才刚抓了典型，还有人这么勇？敢来咱们厂子偷东西？！” 钟才点头：“我已经让人通知领导了。” “我！我不是偷东西的！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帮朋友进来拿货而已！” 刘贵扯着嗓子大喊冤枉。 其中一名保卫科的职工一拳砸向对方脸颊，怒喝：“闭嘴！还敢狡辩！” 钟才上前阴着脸笑道：“帮朋友搬货？这货的主人就在这里，来，你说说，是谁让你来帮忙的！？” 宋良沉声道：“我不认识他。” 刘贵冷汗直流：“我真不是贼！是江海跟江福让我来的！你不信可以问他们！” 钟才转头看向宋良，后者依然摇头表示不认识。 就在这时，四道身影快步赶来，分别是书记胡本忠、厂长江顺华、副厂长陆回、生产科科长沈东山。 胡本忠喘着粗气询问：“怎么回事？有人进来厂里偷东西？！” 钟才点头，指着被制服的刘贵说道：“书记，就是他。” 说完大致解释一遍情况，完事后江顺华看向宋良：“这些货是你的？” 宋良大大方方点头承认： “对，这是我找许军开的单，让沈科长帮忙准备的，保卫科的几名同志来是帮我搬货，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陆回转头看向沈东山，后者点头承认：“是有这么回事，销售科的单据还在我办公室，这是宋科。。。宋干部真金白银买的！” 江顺华点头不再说话，胡本忠作为书记，当即怒道道：“厂里刚收拾了一批害群之马，现在还有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是吧！ 钟科长！你看着处理！只有一个要求！重重处罚！” 钟才点头。 刘贵看到此情此景，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发虚的声音依然坚持喊冤： “我真是替朋友来搬货的！不信的话你可以让江海跟江福过来！领导！你不能冤枉我啊！” 陆回询问：“你说的这两人是谁？” 刘贵：“是我隔壁巷子的邻居！就在木头加工厂对面的广福路！” 钟才看向其中一名保卫科职工，示意对方去请那两人来对峙。 接下来半小时，胡本忠与江顺华没有逗留，只要厂里没发生恶性事件，内部他们还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是否冤枉或者偷窃情况是否属实，他们都不关心。 陆回与沈东山留了下来。 宋良与陆回全程只对视了一眼，然后都默契没有说话。 外人看来只觉得二人关系一般，看不出什么端倪。 直至江海与江福一脸茫然被‘请’到现场，刘贵看到二人之后连忙‘指认’。 高声表示自己是听到他们二人要来搬货，这才跟着过来的。 迎着众人警惕的目光，江海皱眉不解：“我啥时候跟你说过要来棉纺厂搬货了？” 江福怒道：“你这王八蛋，白天让我们借钱，不肯借给你就污蔑我们是吧！” 说完气不过当即对在场的众人说道：“你们在这等一下！我现在就去找派出所的同志过来主持公道！” 说完一副气急败坏准备回去摇人的架势，宋良连忙上前阻止。 “同志！这是咱们棉纺厂的地方，领导跟保卫科的同志也都在这，不需要派出所的同志在场我们也能自己处理。 你别动气，只要你们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给你主持公道！” 说完对钟才使了个眼色，然后二人来到陆回以及沈东山的身边，四人围成一团。 宋良低声说道：“前段时间咱们厂刚‘出名’，这次又让派出所的同志知道，厂里面子会很难看的。 而且这样也会让外人觉得我们棉纺厂乌烟瘴气，我建议咱们内部处理吧，书记跟厂长刚才也是这个意思。” 陆回没有反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至少现在厂里没有明面上的损失，咱们自己处理就好。” 钟才点头：“我懂。” 说完转身对江海以及江福询问： “你们俩是他邻居？” “是，不过不熟，这人天天赌钱，一点正事没有，我们几条巷子的街坊都被他借过钱，而且一分钱没还过！” “你说白天他找你借钱，你们没借是吗？” “我们两兄弟天天出去打零工，赚的钱将将够家里吃饭，哪有闲钱借给他。” “那你们觉得他为什么要冤枉你们？说是跟你们来厂里搬货的？” 江福表情纠结，在众人怀疑的注视下，最终说出‘真相’： “领导，我跟我哥说的是棉纺厂的布料值钱！以后有机会希望可以认识某个领导，让他低价出货给我们。 我们从来说说过来进来搬货！我们虽然没有读过书，但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做偷偷摸摸的事！” “他说谎！” 刘贵急了，大声喊道。 “我亲耳听到他们两个说进来这里把货搬走，然后拿去外面卖钱！” 宋良直接回怼：“就算他们俩要来这里把货搬走，你进来偷东西也是事实！做不得假！” 刘贵哑然，表情痛苦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江海平静说道：“领导们，我们俩愿意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们真跟这人不熟，也从来没说过要来厂里搬货。” 宋良来到钟才身边低声说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解决一个人总比调查三个人简单，按照书记跟厂长的意思吧。 况且这种人敢来偷东西，肯定是打了腹稿的，嘴里不会有真话。” 钟才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 反正人赃并获，也容不得这人狡辩。 至于江海与江福，他也不在意二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钟才示意两名科室职工把人押走，然后对宋良说道：“老宋，这次没办法帮你搬货了，你给我的钱明天退给你。” 宋良瞥了他一眼，笑骂道：“滚，寒碜我是吧。” 说完直接对不远处的江海以及江福说道： “你们既然平时也是打零工的，那能不能帮我把货搬回去？ 放心，距离不远，而且付你们工钱！” 。。。 第138章 录音机和磁带 江海与江福来回几次扛着布料返回‘时光自行车行’，宋良蹲坐在店铺台阶，看着手中笔记本上的字体，一时间陷入沉默。 笔记本上的内容是宋玉之前写给他的，让他看完务必销毁，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而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分别是五样东西的定价。 分别是自行车、尼龙袜、布料、录音机、以及空白磁带与歌曲磁带。 江海与江福搬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坐在内屋默默等待。 二人看着宋良沉思的背影，江福忍不住对堂哥询问道： “哥，你说刘贵这次会是什么后果？” 江海摇头：“总不至于吃枪子，但是会坐牢吧，至于坐多久咱就不知道了。” 江福嗤笑：“你说他惹谁不好，非要惹我们，最好让他一直关着，这种无赖，出来也是祸害社会！” 而江海则没有回应，眼神深邃盯着宋良的背影许久。 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刘贵的‘生死’，而且手中还有货物的资源，这让江海白天的想要开店的想法打消了不少。 就算开店了又如何，钱再多也比不过某些群体的一句话。。。 此时宋良站起身，缓步走进内屋，坐在这两兄弟面前，轻声开口询问道： “你们觉得倒卖自行车跟尼龙袜的利润高不高？” 江福直接抢着回答：“肯定高啊老板，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赚这么多钱！” 江海同样点头道：“现在我们两个月赚的钱，比普通家庭一年赚得都多。” 宋良继续询问：“能不能兼顾得过来？” 江海点头：“刚开始有些麻烦，毕竟我们不能推着自行车出去卖，只能找到买家再带到人少地方交货，现在习惯了，得心应手了很多。” 江福连连点头，邀功笑道：“对，现在有两拨人直接在我们这边拿自行车，他们自己去卖，我们直接收钱就好！” “福子！” 江海立即呵斥对方。 自己这堂弟怎么敢在老板面前说这种事情！ 江福错愕看向江海，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即涨红一片，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江海阴着脸瞪了对方几秒，然后转回来硬着头皮说道： “老板，我们只是觉得这样安全一点。 让别人卖的话，我们不担风险，就算他们被抓，也没办法供出我们。。。” 宋良轻笑：“你们搁这中间商赚差价是吧。。。” 江海与江福不知道宋良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心中只觉一阵冰凉。 要是对方心生不满，万一不再给货自己，那真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宋良摆手淡漠开口：“你们不用紧张，要怎么卖自己做决定，只要我的钱不差就行了。” 江海与江福顿时松了口气。 宋良继续询问：“那尼龙袜呢？你们也是当中间商？” 此时江福已经不敢乱说话了，江海摇头：“尼龙袜我们是自己买的，这类物件风险不高，我们每次都是带一部分去黑市销售。 就算被抓到了，最多也是被管理大队没收，不会被抓起来。 而且现在管理大队也不怎么管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良点头，他大概知晓原因，这么多知青返程，许多户人家定量都不够，只能通过黑市购买。 要是连这点途径都堵死了，那后果真就不堪设想。 况且也有很多闲置在家的人，也能通过一些手工玩意到黑市上卖，多多少少也能换点钱。 这点营生都被剥夺的话，治安成本会急剧上升。 宋良：“你们搬回来这批货物也拿回去吧，里面都是涤。。。就是化纤布，每尺你们给我3块钱，至于卖多少你们自己决定。 没问题吧？” 江海连连摇头表示没问题。 这种化纤布他在黑市看到有人卖过，很多人买，不仅耐穿，而且颜色鲜艳，很多年轻人都去买！ 黑市那人卖的价格他也知道，每尺卖4块钱！ 自己能从老板这里每尺赚一块，依然是很优惠的价格了。 江海兴奋询问：“老板，这批布料总共有多少尺？” 宋良摇头：“我也忘了，单据在棉纺厂，我到时候回去看看吧。 你先先拿回去卖，这次允许你们空手套白狼，等卖完了再把钱给我。 里面还堆着两麻袋的尼龙袜，总共一千双。” 江福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兴奋开口道：“没问题！我们绝对不让老板失望！” 宋良学着宋玉的语气淡漠笑道：“让我失望无所谓，别让钱失望就行。” 听到这句大有深意的话语，两兄弟深深共情。 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宋良看着这两兄弟来来回回搬着东西，心中感慨二人精力真是旺盛。 要换自己来搬，一趟他就该躺地上耍赖了。 这个年代的人果然都很愿意卖力气。。。 当二人气喘吁吁回来准备搬最后一趟之时，宋良忽然语出惊人。 “你们两兄弟回去之后尽量快一点卖完这些布料，完事之后我这里有一批录音机以及磁带。 你们什么时候卖完，我什么时候把这批货给你们。 但是事先说好，这批货的进价不低，而且你们要先钱。 如果没兴趣的话尽早跟我说，我可以找另外一批人帮我卖这批货。” 录音机！ 磁带！？ 这两样东西的利润比自行车高多了！ 饶是江海沉稳的心态，此刻都热血沸腾，江福更是想都不想便直接答应下来。 “我们可以卖！” 江海硬着头皮询问：“老板，你给我们什么价？！” 宋良淡淡开口：“进口录音机暂时没有，只有国产的，每台你们给我600块。 带歌的磁带50一盘，空白磁带30一盘，还是老规矩，你们卖多少我不管。” 江海心中默默算着价钱。 国产的录音机黑市价格在700-800元左右，磁带50-80一盘，空白磁带30-50一盘。 利润确实很高，但价格也确实贵。 江海此刻没办法开口讲价，老板给的价钱很公道。。。 宋良微笑道：“好了，你们两兄弟回去考虑吧，我要打烊了。” 第139章 新职务 “按照厂领导一致商议，任命宋良同志为棉纺厂工会副主席、及宣传科科长。” 随着胡本忠铿锵有力的声音落下，会议室内的各科干部同时鼓掌。 这是一场胜仗，虽然保不住宋良的两个科长职位，但工会副主席的职位比科长要高，而且还兼着宣传科科长的职位。 虽然这两个部门都是闲职，没有实权。 但话又说回来，销售科以及当初的技术科，权力又大到哪去呢？ 听到这任命，宋良没有表现出意外，他在有心理准备。 一是知道陆回不会过河拆桥。 二是宋玉给他预判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同时兼任两个职位而已。 工会主席名叫罗大宇，是一名即将退休的老头，对于宋良这位人气高涨的下手，他没有任何抗拒。 都要退休了，管他洪水滔天。 所有干部在鼓掌祝贺之余，余光都忍不住看向上面坐着的陆回，结果发现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喜，范围面带微笑鼓掌。 这一幕让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钟才与乔鑫一左一右坐在宋良身边，纷纷对其表示祝贺。 身后坐着的沈东山也忍不住推了宋良一下，嚷嚷着对方一定要请客。 会议结束前，胡本忠还强调最近棉纺厂要加强巡视，每天下班之前，各厂房都要检查是否有锁门巴拉巴拉。。。 听到这话，大部分干部都已经这是书记的套话，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厂里前段时间又遭贼了。 会议结束之后，宋良‘嚣张’看着陆回离开，沈东山与乔鑫连忙扯着宋良离开。 这种时候还敢这么嚣张，这是真虎啊。 宋良刚来到宣传科，当中的三名职工全部站起身打招呼： “宋科长！” “您总算来了，咱们科室总算有主心骨了！” “科长您喝水！” 。。。 三人的年龄都很年轻，且都是女性，年龄最小的才二十一岁，年龄最大的也才二十八。 三人长得各有特色，都挺漂亮的，这让宋良有种进入盘丝洞的感觉。 其实也不怪宋良有这样的感觉，毕竟他今年也才二十六，且年纪轻轻就是领导职位。 要不是厂里的人都知道宋良已经结婚了，估计早就有人主动扑上来了。 “别这么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同一条战壕上的同志了。” 宋良示意三人坐下，二十八岁的短头发干练女性名叫齐晓晓，作为大姐大的她起身拿着几份文件走到宋良面前。 “宋科长，这些工作您看下应该怎么安排？” 宋良‘嚯’了一声，刚坐下就能拍板做决断，情绪价值拉满。 ‘组织学习毛著作的时间’、‘6月份厂区标语、口号’、‘组织召开职工大会，传达上级文件精神’、‘编写学习材料’。。。 二十五岁的徐彩也拿着一沓文件走过来，宋良还没有来得及看完上一份，新的一堆又来了。 ‘厂报、广播捷报’、‘组织开展先进事迹，政策解读’、‘展示生产数据’、‘劳模照片’、‘时事新闻’、‘与地方报社、电台对接，报道工厂成就’。。。 二十一岁的陶青看到两位姐姐这么‘勇’，也拿着自己负责的工作拿到宋良面前等待对方‘拍板’做决定。 看到对方手中也拿着一沓文件，宋良惊愕：“还有！？” 陶青有些不好意思将手上的文件放在宋良手上。 ‘中秋文艺汇演’、‘组织职工排练革命歌曲、样板戏’、‘召开职工看电影’、‘筹办厂内体育竞赛’。。。 感受着手中这一沓纸张，宋良感觉拿出去卖钱的话都能赚他个几毛。。。 有些幽怨看向三名女性，难以置信询问道：“这些都要我完成？” 齐晓晓解释道：“工作是我们开展，但更具体的还是需要科长决断。” 陶青连连点头：“对，科长，你只要告诉我们怎么做就好了，剩下的教给我们！” 徐彩：“之前这些内容都是由陆副厂长负责的，上周开始他就不做决断，说这周有新领导过来，到时候让我们问。。。问您。。。” 宋良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恨得牙痒痒。 自己把‘命’都交给你了，你就这样回馈我？？？ 恩将仇报是吧！？ 宋良阴郁着脸一时间无从下手。 三位女性看到新来的科长脸色难看，以为对方是因为陆副厂长而不高兴，也都不敢再说话。 宋良与陆回‘不和’，这是整个棉纺厂都知道的。 “行了，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我想一下怎么安排，完事再告诉你们。” 说完宋良将这些文件用文件袋全部装起来。 他打算将这些文件带回去，家里有个‘大神’在，哪还需要他来决断。 齐晓晓：“科长，咱们最好快点，时间有些不富裕了。。。” 宋良捂着脸叹气，摆手说道：“知道了。。。” 有了主心骨的三人顿时压力骤降，连忙将办公室内的水果、零嘴一个劲往宋良桌面上摆，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宣传科办公室门外。 “彦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良四人抬头看去，只见刘美君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表情很不开心。 宋良当即站起身笑道：“媳妇，你怎么来了？” 刘美君强忍揍人的冲动，咬牙说道：“我听说你来这办公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听出媳妇声音不对劲，宋良当即反应过来。 快步来到刘美君身边，对科室的三名女性热情介绍道： “这是我媳妇，生产科的刘美君，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看到宋良的举动，刘美君气顺了一些。 原本抱着关心的态度来看看自家男人，结果刚来就看到三个女人围着自家男人大献殷勤，这让刘美君很是郁闷。 三人连忙表示知道，迎着刘美君进屋，开始转换目标，对这位‘领导夫人’嘘寒问暖。 哪怕是最年轻的陶青，也看出了刘美君的不喜，更何况是齐晓晓与徐彩。 为了不让自家媳妇多想，宋良牵着刘美君的手，拿着文件袋说道： “好了，你们上午没什么事就提前下班吧，我下午再安排工作。” 说完看向刘美君，用亲热的语气询问道： “夫人，咱们回家吧，你老公饿了。” 三人听到领导这话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刘美君则臊红了脸。 第140章 1979年7月 回到家中时间还早，距离宋玉与章晓婷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 张薇在看店，此时也不会回家里来。 刘美君一进屋就‘怒’视宋良，醋意大发询问：“换了新岗位，感觉怎么样？” 宋良干笑道：“也就那样，都是为人民服务。。。” 刘美君气得直接上手，掐着宋良的手臂询问：“是不是觉着你们科室的姑娘都很漂亮？ 有人端茶倒水是不是很开心？” 宋良当然知道自家媳妇是在吃醋，没脸没皮上前抱住刘美君，笑嘻嘻说道： “媳妇，咱们之间的感情不单单是靠嘴上说说而已，还要看彼此之间怎么做。” 刘美君疑惑：“怎么做？” “你看家里孩子也不在，小薇也在看店。。。” 刘美君听到这话顿时红了脸，‘捶打’宋良几下之后，反而开始主动起来。 她要让自家男人没有心思、力气去想那些东西！ 大半个小时后，宋良泡着枸杞茶坐在院子外思考人生，时不时还用手扶着腰部的位置。 一直以来他都觉着自己的身体年轻，抗造。 然而事实是，无论多健康、年轻、抗造的身体，也要懂得节制。。。 当中午大家下班回家之后，路过院子的街坊看到宋良都热情恭维： “恭喜啊，现在又能叫宋科长了哈！” “现在应该叫宋副主席了！” “果然有能力的人都不会被埋没！” “那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吧！” 。。。 宋良笑着站起身，将水杯藏在身后不让众人看到杯中材料。 待宋玉与章晓婷回家之后，宋良连忙从屋内拿出文件袋，屁颠屁颠走进宋玉房间。 宋玉看着宋良谄媚、殷勤的神情，顿时知晓对方这是‘有事相求’了。 “哥，饿不饿啊？用不用弟弟等下喂你吃饭？” 宋良贱兮兮站在宋玉身后，极为殷勤开始揉肩捶背。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淡淡开口道： “有事说事，别整这死出！” 宋良笑嘻嘻将文件放在桌面上，宋玉拿起掂量了一下，感觉这份量不轻，好奇拆开查看。 当看到里面一沓文件后，随意翻看几页，转头疑惑道： “去宣传科了？” “对，宣传科科长，还有工会副主席。” “哟！你这是升官了啊。” 调侃完，宋玉举起手中的文件询问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良双手合十，说不出是嚣张还是恳求：“帮帮你弟弟！” 宋玉瞪大眼睛，错愕反问：“这么多！？” 宋良连忙解释：“我先声明哈！我不是不会！我是一时间没能捋清头绪而已。 你帮我这一次，后面我自己来！” 宋玉呵呵一声，意有所指吐槽：“被晒过的褥子看上去阳光温暖，其实有可能是被尿过的。。。 你什么实力，我能不知道？ 以前读书的时候你也这么说，每次不也是让我给你写作业？” 宋良没皮没脸道：“就算是尿过的，洗干净还是能盖的，现在我不也当领导了？” 宋玉翻了个白眼，翻开文件一边看一边询问：“什么时候要？” “下午。” “什么！？” 宋玉转头错愕瞪着宋良，大声质问道：“一个中午你就想让我给你弄完这么多！？你当我是诸葛亮吗！？” 宋良嚣张反问：“你不是吗！？” 宋玉：。。。 此时此刻，章晓婷走出屋子跑到隔壁找到刘美君，看着升腾热气的灶台，可怜兮兮询问道： “小姨，什么时候能吃午饭？我饿了。。。” 刘美君满面春风微笑道：“快了，等一下哈，你先去找宋玉玩，等下小姨做好午饭叫你。” 章晓婷摇头：“我不要，宋玉跟小姨父在房间说他尿床了！” 刘美君一愣：“宋玉尿床了？” 章晓婷点头：“我刚才听到宋玉说什么褥子，尿过这些话，肯定是宋玉尿床了。” 说完骄傲道：“我现在都不尿床了！” 刘美君笑着不说话。 下午上班时间，宋玉精神萎靡与章晓婷返回学校，他感觉回去可以趴桌子睡一个下午。 最终他也没能在一个中午时间解决那么多琐碎的文件，只能将将解决比较着急的三分之一，让宋良拿回去先开展工作，剩下的等晚上回来再解决。 其实宋玉很乐意帮宋良处理这些事情，他都快无聊疯了，难得有些大人的事可以让他做，这让他仿佛回到了以前当高管时候的光景。 宋玉求之不得。 。。。 1979年七月份，恢复高考的第三个年头，第三批高考生进入考场。 这一年的高考人数足有469万人，但录取人数只有28万多，其中还包括大专，录取率仅有6.1%。 这届的高考报考生当中，除了高中应届毕业生之外，还包括海量的往届生以及大量知青，年龄跨度从16岁到30岁。 张薇这几天坐在店门口看着高考生们大多都垂头丧气，不禁回想起一年前自己的‘惨状’。 与这些考生相比，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就像是表姐夫说的那样，哪怕高考考上了，还要去外面读几年书，完事之后依然也是进厂。 现在虽然没能进国营厂，但赚的钱比国营厂的职工多多了。 一想到这，张薇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这个月的月中，棉纺厂附近开了一家新奇门店，一间名为‘职工文化室’的店面。 宋玉知道这件事后很是兴奋，然而体验了几次之后便再也没去过了。 原因无它，属实是画质太特么差了，他还不如回家躲在房间里用平板看呢。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却不管这些，许多经典电影让人们流连忘返，哪怕画质再差，也使得他们趋之若鹜。 李小龙的系列。 成龙的《蛇形钓手》、《醉拳》。 还有一些让年轻人欲罢不能的影片，例如香港邵氏的风月片，例如《金瓶双艳》、《风流韵事》。 而这地下录像厅的费用也惹得宋良眼红，像是武打片如《楚留香》、《少林寺》的票价是0.5/人，一晚上就能收入50-80块。 这收入简直就是暴利，要知道1979年的平均工人工资每个月也就30-40块左右。 也是在这个月，宋玉与章晓婷四年级毕业。。。 第141章 低血糖 棉纺厂内，宋良骄傲迎着厂领导们参观厂内各类的标语以及板报等。 胡本忠笑着赞赏道：“看看，看看，让宋良来当这个宣传科科长是选对了吧，这板报跟着些标语，一看就是文化人想出来的。” 江顺华点头认同：“上周举办的那场职工运动赛也办得不错，大家都很踊跃报名，充分展示了我们棉纺厂职工的精气神。” 宋良凭借着‘外挂’，天天晚上薅宋玉的‘羊毛’，让其为宣传科的各类工作‘提意见’，宋良这段时间的工作简直顺风顺水。 科室里的三名女生刚开始对宋良还持怀疑态度，到了现在，一个个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有疑难杂症就找宋良汇报。 虽然这位新来的领导有点怪，每次遇到问题都要拿回家思考一番，可给出的方案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宋良也如沐春风‘教训’道： “你们也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别什么事都来找我，这样怎么成长起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依然很乐意给手下们解决问题，这让齐晓晓、徐彩、陶青很是敬佩。 不仅如此，厂里发下来的福利宋良也都没有要过一丁点，全部让三个女生分了。 虽然东西不多也不贵，但这种行为，让三个女生感动无比。 正当宋良‘意气风发’之时，陆回淡淡开口泼冷水： “业务不行，内务总该可以吧，不然这干部身份怎么说得过去。” 胡本忠与江顺华有些不喜，但也没有说什么。 宋良丝毫不惧，微笑回应：“也对，我就这点本事，我做事确实有待提升，但做人还是懂得怎么做的。” 这句话的内在意思就是在吐槽陆回，内涵对方刚来就搞得棉纺厂人心惶惶。 听到宋良的话，陆回‘哼’了一声不作回应。 而胡本忠与江顺华面带微笑。 他们现在只觉得把宋良保下来是对的，陆回太过强势，身后又有背景，连自己都要暂避锋芒。 可宋良不会，对方与陆回势同水火，压根不会顾着对方的面子。 哪怕陆回秋后算账，几个厂领导也会默契将其保下来，让他当众人的‘排头兵’。 二人刚有掐起来的架势，胡本忠微笑打断道： “宋科长，后面就是中秋节了，你们宣传科打算搞些什么活动？” 宋良对答如流：“我是想着当天晚上组织职工们到操场上看晚会的，节目我都已经考虑好了，届时顺便邀请苏州日报的记者来一同观礼，充分展现咱们棉纺厂的精神面貌。 原本想着明天弄好目录跟方案再去找两位领导汇报的。” 宋良的提议让胡本忠与江顺华很是满意，胡本忠赞赏道： “不用汇报了，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就按你说的办！” 江顺华附议：“没错，咱们厂今年的效益好，刚拿了全市的轻工业先进集体，是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宋良点头：“那行，届时还要烦请领导们参加晚会，给节目提提指导意见，多多批评，我争取下次再接再厉！” 胡本忠与江顺华哈哈大笑。 宋良的话实在太讨人喜欢了。 陆回重重‘哼’了一声，沉声开口道：“书记，厂长，我那边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先回办公室了。” “陆副厂长辛苦了。” “工作重要，你忙去吧。” 目送陆回走远，宋良表情不屑，但心中暗叹： ‘演戏真累啊。。。’ 但有一说一，陆回的演技确实好，专业性比自己强多了，而且看对方这情况，显然是乐在其中，隐隐有种入戏的感觉。 就在此时，齐林桥忽然飞奔过来，在宋良以及两名厂领导错愕的注视下，对方直接挽住宋良的手臂往回拽，气喘吁吁说道： “宋。。。宋科长！你。。。你快跟我走！” 宋良错愕：“齐主任，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急做什么？” 胡本忠与江顺华也很是疑惑。 齐林桥着急道：“刘。。。美君低血糖，刚。。。刚才差点晕倒了！ 你快到我们科室看一下吧！” 宋良听到一愣，江顺华连忙催促：“小宋，你快去看看媳妇吧。” 宋良反应过来连忙朝生产科冲去。 当进入主任办公室后，看到两名女工正照顾着自家媳妇，刘美君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就是嘴唇有些苍白。 宋良紧张上前询问：“媳妇，你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怎么低血糖了？” 自家的吃食比领导家还好，按道理不应该低血糖的。 刘美君温和笑道：“没事，就是坐着纺织的时候忽然有些头晕。” 其中一名女工道：“怎么没事，组长个坐着坐着直接就躺地上了！” 另外一名女工点头道：“组长上午的时候还干呕了几次！” 宋良看向刘美君，后者依然摇头表示没事。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说完就要上手将刘美君扶起。 刘美君摇头道：“还在上工呢，咱们中午再去吧。” 宋良当即否决：“身体重要还是工作重要？不舒服就应该去医院搞清楚！” 这个年代的人都没有就医意识，以为什么事都能靠扛着就能过去，几乎所有人也没有体检的习惯。 刘美君真要有什么事，别说宋良接受不了，单是章晓婷与张薇都遭不住。 看到自家男人这般紧张着急的表情，刘美君心中欢喜，不再言语。 此时齐林桥也跑了回来，宋良直接对其说道： “齐主任，我带美君到咱们棉纺厂的医院看看。” 齐林桥当即点头：“去去去，必须去！完事在家休息好，等缓过来再回来上班，身体重要！” 刘美君：“谢谢齐主任。。。” 宋良扶着刘美君来到车间门口让对方等一下，快步跑去厂房门口将自行车骑来。 二人来到医院，医生问了一通，也检查了一通，没检查出什么毛病，最终给刘美君搭脉的时候，眼睛稍微眯了一下。 并未多说什么，医生笑着在单据上写了些‘鬼画符’，撕下来递给宋良微笑道： “宋科长，暂时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你带家人去抽个血验一下，到时候报告拿回来给我看看。。。” 第142章 有小宝宝了 晚间时分，章晓婷待在房间里面写暑假作业，而宋玉则在院子内和师傅聊着天。 自来水厂今年开始全市管道铺设，实行自来水通管进屋，从各大国营厂职工福利房开始铺设。 这次改造的区域刚好轮到了自家所住的这片区域。 宋玉让师傅在前院与后院通上自来水管，他打算后续在前院弄个洗手池，后院则通两条水管。 一条连厕所里面，另外一条从后院凿墙通在厨房当中，这样刘美君以后煮饭洗菜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师傅一边工作一边笑着跟宋玉聊天。 “师傅，你这管道是镀锌的吧？没有塑料管吗？” “都是镀锌的。” “为什么不用塑料管？那不是更便宜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厂领导安排的。” “我懂了，肯定是轧钢厂强买强卖，想从你们自来水厂这边赚钱！” “你这小家伙，年龄这么小怎么懂这些东西。” 师傅只当宋玉是童言无忌，虽然他也知道为什么要用镀锌管，知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宋良推着自行车回家，刘美君跟在后面，抚摸着肚子一脸幸福。 看到家里的情况，宋良疑惑询问：“宋玉，你这是？” 宋玉解释：“家里铺水管，我在看着。” 宋良忽然露出骄傲的神情，开口嚣张说道：“我来看着就好，你进屋，你美君姐姐要跟你说件事。” 刘美君紧张道：“别，你跟宋玉说吧。。。” 宋良笑着安慰道：“没事，宋玉不会吃醋的。” 宋玉狐疑看着二人，最终牵着刘美君的手进屋。 刘美君心中很是忐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玉：“怎么了美君姐姐？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刘美君欲言又止。 看到自己‘弟妹’这么纠结，宋玉主动询问：“是家里什么地方需要用钱吗？我那里还有的。” “宋玉，我和你爸有孩子了。。。” 气氛沉静几秒，宋玉逐渐瞪大眼睛，站起身兴奋道：“我要当叔叔了！？” 刘美君看到宋玉这开心的表情，心中松了口气，温和笑着‘纠正’道： “辈分错了，你是要当哥哥了！” 此前刘美君在医院通过报告得知，自己已经怀孕一个月了，这让她与宋良惊喜万分。 然而回来的时候，刘美君忽然意识到家里还有两个小孩。 章晓婷忽略不计，可宋玉是彦祖与亡妻生的孩子，自己作为宋玉的‘后妈’，怀了宝宝的话，她担心宋玉心中不痛快。 得知刘美君的想法，宋良无语至极，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一个劲安慰宋玉不会介意这些东西。 然而刘美君依然心存顾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好好跟宋玉说。 结果宋良回到家直接‘摊牌’，让宋玉跟自己进屋，让自己亲口‘坦白’，这让刘美君又惊又纠结。 此刻看到宋玉发自内心露出笑容，刘美君心中的担忧总算放下。 “那我以后要叫你美君阿姨了！还叫姐姐的话，辈分好乱的！” 刘美君搂住宋玉，心中只剩下甜蜜，轻声温柔‘保证’： “宋玉你放心，就算阿姨有了宝宝，以后你爸爸还是会疼你的。” 宋玉摆手：“我不需要他疼，只要宝宝健康平安就好。” 说完忍不住轻柔抚摸刘美君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孕育的生命，虽然他知道现在宝宝还没成型。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当叔叔。 以前宋良天天嚷嚷着不婚主义，他都觉得自己这位弟弟要打一辈子光棍，传宗接代的任务要靠自己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 自己这位‘弟弟’总算长大了。。。 当张薇晚上打烊回家，吃饭的时候刘美君说起这件事，得知自己表姐怀孕后的张薇愣神许久。 “真哒！？表姐你真怀孕啦！？” 看到张薇如此兴奋的表情，宋良‘不满’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你表姐夫跟你表姐身体健康，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张薇：“我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医生有没有说男孩女孩？！宝宝几月份出生？” 刘美君：“医生说预。。。预产期，是这么说的吧？” 宋良点头。 刘美君：“预产期是明年四月份。” 张薇嘟着嘴：“哈？还这么久才能看到小宝宝啊？” 说完再一次重复询问：“那是男孩还是女孩？” 宋良无语：“现在哪能知道是男孩女孩，等生出来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张薇激动道：“人家都说酸儿辣女，表姐，你现在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宋良忍不住笑着吐槽道：“难怪你考不上大学，生男生女是染色体决定的，跟吃啥没有关系，你说的玩意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张薇：“啥是染色体？” 此时章晓婷忽然凑过去对宋玉低声好奇询问道：“宋玉，小姨为什么会怀宝宝？” 宋玉吃饭的动作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能。。。缘分到了吧。。。你可以晚上睡觉之前问你表姨。。。” “干嘛要睡觉之前问。” 章晓婷对此毫不在意，直接抬起头对众人询问： “小姨肚子为什么会怀小宝宝？” 这个问题让大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刘美君无奈笑道：“等晓婷长大之后，遇到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章晓婷忽然指着宋玉：“我现在就有喜欢的人啦！” 这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刘美君‘斥责’道：“那也要等长大了才能知道！” 章晓婷不服：“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都比宋玉高了！” 众人没理会章晓婷的‘好奇心’，刘美君转头对张薇温和说道： “小薇，你也成年了，是时候要找个好人家了，你自己注意下。” 宋玉与宋良都看向刘美君。 张薇现在才十八岁，这就开始催婚了？？？ 张薇摇头：“我现在只想赚钱把妈妈接来城里，处对象的事暂时没有想法。” 刘美君：“赚钱跟处对象也不耽误嘛。” “我现在天天看店，逢年过节还要做糕点拿去卖，哪有机会认识其他小伙。 而且处对象哪有赚钱重要，表姐夫之前跟我说过，等我有钱有能力之后，自然会有小伙供我挑选！” 刘美君皱眉看向宋良：“你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宋良嘀咕：“我也没说错啊，花香蝶自来,梧高凤必至嘛。。。” 张薇听到这句话后，眼神闪烁着光亮。 第143章 刘芳的回信 吃完饭后，张薇帮着刘美君洗漱碗筷，章晓婷坐在客厅内看电视，而宋良则来到宋玉的房间内。 “叫我过来什么事？” 吃饭的时候，宋玉给宋良使了两次眼色，后者立即知晓对方心思。 宋玉竖起三根手指说道： “三件事，第一件事是以后尼龙袜以后不卖了，咱们以后只卖自行车、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跟磁带。” 宋良心中一万个愿意，尼龙袜跟这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我赞成，只是你怎么忽然想起这么一出了？” 宋玉轻声解释道：“赶在83年之前，尽可能多赚一点，到了83年之后，咱们就要消停一阵了 家里就要迎来小宝宝了，咱们要杜绝一切风险。” 宋良点头，即将当狗父亲的他，心思已经开始往刘美君身上转移了。 宋玉：“第二件事，九月份我就要跟晓婷上五年级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关系，等我跟晓婷初中的时候，把我们弄去一中。 一中比棉纺厂附中的师资要好。” （现阶段小学多数省份实行五年制。） 宋良依旧点头：“好，交给我吧。” 宋玉：“第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你觉得让张薇母亲来照顾美君怎么样？” 宋良疑惑：“为什么？之前你不是说要让张薇自己解决吗？况且刘芳来的话，她住哪？” 宋玉：“住的地方简单，你跟张薇提议，借钱给她去外面买间房子就行，我相信她会同意的。 这样既可以解决住房问题，又能解决刘芳的户口问题。” 宋良依然疑惑。 宋玉继续解释：“美君现在怀了孩子，白天她要上班，晚上回来还要煮饭打扫卫生，太累了。 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请保姆又太骇人听闻，干脆找个知根知底的亲戚到家里来照顾美君。 你觉得怎么样？” 听完宋玉的提议，宋良忽然笑道： “我一直以为你是反对那些所谓亲戚来投奔这种事情的。。。” 宋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反对了？” 宋良回忆道：“我记得有一次姑婆来找我们借钱，被你直接拒绝了，老家的人还说你冷血，说我们宋家都是白眼狼。” 宋玉回想起以前的事后笑了笑，淡淡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宁愿留钱给儿子买房子结婚，也不愿意掏钱给闺女交住院费。 明明自己有钱，还想着上门来打秋风，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 我讨厌的是贪婪的人性，不是讨厌亲情。” 宋良：“我当然同意你的提议，毕竟是为了美君，但你不怕美君老家的人知道之后，隔三差五又来所谓的亲戚投靠？” 宋玉：“人品好的可以帮助，毕竟亲戚是不可磨灭的纽带，一个家族兴旺比一个家庭兴旺更有份量。 至于那些养不熟的白眼狼，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宋良感叹：“果然是应该让你管钱，要是换做是我。。。” 宋玉：“所以当初那些亲戚都只找你不找我，他们就是吃准了你的愚孝。” 。。。 晚上宋良与刘美君商量了这件事，后者想都没想便同意下来。 原因无它，在老家的时候，刘芳是为数不多对刘美君好的长辈，姑姑能来城里过上好日子，她很乐意。 “可是彦祖，姑姑来了安排他住哪呢？” 宋良表示自己可以借钱给张薇，让对方自己决定。 刘美君点头道：“小薇肯定很高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先跟姑姑商量一下，而且不能让给小薇知道。 我们必须尊重姑姑自己的想法，毕竟姑姑老家还有丈夫跟公婆。。。” 宋良点头：“那你明天写信回去给她。。。” 然而刘美君还是疑惑为何不让自己姑姑来了之后住在自行车行的后屋，宋良直接用张薇迟早也要买房子的理由搪塞过去。 开玩笑，要是住在自行车行后屋的话，那以后江海跟江福怎么进货？ 自家这种行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对方家中的矛盾与难处，他不可能出面解决，也没资格解决。 第二天一早，宋良让刘美君在家里休息，但后者坚持要回厂里工作。 并且表示车间很多女工怀孕直至临盆前一刻都在岗位坚守，她作为组长不能搞特殊。 对此宋良无可奈何，只能尊重对方的想法。 暑假期间，宋玉再次报名了少年宫，上次学习的钢琴，这次依然是。 7月份，江海与江福‘上贡’了2963块，而宋玉的资产也超过了惊人的9万块。 对此宋良私下对他埋怨，直呼太少。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从来到这个年代到现在也就一年半，抛去半年的划水时间，一年赚8万块还嫌少。。。 而当江海跟江福得知要让他们倒卖电子表跟计算器之后，二人都心惊胆战。 不是吓的，是兴奋导致。 经过商议，两兄弟决定分头行动。 江海负责电子表以及计算器，前者宋良收取40块，后者收取250块。 江福负责录音机以及各类磁带，收取费用按照之前商议的来。 至于自行车，两兄弟直接当起中间商赚差价。 之所以这么勇，是江海江福两兄弟真觉得宋良真不在意他们的做法，只要把该给的钱如数‘上贡’就行，剩下他们怎么做，对方都不会过问。 三天后，刘美君收到了刘芳的来信，内容让刘美君险些站不稳。 宋良眼疾手快扶住自家媳妇，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 刘美君没有说话，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宋良。 宋良一只手扶着刘美君，另外一只手接过信件。 当看完之后，宋良也是一阵恍惚与无措。 刘芳信中表示愿意去苏州，也感谢刘美君与宋良一家的帮助，并且表示准备着手与丈夫坦白。 信件虽然说得很委婉，但宋良看出刘芳这是打算与丈夫一家划清界限。 简单来说就是离婚！ 并且嘱咐刘美君，不要再写信回老家给自己了，写了她也收不到。 宋良惊愕询问：“你们老家现在允许离婚吗？！” 刘美君摇头：“允许，但是没有人这么做过，我估计村长不会允许。。。 不过。。。” “不过什么？” “姑姑跟姑丈没有领结婚证，我们老家结婚基本不领结婚证的，基本都是家里长辈决定。。。”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真是乱呐，不领结婚证，张薇都能上得了户口。 只能说村长的权力真的是大呐，这都能搞得定。。。 第144章 借车 晚上宋玉得知这件事之后，没有过多评价。 现在还没有实行身份证制度，只要有亲属证明，上户口确实比较灵活。 要真生出个孩子，总不能因为没有结婚证就不让上户口吧，要真这样的话，村长家能被踏平。 宋玉询问道：“刘芳他们家不知道我们住哪吧？” 宋良摇头：“按照她的说法，应该是不知道，除了之前刘丰收来过之外，他们老家除了美君的父母，没有人知道。 不过你放心，刘丰收已经不知道躲哪去了，反正老长时间没露面，美君也让她爸妈别说出去了。。。” 宋玉点头：“那就行，别到时候他们家忽然上门嚷嚷，又这又那的，我最烦这种事。” 宋良摆手道：“放心吧，我现在好歹也是个领导，厂里保卫科跟派出所也都认识人，真要有人来闹事，我不介意让他们吃国家饭。” 说完便转身表示要陪刘美君出去散步。 宋玉警告对方散一会就行了，别让自己‘弟妹’太累，前三个月要重点关注。 正当宋良与刘美君准备出门时，忽然看到张薇站在院门口与隔壁巷的一名街坊聊天。 刚开始以为是路过在闲聊，结果二人聊着聊着，那位妇人开始气急败坏。 “就这么一次而已，都是街坊邻居，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乔大娘，我们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要是被你借去了，拿回来就是二手车了！” “我们又不会弄坏！” “不行，你还是问其他家多接几辆吧。” 。。。 宋良上前询问道： “小薇，咋回事？” 看到宋良出来，乔大娘原本高亢的状态瞬间弱了下来。 “宋科长，吃了哈？” 宋良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头回应。 张薇解释道：“乔大哥下个月结婚，大娘想让我们家借她自行车接亲。” 宋良点头：“借呗，家里不是有一辆嘛。” 张薇摇头继续解释：“大娘的意思是想借我们自行车行的车，而且要借六辆。” 宋良转头看向乔大娘，后者脸色有些尴尬。 对张薇她敢大声说话，可是对宋良这位领导，他是真有些怵。 “我这不是想着动静闹大一点，涨涨脸面嘛，宋科长，您看。。。” 宋良嗤笑：“我看？我看不怎么样。 按你的意思，有自行车就能结婚，要没自行车的话，你儿子的婚就不结了？” 乔大娘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日子都定好了，怎么样都是要结的。。。” 宋良：“我开个自行车行是做生意的，今天你结婚问我借，明天谁谁谁结婚也问我借，那我们家还赚不赚钱了？” 被小自己这么多岁的年轻人怼，乔大娘脸色很不好看，但为了儿子的脸面，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恳求。 “宋科长，咱们都是邻居，你帮帮忙。。。” 说完看向刘美君，接着开口道： “美君，你帮帮大娘，拜托。。。” 因为自己姑姑的事情，刘美君心情本来不是很好，现在又看到有人难为自家男人与张薇，刘美君更是烦闷。 “乔大娘，抱歉，店是我们家开给张薇的，我不懂这些。” 宋良摆手：“行了，你要借我们家的自行车可以，店里的就别想了，一辆车一百多块，开口就借六辆。 你是打算来我们家许愿是吧？” 对方既然都上门为难自己了，宋良也不会惯着对方。 或许是这段时间见谁都笑眯眯，街坊们忘了自己的手段。 乔大娘最终阴着脸离开。 张薇不爽开口道： “简直离谱！这种事也好意思说出口！” 宋良点头附和：“就是，简直就是离离原上谱，一谱更比一谱还离谱！” 这句话把刘美君与张薇当场逗笑。 “乔大爷是隔壁巷出了名的小气，到了明天，他肯定会大肆宣扬说你坏话！” 宋良不以为然：“说呗，他们家一个个脸皮都厚，街坊们也都知道他们为人，没人会相信的。” 说完牵着刘美君的手离开院子，当走出巷子之后，刘美君忽然停下脚步，开口说道： “咱们不逛了，回去吧。” 宋良疑惑：“为什么？” 刘美君担忧道：“我们走了，家里就只剩下小薇跟两个孩子了，别到时候乔大爷跟他儿子又来家里，小薇一个小女生不好处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刘美君都忘了其实自己也仅比张薇年长三岁而已。 宋良点头：“行吧，我顺便也跟张薇说下买房子的事。。。” 刘美君叮嘱：“姑姑不让我们跟小薇说她的事，你别说漏嘴了。” 。。。 此时乔大娘回到家，乔家老大立即起身着急询问： “妈！张薇怎么说？” 乔大娘气愤道：“还能怎么说，拒绝了呗！” 乔家老大皱眉重新坐下，乔大爷询问道：“直接拒绝了？你没跟她说是我们家老大结婚要借的？” 乔大娘鄙夷道：“瞧你这口气，老大结婚人家就要借你？别说老大了，就算是你，搁人家面前都没这么大脸面！” 乔大爷顿时被气红了脸，拍着桌子怒道：“他们家就是卖自行车的！街坊结婚要用！他们凭什么不借！？” 乔家老二听不下去了，开口问道：“人家是真金白银花钱在自行车厂进的货，人凭什么借你？” 乔大爷怒道：“就凭我们都是棉纺厂的！凭我们是街坊邻居！ 以前我们结婚的时候，街坊们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怎么到了她那就变样了呢！？ 他真以为店是她张薇开的？！那是宋良打本给她的！ 你再去问一下！带上老大，直接找宋良！他肯定会借给我们家！” 乔大娘打击道：“就是宋良开口拒绝的！我跟张薇说话的时候，宋良就站在隔壁呢！” 听到这话，乔家老大懊恼：“那可怎么办呐，之前爸说过接亲的时候会去六辆自行车的。。。” 完事恼怒对乔大爷开口：“爸！你当初怎么就跟女方家里说这种不着调的话呢！？ 现在怎么办嘛！！！” 乔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嘴中不断喃喃开口道： “反了！世风日下！真是反了！ 他们怎么敢这样对待老一辈的人！怎么敢不顾街坊情分！” 此时的乔家老二一声不吭，低头默默啃着黄瓜。 他心中打定主意，以后处对象一定不让家里人知道！ 他实在想不明白，家里这三位为何会有如此自信，整得自己家像是皇亲国戚一样，任谁都要卖面子给家里。。。 第145章 雨夜的村里 又是一年风雨夜，乌云中闪烁着雷电，天空下起大雨。 然而糟糕的天气却无法掩盖张薇激动的愉悦。 表姐夫单独找过自己，主动提出借钱让自己去物色房子，买下来后便可以接母亲来城里。 有了房子之后，自己的户口就能迁出去，母亲的户口也有了。 一想到这，张薇迫不及待想要打听周围哪有要售卖的房屋，哪怕再小，只要能住得下自己与母亲两个人就行。 打定主意，明天上午开店之后，让大龙哥在店里帮忙看着，自己则去街道办找王主任打听一下。 可张薇不知道的是，距离几十公里外的老家，天空同样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刘芳与丈夫还有公婆刚大吵了一架。 当她主动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丈夫与公婆都难以置信。 公婆用‘家门不幸’、‘狼心狗肺’等字眼斥责辱骂刘芳。 一向愚孝懦弱的丈夫难得生气，一巴掌将倔强的刘芳彻底打懵。 也正是这家人的冰冷，不把自己当人的态度，刘芳始终坚持要离开。 公婆以威胁的方式逼迫刘芳，说对方吃的，穿的，用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家里给的，想要离开，把钱跟所有东西都留下来！ 哪怕是身上穿着的，也都要全部脱下来。 刘芳心如死灰，对这个家彻底没了念想，倔脾气上来的她当场便要将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下来。 这一举动让丈夫与公婆都吓到了。 原本他们是不愿意家里的免费‘长工’离开，可自家知道自家事。 刘芳与儿子没有扯证，对方坚持要走，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所以才会用这种侮辱人的方式阻止。 可没想到刘芳的脾气这么坚决。 丈夫也吓得连忙起身阻止对方脱下，邻居家听到这边闹出的动静也都纷纷来看热闹。 当知道刘芳要与张家老大离婚，独自离开村子去外面之后，所有村民都哗然一片。 有的纯看热闹，有的上去劝导，闹到最后甚至连村长、书记都过来询问情况。 在这个年代，村中妇女主动提出离婚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书记阴着脸没有表态，而村长则斥声表示如果刘芳离开村里，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刘芳默默将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总共七块八毛四。 什么都没带走，只裹着一套打着补丁的单衣，穿着一双磨得发灰的布鞋，迎着风雨走出家门。 雨水拍打的冰冷感，却无法熄灭她心中涅槃的火焰，这团火反而越燃越烈，越来越旺。 有了幸福的目标，这几十公里，她爬也要爬到苏州去！ 。。。 三天后，宋玉没有去少年宫，而是与章晓婷来到廖露青奶奶的摊位这里，几个小伙伴约好一起去公园烤地瓜。 自从上次宋玉与姚琛揍了洪康一顿后，这个小团体便新加入了一位小伙伴。 鲜少有同学愿意跟他玩的洪康，被这忽如其来的友谊‘打’得措手不及，在学校的时候但凡下课就跑去楼下找姚琛玩闹。 蒋倩会给他分享零食，廖露青会给他带包子，这让洪康几度找不着北。 当宋玉与章晓婷来到包子摊后，洪康正殷勤给蒋倩与廖露青讲他们家隔壁巷子有人被抓的事。 说家里隔壁巷有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忽然被抓了起来，听说是因为欠钱还是赌钱，然后被举报了。 章晓婷来到之后加入姐妹淘的队伍当中，宋玉左顾右盼寻找姚琛的身影。 过了半晌，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吃力扛着一包小麻袋走来，定睛一看正是姚琛。 “宋玉！洪康！过来帮忙！” 姚琛扯着嗓子怒吼。 洪康连忙‘抛弃’伙伴上前搭手，宋玉则慢悠悠上前查看。 只见麻袋内装着十几条沾满泥土的地瓜，都是‘又大又肥’的货。 蒋倩惊叹：“姚琛，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地瓜？！” 姚琛骄傲道： “这是爸爸下乡买回来的！我偷。。。拿了一半出来！咱们快走吧，去公园烤地瓜！” 听到姚琛这话，宋玉一脸无奈。 这家伙是真的虎，难怪吴阿姨隔三差五就要揍他，简直就是个活祖宗。 三个小男孩一人抱着几条地瓜朝公园方向走去。 当找到一处鲜有人来往的空地后，宋玉示意让姚琛留下来保护三个小女孩，自己则领着洪康去湖边洗地瓜。 生怕洪康贪玩不小心落水，宋玉让对方在一旁看着，然后开始耐心一个个清洗。 这湖水很深，要是小朋友不小心掉下去会很危险，自己则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他会游泳。 当重新回到空地上之后，发现姚琛已经把柴火都捡了回来。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这家伙很是兴奋。 果然是个精力充沛呐。。。 姚琛：“你们谁会生火？” 蒋倩：“我不会。” 廖露青：“我可以试试。” 章晓婷：“我会吃！” 洪康：“嘻嘻。” 宋玉叹了口气，果然小孩子出来玩主打一个开心，完全没有计划可言。 将手伸进兜里，装模作样掏了一番后，拿出一盒火柴，淡淡说道： “我来吧。。。” “宋玉你竟然还带着火柴！太聪明了吧！” “宋玉一直都很聪明！” “不，我只是拥有正常人的思维而已。。。” “嘻嘻。” 折腾了十分钟，宋玉总算把柴火点燃，虽然只有一小团，但也算是成功。 到了这一步，姚琛连忙将柴火加码，一股脑往上堆，倔强的小火苗就这样水灵灵熄灭。 宋玉差点忍不住一脚把这货踹到一边，自己好不容易把火点燃，就这样被这货给扑灭！ 姚琛一副‘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既懵逼又好气，显然还没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 宋玉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再次耐心开始生火。 “宋玉！你还有火柴！？” “宋玉经常能从兜里掏出很多东西！” “那能掏出橘子水吗？” “嘻嘻。” 又过了十分钟，火苗再次点燃，这次洪康领到命令，死死抱住姚琛不让对方动弹。 宋玉又是吹风又是放柴火，最终成功夹起火焰。 六个小朋友开始烤地瓜。。。 第146章 有人落水 连续吃了两个地瓜之后，宋玉已经有了饱腹感，然而其余五个小伙伴依然还在大快朵颐。 在场的六人中，除开宋玉与章晓婷，姚琛与洪康家庭都是双职工，都能吃饱饭。 蒋倩父亲是木工，母亲是棉纺厂的职工，家里也能偶尔吃肉。 而吃得最多的廖露青，父亲在外面打零工，母亲则是棉纺厂的临时工。 看着这丫头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一点地瓜的‘肉’，宋玉将手中多出来的地瓜递给对方。 “我吃饱了，你帮我吃了呗。” 廖露青一愣，红着脸伸手接过去。 姚琛不服：“宋玉，我也没吃饱，你为啥不让我吃！？” 宋玉：“你留点肚子回家吃吧，晚上那顿会很‘丰盛’。。。” 姚琛没理解，宋玉怎么知道自家晚上的饭菜会很丰盛。 洪康也还想吃，但他不会与女孩子抢东西吃，于是坐在地上舔着树枝，上面还有阵阵地瓜香。 感受着手中热乎的地瓜，廖露青红着脸，低声弱弱说道： “谢谢。。。” 蒋倩是女孩子，吃完三个地瓜已经饱了。 而章晓婷则是个大馋丫头，原本以为宋玉会把最后一个地瓜让自己吃，就像在家里一样。 结果事与愿违，眼巴巴看着廖露青手中的地瓜，心中莫名其妙萌生一股奇怪的感觉。 正当六人坐着享受之时，远处一道惊惧的喊声传来： “快来人呐！有人落水啦！快来救人！” 听到这句话，姚琛与洪康都蠢蠢欲动，他们想去看热闹。 宋玉当即一手拉住一个，不让二人走远。 这种热闹都敢看，不怕被讹？？？ 忽然间，宋玉想起来这是1979年。。。 于是放开手起身快步走去，他也好奇想要看看情况。 姚琛与洪康以为宋玉是不让自己过去，结果发现对方竟然自己走了，愣神片刻气呼呼急忙跟上。 三个小女孩也都畏畏缩缩跟在后面。 当六人来到围观人群中，落水的人已经被救了上来。 “这大娘昏过去了，快来人背她去医院！” “我来！我是D员！” “那年摊位有木板车，我去推过来！” “来！谁过来搭把手！” 。。。 听着周围人的喊话，宋玉由衷感到这个年代人民的善良。 视线好奇看向落水人的情况，当看清倒地的‘大娘’长相后，宋玉愣在原地。 对方虽然满脸污泥，可宋玉认出对方竟然是刘芳！ 心中惊愕，刘芳为何会在苏州的公园溺水！？ 此时章晓婷也看到了刘芳的长相，扯着宋玉的衣服低声询问： “宋玉，这人是不是姑婆？” 宋玉阴着脸点头。 得到宋玉的答案，章晓婷‘哇’得一声哭出声，一半是怕的，一半是吓的。 “那是我姑婆！” 章晓婷的这喊声让大人们都转头看来。 “小女娃，这大娘是你家里人？！” 一个老大爷询问。 宋玉当即站出来说道：“是家里人，各位叔叔阿姨！求求你们帮忙把姑婆送到医院！” “这有啥麻不麻烦的，活生生一条人命还能不管咋滴！？” “就你们小孩子吗？你们家大人呢？” “木板车推来了！把这大娘抬上来！” 。。。 众人开始救人，宋玉回头对蒋倩与廖露青道：“你们俩陪章晓婷回家！” 二人连连点头，然后拖着还在发懵哭泣的章晓婷离开。 宋玉又对姚琛说道：“你现在立即去棉纺厂，去宣传科找我爸！要是宣传科找不到他就去工会！ 记住！除了我爸，谁也别告诉！包括晓婷的小姨！” 姚琛当即答应，‘呼’得一声转头便跑没了影。 洪康忙问道：“那我呢？” 宋玉：“你跟着我！” 洪康对去医院、对死亡这些字眼还没有概念，不知道当下的情况，但宋玉说的话他会听。 这时候人们已经推着木板车朝公园外跑去，宋玉与洪康连忙跟上。 二十分钟后，木板车停在最近的轧钢厂附属医院门口，一名壮硕的青年抱起刘芳便往医院内‘闯’。 “医生！大夫！出来个人救命呐！” 医护人员看到青年手中抱着的人，立马示意对方跟着自己进病房。 宋玉让洪康坐在病房门口别乱跑，然后独自一人跟了进去。 刚进去便听到医生在里面一边检查一边询问情况。 “怎么回事？身上怎么这么多水？这是溺水了？” 青年点头：“对的医生，是溺水！但是我们立刻就把她捞起来了！” 医生原本以为对方是呛水了，结果检查一番发现腹部没有积水，又搭了脉，翻看了眼皮，皱眉说道： “这不像是呛水，而且这脉怎么这么浮？” 示意护士准备葡萄糖吊瓶，然后再一次重新扒开刘芳的口部检查，确认是否真的没有呛水。 “你是患者什么人？” 基本有了判断后，医生抬头询问青年。 青年茫然摇头：“我不认识这人，我只是路过的。” 医生皱眉，刚要思索怎么处理之时，宋玉上前说道： “医生，我是病患的家里人，大人已经在赶过来了，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医生与青年同时看向宋玉，前者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玉理解对方的顾虑，主动说道： “医生，我身上带着钱，可以立即去缴费，咱们先救人！” 说完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 原本医生以为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就算有钱，最多也就只有几毛一块，没想到对方身揣‘巨款’！ 青年也被宋玉的‘豪横’惊到了，心想这是哪家的子弟，身上带这么多钱，也不怕遇到坏人。 医生开口道：“你的这位家人没有溺水，更像是虚弱过度，长时间没进食，或者进食的量太少。” 因为宋玉是个孩子，所以医生说话也比较肯定。 如果是换做大人的话，他只会说些住院观察之类的话。 宋玉当即肯定：“您是专业的，您说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需要住院观察吗？我现在就可以去交钱！” 宋玉老气横秋的做派让医生有些不习惯，点头说道：“最好是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宋玉转头看向青年，开口询问道： “哥哥，你能带我去交钱吗？我不认识路。。。” 青年木讷点头：“好。。。好！” 第147章 你跟踪我？ 在医院收费人员狐疑的注视下，宋玉交完钱后转头看向青年，糯糯询问道： “大哥哥，谢谢你送姑婆来医院。” 青年对这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态度不错，觉着对方并没有娇生惯养的坏习性，摆手微笑道： “这不算啥，任谁看到这情况都会帮忙的。” “哥哥你在哪里工作？我要让爸爸送你锦旗！” 青年连忙拒绝：“不用！我。。。” 不待青年说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女性声音： “杨佑？” 青年转头，宋玉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名长相漂亮，身穿连衣裙的女生正端着饭盒，站在不远处皱眉盯着这边。 “李桐？” 这位名叫李桐的漂亮女生皱眉走上前，开口‘质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杨佑表情有些不自然：“我。。。我来。。。” “你是不是跟踪我过来的！？” 依然不待杨佑说完，李桐继续打断。 宋玉此刻知晓青年的名字，也感觉眼前这位女生性格霸道。 上来就用质问的语气询问，完事不让人说完话，喜欢打断别人。 杨佑连忙摇头，紧张解释道：“我怎么会跟踪你，我是送人来看病的！” 李桐上下打量杨佑，然后看向一旁站着的宋玉，喃喃说道：“最好是。。。” 说完绕过青年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刚抬脚上楼梯，李桐忽然停下，转身看向杨佑，高傲说道： “我不管你是来送病人还是什么目的，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你，咱们不适合，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说完潇洒上楼，没一会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该说不说，在当下这个年代而言，李桐的穿着打扮确实好看，长得也挺漂亮。 然而宋玉见过的美女多的是，因此对李桐没啥感觉。 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尴尬的杨佑，开口询问道： “杨佑哥哥，刚才那女的是你朋友吗？” 杨佑苦笑开口，不知道是说给宋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家父亲可是轧钢厂的厂长，我怎么配跟人交朋友。。。” “杨佑哥，你在轧钢厂工作？” “对，我在轧钢厂当临时工。。。” 说完低头看向宋玉，微笑说道：“好了，你在这里等家里人来吧，哥哥先走了。” 宋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依然开口八卦询问：“哥哥喜欢刚才那女的？” 杨佑表情一滞，观察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点头后又摇头。 “没有，现在不喜欢了，我哪有资格喜欢人家。。。” 现在不喜欢，那就是以前喜欢过咯。 宋玉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两人的‘恩怨情仇’。 在轧钢厂当临时工的杨佑，无意间结识了厂长的女儿，男方喜欢上女方，然而身份地位的差距，让男生望而却步。 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女方开始有意与男方保持距离，或许是家人反对，或许是不喜欢男方，总之女方已经开始排斥男方。 单从方才女方的质问，宋玉就看出对方不愿意与杨佑有更多的交集。 “杨佑哥哥，你很优秀，而且长得很帅，要自信一点。” 杨佑笑着看向宋玉：“你一个小孩子不懂这些，我除了这一身力气之外，哪还有优秀的地方。。。 好了，哥哥我走了，你乖乖在这等家里人吧。” 宋玉点头，知道对方的名字跟工作单位，以后想要感谢的话就简单了。 就在杨佑准备转身离开之时，张薇忽然从医院门口出现，神色慌张眼眶泛红跑进医院。 当她看到宋玉站在楼道口后，上前抓住宋玉的双肩，颤抖询问道： “宋玉，我妈怎么样？！” 宋玉连忙安慰：“表姨你别激动，医生说姑婆没事，只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好！” 说完转头指着杨佑：“表姨，是这位哥哥送姑婆来医院的！” 张薇红着脸看向杨佑，红着眼一个劲感谢，期间甚至都要跪下感恩了。 眼疾手快的杨佑连忙拦下，这一举动属实吓到他了。 宋玉没来得及顾杨佑，牵着张薇的手朝病房走去。 看着走远的大人小孩，杨佑心中泛起愉悦感。 一条人命在自己手中救活，他很是高兴。 然而想到李桐方才的话以及态度，心中的激动忽然被压了下来，叹了口气，径直朝门口方向离开。 病房内，张薇再次询问医生情况，当得知没有大碍之后，张薇坐在刘芳旁边，一边掉眼泪一边抚摸着母亲粗糙的脸颊。 宋玉注意到刘芳的脸色发白，正如医生所说，大概率是长时间没有摄入正常的食物份量，甚至没有摄入食物。 床边摆放的破布鞋已经翻起，脚垫上沾着红色干涩的血迹凝块。 而刘芳的脚底伤痕累累，显然是长时间步行起了水泡，但没有停下休息，水泡被重力摩擦导致破损。 这也解释了刘芳的鞋子脚垫处为何会有血迹。 看到这一幕，再结合对方给家里来信的内容，宋玉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估计是净身出户，没能带走一分钱，没办法坐火车，没办法坐大巴，甚至没钱买吃的，硬生生从老家走来苏州。。。 一直知道刘芳的难处，但没想到对方家庭环境这么恶劣。 看向还在一个劲哭泣的张薇，宋玉开口询问道： “表姨，你怎么知道姑婆在这？” 张薇哽咽解释是看到章晓婷哭着被同学送回家，上前询问才得知自己母亲溺水被送来了医院。 此时宋良也着急忙慌跑进病房，第一眼看向病床上躺着的刘芳以及隔壁的张薇，然后视线看向宋玉。 宋玉微笑摇头表示没事。 宋良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轻声安慰张薇。 “表姐夫！我房子找到了！你能不能先借我钱！我想把房子买下来，让我妈有个地方住？” 方才张薇就已经注意到母亲的脚，以及鞋子的情况，她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猜出来母亲遭了什么罪。 宋良轻轻拍着张薇的肩膀。 “之前不是答应你了吗，当然没问题，房子在哪？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张薇感动抓着宋良的手腕，颤抖着声线一个劲说着‘谢谢’。 第148章 破旧房子 刘美君晚上回到家，从章晓婷口中得知今天的事情，慌不择路跑出院子，刚要朝巷子方向跑去，宋良与宋玉刚好回来。 “彦祖！姑姑怎么样了？” 宋良连忙安慰，得知只是营养不良住院观察几天后，刘美君这才松了口气。 从宋良口中得知刘芳是一个人从老家一路走来的苏州，刘美君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年代，不仅孩子会被拐，妇女同样遭受这方面的危险，这么一段路，硬生生走了百八十里路，刘美君想想都觉得后怕。 刘美君捂着胸口一阵后怕，嘴上喃喃自语： “还好被宋玉撞见了。。。” 宋玉此时开口：“美君阿姨，姑婆是被一个大哥哥送去医院的。” 宋良与刘美君看向宋玉，后者将杨佑的信息说出。 刘美君当即表态：“咱们要好好谢谢人家！彦祖，咱们请人吃顿饭吧？” 宋良点头：“听你的。” 。。。 半夜时分，刘芳悠悠转醒，第一眼便看到洁白的天花板，随后嗅到一阵医院药水的味道。 虚弱抬起手看到手臂上还扎着针，心中担忧自己身上没钱该怎么办。 感受到床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刘芳转头看去，发现自己闺女正趴在床边睡觉，身上的穿着完全看不出是农村出来的女娃。 活脱脱一个城里人模样。 “小薇。。。” 刘芳用尽力气虚弱发出声音。 张薇隐约之间听到母亲的叫唤，迷茫抬起头看了过去，发现母亲醒了过来，顿时惊喜万分。 “妈！你醒来了！？我去叫医生！” 说完起身便跑出了病房。 过了一会，一名医生与一名护士走了进来，检查了一番后，得知刘芳三天时间就吃了两顿饭。 一次是好心人家给的窝窝头，一次是田里摘得野菜。 在得知对方靠脚力走了小百里的路，医生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嫂子，幸亏你底子好啊。。。” 听到医生的感叹，刘芳没放在心上，虚弱笑道： “我这命也不值钱，来了就是老天保佑。” 医生没有接茬，抬头对张薇说道： “你母亲没有什么大碍，这两天进食喝点粥水，休养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张薇点头：“谢谢医生！” 待医生护士离开后，张薇询问母亲为何要自己走来，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刘芳平静看了张薇许久，最终缓缓说出自己离家时的情况。 张薇听完脑子一片浆糊。 她怎么都没想到父亲跟阿公阿婆会这样对待自己母亲。 刘芳平静说道： “小薇，你阿爹，还有你阿公阿婆这样做我能理解，你也不需要恨他们，妈也不希望你恨他们，毕竟他们跟你是血亲。 妈想跟你说的是，以后妈不会再回去，妈跟你阿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见他们。 所以无论你以后怎么。。。” 不待刘芳把话说完，张薇咬牙道：“凭什么不恨！” 刘芳看着自己闺女的神情，没有继续说下去，岔开话题问道： “小薇，你在你表姐家过得怎么样？” 张薇点头：“表姐表姐夫对我很好，表姐夫还开了家自行车店让我看着，每个月给我开了100块工资！” 刘芳原本憔悴的眼神顿时错愕。 她知晓宋良开了店让张薇看着，刘美君给她写的信里说过，但没说工钱开得这么高。 “你吃人家、住人家的，还敢要这么高的工钱！？” 张薇解释：“我之前也说不要的，可是表姐夫说以后我要在苏州买房子，要接你来城里。。。” 刘芳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堵塞。 自己在老家的时候没人关心，没想到远在苏州的一个‘外人’，却对自己‘心心念念’。。。 “小薇，以后你出息了，一定要记着你表姐夫，他跟你表姐一家是你的恩人！” 张薇点头：“我知道，表姐夫还借钱让我买房子，把你接来城里住。” 刘芳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是眼角流下泪水。 在老家顶着烈阳下地没有哭，在老家照顾公婆被指使没有哭，被村里其他人议论没有哭。 现在她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 第二天一早，宋良与刘美君来医院探望刘芳，后者一个劲表示感谢之余，还表示自己可以出院，没必要在这浪费钱。 二人都坚持让刘芳继续观察，表示不差这一天的费用，别到时候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期间还一个劲催促张薇回店里看着，宋良顺势与张薇离开医院，让对方带自己去看中的房子那里看一下。 刘美君留了下来，二人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刘芳刚开始说的时候还在感慨，到了后面越说越激动，二人眼眶都红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宋良、刘美君、张薇三人来医院接刘芳出院。 三人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一处距离棉纺厂不远的破旧房子中。 这是张薇看中的房子，宋良刚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破，询问对方为何会选这里之后，张薇只说了一个理由。 那就是便宜。 宋良没有询问对方价格，也没有阻止对方选的地方，只询问了张薇还差多少钱。 张薇沉声表示还差167块钱，宋良直接给了对方300块整。 后续刘芳与张薇住进来，还要添很多东西，手上没闲钱会很难过。 看着眼前这间房子，刘芳已经猜到这就是她与闺女在城里以后的家了，握住宋良搀扶自己的手，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进入之后，里面一件摆件都没有，房子内空荡荡一片。 张薇：“妈，房子刚买下来，还没来得及置办。” 刘芳：“咱们一步步来，明天我去外面看看，捡一些别人不要的木头回来，自己。。。” 宋良打断道：“姑姑，房间里的家具我已经让人打了，你不用费神想这些事。 我先让木工打的床，不过因为没有材料，可能要过两天才能做好，其余的家具我就不越俎代庖了，交给你跟张薇。 这两天你就来家里跟小薇睡一起就行。” 刘芳没有拒绝，而是询问道：“花了多少钱？” 刘美君：“钱会在小薇的工钱里面算的，姑姑你别管这些了。” 宋良点头附和：“姑姑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养好身体，以后美君肚子大了之后，你还要劳心帮忙照顾着呢！” （别问我为啥对刘芳这么好，因为她是德华！） 第149章 你为什么不把地瓜分给我吃？ 刘芳在这一个星期之内，在家里忙活完家中布置，置办完锅碗瓢盆，将家中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张薇的钱也花得七七八八。 期间每天午饭跟晚饭都会到刘美君家中帮忙煮饭，闲暇时间还帮忙收拾屋子。 对宋玉与章晓婷可谓是时而严厉时而宠爱。 宋玉没有放在心上，但章晓婷是真的有些怵自己这位姑婆，但每每刘芳煮了好吃的食物，章晓婷依然上前眼巴巴等着。 不知不觉中，章晓婷也习惯了姑婆天天到家里来。 因为刘芳的到来，张薇已经从宋良家搬了出去，但吃饭时间依然会回来。 除了晚上的时候不在，其余时间都没什么变化。 唯一不开心的只有章晓婷，因为晚上没人给她洗澡了。 这天晚上，宋良一家四口人一同来到张薇的‘新家’，刘芳煮了几个菜一个肉款待。 这顿饭的目的是刘芳为了感谢宋良一家而设的。 知道自家的伙食肯定比不过对方，但这顿饭刘芳必须请。 众人落座后，刘芳一个劲给宋玉与章晓婷夹肉，口中对宋良与刘美君说道： “小宋，美君，我一个农村妇人不会说话，这次请你们过来，就是感谢你们对张薇的照顾。” 刘美君轻声道道：“姑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些话。” 刘芳摇头：“你们对我们家好，但我也不能不识抬举，亲兄弟也是要明算账的。 我已经想好了，也和小微商量过，以后小微在店里的工钱你们直接划走，直至把钱还清为止。 至于家里你们不用担心，我找了家小作坊，晚上回来给他们折纸盒，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能有十几块。。。” 宋良打断道：“姑姑，你不用这么紧张，钱我肯定是要你们还的，但咱们不至于把日子过得这么紧巴，可以慢慢还。” 刘芳坚持道：“这日子比在老家的时候好多了，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也是真心对小微好。 你们家对我们的帮助已经是顶天了，什么方式都没办法还清，但至少让我们尽快把钱还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心理才能好受一些。 而且午饭跟晚饭，我和小微还能厚着脸皮在你们家吃，一个月十几块够了。” 张薇点头附和：“表姐夫，我借你的钱三个月就还清了，三个月后你不是还能给我发工钱嘛。 到时候咱们家就有钱啦！” 见拗不过两人，宋良与刘美君也不再说什么。 刘芳说得对，至少在这里的日子，比在老家过得幸福多了。 宋良与刘美君看着桌面上的几样菜之后，都默契没去夹肉，都让宋玉与章晓婷吃。 “对了，表姐夫，宋玉说之前我妈不小心掉水里的时候，是一个男的帮忙送到的医院。” 宋良点头：“对，轧钢厂的一名临时工，叫杨佑。 我让王主任帮忙问了一下，他们家住在轧钢厂附近。” 张薇：“我想做些糕点上门感谢，表姐夫你到时候能不能带我去他们家？” 宋良点头：“可以，这是应该的。” 宋玉听到这话，忽然想起杨佑在医院与李桐偶遇的画面，八卦心思泛起。 “我也要去！” 宋良瞥了宋玉一眼，点头答应。 吃饱喝足后，刘美君待在房内与刘芳闲聊着，张薇在哄着章晓婷，而宋玉则与宋良在外面‘对账’。 因为让江海与江福倒卖的物件太多昂贵，所以两兄弟没办法一次性进货太多，前期只能一周一周进。 仅是一周时间，这两兄弟便‘帮’宋良赚了2450块，这让宋玉由衷感到这个年代倒卖的暴利。 “你怎么无缘无故想着要跟着去轧钢厂找人？” 对完账后，宋良忍不住询问缘由。 宋玉表示没啥特别原因，单纯好奇八卦而已，然后便将杨佑在医院时候与厂长女儿的恩怨说了出来。 宋良叼着烟喃喃道： “穷酸小伙爱上富家千金呐。。。” “题材是不是很吸引人？” “确实有噱头，所以这男的是个舔狗？” 宋玉摇头：“也不算吧，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就是性子有些自卑。” “你咋知道？” “一个临时工，被厂长女儿当众嫌弃，换你你也自卑。” “呵呵，换我的话连她爹一起骂。” 宋良鄙夷完再次看向宋玉，低声询问道：“你不是这么八卦的人，说说吧，为什么坚持要跟着一起去？” “你想多了，我真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无聊你不去少年宫玩钢琴？无聊你不给我批文件？” “劳逸结合懂不懂。” “你是不是有啥想法？又打算培养工具人了？” “没有。” “你看上他哪了？人品？” “我都说没有了！你烦不烦啊！？” “一世人两兄弟，你不会连我都要瞒着吧？！” “美君阿姨！你老公对着我喷烟！（呐喊）” “宋良！（呐喊）” “我没有！（呐喊）” “哎呀，男人抽烟喝酒很正常，你咋连这些都要管呢。。。” “姑婆，宋玉问过医生，说二手烟对孩子还有宝宝的肺不好。” “这。。。” 宋良瞪着宋玉，走开两步拉开距离，郁闷蹲在地上默默抽烟。 晚上回到家，宋玉锁上房间门，从空间内拿出一个本子。 翻开1980年的区域，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 ‘变更营业执照。’ ‘收购民间银元，收购猴票等长期投资。’ ‘8月深圳特区成立。’ ‘9月份，控制人口增长《公开信》。’ 。。。 宋玉拿起笔，在下面加上‘挂靠街道开设服装公司’，然后再后面写上‘杨佑’两个字。 斟酌片刻，宋玉用笔划掉，修改继续写着： ‘车队？’ ‘小商品？’ ‘餐饮？’ 。。。 最终宋玉在‘餐饮’上面重重点了几下，将笔记本重新收回空间。 杨佑。。。 缺乏自信的人一般都有上进心。 愿意伸出援手救人，人品应该也不会差。 就在宋玉思考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起身开门，发现章晓婷站在门口，眨着卡姿兰大眼睛，耸着鼻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宋玉疑惑：“晓婷？咋了？” 章晓婷直奔主题开口‘质问’：“宋玉！你为什么不把地瓜分给我吃！？” 这问题让宋玉恍惚了一会。 地瓜？ 什么地瓜？ 当他回想起几个小孩一起在公园烤地瓜这件事之后，更是一阵茫然。 不是，这都过去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第150章 轧钢厂 八月份，苏州天气逐渐升温，作为孕妇的刘美君时常犯困，而且开始有了孕吐的情况。 宋良提议这段时间先请假在家休息，然而被刘美君坚定拒绝。 她作为组长不愿意搞特殊，上一年因为年末被评了先进，家里多得了一张电视机票。 宋良拿去外面倒腾卖了很多钱回来，今年她还是想要争取先进。 对于媳妇这么‘朴素’的想法，宋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芳白天基本都带着一大沓纸盒来到家里，除了煮饭期间与偶尔打扫需要忙活之外，其余时间都在折纸盒。 在家闲着无聊的章晓婷被抓了壮丁，苦着脸坐在姑婆旁边默默帮忙。 宋玉除了每天下午去少年宫学钢琴之外，其余时间啥事没有。 今天的他收到了一封信，是齐爷爷从深圳寄过来的。 信中表示他们家迎来了个大胖小子，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满满的欢喜，让宋玉到祖宅帮忙俸香。 宋玉得到这个好消息也很替对方高兴，回信说有机会到深圳好好看看这小家伙。 这天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刘芳忽然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张薇，让对方去把当初救下自己的那位小伙请去自家吃饭。 耽搁了这么久，怎么样都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张薇点头，晚上回家之后在灶台上忙活了许久，准备了两盒桂花糕。 次日中午，宋良、张薇，还有宋玉三人来到轧钢厂门口，看着一名名身穿工作服的男女从大门走出。 无论是哪个城市，轧钢厂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厂，这里的工人很多都眼高于顶，一副看谁都是傻13的眼神。 但人家又确实有这种实力，单是临时工每个月的工钱，都比一些小国营厂的职工工资还要高。 难怪李桐这么一位小女生，性子这般娇贵。 三人上前来到门岗室，宋良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好，想请问一下，咱们轧钢厂有没有一名叫做杨佑的职工？” 一名中年男性站起身，眼中思索片刻，然后反问道： “你们是谁？来找杨佑有什么事？” 宋良微笑道：“我是棉纺厂的职工，杨佑同志之前在帮助过我们家，这次来是想当面感谢。” 听到宋良的目的，加上对方也是国营厂的职工，中年男性这才露出笑容： “这样啊，杨佑我认识，咱们厂卷钢车间的临时工，刚才没看见他出来，你们等一下应该能看到他。” 致谢后，三人站在门口驻足等待。 下班的轧钢厂职工们都有意无意看向这边。 宋良在这边的长相确实有些优势，长得帅，再加上身上穿着纯白衬衣，下身西裤，还穿着皮鞋。 年轻帅气的小伙这副领导打扮，肯定惹眼。 这些下班的女工们频频转头观察宋良，有些胆大的还抬手打招呼。 偏偏宋良还保持着那边的观念，对女工们的这种行为见怪不怪，甚至对一些长相漂亮的女生上下打量。 于是三人团队中，宋良顾着看美女，宋玉无聊玩手指，只有张薇拎着糕点在认真查看。 “小弟弟，你怎么在这？”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女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转头看去，宋良与张薇都不知道眼前这位漂亮女生是谁。 而宋玉则露出礼貌的微笑： “姐姐你好，我们来找杨佑哥哥！” 李桐听到杨佑两个字也不意外，毕竟这小孩在医院与杨佑站在一起，估计是亲戚朋友之类的。 李桐微笑道： “杨佑一般都要在食堂吃完饭才出来，应该还要一会。” 说完抬头看向宋良，眼神灵动询问道：“我叫李桐，请问你是？” 宋良当即回想起这位名叫‘李桐’的女生是谁，宋玉之前跟自己提过，杨佑之前喜欢的人就是她。 看着女生的眼神，久经沙场的宋良哪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微笑开口道： “你好李桐同志，我叫宋良，你认识我儿子？” 说完将手搭在宋玉的肩膀上。 听到对方都已经有儿子了，李桐的眼神黯淡了些许。 方才经过的时候就注意到宋良，对方的长相直接把她吸引住，再加上穿着得体，李桐忍不住上前搭话。 “之前见过一面，你们来找杨佑，需要我带你们进去吗？” “不用了，我看到杨佑哥哥了！” 宋玉的声音响起，几人同时看向轧钢厂大门。 除了宋良没见过杨佑长什么样之外，其余三人都知道，三道目光瞬间锁定住对方，只有一道目光在胡乱看着美女。 仿佛感应到什么，杨佑下意识转头看过来。 当他看清楚四人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觉得那小孩跟那女生是来找自己的，可李桐站在旁边，他又不太愿意上前，免得对方又以为自己在纠缠。 宋玉高举小手挥舞，大声喊道：“杨佑哥哥！” 杨佑沉吟片刻，最终朝四人方向走了过去。 “你。。。你们怎么来了。。。” 宋玉礼貌道：“杨佑哥哥，我爸还有我表姨是专程来感谢你的，谢谢你之前送家里人到医院！” 张薇提起桂花糕递上前：“杨佑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妈！这是我做的桂花糕，你拿回去尝尝！” 这五人的组合让各轧钢厂的职工们都驻足打量。 一名年轻帅气的‘高干子弟’、一个小孩子、厂长女儿、一名短发干练的女生、还有就是一名临时工。 杨佑接过后挠头笑道：“你们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李桐对杨佑自始至终都没搭理自己感到有些不爽，皱眉凝视对方没有说话。 宋良微笑道：“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来说是要命的大事。 杨佑兄弟，晚上我们想请你来家里吃个饭。” 张薇连忙点头：“对，我妈说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感谢你！” 杨佑刚要拒绝，宋良微笑‘威胁’： “杨佑兄弟，咱们家一向知恩图报，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们可就天天来你们厂堵你咯。” 面对宋良‘痞里痞气’的话术，杨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李桐忽然开口道： “去吧，改善一下伙食也挺好，反正你也是天天啃馒头。” 这句话刚落，宋玉三人都狐疑看向李桐，而杨佑则尴尬低头。 。。。 第151章 红包包多少？ 李桐的心理无非就是想宣誓主权。 这心思宋玉懂，宋良也懂。 只是二人不懂的是，已经明确拒绝别人了，为何还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跟语气。 无论是这边年代，亦或者那边世界，其实都有这种人，只是宋玉与宋良身边的交际圈没有罢了。 所以一时间二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良为了缓解尴尬，对杨佑微笑道：“杨佑兄弟，你平时喜不喜欢喝酒？” 杨佑点头：“还行，我挺能喝的，不过基本都是放假的时候自己喝一两瓶啤酒。” 宋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兴奋笑道：“那行，咱们吃饭的时候咱们一起喝两杯，我那边还有一些珍藏的白酒。 到周六的时候我过来迎你，到时候一起来家里吃饭！” 最终杨佑点头答应。 无论什么场合都是万众瞩目的李桐，此时发现没人理她，一时间有些挂脸。 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张薇，开口询问道： “你好，请问一下，你们是其他国营厂的吗？” 张薇摇头，指着宋良说道：“我表姐夫跟我表姐是棉纺厂的，我不是。” 李桐顿时优越感上来，殷切询问：“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张薇：“给我表姐夫看。。。不是，我自己开店的。。。” 李桐愣了一下。 抱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张薇两眼，对方这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这就自己开店了？ “那你们店卖什么？” “自行车。” 李桐瞪大双眼，她属实没想到对方是卖自行车的。 这种货物一般只有生活处或者国营商店才能售卖，能私下开店卖自行车的，绝对是有关系才能做到。 宋良顺势对杨佑笑道： “杨佑兄弟，你要是想买自行车的话，可以找她，你之前救的那大娘是她母亲。 或者你想要买布料或者衣服的话，直接找我，绝对比市面上的便宜。” 张薇连连点头：“对，杨佑大哥，你要是需要自行车的话，我可以给你打骨折！” 长时间受到宋良的熏陶，张薇现在说话也开始有些不着调了。 杨佑被这句‘骨折’逗笑，也稍微开朗了少许： “谢谢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找你们的。” 几人寒暄几句后各自分别，杨佑不敢再与李桐多待。 虽然以前他喜欢过李桐，但自尊心比喜欢更重要，被对方当众‘厌恶’之后，现在的他还是厂里职工的谈资。 拎着手中的糕点，杨佑对李桐礼貌点头后，快步朝家的方向跑去。 母亲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零嘴了，这两个桂花糕刚好拿回去给母亲尝尝。 而且还要跟母亲说明自己周六没能回家，家里可以少住一个人的饭食。 李桐看到杨佑对自己避之不及，心中一阵郁闷，但傲气的她又不愿意主动挽留，于是气鼓鼓转身进入厂里。 张薇返回自行车行，而宋良与宋玉则慢悠悠走向巷子方向。 “怎么样？这杨佑还合你眼不？” 宋良直言开口询问。 宋玉面色如常：“我真是无聊去看戏的，你别老是问这种问题行不行。 江海跟江福两人帮你赚的还嫌不够？” 宋良‘切’了一声，鄙夷开口道： “得了吧，自从知道美君怀孕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 宋玉嘴硬：“我变哪样了？” 宋良背着双手微笑道：“以前的你可是谨小慎微，宁愿少赚也不愿意冒险，现在无缘无故砍掉尼龙袜、布料这些生意，反而卖起了高端货色。 别以为能瞒得过我！好歹咱们也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好吧！” 宋玉嘀咕：“别以为很了解我，自从我毕业工作之后，咱们就鲜有见面，也就逢年过节才会一起吃饭而已。 真当我还是以前的青头仔？” 宋良笑道：“对，以前你顺风滴湿鞋，如今你顶风尿十丈嘛。。。” 没有理会宋良的打趣，宋玉率先推开院子门。 刘美君与刘芳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之后，刘芳走出来开口询问道：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宋良点头：“找到了，约了周六晚，到时候是去姑姑你家还是在咱们家？” 刘美君主动开口道：“在咱们家吧，小薇打烊不用赶回去，也免得两个小孩子走夜路了。” 其实刘美君是想着在自家吃，姑姑就不用另外花钱买肉。 这几个月是最难熬的时候，每个月就只有十几块收入，再吃顿‘大餐’的话，姑姑跟张薇手中连点闲钱都没有了。 刘芳年长这么多岁，当然猜到刘美君心中所想，刚要开口拒绝，宋玉开口道： “我想在家里吃，爸爸刚才跟杨佑哥约好一起喝酒，到时候爸爸喝醉了就回不来了！” 宋良点头：“对，有道理，那就在咱们家吃吧，就这么决定了。” 说完对刘美君道：“到时候饭菜弄得丰盛一点，难得有酒友陪着喝酒，怎么样也不能失礼！” 刘美君微笑点头：“好，听你的。” 刘芳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心中很是感动。 “对了，隔壁巷子乔大爷家的老大明天结婚，他们家老二上午过来派喜糖。” 宋良疑惑：“之前不是说七月份就结婚了吗？” 刘美君笑道：“话说大了呗，张巧早上路过家里跟我说，乔大爷家之前答应女方来六辆自行车接亲，结果没办法拿出手，女方不满意就推迟了。” 宋良一阵无语。 “好家伙，感情之前来问咱们家借自行车是慷他人之慨，赶鸭子上架啊！” 刘芳也是理解不了。 “结婚不就是两家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嘛，花这些脸面做什么。” 刘美君：“家家户户邻里邻居都看着呢，办差了，别人家会议论的。” 刘芳摇头笑道：“议论就议论呗，日子是自己过的，表面风光有啥用，又不能当饭吃。 像你跟小宋不也没大摆宴席，日子还不是过得红红火火。” 刘美君心中甜蜜，耸着鼻头骄傲道：“那是！” 说完对坐在外面倒腾枸杞水的宋良询问道： “彦祖，到时候乔家大喜的时候，咱们给多少红包？” “你决定吧。” “好，那封两块了。” 刘芳听到之后错愕看向刘美君：“红包包这么多？城里人都包这些吗？” 刘芳摇头：“也没有，咱们这边基本都是五毛一块，有的就直接送点用得上的物件就行。” 刘芳：“那你还包这么多？” “彦祖是领导干部嘛，要是跟其他人包一样的，保不齐会被后面说闲话。 虽然咱们家不介意别人怎么议论，但该省的麻烦还是省了吧，免得落人口舌。” 听到外甥女侃侃而谈，刘芳一时间有些恍惚。 “美君呐，你真的长大了。。。” “姑姑，我都嫁人了！” 第152章 蛮横 周六下午，杨佑下工之后擦去身上的汗水，提前请了一个小时的假返回家中洗澡。 作为卷钢车间工人的他，每天下班都浑身粘着汗水与污垢，这身形象要是去别人家里吃饭，肯定是不合适的。 “哟，杨佑，这么早下工，又打算去给厂长千金献殷勤吗？！” “别嘲笑人家，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哈哈哈！” “这小子净想美事，长得好看有啥用，手里有技术才是硬家伙！” “就是，当个临时工还想攀厂长的关系。” 。。。 周遭的稀碎声让杨佑加快脚步。 刚开始他还介意别人说什么，可现在他也习惯了。 之前被天天‘打趣’，他甚至有想要辞工的冲动，可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得叮嘱，一定不能辞工。 哪怕要辞，也要把技术学会，然后找到下家了再辞，先骑驴再找马！ 现在的杨佑心态已经摆正了，也看清了。 厂长之前警告过自己，不许靠近对方女儿。 就这种情况，他转正是没有指望了，也做好心理准备，终归有一天是要走的。 所以现在厂里职工的话，他全然当做放屁。 杨佑不理解的是，明明是李桐先招惹的自己。 天天在是食堂靠过来一起吃饭，给自己送水果，有事没事就找自己聊天。。。 可为什么自己当真之后，对方反而要保持距离，让自己以后别再找她。 自那之后，杨佑看清了很多东西。 说不上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自己与李桐不是一个阶级，自己是木门，人家是铁门，而且还是镶金的豪华铁门，两者不搭嘎。 当杨佑离开卷钢车间半小时后，李桐捂着鼻子走进车间环顾。 一名年轻的职工笑着上前殷勤询问：“李桐，你怎么过来了？” 李桐嗅到对方身上的汗臭，下意识后退两步，开口询问道： “杨佑呢？” “杨佑？他半小时前就走了。” “走了？” “对啊，你找他什么事？是不是这小子又骚扰你了？我替你教训他！” 李桐摆手：“他没骚扰我，还有，别叫我李桐，咱们又不熟，也用不着你替我出头！”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年轻职工一脸尴尬站在原地，周围的职工哈哈大笑打趣道： “人杨佑长那么好看都没戏，你这长相还敢上去，吃瘪了吧！” 年轻职工不服道：“杨佑跟我能比吗！？我是正式职工！他就一临时工！” “人就算是临时工，厂长千金还上门找人家呢，你一正式职工，连跟人说句话都遭嫌弃。” “哈哈哈，咱们厂长千金可是朵带刺的玫瑰，你这都敢上手，也不怕被扎！” “就是，人肚子里可是有洋墨水的，你肚子里有啥？啥都没有！” “哈哈哈哈！” 。。。 年轻职工脸色难看。 打趣他的都是车间里的老帮菜，个个手里都有技术，他一个刚转正的职工真不敢跟人发脾气。 心中不愿意记恨李桐，便将所有的怨气算在了杨佑的头上。 阴着脸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心中思索怎么教训杨佑这小子。 半个小时后，杨佑重新回到轧钢厂门口，宋良与张薇已经站在厂门口等待。 杨佑小跑上前喊道：“你。。。你们好。。。” 还不知道二人的名字，杨佑只能这样打招呼。 宋良笑道：“我叫宋良，你以后叫我宋哥就行，这位是我家亲戚，叫做张薇。” “宋哥，张薇，你们好。” 宋良将手搭在杨佑肩膀上，熟络笑道：“别这么拘谨，咱们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吃完这顿饭，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就行了。” 杨佑干笑点头，只觉得宋哥对自己过于热情。 张薇疑惑看向宋良，她同样觉着表姐夫对杨佑的态度好得过分。 然而宋良的心思很简单，他知晓杨佑是宋玉看上的人，现在应该还在考察阶段。 未来对方可能是自家的‘白手套’之一，当然要提前打好关系。 三人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女生清脆的声音： “杨佑！” 三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李桐正快步上前，皱眉询问道： “你刚才怎么没在工作岗位！？是不是又偷奸耍滑！？” 杨佑摇头：“没有的，我是向主任请假的了。” 李桐低声：“鬼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杨佑不愿意跟对方有纠缠，但又碍于对方厂长女儿的身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适时开口询问：“李桐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桐看了眼张薇，摇头说道：“我想让杨佑来我们家帮忙搬东西。” 宋良看向杨佑，后者面露茫然。 宋良继续询问：“非杨佑不可？” 李桐点头：“我在厂里就只跟杨佑关系比较好，我不愿意叫其他人！” 杨佑皱眉：“非要今天吗？” 李桐点头：“对！我爸刚出院，医院行李太多，我一个女的搬不来！” 此时就连张薇都有些看不过眼了，但依然没说什么。 然而宋良却不会惯着对方，转头询问杨佑： “她平时都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这问题让杨佑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他很想点头说‘是’。 李桐皱眉看向宋良：“你什么意思？” 宋良微笑重复：“我说你没有家教，听懂了吗？” 李桐听完愣在原地，她从没有被人如此评价过。 “你。。。” “别你你你了，你们家是没人了吗？你爸住院你妈不管？搬个行李都不肯卖力气，端着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给谁看？ 人杨佑是工人，不是你们家的保姆管家，你当人家是外面的零工？ 就算是，那你也要算工钱，三言两语就想指使人家出力，你是她媳妇还是怎么滴？” 杨佑紧攥拳头，心中暗爽，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但却始终不敢。 李桐咬牙不再理会宋良，盯着杨佑询问：“你帮不帮我！？” 杨佑鼓起勇气摇头：“今天不行。” 李桐气急败坏道：“你不来，我就让我爸把你调去扫地！以后都别想转正！” 宋良听完大喜。 而张薇则忍无可忍，她最讨厌就是仗势欺人，随意指挥奴役别人。 自己母亲在老家就是这样受苦的，况且杨佑还是自己母亲的救命恩人。 张薇直接上前站在杨佑前面，凝视李桐，冷声询问： “你再敢这样跟杨佑大哥说话，信不信我花钱找人把你爸再弄进医院？” 张薇这句话说出，不仅杨佑愕然，就连宋良都感到惊奇。 李桐嘴巴微张，想要说话但又被唬住，‘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53章 就说你想喝酒 三人步行途中，宋良微笑打量张薇，这丫头现在脾气见涨了，颇有自己年轻时混社会的风范。 而杨佑则用余光‘小心翼翼’偷瞄，他是第一次遇到有女生说话这么‘彪悍’。 然而回过头一想，今天自己是爽了，可过了今天日子就难过了，李桐的脾气蛮横，事后在厂里必定会被‘秋后算账’。 杨佑没有埋怨宋良以及张薇，对方是为了自己才对李桐不客气，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心慌。 看来自己要提前辞工了。 如无意外，李桐今晚必定又会添油加醋跟她父亲说自己的不是。。。 心中莫名烦躁，长叹一口浊气，杨佑烦恼接下来应该找份什么样的工作。 宋良注意到杨佑的状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中，刘美君与刘芳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期间二人在厨房一阵‘争执’，刘芳表示不需要这么多菜，吃不完可惜了。 而刘美君始终坚持‘下重手’，并扬言恩人上门不能小气。 最终弄了三个肉菜三个素菜还有一个凉菜。 刘芳纠结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搁老家里就算是村长家摆宴席，或是太公分猪肉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豪横。 杨佑从进院子的时候就在环顾这家的布局，此前哪怕去过厂长家里帮忙干活，对方家里也没此处这般温馨。 虽然贵重物品没有厂长家的多，但这小院给人的感觉就是比厂长家的宜人。 刘芳听到动静，急忙出门迎接。 当看到自己背着的大娘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之时，杨佑既开心又不好意思，摸着后脑勺一个劲得在笑。 “小伙子，之前谢谢你，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杨佑连连摆手，一如既往地说辞客套。 刘芳和蔼询问道：“你是叫杨佑对吧？听说你是在轧钢厂工作？” “是，不过是临时工，不是正式职工。” “只要有本事就行，今年多大了啊？” “大娘，我今年二十一了。” “二十一好啊，二十一岁年轻力壮，这身体格子，一看就很健康！ 那你家里几口人呐？姐妹弟兄几个？” 杨佑被问得越来越脸红，硬着头皮继续回答：“一。。。就我一个。。。” 张薇此刻也看出了母亲的打算，上前无奈‘扒拉’：“妈，人家是来家里吃饭的，你就让人一直站在院子里？” 刘芳反应过来，急忙将杨佑请进屋子： “对！你看我，把正事忘了，来来来，杨佑，进来坐着，马上就要开饭了！” 张薇双手合十对杨佑虚拜了拜，以此表示歉意。 杨佑尴尬笑了笑，簇拥之下被请进屋内。 第一眼便看到圆桌上摆着的吃食，眼睛顿时移不开了。 宋良从隔壁屋内拿来一瓶茅台，对杨佑微笑道：“杨佑兄弟，这白酒怎么样？喝得了吧？” 杨佑看到对方手中的白酒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原本以为对方说的白酒是双蒸，或是生活处打的那些，这忽然拿出瓶茅台，他都觉得这么好的酒，让自己喝有些糟蹋了。。。 “宋哥，这就太好了，咱喝点普通的就行。。。” “你是个好人，是个人才，就应该喝好酒，你没意见就行，咱们今晚就喝这个！ 敞开了喝！我这还有！” 说完趁刘美君还没走出来，三下五除二拆开封盖，然后将瓶子递给杨佑，低声‘教导’： “要等下有人问为什么喝酒，你就说是你想喝的，知不知道？” 杨佑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呆看着宋良。 当刘美君端着最后一盘凉面走出来之时，一眼便瞧见杨佑手中拿着的酒瓶，视线顿时看向坐在一旁眼神清澈的宋良。 仿佛是收到信号一般，宋良转头看向自家媳妇，轻咳一声笑道： “小杨第一次来咱们家，咱们必须好酒好菜招待嘛。 本来我是不想喝的，但小杨喜欢这口，我就勉为其难陪一下。 对吧小杨。。。” 说完还用脚尖踢了踢杨佑的鞋子。 杨佑‘啊？’了一声，一脸尴尬笑道：“是。。。吧。。。” 刘美君无奈瞪了宋良一眼，忍笑坐下来轻声道：“好了，齐了，咱们开动吧。” 这时候宋玉与章晓婷也屁颠屁颠来到这边。 七人围在圆桌开始动筷。 宋良频频给杨佑倒酒，刘芳则给对方夹肉，张薇照顾两个小孩之余，偶尔跟杨佑闲聊几句，刘美君则给所有人盛凉面搅拌佐料。 这一氛围让杨佑从刚开始的拘谨，逐渐开始放松下来。 “杨佑啊，你们厂那李桐怎么回事啊？她平时也都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喝得兴起的宋良打开话匣开口询问。 “她。。。确实比较‘直率’。。。” “你喜欢她？” “没！没有！现在没有了！” “你转不了正是不是因为她爸为难你了？” 杨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刘芳转头看向张薇，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张薇大大咧咧将在轧钢厂门口发生的事说出，刘芳听完之后一阵皱眉。 刘美君也忍不住评价道：“确实有些蛮横了。” 杨佑干笑不知道怎么回应，端起酒杯主动与宋良碰杯。 “杨佑，要这种情况的话，你这临时工的身份可能一直都没办法转正了。” 宋良直言。 或许是喝多了，杨佑也不再隐瞒，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最近我在考虑辞工，出去外面干些零工。。。” 刘芳忍不住开口：“就算是临时工也比外面零工过得舒服，毕竟是国营大厂。 杨佑，你要考虑清楚。” 杨佑点头：“我妈也是这个意思，她让我骑驴找马，但我们车间的氛围太糟了，而且工友们。。。说话比较直。。。” 宋良此时无意间注意到宋玉的视线，对方的目光始终放在杨佑身上。 心中暗笑，端起酒杯又与杨佑敬了一杯，开口询问道： “杨佑，如果你能在轧钢厂成为正式职工的话，还会不会想辞职？” 杨佑只当宋良是在好奇扯闲篇，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 “能成为正式职工当然不会走。。。” 听到这话，宋玉的视线收了回来。 然而杨佑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过我更愿意去其他国营厂当正式职工，轧钢厂确实不太愿意继续待下去了。 哪怕是小厂我也愿意。。。” 第154章 整改报告 “杨佑哥哥，如果能让你选，你想要去什么厂玩？” 一直没有说话的宋玉忽然开口。 众人都对宋玉口中这个‘玩’字忍俊不禁，只有宋良饶有深意看向对方。 杨佑脑中有些迷糊，没有多加思索便开口笑道： “如果能让我选的话，我更愿意去煤厂或者冰厂。” 对于杨佑的回答，所有人都有些不理解。 煤厂跟冰厂都是小厂子，与轧钢厂、机械厂、齿轮厂、棉纺厂这类大厂完全没法比，无论是薪资或是福利。 张薇疑惑：“为什么想去这两个厂子？” 杨佑憨笑：“我娘的身体不太好，冬天太冷，夏天又太热，所以我想着如果在这两个厂子任意一个的话，能带些煤炭或者碎冰回家。。。” 这般‘幼稚’的理由，让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下来。 张薇看向刘芳。 当初自己母亲在老家受苦的时候，自己没办法在身边照顾，要自己是个男的话，她就能保护母亲，可惜女生没有发言权。。。 宋良笑骂：“傻小子，要去就去大厂，工资高了自然就能买煤炭跟碎冰。” 杨佑同样露出笑意，他也只是妄想罢了。 晚饭过后，宋良与张薇将杨佑送出巷子，章晓婷帮着姑婆收拾碗筷，刘美君则坐在床上呼气。 这顿饭她是真吃撑了。 宋良回来之后，意有所指开口感叹道：“这么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宋玉眉毛一挑，没有搭话。 其余人没能get到宋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当对方在表达杨佑不公的遭遇。 张薇无语吐槽：“就因为一个女的被‘折磨’成这样，也不知道究竟咋想的。” 刘芳从厨房内走出搭腔：“人是个好人。。。” 刘美君忍不住好奇询问：“轧钢厂的职工都这么欺负人？” 宋良：“哪个国营厂的都这样，人多是非就多，一个个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你们车间大多都是女工，所以说话没那么呛而已。” 刘美君似懂非懂点头。 张薇忍不住继续吐槽：“要换我的话干脆直接辞职算了，受这种气，我还不如回家做糕点拿出去卖钱！” 刘芳‘斥责’：“别胡说八道，你要能进国营厂的话，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薇嘀咕：“就一个临时工，你最多也就笑两天。。。” 刘芳：“你懂啥，知不知道现在一份工作有多难找，那么多知青回来，当时我们村就有十七个返城的。 大批拥进城里，别说临时工了，就算是零工，那也要靠抢的！” 张薇别过头倔强道：“反正表姐夫会照看我，才不用跟别人抢。。。” 刘芳‘呵’了一声，还想继续反驳，宋良连忙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现在谁找工作都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嘛，总会好起来的。” 。。。 与此同时，陆回坐在周生平办公室内安静坐着，后者拿着文件正在其中的数据以及报告。 过了十几分钟 ，周生平放下文件，疲惫揉搓着两眼，轻声微笑道： “办得不错，产量上来，工人的积极性也有效果。” 陆回：“除开后勤、汽车班、厂办这些非生产性的科室，其他科室的情况也都有了显著的改善。” 周生平询问：“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 陆回：“我想扩建棉纺厂，现在的生产已经给超负荷了，车间的机器连轴转，依然没办法供得上需求的速度。” 周生平沉默半晌，继续询问：“你是打算增加车间还是。。。” 陆回肯定回应：“开办二厂！” 周生平沉默。 陆回继续道：“我是这么想的领导，如果棉纺厂建了二厂的话，咱们一是能够供应市场。 二是能够解决咱们市富裕的劳动力，现在返城的知青太多，如果建立二厂，可以给街道跟知青办解决一部分。 三是能够打乱棉纺厂现有的氛围，虽然现在整改效果不错，但依然还是有个别职工得过且过。 如果能将他们划到二厂的话，整改力度必定能够上升一个档次。 。。。” 陆回侃侃而谈，然而周生平却忽然抬手打断，笑着调侃道： “你是冲着二厂的书记位置去的吧？” 陆回被拆穿也没有尴尬，对方是自己的老领导，适当被看穿有助于感情加深。 “确实有这么一点点私心，不过建二厂的话，对整个棉纺厂确实也有好处，我也是真心想要抓生产。” 周生平点头：“我个人表示支持，但你这理由不够，至少明面上不够。 如果单单是为了抓生产，完全可以多加几条生产线，同样能提高生产，解决劳动力。 贸贸然建分厂，你们厂长跟书记必定会强烈反对的。。。” 周生平的意思陆回懂的，忽然多个分厂，莫名其妙被分走一大块蛋糕，任谁都会有意见。 “不过你这整改情况确实有效，你写份报告给我，到时候我上会跟其他分管同志讨论一下。 看看能不能以棉纺厂的整改方案，向全市其他国营厂推广。” 这对陆回也有好处，毕竟他是整改方案的试行者，如果推广成功，有了成绩，那也是一笔亮眼的成绩。 以前的他是这么想的，现在胃口大了，更希望‘独当一面’，而不是被‘压着’。 周生平审视自己这位曾经的秘书，笑着打趣道： “理由不够就想办法找，只要让人信服，这件事也并非不可为。” 陆回眼睛一亮，坐直身子询问道： “领导，我应该怎么做？” 周生平笑道：“怎么做别问我，自己想办法，或者问问你身边的人。 你们棉纺厂人才济济，我相信总会有能人的。。。” 陆回刚开始没太懂，可过了两秒立即反应过来。 这提示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领导，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请教斟酌！” 周生平挥手：“行了，回去吧，别忘了尽快把整改报告给我。” 陆回：“好的！我现在就回去连夜整理！” 说完之后站起，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轻快，气势。。。不敢那么足。。。 第155章 我怕他？！ 翌日一早，宋良载着刘美君返回棉纺厂，刚进宣传科办公室，最年轻的陶青便起身走到身边。 宋良微笑询问：“咋了？是又有文件要签名吗？还是又有什么活动需要我拍板？ 你放在桌面上吧，我中午拿回去看一下，下午再给你答复。” 自从有了‘儿子牌外挂’之后，宋良在宣传科可谓是顺风顺水，凡事基本没有纰漏，偶有一两件，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事。 陶青帮个宋良倒了水后，表情有些顾虑，犹豫开口道： “早上厂办的人过来通知，说让宋科长去一趟工会。。。” 宋良点头，起身说道：“行，那我过去一趟。” “还有。。。” 陶青欲言又止。 宋良疑惑看着这丫头，相处这段时间，陶青给他的感觉还是比较活泼直率的，现在这犹犹豫豫的表情。。。 “还有啥事，直接说，别扭扭捏捏的。” “陆副厂长派人过来通知，让你去趟他办公室。。。” “哦，我知道了。” 难怪这么纠结，感情是陆回召见呐。 整个棉纺厂都知道宋良与陆回二人‘势同水火’，陆回无缘无故让宋良过去，陶青以为对方又要借机发难。 甚至又会闹出什么办法整治宣传科，到时候科室会很难过。 宋良背着手慢悠悠走出办公室，打算先去工会看看情况。 来到工会的办公区域，里面的职工看到宋良来了之后，都笑着打招呼。 宋良也一一回应，朝着最里面的办公室走去。 这里面的职工起步就是中年，基本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因为身体原因或是不适应工作环境，从岗位调来这的。 至于那些关系户的话。。。 据宋良的了解，工会里还真没有。 原因很简单，因为工会里的职工都是为厂里作过贡献的，忽然之间来个小年轻，什么力气都没出就来分一杯羹，他们真会骂人。 这群人资质老，有时候连厂长的面子都不给，更不会在意那些所谓的关系户。 走进办公室，罗大宇正坐着喝水，水杯上还漂浮着‘浓郁’的枸杞。 宋良眼睛一亮。 同道中人呐！ 看到宋良到来，罗大宇笑着招手示意过来坐。 先是倒了杯水，又客套寒暄了两句后，罗大宇开口： “小宋呐，你虽然是宣传科的科长，但同时也是咱们工会的干部，平时应该多上来看看。” 宋良被绕了这么久，心中很是无语。 这老家伙怎么还在说废话，赶紧入正题。 “咱们工会有您这么一位老神仙在，我来了也作用不大，工作上的事还是需要您来拍板决定。” 罗大宇：“我这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哪管得了那么多，你是咱们这的副手，以后总归要接过担子的。” 宋良：“您别嫌弃我脑子笨就好。” 也懒得绕圈子了，宋良干脆不搭话，对方问什么自己答什么，有本事一直给我绕。 罗大宇又扯了一些闲篇，发现宋良的态度始终平静，只能放下水杯入正题。 “小宋呐，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中秋节了，具体是几号来着？我想想。” “十月五号。” “对！转眼又是一年了，这次中秋节过后，明年我就要退休了。。。” 听到这句话，宋良大致清晰对方找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中秋节发放员工福利的事，罗大宇强调明年退休，意思就是表明今年是他最后一次给厂职工置办福利。 感情这货是想临退休前最后再捞一笔呗。。。 宋良直接表明态度：“不得不说，自从我进棉纺厂以来，咱们工会发的福利就没差过。 职工们都说咱们工会这好那好，其实说到底，就是领导您心系咱们厂职工。” 罗大宇听得很是舒服，一个劲谦虚否认，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宋良继续道：“老神仙，明年您可就要退休了，今年中秋节的福利，您无论如何都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罗大宇没想到宋良会主动提出，哈哈大笑道： “我一个老头子能管得了多少，这次叫你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次中秋节咱们棉纺厂要采购什么东西。” 宋良连忙拒绝：“我刚来，哪懂这些玩意，还是老神仙您来吧，如果有谁不服气的话，我第一个不干！ 况且中秋节我们宣传科还组织了晚会表演，我是真腾不出手，所以只能让老神仙多费心了。” 罗大宇看到宋良如此‘识时务’，脸上的表情更甚，心中对宋良的感观无限上升。 他最怕的就是宋良是个愣头青，直接插手工会的采购，这样不仅工会的职工少了福利，厂领导没了甜头，就连自己也少赚不少。 要知道宋良可是敢当面跟陆回拍桌子的人。 难怪书记厂长和其他领导会护着他，感情宋良这么好相处，并非脑子不清醒，单纯是跟陆回不对付而已。 得到‘保证’后，罗大宇掏出烟递给宋良一根，自己点燃后长舒一口气，微笑说道： “这次中秋福利置办，小宋你放心，都是自己人，你的福利跟咱们厂领导的一个标准，保准能过个好的团圆！” 宋良松了口气，仿佛真的在庆幸自己不需要做那么多工作而感到开心。 “那我就谢谢老神仙了。” 罗大宇哈哈大笑，指着宋良‘骂’道：“别一口一个老神仙了，又不是封建社会，牛鬼蛇神那一套咱不提倡！” 宋良：“我这单纯是对老领导您的尊敬，咱这又没有外人！” 罗大宇起身笑道：“我这里还有一盒书记给的茶叶，我拿给你，你带回去尝尝。” 宋良起身连忙拒绝：“别，领导，您那些贵重玩意给我真是糟蹋了，我真不会喝。 而且我从您这离开，还要上去找一下陆副厂长。” 罗大宇还想‘强买强卖’，结果听到宋良最后那句话后，手上动作一顿，皱眉好奇询问： “你去找陆回做什么？” 当听称呼，宋良就知道厂里这些个领导对陆回的感观不好了。 “我哪知道，估计又想出什么花样‘折磨’我了吧。” 宋良作出一副不服的表情。 罗大宇叹气道：“毕竟是副厂长，是你的领导，在我这说些胡话无所谓，搁外人面前，收敛着点。 要被陆回知道你这态度，保不齐又上纲上线。” 宋良轻笑不屑：“我怕他！？ 有种继续冲我来，他敢这样做，我就敢当面跟他拍桌子！ 老子是干部身份！就算没职位也是干部！他还拿我怎么办！” 。。。 第156章 辞工 宋良的喊声极大，就连办公室外的工会其他职工都能听到。 在他从罗大宇的办公室走出之时，所有人都低下头装作忙碌，神色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当宋良离开公会，这些职工都忍不住讨论起来： “宋科长还是年轻呐，这种事怎么能嚷嚷呢。” “得罪领导总归是不好的。” “是啊，就算关系再怎么僵，表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嘛。” “估计等下又要吵起来了。” “咱们不说的话，陆副厂长应该不会知道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咱们工会上面就是陆副厂长的办公室，肯定听到了。” 。。。 宋良来到陆回的办公室门口，全然不在意厂办职工的窃窃私语，连门都不敲便直接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当关上门的那一刻，隔壁办公室的职工都默契保持安静，他们对宋良忽然来访很是好奇。 等下大概率又要吵起来。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宋良进去了半小时，直至出来的时候都没有拍桌摔椅。 与此同时，杨佑正在卷钢车间上工，手上忙活不停，脑中则上思索辞工的话要去做什么工作。 上午来厂里的时候，车间主任让他去一趟厂办。 不明所以的他过去之后，厂办的职工表示要调离杨佑现在的工作岗位，打算安排到后勤岗位去。 杨佑愣了片刻，询问原因。 厂办的职工表示后勤那边确认，这是领导安排的，他并不知道。 然而看对方惋惜的表情以及语气，杨佑已经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离开厂办之前，杨佑表明自己辞工的想法，表示上午做完手头上的工作，会跟车间领导沟通。 回到车间，杨佑不再对那些正式职工客气，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工作全部归还，剩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他打算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做完。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下午他就不来了。 就在此时，后脑勺忽然被一巴掌拍打下来，一个戏谑的男性声音笑道： “哟，杨佑，想什么呢？” 杨佑被这一巴掌‘拍醒’，转头看去，发现是同车间的一名工人，皱眉询问：“你打我做什么？” 男性摊开双手，猥琐笑道：“我啥时候打你了？我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单纯拍你一下而已，你不会生气吧？” 杨佑眼神眯了起来，在男性没反应过来之际，一巴掌呼了上去，直接将男性整个人拍在地上。 周围的职工看到杨佑忽然暴起，所有人都愣神片刻。 “杨佑！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你疯啦，你是临时工，犯纪律会被开除的！” “就应该揍这王八犊子，天天游手好闲啥事不干。” “确实冲动了，怎么说也要等下班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才动手嘛。。。” 杨佑没有理会其他人说什么，上前蹲在男性面前，后者一脸错愕看着杨佑凑过来的手，脸上只觉火辣辣的疼。 杨佑伸手轻轻拍打男性的脸，微笑询问道： “我这样跟你打招呼，应该没问题吧？你不会生气吧？” 男性向后滚动然后翻身站起，指着杨佑怒不可遏：“你。。。老子现在就跟领导反映！你工作别想要了！” 杨佑站起身，将肩膀上搭着的汗巾扔在地上，脸色平静走向车间门口。 原本想着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再离开，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 男性以为杨佑还要动手，连忙侧身准备拉开距离。 可当他看到杨佑头也不回朝门口离开之时，驻足在原地，摸着脸上发烫的脸颊，咬牙想要狠话，却不敢多说什么。 “哟，这是生气了啊，做人怎么这么小气咧。” “打别人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美啊，现在被教训了吧，活该。” “我要是他啊，就没脸面去找领导反映了。” “他能反映啥？反映挑衅人家被揍？” 。。。 听到职工们肆无忌惮的嘲笑，男性脸色阴沉，默默转身返回自己的工位。 杨佑解开胸前上面两颗扣子，长舒一口气，走向轧钢厂大门。 虽然没了工作，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后悔辞工，他害怕的是回家之后母亲知道这件事，会感到难过。 看来这件事要瞒着母亲，等找到工作之后再坦白。 “杨佑！” 一道熟悉的女生声音传来。 杨佑没有理会，头也不回继续走着。 ‘哒哒哒’ 鞋子靠近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桐快步跑到杨佑面前把他拦了下来。 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杨佑厌恶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想要说的话一时间哑口。 “有事吗？” 杨佑冷淡的语气询问。 李桐：“你。。。你这个时间点怎么不在工作，跑出来做什么？” 杨佑：“你是不是很闲？” 李桐恼怒：“你！。。。 我问你！厂办的人是不是找你谈话了？” 杨佑：“找了。” 李桐傲气‘哼’了一声：“后悔了吧！谁让你昨天不帮我爸搬东西！” 杨佑平静看着眼前这位曾经爱慕过的漂亮女生，脑中忽然想起宋良昨天晚上在轧钢厂门口说过的话。 ‘她平时都这么无法无天的吗？’ ‘我说你没有家教，听懂了吗？’ ‘你们家是没人了吗？你爸住院你妈不管？搬个行李都不肯卖力气，端着这副趾高气昂的嘴脸给谁看？ 人杨佑是工人，不是你们家的保姆管家，你当人家是外面的零工？ 就算是，那你也要算工钱，三言两语就想指使人家出力，你是她媳妇还是怎么滴？’ 此刻他真的很羡慕宋良可以‘不畏强权’，自己当初要是敢这么说的话，早就不用在轧钢厂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李桐依然趾高气昂道：“不过没关系，只要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了，可以叫我爸让你重新回车间！” “你真的很没有家教。。。” 突兀的回应让李桐愣在原地，难以置信抬头看向杨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要不是有个当厂长的父亲，你什么都不是。” 李桐整个人气得不行，怒目说道：“你不给我道歉！我现在就去找我爸把你辞掉！” “不劳烦你这位厂长千金了，早上我已经跟厂办的人表明我要辞工。 还有，李桐，你真的很讨厌，包括你爸，你们家的人都让人讨厌。” 说完无视发愣的李桐，杨佑抬脚离开。 反应过来的李桐转身惊愕看着杨佑离开的背影。 辞工了？ 自己辞的？ 走到一半的杨佑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冷冷看着李桐，淡淡说道： “还有，别跟以前一样随意敲我家的门，我们家不欢迎你。 不然我会花钱找人把你爸再弄进医院！” 。。。 第157章 你每次不开心都是这个表情 “理由？这能有啥理由可言。 什么产量、产能都是套话，陆回这是不愿意被压着，想自己去当一把手！” 房间内，宋玉将手中的数据报告摔在桌面上。 宋良点头：“我也能看出来，所以我跟他说回去考虑一下，没有给明确答复。” 宋玉：“不用管他，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他想建分厂绝对跟他旧领导打过招呼的。 我估摸着周生平是同意，但也没能找到合适的说辞，所以让他自己想办法。” 宋良拿回数据报告：“那我直接回绝？” 宋玉点头：“回绝吧，不过要委婉一点，别把话说死。 陆回是个不甘人后的人，肯定会想其他办法走通这条路，你别答应，也别得罪。” 宋良坐在床上，叹气说道：“你说的对，他的态度我坚决，估计我这边没有方案给他的话，也会想其他办法。” 宋玉手指关节叩击桌面，不屑笑道： “这种事情并非他想就能办的，首先要领导支持，其次要有合适的理由，最后是顺应民意。 理由没有，棉纺厂的一众职工也都得罪了一遍，就单单剩下个领导支持，有啥用。” 宋良：“那你觉得，建分厂的话，对棉纺厂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玉不以为然：“只要遵循经济发展规律的都是好事。” “那按你这么说的话，咱们应该支持啊。” “但他不是为了发展，陆回是为了自己。” 说完转头看向宋良。 “你问这么多，也是赞成建分厂？” 宋良点头：“我对陆回的感观一般，但至少他是个干实事的人。 今天我在工会那边看了中秋节需要采购的福利名册，十成的福利到员工手上不到六成，剩下的全部落入了领导干部的口袋当中。。。” “所以呢？” “名册上面没有陆回的名字。。。” “被孤立了？” 宋良摇头：“就算再怎么孤立，领导的脸面还是要顾的，多少也要分给他，是他不要。。。” “幼稚。” 宋玉简单评价。 宋良笑了笑，点头附和道：“确实是幼稚，主动将自己排除在外，哪有这么傻13的人。 像是我心里再怎么不屑，还是要顺应潮流嘛。。。” 宋玉转头看向自己‘弟弟’。 “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良沉默许久，最终抬头凝视宋玉：“其实我也不想要，只是我没有陆回那么有种。。。” 宋玉手指关节依然叩击桌面，视线看向窗外的景色。 “我听懂了，你是想帮他对吧？” “我可啥也没说哈，我就是单纯吐槽一下。” 最终宋玉还是没有松口，依然表示没有办法。 目送宋良离开，宋玉心中万分鄙夷。 被人当枪使还这么开心，要建立分厂的理由无非就那么几条。 降低物流成本、快速响应需求、降低人力成本。。。 整个苏州市就这么大，哪来这么多成本给你降，总不能去郊区给你建个厂让你卖乡下去吧？ 还是说去外地建厂，跟别的国营棉纺厂打擂台？ 无缘无故去闯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就算是周生平也罩不住。 这骨头真这么好啃，还用得着问你？ 起身离开房间，从厨房端着两大碗饭菜走出院子，朝自行车行走去。 走进去递给张薇跟陈大龙，环顾店里剩下的自行车。 这个月刚过一半自行车便快卖光了，看得出来生意不错。 正当他转身准备回家吃午饭之时，道路边走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正频频环顾四周，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 “杨佑哥哥！” 宋玉清脆的声音喊道。 正四处查看有没有招工店铺的杨佑听到有人呼唤自己，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宋玉跟自己招手打招呼。 张薇听到宋玉的喊声之后也好奇起身查看，陈大龙坐在矮凳上也看了过去。 杨佑走过来打招呼。 张薇疑惑询问道：“杨佑哥，你怎么来我们棉纺厂这边了？” 陈大龙审视杨佑的体格，眼中满是赞赏。 杨佑有些尴尬笑道：“我。。。我辞工了。。。 闲着也是闲着，出来到处逛逛，看看有没有人招工。。。” 宋玉与张薇都是一愣。 尤其是前者，他知道杨佑一定会辞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张薇直言询问：“那个叫李桐的背后整你了？！” 杨佑摇头：“是我自己辞的，厂办让我去后勤，我也是冲动，所以。。。” 张薇同仇敌忾怒道：“那肯定就是她搞的鬼！” 坐在门口摊位上喝水的徐三听着几人的对话，搭腔说道：“现在国营厂都这样，办啥事都要看关系。 有关系的啥事不用干，没关系的啥哭活累活都是你的。 你要想不被欺负，就要懂得去闹，闹多了领导自然不敢招惹你。” 宋玉默不作声。 杨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主动开口询问道：“对了，你们这里招工吗？ 或者你们知道哪里有招人的店，打零工也行。” 张薇摇头：“我这里不招人，这附近也没多少家店，抱歉哈。。。” 杨佑摆手：“没关系，我就是胡乱逛逛想着撞撞运气，那我去机械厂那边看看。” 离开前视线还在张薇手中的大碗上看了两眼。 喉咙滚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张薇目送走远的杨佑，恼火吐槽： “也不知道是国家的厂子还是自家的厂子，什么人都敢作威作福。。。” 陈大龙无奈接茬：“我那边有个街坊说，他们厂每年节假日，有领导的关系一个都不用管值班，没关系的直接通知，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徐三：“你们这算啥，我媳妇他们车间，每年到了评先进的日子还要送礼！” 。。。 宋玉听着三人的对话，默不作声离开自行车行，慢步朝自家方向走去，脑中思绪万千。 回到家中，宋良四人已经坐在饭桌上开始吃午饭，宋玉一声不吭落座。 “宋玉，你不开心呐？” 章晓婷的话从身旁悠悠传来。 宋良、林美君、刘芳同时看过来。 宋玉露出笑容：“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章晓婷：“骗人，你每次不开心都是这个表情，上次你揍洪康的时候也这样！” 刘芳诧异，看向刘美君询问：“宋玉这么乖，还揍过同学？” 刘美君笑道：“都是误会，过去了。” 宋良询问：“你咋了？” 宋玉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章晓婷则默默将自己碗中的鸡蛋夹到宋玉碗中。 。。。 第158章 锦旗 中午吃完饭，宋良进入宋玉房间，一直到了下午四点才拿着一份草稿纸走出。 当宋良离开的时候表情轻和，哼着这个年代没有的调调返回坐在客厅内看电视，连班都没去上。 而宋玉此刻脑瓜子‘嗡嗡’作响，脑子用太多，他有些迷糊，躺上床没过一会便睡着。 九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就读棉纺厂附小五年级。 科目上没有增加，课程上变动也不大。 语文多了毛笔字练习，作文也开始使用应用文与叙事文。 数学则多了一元一次，三角形、四边形等图形的面积计算。 政治思想从老师单方面教导变成了班会讨论、时事报告，例如‘四个现代化’一类。 其余依然照旧。 刘美君孕期也到了第三个月，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微微鼓起。 刘芳除了晚上回家睡觉之外，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院子内照顾生活起居。 有一次章晓婷成功捉弄宋玉，高兴扑向刘美君，差点撞到小姨肚子，然后被刘芳揪住揍了一顿屁股。 章晓婷当场‘哇’得一下就哭了，嚷嚷着讨厌姑婆，惹得众人哭笑不得。 自那次之后，章晓婷对小姨怀孕有了初步的认知。 宋良白天上班依然得过且过，晚上回家每每看到媳妇的肚子就忍不住嘻嘻直笑，嘴里不断嘀咕着‘老来得子’之类的话。 棉纺厂九月份召开了两次会议。 一次是职工全员大会，会上书记与厂长脸色难看，他们收到上层领导的红头文件，文件中表扬棉纺厂在这次率先整改的成果。 ‘敢为人先’、‘实事求是’这类字眼让胡本忠与江顺华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是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同与表扬，无奈是这份功劳与他们没有太大关系。 胡本忠对棉纺厂全体职工表示，这次整改在厂内全面实行，所有职工包括科长级都纳入考核范围。 全体哗然。 所有人都不禁转头看向宋良，后者觉得莫名其妙。 全体考核也包括自己，你们看着我有卵用。。。 职工们此时都在后悔，当初宋良跟陆回‘干’起来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上去帮忙呢。 现在回旋镖打到自己，简直难受得要死。 当初自己怎么就不敢跟陆副厂长干一架呢！ 全员职工大会上午开完，下午又召开了第二场整改总结会议，棉纺厂所有干部出席。 会议上书记胡本忠表示因棉纺厂此次整改的成功，市领导打算让所有苏州市国营厂的领导干部过来调研考察。 学习‘先进经验’，准备将这套管理制度在各国营厂全面推动。 此次考察范围就定了两个。 一个是苏州市棉纺厂，另外一个则是苏州市轧钢厂。 考察时间定在三天后，先是去轧钢厂，然后是棉纺厂，中午所有领导干部在棉纺厂进行午餐，下午开会讨论。 听到此内容的宋良隐晦看了眼陆回，对方视线刚好‘撞’过来，二人默契将视线移开。 这三天时间里，宋良‘深居简出’，每天来到厂区直接钻进办公室，除了去厕所之外，什么人都不见。 现在是职工们怨气最大的时候，全厂实行新制度，这时候冒头，肯定有一大波人对他马首是瞻，拱着他去搞对抗。 自己任务已经完成，必不可能冒这个头。 而陆回则天天跟个没事人一样，职工们不敢招惹，领导们也无可奈何。 这次整改的成功，陆回是推行者，他们没有理由发难。 毕竟受到市领导的表扬，他们也是得利者。 三天后，也就是全市国营厂集体考察这天，宋良提前跟宣传科三个女生‘请假’，表示今天自己家中有事。 有什么事让她们自行决断，决断不了的等自己回来再决定，哪怕天塌下来也别找自己。 齐晓晓、徐彩、陶青三人点头表示知道，心中疑惑宋科长这是遇到啥事了。 而宋玉在这天也专门让宋良给自己请假，没去学校上课。 刘美君提前已经在家织好了一面锦旗，虽然不是很整齐，但能看得出锦旗中一针一线的字迹，透露出满满的感恩之情。 张薇今天没有去店里，换了宋良去照看。 她拿着锦旗，与母亲还有宋玉，三人一大早便朝轧钢厂出发。 张薇与刘芳满面笑容，他们以为这是去感谢恩人做好事，但二人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前前后后都是个‘阴谋’。 这个阴谋连刘美君都不知道，知情者只有四个人。 宋玉、宋良、陆回、还有周生平。。。 宋玉拿过锦旗看着上面写着的内容： ‘舍身越激流，大义救苍生’ 宋玉看得一阵尴尬，这肯定是宋良教刘美君的，一股子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三人走出转角，远远便看到轧钢厂门口站着一大群人，一个个都蹲在厂门两边抽烟，面前还有几名身穿工作服的公安同志在警戒。 刘芳疑惑询问： “这是咋了？这些人围在这里做什么？里面抓贼呢？” 张薇同样摇头表示不知道。 三人上前来到一名公安同志面前，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这里面怎么了？” 这位公安同志看见刘芳手中锦旗的内容之后，便知晓对方来这的目的，微笑解释道： “大娘，里面有市领导在考察呢。” 张薇急忙询问：“那我们能进去吗？” 这位同志知晓三人并非歹人，于是指着保卫门岗说道： “你去问问他们保卫科的人吧。” 三人道谢后，又走到门岗室门前，敲门说明来意后，轧钢厂保卫科的同志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同志你们好，这里面有大领导在，我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你们进。 要不你们在这休息一下，我进去问问？” 三人自不必说，答应下来后坐在门岗室内，其中一名保卫科的职工快步朝厂里跑去，另外几人则给刘芳三人倒水。 这种属于整个集体的荣誉，他们肯定要好好招待，有人亲自送锦旗来厂里，这种事可是少见得很。 而宋玉则开始酝酿，等下就要当男主角了，台词必须要熟练。 对于领导们会不会让他们进去这件事，宋玉丝毫不关心。 傻子才不让进去呢，能在领导面前长脸，是个人都知道怎么做。 果不其然，过了十几分钟后，去通报的保卫科同志快步跑回来，笑着对刘芳说道： “大娘，领导请您进去，我现在带您去？” “麻烦你了同志。” “不麻烦，应该的！” 第159章 考察车间 轧钢厂的厂长名叫李民强，这次对市领导以及各国营厂领导的到来，多多少少也知晓是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拿轧钢厂来托举棉纺厂的成功罢了。 然而对于这种事，他既无可奈何，也不会露怯。 轧钢厂的职工与棉纺厂的职工有本质上的区别，后者不需要费力气，职工们大多都是女性。 而轧钢厂的职工大多都是技术工人，那是卖力气拼技术的，基本以男性为主，管理起来相对费劲。 也正因为轧钢厂的‘文化’如此，李民强也养成了直来直去的犯浑性格。 棉纺厂的整改情况没办法套用在轧钢厂这边，这点市领导一定也会考虑。 只要轧钢厂的产能保持住，李民强就敢有跟市领导辩论的勇气。 在李民强以及轧钢厂书记还有一众干部的带领介绍下，周生平以及各大国营厂的领导一一参观了各个生产车间的情况。 参观结果有好有坏，但总体来说贬大于褒。 不说工厂效益怎么样，单是工人们的工作热情就让周生平不满意。 李民强皱眉看着身旁的几名分管的干部领导，几人都很无辜，但又不敢说什么。 从得知消息后，李民强就吩咐下去让工人们拿出热情，迎接领导的到来。 然而拽惯的工人们压根就不把这群人当回事。 他们的想法是自己手上有技术，如何工作哪用得着这群外行人指指点点，无非就是来做做样子，吃顿豪横的就草草结束罢了。 每次参观都是这样，工人们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一个生产这件这样，两个生产这件这样，一路走下来，各大国营厂的领导都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厂的工人也有这种情况，但属实是没有轧钢厂这般嚣张。 领导路过鸟都不鸟，该聊天聊天，该开玩笑开玩笑。。。 陆回站在一旁低声不语，心中对宋良的本事越发佩服。 他是怎么知道轧钢厂工人是这种情况的。。。 而此时的李民强头大如斗，这群工人是连装都不装了，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嘛。 就在此时，保卫科科长忽然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李民强听完之后眼神一亮。 有人来给厂里工人送锦旗！？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赶紧带过来！” 李民强立马催促命令。 “李厂长，咱们去参观下一个车间吧。” 周生平听不出喜怒的语气传来。 反应过来的李民强连忙附和：“周市长，下一个车间是咱们轧钢厂的卷钢车间，是。。。” 李民强一边介绍一边领着一众领导前往。 待来到卷钢车间后，周生平以及几名轧钢厂的领导刚走进去便听到一道男性声音嚷嚷道： “他要不是辞工，我才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呢！” “得了吧，就你这身子板，人家一巴掌能抡你到铁岭。” “就是，马后炮。” “你当初也就是欺负杨佑脾气好罢了，要换做其他人，腿都能给你打断！” 。。。 听到工人们在聊天，李民强轻咳一声。 注意到有领导到来，工人们都讪讪结束话题，慢悠悠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磨洋工。 检查了这么多车间，这次无疑是最让周生平恼火的。 “这次轧钢厂的考察就到此为止吧，咱们直接到下一个考察地点，去棉纺厂吧。” 陆回上前微笑道：“我这就让公交车司机开车进来。” 李民强攥紧拳头，转头对身旁的生产科科长说道：“你就这么管理工人的？！ 上班时间插科打诨？！” “抱歉厂长，是我工作疏忽，我认罚！” “今年这个车间的先进取消！你！这个月工资扣了！同样取消先进资格！” 。。。 听着李民强搁这‘演戏’，周生平没有理会，其余国营厂领导也没有搭腔。 就在此时，保卫科科长与一名保卫科职工领着三个人从远处走来。 李民强看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心中暗爽。 待三人来到面前之时，李民强‘明知故问’询问道： “这三位是？” “厂长，这三位是来送锦旗的！” 李民强‘哦？’了一声，所有人也都看了过来，周生平默不作声，陆回则将视线看向宋玉。 他不理解这种事，宋良怎么让他儿子也跟着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不待保卫科职工说话，宋玉虎头虎脑说道： “叔叔！我姑婆前段时间不小心掉湖里了，是你们厂一个哥哥把姑婆捞上来送医院去的！ 现在姑婆身体好了，家里做了锦旗想来当面谢谢那个哥哥！” 李民强对这个逻辑清晰的小男孩好感度增高，脸色好看许多。 身边的人都笑着谈论： “这是好事啊。” “看来轧钢厂的工人不仅技术过硬，品行也是没得说。” “李厂长御下有方嘛，手下能人就是多。” “人都上门感谢了，单凭这件事，轧钢厂这个月的厂报有有得写了。” 。。。 听着其他国营厂领导的赞扬，李民强大悦。 看向拿着锦旗的刘芳询问道：“同志，咱们厂的那位工人，你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刘芳看到这么多领导在场，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一时间口条磕巴起来。 张薇直接开口：“叫杨佑！” 宋玉点头接茬：“对，是杨佑哥哥！” 听到这个名字，李民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轧钢厂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皱眉。 “李厂长，快叫这位英雄过来，等什么呢？” “趁大家伙都在，也好让我们见证一下嘛，刚好让周市长看看咱们这位人见义勇为的工人。” “你们这位工人是哪个车间的？” 。。。 听到众人的议论，李民强硬着头皮笑道：“这。。。咱们厂的工人太多了，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哪个车间的。 我让其他人带着三位去问一下。。。” “我知道！杨佑哥哥是卷钢车间的！在医院的时候杨佑哥哥跟我说过！” 周生平此时也露出笑容，对李民强说道： “咱们后面不就是卷钢车间嘛，去个人让那位工人出来一下就好了，这是好事，我也想看看这位工人是个怎么样的精神面貌。” 李民强转头看向生产科科长，硬顶着沉声‘笑’道： “你去车间里面叫一下，问问看这位工人今天有没有‘上班’！” 李民强特意将最后两个字加重，生产科科长当即领悟。 然而还没来得及等他离开，周生平微笑道： “咱们一起去吧。。。” 第160章 卷钢车间 不明所以的刘芳被一众领导‘请’着走，此时的她依然有些拘谨。 在她心目中，自己老家的村长就已经是个大官了，听这群人的谈话，知道这些人都是各大国营厂的领导，手底下管着几百上千人。 这可比村长有本事！ 而此时的张薇心中疑虑更深。 来之前她跟表姐夫说过杨佑已经辞工了，可表姐夫依然执意让她一同来轧钢厂，这让她很费解。 不明所以来了之后，看到轧钢厂来了这么多领导，脑中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将视线看向宋玉。 之前在店里的时候，宋玉明明也知道杨佑已经不在这里了，为什么这小家伙还这么起劲？ 脑中千头万绪，跟着母亲以及众人一并走向卷钢车间。 一众人进入车间后，生产科科长赔笑道： “各位领导先等一下，我去问下那位工人在不在车间。” 依然不待他行动，宋玉扯着嗓子大喊道： “杨佑哥哥！杨佑哥哥！你在不在啊杨佑哥哥！” 这一喊声把大人们都逗笑了，一个个都笑着打量着这活泼的小孩。 而轧钢厂的厂领导们却笑不出来，此时他们心中苦涩，其中最担忧的则是李民强。 “孩子，别喊，咱们有人会去叫！” 生怕闹出动静，李民强当即阻止宋玉继续喊下去。 然而宋玉这声嚷嚷极其大声，饶是卷钢车间内的机器开着，工人们依然能够听到宋玉的声音。 “杨佑不在轧钢厂干活了！别喊了！” 最近的一名老师傅停下操作机器的动作，淡淡开口说道。 李民强脸色顿时阴郁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李民强，包括周生平。 刘芳还不知道此事，之前张薇并未跟她提及，于是忙开口询问： “师傅，你说清楚一点，不在这工作是什么意思？” 老师傅淡然解释：“就这意思呗，人杨佑辞工了，不在轧钢厂这了。” “辞工了？” “这不闹笑话了嘛。” “还有人会从轧钢厂辞工，这可是个新鲜事哈。” “无缘无故咋会辞工呢？” 。。。 因为一行领导到来，工人们也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名对领导毫无畏惧之心的工人调侃道： “辞工？说得好听，人那是在这混不下去了，天天搁这被人针对，换谁都干不下去。” 轧钢厂生产科科长当即‘警告’：“啥叫被人针对，老陈，你别乱说话！哪针对了，怎么针对了！” 老陈瞥了一眼对方，不以为然别过头懒得理会。 另外一名老师傅嘀咕：“被谁针对还用指出来嘛，全厂上下谁不知道。。。” 生产科科长还想继续压下去，陆回直接询问： “老师傅，这位工人为什么辞工，您能说说吗？” “人那是被逼走的，一个大小伙身强力壮，干得好好的非要让人调岗去后勤干脏活。 给自己脸上贴金才说辞工，谁看不出来那是被赶走？” “就算是调岗也不至于辞工嘛，好歹也是正式职工。” “正式个球，就一临时工。” “就是，搁这工作了两年，愣是没办法转正。” “早该转正了，可惜天天有女同志来捣乱，这有啥办法。” 。。。 众人是丝毫不给李民强一点面子，借着这机会疯狂上眼药。 自己闺女在厂里为非作歹，惹得自己手下的徒弟没有一个定得下心来，当爹的也不管管。 周生平转头看向李民强，然后重新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生产科科长，沉声询问道： “这位叫做杨佑的工人是临时工？” “是。。。是的。。。” “两年时间，为什么不给转正？” “因。。。因为。。。” “因为厂领导不让人杨佑转正呗！” 车间内不知道哪个人忽然喊了这么一句。 周生平继续询问：“是因为工作态度不认真，还是不适合卷钢工作，还是生活作风上有问题？” 问题没有得到回应，生产科科长额头渗汗水，余光瞥向一旁的李民强，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周市长，这我不清楚，事先也没人跟我知会，是厂办直接发下通知的。” 周生平：“那就叫你们厂办的负责人过来当面说清楚！ 这位同志既没有作风问题，态度上也没有说法，临时工考核通过，最多一年就要转正。 你们轧钢厂就是这样胡作非为的？！” 宋玉此时忽然挣脱开张薇牵着自己的手，转头看向刘芳，糯糯开口道： “姑婆，杨佑哥哥不在这里，咱们去街道办吧。 咱们把锦旗给它，让那些人帮忙将锦旗送给杨佑哥哥！” 听到这句话，李民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要让街道办知道这件事，那等于是告诉街道上各家各户了。 刘芳抬头看向众人，磕巴开口：“各位领导，我们自己想办法找到那小伙吧。。。” 周生平摇头轻声阻止：“大娘，咱们不急着走，怎么着也要了解清楚情况，你放心，这锦旗我们一定帮你送到！” 安慰完后，周生平转头看向车间工人们，朗声开口询问： “刚刚是哪位师傅说因为女同志来骚扰，所以杨佑没办法转正的，能跟我们说说情况吗？” 这句话刚刚落，工人们都看向李民强，全部都不说话了。 哪怕对李民强再有意见，工人们也不敢当面谈论这件事。 周生平看没人回应，转头看向身边轧钢厂众人，继续询问道：“你们知不知道情况？” 所有人都默默低下头，不敢接这话匣。 作为陆回曾经秘书的陆回开口冷声道： “一个个哑巴了？领导问你们话！知道就说！你们轧钢厂的人都这么眼高于顶吗？！ 还是你们厂里的女同志存在乱搞男女关系的情况！？” 看到依然没有搭腔，周生平也被惹气了，点头冷声开口： “好啊，你们轧钢厂还真是团结呐，有贡献的同志随意逼退，厂领导自成一党互相包庇。 我看你们一个个是当官当久了，不知道‘为人民服务’几个字怎么写了！ 我看这次整改考察的内容应该换一下，换为领导干部的作风考察！应该从领导干部开始整改！” 说完看向一脸不知所措的刘芳，然后转头看向自己的新秘书，开口作出指示。 “你去街道办了解一下杨佑这位同志的情况，问清楚家庭住址在哪，我亲自上门拜访！ 既然轧钢厂铜墙铁壁，那就问问当事人究竟是什么情况！” 此时轧钢厂在场的领导人都麻了，一个个都急切瞪着李民强。 一个人遭遇还是全厂人跟着遭遇，这个问题在他们脑中各种萦绕。 第161章 正义反派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无聊’的形式考察，然而没想到还有这么‘攒劲’的节目，一众国营厂领导干部都等着看戏。 李民强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轧钢厂书记，此时也不得不出面解释。 现在已经管不上李民强的脸面了，他必须要保住轧钢厂的形象，作为苏州市大厂之一，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个人荣辱与集体荣辱，他此刻必须割舍。 “别激动周市长，这是事情我们轧钢厂确实考虑不周，能不能容我私下跟您解释。 这次的事情我一定好好了解情况，亲自上门跟这位被辞。。。” “现在说！” 周生平直接勒令喊道。 众人听这语气便知道周市长这是动了真火。 李民强阴着脸不敢吭声，为了挽尊，他此时必须主动上前承认错误。 于是站上前用相对委婉的理由解释其中的误会，当然，他省去了李桐的事情。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听着这套说辞，没有一个人相信，但又碍于面子，没有人揭穿。 现在大家就看周生平给不给面子了。 如果对方想大惩小戒的话，那就点到即止，如果要严肃处理的话，那就回继续刨根问底。 然而不等周生平作出‘指示’，宋玉忽然指着李民强，愤怒喊道： “你就是那个威胁杨佑哥哥的人！” 所有人都错愕看向宋玉。 刘芳连忙拉住宋玉，低声呵斥：“小孩子别乱说话！” 宋玉挣脱开喊道：“我没有乱说话！杨佑哥哥之前被一个姐姐威胁！说让杨佑哥哥去他家帮忙搬东西！ 杨佑哥哥不肯去，然后那姐姐就说她爸爸是厂长，不去的话还威胁不让杨佑哥哥工作！” 刘芳抬头看向李民强，眉头紧皱不发一言。 她不觉得宋玉会说谎，在场的人也同样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会胡说八道。 陆回则暗暗打量宋玉，只觉得这小家伙真是来对了。 感情中间还发生过这种事，难怪宋良会让自己儿子一同过来。 周生平意外的平静过，开口定调临时更改行程，先去杨佑家中一同慰问后，再前去棉纺厂继续考察。 当众人来到杨佑家中之后，了解到对方并不在家，家中只有一位在做手工商品的母亲在。 得知自己儿子辞工后，杨佑母亲有些恍惚，但也没多说什么。 刘芳上前送上锦旗，杨佑母亲这才知晓儿子还做过这种光荣事迹，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邻居们得知有大领导到来，都围在外面八卦，知晓是市长来了后，都不舍得离开，想要探听情况。 周生平牵着杨佑母亲的手表示一定会解决工作问题，让对方无需担心。 任务完成后，宋玉三人直接选择离开。 回到家中，宋玉刚躺下不久，给张薇顶班的宋良不到一会也返回家中。 进入宋玉的房间后，直接询问道： “怎么样？”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剩下就看周生平跟陆回的双簧唱得怎么样了。。。” “那杨佑这件事怎么处理？” “正式职工肯定是有的，不过暂时不知道安排在哪个厂而已。” “别到时候又被派回轧钢厂，这样的话他会被‘整死’。” “但凡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安排他回轧钢厂，而且市长出面，杨佑肯定能提意见。” 。。。 上午宋良也没有出去，一直待在宋玉的房间闲聊。 中午刘美君回来之后特意对宋良询问道： “下午厂里开大会，你不回去吗？” 宋良摆手：“我都请假了，还回去做什么。” 刘美君：“可我听说这次大会市领导也在，而且其他国营厂的厂长书记都来了。。。” “我又不是厂长书记，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小小宣传科科长而已。” 刘美君总觉得在这种特殊情况还是应该回去露个脸，不然被抓现行发现不在岗位上，这样不太好。 但纠结片刻还是没有劝说。 下午宋良没去上班，宋玉也同样没去上课，二人待在房间里面扯着闲篇。 “你说咱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过火啊？” “啥意思？” 宋玉一时间不理解宋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良犹疑片刻说道：“就是那轧钢厂的厂长也没得罪我们，咱们这样整。。。有点像反派。。。” 宋玉皱眉：“你没事吧？” “咋了？” “让我想办法的时候兴致勃勃，现在干完了搁这跟我正义反派？”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你觉得陆回算不算反派？” 宋良疑惑看向宋玉，后者继续重复询问：“对于棉纺厂的职工来说，陆回搞那些一系列整改的骚操作，算不算反派？” “算。。。算吧。。。但他是为了。。。”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继续询问：“那对于棉纺厂发展来看，他是不是反派？” 宋良摇头：“不算。” 宋玉摊手：“so，懂了吗？” 宋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后才领悟了一点点。 宋玉缓缓道：“这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的反派，也没有人是绝对的正义。 在大是大非面前有原则就行了，生活中就老老实实当个利己主义者，别有事没事忽然搁这emo。 李桐也好，她爸也罢，对于杨佑来说是恶人，但对他们自己家人来说，却又是好人。 是是非非你分得清吗？ 简简单单，你觉着杨佑是好人，那就直接将他们两个标榜成坏人就行了。” 宋良豁然开朗，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这些心思都是怎么来的？看得很通透啊！” “你要是天天上班跟同事斗智斗勇，跟上司阿谀奉承，到头来落得个裁员的下场。 你也自然会懂。” 宋良感叹道：“果然社会就是个大染缸啊，难怪那些资本家都是不吐骨头的主，感情是练出来的啊。。。” 宋玉不屑道：“你错了，不吐骨头的都是我们这种老百姓或者底层人士，人资本家吃的、看的、思考的跟你不是同一样东西！ 知道以前的地主为什么早上都喝粥吃面吗？ 因为人家不用干活，喝粥舒服，吃面顺口。 只有穷人跟干活的人早上才吃糙米跟窝窝头！你觉得的他们是愿意吃这东西吗？” “屁！穷人以前哪有早饭吃！！？” 宋玉不理会对方的‘倔强’，淡淡开口道：“说到底你还是闲的。 你以后什么时候当上‘地主’了，再回头考虑这些问题吧。 等到了那时候，希望你还能如此‘正义’。。。” 第162章 分厂文件 国庆节前夕，天空下起惊雷大雨，宋玉穿着雨衣陪着章晓婷在院子外面玩水。 之前这个时间章晓婷应该在房间内看电视，结果刘美君孕吐得厉害，整个人虚弱了许多，早早便上床休息。 为了不吵到小姨，章晓婷只能自娱自乐。 不仅自己玩，章晓婷还嚷嚷着让宋玉陪着她。 房间内宋良侧卧在床上，手掌心轻轻拍打刘美君的背部，以此来哄对方睡觉。 近段时间刘美君的反应越来越大，作为丈夫的宋良心中隐隐心疼。 因为雨势太大，刘芳与张薇都没有回家，晚上留在院子内过夜。 “天杀的！哪个王八犊子把我们家门口的沙袋偷走了！” “他爹！快出来！水泡进屋子里了！” “这雨下得有些夸张啊，这都一天一夜了。。。” “外面下水道口都堵死，雨水都排不下去了，谁家汉子还在家的！都拿工具出来帮忙！” 。。。 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喊声吸引了宋玉的注意力。 周边这片区域地势较低，每次下大雨都极其容易浸水，家家户户常年都备着沙袋用来防水。 之前宋家遭受过一次教训后，次日宋良便找到了厂后勤处，自己花钱让人来加高房门与院门的台阶。 当时街坊们嘴上嘀咕宋良家有钱烧的，可心中却是羡慕至极。 他们家何尝不想一劳永逸，可找人来弄这些玩意要费老鼻子钱，其他家都不舍得。 就连去砖厂买砖头，去房产科弄水泥，也是要花钱，于是只能把心思放在祈祷老天爷上面。 出去帮忙的男人们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院子内玩耍，又发现这家院子内没有泡水，心中很是不平衡。 “宋玉，让你爸爸出来帮忙！巷子都泡水了，大家伙都有义务疏通！” 宋玉直接回复：“爸爸在厂里加班！不在家！” 男人听到这答复，无奈继续往外走。 不把巷口的下水道口疏通，巷子内的浸水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最严重的一次，水都快淹到膝盖了。 章晓婷疑惑询问：“宋玉，小姨父明明在家啊。” 宋玉微笑敷衍道：“你小姨父在照顾小姨，不能出去帮忙，你别告诉其他人知不知道？” 章晓婷点头答应。 宋玉看着路过的一名名男士，心中暗暗鄙夷。 当初自家加高的时候，一个个搁这阴阳怪气，还说什么破坏巷子地势，现在泡水了，还好意思过来嚷嚷。 宋玉也不介意将邻里关系搞僵。 所谓邻里和睦无非就是大家你来我往互相帮忙长长久久嘛。 可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其他街坊过来打秋风，不是探听厂里福利就是借钱借粮。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某些人不仅经常借，而且还逐渐感觉理所当然，甚至都不打算还钱。 有一次宋良拒绝后，对方还指责宋家没有良心，邻里之间这点忙都不肯帮。 此后但凡有人来宋家借钱借粮，宋良一律让他们写借条，并且之前没还的，不肯还的，直接告到街道办去。 街道办直接出面，找到棉纺厂的厂办说明情况，欠款直接从下个月工钱开始扣。 本来宋良可以直接在厂子里这么操作，但会落人口舌，干脆公事公办。 至此之后，所有人都不敢来宋家占便宜，偶有一些脸皮厚的，只敢私底下找刘美君或者张薇讨好。 结果便是二人几乎成为整条巷子内的宠儿，再牙尖嘴利的妇人也都要笑脸相迎。 就连宋玉与章晓婷都经常能拿到别人硬塞的零嘴。 张薇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招呼着章晓婷进屋。 “别玩了晓婷，进去洗澡。” “表姨！你给我洗！” “你已经五年级了，明年就要上初中，是个大姑娘了，要自己洗澡。” “那你帮我洗头！” “好，等你洗完澡，表姨给你洗头。” 刘芳此时走出来，看着乌漆嘛黑的天色，喃喃说道： “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啊，估计要下一整夜。。。” 张薇：“妈，你不用担心啦，表姐夫之前专门加高过房子台阶，除非特大暴雨或者台风天，不然家里不会浸水的。” 刘芳：“我只是担心老家田里的庄稼，这雨势，怕是都要涝死了吧。。。” 听到这句话，宋玉心中忽然一凛。 之前刘美君家里专门借过一笔钱偷偷承包了一些田地，不知道会不会收到影响。 张薇语气平常：“妈，你都来城里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刘芳笑了笑：“之前这种情况你阿婆是不肯下地的，全部都是我跟你爸还有你阿公三个人忙活。 现在我不在，你阿婆怕是再懒，也要下地忙活了。” 张薇对此毫不关心，牵着章晓婷的手往后院去。 宋玉起身回屋，回到房间坐在桌前，重新宋良拿回家的手抄文件。 ‘关于‘建立轧钢厂分厂’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以及一份‘环境评估报告’。 速度真快啊。。。 明明是给棉纺厂制造机会建立分厂，结果周生平与陆回的胃口大的出奇，竟然把目标换到了轧钢厂那边。 真是打得一手好牌，这两人是把自己跟宋良当枪使呢。。。 如无意外的话，陆回便是轧钢厂分厂的厂长了。 不过宋玉也不生气，陆回走了也好，这种人待在棉纺厂也是闹腾，估计厂里的职工知道对方要调任后，肯定欢天喜地拉横幅欢送。 况且到了以后三角债或者下岗潮的年代，届时陆回站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狠。 至于原轧钢厂厂长李民强。。。 现在还担任着厂长一职，但所有人都知道，轧钢厂分厂开建后，职位必定要调动。 如若让宋玉来决断，他会让李民强担任分厂副厂长，这是最有性价比的职位了。 对方既有大厂管理的经验，又不至于一杠子打死对方让李民强心灰意冷。 宋玉手指关节不断叩击桌面，最终将文件收起。 管这么多作甚，现阶段最重要是刘美君肚子里的宝宝，以及未来后续的赚钱，其他一切都无关紧要。。。 第163章 杨佑的决定 翌日一早，国庆放假不用上学。 宋玉被雷声吵醒，茫然睁开双眸，看着窗户外依然阴暗的天气，心中思索这场雨是下了一整夜啊。。。 刘芳一大早起床便开始在厨房忙活。 因为打雷下雨了一整夜，害怕雷声的章晓婷嚷嚷着不敢睡觉，张薇便陪着过夜。 宋玉坐起身来到后院刷牙洗漱。 今天这雷雨并没有消停的趋势，宋良让张薇干脆歇业一天，好好在家休息。 因为天气没能出去卖糕点赚钱的张薇暗暗叹气。 吃过午饭，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来家里拜访。 杨佑手中提着一篮子菜跟六个鸡蛋上门，宋良将对方迎进屋后疑惑询问： “杨老弟，你这是。。。？” 杨佑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张薇，腼腆笑道： “宋哥，我妈让我上门感谢你，这次要不是你们家到轧钢厂说明情况，我估计现在都没能找到工作。” 宋良摆手笑着表示：“你这话说的，你救了我家长辈，我们去感谢你是应该的。 只是凑巧碰到那情况，只能说是你好人有好报。” 杨佑坚定道：“我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总之谢谢你们家！ 这菜跟鸡蛋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回去我妈该揍我了。。。” 宋良也没有跟对方客气，豪迈笑道：“行，那替我谢谢你母亲。” 刘芳开口询问：“你吃饭了没？窝里还有面条，给你盛一碗怎么样？” 杨佑咽了口唾沫，刚想扯谎表示自己吃过了，宋良抢先一步开口： “直接下吧，顺便煎个鸡蛋。” 张薇笑道：“我来吧。” 然后提着篮子便朝厨房走去。 宋良开口询问道：“怎么样？领导给你安排到哪个厂子里面去工作？ 这次是正式职工吧？” 杨佑有些激动点头：“是正式职工！我妈知道后很高兴，街道办的同志专程上门跟我妈说这件事了，但是。。。” 宋良：“但是啥？ 大小伙子磨磨唧唧的，有话直说！” 杨佑：“但是我还没想好去哪里。。。 我不想再回轧钢厂了，也不敢回去，所以想让宋哥你给我出出主意。。。” 刘芳皱眉询问：“为啥不敢回去轧钢厂？领导给你穿小鞋了？！” 杨佑摇头，但没有回应。 宋玉与宋良都知晓当中缘由。 因为杨佑的事搞到轧钢厂鸡犬不宁，被市领导抓住痛脚大发雷霆，要是回去轧钢厂的话，穿小鞋是肯定的。 宋良询问：“那之前你说的冰厂、煤炭厂呢？” 杨佑：“我妈也不同意，她说工资少，干活还累，会被其他姑娘嫌弃。。。” 刘美君忍俊不禁，忍不住轻笑一声。 杨佑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坐在那干笑。 刘芳：“人品最重要，这么好的小伙子，哪个姑娘瞎了眼能嫌弃你啊。。。” 宋玉眉头一挑，扫了眼略微激动的刘芳，又看向正在厨房专心忙活的张薇，嘴角微微翘起。 宋良：“你要问我意见的话，那干脆来咱们棉纺厂算了。” 杨佑看向宋良，后者继续道： “咱们棉纺厂事少，工作也不用下死力，薪资福利也挺好，你可以考虑一下。” 杨佑直接点头：“我听你的宋哥！我去棉纺厂！” 宋良愣了一下，这也太快了吧。。。 刘美君点头：“棉纺厂也挺好的，来了之后有什么事不懂的也可以问你宋哥。” 刘芳：“对，而且棉纺厂女工多，你又长得这么俊，肯定很容易找到媳妇！” 此时张薇端着一大碗面放在杨佑面前，满满当当的面条，上面放着一个煎蛋，旁边还有一勺肉沫。 杨佑咽了口唾沫。 张薇将筷子递过去：“先吃吧，吃完再说。” 杨佑有些拘谨接过筷子，默默低头开始狼吞虎咽。 张薇看到自己弄的食物这么‘受欢迎’，心中很是得意。 杨佑没花三分钟便把面条吃完，张薇骄傲询问： “好吃吧？” 杨佑连连点头：“好吃！跟我妈做的一样好吃！” 听到这句话，宋玉与宋良当即低头抖肩，张薇脸色则是一垮。 刘美君笑着缓解尴尬：“小薇，你再去弄一碗。” 张薇拿走碗筷，瞪了杨佑一眼便转身重新进入厨房。 杨佑连忙站起身开口道：“不。。。不用了，我吃饱了。。。” 刘芳挥手虚按，示意对方坐下。 “没事，你这大高个一碗面哪能吃饱，再多吃一碗！” 刘美君点头笑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禄，多吃一点有好处。” 杨佑讪讪坐下，他在家里平时吃午饭都没这伙食，心想中午回去又能少吃一顿，省下一顿伙食。 宋良此时淡淡开口道： “如果你考虑清楚的话，来棉纺厂也很好。 就像你刘大娘说的一样，咱们厂女工多，单是我那科室就有是三位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找媳妇相对容易一点。” 刘美君暗暗看了一眼宋良，没有多说什么。 杨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傻坐着干笑。 上午雨势又大了少许，杨佑在宋良家多坐了一会，二人聊了一些关于棉纺厂的基本情况。 杨佑表示回去之后就去街道办找工作人员表明态度，如无意外的话应该过两天就能去报到了。 宋良点头笑道：“好啊，争取中秋节前来，既能领到福利，晚上又能看节目。 这次中秋晚会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绝对比你之前的轧钢厂更精彩！” 说完还呼吁带家里母亲一起去看。 杨佑笑着点头答应。 宋玉无语看着宋良。 这货脸皮是真的厚啊，什么叫你花了很多心思？你心思都花哪去了？ 就在这时，巷口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众人安静下来聆听。 原本以为又是哪家闹出幺蛾子，当听清楚喊声内容之后，宋良皱眉起身拿起墙壁上挂着的雨衣，快步走了出去。 杨佑同样听到喊话的内容，连雨衣都没拿，快步跟在宋良身后，冒雨冲出。 刘美君脸色略带悲伤对张薇说道： “小薇，你到宋玉房子的客厅柜子里，拿五块钱用信封包好给我。 别用红包，记得用信封，这种事用红包不合适。。。” 张薇点头，沉默转身离开。 刘芳叹了口气：“眼瞅着就要过中秋了。。。” 刘美君神伤道：“刮风下雨，阴冷炎热的天气，老人家最难熬了。” 章晓婷懵懂看向宋玉，天真询问道： “宋玉，什么是‘瘫倒人没了’？” 宋玉沉吟半晌，缓缓解释道： “等你长大后就懂得了。。。” 第164章 英雄的惋惜 10月4号，杨佑在街道办的带领下来到棉纺厂，宋良提前与厂办打了招呼，将杨佑安排在销售科当个干事。 虽说是销售干事，但却是干部身份。 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市领导关注这件事，二则是杨佑有救人事迹。 厂里为了迎合周生平，直接给了杨佑这个身份。 在表决这件事的时候，陆回全力支持。 开玩笑，杨佑对他来说可是福将，没他的话，自己这个分厂厂长可就没戏了。 杨佑报到完之后，第一时间来到宋良办公室，表情既兴奋又激动。 他属实没想到自己不仅混了个正式职工身份，而且还是干部身份！ “哥！我报到完了！” 宋良抬头看向对方，然后露出笑容：“那就好，进来坐吧。” 宣传科三位小姑娘都好奇打量眼前这位俊俏壮硕的小伙子，听到对方的话之后知晓是厂里新来的职工。 杨佑摇头：“不坐了哥，我就是来跟你打个招呼，以后有需要我干的，直接喊我就行！” 宋良淡笑：“现在就有一件事让你做。” 杨佑点头：“哥你说！” “你也看见了，咱们科室除了我之外，其余三位都是女同志。 你受累去工会帮我们科室把中秋福利都领来，顺便也把你自己那份拿了。” 杨佑拍胸脯保证。 “好嘞！我现在就去！” 说完便转身消失。 宋良连忙喊道：“顺便把你们科长的那一份给领了！有点眼力劲！” “知道了！” 宋良摇头微笑，这家伙刚认识的时候腼腆得很，现在倒‘活泼’了许多。。。 其实哪怕宋良不去领，单凭工会副主席的身份，人也会派人送上门。 之所以多此一举让杨佑去领，就是告诉罗大宇对方是‘我’的人，让工会的人不要为难杨佑。 毕竟杨佑刚好中秋节前夕发福利这天入职，难免有职工阴阳怪气或是使绊子。 别到时候又闹出什么误会来。 然而这是宋良想多了。 抛开杨佑这个干部身份不谈，但是他与宋良二人的关系，棉纺厂的领导干部们都大致知晓。 宋玉领着长辈去轧钢厂让李民强难堪，他们都听说了。 因为宋良家的这波操作，棉纺厂逃过一劫不用建立分厂，厂领导们对宋良可谓是满意得不得了。 就连一向与宋良‘不和’的陆回，对杨佑的态度也热情得过分。 可以这么说，只要杨佑不指着领导的鼻子骂，棉纺厂各个部门都不会为难对方。 “科长，刚才那人是谁啊？你弟弟？” “有没有对象啊？” “多大年纪了？” 宋良笑吟吟拿起水杯斟酌起来，缓缓说出杨佑的情况。 这一番介绍让齐晓晓、徐彩、陶青三人都眼睛一亮。 才二十一岁的干部职工，而且长得也还行，身体也好，简直比宋科长刚来棉纺厂的时候还要稀有！ 宋良笑道：“你们有兴趣的话就主动争取，不过我看咱们科室也就陶青合适。” 齐晓晓不服气：“凭啥陶青合适！我跟徐彩就不合适了！？” 宋良‘吐槽’：“就凭陶青跟人同龄，一样二十一岁，你都二十八了，还指望能找小弟弟呢？” 齐晓晓不满：“就是因为我二十八了，所以要更加急迫追求爱情好吗！” 徐彩也不服气：“我也就二十五，只大了四岁而已。。。” 宋良无奈摆手：“行行行，你们追求爱情去吧，祝你们成功哈。 不过追求也要等明天晚会之后，到时候别给我出岔子，厂长跟书记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们。” “知道了！” 。。。 接下来杨佑开始一趟又一趟搬着福利。 宋良比科室三位职工多了半斤肉和四十六块钱。 半斤肉是正常干部标配，四十六块钱应该是罗大宇私下给领导干部们分的福利。 下午棉纺厂放假，大家伙们中午在食堂吃完饭，都笑着离开。 次日中秋节，厂里放假一天，职工们都准备拖家带口来看。 毕竟这个年代家里有电视机的家庭很少，他们晚上基本没有娱乐节目。 难得有演出可以看，兴致都很高。 宋良回到家也招呼一家人明天晚上一起去厂里。 宋玉与章晓婷下午上课的时候，姚琛、蒋倩、廖露青都上来询问二人明天晚上要不要回厂里看演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几人都兴高采烈很是开心。 洪康此时背着单肩书包进入教室，看到五个小伙伴围在一起，连忙凑上前参与。 然而听到众人的话题后，洪康嘟着嘴表示晚上爸爸妈妈不准备回厂里看演出。 章晓婷：“为什么不回去？” 姚琛：“对啊！在家有什么好玩的。” 洪康：“爷爷奶奶来家里一起过中秋，爸爸妈妈说要在家陪爷爷奶奶。。。” 宋玉：“你可以带你爷爷奶奶一起去看呐。” 洪康摇头：“爷爷一条腿丢在了战场，去不了。。。”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一阵凝重。 几个小朋友对这种事还没有概念，想了一会便继续聊着自己的话题。 宋玉看着洪康闷闷不乐的模样，转头对姚琛三人说道： “好啦，你们快回教室吧，快上课了。” 姚琛没心没肺点头：“好！那咱们明天晚上见！” 蒋倩：“明天见晓婷！” 章晓婷：“好！到时候我给你带糖果！” 廖露青：“明天见宋玉。。。” 宋玉：“嗯，明天见。。。” 待三人离开教室之后，老师此时进入教室。 “同学们，咱们开始上课了，大家拿出语文课本！” 宋玉注意到章晓婷嘟着嘴，一脸不开心翻找书包，好奇询问道： “你怎么了？” 章晓婷嘀咕：“露青回去的时候只给你打招呼。。。” 宋玉一滞，立马闭口不问了。 下课后，同学们在教室内开始讨论起演出的事情。 因为是棉纺厂附属小学，所以同学们家里都有在厂里工作的家人，自然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去看。 洪康难过趴在桌子上，脸上枕着手背，胖嘟嘟的嘴角流着哈喇子，一脸的不开心。 放学之时，洪康拿起书包也不跟宋玉一起出校门，独自跑步离开。 宋玉目送对方消失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 心中有点不是滋味，既有对洪康的‘失望’，也有对英雄的惋惜。。。 第165章 致爱丽丝 10月5号，星期五，中秋节。 棉纺厂放假一天，宋良一大早便回到厂里准备。 作为宣传科的科长，晚会需要他时刻在场作出指示，所以一整天都没办法回家。 中午宋玉闲着无聊，主动请缨带着饭盒前去棉纺厂送饭。 来到操场的时候，发现一群工人正在搭建舞台。 没有华丽的背景，仅仅是一张艳色的篷布作为点缀，两边简单摆上两盆鲜花。 后勤科的职工们搬着各类演出所需要用到的器材过来，宋玉一眼便瞧见了一架崭新的钢琴。 看来宋良准备的节目很丰富，连这么文艺的玩意都有。 杨佑全程站在身边，一副随时听令的架势。 宋玉提着饭盒上前，看到自己‘儿子’到来，宋良心虚道： “你觉得这搭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合适的？” 宋玉无所谓回答：“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以往中秋节怎么弄，你就怎么操办呗。” 宋良苦笑：“这次不一样，厂长跟书记这次叫了苏州日报的记者过来一起观礼。 要是办砸了，我可没好果子吃。” 宋玉：“都到这时候了，按部就班就行了，你还能临时改动不成。。。” 不理会打开饭盒准备干饭的宋良，宋玉缓缓走向摆放钢琴的位置。 一名年轻的女工看到宋玉之后微笑道：“小宋玉，你来看你爸爸啦？” 宋玉点头：“嗯，给爸爸送饭来了。” 说完指着钢琴询问：“姐姐，这钢琴我能弹弹吗？” 女工有些犹疑，她是特意被安排过来看着这些贵重物件的。 这些钢琴、手提琴、麦克风、音响全部都是厂里的贵重资产，要是出现损坏，她担待不起。 宋玉注意到对方犹豫的神色，认真笃定道： “我在少年宫学过钢琴，爸爸让我过来弹一下，检查一下音色准不准。” 女工纠结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那你小心一点哈，要是弄坏了，你爸爸要揍你屁股的。” 宋玉心中‘呵呵’一声。 越过彩带‘护栏’，宋玉稳稳坐在钢琴坐上，掀开钢琴盖，抚摸了一下上面的琴键。 灰尘都凝垢了，这些所谓的厂里资产，买回来就摆着积灰是吧。。。 宋玉叹了口气。 女工看着宋玉迟迟不弹，开口询问：“小宋玉，你怎么不弹呢？” “姐姐，咱们厂的钢琴，还有这些乐器多久没用了？” 女工思索片刻。 “厂庆，或者有重大节日的时候会用，不过基本上都是用手风琴还有口琴，钢琴和小提琴这些不怎么用。” “好吧。。。” 真羡慕这个时代的国营厂领导啊。 啥都不用考虑，厂里有钱了就各种买买买，也不管用不用得上。。。 要换做自己那年代，你不打七十八万份报告，再等个七七四十九年的审批流程，哪那么容易买这些玩意。 缓缓将手放上去，轻按两个音键。 醇厚的声音响起。 还行，至少音色比少年宫的那架要好。 长吐一口气，宋玉双手抬起，微微歪着头，俯下身子，十根手指忽然落下。 这一幕让女工心中惊了一下，生怕宋玉弄坏钢琴。 【音乐】 优美的音乐响起，周围工作的职工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过来。 他们好奇究竟是谁在弹奏钢琴。 宋良端着饭盒正一边指挥一边干饭，忽然听到熟悉的音乐之后转头查看。 当他发现宋玉闭着眼睛正在认真弹奏歌曲之后，脸上露出微妙的笑容。 自己这‘哥哥’，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这么快上手，只去少年宫学了两个长假的钢琴就能唬人了。。。 《致爱丽丝》 原名《A小调巴加泰勒》，1810年贝多芬创作的异兽独立钢琴小品。 在自己那个年代，这首歌已经算是‘烂大街’了，就连手机铃声也很多人选择这首调调。 然而在当下，人们很少有途径能接触到这类音乐，哪怕是收音机放的，大多也都是评鉴以及各类京剧、评剧等。 工人们乍一听都觉得新鲜，而且音乐好听抓耳。 “弹钢琴那小孩是谁啊？” “宋科长的儿子。” “这么小就会弹琴了！？了不得啊！！” “还是宋科长会教育孩子，我听说这男娃上一年从三年级直接跳到四年级了。 现在还懂得音乐，真厉害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弹琴呐。” 。。。 曲终，宋玉缓缓放下双手，将盖子轻轻合上，起身朝宋良的方向走去。 相比于其他人的注视，宋良则显得淡定很多。 “弹得不错哈，这兴趣班没浪费钱。”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那必然是在夸你啊，就咱家这基因，但凡上点心，有啥学不会的。” “那你当初为啥数学老不及格？” “数学没办法，我要急了啥都行，就是数学不行。。。” “行了，不跟你扯了，你快吃吧，吃完我还要带饭盒回去。” 宋良直接将吃剩一半的饭盒递回去。 “行了，你拿回去吧，我不吃了，这菜一吃就知道是小薇弄的，太咸了，齁嗓子。” “你媳妇炒的。” “哦，那我吃了吧，可能孕妇口味变了。。。” 宋玉白了宋良一眼，懒得理他。 正当宋玉发呆之时，忽然一双大手穿过自己两边腋下，然后整个人被高高举起。 一脸懵逼的他还没反应过来，杨佑浑厚惊叹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宋玉，你还会弹钢琴呢！太厉害了！” 将近‘四十’的宋玉莫名其妙被举高高，整个人都不好了。 挣扎两下落地后，转头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盯着杨佑。 之前对他感观还挺好，现在改观了。。。 杨佑丝毫不在意宋玉的‘嫌弃’，再次伸手使劲揉着宋玉的头顶，一边揉一边欣喜大笑。 周围的职工都不吝赞美，宋良表情骄傲得不得了。 宋玉心中暗艹。 早知道不来了！ 待宋良吃完之后，宋玉果断拿过饭盒，火急火燎离开棉纺厂。 目送宋玉傲娇离开的背影，宋良露出异样的笑容。 自己这‘哥哥’，每次受到表扬都这副嘴脸，明明心里爽得要死，非要装13。 活该这么多年都没有女人缘！ 第166章 中秋晚会 晚上七点，棉纺厂大门人来人往，许多家长带着小孩朝操场方向走去。 保卫科的同志刚开始还对眼生的行人询问，后来人数多了之后干脆就不管了。 钟才站在门口看到刘美君一行人后，远远对其点头致意后，并没有走上前来打招呼。 刘美君牵着自己的外甥女，张薇则挽着母亲的手，宋玉两手插兜。 五人慢悠悠走进棉纺厂。 “宋玉！晓婷！” 一道童真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姚宏与吴琪领着姚琛站在不远处，两位大人的视线也看向这边，然后朝这边走来。 姚琛跑得飞快，宋玉下意识站在刘美君面前挡住，生怕这小子一个不小心撞到自己‘弟妹’的肚子。 姚琛在面前一个‘急刹车’，高兴询问：“等下咱们坐一起吧！” 章晓婷连连摇头：“不要！我要跟蒋倩坐一起！” 姚琛不以为然：“那咱们四个坐一起不就行了，顺便找到露青！” 章晓婷嘟着嘴，霸道说道：“那我要挨着宋玉坐！” 姚宏与吴琪此时也走了过来，后者对刘美君微笑道： “美君呐，听说今晚中秋晚会的节目是宋科长一个个拍板的。” 刘美君谦虚道：“他一个人哪能做这么多，都是厂里职工一起帮忙的。” 姚宏：“宋科长见多识广，今晚的晚会一定比往年的要好看。” 众人一边聊一边朝里面走去。 环顾操场，密密麻麻或站或坐着一堆人。 大人都站着，而孩子老人则坐着。 宋玉稍微看到一处相对少人的位置，提醒众人过去。 几个孩子跟刘美君刚坐下，徐三、张巧、以及他们家三个孩子也都走过来。 众人又是一阵客套聊天。 徐慧坐在宋玉后面，凑上前开口询问：“宋玉，你和晓婷明年就要上初一了是吗？” 宋玉点头。 徐慧询问道：“那你们准备直升附中还是考一中？” 宋玉刚要敷衍，章晓婷抢答：“宋玉说想要考一中！” 徐慧点头：“你们俩能跳级，考一中肯定没有问题。” 宋玉将话题扯到对方身上，询问道：“徐慧姐呢？你毕业后高中准备去一中还是读技校？” 徐慧沉默，侧头有些不甘看向正在与人聊天的父亲母亲。 这次轮到徐乔抢答：“妈妈说让大姐上技校，出来之后可以直接进棉纺厂。 还说大姐又不考大学，去高中读书是浪费时间！” 徐慧厉声呵斥：“闭嘴！” 徐乔顿时红了眼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 宋玉没有继续询问。 这是对方的家事，追问下去只会让徐慧更加难堪，虽然对方现在也只是位初三的小姑娘。。。 没过多久，蒋倩与爸爸妈妈也缓缓走来，后面跟着廖露青与她奶奶，还有她的爸爸妈妈。 除了蒋父以及廖露青的奶奶两位长辈之外，其余三位家长宋玉一个都没见过。 只知道蒋倩的母亲是棉纺厂的女工，而廖露青的爸妈忘了是哪个科室的。 大人们站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则开心玩闹。 晚上七点半，晚会正式开始。 没有主持人报幕，也没有华丽的灯光，更没有穿着礼服的表演人士。 参与表演的大家伙穿的都是崭新的工装，戴着印有红色五角星的帽子，脸上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唯一有亮点的便是舞台旁摆放的那架钢琴。 第一个节目是契合这个年代特色的歌名歌曲联唱：《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 前排坐着的苏州日报记者拿着相机频频拍照。 厂长与书记还有一众厂领导正襟危坐。 宋玉环顾一圈都没发现宋良人在哪猫着。 第二个节目《车间新气象》。 没有爆笑的梗，也没有俗套的笑话，工人们演绎出对标兵的鼓舞与夸赞。 接着是舞蹈《采茶舞曲》、歌曲《绣金匾》、小品《师徒中秋夜》、手风琴《红色娘子军》、二胡《二泉映月》、诗朗诵《车床旁的月亮》。。。 一个又一个节目应接不暇，观看的工人和孩子们聚精会神。 坐在前排的领导频频点头，对这届中秋晚会的质量很是满意。 就在此时，宋良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直接勒住宋玉的脖子便往一旁扯。 吓得宋玉差点一个后撩腿干过去，可当听到刘美君的声音之后，脚下的动作停止下来。 “彦祖你做什么！？别弄伤宋玉！” 宋良：“有急事！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呸！不是！宋玉你快跟我走！” 完事在一众人错愕的注视下，宋良像拎猪崽一般将宋玉拎着走。 宋玉使劲挣扎，奈何依然无法逃离魔爪。 待来到舞台一侧的角落后，宋良将‘儿子’放下，宋玉刚要爆粗，忽然看到几个人脸色慌张围着一名女工身边。 宋玉低声怒喝：“你干嘛！？” 宋良咬牙低声道： “下个节目就是钢琴独奏了！表演那工人低血糖险些晕倒，你帮忙救救场！” 宋玉看向脸青口唇白的女工，皱眉询问道：“直接否了这个节目不就行了？反正大家伙看得也挺满意，少一两个节目没关系吧。” 宋良：“废话！要是其他节目的话我就直接否了，可这是钢琴独奏！ 那钢琴都摆上去了！领导们都知道有这个节目了！你让我怎么否！？” 宋玉：“没有其他会弹钢琴的人了？” 宋良：“你觉得呢？” 宋玉一阵无语。 他没办法撂挑子不干，眼前这货是自己家里人，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什么歌曲？曲谱呢？” 宋良干笑：“没。。。没有曲谱。。。” 宋玉深呼吸，强忍想要骂人的情绪，继续询问：“那歌曲总该有名字吧！？” 宋良低下头：“咱。。。咱们工人。。。有力量。。。” 宋玉歪头看向对方，脑壳上满是问号。 钢琴曲。。。 咱们工人有力量？？？！ 这么有想法？ 这歌曲不是应该合唱的吗？？？！ 宋良干笑询问：“会吗？” 宋玉直接摇头。 没谱，也没尝试弹过，贸贸然上去演奏，简直跟上台退裤子丢脸没区别。 当自己是朗朗吗？ 宋良咬牙：“那你随便弹一首符合当下年代的！这节目完了就你上了！拜托！ 你爹的形象只能靠你了！” 话音刚落，一名女工连忙催促道： “宋科长，这节目结束了！咱们该怎么办！？” 宋良眼光凌厉盯着宋玉。 后者叹了口气，伸手说道： “给我支麦克风吧。。。” 第167章 同一首歌 “小姨，小姨父带宋玉去哪了？” 章晓婷好奇对刘美君询问，后者摇头同样不解： “小姨也不知道，等下宋玉回来你问问他。” 张巧：“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 徐三：“别胡说八道，这节目不表演得很精彩吗？” 姚宏点头：“而且要真出什么问题的话，找宋玉一个小孩子也无济于事。” 吴琪：“要不我过去问问？” 作为棉纺厂会计的吴琪，在厂里还是有点脸的。 刘芳忍不住嘀咕：“不会真出啥情况了吧。。。” 张薇抽出挽着母亲胳膊的手，远远看到舞台一侧角落站着的杨佑，开口说道： “我去问问情况！” 说完离开，姚琛兴奋的声音忽然喊道： “快看！宋玉上台了！” 所有人都抬头定睛看去。 只见宋玉的小身板沉稳踏上木板搭建的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然后朝摆放钢琴的方向走去。 “这孩子是谁家的啊？怎么跑舞台上玩了？” “好像是宋科长家的孩子。” “他手上怎么拿着麦克风？” “宋科长该不会是打算让自家孩子上去表演吧？” “嚯！这可是稀罕节目哈！” 。。。 周围人的谈论让刘美君身边一群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他们没听说宋玉要表演节目啊？ 廖露青神采奕奕，对坐在一旁的刘美君询问道：“刘阿姨，宋玉是要表演节目吗？” 刘美君木讷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姚琛兴奋道：“肯定是！宋玉很厉害的！可以上去背九九乘法表！” 工人们与家属们都抱着好奇的目光打量台上的小孩子，而前排坐着的领导们也目露疑惑。 他们手中是有节目单的，当中没有这么一出。 宋良这是打算做什么？ 胡本忠看向江顺华，后者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转头看向陆回、沈东山、乔鑫等人，众人同样摇头。 苏州日报记者拿出已经收好的相机，笑道对江顺华说道： “江厂长，你们厂这次的晚会很有特色嘛，小孩子表演节目，这在苏州可是首例呐。” 之前拍摄的照片已经足够回去登报了，后面的节目一直都没再把相机拿出来。 可宋玉的上场让这位记者又找到了亮点，当即决定再多拍几张回去对比一下。 江顺华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干笑回应： “期待一下，期待一下哈。。。”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好奇的注视下，宋玉坐在钢琴前，将话筒别在上面的固定架上。 调整了话筒的距离，缓缓抬起钢琴键位上的盖子。 看到宋玉不仅是表演节目，而且还是要弹钢琴，工人、家属以及领导们都不禁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么小的孩子懂弹琴？ 宋良这是闹呢？？？ 而此时的宋良正站在舞台一侧，双手靠背一脸沉稳。 身边宣传科、后勤科的工作人员全部心脏快速跳动。 这要是真出岔子，那绝对要挨批啊。。。 后勤科科长庞建国来到宋良身边，担忧询问： “宋老弟，你这行不行啊。。。 领导们可都在下面看着呢，而且记者也在。。。” 宋良则面带微笑，拍了拍庞建国的肩膀，轻松自若笑道：“放心吧老庞，你可以不相信老美的克松同志，但要相信宋玉！” 庞建国听到这话顿时吓了一跳。 两国正式建交还不到一年，宋良就敢谈论这话。 对方个敢说他都不敢听了。。。 看着庞建国担惊受怕的表情，宋良收回双手，淡淡微笑道： “放心吧，我儿子比我这个当爹的靠谱。。。” 此时宋玉双手放在键位上，闭上眼睛回忆那首歌的旋律，之前在少年宫，自己曾偷偷练习过几次，相对比较熟练。 应该没问题。。。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宋玉身体带动手指开始动了起来。 悦耳的钢琴音乐响起。 听着这既抓耳又好听，且从来没听过的旋律，所有人的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弹起来很好听呐！” “宋科长儿子还真会弹钢琴啊！” “太优秀了，要是我家那娃能有这本事，以后媒婆绝对踏破我家大门！” “这是什么歌啊？我怎么没听过？” 。。。 刘美君摸着肚子露出惊愕的神情，相熟的大人们都很是惊喜。 而几名小孩子也都兴奋站起身，想要高喊给宋玉助威，结果被家长们给压了下来。 这又不是慷慨激昂的曲风，乱喊一通不仅破坏气氛，而且还会被周围人目光警告。 章晓婷一脸骄傲，仿佛舞台上表演的人是她自己一般。 而廖露青最是安静，但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宋玉身上移开过。 此时的宋玉全身心投入进去。 手上弹奏的速度越来越稳，音色也越发清脆。 solo完十几秒后，宋玉正式进入状态。 身体前凑，嘴唇靠近话筒，嘴巴微张。 软糯童真的歌声随着音乐通过音响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 宋良听到这音乐之后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宋玉竟然会唱《同一首歌》！ 身边站着的人全部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连原本要演奏钢琴那位低血糖的女工也都露出激动的神色。 坐着的厂领导们全部坐直身体，苏州日报的记者频频拍照，眼光异常兴奋。 钢琴声没有停止，宋玉持续弹奏。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 ‘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 ‘在阳光灿烂欢乐的日子里’ ‘我们手拉手啊，想说的太多’ 。。。 《同一首歌》，1990年由陈哲、胡迎节作词，孟卫东作曲，刘畅演唱的歌曲。 宋玉与宋良那个年代几代人的回忆。。。 现在宋玉将这首歌提前十一年搬上了历史舞台。 这种国家级的歌曲不仅让领导们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更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大人和小孩都深深吸引。 当宋玉最后一个音键按完后，缓缓站起身，将话筒拿下，走到舞台中央，对着下方鞠了一躬。 “谢谢。” 接下来，棉纺厂操场内传来剧烈的掌声。。。 第168章 就因为我是女生？！ 晚上十点多，宋玉陪着家里人一同返回院子。 宋良因为是策划加承办方，所以还要留下来收尾。 从棉纺厂出来至回家的路上，行人们频频对宋玉行‘注目礼’，一道道鲜艳的目光投来。 这让本来习惯低调的宋玉很不习惯，一直缩在刘美君与张薇中间不敢示人。 而章晓婷则像是只打了胜仗的狮子，昂首挺胸与有荣焉。 徐家因为顺路，所以两家人一同结伴回家。 “你们家宋玉真是了不得啊，成绩好，还会弹钢琴，还弹得那么好，以后一定有出息！” 张巧漂亮话像不要钱一样，对宋玉夸了一路，搞得宋玉都怀疑这货是不是想借钱了。 刘美君摸着宋玉的脑袋笑着说道： “这孩子平时放假会去少年宫学钢琴，但我也没想到他弹得这么好。” 徐三感叹：“那少年宫的老师很有本事呐。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教这么好。。。” 徐青牵着徐乔没有在意大人们的话，他们只觉得宋玉厉害，弹钢琴很好听。 而徐慧则心思浮动，羡慕宋玉能够学习自己喜欢做的事。 一想到自己明天没办法上高中，徐慧心中便一阵难过。 明明自己成绩比徐青和徐乔好那么多，母亲却只让徐乔长大上高中考大学。 为什么自己没有宋玉这样的爸爸。。。 徐慧的想法没人知道，此时大家的心思都在宋玉身上。 进了巷子分别回到家后，徐三脱下外套挂起来，不由感叹道： “还是宋科长有本事呐，自己当领导，媳妇也是个小组长，现在孩子还这么优秀。 不仅成绩好，学习能力还那么强。。。” 张巧不服气道：“我们家老三就很差吗？咱家只是经济条件跟不上而已。” 徐三不以为然：“得了吧，老三不是学习的料，天天净知道玩，论学习，咱们家只有老大是这块料。” 听到父母议论起这个话题，徐慧鼓足勇气抬头开口说道： “爸妈，我明年想上高中。。。” 徐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巧直接否决： “之前不是决定了吗，上高中不划算，出来也是进厂工作，干脆直接读纺织类的技校，出来直接能进厂里，跟妈妈一个单位。” 徐慧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我想考大学。。。 而且那是你自己决定的，也没问我意见。。。” 张巧皱眉道：“考大学？你考大学完了之后还不是要回来苏州。 回来之后还有工作比在国营厂更靠谱的吗？ 反正结果都是一个样，上大学不仅浪费钱，还浪费时间。 别考大学了！听妈的！” 徐慧无助看向徐三，后者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老大，咱们家条件不好，你上了高中考大学的话，你弟弟的费用家里就负担不起了。。。” “可明明我的成绩比弟弟妹妹的好！” 徐慧带着哭腔回应。 张巧也有些愠怒。 “你一个女孩子考大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子！” 徐三皱眉看向张巧，低声怒喝：“闭嘴！” 张巧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伤人，但她说的是‘事实’，也不打算安慰女儿，必须让她分清现实。 徐慧红着眼眶哽咽道：“凭什么弟弟能读书！我就不能！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 张巧直接回怼：“对！就因为你是女生！以后要在家相夫教子！你读个大学回来是能多赚十块钱还是能多分一间房！？ 我问你！你读个大学回来有什么用！？” 徐慧听到这句话，恶狠狠瞪着母亲，最终咬牙摔门而去。 徐青一声不吭沉默着。 她已经11岁了，并非没心没肺。 姐姐的心思她同样也有，但她知道说出来没用，再怎么争取也没用，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逆来顺受。 爸妈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只有7岁的徐乔还不懂这些，看到妈妈责骂姐姐，吓得‘哇哇’大哭。 徐三怒斥自家媳妇：“你是不是有病！？跟老大说这些做什么！？” 张巧默默收拾地上摔落的椅子和脸盆。 “我说的是事实，她就不应该有这样的幻想！看见宋玉跟晓婷能上高中，心就飘起来了。 咱们家的条件能跟宋家比吗？人宋家全家不工作，单是开家自行车店，赚得都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多！ 你有心思跟我在这争论，去多安慰一下你女儿吧。 让她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徐三无言以对。 媳妇说得对，他知道宋家的店一辆自行车赚三十块，一个月三十辆自行车的进货，这可就900块了。 他在宋家的店门口摆摊，早就摸清了利润。 坐下椅子上叹气道：“算了，让她自己想清楚吧，我没你那么狠心，说得出这种话。” 张巧一边收拾屋子一边‘不屑’回怼： “是！我狠心！好人都你做了！ 就是因为你这种性格，老大才事事侥幸，觉得能跟别人一样。 她怎么不想想自己什么条件？家里什么条件？怎么不跟隔壁巷子刘婶他们家比？！ 人一个儿子在改造，一个儿子在钢铁厂当临时工，全家都挤在儿媳妇家委曲求全！ 你闺女考个高中，上了大学，还不如有份正经的工作靠谱，你也想让你女儿到时候屈人篱下？” 徐三无话可说，视线看向眼睛红肿的小儿子，此时对方正一个劲抽泣，老二正耐心安慰。 难受叹气。 。。。 中秋佳节，整个巷子内都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或者烛火。 张薇拿出自己做的月饼放在桌上，旁边摆满了水果零食，刘美君还专门拿出两瓶啤酒，打算等彦祖回来犒劳对方。 然而此刻家里谁都没有说话，徐家嚷嚷争吵的声音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刘芳给宋玉还有章晓婷削着水果，她是支持张巧的想法的。 张薇或许是感同身受，她对徐慧感到惋惜。 刘美君不知道想着什么，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 宋玉掰着花生，不去想也不打算去管。 这个年代的人对未来都有固化思维，觉得以后也都是国营厂的‘天下’。 孰对孰错他说了不算，要由历史发展评判。 这代人。。。 就过好这代人的生活就好了。。。 中秋佳节，团圆最重要！ 第169章 1979年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宋家的生活一如既往，平淡且顺风顺水。 刘芳没再从小作坊内接折纸盒订单，开始全身心照顾起刘美君，并且坚决不要酬劳。 按照她的说法是，自己闺女每个月‘白’拿宋良这么高的工资，而且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再拿钱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宋良干脆给张薇的工资多加了三十块。 在十一月的时候，张薇便将欠宋良的钱都还清了，每个月的工资一半给了刘芳，另外一半则自己存起来。 到了十二月，刘美君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六个月的身孕。 因为家里的营养完全跟得上，刘美君胖了一圈，整个人显得有些臃肿，少了少女的纯真，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宋良看到媳妇气质的改变，每每到了晚上都抱着媳妇流着哈喇子。 这让刘美君又气又爱，心中对容貌的焦虑以及害怕丈夫嫌弃的担忧少了许多。 收入方面。 江海江福两兄弟生意越做越大，黑市上的地头蛇都知晓有这么两号人物。 按道理说同行是冤家，竞争关系无疑是夺人钱财，然而这些地头蛇却都对江海与江福很是客气。 原因无它，二人再次当起了二道贩子，货物两头倒赚差价。 这想法是江海提出来的，刚开始江福不乐意，毕竟多一道‘工序’，少赚很多钱。 然而江海两句话把他说服。 “你不怕被抓？咱们要被抓了，我妈，你婶子怎么活？ 你要被抓了，咱们江家怎么传宗接代？” 江福被堂哥说得哑口无言，最终也接受了这种赚钱方式。 虽然每个月少赚一半，但也比绝大多数人过得滋润。 而江海江福两兄弟每个月都能给宋良与宋玉带来将近一万块的收入。 直至十二月底，宋玉的‘存款’已经多达13万元。 这还是暗地里的，明面上的生意，也就是自行车行，每个月900块的盈利以及多出的三张自行车专用票，加起来超过1100元。 刘美君坚持将宋玉买房子的钱还了，并且叮嘱这件事不要让彦祖知道。 宋玉看着手上这2400块，心中既欣赏刘美君的人品，又暗暗觉得好笑。 刘美君笑声说道：“这些钱你收好，别让晓婷知道，不然她又该嚷嚷让你给她买零食了。 上个月这丫头生日，竟敢偷摸让你给她买电子表！40块一个表你也舍得花钱！？ 以后不准给她买这些贵重玩意了知不知道！？” 宋玉无奈点头答应。 那电子表他压根就没花钱，他跟宋良私底下就是卖这玩意的。 章晓婷当时生日的时候，宋玉是借着这理由才拿出两块电子表，两人一人一块。 结果害得章晓婷被一顿好揍。 刘美君‘喋喋不休’：“这房子的钱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别乱花。 买自行车行的那1100块钱，等明年过年的时候阿姨再偷偷给你，到时候也一样，别让你爸爸知道！” 宋玉：“好！我把钱攒着，以后给宝宝买东西！” 刘美君看到宋玉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有芥蒂，心中很是开心。 十二月当月，苏州市正式下文，确认建立轧钢厂分厂，由陆回担任厂长，书记不知道是谁，两名副厂长其中一位是李民强，而另外一位。。。 则是原自行车厂生产科科长杨福，这是宋玉没有想到的。 当初杨福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晓陆回与宋良的‘勾当’，那时候宋玉就知道这杨福背后肯定有高人。 但这些人与自家都没什么交集，宋玉思索片刻也就不再上心。 杨佑因为与宋家的羁绊，在厂里可以说是以宋良‘马首是瞻’，基本宋良在厂里需要跑腿的，第一时间都会想到杨佑。 也正因为如此，杨佑偶尔会来家里陪宋良喝酒。 每每杨佑提出的时候，宋良都一副‘不情愿’的态度，但碍于杨佑的热情，最终只能‘无奈妥协’。 全家人都知道这两人是在演戏，也懒得拆穿。 至于巷子里的事同样发生了不少。 巷子口的那家便利店加装了电话，短途两毛，长途一块。 宋良询问宋玉自家需不需要也装上一台电话。 对此宋玉直接摇头拒绝。 几个菜就敢喝成这样？ 严肃对宋良‘警告’：“83年之前都别露富，家中保持现状就好，但凡超过200块的消费都必须遏制！” 十一月的时候苏州允许知青落户，周边几条巷子都有人回来。 然而事情并不是想就能做到的，许多家庭都不接受家里多一户人。 不仅多一个人的伙食，而且落户之后房子也多了个‘隐患’，鬼知道以后会不会因为房子的事发生矛盾。 有些女同志因为在乡下结婚，甚至生子，男方为了能来城里，每天都堵在家门口不走。 保卫科与街道办对此无可奈何，毕竟文件允许落户，只能按照家庭矛盾的方式解决。 可家庭如果能解决便不会发生矛盾，因此宋玉与章晓婷每天回到家里，总能听到‘四周’传来的哭喊与怒吼。 每每听到这些争执，刘芳与张薇都暗暗庆幸钢宋良与刘美君的‘善良’。 如若不然，他们两个农村户口的人是没资格在城里落户的。 还有就是徐家的事，自从中秋节过后，徐慧成绩一落千丈。 每天回家很晚，作业也不做，老师几次都让徐三和张巧去学校询问情况。 而徐慧对父母的责骂毫不反驳，吃完饭再次默默出门不知道去做什么。 对弟弟妹妹的态度也不再耐心。 有一次徐乔拉着徐慧的衣服询问要去哪里，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去。 徐慧直接扯走衣服，惯性让徐乔摔倒在地，也没有上前搀扶，一声不吭离开家门。 当徐乔哭喊之后，徐三与张巧既生气又痛心。 二人都知道徐慧性情这般变化的原因。 时间不知不觉悄悄流逝，1979年就这样偷摸过去。 1980年如期而至。 元旦一大早，早饭的时候宋良提议询问： “今天大人小孩都放假，要不咱们去照相馆拍张全家福怎么样？” 众人都欣然同意。 这天一家人都穿上自己最中意的衣衫，朝着照相馆的方向走去。 新年第一天，宋家拍了第一张全家福。 第170章 有自行车容易找媳妇 回到房间的宋玉拿出‘笔记本’，翻开1980年的区域，开始在在已有的内容上写上备注，又添加上更多信息。 ‘变更营业执照。（要等年末）’ ‘收购民间银元，收购猴票等长期投资。（银元否掉，猴票全力收购）’ ‘8月深圳特区成立。（否掉）’ ‘9月份，控制人口增长《公开信》。（82年入宪）’ ‘电子表降价至30元，计算器降价至100元。’ ‘价格双轨制萌芽，允许企业超计划产品自销。（否掉，国家1984年5月才提出，85年确立，现在操作容易遭到后续严打）’ ‘重点收购国库券（60收），81年强制购买（60收）’ 。。。 配合宋良回去那边查询的结果，加上自己的记忆，宋玉将能考虑到的内容全部写上。 将笔记本‘收’好，又重新拿出一张白纸，将黑市需要降价的价格写上去，届时交给宋良让对方与江海沟通。 让宋玉费心思的并非倒卖或赚钱的信息，而是今年九月份关于控制人口的《公开信》。 刘美君的预产期是四月份，如果要二胎的话要在九月份之前怀上。 可中间短短五个月的喘息时间，宋玉不忍心让自己‘弟妹’受这种磨难。 虽说82年之前都不算强制，但干部职工要带头以身作则，宋良又刚好踩在这条红线上，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这让宋玉有些无奈。 走出客厅，宋玉看到章晓婷正乖巧靠在刘美君身上，后者则用剪刀裁剪报纸上的内容。 好奇上前查看，发现刘美君裁剪的内容正是自己之前在中秋晚会上弹奏演唱的图片。 苏州日报连续两次头版，市里也专门上门采访，但都被作为父亲身份的宋良拒绝。 这个年代没有版权意识，采访无非就是出名，宋玉一点都不想出名。 表示词曲可以随便用，但署名必须留着。 钱可以不赚，但内心的小成就感，宋玉还是想要保留的。 等将来跟人吹牛13的时候，大大方方表示这首歌的原唱是自己！ 肯定能够收获一堆迷弟迷妹。 就在此时，杨佑提着礼品上门，在院子外喊了两声，然后便利索自己打开院门。 这家伙现在来宋家勤得很，三天两头便往这边钻，活脱脱成了宋良的小跟班。 杨佑将手中的罐头递给刘芳后，微笑说道： “婶子，这是我娘让我带过来的，味道很甜，宋玉跟晓婷应该会喜欢。” 刘芳也没跟杨佑客气，笑着回道：“宋玉的零食都进了晓婷的嘴，前两天晓婷还问杨佑哥哥什么时候再来家里。” 杨佑：“晓婷要喜欢吃，下次我再带多点来。” 刘美君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别带了！她再吃就变成胖丫头了！” 除了章晓婷不满之外，全家人都乐了。 杨佑这时开口询问道：“宋哥在不在家？” 刘芳指着屋内道：“还在里面睡觉呢，你自个进去找他吧。” 杨佑：“谢谢婶子。” 说完利索直接进屋，将迷迷糊糊的宋良拍醒。 宋良茫然睁开眼睛，看见是杨佑后，也没有起身招呼，慵懒开口询问道： “杨佑啊，什么事啊？ 先说好哈，白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喝酒了，你嫂子会有意见的。” 杨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宋哥，我想买台自行车，但是手里没票。 宋哥你是卖自行车的，想问下你能不能帮我搞到票？” 宋良打着哈欠。 “就这事？你直接找小薇不就行了，这还用找我说个什么劲。” 杨佑有些不自然道：“她。。。是女生，我不好意思跟她开口。。。” 宋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询问道：“你先告诉我为啥无缘无故要买自行车，别敷衍我，说实话！” 杨佑干笑两声，扭捏片刻才说出实情： “我娘说我这年纪该找媳妇了，家里有辆自行车的话。。。” 宋良笑眯眯，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这‘跟班’，然后摆手笑道： “行了，你等下回去的时候直接到店里提一辆吧，价格就按成本价给你，票也不要你的了。” “谢宋哥！成本价是多少钱？” “问小薇去！” “好嘞！那宋哥你继续睡哈！我先走了！” 说完起来转身便跑，火急火燎冲出院子。 看着杨佑着急忙慌的模样，刘芳一边端出早饭一边询问道： “这孩子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良干脆也不躺了，坐起身笑道：“想找媳妇了呗。” 将杨佑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刘芳听完赞同道：“杨佑也确实到年纪。” 说完忽然转头询问：“该不会是轧钢厂那李桐又找杨佑了吧？” 宋良摇头：“之前那女生倒是找过杨佑两次，看样子像是在讨好那小子。 不过我看杨佑的态度挺决绝的，应该不是李桐。” 刘芳点头：“不是就好，杨佑这孩子性格老实，李桐太跳脱了，而且娇生惯养，在一起不合适。” 宋良穿上鞋子坐起身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管他呢，一个大小伙总不会吃亏。 况且杨佑买自行车也未必是有喜欢的人，或许是因为他母亲催得紧吧。” 说完刚要走去隔壁屋叫上媳妇孩子过来吃饭。 就在此时，刘芳忽然没来由开口道： “你说。。。杨佑跟张薇合不合适啊？” 宋良脚步一顿，眼睛一眯，转头凝重看向刘芳。 后者也严肃盯着宋良。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刘美君牵着两个孩子进门，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疑惑询问道： “你们怎么了？” 宋良转头看向刘美君，低声严肃询问： “媳妇，你觉得张薇跟杨佑。。。怎么样？” 刘美君眼睛一亮，急切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两个处处看？” 宋玉眼角一颤，连忙转头看向章晓婷，对方嘴巴已经张开想要说什么了。 宋玉立即上前伸手捂住对方的嘴巴。 “杨佑哥跟表姨本来就在处。。。唔！” 不让章晓婷把话说完，宋玉直接用手使其强行闭麦。 三名大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刘芳急切询问：“本来就什么？！” 宋玉认真道：“本来就是朋友！” 章晓婷挣扎将宋玉的手扯开，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点头附和： “对！本来就是朋友！” 。。。 第171章 那就好 一周前，张薇正在店里与陈大龙聊天。 “小薇啊，你嫂子之前路过店里的时候看到你了，回家之后问你有没有处对象。” 张薇有些茫然，片刻后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这种话术开头张薇知晓是何用意。 自从开店以来，虽然街坊们不清楚自己每个月赚多少钱，但又是接老家母亲来城里、又是买房子的，众人都眼馋得很。 按照表姐的说法，自己样貌也长开了，虽说不说很漂亮，但在棉纺厂这个地界，也还算颇有姿色。 一个又能赚钱，又有城里户口，手里还有房子的黄花大闺女，这妥妥是十里八乡的俊后。。。 不对，这妥妥是媒人眼中的香饽饽啊。 基本上每隔一个星期就有一家长辈上门探口风，媒人来的次数也都有六七次了。 然而张薇依然没有松口，一直表示要自由恋爱。 宋良当即赞同，刘美君与刘芳也没说什么。 “大龙哥，嫂子该不会也想给我介绍对象吧？” 陈大龙直率点头：“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只是负责传话的，之前我也跟你嫂子说过，你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不过。。。 你知道的，你嫂子就好替人说事。。。” 张薇笑道：“我暂时不打算处对象的。” 陈大龙：“小薇，你有本事，找对象确实不能委屈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你就算想要自由恋爱，那也要试着出去找一下嘛，天天待在店里，遇到的都是邻里邻居。。。” 张薇傲然：“表姐夫说我年纪还小，不急着找，等缘分到了，姻缘自然就有了！ 表姐夫还说了句成语。。。 叫。。。 对了！叫花香蝶自来,梧高凤必至！” 陈大龙茫然：“啥意思？” 张薇：“意思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陈大龙哈哈大笑：“胡说八道，酒再香，没人知道也是糟蹋！” 张薇不以为然：“反正我不急。。。” 就在此时，宋玉与章晓婷下课回家，身边跟着杨佑。 三人是路上碰巧遇到的，杨佑不知道为何，隔三差五便来家里找宋良。 也不留下吃饭，也没有正事。 每次路过自行车行的时候总会慢下来，与坐在店门口的陈大龙闲聊两句。 “杨老弟！又来了哈！” 陈大龙豪迈打招呼，他对于这位身材壮硕的青年颇有好感。 章晓婷看到张薇在店里看杂志，跑进店里撒娇想要吃桃酥，张薇宠溺抱着章晓婷表示回家给她做。 杨佑看了张薇两秒，视线重新看向陈大龙，好奇询问道： “大龙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陈大龙：“跟小薇在聊谈婚论嫁的事呢。” 听到这句话，不仅杨佑愣在当场，就连宋玉也疑惑看向张薇。 杨佑语调明显高了两个声调，颤抖询问道： “张。。。张薇处对象了？” 张薇抬头看了杨佑，傲娇说道：“我处对象很奇怪吗？ 而且你们怎么都这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啊，这样会让我压力很大的！” 杨佑愣在原地，眼神不甘，神情懊恼。 陈大龙笑着解释道：“小薇还没处对象，不过上门说媒的人倒是挺多。” 杨佑顿时松了口气，下意识脱口而出：“那就好。。。” 这句话一出，除开章晓婷之外，其余三人都侧头看向杨佑。 尤其是张薇，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脸颊也开始微微翻红，当即低头不再看他。 陈大龙‘哦？’了一声，表情戏谑询问：“那就好？哪好了？” 杨佑反应过来后连忙解释：“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额。。。” 看着杨佑唧唧呜呜半天没憋出半个有用的字，宋玉当即打圆场。 “杨佑哥，我饿了，先跟晓婷回家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杨佑连连点头：“我送你们回去！” 说完逃跑似离开店里，宋玉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一般慢悠悠走出店，章晓婷看到宋玉离开，屁颠屁颠跟上。 店内只剩下张薇与陈大龙两人后，后者忽然开口： “我觉得杨佑这小伙子还行。。。” 张薇不敢搭话。 一整个中午，张薇都躲在店里不敢回家，就连午饭也都是刘芳端出来。 看到来送饭的是自己母亲，张薇心中没来由一阵紧张，生怕杨佑在家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但看母亲的模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才松了口气。 午饭吃完后，张薇坐在矮凳上发呆，手中的杂志漫无目的翻页，心思早就飘到了九天云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进店里。 张薇刚开始没有注意，可当听到声音之后却是身体一抖。 “张。。。小薇。。。 大娘让我过来把碗筷拿回家。。。” 张薇抬头看去，只见杨佑一脸尴尬站在面前，双手很不自然垂放。 不敢正眼瞧对方，张薇连忙把一旁的碗筷递过去。 “小薇。。。你晚饭过后有空吗？” 杨佑自从叫了第一句小薇之后，后面就干脆不改口了。 张薇也没有纠正，弱弱点头，低声询问：“有。。。 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些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 我想约你晚饭过后在巷子口见一面。。。” 店内沉默许久，陈大龙感觉自己待在这里有些不合时宜，当即起身轻咳一声： “那啥，我刚吃饱，出去转转消消食哈！” 说完快步离开店里，刚走出店门，便看到宋玉正歪着头偷看里面的情况，章晓婷则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但也没发出声音。 陈大龙当即走到两个小朋友身后，以同样的姿势将耳朵贴在店门旁。 徐三看着三人的举动，一时之间没理解三人在做什么。 店内悠悠传出对话。 “对不起，我有点冲动了，你要是晚上不想出门的话，那下次。。。” “好。” “啊？” “吃完晚饭，在巷子口对吧？” “啊。。。对！巷子口！你不用着急，慢慢吃就好！我等你！” “不用你等，我不喜欢让给别人等我，你告诉我几点，咱们约个时间。” 。。。 听着二人的对话，陈大龙‘一把年纪’，脸上却露出喝醉酒的奇妙神情。 章晓婷低声询问道：“宋玉，你为什么不让我大声说话？” 宋玉头也不回：“吃瓜期间，不允许大声喧闹！” 章晓婷：“你带瓜子去学校！？你不怕老师把你红领巾收回去吗！？” “咱们表姨在处对象呢！你别喊！” “什么是处对象？”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就是在处对象！还有，今天的事你不准跟家里人说，让表姨自己来说。” “好。。。 可是宋玉，再不走的话，咱们上课快迟到了。。。” 第172章 惯用伎俩 宋良与刘美君将宋玉与章晓婷分开各自审问。 面对‘三堂会审’，宋玉嘴硬没有透露半个字，愣是要死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章晓婷则听宋玉的话，面对各种‘威逼利诱’，依然咬牙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如果单单是宋玉面对‘酷刑’的话，或许还能圆回来，可章晓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小小年纪哪见过这场面，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宋良看向‘倔强’的宋玉，以及缩在后者身后‘怯懦’的张晓婷，宋良轻蔑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聊什么纯情聊斋！ 何必苦苦挣扎呢，把知道的说出来，对大家都好。” 刘美君与刘芳二人坐在一旁，表情既惊喜又急切。 宋玉依然摇头：“别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套我话，没有发生过的事，你还打算屈打成招？” 刘美君摸着肚子提醒：“宋玉，屈打成招不是这样用的。” 刘芳继续哄骗道：“宋玉，你跟姑婆说实话，晚上姑婆给你买烤鸡！” 听到‘烤鸡’两个字，章晓婷双手紧紧攥住宋玉的衣服，表情很是纠结。 宋玉摇头：“表姨可是我的家人！我还是那句话！没有的事！你们就算问多少次，答案都一样！” 章晓婷仿佛看见烤鸡飞走了。 宋良站起身，表情凝视自己‘儿子’，眼神‘危险’道： “行，不说是吧！好！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说完转头看向刘美君：“媳妇，你在家看好这两个小家伙，我出去一趟！” 刘美君疑惑询问：“你去哪？打算当面问小微吗？” 宋良轻笑：“这两个小家伙都这么嘴硬，张薇估计也是不肯说的。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院子。 宋玉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他很了解自己这位‘弟弟’，正事或许办不成，但‘歪门邪道’却熟悉得很，他还真想不出来对方打算做什么。 屋内异常安静，四人谁都没有说话。 刘美君微笑盯着章晓婷，后者缩在宋玉身后一声不吭，刘芳则在屋内来回踱步。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宋良昂首挺胸走进屋内，眼神戏谑盯着宋玉，嘲笑说道： “不用你说了，我已经给知道了！” 刘芳当即询问：“怎么样？小薇跟杨佑是不是处对象了？！” 宋良点头：“是在处对象。” 刘芳惊喜：“小薇自己承认的？” 宋良摇头：“没问她，我单独让大龙出来问的，确实是在处对象。” 刘美君连连鼓掌，高兴笑道：“太好了！” 宋良瞥了一眼宋玉，不屑说道：“我说杨佑这王八羔子怎么隔三差五就来咱家，感情是蓄谋已久啊。。。” 宋玉皱眉。 他摸不准宋良是真问出实情还是在诈自己。 这种事情宋良已经是‘惯犯’了，小时候就是用这种方式糊弄母亲，十次有八次都让他唬住。 看到小姨父已经知道了，章晓婷想要开口‘挽留’烤鸡，不再缩在宋玉身后，坐直身子刚想说话，手掌便被宋玉紧紧握住。 章晓婷懵懂的眼神与宋玉坚定的眼神对视。 虽然未谙世事，但章晓婷却神奇看懂了宋玉眼中想要表达的意思。 再次低下头一声不吭。 刘芳双手合十很是高兴。 “太好了，这丫头，这种事连家里人都瞒着，晚上看我不好好骂她！” 刘美君同样高兴：“这是好事，晚上让小微早点打烊回家，咱们好好问问！” 宋良看到宋玉与章晓婷依然一声不吭，心中不禁泛起嘀咕。 坐这么稳？ 眼角抖动，宋良深知与宋玉斗智斗勇实属下策，于是对章晓婷说道： “晓婷，不用缩着了，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家里人都知道了，小姨父不怪你。 出来吧，跟小姨父一起去买烤鸡。” 章晓婷一边咽口水一边摇头：“不要！我要待在宋玉身边！” 宋良眼睛一眯，温和询问道：“怎么？不想吃烤鸡了？” 章晓婷弱弱道：“想。。。” 宋玉直接开口：“你要买烤鸡就自己去买呗，干嘛让晓婷跟你去，她还没给我写作业呢！” 章晓婷重重点头：“对！我还要帮宋玉写作业！” 宋良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骗不了宋玉不奇怪，宋良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套路竟然连章晓婷都糊弄不了，这就很不科学了！ 再次尝试忽悠，宋良对章晓婷开始‘蛊惑’：“晓婷，你跟小姨父说说，你表姨跟你杨佑哥哥平时都去哪里玩。 你要告诉小姨父的话，这周小姨父都给你买烤鸡吃！” 刘芳连连笑道：“对！姑婆每天早上给你煎两个鸡蛋！” 刘美君来到章晓婷身边坐下，揉着自己外甥女的头温柔道： “说吧，反正家里人都知道了。” 章晓婷心中的天平不断晃动。 左边是宋玉，右边是一个星期的烤鸡与这早上两个煎蛋。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章晓婷纠结看向宋玉，过了两秒，眼神开始坚定起来。 直视小姨父的目光，坚韧回答道：“表姨跟杨佑哥哥就是朋友！没有处对象！” 宋玉心中松了口气。 这丫头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放心吧，今天你失去了烤鸡与煎蛋，明天你会获得更多！ 听到章晓婷的回答，刘美君与刘芳不以为然，心想或许这孩子真不知道罢了。 陈大龙都坦白了，孩子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然而宋良的眼神却异常‘不善’，与宋玉对视一眼后，彼此之间想什么都心知肚明。 “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啊。。。” 宋良不明所以对宋玉说出这句话。 宋玉轻蔑回应：“这种伎俩，一次两次或许有效，用多了，只会适得其反。” 刘美君与刘芳不明白二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同时疑惑看向宋良。 后者咬牙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事实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宋玉不甘示弱：“人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这是劣根。 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证据！” 宋良重重‘哼’了一声，挥了挥衣袖，转身‘气愤’离开屋子。 刘美君与刘芳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过了半晌才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当即起身跟了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 第173章 骄傲的新邻居 十分钟后，刘美君与刘芳回到屋内，看着正在说悄悄话的宋玉以及章晓婷，二人都不禁失望叹了口气。 方才以为宋良真就问出了什么，结果竟然是在诓骗两个小孩子，而且还骗不到。。。 二人刚要组织措辞，晚上好好询问一番张薇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宋良的交谈声。 “新来的哈？以后就是邻居了，多关照。” “我，我就是个普通职工，没什么职位。” “新年就新气象嘛，今年第一天就有新邻居来，这是你们给面了。” 。。。 听到对话，刘美君与刘芳都好奇出门查看情况，章晓婷同样屁颠屁颠跟在宋玉身后，一同出去查看。 此时院门口站着两名约莫三十多岁左右的男女，看亲密程度应该是夫妻。 宋良此时正与对方说着话。 宋良看到家里人出来之后便开始介绍起来。 得知眼前的这对男女是棉纺厂新来的职工。。。 准确来说，女方是棉纺厂的职工，男方则是肉联厂的司机。 女的叫做贾菲，男的叫陈远超，二人今天搬来，正是宋家斜对面那间常年没人住的房子。 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肉联厂都是了不得的好单位。 各个国营厂的肉类基本都要靠肉联厂送达，所以肉联厂职工的地位很高，其中一个临时工的指标，价格都比普通国营厂的正式职工还要昂贵。 尤其是肉联厂的司机，每次出车都有补贴，跑市内一个价，跑市外又是一个价。 但哪怕是市内，每个月的补贴加起来也有大概二三十块。 不仅如此，肉联厂总能搞到一些各家各户搞不到的好东西，而且购买的价格很便宜，基本算是白送。 一个家庭有一位肉联厂的职工，那么家里肯定是不缺油水了。 别的国营厂不说，单是棉纺厂，每次肉联厂的司机来送肉，后勤科长庞建国都要亲自迎接。 不仅要请司机到食堂吃个饭，临走之前还要送两包烟。 可见肉联厂的司机在这个年代是有多吃香。 通过一番了解，宋良得知这对夫妻之所以会搬来棉纺厂的地界，原因是肉联厂的住房指标紧张。 而棉纺厂又想加大肉量的进供，于是两个厂子互相倒腾，棉纺厂给出了三间房子的指标。 其中一间便是宋家斜对面这处。 陈远超神情有些傲气，虽然棉纺厂是大厂，但作为肉联厂司机的他来说，依然有着优越感。 面对比自己年轻的宋良，陈远超大有一副长辈的姿态。 而贾菲看着宋家两间房子的面积，前面还有这么一大片空地当院子，心中有些不爽。 棉纺厂分给自家的房子比眼前这间差多了。。。 宋良感受到二人的态度，也不再继续客套，敷衍两句之后便准备回屋。 “小宋，你方便我们进你们家参观一下吗？” 眼看宋良要走，贾菲忽然开口说道。 宋良一愣，转头看向贾菲，指着自己不确定询问：“小宋？” 贾菲理所当然点头：“对啊，我年龄比你大，这样叫你应该不介意吧？” 宋良失笑，摇头‘微笑’：“不介意，怎么会介意呢。” 陈远超疑惑看向自己媳妇，后者低声道：“小宋一家人住两个房子的面积，而且前面还有院子。 咱们家完全比不上，我想进去看一下格局，要是相差太大的话，我打算明天回棉纺厂问清楚。 凭啥两家的区别差这么多！” 陈远超这才反应过来，转头打量着眼前这处房子。 虽说贾菲是压低声音说的，但宋良依然听出来了。 心中一阵无语。 宋良直接拒绝：“不方便哦，家里还有小孩跟孕妇，都需要休息，下次吧。” 说完刚要转身离开，陈远超忽然开口道：“小宋，我们不会吵到你们的，就简单看一眼而已。 大家邻里邻居的，给个面子，下次我跑乡下的时候，给你带点野味回来！” 宋良都被逗笑了，刚要开口，宋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爸爸，既然是新邻居，咱们应该欢迎呀！” 听到这句话，宋良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待看到对方平淡的眼神后，宋良转头答应： “行吧。” 说完打开院门‘请’二人进来。 待陈远超与贾菲进屋，看到两间房子内的摆设如此齐全后，心中暗暗结舌。 不仅家具一应俱全，缝纫机、电视机、录音机等应有尽有。 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后院，当中还有一个独立卫生间。 这跟自家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个一个地下了。 除了章晓婷的闺房不让参观之外，二人怀着复杂的心思参观了五分钟，最终走出院子心情不喜。 二人气愤棉纺厂竟然这般区别对待。 贾菲打算明天回去就找房产科问清楚，如果对方不给个说法的话，那她就去街道办反映！ 简单客套两句后，二人离开。 宋良来到宋玉房间询问道： “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嘛，你没看出来这两人想什么？” 宋玉：“就是因为看出来所以才让他们参观呐。” 宋良皱眉。 宋玉解释道：“老街坊都来过咱们家，里面的格局大家伙都知道，你不给他们参观，问别人也是能问出来的。 结果都一样。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他们看个明明白白。” 宋良：“这两人眼高于顶，傲得跟个泰迪似的，后续闹起来，我们家也会被烦的。” 宋玉微笑平静道：“闹是肯定会闹起来的，但不会烦到我们。” 宋良疑惑：“为什么？” 宋玉：“首先咱们两间房子是你跟美君还没结婚前分下来的，刚开始本来就是两户人。 其次这房子是你们结婚的时候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要真闹起来，吃瘪的只会是他们。” 宋良点头叹气：“想着新来的邻居能是个正常点的人，结果还是不安分的主。。。” 宋玉没有在意，双职工，而且一个是肉联厂，一个是棉纺厂，傲气是正常情况。 宋良询问：“中午要不试一下油泼面？最近有点馋辣子那味了。” 宋玉：“都行，你决定。” “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 “13万多。” “5月份确定要考一中？” “对，我和晓婷都要考。” “晚上想吃什么？” “烤鸡吧。” “你骂人？” “烤鸡！” “小薇跟杨佑多久了？” “一。。。一直就那样。。。” 第174章 难怪这么自信 发现没能诈出情况，宋良‘切’了一声，转身刚要离开。 “等一下。” 宋玉忽然喊停对方。 宋良转头：“干嘛？” “今年九月份，独生子女控制人口公开信就要出来了，你的想法呢？” 宋良疑惑：“控制人口？” 两秒后，反应过来的宋良皱眉询问：“计划生育？” 宋玉点头。 “D员和职工干部带头，82年入宪，你在列。” 宋良沉吟半晌，开口继续询问道：“没有操作的余地？” 宋玉摇头：“应该没有，现在集体荣誉大过天，一旦被发现的话，就算是棉纺厂不管你，街道办也会采取措施。 过两年入宪之后，还会有更偏激的手段出现，所以。。。 你跟美君商量一下，她的预产期是四月份，如果想要二胎的话，那你们要在九月份之前怀上，然后拿到医院证明。 不然。。。” 宋良神经顿时紧绷起来，眉头越皱越深，最终表示等刘美君生下孩子再说。 这种时候没办法跟对方坦白。 一是不想影响对方心情。 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晚上张薇回家，刚好在路口看到坐在院子内沉思的宋良，开口询问道：“表姐夫，你在想什么呢？” 宋良抬头看向张薇，反问道：“杨佑是党。。。算了，没事。。。” 杨佑是不是D员也不重要了，无论是不是，干部身份是真实的，哪怕不是D员，同样要起带头作用。 张薇听到宋良说起杨佑，表情顿时露出少许慌张，可发现表姐夫没有询问下去，反而继续沉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奇心起，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表姐夫，你想问什么？” 宋良摇头起身：“没事，进屋吧，准备吃饭了，晚上有烤鸡。” 说完起身转身进屋。 就在此时，院门口走过一道人影，在门前停下对宋良喊道： “宋科长。”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是徐三。 一般情况下，时光自行车行打烊的时间便是徐三收摊的时间，所以徐三与张薇经常前后脚回到巷子。 宋良勉强露出微笑，示意张薇进屋后，上前询问道： “徐哥有事？” 一直以来宋良都是这般称呼徐三，后者很是受用，原本忧郁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宋科长，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良点头：“你说。” 徐三左右环顾，确认周围没人后，凑上前来低声说道：“我打算让我们家老大上高中，宋科长觉得有必要吗？” “你们家老大？ 徐哥，你说的是徐慧？” 徐三沉重点头：“对，之前我媳妇一直反对徐慧跟徐青上高中，觉着女孩子就算读了高中，上了大学，出来之后也是要回国营厂。。。 再加上我们家三个孩子，全部供的话，压力会很大。。。” 宋良打断询问：“你这想法是你个人的还是你们两夫妻的？” 徐三苦笑道：“我还没跟我媳妇商量，原本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女孩子读那么多书，用处也不大。 但这段时间徐慧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老师都约谈了我两次，也跟我说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现在的想法有些动摇。。。” 宋良沉默思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 时代的狭隘是很容易裹挟当下人民思想的，普通人是赚不了认知以外的钱，同样的，普通人也无法看清认知以外的‘光景’。 宋良很想劝说对方读书的重要性，但他没办法替别人家做决定，也没有资格。 徐三看到宋良的表情，继续沉声道： “几位老师都说徐慧的成绩不读高中可惜了，我私下也问过一些人，他们劝我还是让孩子读书，最好考大学试试。 咱们整个巷子，学历最高，最有文化的就是宋科长你了，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良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徐三，低声严肃回应道： “老徐。。。这是你的家事，我没办法给你意见。 我只能告诉你，高考是最简单、最能跨越阶级、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相对公平的上升途径。 以后大学生的重要性会越来越明显，也会是咱们国家各方面发展建设的中流砥柱！” 徐三听完宋良的话之后，闭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斜对面的那户房子房门打开，贾菲从里面走出，看到宋良与一名没见过的男人正站着聊天，微笑打招呼道： “小宋，吃饭了哈？” 宋良极其无语，但表情并未露出不喜。 “还没，家里刚准备好，你们家吃了哈？” “刚吃完，这位是？” 贾菲好奇打量徐三，后者同样疑惑看向斜对面的房子。 宋良对彼此作出介绍之后，笑着解释道： “徐哥来我们家给我检查一下自行车，没啥事。” 贾菲知晓徐是修自行车的之后，脸上的高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老徐还有这种手艺啊？咱们家过段时间也打算买自行车，到时候一定光顾你！” 徐三一头雾水。 买自行车光顾自己做什么，自己只是个修自行车的，又不是卖自行车的。 况且你要买自行车，不应该跟宋良说吗？ 不待徐三回话，贾菲便转身进屋去了。 宋良笑道：“新来的这家人，男的是肉联厂的司机，刚才这女的是棉纺厂的职工。” 徐三在宋良面前也没故作‘虚伪’，直言道： “双职工啊，难怪这么自信。。。” 听到对方家境之后，徐三也不再多虑。 除了宋科长家能压对方一头之外，整个巷子估计都入不了对方的眼。 只是方才这女的称呼宋科长作‘小宋’，这让徐三有些想不通是为什么。 “宋科长，这件事我回去跟我媳妇商量一下，谢谢你的意见。” 宋良连忙否认：“徐哥，我可没有给你意见，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徐三笑了笑，点头告别返回。 当目送徐三的背影即将转入巷子拐角之时，宋良忽然喊道： “徐哥！” 徐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宋良。 “如果家里多了一位大学生，你们家同样能够很‘自信’。” 听到宋良这句话，徐三拳头攥紧，片刻过后，对宋良点了点头，转身进入巷子拐角消失。。。 第175章 你有沟通障碍？ 张薇回到家后，看到今天竟然难得有烤鸡，坐下刚要询问缘由，刘芳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 “这烤鸡是买让你表姐补充营养，还有给两个小孩吃的，你吃其他菜吧。” 张薇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刘芳。 刘美君笑着说道：“你妈开玩笑的，吃吧。” 刘芳脸色‘不善’，开口嘀咕道：“吃什么吃，这闺女养大了什么都瞒着家里！” 张薇莫名一阵心虚，但依然嘴硬：“妈，我瞒什么了。。。” 刘芳凝视自己闺女，反问道：“你说呢？” 张薇：“我怎么知道！？” 刘芳轻笑，照搬宋良上午的伎俩，一脸不屑开口道：“你跟杨佑处对象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还嘴硬？” 张薇身体顿时一抖，脑中开始疯狂思索是如何被识破的。 她并不知道宋玉与章晓婷已经知道，潜意识以为这件事没有人知晓。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看到闺女这神态，刘芳便知道事情属实了。 心中虽然欢喜，但表情与态度依然端着，坐下招呼大家开始吃饭。 “妈。。。 我。。。” 张薇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刘美君微笑道：“小薇，杨佑人品没问题，你处对象也是好事，你这年纪也应该处对象了。 这是好事，你不用瞒着家里的。” 张薇最终默默点头承认。 刘芳与刘美君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都看出对方眼神中透露出的得意。 宋良这办法果然好用！ 宋玉叹了口气，默默掰了条鸡腿放在章晓婷碗中，心中暗叹白天自己的坚持实在不值。 刘芳与刘美君装模作样询问细节，张薇以为二人都知道了，也就不再瞒着一一回答。 一边说一边红着脸观察母亲的反应。 此时宋良进入屋子，坐下之后，刘美君刚要告知对方张薇确实处对象的事情，忽然发现丈夫神情有些不对劲。 当刘芳与张薇回家之后，刘美君询问情况。 “彦祖，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了吗？” 宋良温柔摸着媳妇鼓起的腹部，微笑摇头道：“没事，就是在纠结孩子出生应该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回答，刘美君笑道：“日子还早着呢，还有四个月时间，足够你考虑啦。” 宋良没来由询问：“美君，你是想要一个孩子还是想多要一个？” 刘美君脸蛋一红，瞠了宋良一眼，以为对方又在想害羞的事，低声嘀咕道： “这哪是我能决定的，还不都看你。。。” 听到这回答，宋良便知道对方想岔了，但也没有作多解释，同样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返回学校，宋良载着刘美君返回棉纺厂，张薇与刘芳提着一篮子菜回来，完事前者直接去开店。 宋良载刘美君回到一车间前，回头将自行车停在厂门口边上，闲着无聊来到保卫室前与钟才吹13。 就在此时，贾菲左顾右盼进入厂里。 第一眼便看到与其他人闲聊的宋良，还没摸清环境的贾菲一喜，上前打招呼道： “小宋！你在这哈？” 宋良转头看去，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点头。 钟才对这位陌生的女人如此称呼宋良，心中一阵疑惑，转头看向宋良。 发现对方情绪不高，甚至连介绍都懒得开口，于是询问道： “这位同志，请问你是我们厂的职工吗？” 贾菲当即点头：“是的，我今天第一天来厂里，是咱们棉纺厂的纺织工。” 钟才：“证明出示一下。” 贾菲从布包里掏出一张证明递上前，钟才检查无误后，微笑说道： “你拿着证明去厂办，他们会给你办手续，然后领你到车间。” 贾菲收回证明后道谢，然后转头看向宋良：“小宋，我今天第一天来厂里，还不太熟悉环境，你带我去厂办呗？” 宋良摇头：“我现在没空，你问下其他职工吧。” 此时贾菲以为宋良是保卫科的人，对宋良的冷漠有些不喜，直言开口道： “领新职工应该也是你的工作内容之一吧？” 宋良叹了口气，原本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还被三番四次‘占便宜’，干脆也不再客气。 “你有沟通障碍？” 宋良这句话让贾菲愣神，下意识询问：“什。。。什么？” “你没有沟通障碍的话，不懂自己问路？” 贾菲当即怒了，开口质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钟才连忙上前挡在二人身前，目光直视贾菲开口说道：“同志，厂办就在正前方，那栋楼房就是了，你可以自己过去。 还有，领新职工进厂并不是我们保卫科的工作，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请离开，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贾菲以为眼前这人是偏袒宋良，开口询问：“你又是谁？” 发觉贾菲这么虎，宋良不禁感叹，这娘们的性格比李桐还要嚣张啊。。。 人李桐嚣张好歹有个厂长父亲，加上年纪才二十出头，长得也漂亮，有天然的‘保护色’。 你贾菲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哪里的底气这么作。。。 钟才冷声回应：“我是谁不用跟你交代，如果没有其他事，请自己去厂办办理手续，或者请你离开厂区。”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宋良明显不待见眼前这人，钟才自然也就不再客套。 贾菲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刚走没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宋！老钟！你们俩咋搁这偷懒呢！？” 贾菲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老大哥在宋良面前停下，大大咧咧与宋良还有方才那人豪迈闲聊。 周围人看到这老大哥后都客气点头打招呼。 贾菲拦下一名长相年轻的女职工询问道：“同志你好，我是新来的，有件事想请教一下你。” 女职工热情回应：“你好，有什么问题你问。” 贾菲指着老大哥询问道：“请问那位大哥是谁？我怎么看你们对他这么客气？” 女职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笑着回答： “那是我们棉纺厂的沈副厂长，之前是生产科的科长，最近刚升上来。” 听到这话，贾菲眼前一亮。 自己即将工作的车间不就是隶属生产科管辖的吗？ 那自己应该好好与沈副厂长处好关系了！ 第176章 沈东山的升迁 自从陆回前去轧钢厂分厂当厂长之后，棉纺厂便提议沈东山等几名人选提拔到副厂长的位置。 胡本忠与江顺华生怕慢了半秒，上头知道之后又空降一名过来。 陆回已经够折腾了，要再来一位可不得了。 于是厂领导们开会决定，最终上会通过让沈东山担任棉纺厂副厂长职位。 一是因为沈东山‘专业对口’，可以管着生产科的事。 二则是因为沈东山是‘自己人’。 而沈东山公示一周后，成功调任副厂长。 陆回曾经私底下找过他，靠着陆回的关系，沈东山成功搭上了周生平这条线。 这让他原本打算止步于副厂长职位的心思，再次活跃了起来。 在某次私下去市府汇报工作的时候，周生平曾隐晦告知沈东山，表示宋良同样是位‘好同志’。 沈东山立即反应过来，顿时猜到当初陆回与宋良的‘敌对’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再深入想一层，陆回刚来就找宋良‘开刀’，很有可能是演戏找台阶！ 想通这点，沈东山暗暗心惊。 没想到厂里这位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没有架子的宋科长，背地里竟然有这般本事。。。 上任后的沈东山原本打算第一时间与宋良好好处一下关系，结果当天便被书记与厂长喊去办公室。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这才询问沈东山接下来的打算。 而沈东山有了靠山后，自然也要遵从周生平与陆回的方案，坚持实行整治后的管理办法。 神奇的是胡本忠与江顺华竟然没有反对，反而表示支持。 这让沈东山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事后江顺华私底下跟他谈话才知道。 陆回在厂里虽然折腾，人缘也差，但能力确实有。 单是对方弄出来的那套整治方案，愣是将棉纺厂职工们的精气神都提了起来。 沈东山也顺势加强管理，这举措让一些老油条职工们大失所望，背地里暗骂沈东山是狗腿子白眼狼，一点情面也不讲。 甚至有人暗讽沈东山没有良心，不配当棉纺厂的领导。 对此沈东山毫不在意。 高度上来了，看到的风景自然不一样，现在的他细细回味，发现整治当中，那一道‘工序’都有宋良的背影。 于是元旦过后的第一天上班，沈东山便打算找宋良拉近一下关系，结果刚进厂里便看到宋良正与钟才在闲聊。 “我说你们两个家伙，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搁这闲聊像什么样！ 是不是不把我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沈东山上前就是一套组合拳。 钟才听完之后显得有些拘谨，而宋良则‘半死不活’回应： “领导个屁，你就一副厂长，职级还是处级，跟我们俩一样好吧。” 沈东山笑道：“我说你一大早一点精神都没有，才二十多岁就这么虚，我这认识个老中医，要不我推荐你去看一下吧？” 宋良白了对方一眼，与钟才打了招呼之后，与沈东山慢步走进厂内。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贾菲看到，眼中露出奇异的神色。 因为二人的办公室现在都在厂办大楼内，于是结伴闲聊走着，在宣传科的楼层，宋良刚要打招呼回去，沈东山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 “宋老弟，来我办公室坐坐，我新办公室你还没来过呢，带你去认认门！” 宋良狐疑，但想想也还是决定去参观一下。 二人都是老朋友了，对方升官，自己是应该好好‘拜拜码头’。 沈东山的办公室很简单，甚至都没有他当科长那时候的办公室来得宽敞。 宋良环顾两圈后，坐在椅子上询问道：“你这环境，很朴素嘛？” 沈东山一边倒水一边笑道：“之前管着手底下那几个车间，天天不是谈业务便是几个车间来回跑。 现在终于能够坐在办公室内，哪还在意环境好不好。 现在我只希望手下的人少来找我，到点就能下班，天天躲办公室看报纸！” 将水杯递给宋良，后者起身接过后重新坐下，开口询问道： “老哥，让我上来就是想让我听你抱怨？” 沈东山还是改不掉他那豪横的脾气，一屁股坐在宋良身边，掏出烟盒排烟后便点燃。 一点领导该有的架子都没有。 “老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我上来了，可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还空着，你觉得我手底下。。。” 宋良连忙打断：“老哥，业务上的事我不懂哈！这种事要你独断才行。 哪有皇帝问礼部尚书怎么打仗的，你这不是乱弹琴嘛。。。” 沈东山摆手：“就随便聊聊，你不用这么激动。” 宋良连连摇头：“生产科下面八个车间，每个车间主任都盯着你原来那位置，我夸一个好，剩下七个都恨我。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决定吧。” 沈东山‘嘿！’了一声，开口‘骂’道：“我说你也太置身事外了吧！好歹咱俩的关系摆在这，你就不能给你老哥排忧解难一下吗？！” “咱俩不熟！” 发现宋良嘴上滴水不漏，沈东山只能继续询问：“你觉着。。。齐林桥怎么样？” 齐林桥是一车间的主任，也是刘美君车间的主管领导。 因为宋良与沈东山的关系，齐林桥平日对刘美君可谓是‘呵护备至’，尤其是在刘美君怀孕以后，但凡请假都不用本人开口。 只要刘美君人没在，齐林桥直接算作对方请假。 如果不是刘美君有底线，平时人缘不错，估计一车间的职工们都要有意见了。 听到沈东山有意提拔齐林桥，宋良自然不会使绊子，对方这两年确实很照顾自家。 “齐林桥业务能力我不知道，但我媳妇对他评价挺高的。” 宋良这话主打一个不粘锅，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不打算负责任。 沈东山抽着烟开口道：“这八个车间主任各有各的优点，但如果单算业务能力的话。。。 确实是老齐最合适。。。” 宋良：“反正你提拔哪个，都是你手底下的兵，你这个副厂长还统管着生产科的业务。 你还怕他们翻天不成？” 正当沈东山想要继续开口之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东山：“进！” 办公室门被打开，贾菲从外面走了进来。 。。。 第177章 贾菲告状 看到贾菲进来，宋良目露疑惑。 沈东山询问道：“同志，你是？” 贾菲连忙说道：“沈副厂长你好！我是新来咱们棉纺厂的职工，叫做贾菲！ 保卫科的同志让我来厂办办理手续，但是我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在哪，听到这里面有声音，所以敲门问一下。” 听到这理由，宋良心中一阵吐槽。 不知道在哪，听到这办公室里面有声音，进门就喊副厂长，这理由一听就漏洞百出。。。 沈东山虽然平时豪横，但也不是缺心眼，同样听出味道来，但脸上依然和睦，微笑说道： “欢迎你来咱们厂工作，厂办在下面二楼，最大的那个办公室就是了。” 发现宋良并没有主动搭话，贾菲只能自己开口： “小宋，你怎么也在这？这么巧？！” 沈东山看向宋良，疑惑询问：“认识？” 宋良对这女人的心机算是摸透了。 人不怎么聪明，但心眼多。 起身对沈东山客气道：“沈副厂长，这是我们家新搬来的邻居，见过两面。” 对于宋良忽如其来的客气，沈东山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也没有开口询问缘由。 宋良转头对贾菲道： “我来找沈副厂长汇报工作，刚聊完，先走了。” 说完回头对沈东山挤眉弄眼，后者立即沉声开口：“你先别走，你刚才说的情况我还需要了解一下。” 宋良当即站在一边，表现得战战兢兢。 贾菲察觉到沈副厂长与自己这位邻居并不熟络，心中也没了攀谈的心思。 与沈东山道谢后，讪讪离开办公室。 “老弟，你这啥情况？” 宋良笑道：“他们一家心思多，她男人是肉联厂的司机，两人比较傲气，不太看得上我们巷子里的邻居。” 沈东山听完兴致顿时起来：“还有人能看不上你们家？ 这好办哪，你媳妇不是一车间的组长嘛，我安排她到你媳妇手底下工作，以后保准看到你点头哈腰！” 宋良当即摇头：“算了吧，我媳妇怀着孕呢，把她安排远一点，我不太待见她。。。” 闲聊两句后，宋良起身离开，返回自己办公室后，悠闲开始看着报纸。 科室三位小姑娘不是端茶就是倒水，偶尔闲聊发出清脆的笑声。 话题无非就是又长了一岁，自己还没嫁出去。 厂里哪个职工暗恋谁谁谁。 询问接下来的春节厂里会发什么福利等等。 宣传科的工作内容，宋良已经算是驾轻就熟，日常的标语、板报、活动，宋良都让三位女生自己处理。 有情况的则回来汇报，宋良能决定的当即决定，摸不准的则回去询问宋玉。 至于工会那边，罗大宇年前已经退休，新的领导还没上任，宋良这个副主席也懒得管。 有人来询问，直接让他们按照往年的情况照办。 虽然事情都不大，但很是繁琐，宋良干脆将杨佑从销售科借调到工会去，有事让他跑腿。 虽然杨佑年轻，但好歹是个干部身份，身后又站着宋良，所以没人为难。 宋良盖了一会困得不行，干脆去到长椅上躺下补觉。 当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宋良打着哈欠起身准备去食堂打两份饭菜，然后接媳妇回家。 当他下楼梯之时，发现房管科门口围着许多人，里面传出一道女性高亢的声音。 “我那邻居一家人住两间房子！而且前面有院子，后面有独立厕所！ 凭什么厂里分给我们家的房子比不上他们家！？” 一听这话，加上隐约有些熟悉的声音，宋良立即知道里面嚷嚷的是谁了。 没想到路过也能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其他在门口看热闹的职工发现‘正主’来了，一个个都兴奋等着看戏。 宋良慢步走下，原本不打算理会。 然而一名女职工八卦说道：“宋科长，里面那女的正在跟乔科长告你的状呢！” 宋良笑笑没有说话。 旁边看热闹的职工打趣重复贾菲方才的对话。 宋良这才得知对方上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告了自己一状。 虽说目的是想要为自己争取权益，但拿自己当踏板，属实是不把自己当人了。 这样的话，宋良后续也就不再给好脸色对方。 与众人打了招呼之后，刚准备离开，乔鑫无奈的声音传出： “这位同志，你知不知道咱们厂有多少人还没分到房子的？ 你要是对自己住的地方实在不满意，可以把房子还回厂里，排队等后面更好的房子。 你想要厂里给你改善环境是不可能的。” 贾菲：“那凭啥宋良可以住那么好的房子！？” 房产科的其他职工听不下去了，自己可是吹着的风扇还是宋科长找关系弄来的。 “人宋科长的房子是自己真金白银跟厂里买的！房子的产证都是人家的名字！ 而且人宋科长家的环境原本跟你们家差不多，也是同样自己花钱找人倒腾过的。 我真不懂你哪来的脸在我们这里嚷嚷个没完，对你态度好点还真当自己占理了是吧！？ 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信不信厂里把你家房子给收回来！？” 门外看热闹的职工也都纷纷附和。 “人宋科长自己花钱买的房子，还轮得到你指指点点。” “刚来第一天就当自己是领导了？” “这种人也能分到房子，估计又是哪个领导的关系了。” “要我说啊，干脆就直接把她房子收回来，反正人家也看不上！” 。。。 听到周围人的话，贾菲表情略显错愕，转头木讷询问道： “宋。。。宋科长？ 宋良是咱们厂的科长？” “那不然呢？人是宣传科的正经科长！之前还当过销售科科长呢！” “现在还兼着工会副主席的职位好吧，过段时间估计也要转正了。” “刚来第一天就学会状告领导，真是可笑。” “能跟宋科长当邻居还嚷嚷个没完。。。” 乔鑫开口道：“你要实在对自家环境不满意，厂里可以让后勤的职工上门帮你修缮，但并不是免费的。 你回去列个明细出来，到时候那来给我看吧，我看看大概需要多少钱。 当然，木料砖头这些小料你也可以自己准备，只给人工费也行。” 。。。 贾菲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而宋良早就离开厂办大楼。。。 第178章 我想去一中 回家路上经过自行车行，神奇发现杨佑竟然已经坐在里面跟张薇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良‘嘿！’了一声，停下自行车刚要走进店里‘恶心’一番这小子。 明明是同一个厂的人，结果来自家地界竟然不跟自己打招呼，不声不响来偷自己家，属实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宋良刚要有所举动，刘美君当即‘呵斥’： “你做什么！？杨佑跟小薇在聊天呢！你别进去裹乱！” 宋良不满：“什么叫我进去裹乱！大龙不也在店。。。大龙呢？？？” 刘美君：“人大龙哥有眼力劲，看到杨佑来了，肯定就去其他地逛了呗。 行了，咱们回家吧，人小年轻处对象，咱们别进去打扰人家！” 宋良心中不爽，总有一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既视感。 回到家中，发现刘芳正哼着歌在厨房内忙活着，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宋良当即上前打小报告，结果刘芳听到之后更开心了。 “那等下顺便给小佑给端一份午饭过去吧！” 说完便从一旁的木柜上拿出两枚鸡蛋，显然是在给她未来姑爷准备的。 宋良讪讪离开。 刘美君看到自家男人小孩子脾气一般，无奈微笑不理会对方。 宋良刚准备前去宋玉房间找‘队友’，门口忽然传来呼唤。 转头看去，发现徐三与徐慧站在院门口。 前者表情平淡，而后者神情兴奋。 宋良上前微笑询问：“徐哥，怎么个事？今天怎么不开摊了？” 不待徐三开口，一向稳重的徐慧兴奋道：“宋叔！我爸妈答应让我考高中了！” 宋良一听，也露出欣慰的表情：“这是好事，以后你可要好好学习，别辜负了你爸妈的一番心意。” 徐慧连连点头：“我会的！” 徐三看到自家老大如此兴奋，也露出了笑容，转头对宋良说道： “宋科长，我和家里媳妇商量过了，咬咬牙还是供孩子继续读书，但这考高中的手续应该怎么走？ 这方面我不懂，所以想请教你一下。” 宋良前段时间因为宋玉要去一中的要求，专程找人了解过这方面的内容，此时刚好用得上。 “一般初三下学期毕业前，学校会收集志愿表，到时候让慧丫头填报就行了。 届时教育局会让学生到就近的高中就读，不过如果想要上好一点的高中，那可能就要找找关系了。” 徐三沉吟半晌，转头看向徐慧开口询问道：“老大，咱们这边的高中是哪一所？” 徐慧显然提前了解过，不假思索便回答出来：“三中！” 说完低声询问。。。不对，应该是请求说道：“爸。。。我想去一中。。。” 徐三不理解：“一中跟三中有什么区别吗？” 宋良替徐慧解释道：“按照师资来说，一中相对来说比较好，配套设施也比较完善。 孩子能上一中再好不过，不过这也看学生的学习态度。 就算上了一中，不愿意学习一样考零蛋。” 徐三面露难色，他能说服自家媳妇已经很吃力了，听宋良这么一说，再上一中的话，免不了又要送礼之类的。 宋良看出了徐三的为难，微笑开口道：“徐哥，你先不用考虑其他，我可以先帮你去问问，或许一中看到慧丫头学习好，直接答应入学也不一定呢。” 徐三没想到宋良会主动帮忙，回想起之前自家媳妇对宋家的‘为难’，心中一阵羞愧。 而徐慧听到宋叔叔的话，表情更是惊喜。 “谢谢宋叔叔！” “不用客气，我也打算让宋玉跟晓婷考一中的初中部，过段时间也是要去拜访他们学校的领导，顺带嘴的事。 不过我先给你们打预防针哈，不保证一定能成。” 徐三连连感谢：“宋科长，你这。。。我。。。总之谢谢你！” 宋良的想法很简单，徐慧这个丫头他看着顺眼，不仅学习好，平时也不争不抢，性子也温柔。 只要是需要送礼能解决的事情，宋良都打算帮他们办了。 反正家里现在不缺钱，也不缺东西。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三人热络聊着细节，就在此时，贾菲与陈远超进入巷子口。 二人看到站在院门口的宋良之后，前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此前不知道宋良是厂领导干部，现在知晓后，都不知道用何种态度对待了。。。 宋良自然也看到了二人，然而并没有露出好脸色，甚至点头致意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没有，回过头来继续与徐三聊着。 “宋。。。宋科长，下班了哈！” 陈远超也得知了宋良的身份，路过的时候开口打招呼。 宋良点头没有说话，依然不理会。 “那啥，我家里还有副下水，是昨天厂里发的福利，宋科长好这口的话，等下我给你拿点？” 宋良摇头拒绝：“不用，有心了。” 徐三看到有外人回来，也不再谈论学业的问题，开口与宋良告辞。 徐慧临走前坚定说道：“宋叔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后宋玉跟晓婷有不会的题目！我教他们！” 宋良失笑，但也没说什么，点头同意。 要连宋玉都不会的题目，那估计只能问大学教授了。。。 宋良转身进入屋子。 陈远超与贾菲看着两家人都没理会自己，表情有些难看。 “媳妇，你确定今天去房产科了解的情况没错？” 贾菲摇头：“不会错的，宋家男人是宣传科的科长，还兼着工会的副主席！而且过段时间可能会转正！ 而且之前还当过销售科的科长！ 不仅如此，这家的女人还是生产科一车间的组长，年年都是先进分子。 我打听了一下，工友们说要不是因为怀孕了，领导都打算给个副主任的位置让她当！” 陈远超脸色有些异样，回想起这两天自家的态度，心中隐隐发虚。 “你去房产科提意见的时候，有没有指名道姓是宋良这家？” 贾菲脸色难看点头。 陈远超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希望没人嘴贱把这话传开吧。。。” 贾菲弱弱说道：“我估计宋科长已经知道了。” 陈远超皱眉：“为什么？” “工友们说宋科长人缘好，之前就是因为给工人们争取福利才被从销售科科长职位上撸下来的。 在厂里的威望很高。。。” 话没有说完，但陈远超已经知晓媳妇是什么意思了。 肯定会有人跟宋良打小报告！ 甚至。。。 对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第179章 工作期间称职务！ 回到家之后，宋良将早上下班时候在房产科门口‘看到’的事情说出来。 宋玉不以为然，章晓婷则专心干饭。 刘美君皱眉说道：“这家子人品有问题。。。” 刘芳更是气笑了：“分了房子还嫌这嫌那的，干脆厂里直接收回去得了。 这种人以后还是不让进门的好，嫌贫仇富的！” 说完还不忘嘱咐宋玉与章晓婷以后别和他们家说话。 说完摆好三碗饭菜，对宋玉说道：“小玉，你帮姑婆拿一份饭菜去店里。” 宋玉刚要起身，宋良开口说道：“我跟宋玉去吧！” 不等刘芳答应，宋良直接端起两大碗饭菜走出门。 宋玉讪讪站起身，端起剩下那碗饭菜，慢悠悠跟了出去。 当宋良来到店里之后，看到张薇与杨佑正挨在一起下围棋，当即怒声‘呵斥’： “干嘛呢！男男女女靠这么近！不怕人笑话是吧！？” 跟在身后的宋玉无奈叹了口气，将端着的饭菜递给陈大龙： “大龙叔，吃午饭了。” 陈大龙接过后揉了揉宋玉的脑袋，然后默默坐在门口的矮凳上，一边吃着一边看戏。 方才他专门出去晃悠了一圈，回来时候发现这对小年轻还是这般腻歪，心中无语至极。 杨佑听到宋良的呵斥连忙站起身，尴尬打招呼道：“哥。。。你来啦。。。” 宋良将一碗饭菜递给张薇，回过头怒不可遏：“哥什么哥！你中午下班不回家陪老娘，跑我店里做什么！？” 杨佑连忙解释：“哥。。。我这不是想着多陪陪小薇嘛。。。” 张薇接过饭菜后，害羞对宋良说道：“表姐夫，杨佑也还没吃午饭呢。” 宋良不屑道：“厂里就有食堂，他不会吃了再来？没吃饭怎么了，没吃饭就饿着！” 陈大龙此时低声对站在身旁的宋玉询问：“小玉，你爸爸是不喜欢小薇跟杨佑处对象吗？” 宋玉摇头：“没有，家里都很支持。” 陈大龙顿时困惑不已，看着‘恶长辈’架势的宋良，心中暗暗嘀咕。 咋看都不像是支持的样子啊。。。 张薇被发现感情状况，本来就心虚，扯着杨佑的衣袖示意对方坐下，然后低声说道： “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咱们一起吃了这碗吧。” 杨佑连忙拒绝：“不行，你刚才还嚷嚷着饿，你吃吧。 我一个男的，少吃一顿无所谓的！” 张薇：“不行，你不吃的话我就生气了！” 杨佑：“别，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 张薇：“反正你不吃的话，我就生你的气！明天就不准你过来找我了！” 杨佑嘀咕：“我明天本来也没打算。。。”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吃！但你先吃，吃剩下的我再吃！” “好！” 看到二人当着自己的面腻歪，宋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挽回‘尊严’，宋玉上前说道： “表姨，这还有一碗是姑婆让端来，给杨佑哥哥吃的！” 宋良冷声说道：“吃什么吃，来了就直奔店里，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 宋玉干脆将对方手中的饭菜夺过放在杨佑手中后，拽着宋良的衣角离开。 目送宋良离开后，杨佑心虚道： “小薇，我哥是不是不同意我和你处对象啊。。。” 张薇‘哼’了一声说道：“只要我妈跟我表姐同意就好了！” 杨佑有些担忧：“我本来还想晚一点让哥知道我们的事，没想到被发现了。。。” “我哥鬼点子多得很呢！晓婷之前还跟我打小报告，说是表姐夫诈她跟宋玉。 好在两个小孩子聪明，没被诈出来！” 杨佑又开始嘀咕：“小孩子都没被诈出来，你一个大人被。。。” 张薇一脚踩下对方的脚背。 “你吃不吃！？” “吃！” 。。。 下午上班，宋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便探出一个脑袋。 年纪最小的陶青看到来人后，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表情。 “杨佑，快进来！我们办公室有吃的！我去给你拿点！” 才二十二岁的陶青正是憧憬爱情的年纪，眼前有一位长相帅气的男性跟自己同单位，而且还是干部身份，她怎么能不心动。 而二十六岁的徐彩与二十九岁的齐晓晓只能干看着，心中恨得牙痒痒，无奈自身‘条件’没有陶青好。 宋良听到陶青的话后，抬头看向门口，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战将，杨佑同志嘛。。。” 杨佑讪讪走进办公室，来到宋良旁边一脸讨好打招呼： “哥。。。” 宋良气势十足打断：“我说过多少次了！工作时候称职务！” 杨佑傻眼，木讷下意识反问：“哥，你啥时候说过这话了？” 宋良懒得与对方掰扯，直截了当询问：“来找我什么事！？” 杨佑硬着头皮道：“没。。。没啥事，就是单纯来瞅一眼，看看哥有没有什么吩咐。” 宋良打趣询问：“没事不在工会加强学习，请教前辈，来我这打什么秋风。 该不会是看上我们这哪位女同志了吧？” 听到这话，陶青欣喜不已，将桌面上摆着的饼干拿起，正要递给杨佑招呼对方吃一些，接着便听到杨佑急切的话。 “哥！哪能呢！我只喜欢小薇的！不会喜欢其他人！” 听到这句话，陶青失落坐回座位，齐晓晓与徐彩默默看了过来。 宋良也是被杨佑这么直球的性子给逗笑了，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杨佑，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是啥时候惦记上我们家张薇的？” 杨佑有些脸红，但依然硬着头皮道： “就。。。之前小薇跟哥您，还有宋玉第一次来我们厂的时候。。。 就是李桐让我去给她搬东西那次。。。” 宋良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杨佑继续喃喃道：“那时候我被李桐为难，是张薇上去给我解的围。” 说完这句话，杨佑脑中回忆起张薇当时霸气站在自己面前，对李桐说出的那句话： “你再敢这样跟杨佑大哥说话，信不信我花钱找人把你爸再弄进医院？” 。。。 第180章 贾菲的工作 宋良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从没想过是因为张薇当时的那句话把杨佑给征服了。 其实对于杨佑与张薇的感情，宋良是抱支持态度的。 抛开其他不说，单是杨佑的人品就是上上之选。 可不知为何，看着自己慢慢培养起来的家人就这样被别的男人采摘走，心中依然不得劲。 杨佑默默继续嘟囔：“哥，我是真的喜欢小薇。。。” 陶青默默起身离开办公室，而宋良听到这句话直起鸡皮疙瘩。 “行了，你不用跟我表忠心，是不是真的喜欢，不是看你怎么说的，是要看你怎么做。” 杨佑当即抬头紧盯宋良，眼中带着激动： “哥！你同意我跟小薇处对象了！？” 宋良摆出‘不屑’的姿态，冷声傲娇道：“说了，工作期间称职务！” 杨佑反应很快，当即表态：“好的哥！谢谢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小薇！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滚！” “好嘞哥！” 当杨佑满心欢喜跑出办公室之后，没过多久，陶青默默回来。 看到对方神态失落，宋良没有出言安慰。 小女生年纪还小，emo两天就好了。 要实在太伤心，那自己就安排多点工作给她分散一下注意力！ 自我攻陷、自我感动这类情绪，说到底都是闲的。 。。。 而此时，生产科三车间，主任办公室内，贾菲正在与三车间主任沟通。 “庞主任，我刚来厂里，对工作还不是很了解，您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些比较容易上手的活？ 等我学习完熟悉之后，再担其他繁琐的岗位？” 其实贾菲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想要担任一些轻松的工种，只是说得比较委婉而已。 三车间主任庞大虎业务能力很强，但却是个直性子。 听出贾菲话里的意思之后，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直接开口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想要调喜欢的岗位？” 贾菲当即摇头否认：“不是的主任，我就是怕影响车间的工作效率。。。” 庞大虎轻笑：“那简单，工作效率赶不上就加班加点完成就好了，只要你能够完成手头上交付的任务就行。” 贾菲眉头一皱，刚要开口争取，庞大虎直接摆手说道：“行了，去工作吧，我还有事。” 眼看对方下了逐客令，贾菲只能咬牙离开，心中一万个不满意。 贾菲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来到工作压力最大、工序最繁重的三车间，其实是沈东山故意安排。 之前沈东山看出宋良不待见这女的，他便干脆将贾菲安排到庞大虎的手下。 庞大虎这人很直白，只要你工作能力强，不给他惹事，那他便对你客客气气，说话也可以没大没小。 可一旦你花花肠子多，偷奸耍滑，那庞大虎骂起人来，是不管身边有谁的，哪怕是沈东山劝也没用。 所以三车间内的职工最是听话，纪律性也最强。 当然，也有许多人对庞大虎不服气，私下找过沈东山几次投诉，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之所以不撤去庞大虎车间主任这职位，原因很简单。 沈东山需要一个这样能震慑住整个生产科的牛人。 其他车间一旦发现哪个职工偷奸耍滑，不服从管教，那沈东山就直接安排对方到三车间工作。 自己费脑子解决，还不如庞大虎这名声管用。 贾菲被自己组长带到工作岗位上后，发现工作内容是要裁剪花布。 不仅需要将待处理的布匹自行搬运到岗位上，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裁剪任务。 贾菲心中怨气升腾，甚至有种要罢工的冲动。 可看到周边工友都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完成着工作，最终只能悻悻坐下。 组长开口说道：“贾菲，你是新来的，业务还不熟悉，上午你先完成两匹花布，午饭前我来检查。” 贾菲连忙说道：“组长，我这还没裁剪过布匹，你能不能教下我？” 组长：“就简单的裁剪，你看看其他工友怎么做就知道了，眼见手板功夫而已。” 说完不待贾菲开口，组长快步离去。 贾菲无奈，只能将视线投向其他工友，仔细观察对方的动作，结果啥也看不出来。 “同志你好。” 贾菲打算开口请教。 身旁几名女工转头看来，贾菲客气道：“能不能教下我应该怎么裁剪？我还不会。。。” 让贾菲错愕的是，回应她都清一色都是拒绝。 “我这手头上还有三匹呢，哪有时间教你。” “你自己问组长吧。” “没空，你可以看着我们怎么做。” “这么简单还需要教？” 。。。 听着众人的回应，贾菲心中的负面情绪再次升起。 而其他女工则不打算理会新来的职工。 她们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便可以早点下班，主任不管迟到早退，只需要完成任务指标即可。 有这时间教人，还不如早点回去照看孩子家人。。。 一整个上午下来，贾菲有样学样照猫画虎，然而结果差强人意。 当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已经有女工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开始收拾东西离开车间。 十一点的时候，有一半的女工离开。 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车间大半女工都不在岗位上，剩下的女工们则开始闲聊起来。 “招娣，你这怎么还不下班？” “懒得跑了，干脆先把下午的工作完成一些。” “琴姐，你咋今天也留下来了？” “上午孩子让ta爷爷奶奶带，我干脆在食堂吃午饭得了，也懒得中午还要跑回来打饭。” “听说咱们老科长当副厂长了，也不知道春节能不能给咱们生产科争取多一点福利。” “这哪是沈副厂长能决定的，发放福利是宋科长操办的。” “之前不是罗大宇那马屁精吗？今年换宋科长了？” “退休了！” “那可太好了！宋科长可是向着咱们工人的！今年春节福利肯定比往年的丰富！” “肯定的，上一年中秋节晚会你们都看了吧，都是宋科长组织操办的，本事得很呢！” “宋科长媳妇是一车间的小组长刘美君吧？听说快要生娃了是吧？” “是啊，元旦假前我还跟她聊了两句，肚子已经鼓起来了。” “那下次看到美君可要好好跟她说说，她第一次怀孩子，很多事情需要注意着呢！” 。。。 第181章 调岗想法 贾菲听着几人谈论着自己的邻居，心中很是不得劲。 自己让帮忙推三阻四，对其他车间的人‘假关心’！ 贾菲原本只知晓宋良在厂里的情况，以为对方媳妇跟自己一样，只是一名普通的职工。 当听到其他人说出对方是一车间的小组长后，心中忽然多了个想法。 大小是个小组长，男人又是厂里的干部领导，作为邻居，让对方帮忙将自己调到一车间去，做些轻便的活，应该没问题吧。。。 正当贾菲想着如何攀关系之时，她这组的组长此时走来，对贾菲开口询问道： “贾。。。贾菲是吧？” 贾菲回头看去，发现是组长之后也没有起身，点头表示没错。 组长看了眼对方身旁放着的竹筐，发现里面裁剪完成的花布后，脸色顿时阴郁了起来。 “一个上午，你就完成了不到一匹！？” 贾菲连忙解释：“组长，我真第一次上手，不太熟悉业务！” 组长不满说道：“咱们车间的工人第一次上手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像你效率这么低的！” 说完将手中拿出来的两匹花布放下，继续说道： “下午你的任务还是两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晚上下班之前完成！ 要是咱们组的指标因为你没能完成，这个月的绩效会从你工资里面扣！” 贾菲忍无可忍，当即站起身怒道：“凭什么啊！ 我都说了第一次上手不熟悉，你一上来就安排这么多工作！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说你看我哪不顺眼？！ 你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利用职位为难职工算什么！信不信我去主任那投诉你！？” 周围工人听到贾菲的话之后都惊奇看了过来。 这人怎么这么勇？ 组长听完贾菲的话之后也不恼怒，笑着指向其他人，轻蔑说道： “你问问其他人，哪个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任务量？哪个职工没能完成的？” 当贾菲以为会有‘队友’帮助她之时，发现周围的职工都表示自己刚来的时候，任务量与她一样。 看到这一幕，贾菲脸色更加难看。 组长继续冷声说道：“我不会将你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就当是你不了解情况。 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秋后算账，但你必须要完成派发下来的指标。 你今天完成了，啥事没有。 你要是完不成，那你晚上就加班完成！ 要是加班也完不成，那直接扣绩效。” 组长说完直接转身离去。 周围的职工此时也起身准备去食堂吃饭，临走之前好心劝道： “放心吧，咱们三车间不流行官威这一套，你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等你熟练之后就好了，但凡你一天能完成两倍的工作量，第二天不来都行。” “没错，你要有这本事完成这么多，组长能对你端茶倒水。” 。。。 目送工友们离开车间，贾菲重新坐下，心中郁闷但又无可奈何。 看着身旁多出的两匹，加上上午未完成的一匹，总共三匹花布，自己要在今天之内完成。 一想到工作内容如此繁琐，贾菲就一阵气短胸闷。 心中对刘美君的想法更加旺盛。 思索片刻，贾菲决定先去食堂，吃完午饭后再回来继续干。 无非就是多忍一两天而已，等自家邻居帮忙调岗之后，那便可以轻松下来了。 吃完午饭后，贾菲回到车间内继续忙活。 发现车间内接近一半的工人都在干活，这让她心中好受了点。 可逐渐的，当到了下午即将上班时候，这些忙活的工友们开始离开，甚至下午过了上班的点，也没多少人回来工作。 贾菲询问旁边最近的一名大娘。 “同志，请问一下咱们车间下午怎么没多少人上班呐？” 大娘不以为然，连头也不回，淡定解释道： “这有啥奇怪的，她们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想不来就不来呗。 要不是我明天家里有事，要赶完明天的任务，下午我也不来了。” 听到这里，贾菲感觉这车间倒是挺人性化的，可惜这与自己的利益不符。 当下午即将下班之时，组长再次来到贾菲身边检查，发现竹筐内还有将近一匹半的花布没有裁剪完成。 “贾菲，你这晚上必须留下来加班了，不然今天的任务完不成，我只能扣你钱了。” 贾菲当即开口：“组长，这任务能不能缓一天，我明天补还行不行？” 组长摇头拒绝：“咱们车间没有这个习惯，平常工人们都是提前一天完成次日的任务。” 贾菲阴着脸争取道：“可我都已经忙活一天了，晚上实在完不成，要是加班太晚的话，我一个女的单独回家也不安全。。。” 组长摇头：“这不是我考虑的范畴，当然，你也可以不加班完成，我晚上也不会留下来盯着你。 等明天上午上班的时候我来检查，要是发现你没能完成任务的话，那我只能扣钱了。” 说完不待贾菲回应，也不顾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组长直接转身离去。 对于这种刚来的新职工，贾菲这副嘴脸她见多了，多待两月，等钱扣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老实了。 贾菲也不惯着对方，下班之后直接起身离开车间。 想让自己加班。 做梦！ 反正到时候让宋家帮忙走关系，自己都要调离三车间了，哪还需要看你脸色！ 此时的贾菲完全没考虑宋家是否会答应她的请求。 在贾菲心目中，就算对方拒绝，自家只需要给钱，或是给些粮食，宋家自然就妥协了。 虽说宋家环境比自己好，但钱没人嫌多，能花钱解决工作环境，贾菲愿意付出！ 组长就这样定睛看着贾菲离开，也没有出言警告，心中默默记下对方今天未完成的任务数量。 回家路过宋家之时，贾菲发现对方家中大门敞开，但没有看到宋良以及刘美君的身影，只看到一名大娘在院子外晒着衣服。 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友善，贾菲也不愿意上前贴冷屁股，心中打算晚上吃过晚饭再来。 晚上跟搁家里拿些粮油，再承诺肉类或者票子，贾菲不信搞不定这家子人！ 第182章 有心了 晚间时分，吃过晚饭的宋家众人坐在客厅上看电视。 宋良打量自家的四位女性看得津津有味，心中不禁感叹这群家伙也没吃过细糠啊。。。 这年头，节目都是一个套路，连个综艺节目都没有，天天不是新闻就是国粹，再不然就是老掉牙的影视剧。 无聊起身伸了个懒腰，走进宋玉的房间，发现自己‘老哥’正在记账。 反锁房门后，宋良开口询问道：“算啥呢？” 宋玉头也不抬回应道：“江家两兄弟打算过年之前多进些货，说是春节期间好卖。” 宋良坐在宋玉的床上，百无聊赖躺下道：“进呗，他们进得越多，咱们赚得越多。。。” 宋玉继续忙活。 两兄弟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会，什么娱乐都没有，白天赶鸡逗狗，晚上遥看星空。 “哥，你说美君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咋了，你还有重男轻女的观念？” “我重女轻男。。。” “生男生女都一样，反正我肯定比你先走，以后你给我送终就行。” 宋玉笔头停顿，没有说话。 宋良幽幽开口道：“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去见一下咱爸妈。。。” “爸妈今年才十岁，比我大不了多少，就算要见，也不是现在。。。” 宋良坐起身道：“等以后咱们有时间了，回深圳看看呗？” 宋玉点头：“好！” 宋良得到答复后，满意重新躺下。 上辈子自己太淘气了，爸妈临走前都没能好好孝顺，如今有机会了，他必须要重新补偿。。。 然而宋玉心中其实也很不平静。 二人刚来‘这里’的时候，宋玉便有这个想法，之前他私下给深圳‘老家’写过信，可一直没有回闻。 宋玉不清楚爸妈这辈人年轻时候的事情，不确定‘长辈们’是否已经搬到印象中的‘老家’地址。 他只能每隔半年写一封信过去，希望有一天能收到回信。 “哥，孩子的名字，你有啥想法没有？” 宋玉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先想出几个，我再给你意见。” 宋良兴奋道：“女孩子我想好了，总共六个，我写下来，你看下！” 说完起身夺过宋玉的笔，在纸张上落笔。 宋玉看着这六个极具‘未来’风格的女孩名字后，开口询问道： “男孩子名字呢？你想了几个？” 宋良：“没想，男的随便，当猪养就行了。” 宋玉一阵无语。 二人刚要继续探讨名字话题，院外忽然传来叫唤。 “宋。。。宋科长在家吗？” 宋玉拉开窗户看向外面，发现陈远超与贾菲正站在院门外，手中还提着东西。 宋良嘀咕：“这俩货又来做什么。” 宋玉淡淡开口：“用腚想都知道是有事相求呗。” “呵，这两人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还需要求人？” 说完打开宋玉房间刚要走出去，发现刘芳正要出去询问。 看到宋良出来，刘芳说道：“让不让进门？” 宋良：“先看看啥情况吧。 姑，你回去看电视吧，我去就好。” 刘芳点头：“不看了，我跟小薇也准备回家了。” 说完朝屋内嚷嚷让张薇收拾东西，宋良则缓步走出院子，还不待他开口询问，陈远超便提起手中的腊肉笑道： “宋科长，我家有些腊肉，带来给你们家尝尝。” 宋良摇头：“不用了，我们家还能吃得饱饭，而且之前不是叫我小宋吗？怎么换宋科长了，听得我怪不习惯的。” 陈远超脸色尴尬，贾菲舔着笑脸道： “之前不知道宋科长的身份，要不是厂里的工友提醒，我都不知道宋科长这么本事！” 宋良打趣：“哦？厂里的工友怎么说我的？” 贾菲哪能告诉对方是在房产科投诉宋家时候知道的。 “都是好话，说宋科长乐意为职工们谋福利。” 宋良轻笑没有接茬，直接询问道：“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陈远超看了眼周围，干笑开口道：“宋科长，咱要不进屋说？” 宋良摇头：“家里孩子在做作业，我媳妇也休息了，不方便。” 二人听到屋内传出的电视动静，心中既羡慕又憋屈。 这睁眼说瞎话不是？ 但陈远超与贾菲又不敢多说什么，看宋良此刻的态度，他们也猜到对方肯定听说房产科的闹剧了。 没能被邀请进屋，贾菲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宋科长，之前我们刚来的时候态度不是很好，这次来是专程跟你道歉的，这腊肉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宋科长务必收下！” 宋良必不可能接受，就一点腊肉就想揭过？ 你就这样考验干部的？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心意我领了，我也没放在心上，腊肉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咱们两家以后就正常当邻居处就行了。” 贾菲连连开口：“有功有功！我们这次来是想要跟宋科长商量一件事。” “啥事？直接说吧。” 贾菲委婉开口：“是这样的，今天我正式到棉纺厂工作了，分配的地方在生产科三车间。 我听说宋科长媳妇是一车间的组长，我想着咱们两家既然是邻居了，干脆咱们两家应该多亲近一下。 所以我想能不能去一车间跟宋科长媳妇一个组，这样也好有个办，平时有啥不懂的，也方便请教。” 陈远超连连点头：“对！之前我看宋科长媳妇怀孕了，咱们邻居之间，家人在一起工作，凡事也比较方便不是？” 二人嘴上说得好听，然而宋良立即听出了其中的端倪。 三车间主任的大名以及该车间的风气，宋良可是有所耳闻，而且一猜便知道这是沈东山有意安排的。 对方看出自己与贾菲不对付，变着法给自己出气呢。 不用问都知道，贾菲肯定是遭不住三车间的压力，想走自己的关系，给她调到轻松一点的岗位呗。 心中了然后，宋良微笑开口：“有心了。” 陈远超与贾菲以为宋良答应，心中暗暗惊喜，想着准备的‘礼’都没拿出来，这就妥了？ “但是抱歉，我办不了，你去跟其他领导反映一下吧。” 第183章 你媳妇为什么不用加班！？ 陈远超与贾菲同时一愣，转而‘猜到’宋良或许是不愿意平白无故帮忙，于是前者开口说道： “宋科长，咱们家不让您白忙活，我这有些肉票和布票，算是感谢您出手相助，要是能让我媳妇调岗到一车间。。。 不，其他车间也行，只要是干些轻松点的活，事成之后我绝对还有重谢！” 宋良听到对方说得如此直白，心中无语。 就算是真有领导看得上你那三瓜两枣，你话说得这么露骨，估计也没人敢帮忙。 不会说话的人，嘴一般都没闸门，容易败露。 宋良依然微笑：“我们家还有肉，而且厂里每隔一段时间也有布票补贴，也用不上。 你们说的情况我不清楚，且我也不是管业务跟人事的，这你要跟厂办或者生产科相关的领导沟通。 好了，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宋良便转身回屋。 看到对方如此决绝，贾菲立即慌了，她实在不愿意待在三车间内，连连开口‘求饶’： “宋科长！要不您开个价！只要我们家拿的出！” 宋良转头皱眉：“贾菲，我话说直白一点，你让我给你调岗我做不到，至少没有正当理由的话，我是不会帮你的。 如果你单纯是觉得工作辛苦所以想转岗的话，那你找我没用。 厂里那么多辛苦的岗位，人人都想调岗的话，那厂里的工作谁来完成？” 贾菲一时语塞，但心中对宋良的说教很不服气。 一个年龄比自己小的货色倒是摆起谱来了！ 陈远超轻轻拽了拽自家媳妇的衣袖，转而微笑对宋良说道： “宋科长，您误会了，我媳妇的意思不是嫌工作辛苦，主要是刚到棉纺厂，业务还不太熟悉。 宋科长您可能不知道，这三车间的工作任务没完成是要扣工资的，我们想的是等贾菲熟练后再回到原岗位。 不用调岗，是借调！借调就好！” 陈远超眼看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哪怕是以借调的名义，只要岗位变动了，以后再想其他办法嘛。 贾菲连连点头。 宋良听完后不以为然：“不熟悉就加班呗，多干活，业务自然就熟悉了。” 贾菲忍无可忍，咬牙直言道：“宋科长，那你媳妇为什么不需要加班？凭什么让我们普通职工加班？ 你这理由能够说服得了人吗？还是说领导亲属有特权！？” 陈远超听到自家媳妇说出这种话，心中算是凉了一半，知道宋良无论如何也不会帮助自家了。 宋良听到自家媳妇被质疑，凝视贾菲许久，直至贾菲心中发虚，后者开始嘀咕：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难道我说得有错嘛。。。” 一直在屋内探听外面对话的刘芳与张薇此时走出，前者直接上前怼道： “你搁这放什么屁呢！？我们家美君加不加班用得着你来乱嚼舌根？你怎么知道没有加班！？ 好言好语跟你说人话听不懂是吧？非要跟狗一样乱吠喷粪？” 贾菲被辱骂后顿时愤怒，陈远超皱眉不善道：“宋科长，你们家的人说话一直这么没素质的吗？” 宋良沉声开口道： “第一，你们刚来不知道情况，一车间不存在加班情况这是事实，但一车间需要值班，而且夜班是从晚上值班到第二天早上。 只是我媳妇现在怀孕了，厂里对孕妇有照顾，所以才不需要值班，等生完孩子，同样需要值夜。 第二，你媳妇刚才说的话，包括之前在房产科说的那些混账话，素质也高不到哪里去。 我不跟你们家计较也就罢了，还搁这跟我演伉俪情深飙演技是吧？ 第三，跟人说话我会好声好气，跟你们不用，以后别再来我们家转悠了，以后咱家不欢迎你！ 滚吧！” 陈远超与贾菲二人听到这话之后脸色阴沉，一半是气的，另一半则是因为心虚。 自家只是身份比较好，但无权无势，对宋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眼下是己方理亏，二人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看到二人还在自家院门口‘运气’，宋良直接开口：“不走吗？听不懂人话的话，我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听到这话，正在屋内向外看热闹的宋玉一阵无语。 这神经病，还略懂一些拳脚，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估计连外面倒粪的大爷大妈都打不过，更何况跟陈远超。 人是肉联厂的司机！ 这年代的卡车方向盘没点力气是转不动的，要真打起来，不用两招，估计对方就要跪下来求你别死好吧！ 最终让宋玉失望，二人没打起来，对方吃瘪离开。 当宋良回到屋内之后，刘芳与张薇也就直接回家了。 刘美君方才听到院外的对话后心中也是不爽的，但最终依然没有出去理论。 她知晓彦祖肯定会维护自己。 如果是以前，刘美君或许会忍气吞声。 但自从嫁给彦祖后，家里日子好过了，钱跟票都有富裕，孩子们成绩好，也让人省心，家里还开了店。 她再也不需要看人脸色！ 看到宋良阴着脸回到家，刘美君心中欣喜，开口安慰道： “我都没有生气，你倒生气上了。” 宋良咬牙道：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老子好歹也是个领导，不跟他们计较就算了，还反过来挑衅。 明天老子就回厂里想办法恶心他们家！” 刘美君低声道：“你是领导干部，跟职工闹矛盾，吃亏的是你。” 宋良当然理解这个道理，但对方欺人太甚，他必不可能放过，‘阴狠’说道： “我又不去当面跟他们骂街，老子是领导，自然有领导的方法！” 说完不顾刘美君打趣的目光，朝后院走去准备漱口洗脸。 刘美君看着自家男人的背影，摸着肚子低声说道： “宝宝，你爸爸很帅对不对！ 以后你和妈妈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刘美君心中高兴。 孕龄已经七个月了，相比其他同期的孕妇，自己这肚子相对较大，刘美君笃定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男宝宝。 而且笃定是个壮实的小家伙！ 希望能给父家生个男丁，这是这个年代女性的普遍想法。 第184章 肉联厂送肉 翌日一早，宋良与刘美君回到棉纺厂，刚好碰到新年后肉联厂第一次来送肉。 一辆卡车缓缓驶入棉纺厂，朝后勤仓库方向驶去。 宋良隐约间看到驾驶卡车的人很眼熟，仔细看了两眼后，发现对方竟然是陈远超。 宋良站在原地凝视许久。 肉联厂在国营厂的地位很高，毕竟关着肉食资源，每次肉联厂有人来送肉，最次也是后勤科长级别的出面招待，有时临近节假日之前，甚至是副厂长出面。 宋良笃定对方肯定会对棉纺厂负责招待的某位领导提要求。 原本贾菲就是棉纺厂的职工，也不算是占用棉纺厂的工作指标，单单是调岗的话，或许真会让对方有机可乘。 当然，陈远超的这个要求超过了招待的底线，但有些事情事在人为。 宋良觉得有必要找人了解一下情况。 刚要去工会找杨佑出面去打听一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宋，你搁这站着做什么？该不会是趁着媳妇不在，偷偷看女同志吧？”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乔鑫正慢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宋良没有在意对方的玩笑话，几人比较熟悉，不痛不痒的玩笑话经常说。 “这次肉联厂送来的肉很多啊。。。” 乔鑫顺着宋良的视线看去，淡淡解释道： “下个月月中就是春节了，厂里想着多囤些肉，到时候给职工们过个好年。 工会现在是你举大旗，有没有想好弄什么福利？” “跟往年差不多，都是些米面粮油啥的，再发些瑕疵布让职工们拿回家。 不过分量会多一些。” 宋良沉声说道。 听到宋良的语气，乔鑫疑惑询问：“你咋了？这情绪不太对啊。” 宋良忽然想到些什么，转头看向乔鑫：“老乔，帮我个忙怎么样？” 乔鑫：“咱俩啥关系，有事你直接说！” 宋良将陈远超与贾菲的事情说了一遍之后，指着肉联厂的卡车道： “这次来送肉的是贾菲的男人，估计对方会趁机会给贾菲走关系，你帮我过去看看情况。 我不方便露面。” 乔鑫皱眉：“肉联厂来给咱们棉纺厂送肉是任务，他一个司机，还能左右咱们厂的用人标准？”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愿意看到贾菲好过，这种性子的人就应该让庞大虎好好管教一下！” “行，我去给你瞅瞅。 之前那女的也来过房产科，当着众人的面告你的状呢，这件事你知道吧？” 宋良轻笑：“怎么可能不知道。” 乔鑫：“行了，有情况的话我去你办公室跟你说，不过你应该想多了，老庞这人还是挺靠谱的。 后勤科这是个肥差，他当科长这么多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犯错误的。” 二人聊了两句后，乔鑫朝后勤仓库方向走去。 宋良斟酌片刻，没有选择回办公室，而是朝三车间方向走去。 当进入三车间后，女工们发现来人都露出热情的神色，纷纷跟宋良打招呼。 宋良一一回应，一如既往还是那副谦虚温和的姿态。 贾菲听到动静后，好奇转头看去，发现来人竟是宋良，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人无缘无故来车间，该不会是想到什么法子恶心自己吧？ 不过回头一想，自家男人今天会来棉纺厂送肉，而且还偷摸从肉联厂多弄了头猪送来。 这条件换自己调岗，棉纺厂一定会接受！ 想到这里，贾菲心中安定了不少。 “你今天上午的任务依然是两匹，下午一样，全天一共四匹。 完不成的话一样扣工资。” 组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贾菲身后，冷声开口提醒道。 贾菲不知道为何，她有些怵眼前这位气势冷冽的组长，没有吭声，转头继续忙活。 反正自己快要调岗了，看你到时候还怎么扣自己工资！ 宋良一边应付打招呼的职工们，一边朝庞大虎的办公室走去。 当进门后发现对方正愁眉苦脸看着手中的文件，宋良猜测应该是这个月的任务报表之类。 听到动静，庞大虎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宋良后，脸上露出微笑，起身说道： “宋科长，咋有空来我们三车间了？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吧？！” 宋良笑道：“不算我刚来棉纺厂时候参观的那次，今天应该就是第一次了。” 庞大虎没有弯弯绕绕瞎客套，直接开口询问：“宋科长这次来是有事？” 宋良看到对方如此直接，也干脆直接说出‘来意’。 “庞主任，我们家巷子新来一户邻居，是你们三车间的工人，昨天晚上找到我，说想让我帮她从你这里调走。” 庞大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转而有些疑惑看向宋良。 对方这话太过直白，听起来像是来走关系，可语气和方式又有些奇怪。 按道理走关系不应该给出正当理由吗？ 庞大虎有些犹疑，如果宋良一定要办的话，他肯定会给面子，毕竟宋科长的地位和威望摆在这。 可就这么简单让人走，他又担心其他人有意见，毕竟这些年来，除了生病或是家庭原因导致，他一般都不会放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职工们都对三车间有种天然的抵触。 看到庞大虎纠结的神情，宋良再次开口道：“庞主任，你知道的，我这人守规矩，一般情况下不会做些越界的事。 但我那邻居昨晚跟我说你们车间的一位组长为难她，对她语气不善，并且无缘无故就扣工资。 还有就是其他职工不愿意互帮互助，任由她被人欺负。 最过分的是，那位组长还声称不完成任务指标，不禁扣工资，未完成任务之间还不准回家！” 庞大虎皱眉，开口询问道：“我们三车间虽然严格，但应该不至于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 宋良点头：“我这次来也想了解清楚情况而已，毕竟这也是对方一面之词，而且太过匪夷所思，三车间再严格也不至于这样。。。 要是发现我那邻居夸大其词的话，那我向庞主任道歉，以后这件事我也绝不再提！” 庞大虎听完后松了口气，宋良这番话表明对方并非要强按牛头喝水！ “宋科长，方便告诉我，你那位邻居叫什么名字吗？” “贾菲，昨天刚来咱们车间。” “我记得这人，她第一天来我办公室就跟我谈条件。 你坐一会，我去让她组长上来一趟，咱们一起了解一下情况！” 第185章 空缺的科长位置 半小时之后，宋良一脸歉意与庞大虎道歉，完事与对方还有被叫上来询问情况的组长握手，并且表明态度： “这次是我冒昧了，我是听贾菲说得实在太过惊心动魄，没想到中间水分这么多。 我的错，我的错。” 庞大虎看到宋良这态度后，心中也松了口气。 “宋科长，难怪厂里的职工都爱戴你，遇到情况宋科长是真的出力啊。” 宋良苦笑：“庞主任别取笑我了，这次来我是纯丢人，这贾菲，以后她说什么我都不信了！” 说完直接表示告辞，一副没脸待下去的姿态。 庞大虎叹气道：“还好宋科长不是迂腐的人，知道事先了解情况。” 组长：“主任，咱们车间之前从没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这新来的家伙不仅工作不认真，人品也有问题，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庞大虎阴沉着脸：“既然花花肠子这么多，那你就按照正常职工的任务量给她！ 我看她每个月工资够不够扣！还有没有心思想些歪门邪道！” 。。。 与此同时，后勤仓库门前，几名职工正在火热搬运肉类进库，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陈远超站在棉纺厂领导身边，表情殷切，神情期待。 房产科科长乔鑫站在旁边沉默不语，而后勤科科长庞建国则一脸为难。 陈远超：“两位领导，咱们不用为难，我就是随便一说，领导们要觉得为难的话，就当我这些话没说过。” 庞建国与乔鑫心中鄙夷。 足足多了一头猪，厂里要什么都不做，白拿你一头猪，这成什么了？ 而且鬼知道这头猪的来历有没有问题，要是这头猪是在肉联厂入库的指标，就这样平白无故让你一个司机偷出来，那棉纺厂怎么解释？ 但乔鑫与庞建国都没有往这方面深究，毕竟没有人这么大胆敢偷自家厂里的肉食。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陈远超今天这么早回厂里，就是私下与肉联厂负责看管仓库的人密谋。 对方从陈远超手中拿到好处，然后变卖公家资源。 反正自己只是个看管仓库的，货物缺失也不关自己的事，兴趣是哪次送肉的时候多拿了一头呢？ 庞建国摇头拒绝道：“陈同志，这件事我帮不上忙，岗位是由厂办人事决定的，入职之后的岗位调动，则是由所在科室领导决定。 我就一个管后勤的，没权利干预这些。 这头猪我们棉纺厂不能要，陈同志拿回去吧。” 陈远超没想到对方竟然拒绝，错愕片刻后，继续坚持道： “不是调岗，只是借调而已，借调！” 乔鑫笑道：“我们厂自从上一年整治管理方案出来之后，就杜绝了借调这种模式。” 庞建国点头：“对，名字挂在原本科室，让人科室给你发工资，你人在其他科室忙活，不合适。” 陈远超看到二人态度这般坚决，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此时，负责搬运的后勤科职工走来开口询问道：“庞科长，我们搬完了，也清点过了，肉联厂这次多运了一头猪。” 庞建国：“既然多了就给人搬回车里。” “好！” 庞建国从兜里掏出一包烟，例行公事塞到陈远超手中微笑道： “陈同志，这次辛苦你了！” 陈远超长叹一口浊气，心中的阴郁依然不得消散。 就一份工作调岗，怎么这么费劲！？ 要搁肉联厂，早就办成了！ 庞建国与乔鑫返回厂办大楼，前者没好气询问道：“老乔，你这无缘无故来我这边，有事找我？” 乔鑫轻笑：“你又不是什么大美女，我找你做什么，我冲刚才那司机。” 庞建国露出好奇，询问道：“你跟那人不对付？” “不是我，是宋良那家伙，他让我过来严防死守，说是这人过来肯定是为了帮他媳妇调岗。 果不其然，还好你没有答应！” “什么叫还好，正常情况我也不可能答应，非亲非故上来直接送礼要求办事，而且还大庭广众之下，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这种事。” 乔鑫：“我要不在的话。。。” “你不在我也不会收，你把我当成啥人了？” 二人闲聊般朝厂办大楼走去，庞建国依然按耐不住好奇心，再次询问道： “宋科长平时不挺和善的吗？怎么跟这人不对付了？” 乔鑫也没有隐瞒，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干脆将贾菲在房产科的事说出，还有宋良阐述昨晚的事。 庞建国听完之后一阵无语，不知道如何评价。 “下次你让老宋自己来找我，又不是不认识，咋还派你过来了。。。” 庞建国岔开话题。 乔鑫不爽：“什么叫派我来，老宋是不方便出面，我帮他才来的！” 庞建国：“老宋的职位过两周就上会表决了，你有什么想法？” 乔鑫：“还能有啥想法，当然是同意。” 庞建国：“宣传科与销售科，人老宋都干过了，这次表决要再通过，那他就是生产科的科长了。 这在处级层面已经到顶了，再有下次就是副厂长位置了。。。” 乔鑫感叹道：“没记错的话老宋今年才26岁吧，还真有可能三十岁之前能当上副厂长！” 庞建国：“老宋在厂里威望高，因为上次陆回的事情，深受职工的爱戴，领导们也对宋良有好感，升迁是正常的。” 乔鑫：“老庞，你当初怎么就不敢跟陆回干一架呢！？你要跟他怼起来，这次生产科的科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庞建国：“得了吧，人身后站的是市长！别说我了，就是书记跟厂长都要给面子！ 也就老宋敢顶上去，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哈，陆回临走之前怎么没清算老宋，一点都不像他那雷厉风行的性格。。。” 二人闲聊着，此时沈东山则敲响了书记的办公室大门。 “书记，找我？” 胡本忠微笑，起身走向茶几方向，并招手示意沈东山进来： “进来，我这有两饼普洱，你帮我尝尝味道正不正！” 二人坐下客套几句，胡本忠询问上任后工作顺不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的情况或是难题等等。 关心一通，胡本忠点出主题。 “东山啊，这次找你过来呢，我想跟你聊聊生产科这空缺的科长位置。” 。。。 第186章 这与我的初衷相悖 沈东山从胡本忠的办公室走出，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副厂长的他，身边的‘好人’自然多了起来，对于胡本忠的提议他也是有所味儿，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手下，原本有机会升任科长，结果被老宋摘了桃子，心中难免对齐林桥有些过意不去。 倒不是怨恨宋良，沈东山知晓宋良的脾性，平时让他多负责些事情都‘推三阻四’，对方并非争名夺利之人。 奈何老宋人缘好、威望高、厂领导也赏识，这是齐林桥比不上的。 沈东山思索片刻，干脆去趟宣传科，准备跟宋良当面沟通一下。 刚进办公室，便看到宋良正翘着二郎腿正在看报纸，杨佑在一旁坐着斟茶倒水一副狗腿子模样。 看到沈东山到来，杨佑与三位女性起身热情打招呼。 宋良移开报纸看到来人后，微笑询问：“沈副厂长，咋有空格过来我们宣传科转悠了？” 沈东山微笑道：“你这办公环境可以啊，我看你惬意得很嘛。” 宋良不以为然：“宣传科嘛，事情就这么多，也就节假日忙，平时都是些按部就班的工作。 好在我们科室的三位女同志得力，我这科长才能当得这么轻松。” 三人得到夸奖，心中暗暗窃喜。 沈东山说道：“有时间不？单独聊聊。” 宋良疑惑对方目的，起身掏出烟说道：“那咱们出去抽根烟。” 说完对一旁的杨佑说道：“你别天天往我这边跑，快过年了，你盯紧点工会那边！” 杨佑挠头讪讪离开。 走出厂办大楼，宋良与沈东山在厂里随意乱晃，前者点燃香烟询问道： “咋了？” 沈东山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夹着香烟，轻声说道： “刚才书记叫我去办公室，主要聊的是生产科科长的职位人选。” 宋良随意道：“你不是决定举荐一车间主任齐林桥吗？ 怎么，书记给你否了？” 沈东山平静点头：“对，否了。。。” “啥玩意？！” 宋良错愕看向沈东山：“啥意思？齐林桥得罪厂领导了？” 沈东山语出惊人：“书记的意思，有意让你担任生产科的科长。。。” 宋良听完一愣，转而眉头微皱。 心中思索片刻，转而想通问题所在。 厂里这么决定无非就那几点理由。 一是沈东山升任副厂长，下面统管着几个科室，其中一个就是生产科。 本来人就是生产科科长上来的，新任科长再是生产科的老人，那沈东山的权力就太大了。 二是陆回那次的整改属实是太过强势，人虽然调离棉纺厂，但厂里的职工依然‘怨声载道’。 宋良的性子不争不抢，这个时候上任最合适，要是换个有想法或者有干劲的上来，保不住又会引起职工们的不满。 反正厂里现在效益好，不缺订单，宋良上任生产科科长位置最合适不过！ 至于其他的考虑，宋良想不到。 如果宋玉在这的话，肯定还能想到第三点。 那便是想要跟陆回‘叫板’！ 换个与陆回‘不对付’的宋良上任，那之前亲近陆回的干部们自然被压下去。 在厂领导心目中，但凡生产科那群拥护陆回的‘狗腿子’敢高调起来，宋良绝对会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宋良皱眉：“老沈，你有没有理解错书记的意思？我一个不熟悉业务的人，让我担任生产科一把手？ 这不闹的吗？” 沈东山摇头：“没有，书记确实是这个意思，下周就上会表决了，这周六厂里应该就会发通知。。。” 宋良不再说话，沈东山也没有打扰，他在给时间宋良消化这个消息。 “我会跟领导提议，表示自己不熟悉业务，让齐林桥担任副科长。” 沈东山一愣，转而心中复杂。 他这次来找宋良正是这个意思，没想到自己话还没开口，对方先说出来。 生产科是他工作许多年的地方，哪怕对宋良没有意见，但让对方这个不熟悉业务的‘新兵蛋子’担任科长。。。 又聊了些细节，宋良返回办公室继续看报纸，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载着刘美君回家途中，对方看出自家男人有心事，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彦祖，你咋了？表情怎么这样凝重？” 宋良没有透露消息，敷衍说道：“没事，宋玉跟晓婷不是想考一中嘛，我在想什么时候去趟一中，找他们校长聊聊。” 刘美君淡然道：“晓婷每科成绩都很好，宋玉也从来没掉出过90分，你还怕两个小家伙考不上？” 宋良点头：“也对，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刘美君‘取笑’道：“平时对宋玉不管不顾，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关心自己儿子呢。” 宋良没有回应，回到家之后，宋良第一时间走进宋玉的房间，发现对方正在信件。 今天齐爷爷的信到了，旁边还摆放着一本书。 宋玉看了宋良一眼，看到对方表情之后就知道遇到事了，开口询问道： “咋了？”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表明，反而询问道：“你这是啥书？” 宋玉举起书亮出封面。 “《赤脚医生手册》，上一年刚出版，苏州我没找到，让齐爷爷在深圳帮我留意着。 没想到真找到了，今天刚寄回来给我。” 宋良‘哦’了一声，坐下后将上午在厂里得知的消息说出。 宋玉听完之后沉吟半晌，然后淡漠说道： “厂里任命，那你就当着呗，这个年代的国营厂不愁效益，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每个月按部就班就行了。” 宋良皱眉道：“可这与我的初衷相悖，我只是想担任一些闲职，等到合适的时候下海经商赚钱，或者当个‘逍遥王爷’。 现在这职位咋越当越大了呢。。。” 宋玉看着眼前自己这位‘弟弟’，幽幽开口询问道： “你是不是怕以后发生大事的时候，你会不舍得棉纺厂遭难？” 宋良被戳穿心中所想，先是皱眉，然后闭上双眼深呼吸，最终吐出一口浊气，点头承认。 宋玉依然淡漠说道：“无论你在什么职位，哪怕你只是棉纺厂小小的职工，与同事相处久了一定会有感情的。 这就是羁绊，与职位大小无关。。。” 第187章 安静的巷子 当天晚上，贾菲加班完回到家，拖着疲惫的身躯靠坐在客厅的木椅上。 陈远超倒了杯水出来，递到对方手中说道：“今天也要加班吗？” 贾菲点头：“今天我那组长不知道是不是自家男人搞外遇，还是年纪轻轻绝jing了。 一整天都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直打颤，还多派发了四匹花布让我裁！ 我要不加班的话，单是一天就能扣我一块钱！” 陈远超低声道：“那你休息一会，锅里还热着菜，你饿了先去吃点，我去给你烧水洗澡。” 贾菲疲惫开口询问道：“今天你找我们厂领导聊得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够调岗？” 陈远超脚步一顿，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成。。。” 贾菲顿时激动起来：“没办成！？什么意思？！” 陈远超：“你们厂的领导不收礼，我多‘匀’了一整头猪过去，硬是让我运回去。。。” 贾菲深吸一口气，心中惊愕之余又多了些许畏惧。 她在恐惧在三车间的日子，要是没办法调岗的话，那她每天的工作就仿佛身处‘地狱’之中！ 此刻的她甚至有种想要辞工的打算。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每个月要给乡下的爸妈寄钱，家中高人一等的开销要花钱，每个月的显摆也必须去黑市购买高价商品。 这一切都是因为家里两夫妻是双职工，一旦自己辞工，不仅老家爸妈会数落，自家男人也不会同意。 陈远超看到自家媳妇这表情，轻声安抚道：“你别担心，办法总会有的，实在不行你先习惯一段时间。 我给我们厂领导送送礼，看看他能不能帮着找找关系。。。” 贾菲情绪不对，忽然对陈远超怒骂：“找关系！你怎么找关系！还有你怎么让我习惯！ 要不咱俩换换！你去棉纺厂天天加班还要被扣工资！我去肉联厂当司机！” 陈远超知道自己媳妇难过，只能强忍脾气说道：“你又不会开车，哪能当司机呢，别说胡话了。 棉纺厂的关系我走不通，自己厂子的关系总能有办法的嘛。。。” 贾菲咬牙吼道：“怎么当不了司机！我用自行车一头头猪！一份份肉踩着去运也行！ 我不想在现在的岗位上知不知道！那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还有！你天天迟到早退！别说你们厂领导了，你那些同事哪个看你顺眼的？！ 让你运货去远一点的地方就诸多借口，让你检查车子就偷奸耍滑，不是去厕所就是找地方抽烟！ 你这还敢开口人家就帮你走关系？你脸呢！？” 哪怕知道贾菲心情不好，但没想到会这般激动，也没想到说话这般难听。 陈远超也不再惯着，直接开口吼道：“你嚷嚷什么！？ 老子在替你想办法！那是你的工作！你要这么本事就自己扛着自己想办法！别冲我来！ 老子上班怎么做，你一个娘们管得着吗！？老子求着你了！？ 你上班难受，我替你想办法还帮出错来了是吧！ 行！老子不管了！你以后就在现岗位上慢慢受了着吧！” 说完转身便要离开客厅。 贾菲急得满脸通红，指着陈远超的背影怒道：“行！我不需要你帮！我明天就回厂里辞工！” 陈远超顿时停下，转头回来一巴掌甩在贾菲脸上，瞪大双眼怒喝： “你敢！你要敢辞工！老子立马跟你离！以后你就回老家陪你那爹妈种地！” 陈远超一巴掌将贾菲打懵，也把她打醒。 对啊，辞了工，自己没收入，以后就要仰仗自家男人的鼻息做人了。 别说出去消费，但凡家里要购置物件都要开口要钱。 这种方式贾菲接受不了！ 。。。 二人在家吵得很大声，整条巷子的人都能听见。 之前各家都偶有聊天动静，此刻巷子内每一户都异常安静。 此时宋家内，刘芳调低了电视机的音量，一家人都默不作声竖起耳朵。 家中只有章晓婷对此不关心，不满开口道： “姑婆~你怎么把电视声音关掉了~” 刘芳挥手示意对方别说话：“别吵，等下你再看！” 刘美君同样低声劝道：“电视有啥好看的，别看了，安静一会！” 章晓婷嘟着嘴道：“可是你们说过，每天晚上只要我做完作业就能看电视！你们说话不算话！” 说完转头正要向宋玉告状，结果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家门口，此刻家门敞开，正与小姨父杵在原地聚精会神。 章晓婷刚要哭闹，张薇直接捂住对方小嘴。 “别喊，别哭！表姨答应你，今晚给你洗完头再回去！” 听到不用自己洗头这条件，章晓婷这才安静下来。 陈远超与贾菲吵架，不仅宋良听着觉着爽，巷子内的其他住户同样身心通透。 这户人家搬来没几天，看到人天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看人的眼光都用俯视的神态。 就连巷子内一贯‘蛮狠’的张巧都气得不行。 你想上去找茬跟人聊两句讽刺回去吧，人陈远超与贾菲压根就不跟你说话。 你跟人打招呼，二人也都‘嗯’一声作为回应。 整个巷子内，身份地位能稳压这家人的只有宋家。 此前宋家在巷子内的邻里关系一般，但因为陈远超与贾菲二人搬来后，对宋家敞露笑脸的街坊明显多了起来。 就连隔着两间房子，之前因为自家小孩强闯宋家院子，嚷嚷看电视结果赔钱的那一户邻居，今天看到张薇回来都主动打招呼了。 可想而知陈远超与贾菲是有多遭人恨。 宋良感叹道：“之前在巷子内，我们家被人当‘地主’。 现在倒好，我们也成‘斗地主’的了。。。” 宋玉低声，用仅能让宋良听到的声音说道： “看着吧，过段时间，他们肯定又会上门来求。” 宋良‘切’了一声。 “想多了吧，之前我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们还敢上门来求，是有多大的脸呐？” 宋玉：“不一定求你，求你媳妇也一样。 怀了孕的女人都多愁善感，贾菲要演得凄惨一点，你媳妇未必不会心软。” 听到这话，宋良当即回头高声对刘美君提醒道： “媳妇，要是他们家的人过来求你啥事，你别答应哈！你男人我跟他们家有仇！” 不待刘美君回应，刘芳冷哼一声说道：“放心吧，他们进不来，我会把他们赶出去！” 第188章 棉纺厂公示 周五下午，宋良被叫到书记办公室，进门之后发现除了胡本忠之外，厂长江顺华同样坐在里面。 半个小时后宋良离开，回到宣传科，招呼齐晓晓、徐彩、陶青三人过来，将手头上的工作一一交代。 三人感到莫名其妙，科长这是打算撒手不管还是准备请长假？ 怎么把所有工作都交给自己。 当天下午，棉纺厂干部任职会议提前召开，对各科室的领导人员调动进行表决。 到了第二天周六下午，棉纺厂公告栏上，几则公示贴出。 免去宋良同志宣传科科长、工会副主席职位，同时提议担任生产科科长。 免去齐林桥同志生产科一车间主任职位，提议担任生产科副科长职位。 提议后勤科科长庞建国同志，兼任工会主席职位。 。。。 职工们上班看到这则公示都围在公告栏上议论纷纷，有的不满、有的鄙夷、有的惊喜。 对其他领导干部的任用，职工们大都嘴上发着牢骚。 可对于宋良的任用，大多职工都表示支持，毕竟人心所向。 他们惋惜的是宋科长这调动早了，应该等过完春节再说，这样的话，凭宋科长的人品，春节福利绝对会多许多。 刘美君挺着大肚子，在一车间内坐得板直，现在腹部鼓起得厉害，她没办法弯腰。 此时的她正在操作踩踏着缝纫机器工作，齐林桥来到刘美君身边，微笑说道： “美君呐，你这肚子月份也大了，可以请假回家里休息，厂里能理解的。” 刘美君转头看到来人，温和说道：“齐主任，我是组长，要回去休息，下面的工人就没人管了。 而且厂里现在效益好，我能多做点，没关系的，还有仨月呢。” 齐林桥对刘美君的觉悟很是赞赏，没有领导不喜欢有担当的手下。 “你这身体情况，留下来也帮不了多少忙，每天工作这么辛苦，我看着也提心吊胆。 要是让宋科长知道你这么辛苦，可是会给我穿小鞋的。” 齐林桥笑着打趣道。 刘美君：“主任，你这是哪的话，彦。。。宋良他又不是咱们科的，哪能给你穿小鞋。” 周边工作的职工听到二人的对话，一名女工笑着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家宋科长快要来咱们生产科当科长了！ 以后你们两夫妻就是同一个战壕上的战友了！” 另外一名女工也笑道：“而且咱们齐主任也升上去了，下周开始，可就是咱们科的副科长了！” “组长，你这也太不把自家男人当回事了吧，我们都知道宋科长要来生产科，你这个当家的女人竟然被蒙在鼓里？” “宋科长这保密工作做的，没说的！” 。。。 听到周围人的话，刘美君手中动作停下，错愕看向齐林桥。 后者微笑点头：“没有意外的话，下周宋科长就不再担任宣传科与工会的工作，会来咱们生产科当科长。 所以呐，美君，给我这个即将上任的副科长一个面子，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给你假！ 可别让宋科长看到自家媳妇怀着大肚子，还这么辛苦工作，我不好解释呐！” 刘美君犹疑，此刻的她也没了工作的心思，只想快点回家询问清楚情况。 可现在回去的话，彦祖也没有加班。。。 周围人看到刘美君的神态后，也都笑着劝道： “组长，你休息着吧，咱们工作不会出错的。” “对啊，这都多长时间了，有啥问题咱们直接找宋科长解决！你可是咱们宋科长的领导，他还能不管不是？” “哪能麻烦宋科长，找齐副科长就解决啦！你说是不是！” “对！齐副科长！！！” 一车间的人都知晓刘美君的人品，对方并非偷奸耍滑的性子，结婚之后，就算男人是厂领导，也没有一次恃强凌弱。 夜班没有一次需要别人替，哪怕是过年过节也一样，甚至有时候职工有急事要请假，手头上的工作也都是刘美君帮忙分摊解决。 这种工作态度，领导与工友们都赞叹不已。 因此对于刘美君的身体，大家都表示热情关心。 齐林桥听到众人打趣自己也不恼，反而笑着附和：“对，你这工作我替你分摊，这段时间我给你们组当组长了！” 最终刘美君拗不过众人的‘关心’，表示自己的工作会安排好，但人还是要来的。 然后与自己组的工友商量，让众人帮忙分摊自己的工作，不白忙活，这几个月的工资，一半拿出来让众人平分。 现在刘美君家中富裕起来，几个月的一半工资，她还是给得起的。 同组的工人们听到还有额外的钱拿，心中都很高兴，但表面上不好这么快答应。 齐林桥其实可以把这笔钱算作车间经费，帮刘美君出了，然而明面上不合适，要是被别的小组知道，容易被说闲话。 刘美君没想那么多，模仿宋良的语气神态‘嚣张’道： “我是你们组长，我家男人是你们大领导！我说话比他好使！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在一阵欢呼声中，小组职工们都很热闹，惹得其他小组的工人暗暗羡慕。 与一车间的氛围不同，此时三车间内的贾菲听到众人的讨论之后，心中算是凉透了。 自己那邻居竟然来科室当科长了？！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自己就应该好好巴结一下！ 宋良作为生产科的科长，自己调岗也就是对方一句话的事情，可之前把人得罪得那么死，已经没办法开口了。 此时身边的工人继续议论着： “宋科长来咱们科可太好了，以后咱们科的福利绝对不缺！” “美君的命就是好啊，我跟她同期进的车间，人不仅嫁得好，男人还有本事。” “换做其他人我是不服气的，美君我没意见，她人确实没的说。” “确实，我还没看见过美君跟谁急眼过，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跟宋科长一个脾气。”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 听到周围人的谈论，疲惫的贾菲顿时眼睛泛起神采。 之前怎么没想到！ 宋良求不着，自己可以求他媳妇啊！ 第189章 张巧的心思 下班回家途中，刘美君将今天齐林桥以及工友的话说出，宋良微笑表示怀孕确实不应该那么劳累。 “彦祖，你之前怎么都没跟我说要来我科室当科长？” “事情还没确定，就没想着说出来，到时候被有心之人知道了，在厂里乱说一通，怕书记跟厂长会有想法，这样我也会很被动。” “你说的有心之人不会是说我吧？” “想啥呢，我说的是其他人，尤其是咱们家斜对面那一家。” “你还别说，刚才下班的时候，贾菲来了我们车间。” 宋良一愣，接着询问道：“找你的？” 刘美君：“不知道是不是有事，具体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肚子多少个月了，平时怎样注意身体之类的。” 宋良回想起之前宋玉所说的话，心中顿时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 “媳妇，下次她再找你，你别理会。 之前想让我给她调岗，我没答应，现在知道我到生产科当科长，她是打算让你给我吹枕边风呢。。。” 刘美君点头：“我也猜到了，放心吧，我不会胡乱答应别人的要求。” 回到家中，发现徐慧正在给章晓婷检查作业，宋玉则在一旁看着那本心心念念的书籍。 “小慧，来玩哈？” 徐慧看到宋良与刘美君回来之后，连忙放下课本礼貌打招呼。 “今天放学早，爸妈还没回家，所以来找宋玉跟晓婷玩！” 章晓婷嘟囔道：“哪是来玩，明明就是盯我做作业。。。” 刘美君笑骂道：“有大姐姐教你做功课还不好吗？以前小姨想让人教都没机会！” 章晓婷嘟着嘴继续道：“可是这些作业我都会做。。。 而且为什么不检查宋玉的！” 徐慧道：“晓婷的功课很好，都没有错题，比我五年级的时候厉害多了。 就是。。。” 宋良：“就是啥？” “就是宋玉不肯做作业。。。” 说完这句话，宋良不以为然：“宋玉的作业一直都是晓婷帮忙做的，不用管他。” 徐慧疑惑：“为什么要让别人做？” 宋玉：“因为这些题目我都会了。” 徐慧：“可是老师说过，就算会了也要复习的，温故而知新！” 宋玉一脸无语，还温故而知新，就这七八十年代的小学知识，温故能知啥新？ 懒得理会这位‘热心’的姐姐，宋玉继续看书。 这小丫头一来就献殷勤，宋玉一眼就看出对方来此的目的，无非就是想知晓之前宋良说的帮忙询问一中的事。 徐家有时候就是拎不清。 大人不过来，让小孩子上门。。。 不过宋玉猜测徐三应该不知道，大概率是张巧的主意，就是怕上门要拎东西，不舍得这点小便宜。。。 宋玉懒得想这些花里花哨的东西，徐慧这小丫头还算正派，宋玉对她没啥意见。 徐青也还行，平时文文静静，不争不抢。 要是换做徐乔，宋玉还真不愿意帮忙。 都是这个时代普遍重男轻女惯的，家里最好的都让着他，养成了这种有恃无恐的做派。 要是徐乔需要帮忙，张巧必定上心很多！ 眼看到了饭点，刘美君干脆开口道：“小慧，晚上就留在家里吃饭吧。” 徐慧连忙摇头：“不了美君阿姨，家里煮饭了，我回去吃就好。” 这个年代饭点来人家里无异于蹭饭，大家家中虽然偶有荤腥，但这种行为依然惹人厌。 徐慧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这种事。 宋良开口道：“回到家跟你爸妈说不用着急，一中的事情年前我会问清楚的。” 显然，宋良也看出了徐慧来此的目的。 徐慧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甜甜道谢后，轻快离开。 回到家中，张巧询问道： “怎么样？你宋叔叔怎么说？” 徐慧：“说年前会问清楚，让家里不用急。” 张巧点头，继续询问道：“他们家就没留你吃饭？” 徐慧点头：“留了，但我不敢一个人在那。” 张巧一副失望的模样，开口责骂道：“你是不是傻，宋家每天晚上都有肉吃，回家就只有菜跟瓜还有馒头！” 徐慧皱眉依然摇头：“宋叔叔已经答应帮忙了，我没有礼物送给宋玉和晓婷，还在别人家蹭饭，我怕宋叔叔和美君阿姨讨厌我！” 张巧无奈转身进入厨房准备晚饭。 心中对自家老大的做法不算认可，也不算反对，这孩子的性格就那样。 张巧想的是自己与徐三不吃无所谓，孩子能吃肉总是好的，一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宋家也不是小气的人。 事后张巧再提些老家种的地瓜和地豆过去感谢，这样既能让孩子吃到肉，又能感谢对方家的帮忙。 经过徐三自行车摊这件事后，张巧已经与宋家有所交好，不愿意、也不敢占宋家便宜。 奈何自家老大坚持要上高中，不愿意去棉纺技校，家中各类票紧缺，钱虽然有，但也不多。 徐家实在是有点困难了。 家里定量本来就少，要不是自家男人修自行车赚钱，还能在黑市上兑点粮油米面。。。 徐慧此时开口道：“妈，你能给我点钱吗？” 张巧皱眉，询问道：“你要钱做什么？” 徐慧：“刚才我给晓婷检查作业，她的笔都没有墨了，我想买根圆珠笔送给她。。。” 张巧沉默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看到母亲应允，徐慧心中这才好受许多。 。。。 当刘芳准备好饭菜之后，张薇此时也回到家中，径直走向章晓婷的闺房中，过了没一会拿着一沓钱、工业票、自行车专用票走出。 来到宋良身边，又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将所有钱都交出。 “表姐夫，这是上个月那三十辆自行车的钱跟票。” 张薇为了方便，从搬家之后就一直将钱藏在章晓婷的房间当中，每个月月底或者下个月月初才会归总拿出来交给宋良。 宋良将新月份购置自行车的钱与票都交给张薇后，提醒对方找个时间去自行车厂将票据上交，自家则留下三张自行车专用票。 完事又掏出工钱交给对方，示意张薇明天将工钱给陈大龙。 卖自行车每个月赚900，三张自行车票在黑市能卖个230到250，减去张薇的一百块钱工资与陈大龙三十五块工资。 宋家单是卖自行车的收益就净赚一千左右。 宋良将剩余的钱交给刘美君，后者接过后默默算着家中的存款，加上这一笔，刚好能把自行车行那房子的钱还给宋玉。。。。 第190章 租个院子 吃过晚饭，宋良与宋玉‘闲着无聊’出门散步，刘美君目送二人离开家门，起身从电视柜下拿出一个信封，将一千块钱放进里面。 然后拿起笔在信封表面写上： ‘你妈妈的钱’ 刘芳与张薇看到刘美君的举动，前者开口询问道：“美君，你这是做什么？” 刘美君将自家房子与自行车店的事情告知，当刘芳得知两处房子都是用宋玉母亲的钱购买的后，心中的复杂难以言表。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愿意把钱花在大人身上，属实难得。。。 “是要还回去，要早知道这事，应该让小微先把工资兑进去的。 咱们刘家人不好欠人钱，还是欠这么小的孩子。。。 你也是，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刘美君微笑道：“没关系的，宋玉不在意这些，他相信我，所以我才可以慢慢还。” 刘芳感叹道：“你真是遇到好人家了，要搁老家，一个女人或者孩子身上揣着钱。。。” 刘芳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刘美君与张薇都知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张薇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刘美君沉声道： “姑，你都出来城里了，还说以前的糟心事做什么。” 说完起身拿着信封走去隔壁，进入宋玉的房间后，将信封放在桌面上，然后用硬物压在上面。 当面还钱给孩子，刘美君有些尴尬，只能趁对方不在的时候放在这。 此时宋良与宋玉走出巷子，慢悠悠朝着自行车行的方向走去。 二人聊着棉纺厂的事、聊着陈远超与贾菲的事、聊着孩子以后吃哪个牌子奶粉的事、聊着坐月子应该注意什么。。。 天南地北胡乱聊了一通。 当看到自行车行的店面后，发现江海与江福正站在店门口。 宋良上前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掏出钥匙打开店门。 江海客气与宋良打了声招呼，而江福则‘手贱’上前揉着宋玉的脑袋。 对于老板经常带孩子出来倒卖东西，二人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时候宋良不在家，欠款都是直接交给宋玉这个小孩子。 起初江海与江福还不放心，后来宋良表示可以放心大胆交给宋玉后，二人这才逐渐接受。 宋玉对江福‘蹂躏’自己的动作很是无语，几次侧头躲避都无济于事。 江福每次都习惯‘欺负’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 进入店里，宋良关上店门，然后四人便走进里院。 江海从兜里掏出几个鼓起来的信封递来，开口说道： “老板，这里面是三千八百块钱，这次我们需要十辆自行车、六台录音机、空白磁带五十盘。。。” 江海缓缓说出需要的东西，宋良接过钱后皱眉说道： “这次要这么多？你吃得下？” 江福抢先回答：“老板你有所不知，春节前的东西都好卖，我们下面那几个代售的家伙都嚷嚷着给他们多点货！” 宋良余光看向宋玉，发现对方没有表态之后，这才开口嘱咐道： “货有，但你们一次性弄这么多，小心被盯上。。。” 江海点头：“放心吧老板，我们不亲自售卖，交易的也都是现钱，不会留下把柄的。” 宋玉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时间点正好处在春节前，如果是其他日子，他是不敢这么出货的。 但春节这个节日，不仅老百姓想过个好年，执法的同志们也都不愿意管得太狠。 毕竟春节把人抓走，有些针对黑市上的老百姓了，就算要严打，也要等过完节之后。 老百姓不愿意在拘留所过年，执法人员同样不愿意在这个时间段加班。 只要不要太过分，双方可以等节后再慢慢斗智斗勇。 江海看到宋良答应出货，开口询问道：“老板，这批货我们什么时候能要？” 宋良装模作样思索片刻，回答道： “三天后的晚上九点，还是在这里，到时候我就不来了，宋玉会给你们开门。” 江家两兄弟顿时露出喜色。 宋玉此时忽然开口说道： “江叔叔，爸爸说想让你们找一处院子租下来！” 江海与江福听完后露出疑惑的表情，先是看了眼宋玉，然后转头看向宋良。 后者反应了两秒后，这才点头说道：“对，你们找处离这近一点的院子租下来，每个月的租金从货款里面扣。”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何这样做，但这种事对于江海江福来说不难，况且不需要自己出钱，于是点头答应。 待再次确认货物种类与数量之后，江家两兄弟离开。 宋良看向宋玉询问道：“你怕不安全？” 宋玉点头：“他们两个生意越做越大，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从我们店里往外运的话，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数多了容易被人察觉。 让他们租个院子，我提前把东西给他放进里面，完事让他们自己运走。 这样既安全，也省事。” 对于这种事情，宋良一向都以宋玉马首是瞻，况且只是租个院子而已，小事情。 二人离开自行车行，关上店铺朝巷子方向走去。 当回到家中之后，发现贾菲独自站在院门外，手中拿着一篮子东西，正满脸赔笑与刘芳说着什么。 宋良看到这一幕后，皱眉上前询问情况： “怎么了？” 贾菲看到宋良回来后连忙打招呼：“宋科长，您回来啦？” 表情虽然谄媚，但心中很是烦闷。 她是从窗户看到宋良与他儿子出去之后，才从家里拿了些礼品上门找刘美君的。 结果刘美君的人没看到，出来的却是个大娘。 对方是一点都不客气，任自己好话说尽，愣是不肯打开院门让自己进去。 要不是有求于人，贾菲早就骂对方村妇不懂礼节了。 宋良没有理会贾菲的话，转头看向刘芳。 后者沉声说道：“她要进家里找美君，问她什么事也不说，这我怎么让她进门。” 贾菲连忙解释：“没有重要的事，我这有些从老家带来的牛大力和茅根，美君不是怀孕了吗，我想着给她送点。 听老人家说，这些东西对胎儿有好处！” 。。。 第191章 我可以跟你耍 刘芳看到宋良回来后，也不愿意留在院门口与贾菲掰扯，喊着张薇收拾东西回家。 宋玉也不愿意掺和‘大人’的事，推开院门进入屋子。 张薇提着小包出来，正眼都没瞧贾菲一眼，陪着母亲离开。 而贾菲则对张薇的面相看了许久，她总感觉这女生有点眼熟，这几天好像在哪见过。 但此时心思不在这上面也，也就没再纠结。 宋良看到对方若有所思的神态，以为又在想些歪主意，淡淡开口道： “这些家里不缺，你拿回去吧。” 说完正要推开院门往里进，贾菲下意识拉住宋良的衣摆，苦着脸恳请道： “宋科长，之前是我的错，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良没有回话，皱眉盯着贾菲抓住自己衣摆的位置，脸上的厌恶不言而喻。 贾菲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继续解释道： “宋科长，之前是我们家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贾菲说话的语气有种隐隐幽怨，宋良总感觉对方这是在跟自己撒娇，心中既警惕又不确定。 “我对你们家的事没有兴趣，你究竟有什么事，有话直说，别拉拉扯扯！” 贾菲左右环顾之后，发现没人，红着脸咬牙道： “宋科。。。宋良，只要你帮我调岗，我可以跟你耍！” 这句话让宋良反应许久，最后知道对方意思后，眼神错愕看着贾菲。 贾菲红着脸继续道：“美君怀孕这么长时间，你肯定馋了吧，只要你给我调岗，白天我家男人上班后，你可以过来找我！” 宋良深吸一口气，在这个年代，他属实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的女人。 下意识后退半步，淡淡开口道：“好啊，调岗就算了，干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提个干部身份吧？” 贾菲眼睛一亮，心中鄙夷这男人都一个样。 立马答应道：“那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要不明天？明天厂里不用上班，远超要去公社送肉，要晚上才能回来！” 宋良：“干部身份我觉得都低了，我觉着你可以当我副手，在生产科当个副科长都可以！” 宋良说得认真，但贾菲却听出了异味。 自己的底线是调岗，只要能调岗就行。 可现在宋良又是给自己提干部身份，又要应允自己副科长位置，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咽了口唾液，眼眸含情脉脉盯着宋良：“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吧？” 宋良轻笑一声：“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贾菲心中一沉，连忙开口道：“我。。。我就要调岗就好！只要你能帮我调岗，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宋良点头：“行啊，你回家里给我做一套上一年的满分数学卷子吧。 你能做出来，我就给你调！” 说完直接关上院门锁上，径直走回家中，留下贾菲独自站在外面不知所措。 回到家后，宋良长舒一口气，强行平复心中复杂。 要说不心动那是假的，有人上门白送，是个男人都会犯嘀咕。 可这种事宋良做不出来，他要真想放松，完全可以周末回去洗脚，既不突破底线，又没有负罪感，还没有后顾之忧。 而贾菲。。。 明显不是善茬。 为了好处，连这种事都想得出来，这女人太可怕了。。。 来到宋玉房间，发现自己‘哥哥’正拿着一封信封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宋良疑惑询问：“齐大爷又寄信过来了？” 宋玉摇头没有回话，将信封递给宋良，示意对方自己看。 宋良接过后查看一眼，便知晓这是刘美君偷偷把剩余的钱还给宋玉。 “美君这人不喜欢欠东西，你收着吧。” 宋玉点头：“行，那我就把这些钱留着，以后给我大侄子花。。。” 宋良纠正道：“是侄女！” 宋玉：“刚才那女的找你啥事？” 宋良没有隐瞒，将方才的对话如实阐述。 宋玉听完之后暗暗瞠目结舌，憋了许久，最终开口道：“这人不简单，以后离她远一点。 今天为了利益能够靠上你，以后同样也能为了利益把你卖了。” 宋良点头同意：“这我还是拎得清的，好歹我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包租公，更妖娆的女人我都见过。。。” “你还挺骄傲。。。” 二人闲扯着，忽然房间门被推开，章晓婷糯糯从外面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 宋玉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想让自己帮忙擦拭头发了。 章晓婷平时古灵精怪，但大体还算听话可爱，可就是有一样让人操心，那就是洗头。 这丫头极其不愿意洗头，每次都千方百计让张薇和刘美君帮忙洗。 刘美君现在怀孕，躬身不方便也就不管她了。 张薇则因为不愿意两母女走夜路，所以要早早回家，基本都是烧好水给章晓婷倒在桶里，让对方自己洗。 每次章晓婷为了能够有人帮自己洗头，都千方百计跟家里人斗智斗勇。 宋良以前还取笑道： “晓婷，你这么不愿意洗头，干脆把头发剃光吧？” 这句话引起章晓婷的恐惧，两天都不愿意跟自己小姨父说话。 “宋玉。。。帮我擦头发。。。” 宋玉早已习惯了对方这种要求，接过毛巾后熟练帮着擦拭。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一阵好嗑。 郎才女貌啊！！！ 。。。 周一早上，棉纺厂召开干部职工大会，会上表决对宋良等几名同志的职位任用。 清一色全票通过，接下来只要等公示结束，那就能够正式上任了。 对此宋良很是无语。 上周六公示，这周一开表决大会，顺序完全搞乱。 不过他也习以为常了，这个年代的国营厂管理确实很不规范。 棉纺厂已经算好的了，毕竟之前被陆回折腾过一次，要是换做其他国营厂，估计就是书记与厂长的一言堂了。 中午时分，宋良被沈东山架着，嚷嚷着必须要好好搓一顿，钟才、乔鑫、庞建国、齐林桥等相熟的科长都附议表示有必要庆祝一下。 宋良盛情难却，中午只能送刘美君先回家，然后出门应酬。 路过自行车行，看到杨佑犹如哈士奇一般对这张薇献殷勤，宋良一阵无语，上前直接把对方揪出来，干脆带他一起去。 让领导记住这个小年轻，顺便给自己挡酒吧。。。 第192章 1980除夕 1980年二月十四，除夕前一天。 今年的春节，邓工在中山温泉宾馆首次提出‘改革开放要杀出一条血路’！ 也在视察珠海的时候明确表示：‘特区可以引进外资’！ 而在苏州相邻不远的上海，恢复首发了首期的国库卷。 今天全国仍使用59种商品票证，而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广东地区，已经开始试点取消部分副食票。 在这之前，宋良顺利上任生产科科长职位，上任第一天就找齐林桥到自己办公室询问情况。 毕竟在生产科，自己算是个新兵蛋子，很多事情都要仰仗对方。 齐林桥也没有藏着掖着，态度摆的很正，几乎有问必答，将几年来生产科的事情事无巨细都交代清楚。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棉纺厂，宋良虽然来的年头不长，但担任的领导职位很多，人脉比自己广。 生产科、销售科、宣传科、工会都干过，而且在厂里的声望高，以后必定大有多为，这点齐林桥看得很透。 没有意外，宋良将生产科的繁琐事情都交给了齐林桥负责，有重要决策随时来找自己。 对于这种情况，齐林桥喜出望外，领导放权，这是下属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家中。 刘美君距离临盆还有两月，宋良这次态度特别强硬，过完年后就不要去厂里上班了，哪怕要去，也别沾手干活，让下面的人帮衬着点。 刘美君感受到自家男人的关心，心中也既欢喜又甜蜜，最终答应下来。 宋玉与章晓婷五年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很优秀，前者雷打不动85-90分区间，后者都将近满分。 刘芳与张薇家中购置的物品也多了起来，杨佑在其中帮衬不少。 对于这位准女婿，刘芳是打心底喜欢，全家人都算认可了杨佑这小伙子，只有宋良每次看到对方都不顺眼。 奈何杨佑没有一点‘觉悟’，每次看到宋良之后都舔着脸上前凑，不断哥前哥后。 宋良现在都口头禅变成‘哥前哥后三分险’，并且‘教育’宋玉： “但凡以后有人无缘无故叫你哥，你都要防着点！” 自行车行的生意越做越好，虽然每个月依然只有三十辆自行车的指标，但买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每次到了月中，自行车行都仅剩下几辆摆放着，由此可以看出人民的经济越来越好。 宋良还是与上一年春节安排的一样，让张薇与陈大龙过了年初六再回来上班。 不仅发了当月的工资，还另外给陈大龙发了个红包。 对于这位一个话不多，又老实，平日有事还会主动帮忙，手臂与后背都是伤疤的员工，宋家都默认对方是自己人了。 而陈大龙也很感激宋良，平时看店的时候看到刘芳提着菜篮或是宋家其他人拎着东西，都会主动上前帮忙。 有两次店里来了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打秋风，陈大龙上去就是一脚。 直接把其中一人踹出店外，徐三二话不说抄起摊位上的家伙上去就要帮忙。 看到这场面，另外一名小混混连忙逃跑，连倒地险些起不来的同伴都顾不上搀扶。 至于江海与江福。 二人可谓是混的风生水起，春节前两次与二人见面，江海还好，江福身上裹上了貂皮大衣，脚上穿的都是皮鞋。 宋良隐晦让对方低调一点，江海听出来了，但江福还是飘飘然。 一月份的时候，二人在自行车店隔两个街道的区域，租了一家小院，江海把其中一把钥匙给了宋良。 后续的交易方式，都是宋良与宋玉晚上偷摸过去，将货物从储物空间放出来，然后深藏功与名。 宋玉统计了一下，自己空间内的钱多达十七万多，各类票据都有，但不多，宋玉有意让江海与江福把票据倒卖出去。 而家中明面上的钱，抛开宋玉‘母亲’的钱，宋家已经存了将近一万块。 除夕当天，宋家一家人在家忙前忙后。 宋良与宋玉继续负责折腾春联，刘美君因为不方便，所以家务活都没有上手，站在门口‘盯着’二人贴春联。 上一年彦祖贴得歪歪扭扭她可是历历在目，今年必须要好好盯着！ 两家房子不再像往年一般贴两副春联，而是‘两家’共用一副。 上联：春风送暖意 下联：喜色满人间 横批：福寿安康 （祝各位读者大大们福寿安康咯~~~） 因为有‘监工’盯着，宋良与宋玉贴得格外认真。 章晓婷在院子与徐慧还有徐青玩闹，徐慧是来看着弟弟妹妹的，徐青则玩得很开心。 至于徐乔，他正在厨房眼巴巴看着刘芳。 锅中蒸着粉蒸肉，他闻到都要流口水了。 刘芳被这小家伙的表情逗笑了，笑骂道：“等下蒸好了给你吃两块，还没熟呢，现在吃会拉肚子的！” 徐乔顿时觉着刘芳婶婶无比‘伟岸’。 徐三今天被人请去帮着修自行车，价格开得不错，所以现在人不在家中。 而张巧为了帮补家计，从小作坊内接了些手工活回家做。 张薇此时正在客厅看电视，日子好了许多，她不需要像往年一般一大早起床去卖糕点。 就在宋家其乐融融之时，旁边巷子隔着大老远传来争吵动静。 “政府都允许知青办户口了！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上！？” “我凭什么让你上！？这房子的户口多你一个，让你以后跟我抢房子是吧！？ 而且你在下乡的时候都嫁人了，现在带着孩子回来上户口，安得什么心？” “哥！这房子是厂里分的！” “那也是分给我的！你一个返乡的让你住几天就不错了，还想着上户口？” “可是没有户口，我没办法找工作啊！”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还有！别想着在这常住！过完年后就给我滚回去！” 。。。 宋家听到这些话，几个孩子不太理解这些，刘芳与张薇走出来安静听着，四个大人都默不作声。 宋玉脸色如常，心中却不是滋味。 自从知青返城后，户口问题一直是难题。 上一年的时候就已经允许有条件的知青返城了，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城里有直系亲属，且需要有下乡证明和接收单位证明。 到了今年，全国开始全面解决知青户口问题。 然而想要解决何其困难。。。 第193章 大年三十的订单 晚上这顿年夜饭，宋家准备了三凉三热，原本是件很奢靡且高兴的事，结果吃得很是别扭。 隔壁巷子那家从上午吵到晚上，连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与街道办的干事都来调解了，结果愣是一点用没有。 这种没有犯罪行为的家事，两边单位都不知道怎么插手。 最终又是找人请棉纺厂房产科的工作人员作证，又是到处喊街坊去指责返乡的那‘妇人’。 然而大年三十没人愿意理会，好不容易歇息在家享受，谁爱管这事。 刘芳感叹道：“这大年三十的，年夜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刘美君询问：“彦祖，吵架那家人你认识不？” 宋良摇头：“知道有这个人，但没接触过。” 刘美君：“其实加个户口上去无所谓吧，毕竟是自己亲妹妹。。。” 宋良摇头：“或许想法不一样吧，白天你没听到吗？他那妹妹在下乡的时候跟乡下的一个男的结婚了，而且孩子都有了。 孩子的户口是随母亲的，要是让他妹妹上了户口，孩子的户口也会迁过来。 这样家里一下子就多了两个人，要是以后涉及到房子归属或者拆迁问题，这说不清的。。。” 张薇听到表姐夫的话，心中不免疑惑，她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房子和地能让女人经手，忍不住询问道： “那让他妹妹保证以后不抢房子不就行了吗？可以立字据啊？” 宋良微笑没有说话，他很难解释清楚。 在利益面前，什么字据、什么保证都是假的，到时候拆迁的时候，人房管局看的是你户口本上的名字。 至于字据什么，房管局压根不管，那是法院干的事。 此时章晓婷忽然说道：“宋玉，咱们放假去哪里玩？” 宋玉给这丫头夹了块肉，微笑哄着：“带你去录像厅看电影好不好？” 章晓婷连连点头，兴奋道：“好！我还要去园林公园吃年糕和炸麻花！” 刘美君用手指推了推外甥女的头，笑骂道：“你兜里有钱吗？又想花宋玉的钱是不是？” 章晓婷理直气壮道：“等下小姨父给我红包不就有了！” 刘美君气笑了：“净想美事，你的红包小姨帮你保管着！以后长大了再给你！免得你乱花！” 章晓婷不服气：“凭什么宋玉可以自己保管！” 刘美君：“因为宋玉不吃零食！嘴也不馋！” 章晓婷嘟着嘴不开心，但手中的筷子依然不肯放下。 众人看到章晓婷的表情都被逗笑，宋良打趣道：“你给小姨父倒酒，小姨父晚上偷偷给你红包，不让你小姨知道。” 章晓婷立马起身跑到宋良身边，殷勤给其倒酒。 欢笑声、电视声、外面的鞭炮声、以及争吵声不绝于耳。 吃完饭后，宋玉、章晓婷、张薇收到了三位长辈的红包。 其他人的红包数量不知道，宋玉手中三个红包，宋良给的是个空红包，里面没有包钱。 ‘弟弟’给‘哥哥’包红包，要是宋良敢包，宋玉能胖揍对方一顿。 刘美君给的是五块，对小孩子来说，妥妥一笔巨款。 刘芳给了两块，同样很多。 今天晚上张薇与刘芳也不打算回家，留在宋家过夜。 正当众人守岁之时，院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道男性声音动静： “宋科长！宋科长在家吗？！” 听到动静，宋良起身疑惑道：“还有人大年三十来拜年？” 刘美君：“应该不是拜年的吧，没人会大年三十拜年。。。” 宋良走出院子查看情况，过了一分钟 ，宋良快步进门说道： “你们在家看电视吧，我先回一趟厂里！” 刘美君疑惑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外面谁来找你？” “保卫科值班的小刘，他说厂里来了两个外国人，还带着翻译，说要给咱们厂里下订单。 保卫科已经派人去叫其他领导了。 这几个外国人也是闲的，大年三十来下订单。” 宋良心中郁闷，就算是外国人下订单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然而宋玉则知晓原因，无非就是订单金额是用美元结算呗，这可是妥妥的外汇啊。 只是宋玉不解的是，为什么对方要选在大年三十这天来洽谈业务。 而且相比苏州，广东不是更方便吗？那边可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啊。 越想越觉得奇怪，在宋良拿起外套穿上准备出门之时，宋玉开口道： “我跟你一起去吧。” 刘美君与刘芳都看向宋玉。 “小玉，你爸爸是回厂里工作，你在家陪阿姨守岁呗。” “是啊，姑婆炒了瓜子，你表姨做了桃酥，乖乖在家吃吧。” 宋良看到自己‘儿子’沉稳的神情，知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有此举动，点头说道： “没关系，让宋玉跟我回去吧，我办公室还有些私人物品，等下让宋玉帮忙拿回来。” 随便找了个理由，宋良带上宋玉出门。 之前来通知宋良的那位保卫科职员已经离开，赶着去通知下一家领导。 宋良骑着自行车载着宋玉朝棉纺厂方向赶去。 路上宋良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宋玉：“我也说不上来，但这俩外国人有些奇怪，偏偏选大年三十来洽谈，有些不合逻辑。。。” 宋良：“或许他们不懂我们中国人的习俗吧。。。” 宋玉：“那你知不知道圣诞节是做什么的？” “当然知道，外国佬的春。。。” 说到这，宋良理解宋玉意思了，就算再对中国老百姓的习俗不了解，春节总该知道的。 就算真不知道，那翻译也肯定了解。 这种日子上门下订单，确实有些怪怪的。 当来到棉纺厂，二人远远便看到保卫科科长钟才站在厂门口四处环顾。 当看到宋良之后，钟才快步上前拦下自行车，急迫说道： “你直接骑去厂办大楼，那俩外国人在书记办公室！” 说完看向宋玉，疑惑对方怎么把小孩子带来了。 心中虽然不解，但钟才也没有过多询问。 宋良却不急，开口询问道：“什么情况，你先跟我说说。” 钟才：“就一翻译，男的，带着俩外国人来厂里，被我们科室的人拦下来了。 那人说是要用美元在我们厂下订单，我那手下摸不准，就通知我了。 我通知了厂长，然后让我把书记、沈副厂长、还有你都叫回来。” 。。。 第194章 外国人 宋良听到不以为然，这个年代，不是说外国人身份尊贵，招待规格一定要高。 而是对方表明订单是以美元结算，这就让厂里不淡定了。 能够赚取外汇，就算放在市政府，那也是妥妥的成绩！更别说国营厂了。。。 相比其他人，宋良则显得惬意许多，与宋玉慢悠悠朝厂办大楼骑去。 在那边的时候，马路上经常能看到外国人，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有啥好客气的。 之前有一次，宋良在一家店里撸串，遇到两个外国人耍酒疯，对店里的女服务员动手动脚，宋良与几名顾客上去就是一顿胖揍，打得那几个孙子连连求饶。 真当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是吧？ 此时宋玉忽然开口道：“你懂不懂英语？” 宋良回过神，下意识询问：“什么？” 宋玉解释道：“我问你懂不懂英语。” 宋良：“当然！” 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后者继续说下去：“不懂。。。” 宋玉不以为然，淡淡说道：“那你找个理由带我进去办公室吧，我想听听俩外国人聊什么。 还有，如果他们提前准备合同的话，你一定要拦着你们厂长先别签合同，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准备的合同一定是英文版的。” 宋良：“厂长肯定会找人检查过合同再签的吧，他有这么傻，看都不看就直接签了？” 宋玉淡笑：“那可不一定，这个年代的厂子能赚到外汇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要是被那俩人唬一下，保不准你们厂长会妥协。” 宋良将这件事记着。 到了厂长办公室，宋良轻敲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打开门，除了书记胡本忠、厂长江顺华、副厂长沈东山之外，还有两个鹰钩鼻的外国人与一名中年国人。 江顺华起身兴奋道：“小宋来啦！ 快！这两位是国外来的友人，想在我们厂订一批涤纶！而且数量不少，价格也很不错，你与这位翻译同志沟通一下，看看什么时候能够安排生产，什么时候能够交付！” 宋良点头：“厂长，合同呢？我能看看吗？” 江顺华道：“合同倒是有，但是我们也看不懂，都是英文的，只要交付时间、数量、还有价格对得上，其他都不重要。” 宋良隐晦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宋玉，心中一阵无语。 来的时候想到厂长会着魔，没想到竟然着得这么严重。 开口询问道：“那我能看看合同吗？” 胡本忠与沈东山都默不作声，显然他们也想要这笔订单，但又摸不准合同的脉，所以让江顺华出头。 那名国人翻译站起身，微笑说道：“领导你好，我是史密斯先生的翻译，我叫熊辉，这是合同，你看一下。” 两名外国人也看了过来，眼神中隐约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宋良不在意这俩货的态度，接过合同后发现果然是一堆英文，上面某段文字还用铅笔圈了起来。 熊辉客气微笑道：“这圈起来的地方就是交付的时间、数量、以及结算方式和金额。 您看看，我们不急。” 宋良表情淡然，点头道：“麻烦熊同志了，我简单看一下。” 说完与胡本忠与江顺华点头致意，径直走向后者办公桌前坐下，准备认真合同。 宋玉‘屁颠屁颠’跟在身边。 看到宋良这架势，办公室内一众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两名外国人眼睛眯了起来，翻译则露出一丝惊慌。 这一幕让一旁的宋玉捕捉到。 胡本忠起身惊奇询问道：“小宋，你还懂英文？” 宋良硬着头皮点头：“懂一点点，小时候我家里隔壁就住着个外国老头，中国话讲得贼溜，我闲着无聊就喜欢往他家里跑，一来二去就学了一点。” 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看着合同，其实这是给宋玉留时间仔细。 沈东山打趣道：“宋老弟，你这来厂里谈业务，怎么还带上孩子啊？” 宋良头也没抬，笑着解释道：“这小子听说厂里来外国友人了，说什么都要跟过来看看长什么样，没办法。 不过你们放心，宋玉不会捣乱的。” 胡本忠听到宋良还会这些本事之后，心中惊奇不已，打着哈哈笑道： “你家这小家伙可了不得，这么小就弹钢琴，现在还愿意跟着你学英文，看这小脸蛋、小表情，像是能看懂一样。” 宋良一边‘审阅’合同一边笑道：“小孩子嘛，不就是图个新鲜嘛。。。” 宋玉没有理会‘大人’们的聊天，省去冗余的合同内容，就单是看重要的几条。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注意到宋玉这表情，宋良心中便有了个大概，合同总共三页，宋良翻开第二页。 当看到第二页的内容之后，宋玉看了两条条款，直接上手翻开第三页。 看到后面双方签名盖章的落款后，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作为宋玉的‘亲弟弟’，宋良只了解对方的，看到这表情就知道当中有诈了。 江顺华看到宋良不再查看合同，连忙开口询问道：“怎么样？合同没问题吧？！” 此前他也是有些发虚的，看不懂合同，但又真的很希望得到这笔外汇订单。 整个棉纺厂找不到一个会英语的检查合同，而且其他国营厂也都没有这种人才，他一时半会是真的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两个外国人又嚷嚷着抓紧时间，江顺华无奈只能找来胡本忠以及沈东山，打算将他们绑在一条船上，一起冒险签下这份合同。 要说精明，江顺华是有些心思的。 可要说愚蠢，对方连合同都不看就想着签名。 此刻知晓宋良会英文后，江顺华可谓是惊喜不已。 宋良开口对江顺华说道：“厂长，有几个词汇我想不起来，我出去吹吹风抽根烟回忆一下，等我五分钟就好。” 沈东山抢着接茬：“没事！吹！大胆去吹！别抽一根了！抽两根！” 江顺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到宋良手中：“抽我的！狠狠抽！一定要保证没问题！” 熊辉皱眉对身边两名外国人不断窃窃私语，两名外国人表情难看。 当得知众人是什么意思之后，其中一名外国人起身说出一连串鸡肠。 厂里三人都听不懂，而宋玉则知晓这是在骂人，而且骂得很难听。 熊辉连忙起身赔笑解释道：“史密斯先生说你们浪费他太多时间了，他不打算跟咱们厂合作。 所以抱歉了。。。” 第195章 带着家伙上来！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二人都心如明镜。 前者虽然不知道合同上写的是什么，但出于对宋玉的信任，宋良背着手没有说话。 而宋玉则低声说道：“别让他们走，通知保卫科、派出所。” 宋良看向对方，他相信归相信，但也要知道原因，至少别人问起的时候，他能答得上来。 宋玉继续低声说道：“盖章上的单位，乙方是榨油厂，甲方是苏州市政府。 而且合同内容也有问题，那不是涤纶合同，而是菜籽油合同，这几个人此前也肯定去过榨油厂，尝到甜头后准备再干一票。。。” 不仅如此，宋玉表示合同上的价格也有问题。 前期订金没有，货款要交付完货物，五个工作日后才结算，并且运输还是要乙方负责。 这一看就是霸王合同，且是拿了货立刻跑路的霸王合同。 宋良了然。 此时江顺华起身道：“同志，咱们之前不是谈得好好的吗？怎么忽然不合作了？” 熊辉面带不悦：“史密斯先生说你们没有诚意，这么小的单子还瞻前顾后，说你们不信任他。” 熊辉故意用‘小单子’这个字眼来刺激眼前这领导。 江顺华连忙解释：“熊同志你误会了，咱们当然是有诚意的，这不是在看合同嘛。 要是合同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签订单了！” 说完转头看向宋良，开口询问道：“小宋，怎么样？合同没问题咱们就签了，这笔单子不小，咱们厂不能错过啊！” 宋良点头：“有问题。” 江顺华看到宋良点头后原以为没有问题，笑着转头刚要表示立马签合同，反应过来后忽然转头看向宋良。 “有。。。有问题？” 宋良微笑点头：“对，这合同有问题。” 然后将宋玉发现的情况告知，表示或许是对方粗心大意搞错乙方名字。 胡本忠与沈东山都皱眉看向熊辉以及两名外国人，江顺华还抱着侥幸心理。 “兴许是。。。他们拿错了？” 宋良上前拍了拍江顺华的肩膀：“厂长，你可以让他们翻翻包，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份咱们棉纺厂的合同。 您还看不出来嘛，这三人就是骗子，想来咱们厂找便宜的。 而且就算拿错了，真有咱们棉纺厂的合同，那甲方上写的苏州市政府又怎么解释？ 兄弟单位跟咱们棉纺厂提需求，还需要这么正式？而且还要找俩外国人？” 江顺华越听越心惊，最终只能看清现实，眼神不善转头盯着三人。 两名外国人哪怕听不懂，看到这情况也知道情况不对。 但不得不说二人的心态真的好，还敢站起身嚷嚷一串英文，气势十足。 胡本忠三人听不懂，看向负责翻译的熊辉，发现对方脸色阴沉没有说话，然后转头看向宋良。 此时办公室内就只有宋良一人会英文。 宋良表情淡然，实则心里一阵懵逼。 卧槽，都看着我做什么！？ 宋玉低声提醒，吐出一个字： “骂！” 有了指令，宋良压力骤降，对沈东山说道：“沈哥，劳请你去保卫科一趟，让他们带几名职工上来看着这几人。 顺便让人去派出所喊人，这三人不仅要骗咱们棉纺厂，而且还骗了榨油厂。 我猜测榨油厂已经被骗了，或许合同也已经签了。” 沈东山无条件相信宋良，开口说道：“书记去通知吧，我留着这里，你和孩子都在，等下要打起来，我还能顶上。” 胡本忠淡然说道：“不用这么麻烦。” 说完起身直接走到窗户旁，打开窗户朝外面喊道：“钟才！带你们保卫科值班的同志都上来！带上家伙！” “好！” 钟才几乎是秒回，估计是站在楼下随时等着听宣呢。 熊辉此时脸色已经阴沉似水，知道要栽，皮鞋尖轻轻踢了踢一旁的外国队友，后者立即反应过来。 起身怒喝一声，然后说出一大堆听不懂的话。 然而看到对人的表情，哪怕听不懂，众人也能看出这是在辱骂自己。 江顺华被骗，心中原本就气愤，此时还被辱骂，心中更是恼火，可奈何没文化，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受气。 宋良则丝毫不惯着对方，看对这俩白皮猴子这般嚣张，瞬间将前世今生所有词汇量都吐了出来： “fxxk off！fxxk u！fxxk your father and mother！ stand up！不对，是Shut up！” 两名外国人听到宋良的话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宋良冲熊辉喊道： “让这两只白皮猪安静一点，别这么嚣张，不然他们走不出去！” 熊辉咬牙，强忍心中焦虑与恼怒，陪着笑脸说道： “同志，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用这么激动，和气生财嘛。。。” 宋良直接怒道：“和你娘！你特么的也闭嘴！当外国人的狗回来骗自己人，韩曰杂交物种！” 说完不顾熊辉怒气上涌的表情，宋良转头对沈东山说道：“沈哥，要干起来的话，那俩外国货交给我，这翻译你给我往死里揍！” 沈东山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抄起一个水壶和一条木扫帚。 将水壶递给宋良，后者看了对方一眼，没有选择接过，而是夺过对方另外一只手的扫帚。 沈东山无语看着宋良，但也默认对方的举动，拽着水壶把手，死死盯着眼前三人。 胡本忠与江顺华则拉着宋玉将其护在身后。 两名外国人来到这之后一直都被趋之若鹜，好吃好喝伺候着，高傲的习性还没改过来。 哪怕知道被揭穿，也依然一副毫不畏惧的嘴脸。 刚要嚣张起身准备自行离开，笃定对方不敢阻拦自己，结果还没等来得及作出动作，办公室门便被打开。 钟才带着六名保卫科的同志进来，三人手中拿着长枪，钟才与另外三人则空着手。 看到这场景，熊辉与两名外国人都定在原地不敢乱来。 宋良直接喊道：“老钟！把这三人捆起来！派人通知派出所的同志。 还有，找人去叫榨油厂的人过来一趟，要能做主的，就说他们被外国人骗了，他们知道什么意思！” 钟才点头，示意两名手下上前捆人，又安排两名手下去通知两边单位。 。。。 第196章 我教你 半个小时后，所在辖区派出所所长江镇带着两名同志火急火燎进入办公室。 一进门便看到被绑起来的三人，视线看向众人： “这。。。？” 胡本忠开口将发生的事说出，当听到如此性质的事情发生，江镇一时间犯了难。 涉及外国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与江镇前后脚进来，看到对方额头上的汗水，便知道对方一路赶来。 “什么被骗了？怎么回事！？” 说完便看到绑起来的三人，立刻说道： “老江！你说这三人是骗子！？” 江顺华点头，如果是之前他还有些迟疑，但在这半个小时期间，被三管黑洞对着的两名外国人与翻译熊辉，心态早就爆炸。 被钟才一顿威胁，什么屁都撂下。 江顺华这才肯定下来，对方就是骗子！ 而这位中年男性名叫许展开，是榨油厂的厂长。 江顺华再次将发生的事说出，并且细节表示在这半个小时期间，对方将所做的骗局供认不讳。 许展开脸色煞白，喃喃开口道：“怎么可能是骗子。。。” 江顺华皱眉询问：“你该不会已经把货交付给他们了吧？” 许展开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一百五十斤豆油、一百五十斤菜籽油！两天前就交付了。。。” 江顺华也被惊到了，虽然这对于榨油厂的效益来说，这三百斤的油不多，但这可都是用老百姓的粮食供出的。 这种事情败露，许展开必定吃瓜落。 “老许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这种事你应该严肃仔细问清楚嘛！” 胡本忠、沈东山、宋良都无语看向江顺华。 方才你不也一副豁出去的嘴脸吗？ 怎么有脸教训起别人来了。。。 江镇得知榨油厂已经受骗，知晓无论如何也要介入了，哪怕后续牵扯到外交之类的，那也只能由上级领导决定。 “我将这三人带回去，明天我会上报给局长，许厂长你别急，有后续我会让人通知你们厂的。” 如果是被骗了也就算了，只要不‘通天’，许展开咬牙认了。 可现在这么多人知道，他这厂长位置铁定要起身挪位。 此刻他只想弥补损失，挽回局面，于是激动恳求江镇，务必要还榨油厂公道。 江镇临走前多问了一嘴。 “棉纺厂是怎么知道这三人是骗子的？” 宋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知道要遭。 沈东山豪横解释：“这就要多亏我们厂的宋科长了，我们没想到，这三个贼人也没想到，咱们宋科长竟然会英文！ 人一拿起合同说要检查，这三人就嚷嚷着不合作要离开。 一看就知道身有屎！” 江镇等人都错愕看向宋良，这年代会英文的可不多，就算是初高中老师，教导的也都是简单的英语。 宋良没有注意到宋玉的表情，笑着谦虚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江镇感叹道：“这可不是瞎猫啊！这年头会外语的人才可不多呐，之前局里发生了一件案件，也是涉及对外这方面的。 咱们局长求爷爷求姥姥，最后才找到一名会外语的返乡教授。 一件很简单的案子，可就是没人听得懂，案子足足停摆了一个月才告破！ 宋科长，以后有困难，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呐！ 放心！补助之类的，一律按专家级别待遇给！” 宋良表情一僵，余光扫向站在一边的宋玉，对方闭目叹气，一阵无语。 尤记得之前陆回刚来厂里当副厂长上门请教的时候，宋良人前显圣是多爽的一件事。 此刻一时得意忘形，愣是没考虑后果，就连宋玉都不知道怎么帮他绕了。。。 宋良硬着头皮说道：“这。。。我英语就半桶水，没接受过专业的教育。。。 就不掺和这些事了吧。。。” 江顺华沉声道：“怎么就半桶水了，一眼就能看出合同的问题，而且条理清晰，前后没花几分钟。 这叫半桶水！？这文化水平比大学老师都要厉害！” 沈东山：“没错，宋老弟，你就别谦虚了，就你这本事，到大学当个教授都绰绰有余！” 宋良被强戴高帽，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最终在厂子领导们的簇拥下、在江镇期待的注视下，宋良无奈表示可以尝试看看。。。 不敢过多逗留，宋良带着宋玉‘逃离’厂子。 回家路上，宋良咬牙说道：“你刚才怎么也不拦着我！” 宋玉：“我要拦你，那三人就抓不住了。。。” 宋良：“那现在怎么办！我不会英文啊！” 宋玉淡淡说道：“学呗。。。” 宋良停下自行车，一脸幽怨盯着自己‘儿子’。 “我连科目一都学不会，你让我学英文？” “那咋办，跟他们说其实你不会，刚才是诈那三人的，或者说你忽然鬼上身跳大神？ 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宋良继续幽怨：“你要对我负责。。。” 宋玉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神特么对你负责，我需要对你负责什么？” “下次要有人让我翻译之类的，你帮我弄！” 宋玉淡淡开口：“这没问题，但要是人家请你上门翻译，或者让你与外国友人沟通咋办？” 宋良耍无赖道：“到时候再说，最多我称病不上朝呗，他们还能把我架起来，逼我帮他们不成？” 宋玉轻笑：“一次两次可以，但每次都称病，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而且现在这方面的人才紧缺，哪怕是官方层面也一样，到时候领导让你帮忙，你还能耍性子不成？” 听到宋玉这话，宋良心情越发艹蛋。 宋玉仿佛对宋良吃瘪很高兴一般，幽幽开口道：“我劝你，从现在开始学英文吧。。。” “我特么英语选择题都是投骰子的，你让我怎么学！？” “你叫我一声爹，我可以教你。” “过分了哈！” “那你有空学一下跳大神的动作，也顺便查一下这方面的资料，希望别被人当封建迷信抓起来。” “爹！” “哎~” “靠！” 第197章 大年初一学习英语 因为守岁的缘故，巷子内不说灯火通明，但四周也都传出聊天动静，显然大家都还没睡。 回到家中，宋良将外套脱掉，刘美君连忙开口问：“厂里的事情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宋良轻嗤：“顺利个屁，就仨骗子！” 刘芳与张薇的视线都看了过来，宋良将事情的大概说出。 当得知宋良还会英文之后，一家人都露出惊奇的模样。 被众人这般注视，饶是宋良平时‘没皮没脸’，此刻也有些脸红。 张薇惊愕：“表姐夫！你还会外语呢？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宋良干笑：“我。。。我这不也是最近才会的吗。。。” 说完还心虚看了眼宋玉，后者无视，默默回到章晓婷身边坐下，后者连忙递上瓜子。 都是瓜子肉。 众人好奇不断询问，宋良不敢嚣张，只能谦虚敷衍应对，直至过了十二点，这才结束话题。 章晓婷早就靠在张薇怀里睡着，刘芳正在收拾桌面以及地面上的零食屑，刘美君在宋良的搀扶下回到隔壁房子休息。 宋玉起身返回房间，开始思索如何教导一个年纪又大、脾气又倔、整日不着调的‘中年男性’英语。 翌日一早，宋良起床后一如既往准备出门，今天是周末，他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回去那边一趟。 刚走出院子，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叩击’窗户的动静。 转头一看，发现宋玉正在房间内透过窗户，一脸戏谑盯着自己。 宋良看到对方表情之后，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顿时露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宋玉抬手轻轻招了招，示意对方进来。 当宋良进入房间后，宋玉淡淡开口道：“不是说好学英语的吗？这就忘了？” 宋良苦着脸：“哥！今天大年初一呐！” 宋玉：“你读书是为了我？” 这句话让宋良宛如回到小时候被爸妈教育的情景，争取道：“就算是学生也有假放，咱们从明天开始行不行？” 宋玉淡淡开口：“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别废话了，我一个当老师的都无所谓，你一个学生讨价还价啥？ 坐好！” 宋良不情不愿坐在桌子前。 宋玉从空间内掏出一本手写的册子，开口说道： “这是我昨晚简单撰写的英语发音基础，现在我不要求你懂每个英文的意思，但至少要知道怎么发音读出来。 就算不知道表达的意思，至少能唬住人。 今天刚好是周末，晚上你找个时间回去那边一趟，去新华书店把小学生英语基础都买回来。 白天你就别出去乱逛了，好好待在家，我慢慢教你。” 宋良头皮发麻，脑袋已经开始神游天外。 一上午时间，宋良都待在宋玉房间之中，顶着压力耐下性子开始学发音。 宋玉也不理会对方，坐在床上看书，对方遇到问题就教，其余时间都不管。 就算是宋良‘开小差’，宋玉都无视。 反正态度就这样，开小差随便，总之要在桌子前坐着，爱学不学。 这个年代的家庭又没有手机和电脑，再开小差能开到西伯利亚去？ 期间宋良去了六趟厕所，出去院子抽了五根烟，宋玉每次给出的时限都只有五分钟，哪怕是开大，也是如此。 宋良第一次体会到学习的恐怖，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孩子长大学习，自己一定不逼迫！ 一整个上午，宋良都猫在宋玉房间内学习。 中午时分，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刘美君忍不住询问道： “彦祖，你今天怎么一上午都待在宋玉房间？” 宋良神情别扭，郁闷说道：“宋玉说想要学英语，我在教他。。。” 刘美君眼睛一亮：“那很好啊！干脆我让晓婷也跟着一起学！” 章晓婷顿时嘟着嘴：“小姨！现在放假！” 刘美君‘怒目’：“放假怎么了！？放假宋玉不也在学习！？ 有老师免费教你还推三阻四！态度一点都不端正！你觉着学习是替我学的？！ 那是替你自己学的！都五年级了，还这么不懂事！” 章晓婷听完一脸不开心，‘气愤’继续干饭。 宋良默默低头。 张薇也兴致勃勃：“表姐夫！我能跟宋玉一起学吗！？” 刘芳笑道：“没错，让小薇也一起学，这年头会一门外语，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呐！” 宋良头皮发麻，硬顶着干笑道：“一个个来，我现在教宋玉已经有些吃不消了，这孩子学起来忒费劲，再教两个没那么精力。” 宋玉转头盯着宋良，表情极其无语。 宋良无视对方的眼神，继续道：“这样吧，等我教会宋玉基础，让这家伙教晓婷和小薇！” 章晓婷立即表态：“我要让宋玉教我！” 刘芳点头：“这样也对，你现在管着这么大的科室，确实有些耗费心神。” 宋玉忽然表态：“放心吧，我一定会摆正态度，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取得成绩。 不然就太对不起老师的谆谆教诲了，你说对吧老宋？” 听到宋玉意有所指的话，宋良闭目强忍恶心，长叹一口浊气，咬牙回应： “你能这么想。。。 为父很欣慰。。。” 吃完午饭，一向没有睡午觉习惯的宋良嚷嚷着要休息一会。 睡了还没到一小时，又被宋玉勒令去房间学习。 今年这个年是宋良过得最憋屈的一次，他无比期待厂里有发生什么事派人过来喊他回去。 甚至斜对面的陈远超或者贾菲过来继续找茬也行，只要能让他出去，啥事都行！ 晚饭过后，宋良在宋玉的叮嘱下，不情不愿回去那边开始购置书籍。 刘美君好奇询问彦祖去了哪，宋玉表示对方去给自己找英语教材去了。 刘美君暗暗感叹道： “果然当爹的也是疼孩子的，只是爱得不那么明显。。。” 宋玉则返回房间，开始思索今天宋良的学习成效。 这老小子确实有天赋，语法和音标颇有成效，白天宋玉考的英文字母，宋良竟然读对了百分之七十！ 奈何就是性子太懒，要当初能够耐下性子学下去，估计成绩能比自己当年还要高。。。 第198章 厂里的奖励 大年初二，张薇在家闲着无聊，哪怕表姐夫给她放假，但她还是决定回去开店。 一般国营厂大年初三都要上班了，宋良愣是给她放了七天的假，天天在家待着，这让她很不习惯。 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店的话，杨佑还能来店里陪自己，在家的话，杨佑实在不好意思天天来。 而陈大龙路过自行车店的时候，看到张薇正在店里打扫卫生，将手中的物件拿回家后，下午同样也到店里来帮忙。 对此宋良没有多说什么，员工主动‘加班’，还不要加班费，老板自然省心。 好不容易在家度过了两天，大年初三宋良非常积极回棉纺厂上班，他再也不愿意踏进宋玉房间一步了。 然而在离开家前，宋玉依然叮嘱： “这基础的书你带回去厂里，晚上下班之前要背熟50个单词，回家我会检查。” 宋良顿时流露出一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 回到厂里，宋良刚上楼，便看到厂长江顺华正站在自己办公室前。 看到宋良到来，江顺华顿时露出笑脸，上前热情说道： “小宋来上班了哈？在生产科这些天，习不习惯呐？” 宋良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以退为进回答道： “我这上任之后没几天就放假了，工作内容大致都清晰，更加深入的还要花时间了解。 厂长费心了。。。” 江顺华此刻看宋良可谓是极其顺眼。 当初不仅是对付陆回的马前卒，如今还将自己从‘危难’中拉出来，说是自己职业上的‘救命恩人’都不为过。 “你这科里的事多费心，要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宋良连忙表忠心：“我这遇到困难当然要第一时间跟厂长汇报啦，我是您手底下的兵嘛。 只要厂长别不管我就好！” 江顺华哈哈大笑。 宋良打开办公室门邀请对方进来坐，江顺华也不客气，进去之后直言道： “小宋，订单的事，多亏有你，不然我这厂长算是干到头了。。。” 宋良又是一阵客套，并且给对方斟茶倒水。 二人聊了一会后，江顺华低声说道：“榨油厂的事情，市领导已经知道了，这次他们厂长算是干到头了。” “那三个骗子呢？” 江顺华沉声道：“还没判，不过那熊辉因为涉嫌的货物标的金额太高，估计是要吃枪子了。 至于那俩外国人，市里也是头疼。 你应该了解，设计到外交这一层面，怕是不太好处理。。。” 宋良对此不以为然，也就这年代需要两国友好，要换做自己那年代，别说你是外国人了，就算你是外星人也得判。 没有得到宋良的回应，江顺华以为对方心中不喜，叹气岔开话题： “小宋，这次的事情，市领导不仅知道榨油厂的情况，对咱们棉纺厂也知晓了原委，而且还对咱们厂提出了表扬。 这次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说，这次的案件已经被设为典型，过两天市里要阻止各大国营厂的学习活动。” 听到这里，宋良脑袋上一个大大的‘危’字出现。 颤抖着询问道：“厂长，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江顺华理所当然点头：“你当然要去，你不仅要去，而且还要上台分享防止上当受骗的经验。 我跟你说小宋，这次咱们厂一个嘉奖肯定是少不了的了，你个人的话，我跟书记考虑了下。 因为你刚上任生产科科长，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调动工作，所以只能从福利待遇上给你奖励。 工资上调两级，现金五百块，通用粮票。。。” 江顺华用温和的语气说出各类嘉奖，这次宋良给厂里挽回了这么大一笔损失，别说厂里了，自己都要承对方的情。 宋良苦笑道：“厂长，我能不能只要奖励，不上台啊？” 江顺华错愕，一时间没明白宋良的意思，于是开口道： “小宋，你是不是嫌少啊？ 你放心，刚才的奖励都是厂里给的，我私人也准备了感谢。 还有，你媳妇不是快生了吗，我给你媳妇提个副主任待遇，安心在家休养就好，不用来厂里上班了！” 宋良连连摆手：“厂长，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这奖励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但去开会上台分享经验，我还是不想去，你知道的，我这人比较懒散。 平时在厂里都是踩点下班，没特殊情况绝对不加班，而且我也没心思跟领。。。” 江顺华抬手打断：“小宋呐，你的脾性，我跟厂里几位老同志都是了解的，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 咱们不作讨论，但这次上会你必须去，周市长是点了你的名的。 这可是替咱们棉纺厂争光的好事，你可不能掉链子哈！” 可以说江顺华此刻是真的把宋良当成自己人了，连说话方式都不再用领导的做派，反而是以长辈的方式劝说。 宋良眼看没办法推脱，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上台演讲又要准备演讲稿，麻烦死了，回家让宋玉帮着写！ 心中烦闷，掏出烟点燃一根，身体前倾刚准备点烟，裤兜里的物件摩擦不舒服，下意识拿出放在桌上。 江顺华看到这本没有封面的书籍后，开口询问道：“小宋，你这是什么书？” 宋良一愣，紧接着连忙敷衍道：“没什么书，我给宋玉准备的学习资料，忘了放家里了。” 江顺华笑道：“还是你懂生活啊，工作跟家庭兼顾，我年轻的时候就不行，天天待在厂里，我媳妇都有怨言了。” 说完便上手拿起这本‘小孩子教材’。 宋良想要阻止，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任由江顺华拿起查看。 当江顺华翻开之后，身板顿时直了起来。 看了好一会，虽然看不懂，但上面字里行间的排版、英文字母，一看就很专业。 而且这书没有封面，也没有出版社的字样，心中猜测一个可能性。 转头凝视宋良询问：“小宋，这书。。。是你自己编撰的？” 宋良硬顶着头皮干笑道：“哪是什么编撰，就随便写的，当是自家孩子学习用，上不得台面。。。” 江顺华也看不懂，默默将书放回桌面，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第199章 尝试脱稿 中午回到家的宋良丝毫不顾早上发过的誓言，一头钻进宋玉的房间内。 宋玉惊奇看着对方：“难得啊，回家竟然主动来学习。” 宋良：“学？学个屁！” 宋玉：“那你来做什么？” 宋良将上午厂长跟自己说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求着宋玉帮忙写演讲稿。 宋玉沉吟半晌，然后痛快答应。 宋良惊奇道：“哟呵？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宋玉微笑道：“有条件的，今天的英语单词加五十个，不然演讲稿你自己写。” 宋良惊恐盯着眼前的手足兄弟，嘴里喃喃道：“你心怎么这么黑。。。” 要不是周末刚过，宋良没办法回那边上网下载一份，他何至于这般卑微。 “少。。。少一点可以吗。。。” “那加三十个吧，总共八十个单词，别再讨价还价了。 对了，你今天上午背了多少？” 。。。 沉默过后，宋玉摆手淡漠说道：“记住，晚上检查的，出去吧。。。” 待宋良从兜里掏出那本卷着、且没有封面的书籍走出院子开始静下心背诵之时，刘美君从家里走出。 脸色有些忐忑走到宋良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宋良先是将今天早上厂长答应给刘美君的承诺说出，后者露出欣喜的表情。 虽然平日里刘美君不争不抢，性格温和，但能够提高待遇，谁都会感到高兴。 “彦祖，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良盯着手中书籍的单词，头也不抬回道：“啥事？” “我妈想从老家来城里看我。。。” 宋良听到这话，抬头看向自家媳妇。 刘美君连忙解释：“不是现在，是等我生孩子的时候！家里说女人生孩子，自己家人一定要来一个看着。。。” 其实这句话用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说。 刘美君的家人怕男方家里苛刻，在女人生孩子期间考虑这考虑那，或为了省钱让女儿受苦，或为了小事让女儿受委屈等等。 要是遇到重男轻女的家庭，生了个女娃出来，立刻就会摆脸色。 宋良知道媳妇家人的意思，脸上温和笑道：“来呗，咱们结婚这么久，我都没见到过你爸你妈。 这次来了我好好招待一下，让他们在家里多住几天。” 刘美君看到宋良的表情，得知对方并非虚心假意，这才松了口气。 “不是现在来，等快四月左右，我生孩子之前来。。。 而且之前咱们家借了钱给家里承包田地，地上的活太多了，所以我爸这次来不了，只是我妈来。” 宋良微笑道：“媳妇，你担心啥呢，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不用这么担忧，自家人不用这么客套。” 刘美君红着脸道：“我妈是怕我生孩子的时候受。。。”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良知晓对方的意思，起身刚要安慰，刘美君忽然询问： “你这看的是什么？” 宋良表情一垮，继续坐着没好气说道：“宋玉的教材，我在复习，不然不好教他。。。” 刘美君得到自家男人的态度后不再担忧，此刻又看到对方在主动学习，心中欢喜，上前抱了抱对方的头，低声笑道： “那你好好学，我妈来之前再跟你说。” 说完高兴过回到屋内。 看着自家媳妇欢欣雀跃的神态，宋良苦逼回头继续背诵英语单词。 下午时分，在宋玉警告的注视下，宋良揣着英语书，骑上自行车返回厂里。 就这样一直过了两天，宋良收到了江顺华的通知，对方亲自来到宋良的办公室，告知这周周六早上在市政府会议厅召开会议。 届时宋良需要上台讲话，让对方做好准备。 事已至此，宋良只能点头答应。 演讲稿昨天他就拿到手了，按照宋玉的意思，他可以先放下英语，专心把演讲稿背下来，争取那天脱稿讲话。 这有利于形象，也有利于让人加深印象。 未来自家赚钱的时候，保不齐就要求到哪位领导或者国营厂厂长头上。 到时候人家一看。 咦！？这不是之前在市政府脱稿演讲的那人吗？ 只要让众人记住自己，求人办事就成了一半。 宋良对英语可以不上心，但对赚钱必须全力以赴，于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断背诵演讲内容。 周六当天，全家人都知道宋良要在全市领导们面前讲话，一个个都与有荣焉。 巷子内的其他街坊都知晓这件事，棉纺厂早就传开了。 这天一大早，刘美君殷勤给宋良整理着装，刘芳端着早饭出来感叹道： “能给市领导讲话，这可了不得呐，小宋，你可要好好表现！以后争取当大领导！” 张薇在一旁不屑道：“表姐夫才不屑做领导呢！表姐夫说以后要赚大钱的！” 刘芳一巴掌拍打在闺女身上：“说什么胡话！能当领导多好！赚钱又辛苦，活又多！ 当领导可以坐办公室懂不懂！” 张薇脸上不说话，心中则不服气。 当领导有啥好的，领导不也为人民服务嘛，自己就喜欢赚钱！ 吃过早饭之后，宋良刚准备出门，院门外便传来一道熟悉的男性声音： “哥！出发了！厂长让我来护送你！” 是杨佑。 听到这声音，宋良原本从容的脸上瞬间燃起战意，开口啧啧骂道： “这兔崽子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张薇与刘芳都出门迎接，前者是挂念自己对象，后者是有段时间没看到准女婿了。 杨佑一边进屋一边对刘芳笑道：“大娘，我在家已经吃过了，真不用客气！” 宋良直接询问：“你来做什么！？” 杨佑没皮没脸道：“厂长让我过来护送你去市政府！” 宋良不爽：“我一大男人用得着你护送！？你是怕我被半路劫道还是被当街调戏？！” 杨佑：“哥，你最近脾气有点火爆啊，这样不行，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宋良整个人‘火冒三丈’，这兔崽子怎么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杨佑则还是死皮赖脸黏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怎么恶心怎么来。 宋良不知道的是，杨佑这套说辞与做派，其实是刘美君私下告知杨佑的。 刘美君表示，彦祖表面上对你不喜欢，但其实心里是认可你的。 既然认可了，就当家人处，杨佑平时在家怎么跟家人相处，跟宋良就怎么相处。 时间久了，不是一家人，也能处成一家人。 得到‘皇后’的授意，杨佑又询问了张薇，后者也表示表姐夫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于是乎，杨佑开始尝试在宋良面前反复横跳。 第200章 建立轧钢二厂缘由 在宋良一脸哔了狗的表情下，骑着自行车与杨佑一同朝市政府的方向骑行。 看着杨佑满面春风的神情，宋良开口询问道：“你这自行车哪来的。。。” 杨佑理所当然道：“小薇卖给我的呀，原价卖的！” 宋良心中不爽：“凭什么原价卖你！我们家打开门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你倒好！直接占便宜是吧！？” 杨佑委屈道：“哥，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之前是你说按成本价卖给我的！” 宋良‘怒’道：“之前你也没说买自行车是冲着小薇啊！” 杨佑：“哥，我感觉你有点针对我了，咱们都一家人了。。。” 宋良：“谁跟你一家人！我问你！你跟那李桐还有没有联系！？” 杨佑点头，然后又摇头。 宋良皱眉询问：“你什么意思？” 杨佑：“我到了棉纺厂不久，李桐找过我几次，说是听说我当了干部，家里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宋良：“然后呢？” 杨佑：“那我当然拒绝啦！她是看上我的成份跟待遇，不是真看上我。。。” 宋良脸上严肃的表情缓和，紧接着立马又端了起来，不能给这小子好脸色看！ “继续说。” 杨佑：“后来她又来我家找了我几次，我娘就说她不适合咱们家，咱们惹不起，也高攀不起。” 宋良：“你母亲倒是个通透人。 这件事张薇知不知道？” 杨佑点头：“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我们处对象了，我就跟她说了这件事。 原本我还以为小薇会生气的，结果她说这很正常，我变优秀了，自然就会招蜂引蝶。 还说了一句话叫做。。。叫。。。 叫啥我忘了，反正小薇说是你教她的。” 宋良淡淡开口：“花香蝶自来,梧高凤必至。” 杨佑连连点头：“对！就是这句话！” 宋良沉默，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张薇竟然记这么久。。。 杨佑继续道：“小薇还说了，以后让我好好跟着哥，说哥你不会亏待我的！” 宋良咬牙‘笑’道：“你倒是听她话。。。” 杨佑骄傲仰头：“那当然！她是我对象！我不听她的还能听谁的？！” 宋良这次没有反驳。 当抵达市政府大门前，一名站岗的同志上前拦下，开口询问来由。 宋良与杨佑将工作证以及缘由说出，登记完后进入。 周围身穿中山装与西装的人各自参半，宋良心想还是低调一点，保不齐哪位不起眼的就是领导。 顺着指示来到会议厅内，发现里面坐着许多人。 这些都是苏州市各大国营厂的中高层领导干部，第一排的领导们还没来，这伙人各自抽着烟聊天，气氛好不热烈。 杨佑看到这场面顿时有些露怯，下意识往宋良身上缩了缩。 棉纺厂是大厂，位置应该在会议室的前面区域，二人一路朝里找。 沿途宋良看到了陆回、杨福、以及李民强。 “宋科长。” 杨福也注意到了宋良，起身主动微笑打招呼。 陆回与李民强转头看过来，前者顿时露出微笑，紧接着收敛表情哥，神情转为自然。 后者则脸色难看，尤其是看到杨佑后，眼神仿佛要生吞了对方。 宋良上前开玩笑道：“领导们好，领导们辛苦了！” 杨福也笑道：“你们棉纺厂这次可是扬名了啊。” 宋良摆手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对了，你们厂这位李副厂长眼睛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一直瞪着不眨眼？这样眼睛不干嘛？ 陆厂长，你们轧钢分厂对领导干部的待遇应该提高一点，人都生病了，还让人来开会。 这种情况应该让他去医院呐。” 宋良瞥向李民强，对方一直恶狠狠盯着杨佑，宋良肯定要开怼。 陆回与宋良的相处方式依然是‘互不顺眼’，而且陆回也知道宋良与李民强的恩怨，知晓不是冲着自己。 “宋科长，一段时间不见，依然这般牙尖嘴利啊。” 宋良：“那是，陆厂长高升，我立马就当了生产科的科长，可谓是天高任鸟飞。” 李民强听到宋良对他冷嘲热讽，刚想发作，可发现宋良对陆回都丝毫不怵，自己这个副厂长上去掰扯，估计对方怕是要当众辱骂自己。 所有人都知晓他的事情，届时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因此李民强重重‘哼’了一声，回过头坐下，不再理会这边。 杨福不知道是不是身后有高人，或是自己‘聪明伶俐’，从陆回在棉纺厂试行整治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此刻杨福正饶有兴致看着宋良与陆回演戏。 宋良对陆回毫不客气，开口‘嘲讽’：“陆厂长不是当了轧钢分厂的厂长吗？怎么开个会，一正两副都来了？ 你们厂就这么闲？” 陆回眼角抽搐，这小子，演戏就演戏，怎么句句话这么犀利。 深呼吸后刚要开口，李民强在旁边的座位上幽幽说道：“陆厂长，跟这种人有啥好说的，说话难听没有素质，咱们别理会就行了。” 陆回顺势点头，白了宋良一眼，转身坐下。 杨福忍笑解释道：“宋科长有所不知，咱们分厂还在建设当中，车间还没能生产。 刚好今天开大会，我们仨干脆就一起来了。” 宋良点头，眼神复杂盯着陆回的后脑勺。 之前宋良一直有个疑惑，苏州市虽然不小，但一个轧钢厂的产能也能够支撑得起全市的需求。 现在多了个分厂，两个轧钢厂绝对是供大于求了，周生平是如何考虑的，竟然会做出这种决定。 后来询问宋玉，对方笑了笑，淡漠说出猜测。 无非就是周生平想揽下轧钢厂的生杀大权，但又没有理由，因此借着这次建立分厂的事来操作罢了。 等轧钢分厂建立完成，周生平应该会以帮助兄弟单位为由，从轧钢厂分循序渐进抽出订单给到分厂。 不仅是订单，人员也会慢慢抽调，完事后续的订单也都派发给分厂。 其他人看到这情况，自然也能看出周生平的打算，同样会把订单投放在分厂上面，这样轧钢厂会逐渐名存实亡。 当时宋良暗暗嘀咕了一句： “这群人心真黑，人也真坏啊。” 而宋玉则淡然回应： “哪有所谓的好人跟坏人，只有立场不同而已。。。” 第201章 分享经验 宋良一人对线三人的举动被周围各大国营厂的领导干部看在眼中，众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在自己身上停留。 没有理会众人的注视，领着杨佑继续朝前面走去。 杨佑此刻心中对宋良无比钦佩，方才要不是对方护着，李民强肯定会对自己发难。 找到棉纺厂的位置，江顺华独自坐在位置上，笑着‘教育’道： “陆回大小也是个厂长，你好歹也要尊重一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江顺华的表情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很是欣慰。 方才的过程，江顺华全程目睹，看得他很是痛快。 宋良换做一副尊敬的嘴脸：“厂长，咱们棉纺厂又不求着他们，怕啥！” “你啊。。。终究是年轻人，火气旺，算了。。。” 江顺华也没有多说，示意宋良坐到自己身边。 杨佑默默跟着坐下。 三人闲聊着，没过多久，几名领导从一旁的休息室内走出，会议室内众人逐渐安静。 看到周生平走在最前面，然后坐在主席台的最中间，众人纷纷掏出笔记本跟钢笔。 首先是市宣传科的科长讲话，说明此次会议的主题，然后是公安的领导陈述案情经过，最后是周生平讲话。 “此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同志们要引以为鉴。 咱们苏州市需要发展，也确实希望赚取外汇，但一切都要保证在合理、合法、合规的情况下。。。” 宋良表情认真，脑中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期间偶尔背了一会英文单词。 “这次我要着重表扬一下棉纺厂，尤其是棉纺厂的宋良同志。 这次要不是宋良同志第一时间发现端倪，这三人不知道要逍遥法外多长时间。 宋良同志不仅心思细腻，而且知识储备丰富，此次事件中，嫌疑人诈骗所用的合同，是以英文的方式胡编乱造。 宋良同志看出了英文中的漏洞，第一时间。。。” 周生平开始长篇幅表扬宋良，这让周围的领导干部对宋良既羡艳又疑惑。 鲜艳是钦佩宋良竟然会外语，这个年代懂的英语，很多能够赚取外汇的合同就能顺利沟通进行。 可惜苏州市这方面的人才太过紧缺，不仅是国营厂，主席台上坐着的公安领导，也都对宋良投来兴奋的目光。 而疑惑则是因为周生平如此隆重表扬宋良，莫不是想要拉拢？ 所有人都知道陆回是周生平手下的兵，而宋良与陆回不对付，难不成周生平打算‘踢开’陆回？ 宋良听着周生平对自己夸奖越来越夸张且直白，心中暗暗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坐在两侧的江顺华与杨佑则激动得脸色红润，仿佛受到表扬的是他们一般。 “下面！咱们有请宋良同志上台分享感想与经验！” 周生平说完率先鼓掌，旁边的几名领导立即热烈附和，尤其是公安那位领导，炙热的视线就没从宋良身上离开过。 宋良讪讪起身，谦虚走向主席台。 面对下方上百名领导干部，深呼吸后开口沉声说道： “各位领导、同志们，上午好，我是棉纺厂生产科的宋良。” 没有冗长的空话套话，也没有演讲稿，宋良随意介绍完自己后，直接上干货。 “骗子之所以能顺利行骗，原因我总结了一下几点，有不足，大家见谅。 一是权威效应，骗子会利用身份进行伪装、例如假冒公职人员、权威专家、甚至利用外国人这层身份，让受害者产生天然的信任感。 二是信息过载，骗子会用一套看似极其专业，实则毫无底线的废话来让受害者的大脑失去判断力。 三是沉默成本，骗子利用了受害者。。。” 刚开始众人以为宋良无非是说些场面话，结果发现对方说出的都是满满的干货，顿时认真倾听起来。 甚至主席台上坐着的领导都忍不住直起身子。 公安领导低声对周生平说道：“宋良同志讲的这些对我们公安局很有用，周市长有没有稿子？” 周生平视线始终在宋良身上，低声回应道：“没有，宋良同志这是在脱稿，会后于局长可以去找宋良同志要一份。” 于国富点头：“这种会外语的人才可不多见，我都想把这位同志要到我们公安部门来了。” 周生平心中顿时留了个心眼，可不能让对方得逞！ 宋良演讲了足足十分钟，最终以一句‘诈骗剧本永远在升级，但人性的弱点从未改变’作为收尾。 会议厅所有人安静两秒后，然后发出热烈的掌声。 宋良鞠躬后缓缓下台，脸上神采奕奕，心中却爽得飞起。 虽然宋玉提醒过尽可能低调，但人前显圣是真的爽，一时间忘乎所以，越说越高亢。 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心中暗暗决定，会议完了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跑。 杨佑激动低声道：“哥！你太帅了！我要是个女的！我都要嫁给你了！” 宋良笑骂：“滚！老子结婚了！” 江顺华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出他的激动与兴奋。 毫无意外，宋良已然成为今天会议的主角，周生平再次着重会议主题后，当宣传科的科长宣布会议结束，宋良立马起身对江顺华说道： “厂长，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待江顺华反应过来，宋良揪起杨佑朝会议厅门口方向快步走去。 “宋科长留步。”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 宋良想要假装听不到，结果杨佑拽住宋良的手腕提醒道：“哥！领导叫你呢！” 被‘队友’拦下的宋良一脸无语回头盯着杨佑，后者被盯得头皮发麻。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领导叫你呢。。。” “谢谢哈！” “应该的！” 宋良无奈看向主席台上的二人，此时上面站着两道身影，分别是周生平以及公安的领导。 周生平起身微笑招手，表现出十足的亲昵。 宋良闭眼长叹，最终稳步朝主席台方向走去。 “宋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苏州市的公安局局长，于国富，于同志。” 宋良：“领导好！” 于国富温和笑道：“你不是公安系统的人，不用叫我领导，管我叫老于就行。” 周生平顿时警惕看向对方。 你这拉拢的心思与做派也太明显了吧！？ 第202章 于国富 “不敢，您是大领导，不敢逾越。” 宋良保持着谨慎的态度，他已经猜到对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还是不要表现得过于热情为好，不然后续对方提出更加繁琐的要求，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周生平对宋良的态度很满意，微笑开口道：“宋良，于局长知道你外语不错，所以想要找你帮忙。” 宋良当即表态：“力所能及当然可以，但领导，其实说实话，我这外语水平其实也是半桶水，能发现合同上的端倪也是运气好，领导可别。。。”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于国富大气说道：“你这小子，连什么事都还不知道就想着退缩了？” 宋良耿直道：“能让领导对我青睐，大概率也是看上了我的外语，不然还能让我唱歌不成。。。” 这句话让于国富吃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生平哈哈大笑，直言开口道：“于局长手里有两件案情，都涉及外语，知晓你这方面能力突出，所以想让你帮忙翻译一下。” 于国富：“放心，我们局按专家的待遇临时请你帮忙，棉纺厂那边不用担心，我亲自跟你们书记和厂长说！” 宋良已然委婉拒绝：“领导，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我实在没这个能力，您就别为难了。” 宋良的话让于国富吹胡子瞪眼，就连周生平都有些诧异。 原本想着只要宋良不转去公安系统就行，但没想到这小子连帮忙都不肯。 碍于于国富的面子，周生平还是开口劝道：“宋良，你之前能够一眼看出合同的问题，说明你本事还是有的。 你不妨先去看看翻译的文件？” 宋良这次连周生平的面子也没卖，依然苦着脸摇头，刚要开口说话，于国富抢先‘骂’道： “你这小子！一点面子都不给是吧！你要庆幸不是我手底下带的兵，不然。。。” 于国富的暴脾气上来，开始对着眼前这位晚辈打开麦克风交流。 周生平连连安抚，对宋良说道：“公安系统的这两件案情比较急，之前于局长找了不少懂外语的D员，都没办法翻译出来，你。。。” 这次轮到宋良打断，将宋玉帮他准备好的措辞说出： “领导，我不是不想帮忙，我是怕帮倒忙，我这么跟您说吧。 外语是个大科，但其中也是有很多分支分类的，并非你们以为那般笼统。” 听到宋良别有新意的说法，周生平背着手疑惑道：“还有这种说法？” 于国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吹胡子瞪眼道：“你倒是说说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个花来！ 要是你说服不了老子！老子让人天天到你单位堵你！” 没想到身居高位的于国富，私下竟是这般无赖的脾气，宋良苦笑解释道： “外人所理解的英语，其实是通用英语，常用于日常沟通，我擅长的就是这方面，而且还不是精通，还在学习阶段。 而除了通用英语之外，还有许多旁枝末节的分支种类，例如法律、商务、建筑、材料等等。 各行各业都有许多专业的词汇跟表达方式，这是很冷门的东西，有时候就算查字典都未必找得到。 于局长让我帮忙，无非就是涉及刑事、犯罪、案件这类，我这方面的储备量压根就没有，所以领导，我怎么帮得上忙嘛。。。” 不得不说，宋玉准备的这理由简直无敌，宋良自己说出来都信了。 听到宋良有理有据的解释，周生平若有所思点头，于国富也缓和下来。 “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果然是学无止境呐。” 周生平缓缓说道。 于国富皱眉询问：“那你认不认识会这方面外语的人？给我介绍一下？” 宋良摇头：“还真没有，我来苏州之后，就没遇到过一位懂外语的。” 于国富叹了口气，最终无奈摇头烦躁。 周生平微笑道：“宋良，你刚才分享的话有没有稿子？” 宋良点头：“有的，领导您要？” 于国富幽怨开口：“我要！行不行！？” 宋良当即表态：“行！当然可以！” 说完便从口袋掏出稿子递给对方：“领导，您拿回去看，不用还！” 于国富接过之后认真看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还是有本事的，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在我看来，你这都是干货。 有了这份参考，到时候就可以印出来派发出去，这样就能少些百姓被骗。” 周生平点头表态：“老于你给些案例过来，我让宣传科的人印成册子，到时候让街道办宣发出去。” 于国富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 宋良忽然缓缓开口：“那啥。。。 领导们，要是没啥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周生平与于国富都点头表示没事，宋良松了口气，转头刚要快步离开，忽然看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二三十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宋良惊愕当场，还没来得及反应，江顺华从一旁走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开口说道： “小宋，这些都是各大国营厂的领导，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毛巾厂的廖厂长、这位是制冰厂的陈厂长、这位是自来水厂的谭厂长、这位是。。。” 宋良一个个打招呼客套，压根记不住谁是谁。 这群人的目的很简单，国营厂方面难得出了一位懂外语的能人，他们必须好好结交一番。 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或是真的有能赚外汇的订单。 当然，整个苏州市也是有懂外语的能人，可基本都在国营厂工作，人吃的是牛扒跟面包，不是吃大锅饭的，所以不是自己人。 看着宋良被‘众星拱月’，周生平面带微笑，对一旁暗暗苦恼的于国富询问道： “老于，你觉得宋良同志怎么样？” 于国富瞥了对方一眼，低声嘀咕：“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知进退，不冒进，刚才他的那个解释，一听就知道肚里有墨水，这方面瞒不了我。 就是忒不会说话，要他是老子手底下的兵，保证他没一天好日子！” 周生平自动忽略对方后面的话，心中将宋良的分量又升了个台阶。 懂管理、懂分寸、懂谦虚、实事求是、还懂外语。。。 真是了不得啊。。。 第203章 刘美君的母亲 上午宋良‘意气风发’，对此江顺华很是满意，棉纺厂此次可谓是赚足了面子。 回到棉纺厂，江顺华专门让食堂准备包间跟硬菜，招呼厂内的几名大干部领导一同前来吃饭。 饭局期间，江顺华将宋良一通表扬，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宋良是他江顺华的私生子。 在这个荣誉比一切重要的年代，棉纺厂得到荣誉，众人也很高兴，频频对宋良劝酒。 结果就是，下午宋良昏昏沉沉，压根没办法上班。 杨佑护着宋良回到家后，刘美君与刘芳看到这情况，连忙询问情况。 当得知宋家的主心骨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大放异彩后，二人很是高兴。 寒假在家的宋玉听完一阵无语，这家伙又犯了得意忘形的病。 当再次醒来已经是天黑了，宋良口渴起身喝水，再次回到床上躺下，刘美君悠悠醒来。 “怎么了媳妇？我吵到你了吗？” 刘美君惺忪着眼睛温柔道：“没有，宝宝把我踢醒了。” 宋良笑了笑，宠溺将手放在刘美君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小生命一鼓一鼓的，不禁感叹道： “你这肚子比其他这个月份的孕妇大些，看来里面这小家伙营养肯定很好。” 刘美君：“彦祖，你要开始想孩子名字了。” 宋良淡淡开口：“已经想好了。” 刘美君顿时精神上来，连忙询问道：“跟我说说！” “男的叫望乡，女的叫言心。。。” 将两个名字在刘美君手掌心上比划，当理解宋良想要表达的字后，刘美君询问道： “这两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寓意。。。大概是展望未来，回首归乡。。。” 男孩的名字叫望乡，刘美君可以理解回首归乡的含义，可‘言心’这两个字，她是不理解的。 或许是知识不够的缘故吧，刘美君没有追问下去。 将刘美君哄睡，宋良没有多少睡意，起身走出院子，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家家户户都熄灯，约莫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吧。 坐在院子的马扎上，闲着无聊的宋良沉吟半晌，回屋将桌面上那本宋玉编撰的书籍拿出来看。 为了孩子以后的学习，为了树立榜样，学一下也无所谓。 日子就这样平淡过着。 三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开始返校上课，小学最后一个学期正式开始。 因为两个小家伙的学校问题，宋良特意找了一中的校长，意外的是对方竟然认识自己。 原因竟然是此前棉纺厂的诈骗事件，宋良在苏州市的各单位内已经出名了，尤其是宋良在大会上分享的经验。 市宣传科润色一番后，将其印成小册子派发到全市各国营厂、单位、学校、医院、街道办等各处地方。 作为一所中学的校长，自然知道宋良的大名，况且对方还会英语，那更是了不得。 得知宋良是想要让家里的孩子今年到一中上初中，校长了解了两个小朋友的成绩后，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包括徐慧想要报考一中就读高中这件事，校长也都一并答应。 这年代高中各班级都招不满人，了解到徐慧的成绩后，校长自然愿意帮忙。 心想着以宋良现在的名气跟本事，以后妥妥会继续往上升，校长也有意结交。 三月下旬，刘美君已经开始足不出户了，预产期是四月份，现在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刘芳也带上行李来到宋家住了下来。 白天宋良要上班，家里没人看着，刘芳主动请缨过来照看。 四月初，刘美君的母亲来到苏州，宋良与张薇前去车站候着，刘芳则在家里准备各类硬菜迎接。 站在车站出口位置，宋良看着周边小摊小贩多如牛毛，心中感慨这小贩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嚣张了。 有些小贩霸占了位置不肯走，有些小贩因为抢了别人的地方被人堵住，有的甚至直接上手殴打。 乘客们仿佛都习以为常，只是远远看着，丝毫不觉得新鲜。 甚至周边的售票人员都没有理会，只要对方不进入车站的地界内捣乱，犯啥事都不关他们的事。 宋良此刻忽然想起宋玉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现阶段经济没有规矩，正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只要胆大就都能赚钱。 但印象中第一批胆大的基本都被抓得差不多了，剩下一小撮留下来的，也基本都洗白了。。。’ 宋良饶有兴致看着这群‘勇敢的先行者’，就在此时，身旁的张薇忽然发出激动得喊声： “舅妈！” 宋良转头，顺着张薇招呼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双手护着布包的中年女人正朝自己这边快步走来。 没有特别亮眼的特征，就是一名普通的妇人，比城里人黑一点，憔悴一些，甚至发丝之间能看到几条白头发。 这就是刘美君的母亲，金小花。 张薇上前热情拉着金小花的手，激动道：“舅妈！你可算来了！” 或许是因为不习惯城里的氛围，金小花显得有些腼腆，甚至有些担忧。 宋良上前微笑道：“妈，您来啦，我给你拿包，咱们回家吧！” 金小花第一次见到自家的姑爷，举止有些拘谨。 对方是有本事的人，在国营厂当领导，赚钱也多，家里之前问闺女借钱承包土地，也是姑爷掏钱。 明明自己是长辈，可金小花却有些怯场。 “你。。。是姑爷对吧？” 宋良也有些拘谨，内心年龄跟眼前的妇人差不多，但还是硬顶着客气道： “我是美君的丈夫，妈，你叫我宋良就好了。” 张薇笑道：“舅妈，表姐夫对表姐可好了。” 金小花尴尬笑道：“那就好，两夫妻都要好好过日子，互相照顾。。。” 金小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些没有营养的场面话。 宋良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媳妇的母亲有点社恐，于是干脆上手挽住金小花的手，亲昵笑道： “妈，咱们回家吧，以后我就是你半个儿子了，有啥事都不用客气。” 宋良的态度让金小花心中安稳了一些，脸上也自然流露出笑容。 在家一向习惯闷头苦干、下地忙活的她，第一次见面就被姑爷这般尊重，心中有种莫名的欣慰与安心。 第204章 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吗？ 一路上，宋良绞尽脑汁对金小花嘘寒问暖、寻找话题。 金小花对自家姑爷所问的问题感到惊奇与安慰，如果是平常家庭，大概率会问来住多久，家里亩产多少，种的什么等等。 而宋良问的却是身体如何，有什么忌口，有什么想吃或者想买的等等。 这种突破阶级观念的关心，让金小花有些恍惚。 自家闺女找的男人，比村里的人都要有人情味啊。。。 张薇对金小花也很是想念，一路上围着舅妈转来转去，金小花也被这丫头给逗笑了。 看得出来，张薇在宋良面前这般放肆，那平日在家，也确实不会受委屈。 当领着金小花经过时光自行车店后，张薇骄傲道：“舅妈你看！这是表姐夫打本开的自行车店！” 金小花瞩目查看，看到里面摆放着十几辆自行车，心中很是惊颤。 转头看向宋良，低声惊惧询问道：“姑爷，你不是厂里的领导吗？怎么还能自己做生意？！ 不怕被抓起来吗？” 宋良微笑解释：“妈，你放心吧，这店用的是小薇的名字。” 张薇点头：“对！这店是我的！舅妈，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金小花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等过两天再看吧，我现在想先见到美君。” 单是这句话，宋良便对自己这位丈母娘印象很好。 进入巷子，路过的行人都对宋良与张薇打招呼，也对金小花这位不认识的人点头微笑致意。 能让宋科长领回家，大概率是家人亲戚之类的，因此街坊们也都没有露出异样。 金小花缓缓说道：“姑爷，你这邻里街坊关系看起来挺好哈？” 宋良不置可否，张薇低声解释道：“刚开始也是闹的，后来表姐夫发家了，当了领导后，这群街坊才客气而已。 舅妈，我提醒你哈，咱们家斜对面那户人住着一对夫妻，跟咱们家有仇，你要是见到了，可要警惕着点！” 金小花连连点头，心中却对张薇性格的转变有些不习惯。 以前的张薇可不敢说出这种话，出了城这些年月，这丫头倒是开朗了许多。 院门打开，宋良说道：“妈，咱们到家了。” 金小花看着院子内两间房屋，疑惑询问道：“这哪家是咱们家？” 张薇笑道：“两家都是！” 金小花一愣，转而看向宋良：“姑爷，你们厂给你分了两间房子？”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点头承认算了。 张薇则跟个布谷鸟一般咕咕叫，把家里房子的情况全盘托出。 当知晓宋良为了与自家闺女结婚，真金白银买下厂里的两间房子后，心中感到不真实。 一直以来，刘美君给家里写的信都没有说过这些细节，除了嘘寒问暖、家长里短之外，这种涉及钱财、宋良的事，她能不说就尽量不说。 因此，金小花一直不知道自家姑爷的性情与喜好，直至今天第一次见到，才由衷感到自家闺女嫁了户好人家。 就在此时，屋内的房门打开，四道声音出现。 率先冲出的是章晓婷，咋咋呼呼兴奋跑出，张开双手嚷嚷道： “外婆！我终于来啦！我想死你了！” 看到许久未见的外孙女，金小花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蹲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个血亲小晚辈。 “晓婷，外婆给你带了地豆和黄油糕，小时候你最喜欢吃的！” “外婆最好了！” 刘美君牵着宋玉走出，眼眶有些泛红道：“妈，你来啦？” 金小花起身，上前抚摸自己闺女的脸蛋，看到对方明显胖了不止一圈，脸色红润，心中算是彻底安心下来。 自家闺女确实没有受委屈。。。 刘美君将宋玉往前牵了牵，哽咽说道：“妈，这是宋玉，宋良的儿子。” 宋玉甜甜笑道：“外婆好！” 金小花红着脸重重点头：“好！你也好！真乖！” 刘芳上前笑道：“大嫂，你可算来了，家里饭菜差不多了，你先休息一会，咱们就能吃饭了。” 金小花连忙说道：“哪还要休息，我帮你弄吧，我在家里带了些嫩芽苗过来，炒着吃香，也有营养！” 刘芳挡住：“大嫂，你就别沾手了，都快弄完了。”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争执’起来。 宋良与宋玉一脸懵逼，刘美君红着脸解释道：“我妈平日不怎么跟人说话，第一次来家里，所以有些。。。有些。。。” 宋良：“社恐嘛，我懂。” 刘美君虽然没听过社恐这个字眼，但莫名能够理解意思。 最终刘芳拗不过自己这位大嫂，只能领着对方进入厨房。 其实金小花并非因为不习惯才强硬要帮忙，她是想从刘芳的口中了解一些事。 刚进入厨房，还没来得及开口，金小花便看到灶台上摆着两大碟肉，还不算一旁满满一碗的炒鸡蛋。 最过分的是，灶台的角落处还摊开一张油纸，上面‘躺着’一只赤裸裸的烤鸡。 主食则是包子跟面条，而且分量都很大。 金小花下意识咽了口唾液，开口木讷询问道：“家里的伙食。。。这么好吗？” 刘芳笑道：“今天大嫂你来了，自然要好一点，但其实也还好，只是加了两个肉而已。” 金小花惊愕道：“平时家里就有两个肉？！” 刘芳笑着点头：“有时候两个，有时候三个。 你家姑爷对吃的很舍得，晓婷跟小薇也是两只食肉兽，无肉不欢，再加上美君现在不是怀孕了嘛。 你家姑爷自然更加下血本了。” 说完刘芳微笑继续道：“大嫂，你是不是想问我美君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啊？” 金小花点头。 刘芳握住对方的手轻拍几下，笑着说道：“你就庆幸美君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吧。 我还没见过哪家的男人对媳妇这么好的，平时也很尊重美君，对我们这些不着边的娘家人也好。 你知道的，小薇当时要来城里参加高考，宋良是一句怨言都没有，虽然后面小薇考不上。 但为了能让小微在城里定下来，宋良花了大价钱给我们家那丫头开了家自行车店！” 金小花木讷点头：“我知道，来家里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此时的她还没反应过来。 刘芳强调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家姑爷好着呢，你要不信的话，等美君生下宝宝，你多留一段时间，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第205章 来自丈母娘的担心 晚饭期间，刘美君坐在金小花的身边，频频给自己母亲夹菜。 章晓婷在一旁不断嚷嚷着： “外婆，这个肉好吃！” “外婆吃这个！” “外婆，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外婆，明天你能不能送我上学啊？” 。。。 外孙女的开朗、闺女的圆润、刘芳与张薇的安稳，都让金小花心中感慨。 在准备晚饭的时候，金小花还担忧宋良的儿子会对刘美君有看法，毕竟无缘无故多了个后妈，小孩子一般都会闹情绪。 然而当刘芳告知此处的两处房子，包括外面的自行车行，都是宋玉用自己母亲的钱购置。 并且平日对刘美君很是友好，对章晓婷也很是照顾，这让金小花有些尴尬。 种种一切看下来，自家闺女已然在城里安稳下来了。 剩下需要担忧的，便是闺女生出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要是生下男孩那便万事大吉，要是生下个女孩，保不齐姑爷会有什么看到。 刘芳生了个女儿，两母女在家都不受待见。 甚至包括自己，当年连续两胎生的也都是女儿，当年自己在村里被笑了好些年，自家公婆也因为这事好些年抬不起头。 大女儿命苦走得早，章晓婷小小年纪没了妈。 若是刘美君也生个女儿。。。 一想到这，金小花刚稳下的心又不禁担忧起来。 “妈，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刘美君低声询问。 金小花飘游的思绪重新回过神，强颜欢笑道：“没什么，你怀着孩子，你吃多一点。” 刘美君：“妈，你信中没说，家里现在怎么样了？收成好不好？” 金小花点头：“收成很好，上一年就卖出了比往年多三成的价钱，今年老天爷要是给面子的话，收成应该会更好。” 说完之后，金小花对宋良说道：“姑爷，美君说借家里的钱是你出的，这次来，我带了一半回来，等下吃完饭拿给你。 后面的一半，等今年收成卖出去钱后再还。” 宋良放下碗筷认真道： “妈，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这钱不急，等家里手头上富裕了，再慢慢还也不迟。” 宋良没有说‘不用还’这类的话。 经过一天的相处，宋良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自己这位丈母娘不仅社恐，还不愿意欠人情。 自己要说不用还的话，对方铁定不会同意的。 金小花‘强硬’道：“村里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吃喝都是土地爷赠的。 你们一家子人在城里花销大，早些还，你们也能够早些为孩子准备些东西。” 金小花的举动打破了宋良与宋玉对这个年代农村妇女的刻板印象。 这位农村妇女太朴素、三观太正了。。。 “外婆，晚上你给我洗头好不好？” 章晓婷此时忽然开口询问，紧接着便是张薇的‘教训’。 金小花宠溺摸着外孙女的头，笑着答应下来。 吃完饭后，金小花与刘芳在厨房内忙活，二人都有意无意朝着自己想要了解的话题‘闲聊’起来。 “嫂子，小薇她爸跟她爷爷奶奶。。。” “都下地干活了，不然靠小薇她爸也忙不过来。” “难得哈，千年不肯下榻的俩老人，现在竟然会下地了。” “你来城里没几天，他们就找到我，问我知不知道张薇在城里的地址在哪。 说想着让小微她爸过来城里找你回去。” “想疯了他们的心，他们是嫌下地辛苦，想找我这免费干活的回去！” “我知道，我也没跟他们说，但他们知道你跟小薇在美君家，三天两头就来我家骂人。” “给你添麻烦了嫂子。。。” “这倒没什么，你大哥去找了趟村委，村长警告了一通他们家，也就收敛了。” “小微那公婆这么蛮狠的性子，还会收敛？” “逼走了儿媳妇跟孙女，担着这名声，他们在村里也不像从前那样好过了。 所以现在不敢太放肆。” 。。。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刘丰收。 当刘芳得知刘丰收一次都没在村里露面后，脸上的笑容压根止不住。 宋良此前那样做，刘丰收真把自己当成逃犯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猫着，有家不能回。 金小花也笑着说道：“他们家以前天天耀武扬威，现在逃了个儿子，一家子人在村里抬不起头，哪敢继续作威作福。” 说完继续询问道：“对了刘芳，宋良跟美君两人有没有在你面前说过孩子性别的话题？” 刘芳知晓金小花心中所想，虽然对宋良的人品与脾气有了解，但对于孩子性别这话题，刘芳还真不敢替宋良作保。 于是摇头沉声道：“没有，宋良从来没在家里说过这话题。” 金小花：“要是美君生出个女孩。。。” 刘芳：“嫂子，这件事你应该私下问美君的。” 金小花：“问过了，在信里我问了几次了，但你也知道，美君这丫头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什么糟心事都藏着掖着。。。” 刘芳：“其实你不用担心的嫂子，你家姑爷对美君真的很好，而且我觉得宋良对孩子的性别没有太大的执念。” 金小花连忙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刘芳：“宋玉你知道吧。” 金小花点头，静待对方后面的话。 刘芳继续道：“宋玉这孩子成绩好，跟晓婷一样在学校跳级，而且会弹钢琴，会唱歌，人也好学。 但宋良一次都没教育过，完全就是放养，除了供一口吃喝之外，平时压根就不带关心的。” 金小花听完此言，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感想。 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担心？ “那宋玉会不会觉着是因为他爸娶了新老婆，所以才不关心他的吧？” 刘芳笃定笑着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对话。 “宋玉！给我倒杯水！你爹我看书看渴了！” “巷子后面有一口井，你跳下去喝吧。” “你别这么放肆！老子看书还不是为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了，我自己倒可以了吧！” “一个小时后进我房间一趟，书本上的内容，我请教你一下。” “一个小时？太早了吧？！两小时后吧，给我富裕多一个小时可以吧！？” “别跟我讨价还价！” 。。。 听到二人的对话，金小花与刘芳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206章 案情翻译 因为金小花的到来，刘芳与张薇返回自家住，不然宋家住不下。 躺在软绵绵的床垫上，看着不远处墙壁旁的电视机，以及屋内的摆设，金小花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闺女能在城里生活得这么好。 这与在村里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到章晓婷乖巧坐在外婆的身边，撒娇让其帮忙擦拭头发。 金小花听着一墙之隔房间内的动静，自家姑爷正在里面说着些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心中疑惑对方老家是哪里的。 好奇的金小花一边帮章晓婷擦拭头发一边询问： “晓婷，你小姨父在里面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章晓婷摇头：“听不懂。” “那你知不知道你小姨父的老家是哪里的？这方言我怎么没听过啊？” 章晓婷咯咯咯笑着说道：“外婆，小姨父说的不是方言，是英语！” 金小花更加疑惑：“英语是啥？” 章晓婷说道：“就是电视里外国人说的话！” 金小花露出惊愕的神情：“你小姨父还懂外国话？” 章晓婷骄傲点头：“当然，之前小姨父还帮厂里抓到了几个外国坏人呢！” 就在此时，刘美君端着几套衣物走进来，微笑开口道：“妈，这是宋良给你买的衣服。” 金小花接过后，抚摸感受着上面的纹路以及触感，有些心疼说道: “美君呐，这衣服这么好看，给我也穿不了啊，妈到时候回村里还要下地干活的。” 刘美君：“在城里穿也可以啊，到时候衣服就放在家里，等地里不忙的时候，你再过来住！” 金小花迟疑片刻，最终询问道：“美君，妈问你，我来家里，咱姑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刘美君摇头：“不会，这是彦祖。。。就是宋良，是他主动给你买的，而且他还说欢迎妈经常来家里住。” 金小花得到亲闺女的反馈，这才心安下来。 哪怕刘芳再如何保证，始终不及枕边人知晓得多。 “妈，你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住着，什么都不用担心，家里一切都好。” 金小花此时忍不住询问自家闺女。 “美君呐，晓婷说咱家姑爷会外国人的话，还抓了外国坏人，是不是真的？” 刘美君笑着点头，将之前厂里发生的事，以及自家男人被邀请去给市里的大领导演讲的事一并说出。 得知自家姑爷这般本事，金小花由衷感到与有荣焉，可没过一会又担心起来。 这么好的人家，凭啥看上了自家闺女。。。 正当金小花打算继续聊肚子里宝宝性别的话题之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道男性声音： “宋科长！棉纺厂的宋科长在吗！” 听到动静，刘美君转身想要开门查看，宋良此时刚好也从宋玉的房间内走出。 “彦祖，有人来找你。” 宋良点头：“我听到。” 说完开门查看，发现院外站着两名身穿执法制服的公安同志，正对两名路过的街坊询问。 “宋科长家就在这，公安同志，你们是来抓宋科长的吗？” “犯啥事了？是不是投机倒把？！” 两名同志没有理会街坊们的询问，刚要朝屋内喊话，便看到一名男性与一名孕妇站在门口。 其中一名同志当即询问道：“请问您是宋科长吗！？” 宋良点头，上前打开院门询问道：“我是宋良，你们是？” 此时金小花也从屋内出来，搀扶着自己闺女，看到有执法公安上门，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内的宋玉也打开窗户查看外面，当他看到两名同志身上穿的执法制服后，便猜到对方此次上门的原因了。 其中一名同志解释道：“宋科长你好，我是苏州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顾若虎。” 另外一名同志也自我介绍：“陈启，” 宋良与二人握手后，开口询问道：“找我有事？” 顾若虎沉声说道：“宋科长，我们公安局有份文件比较棘手，里面都是外语，这把我们给难住了。 咱们局长让我们来找宋科长帮忙，不知道宋科长方不方便？” 方才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街坊都走了出来，当听到公安的同志都要上门找宋良帮忙后，都是一阵惊诧。 陈远超与贾菲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外围，后者憔悴了许多。 “宋科长是真有本事哈，连公安都上门让帮忙了。” “之前咱们厂的事你应该知道吧，没想到咱们宋科长竟然还会外语。” “这大晚上让帮忙，莫不是发生了命案？” 。。。 听到周围街坊们议论纷纷，陈启开口道： “宋科长，方不方便咱们进屋说？在这有些不方便。” 宋良点头，侧身迎着二人进屋。 三人进入屋内，金小花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村里没有公安，有的只有治安队，而且大队里面的人都是村里各家的人。 在村里人的心目中，公安也算是官，比村长都有威慑力。 宋良倒了两杯水放在桌面上，二人道谢后，顾若虎开口道： “宋科长，这件案件有些紧急，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来叨扰。” 宋良心中有些虚，虽然这几个月里，他被宋玉全天候监督，英语水平确实有进步。 但按照宋玉的标准，语法、单词也都是高一学生的水平。 让他翻译涉案的文件，无论如何他都翻不出来。。。 “我能知道是什么案情吗？” 陈启点头：“自然，既然上门找宋科长帮忙，就没打算瞒着。”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封文件放在桌上，陈启继续道：“这是抄录的复印件，原件是一封信，宋科长可以看看。”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上手，反而询问道：“直接给我看，这合适吗？” 顾若虎：“我们于局长作保了，宋科长可以直接看。” 宋良听完，这才拿起文件装模作样查看。 上面密密麻麻的英语让他头皮发麻，原以为自己多多少少能够看懂一些，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 心中虽然慌乱，但表情则显得淡定。 “你们先说说案件性质跟内容吧，文件我一会看看能不能翻译。” 陈启语出惊人：“这是一起诱拐案，受害者多为女性以及孩童，而且受害人数目前为止多达七人。 罪犯不清楚是不是外国人，但对方是用英文进行邮信沟通。 这份文件是从邮递员手里截下来的，所以我们要争取时间，尽快把文件翻译出来。 一旦晚了，怕惊着罪犯！” 第207章 文件内容 听到‘诱拐’二字，宋良眼睛一眯。 一旁端着小吃想要招待的金小花听完也是一阵心纠。 村里以往经历过两次丢小孩的事件，她是亲眼目睹那两家崩溃的过程，其中一户母亲因为伤心过度，甚至撒手人寰。 下意识开口说道：“城里也有这种贩子？！” 顾若虎与陈启转头看向金小花，方才二人就注意到这位妇人，但因是在宋良家中，所以没有开口询问。 此时对方说话，陈启便顺势询问：“虽然是个例，但人口基数大了，坏人还是有的。 您是？” 宋良解释道：“这是我丈母娘，我媳妇快临盆了，她来照顾。” 金小花回过神连忙将零嘴放在桌面上，示意二人随便吃。 “谢谢大娘。” 顾若虎点头致谢，陈启则急切询问道：“宋科长，这份文件能翻吗？” 宋良深呼吸，虽然看不懂，但依然点头道： “能翻，给我点时间。” 说完拿着文件起身走向宋玉的房间。 从古至今无论在哪个朝代，哪怕是其他作奸犯科的罪犯，都不会放过诱拐的人，更何况是宋良。 听到宋良的答复，顾若虎与陈启都大喜过望，可看到宋良的动作后，后者起身询问道： “宋科长，您去哪？” 宋良脸色如常说道：“虽然可以翻，但里面有些生僻的单词我还是需要查一下字典。 我进房间查一下，你们稍微坐一会，半个小时左右吧，我给你们翻出来。” 听到宋良的理由，而且对方表示并不出家门，只是进房间而已，顾若虎与陈启也都放下心来。 虽然二人很想跟进去查看，但毕竟有求于人，这样做显得有些不信任。 况且也会妨碍到对方的工作，于是二人端坐在客厅内，谁也没有说话。 金小花拱手不断招呼二人吃桌上的东西。 进入房间，宋良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宋玉脸色阴沉，直接伸出手。 宋良默默将文件递过去，宋玉从抽屉内掏出笔，在这份抄录的复印件上从头开始翻译。 每段英语段落的缝隙上都有间距，宋玉在每一段上面标注上中文。 ‘清明节祭祖事宜已经准备妥当，家里已经准备好纸扎童男童女，当天下午三点，北郊老太公的坟前一齐祭拜，你记得带上纸钱。 近段时间封建迷信抓得严，期间尽量低调，防止被街道办的人发现端倪，来时务必小心。 最近我身体有些抱恙，给老太公祭拜完后，我要休养一段时间，期间不用给我写信。 等明年清明节前，我会回来城里。。。’ 仅用了不到十分钟，宋玉阴沉着脸将文件翻译完，宋良站在一旁也是神情愠怒。 翻译出来的内容虽然全程说的都是清明节的祭拜事宜，但联想到事件的本质，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表达的是什么。 ‘已经准备好纸扎童男童女’、‘当天下午三点’、‘北郊’、‘抓的严尽量低调’、‘防止被发现，务必小心’。。。 字里行间想要表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宋玉没有说话，将文件递给宋良，低声开口道：“让江福跟江海最近小心一点，别太高调。 现在是非常时期，黑市上肯定也有公安的人在盯梢，保不齐会被抓起来问话。” 宋良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看到宋良拿着文件返回，时间刚过去不到十分钟，顾若虎与陈启互相对视一眼，二人起身。 顾若虎以为对方翻译不出来，开口询问道： “宋科长，这是。。。翻译遇到阻碍了吗？” 宋良摇头：“翻出来了，你们看一下吧。” 说完将文件递了过去。 二人听完一愣，转而顾不上仪态，陈启上手便‘夺过’宋良手中的文件，一同低头查看起来。 十几秒便看完文件标注的中文，顾若虎兴奋下意识道： “宋科长！你能够保证这份翻译文件的真实性吗？！” 听到这话，还不待宋良回应，陈启轻咳了一声，有些无语看向顾若虎。 你名字带着虎字也就算了，说话也这么虎？！ 被‘提醒’的顾若虎一愣，转而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尴尬笑道：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激动了。” 宋良微笑点头：“理解，没关系，你放心吧，我能保证这份翻译的真实性，甚至可以在上面签上我的署名。” 对于宋玉的英语水平，宋良一万个放心。 曾几何时，宋良不止一次见过宋玉用英语跟客户打电话，而且有几次出去吃饭，对方都带着外国妞出来。 陈启激动道：“署名就不用了，竟然来找宋科长帮忙，自然是相信宋科长的专业水平。 而且专家费用，我们也会按最高标准申请，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请见谅。” 宋良没有推诿，而是直接询问道：“两位同志，我想问一下，后续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陈启也没有瞒着，沉声开口道：“避免打草惊蛇，我们抄录完，原件信件已经放回去了，也派人在信件周围看着。 毕竟抓贼拿赃。。。” 宋良也是这个想法，在那边的时候，他可看过不少警匪片，对于歹徒的心理活动，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研究的。 开口将电视剧与电影中那些警匪片的‘观后感’说出，提了几个应该注意的事项。 顾若虎与陈启越听眼睛越亮。 原本想着翻译出来已经算是帮大忙了，没想到宋科长心思竟还这般细腻，这比队里绝大多数的队员都有经验呐。 这就是文化分子的底蕴？？？ 金小花在一旁看着自家姑爷侃侃而谈，甚至把眼前两名公安同志说得一愣一愣的，心中越发替自家闺女感到庆幸，但也多少有些危机感。 这么优秀的姑爷，可得看好了。 明天就找时间跟自家闺女谈谈，让她好好对自家姑爷。。。 不行，现在就去说！ 顾若虎与陈启还想留下来多听一些宋良的想法，奈何案件紧急，二人也只能告辞。 临走之前，陈启低声说道：“宋科长，这件事还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希望宋科长跟家里人说一下，别出去外面说。” 宋良点头：“放心吧，其中的利害关系我懂，情报对于所有行动来说，都是成败的关键。” 宋良下意识将那边一电影的台词说了出来。 这句话让顾若虎与陈启眼睛一亮，喃喃重复这句话，心中对宋良越发钦佩。 第208章 街坊们的好奇 重新返回屋子，宋良原本想要进宋玉房间说些话，忽然看到丈母娘正站在廊道内一脸拘谨看着自己。 “妈，今晚的事可别跟其他人说，要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就行了。 公安同志特意嘱咐，破案之前尽量别让他们多人知晓内情。” 金小花连连答应：“放心吧姑爷，我指定谁都不说！刘芳跟小薇都不说！” 原本宋良算是晚辈，可金小花压根没办法将对方视作晚辈。 对方太有文化了，完全颠覆了自己对城里人的认知。 宋良微笑道：“行，那妈你早点休息，我跟宋玉说会话。” 金小花沉吟半晌，最终在宋良即将踏入房间的前一秒，忽然开口道： “姑爷，之前听刘芳说你在教宋玉英语是吗？” 宋良疑惑自家丈母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于是点头道： “对，宋玉这孩子对英语感兴趣，所以我闲暇时间都会教导一下。” 宋良说这话一点都不心虚，宋玉在房间内听得很是无语。 金小花：“那姑爷你能不能在教宋玉的时候，顺便也教一下晓婷？” 作为外婆，金小花还是想让自己外孙女有出息的，方才的一幕太过震撼她的感观，要是自己外孙女以后也会外语，那肯定能够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 宋良点头笑道：“当然没问题，但我精力有限，打算一个个来，先教完一个，再到另一个。 放心吧妈，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金小花得知宋良的态度之后，心中很是高兴，于是连忙解释道： “你别介意哈姑爷，我就是想让家里的孩子都跟你一样有本事。。。” “放心吧妈，咱家的孩子指定都是好样的，以后您就瞧好吧！” 说完又安抚了丈母娘几句后，宋良这才进入宋玉房间。 关上门后，宋良低声说道：“怎么感觉我这丈母娘有些见外啊。。。” 宋玉稀松平常道：“你吓到人家了呗。” 宋良感叹道：“不仅社恐，还莫名感到卑微，来家里一整天了，对什么东西都畏首畏尾的，一点都没有亲人之间的热络。。。” 宋玉：“慢慢来吧。” 宋良点头，坐在床沿边上开始讨论今天晚上的事。 宋玉开口说道：“哪个年代都有这种伤天害理的人，只是现在没有网络，所以不发生在身边，没多少人知晓而已。 现在孩子跟女生被抓，那就真的很难找得到了，这次你做了件好事。 不过后续可能会经常麻烦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良：“以后的事情不考虑，事关孩子，这种事没办法推脱。”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他同样认可这样的做法。 毕竟二人都有底线。 宋良继续道：“看来以后孩子出生之后要看紧点，你跟晓婷上下学也要注意安全。” 宋玉淡淡说道：“放心吧，晓婷我会照顾好的。” 。。。 翌日一早，宋良起身后发现刘美君不在身边，起床打着哈欠开始洗漱。 走出房间，发现金小花正在缝纫机前忙活，宋玉好奇上前询问： “妈，你咋弄这玩意了？” 金小花依然略微有些拘谨，干笑说道：“姑爷起来啦，早饭我已经弄好了，你快去吃吧，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村里压根就没有早饭这么一说，要不是她起床看到刘美君在厨房忙活，她上前帮忙弄吃的，都不知道城里人竟然还要吃早饭。 其实现阶段城里也有许多家庭没有吃早饭的习惯，只是宋良与宋玉以前是南方人，在深圳生活了半辈子，吃早餐的习惯没办法改变。 “妈你吃了没？” “我蒸了两个白面馒头吃，趁着美君还没生孩子，我做些孩子衣服备着。” 宋良没有劝，无论哪个年代的人，老一辈人对子嗣都有种莫名的溺爱，做这些事能让他们感到快乐，那就随他们去吧。 今天是周日，不用回棉纺厂，宋良慢悠悠坐在圆桌前开始吃着早饭。 今天难得有时间，他准备去找一趟江海与江福，将宋玉昨天交代的事情同样嘱咐对方。 吃饱喝足，穿上鞋子走出院子，发现街坊们正在巷子口说着什么，围着一个圈窃窃私语。 宋良淡然笑着打招呼：“大家伙说什么呢？” 看到宋良出现，街坊们议论的举动停止，其中一位大妈拉住宋良的手，强行把他‘拽’到人群中。 “宋科长，听说昨天晚上有公安同志找你帮忙是吧？”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咱们棉纺厂又出啥情况了？” “不会是咱们街道这边有犯罪分子吧！” “宋科长，你给我们说说！不然咱们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 显而易见，这群人方才讨论的正是昨天晚上的事，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男主角。 没打算将事实告知，宋良打着哈哈道：“你们想多了，昨晚那两位同志找我是因为私事。” “啥私事？” “大半夜因为私事上门，宋科长，你可别逗了。” 宋良解释道：“真是私事，之前我代表咱们棉纺厂去市里演讲，这你们知道的。 咱们厂里抓到诈骗犯，他们找我一是想再次了解一下案情经过，二是想要我当时演讲时候的稿子，他们回去好做汇报而已。 咱们苏州人美、景美、心美、哪来那么多犯罪分子。 况且你们一位位都跟福尔摩斯似的，看到生面孔的人，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问出来，哪个犯罪分子敢来咱们这地界。” 听到宋良的解释，众人点头附和，又开始聊了起来。 “那是，咱们这地界不说治安有多好，至少这些年来还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案子！” “那当然是要问清楚的嘛，我还想着抓到坏分子押到派出所，街道办好给我们家颁个街道先进分子呢！” “我看你是馋先进分子那张电视机票！” “福尔摩斯是谁？” 。。。 与街坊们扯了一会皮，宋良道别后，骑着自行车朝江海与江福所在的木头厂方向走去。 话说‘合作’这么久，宋良一次都没有拜访过，都还不知道二人住的地方长什么样。。。 第209章 闭门羹 来到木头加工厂门口，感受着周围街道木屑飞扬，宋良心中感叹这居住环境有些糟糕啊。。。 知晓江海与江福住在广福路内，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几巷几号门牌。 慢悠悠进入其中一条巷子，刚打算找位街坊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诧的声音。 “宋科长？！”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是一名面相有些熟悉的男性，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咦！咦~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但不妨碍宋良开演。 装作一副不仅知晓对方是谁，而且还很熟络的神情，宋良上前重重拍打对方肩膀。 洪大庆没想到宋科长竟然知晓自己，而且还这般亲近，心中一阵欣喜。 “宋科长。。。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怎么不记得，你在这附近住？” 洪大庆点头：“对啊，这是我家，宋科长进来坐坐吧！” 指着身后的大门，洪大庆热情邀请宋良，后者连忙拒绝：“今天不行哈，我来这边是想找个朋友的。” 洪大庆热情询问：“宋科长有朋友住在咱们这边？要找谁，跟我说就好，这附近的街坊我都认识的！” “江海。” 洪大庆笑了笑，然后指向自己家门斜对面的那一户：“就住这，不过不知道江家两兄弟在不在家。” 说完便要上前帮宋良敲门，嘴上还询问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呐，宋科长在厂里领导着我们，我家娃在学校也跟着宋玉一起玩。 之前两个孩子矛盾，宋玉那孩子还专程上门解释，宋科长把宋玉教得很好啊。。。” 听到这里，宋良终于知道眼前这男性是谁了，也想起来此前宋玉在学校‘霸凌’同学的那次事件。 “无巧不成书嘛，你现在还在原来的科室工作？” 宋良不动声色继续上套路。 洪大庆敲响江家大门，点头开口道：“我就只会个开车，也只能在司机班里面待着了，要让我去办公室坐，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又得知对方在司机班工作，宋良这才自信起来，开口询问道： “你们班长是不是叫姚宏？” 洪大庆点头：“对！姚班长平日对我们不错。” 宋良微笑道：“那确实很有缘分，之前咱们两家孩子闹矛盾，你们姚班长家的孩子也掺和了一脚。 感情咱们三个还是工友啊。。。” 洪大庆‘啊？’了一声，疑惑看向宋良，接着便想起上次宋玉来家里道歉，身边确实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良便知道对方还不知道这件事，于是笑道： “没事，都过去了，对了，你全名叫什么来着？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大庆！洪大庆！” “对对对对！想起来了，抱歉哈，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迷糊。”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一名老妇人出现在门口，看到是洪大庆后，和蔼的声音说道： “大庆呐，你咋来了？” 洪大庆解释道：“程大娘，江海在不在家啊？” 如果只是洪大庆上门找江海的话，程大娘不会觉着有什么。 可现在对方身边还多了个陌生人，自家孩子跟子侄干的又是见不得人的活，要对方上门是来找麻烦的，那可不行！ “这位是。。。？” 宋良微笑道：“大娘你好，我是江海跟江福的朋友，这次来是想跟他们说两句话。” 程大娘半信半疑，站在门前不肯挪步。 洪大庆怎么能让厂领导在自家地界吃闭门羹，连忙解释道： “程大娘，你放心，这位不是坏人，他是我们棉纺厂的大领导！” 原本以为程大娘知晓宋良身份后会热情招呼进门，结果对方更加警惕，直接开口道： “海子不在家，出去打工了，你下次再来吧！” 说完便要关门。 宋良一愣，转而猜到这老妇人心中所想，也没有恼，只是无脑笑了笑。 对他来说，小心是好事，至少这家人没有因为赚俩钱就嘚瑟，反而懂的低调。 然而洪大庆则慌了，程大娘这举动不是打自己脸嘛。 连忙上前挡住门，恳切说道：“大娘，你好歹跟我们领导说说，海子什么时候回来呐？” 程大娘冷峻回应：“我哪知道去，既然是朋友，海子什么时候回来他应该清楚。” 说完直接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的宋良也没有愠怒，转而稀松平常对洪大庆笑道： “洪师傅，麻烦下次你见到江海的时候，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来找过他。” 洪大庆点头：“放心吧宋科长，晚上我再来这一趟，当面跟他说！” 发现宋科长没有生气，洪大庆不禁感叹对方的脾气是真的好，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领导。。。 又闲聊了两句后，宋良与洪大庆道别，离开巷子准备回家。 与此同时，宋家。 金小花此刻正坐在缝纫机面前踩着踏板操作着，因为村里没有这种‘先进’的机器，因此金小花只能让自家闺女一点点教自己。 刘美君站在一旁耐心教导。 知晓原理和如何操作后，金小花虽然上手很慢，但至少也像模像样。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女性声音： “刘组长！” 听到这称呼，刘美君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直至外面又传来两声呼唤，刘美君这才知晓这是在叫自己。 金小花询问道：“闺女，这是找你的？” 听出是谁之后，刘美君神色淡漠点头：“斜对面那家的女人，也是棉纺厂的，不过咱们不在一个车间。” 金小花听到‘斜对面那家’这五个字，立即回想起刚来宋家的时候，张薇提醒过自己。 “舅妈，我提醒你哈，咱们家斜对面那户人住着一对夫妻，跟咱们家有仇，你要是见到了，可要警惕着点！” 一想到这，金小花连忙询问：“那家人来找你做什么！？” 刘美君摇头：“不清楚，不过我猜应该是想调岗，之前她来找过几次，彦祖都没有答应。 现在怕是将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金小花起身道：“我出去把她给赶走？” 刘美君沉吟半晌，开口说道：“你就说我不舒服在家休息，不方便就行。” 。。。 第210章 不能让她继续待了！ 贾菲已经来宋家找了刘美君三次了，每一次对方都表示有事不见自己。 再加上刘美君拥有宋良的人情与人脉，现阶段也不用返回一车间上工，所以贾菲也没办法在厂里见到对方。 知晓对方不见自己说的理由只是借口，以往她从没活得这般憋屈过，但没办法辞工、也不想在厂里受到针对，贾菲也只能舔着脸多次登门。 看到出来的依然不是刘美君，而是一名陌生的老妇人，贾菲脸上紧绷，心中郁结，奈何依然要迎着笑脸： “大娘你好，我来找刘组长。。。” 金小花哪怕对城里人有天生的敬畏感，但面对姑爷家的‘仇人’，依然拿出了村妇‘蛮狠’的嘴脸。 “我家闺女身体累了，在家休息，你下次再来吧。” 听到眼前的大娘自称是刘美君的母亲，贾菲当即露出笑颜： “原来大娘是刘组长的妈妈呀？” 于是开始各种恭维。 金小花不愿与对方过多纠缠，搪塞两句后便强硬转身回屋。 贾菲只能臊着脸打着哈哈，目送对方进屋后，心中郁郁不得志，阴着脸只能返回厂里。 这几个月内，贾菲每周都没办法完成指标，月月都被扣了将近一半的工资。 在家与自家男人抱怨，陈远超刚开始还表示会想办法，后来听媳妇抱怨多了，心情也难免烦闷，于是二人在家经常吵架。 今天陈远超下乡运肉，贾菲一个人在家闲着无聊，只能趁此时间回厂里加班，争取尽量完成指标。 出门后听到宋家传出动静，于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上门，结果一如既往失利。 走出巷子没走几步，便看到宋良推着自行车迎面返回。 看到宋良后，贾菲下意识心虚别过头不去看对方，毕竟之前自己说出那么丢人的想法，还被宋良拒绝。 可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心中又不免升腾想法。 宋良同样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贾菲，没有打招呼，也没有逃避视线，脸色如常径直朝巷子方向走去。 当二人即将擦肩而过之时，贾菲忽然停下，低声用仅能让宋良听到的声音说道： “宋。。。宋良，远超下乡去了，你要不要来家里坐一下。。。” 宋良心中无奈，但依然假装没听到，越过对方离开。 贾菲不死心，转身跟在宋良身后，继续低声道：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保证不跟其他人说！” 宋良皱眉，转身凝视贾菲，试图以眼神警告对方。 然而贾菲开弓没有回头箭，直视宋良的眼睛，咬牙强硬道：“宋良，我真的就这么一样要求，只要你帮我调岗就行！ 以后只要远超不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 宋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此刻听得有些热血沸腾，但他同样也有基本的思维，对这种不怀好意的便宜不屑一顾。 “贾菲，你已经是第二次跟我说这些混账话了，别再有第三次，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跟别人说。” 说完还很恶趣味阴笑低声询问：“夫人，你也不想这些话让你家男人知道吧？” 贾菲不肯退让一步，咬牙道：“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回厂里宣扬说你想占有我！” 宋良没想到贾菲竟然会说出这种话，作出这种威胁。 然而宋良却没有太好的办法，这货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自己作为领导，无论事实如何，都是吃亏的。 看到宋良不吭声，贾菲以为对方害怕，立马软硬兼施： “我说到做到！你要不答应，我就去街道办反应！回厂里找厂长跟书记反应！ 你要是答应的话，那你可以在远超不在家的时候过来！”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你家男人晚上回来吗？” 贾菲眼睛一亮，脸蛋有些泛红点头：“回来，但是起码也要七点过后，平时他都是八九点才到家的。 你现在来我家，咱们还有很长时间耍！” 宋良淡淡开口：“那我晚上九点过后再去你家吧。。。” 贾菲一愣，转而有些惊慌询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宋良：“你胆子这么大，还担心让你老公知道？” 贾菲下意识后撤一步，连忙否决：“你。。。你不能跟远超说！不然。。。不然。。。” 贾菲嘀咕许久，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宋良阴沉着脸道：“你去厂里、到街道办污蔑我，我最多也就丢了份工作。 但你放心，我走之前，肯定会拉你垫背的，远的不敢说，你的工作，包括你男人的工作，我都会想办法搞没。 我还会让人到你老家，找到你父母大肆宣扬你的丰功伟绩，届时你父母肯定也会‘与有荣焉’。” 面对宋良的威胁，贾菲连话都不敢说，连忙低头快步逃跑。 宋良凝视对方背影消失，心中开始思索如何将这个定时炸弹清除出去。 现在就敢想这么肮脏的路数，以后被逼急了，或是胆子大了，保不齐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棉纺厂里面待着！ 甚至房子都不能让对方继续住下去！ 心中下定决心，宋良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必须要跟宋玉商量一下。 自己只适合干脏活，想脏事还得靠宋玉！那家伙心比自己黑多了！ 回到家，宋良直接冲进宋玉房间，后者被吓了一跳，开口打趣道： “哟，早上就主动来背诵单词了？” 宋良：“哪个正经人一早上背单词的，老子来找你有正事！” 宋玉：“发生在你身上的，能有啥正事。。。 长话多说，等下我还要跟晓婷去少年宫上兴趣班呢。” 宋良将贾菲方才的事说出。 听完之后，宋玉一阵无语，喃喃开口道：“真是奇葩啊。。。” 宋良疑惑：“你以前是大老板，这种事不经常遇到的吗？” 宋玉：“还真没有，我遇到的套路比这高级多了，而且贾菲这也不算套路，充其量是小孩子耍脾气而已。” 宋良：“我觉着不能让她在巷子跟厂里待了。” 宋玉：“那你随便找个办法阴她不就行了吗，来找我做什么？” 宋良：“我是正人君子，哪来的阴招，只能找你出主意咯。” 宋玉：。。。 第211章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当天中午，江海独自来到自行车店。 上午在黑市参考完价格回到家后，听到母亲说早上宋良来找过自己，当得知母亲对宋良态度不好后，心中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板无缘无故上门找自己，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且母亲的态度，会不会让对方产生不好的想法？ 这些因素都让江海不得不放下手上的事，第一时间来找宋良。 与张薇客套两句后，后者回到家中告知宋良，然后两人在自行车店内见面。 进入自行车店的后院，江海赶忙道歉：“抱歉老板，我没跟我母亲说你的情况，所以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上午态度不怎么好，让你见笑了。” 宋良摆手表示不介意：“你做得对，咱们明面上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得到宋良的态度，江海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询问宋良找自己有什么事。 宋良没有告知详细案情，只是表示最近不太平，让江海江福二人最近消停一些，不要太过高调。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何忽然这般谨慎，但至少江海与宋良某方面的想法一致，那便是安全为主。 既然老板都提醒了，江海当即表示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不会再去黑市。 离开之际，江海注意到宋良神情有些恍惚，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江海多嘴问了一句： “老板，你这是遇到啥事了？怎么看起来有些焦虑啊？” 江海心中在猜测发生了啥事。 忽然让自己低调，此刻对方神态又这般纠结，难不成货物方面遇到了什么困难？ 宋良摇头刚要表示没什么，忽然眼神一凛，转而看向宋良，开口询问道： “对了，你认不认识干群演这类的人？” “群演？” 江海疑惑。 宋良点头：“就是演戏，专门做局骗人这类的。” 江海点头：“很多啊，跟我进货的那几个，手下有做这些勾当的，不过大多都是唬人这类。。。” 宋良眼睛一亮，连忙询问细节。 没有瞒着江海，宋良直言表示自己要搞棉纺厂的一名职工，让对方在厂里干不下去，所以急需这方面的‘人才’。 江海原以为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没想到只是这样而已，当即微笑道： “老板，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这件事交给我吧。” 宋良：“肯定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些。” “那我给老板你办了，但是老板，你能不能告诉你跟那人之间的恩怨，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对方的想法。 不然我不好做局。。。” 宋良听到江海这话，心中有些狐疑。 这家伙貌似不像表面上那般‘老实’。。。 将自己与贾菲一家的恩怨如实告知，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算后续被看出端倪，宋良直接不承认就行了，况且大概率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身上。 江海得知对方还真只是个普通职工后，心中更加有把握，继续询问道： “老板，你有什么想法不？要有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我可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要没有的话，那我就找人自由发挥了。” 宋良点头：“倒还真有个想法！” 。。。 半小时后，与张薇还有陈大龙打了声招呼后，江海快步离开自行车行。 张薇好奇询问道：“表姐夫，你跟海哥聊啥呢，神秘兮兮的。” 宋良傲气说道：“我让他找人跟踪你对象，看看杨佑有没有跟别的女同志纠缠不清！” 张薇没有当真，自己表姐夫有时候不着调她是知道的。 “表姐夫，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表姐，杨佑对我好着呢！” 宋良嘀咕：“才处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家人！” 张薇‘哼’了一声，开始无声抗议。 下午时分，宋玉与章晓婷结伴前去少年宫。 因为宋玉上一年中秋晚会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章晓婷也嚷嚷着要学钢琴。 结果成绩惨不忍睹，老师都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只说了一句： “晓婷弹琴。。。挺有想法的。。。” 而宋玉则多学了一门小提琴，开始与钢琴进行双修。 一周之后，某天半夜，刘美君忽然惊叫出声，全家人都被惊醒。 宋良起身查看情况，发现刘美君臀部的床单上已经浸上水迹，立即看出这是羊水破了。 宋良连忙翻身下床，心中极度紧张，刚要出门喊人，金小花便从屋外‘闯’了进来。 当看到闺女这情况，立即知晓这是要临盆！ “姑爷！你快去找接生婆！” 宋良：“喊啥接生婆！没这玩意！直接去医院！” 说完冲出门外，用力拍打宋玉的房门。 仅一秒，房间门便打开。 宋玉直截了当询问：“美君要生了？” 宋良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宋玉直接说道： “你带上晓婷去徐家，之前我让徐三备了一辆板车，让他们家照看晓婷一晚上，你把板车推回来。” 宋良二话不说冲出房门，朝着院门的方向，没一会便消失不见。 宋玉骂骂咧咧。 让带上晓婷，这货直接就跑了？？！！ 金小花此时匆忙进来，慌乱开口询问道：“宋玉！你爸爸人呢？！” 宋玉连忙开口道：“外婆，你别着急，爸爸去推板车了！ 美君阿姨怎么样了？开了几指？” 金小花急得都开始跺脚了：“什么几指？外婆我是乡下人，听不太懂这些。” 宋玉连忙安慰：“别紧张外婆，一切都会顺利度过的，你先回去陪美君阿姨，爸爸很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冲进院子，宋良与张巧匆忙来到。 过了几秒钟，院外传来轮子滚动的动静，徐三推着板车停在院门口。 张巧喊道：“宋良，你跟我进去架着美君上板车！让徐三推去医院！” 饶是宋良是领导，此刻都要听张巧的，对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了，没有人比对方更有经验。 刘美君从床上被搀扶起来，咬牙忍痛走出院子后，躺上垫有棉被的板车上，神情慌张，眼神却异常坚定。 宋良与徐三没有废话，二话不说便朝巷子口外推去。 张巧与金小花拿着物件快步跟上。 章晓婷此时从房间内走出，看到来回踱步的宋玉，好奇询问道： “宋玉，刚刚是有人来家里了吗？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第212章 宋玉帮请假 “没事，你听错了，继续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宋玉不打算跟章晓婷说出实情。 这么小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急起来还会哭闹，干脆瞒着。 辗转反侧一晚上，宋玉都没办法安心入眠。 一想到侄子或侄女即将降临，宋玉心中便忍不住狂跳。 自己‘弟弟’有了子嗣，这才算是真的安稳下来了，未来自己的一切想法，都能孤胆尝试。 翌日一早，宋玉领着章晓婷回到学校，然后找到老师请假。 当老师要求家长出面才能请假之时，宋玉表示家长都在医院，晓婷的小姨在生孩子，自己要回家收拾东西。 听到这，老师二话没说，直接给宋玉批假。 后者离开时还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师千万不要将此事告知章晓婷。 老师只觉得宋玉人小鬼大，但也点头答应。 离开学校，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前去医院，反而就近来到了棉纺厂。 保卫科的人都认得宋玉是宋科长的儿子，问都没问直接放行。 走在厂里的路上，许多职工都认出了这位中秋节晚会上大放异彩的小男生，有些社牛还揉着宋玉的头逗趣。 对此宋玉默默咬牙忍着。 走进厂办大楼，一路询问找到厂长办公室，宋玉敲门等待。 当听到里面传出‘进’的声音后，宋玉这才推开办公室门。 发现来人是个小孩子之后，江顺华有些惊诧，片刻认出宋玉后，微笑说道： “小宋玉，今天怎么不去学校上课了？跟你老爸来上班？” 宋玉乖巧喃喃道：“江爷爷，我替我爸爸来请假的！” 听到这话，江顺华一愣，心中疑惑宋良请假，怎么让个小孩子上门告知。 宋玉继续解释道：“美君阿姨要生宝宝了，昨天晚上就去了医院，爸爸担心厂里的情况，所以让我来请假！” 江顺华顿时起身感叹道：“这宋良，媳妇都生孩子了，还想这些事做什么。”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对这种有头有尾的办事方式很认可。 “江爷爷知道了，宋玉你上午是回学校还是回家？爷爷让人送你！” 宋玉连连摇头：“不用了江爷爷，我还要去医院看望爸爸和美君阿姨，他们应该还没吃东西，我去买些吃的过去！ 对了江爷爷，昨天晚上我们家一位邻居帮着照顾一起去的医院，叫做张巧，也是咱们厂的工人。 但我不知道张巧阿姨是哪个科室的，爸爸也给她请个假！” 江顺华连连摆手：“我知道在哪个科室，这是小事，你爸就是她的科长，这种事怎么还专门跟我报备，真的是。。。” 江顺华对宋良这种事无巨细都懂的报备的做法很受用，有的领导就喜欢这种攥着‘东西’的感觉。 “宋玉，你在办公室等一下，爷爷让食堂准备些饭菜给你拿去医院，完事顺便派人送你去医院。 你一个孩子乱跑不安全。” 说完不等宋玉回应，江顺华直接出门喊人。 不到半小时，食堂厨师长李石辉便提着两个餐盒敲门走进办公室，身边是后勤科科长庞建国。 江顺华开口道：“庞科长，宋良家媳妇在医院生孩子，你从财务支两百块钱去慰问一下。 还有，把宋玉也送去医院，这孩子懂事得很，一大早就替宋良奔波，这么些路，别让他跑了，你让司机开车送他去。” 庞建国与李石辉都是一愣，前者转而笑道：“这是好事啊，放心吧厂长，宋科长是我们厂的干部领导、又是市里的人才，咱厂里一定照顾好！” 李石辉喃喃道：“厂长，你这咋现在说啊，我就做了几个样板菜，要不我再去弄几个硬菜？” 江顺华摆手：“没那时间了，庞科长，你安排吧！” 说完对宋玉说道：“宋玉，你跟着这位叔叔，他带你去医院。” 宋玉乖巧点头：“对江顺华、庞建国、以及李石辉连连道谢。” 看到宋玉这么懂事乖巧，三人心中都羡慕不已。 庞建国带着宋玉先去了财务科，在账上支了两百块钱，刚好遇到姚琛的母亲吴琪。 对方看到宋玉后也露出微笑，逗弄两句后得知刘美君的情况，连忙从保险柜内拿出两百块钱递给庞建国。 后者带着宋玉又来到了司机班，嚷嚷着让司机班班长姚宏派个司机出任务。 刚好此时班上只剩下两人，分别是姚宏以及洪大庆，二人聊着孩子之间的情况哈哈大笑，他们今天才得知两个孩子之前打过架闹过矛盾。 姚宏与洪大庆看到宋玉来了既欢喜也疑惑，当得知宋良家要生孩子后，洪大庆主动请缨表示他可以去。 结果被姚宏以领导名义勒令对方留下来‘看家’。 宋玉一路跟着走来，看出宋良在厂里人缘确实不错，至少每个人知道对方家里要迎来宝宝，脸上露出的笑容都很真挚。 在这一点上，宋玉扪心自问比不过自己‘弟弟’。 或许以前见过太多资本家的做派，自己也养成了职场上冷血的习性，没办法做到这种地步。。。 当来到医院，不用宋玉出面，庞建国直接拦下一名护士询问。 对方得知这是棉纺厂领导过来慰问职工，没有多想便指明方向。 沿着廊道来到一间病房前，宋玉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宋玉手脚瞬间僵住，心脏造血功能超负荷运转，整个人酥酥麻麻，紧接着热血沸腾。 自己要大伯了！ 姚宏上前敲响病房门。 里面有刚生产完的孕妇，他与庞建国都不方便进去，只能让宋良出来聊两句。 没过一会，宋良开门走出，看到面前三人后愣神片刻。 宋玉注意到自己‘弟弟’眉宇之间尽显疲惫，但更多则是兴奋欣喜。 ‘两兄弟’对视一眼，宋良笑着微微点头。 宋玉不禁红了眼眶。 此刻宋玉的耳朵依然听不到身边‘大人们’的客套，耳朵只听得见病房内孩子的啼哭。 双脚下意识上前，推开虚掩的病房门，映入眼帘便是躺在病床上虚弱躺着的刘美君，站在一旁欣喜不已的金小花，以及。。。 两小只用被单包裹着的小家伙，此时正被刘美君护着。。。 第213章 双胞胎 内心的喜悦难以抑制，宋玉如何都没想到，刘美君竟然生了个双胞胎！ 宋玉踮着脚‘小心翼翼’上前，生怕惊到了这两个小家伙。 金小花欲言又止，她还是担心宋玉觉得后妈生了孩子，他就会失去宠爱，因此对宝宝有意见。 然而刘美君则虚弱看向宋玉，眉宇之间露出些许愉悦，低声笑道： “宋玉，你来啦。” 宋玉颤抖着声音询问道：“美君阿姨。。。是双胞胎吗？” 刘美君高兴点头：“对，龙凤胎！ 你来看看弟弟妹妹长什么样吧！” 宋玉凑上前查看，两只丑得一批的宝宝正闭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内。 左边的宝宝闭目安静睡觉，右边的宝宝则闭目大声哭啼，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美君阿姨，是哥哥妹妹，还是姐姐弟弟？” “是姐姐弟弟，宋玉猜猜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 宋玉沉吟半晌，指着皮肤黝黑的宝宝说道：“这是弟弟！” 刘美君笑了：“这是姐姐，哭的才是弟弟。” 宋玉仔细盯着两个宝宝观察，想要从两个小家伙身上找到宋家的特征。 就在此时，宋良重新进来病房，骄傲笑道：“怎么样宋玉，双胞胎耶！” 宋玉没有回头，竖起大拇指对着宋良。 后者得到‘赞扬’后嘴角翘起。 刘美君询问：“宋玉，晓婷呢？” 宋玉：“在学校上课，我还没跟她说，上午下课前我回学校带她去吃东西。” 金小花连忙道：“对，我要回家弄饭菜，不然中午两个孩子跟小薇都没饭吃了！” 此时的金小花异常骄傲，一胎生对龙凤胎，这要搁村里，她能让村长给她家男人倒酒！ 宋玉主动道：“外婆，你在医院照顾美君阿姨吧，我在路上买些吃的回去就行了，爸爸给我零花钱了。” 宋良点头：“对，妈，你就在这陪美君吧，你有经验，我啥也不懂。” 金小花这才点头答应。 宋玉一直待在病房看了一上午，宋良从那边带过来撕掉包装的奶粉开始给宝宝冲泡。 宋玉没有询问为什么不喂母乳这种问题。 这是人家私隐，或许因为身体原因，或许因为在病房里人多不方便。 反正这个年代的人也没人会觉着奶粉没有营养，在众人心目中，奶粉可是高档玩意。 能让宝宝吃上奶粉，别人只会羡慕。 中午时分，宋玉与宋良离开病房。 前者要返回学校，后者则去加热厂里送来的饭菜。 “怎么样，你‘老弟’宝刀未老吧？一次性满足你两个愿望！” 宋玉难得没有怼宋良，止不住笑容说道：“这样就不用担心二胎了。” “你有空想想，家里现在应该怎么住，现在多了两个孩子，咱家两间房子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平米。。。” 宋玉：“前期孩子跟你和美君睡，等再长大一点，在你们那边再打个隔间出来，前院加盖个房间打通就行。 对了，到时候你记得跟房产科说明情况，厂里没收院子的钱，你在院子内盖房间，要把钱补足，别到了后面发生扯皮的事。” 宋良：“安啦，我还不至于占这些小便宜。” “徐家两口子呢？” “徐三回去摆摊了，张巧说回家把他们家以前孩子的衣服都洗了，到时候给我们家送来。” 宋玉点头：“也好，那边的衣服太艳太显眼了，用这边的安全一点。 事后你找个机会答谢一下徐家，人两口子半夜三更帮这么大忙，这人情欠大了。” 宋良沉默没有说话，宋玉疑惑看向对方。 “哥，你能不能别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当爹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当爹了！” 宋玉失笑，喃喃说道：“是啊。。。 你都当爹了，真好啊。。。” 回到学校门口，便看到学生们从各自的教室内走出，刚好是放学时间。 章晓婷有些怯懦走出教室，身边跟着洪康，二人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廖露青、姚琛、蒋倩三人也在楼道口与二人集结。 宋玉缓步上前。 章晓婷看到宋玉之后，立马上前拉着对方的衣袖，心急询问道：“宋玉！你上午去哪了！？” 宋玉随意解释道：“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家休息了一会。” 章晓婷嘟着嘴，不肯松开手，嘟囔说道：“你也不跟我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家的。。。” 姚琛痛心疾首道：“宋玉！你太不讲义气了！逃课也不叫上我！” 蒋倩皱眉道：“宋玉是肚子不舒服！不是逃课！” 姚琛不以为然：“我肚子也不舒服！” 洪康：“姚琛，肚子不舒服可以控制的吗？你教教我！以后我不想来学校，也用这方法！” 宋玉一阵无语。 廖露青眼睛直勾勾盯着章晓婷拉着宋玉衣袖的手，下意识挪步上前，也想上手牵一下。 然而还没等她有动作，宋玉便领着众人朝校门口方向走去。 一行六人心思各异，在校门口分开。 廖露青没有在意其他小伙伴，站在校门口目送宋玉与章晓婷的背影离去。 直至身影消失不见，这才低头不甘朝奶奶摆摊的方向离开。 “晓婷，下午你还是要一个人上课，我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章晓婷乖巧点头。 在路上买了章晓婷心心念念的烤鸡，在老板错愕的注视下，宋良递给对方副食票跟钱。 一次性买了两只。 回到家中，宋玉将其中一只烤鸡的两个鸡腿掰开，都放到章晓婷碗中，然后起身说道： “你在家先吃，我去给表姨和大龙叔送吃的。” 章晓婷捧着鸡腿一边咀嚼点头，视线一边跟随着宋玉的身影。 宋玉在厨房内蒸了四个大馒头，用碗装上后，提着另外一只烤鸡离开家门。 来到自行车店，张薇与陈大龙看到今天的伙食后，后者笑道： “宋玉，今天家里有啥喜事不成功？怎么今天的伙食这么硬？” 宋玉开心笑道：“美君阿姨生了双胞胎，普天同庆！” 陈大龙与张薇刚拿起大馒头的手一顿。 张薇：“你说啥！？表姐生了！？” 宋玉点头：“对啊，双胞胎呢！” 张薇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冲出店门，在徐三惊愕的注视下，直接‘抢’走了摊位旁的二手车。 骑上之后一溜烟就蹬没了影。 徐三感叹道：“张薇这丫头。。。骑车技术不错啊。。。” “徐叔，进来吃烤鸡！还有大馒头！” “不用啦，你们吃吧，我家等下会送吃的过来。” “爸爸特意嘱咐过的，一定要请你吃，说是感谢你，等宝宝回家后再另外请你们家吃饭！” 。。。 第214章 这周的值日你来负责 下午陪章晓婷返回学校，宋玉没有第一前去医院，而是在国营商店买了些水果。 忽略了一旁的水果罐头，宋玉挑了一些孕妇或病人可以进食的水果。 空间内的各类票太多了，再不找机会花，就都浪费了。 江海与江福每个月都会送一些各类票据过来，全部都‘藏’在宋玉这边。 至于家里的各类票据，家里双职工，自然也够用。 “小朋友，水果需要糖票，要不买些水果罐头吧，这罐头不需要票。” 销售职工态度意外的好，这年代的国营店职工一般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忽然笑脸迎人，指定有说法。 稍微一想宋玉便猜出大概。 估计是罐头厂效益不好，与国营店合作了，卖出多少罐头就返点多少，如此，国营店的职工才这般上心。 罐头厂效益不好。。。 宋玉有些不理解。 没道理啊，这几年中，无论是水果罐头或者其他肉食罐头，都是黑市上的紧俏货，怎么无缘无故会效益不好呢？ 宋玉留了个心眼，打算后续与江海江福二人见面的时候问下情况。 对眼前的销售职工甜甜道： “姐姐，我爸爸有糖尿病，水果罐头太甜了，医生说不能吃！” 销售职工与周围的顾客听到这话都不禁看了过来。 “抱歉哈小朋友，姐。。。阿姨不知道，你多拿俩苹果，算阿姨送你的！” 如此明目张胆送人情，周围的人却没有丝毫看法，属实是宋玉这句话太让他们揪心了。 要不是有其他客人在，这位国营店职工都要直接塞满一绳篮赠送给眼前的小朋友了。 宋玉乖巧摇头：“谢谢阿姨，但是家里人说无功不受禄，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看到眼前的小朋友如此懂事，这位销售职工的心都要化了，微笑开口道： “不白要，刚才阿姨算错重量了，再有两三个苹果这才够称。” 周围的顾客与职工们纷纷给出善意： “拿着吧小朋友，吃多点水果对身体好。” “要不要吃糖啊？阿姨这边有糖，给你一颗吧！” “这孩子这么小就这么懂事，比我们家那小子强太多了。。。” “难为这么小的孩子知道糖尿病。” 。。。 宋玉维持着乖巧的人设，离开国营店后，径直朝医院方向走去。 而此时此刻，棉纺附小学校，章晓婷看着宋玉的空座位，依然有些不习惯。 平日宋玉在身边，章晓婷是个无法无天的开朗小魔女，现在宋玉不在身边，瞬间就打回原形，整个人蔫了似的，呆坐在座位上，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即将上课之际，洪康忽然冲进教室内，直接冲到章晓婷面前坐下，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 “晓。。。晓。。。晓婷，我。。。我爸爸说。。。你妈妈。。。 呸！ 你小姨。。。生了。。。” 在章晓婷疑惑的注视下，洪康即将说出自己所知的信息。 “晓婷！你小姨生宝宝了！还是双胞胎！！！” 姚琛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紧接着，姚琛、蒋倩、廖露青三人一脸兴奋冲进教室。 洪康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脸上憋得通红。 周围的同学对一个劲嚷嚷的姚琛敢怒不敢言，班上最能打的洪康都是对方的手下败将，他们更加不敢出头。 被一个低年级的学生压着，班上的同学都憋屈得很。 章晓婷听到这话，表情先是错愕，转而瞪大双眼，下意识站起身道： “小姨生宝宝了？” 姚琛连连点头，兴奋说道：“对！我爸中午回来跟我说的！早上厂里还让人去医院慰问呢！” 洪康连忙补充：“我爸爸早上开车从厂里送人去的！宋玉也在！” 章晓婷愕然，转而下意识看向宋玉的空座位，呆瓜脑袋忽然醒悟，意识到宋玉压根就不是肚子痛！ 此时的章晓婷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宋玉不跟自己玩，可小姨又生了宝宝，好矛盾。。。 廖露青进教室的时候便第一时间看向宋玉的座位，发现对方不在，此刻询问道： “晓婷，宋玉呢？” 蒋倩抢答道：“肯定在医院看宝宝了呗。” 章晓婷气不打一处来：“我也要去看宝宝！” 姚琛连忙附和：“对！咱们一起去医院看宝宝！” 廖露青刚要附议，蒋倩却说道：“你去啥，又不是你家里生宝宝！” 姚琛刚要说话，洪康立即抢答：“宋玉是我兄弟！他的弟弟就是我弟弟！” 姚琛皱眉，唬了洪康一眼，被抢先发言，他很不服气，言之凿凿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可以是妹妹吗！？” “就是弟弟！” “妹妹！” “弟弟！” “妹妹！！！” 两人莫名其妙开始吵了起来。 周围的同学一副看热闹的神情，期待二人打起来。 蒋倩与廖露青无视两个家伙，凑到章晓婷身边道： “晓婷，下课之后咱们问一下宋玉，他肯定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要不咱们下课直接去医院看宝宝吧。。。” “不行的，之前我巷子里就有个阿姨生宝宝，他们家里人说在医院的时候，不能让小孩子去看望。 她说医院是不好的地方，小孩子去了会染上不好的东西！” “可是宋玉去了。。。” 章晓婷听着二人的讨论，心中已有决定，下课之后一定要去看小姨！ 就在此时，老师走进教室，第一眼便看到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正在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洪康：“老师！他不是我们班的！” 姚琛：“老师！我来宣布喜讯！” 老师：“什么喜讯，来，你跟老师说说！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周的值日都是你的！” 姚琛昂首挺胸道：“晓婷的小姨生宝宝了！我来跟晓婷宣布喜讯！” 听到这话，老师先是一愣，转而看向表情一脸复杂的章晓婷。 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然后幽幽开口：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是四年级X班的！我叫姚琛！” “好，姚琛是吧，这周的值日你来负责！” 洪康当即鼓掌，紧接着全班同学都跟着鼓掌。 姚琛：？？？ 凭什么？？？！ 第215章 大人们不喜欢我们了 刘芳从医院内出来，她要赶回去做饭带过来，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小朋友需要照顾。 一进院子，便看到章晓婷粘着宋玉，表情委屈，腮帮子鼓起，于是好奇询问道： “晓婷，你怎么了？又在欺负宋玉？” 章晓婷看到姑婆回来，委屈告状：“姑婆！宋玉不肯带我去医院看小姨！” 刘芳无奈笑道：“小姨明天就回家了，你去又帮不上什么忙，在家乖乖待着。” 章晓婷扁着嘴：“可是我想看看小宝宝！” 刘芳哄骗两句，干脆不再理会，进入厨房开始忙活。 此刻章晓婷内心很不平衡，为啥宋玉可以去医院看小姨跟宝宝，自己要在家等着。 刘芳忙活完，打包好餐盒，叮嘱两个小家伙在家乖乖听话后，匆匆离开院门。 吃过饭后，宋玉自觉收拾碗筷洗碗，章晓婷则默默坐在桌子前开始写作业。 一人写两份作业，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既能够熟练掌握两人的笔迹，又能写出两份答案不一样的作业。 自己的全力以赴，宋玉的则只答对八成题目，剩下两成乱写，或者不写。 写完作业，平日里喜欢看电视的章晓婷，今天反常没有打开电视机，默默回到隔间不知道做着什么。 刚开始宋玉还没太注意，直至晚上临近十点半之时，宋玉轻手轻脚去到隔间门口检查对方有没有睡觉之时。 忽然听到隔间里面传来低声的抽泣。 宋玉眼眸一滞，轻敲隔间房门，低声询问道： “晓婷，我能进来吗？” “我睡着了！” 宋玉沉默半晌，最终转身返回自己房间。 躺下看了一会书，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章晓婷推开宋玉的房门，红着眼眶，眼睛咕噜咕噜转，可怜兮兮看着宋玉。 宋玉坐起身招手示意对方进来，温和询问道： “晓婷，怎么哭了？” 章晓婷抱着枕头，嘟着嘴委屈道：“宋玉，我想念小姨了。。。” 宋玉抿了抿嘴，心中无奈。 刘美君与章晓婷也算是相依为命一起走过来的，这小丫头对刘美君有深厚感情也实属正常。 宋玉牵着章晓婷拉到身边，抬手给这小丫头擦拭眼泪，低声温柔安慰道： “小姨明天就带着小宝宝回家了，等明天中午下课回来，你就能看见小姨了。” “宋玉，我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睡吧。” “好！” 章晓婷立马放好枕头，躺下感受着床上的余温。 侧过头看着宋玉的枕头，发现上面泛黄的枕头巾后，好奇询问道： “宋玉，你的枕头为什么有抹黄印啊？” “出汗染的。” “那为什么我出汗就不染？” “女孩子汗腺小。” “你好脏哦！” “快睡觉吧，不然明天上课要迟到了。” “哦~” 。。。 章晓婷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宋玉看着这丫头，心中想着小学就算了，等到了下半年上初中，这丫头就是小姑娘了。 届时就不能这么宠着了。。。 给章晓婷盖上被子，防止也丫头半夜踢被子，刚躺上床，章晓婷忽然问道： “宋玉，之前我掉的那颗牙齿，你还留着吗？” “在衣柜角落用布包装着。” “宋玉，你为什么不害怕打雷啊？” “因为乖乖睡觉的孩子，雷公不会找来。” “可是我有乖乖睡觉，还是害怕打雷。” “你现在就没有乖乖睡觉，下次雷公来了第一个来找你。” “我已经睡了！” 。。。 过了一会，宋玉刚有些睡意，章晓婷的声音又幽幽传来： “宋玉，小姨有了宝宝，会不会就不疼我了？” 宋玉沉默不知道怎么回应。 章晓婷继续道：“小姨生了孩子，家里人都去了医院，只留下我们两个在家，都没人管我们了。。。” “不会不管我们的，只是换了种方式疼爱我们而已。” “什么方式？” “以前是用对待小孩子的方式疼爱我们，现在是用对待大人的方式看待我们。” “是不是因为我们当了哥哥姐姐？” “对！以后我们也要帮着家里照顾弟弟妹妹。” “那我给弟弟妹妹洗头擦头发！” 。。。 两个小孩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宋玉闭着眼睛犯困，而章晓婷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睡着。 当第二天醒来，宋玉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眸，忽然发现章晓婷正在给自己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宋玉一愣，询问道：“咋了？” 章晓婷开口说道：“宋玉！你晚上睡觉真的会出很多汗耶！” 宋玉打着哈欠起身，催促对方快点起床上学。 回到学校，先是来到以前的班级，接过廖露青递来的大包，道了声谢后回到教室。 吃完之后直接趴桌子睡觉。 这两天晚上他睡得都不怎么好，幸好回到教室能够补觉。 反观章晓婷神采奕奕，坐下之后开始翻找书包，将两份作业递给学习委员。 宋玉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快放学。 中午时分，章晓婷迫不及待摇醒宋玉，嚷嚷着快点回家，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小姨和两个宝宝。 无精打采的宋玉强撑着精神，拎着书包便跟着出教室。 刚走出教学楼，便看到姚琛正拿着扫帚，正在悲催扫地。 宋玉疑惑询问：“姚琛怎么在扫地？” 章晓婷将昨天班上的事说出，宋玉心中暗骂一句活该。 要不是这货多嘴，自己何至于对章晓婷哄了一天。 洪康在一旁豪横道：“明明是我先跟晓婷说的，结果被姚琛抢先开口！老师就应该罚多两周！”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心想这两家伙都是藏不住事的主。。。 被章晓婷一路‘拖拽’离开校门，十分钟的路程硬是缩短至七分钟。 经过自行车店的时候，宋玉注意到张薇并不在里面，反而是杨佑与陈大龙在闲聊。 刚走进院门，蹲坐在门口，捧着碗吃饭的张薇连忙竖其食指作出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 “你们两个声音小一点！两个宝宝已经睡着了！ 先去洗手，吃饭在院子里，别进屋了！” 章晓婷不管不顾，踮着脚快步进了屋子。 没过一会，屋内便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然后是金小花与刘芳的声音： “好不容易哄睡了，你一来就吵醒。” “快去吃饭，别在这里逗弄宝宝了！” 章晓婷嘟着嘴走出屋子，表情一脸委屈。 “宋玉，我确定过了，有了宝宝，大人就不喜欢我们了！” 宋玉：。。。 第216章 美人计加白月光 晚饭期间，金小花与刘芳的话题全部围绕在两个宝宝身上。 宋良与刘美君脸上洋溢着笑容。 张薇感叹今天晚上的饭菜豪横得过分，这都快赶上过年了。 宋玉没有说话，全程给章晓婷夹肉，这丫头从放学到现在一言不发。 吃过晚饭，章晓婷‘乖巧’、‘主动’开始写作业。 刘芳开口道：“晓婷，弟弟妹妹还在睡觉，你看电视小声一点，别吵醒他们。” 章晓婷嘀咕：“我不看电视，我去写作业。。。” 刘美君微笑道：“晓婷，你还不知道弟弟妹妹叫什么名字吧？” 章晓婷停下脚步，心中虽然好奇，但表情依然倔强不肯有所变化。 刘美君和润微笑继续道：“妹妹叫宋言心，弟弟叫宋望乡。” 章晓婷嘀咕了两声弟弟妹妹的名字，‘骄傲’哦了一声，说了一句我去写作业了，然后离开房子，跑到宋玉的房间去了。 金小花、刘芳、张薇都没有察觉出异样，反而是宋良开口询问道： “晓婷怎么了？今天怎么只吃了一碗饭？” 宋玉幽幽说道：“觉得你们有了宝宝之后就不爱她了。” 听到这话，最错愕的是金小花。 她原以为这种顾虑只会发生在宋玉身上，没想到宋玉没啥动静，自己外孙女却多了些想法。 刘芳无奈笑道：“这小丫头。。。” 刘美君转头看向宋良，担忧开口道：“彦祖。。。” 宋良知道自己媳妇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想一视同仁，担心自己厚此薄彼罢了。 “放心吧媳妇，晓婷也算是我半个女儿，都是自家的孩子，不用担心。” 刘美君点头，对一旁的张薇说道：“小薇，你再下碗凉面，煎个鸡蛋放些肉沫给晓婷送去。 今天她吃太少了，晚上睡觉前肯定会饿的。” 宋玉忽然幽幽开口：“我觉着美君阿姨你去比较合适。。。” 金小花摸着宋玉的头低声哄骗道：“宋玉，你美君阿姨刚出院，走动有些不方便。” 现在金小花是越来越喜欢家里这个人小鬼大的小男生了，这两天宋玉实在太乖，对家里贡献也大。 之前属实是自己想多了，这两天还是宋玉在家照顾着自己外孙女。 刘美君犹疑片刻，点头肯定道：“小薇，你弄好了拿出来给我，我送过去，顺便跟晓婷说些话。” 刘芳与张薇反应过来，都没有出言反对，只有金小花有些不理解。 宋良微笑道：“妈，晓婷是吃醋了，她小姨跟她说话比较合适，由她去吧。” 金小花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城里人的想法就是通透。 几人吃饱喝足后，刘芳与张薇在厨房收拾，金小花则去照看宝宝，刘美君端着碗筷前去隔壁屋。 而宋玉与宋良，则站在院子说着‘悄悄话’。 “晚上我出去一趟，之前约了江海。” “我也跟着去吧。” 宋玉想起之前在国营店内的事，想要当面询问江海。 宋良没有询问缘由，点头同意。 晚上九点，‘两父子’离开院子，这次没有前去自行车店，而是来到了平时存放货物租赁的小院内。 这处地方离宋家不远不近，步行需要十五分钟。 房屋面积也不大，甚至房屋建筑有些残破，但院子面积却是不小。 江海租这地方完全是因为便宜，这房子这么破旧，要想住人的话，最起码也要修缮一番。 然而房子的主人不肯修缮，自然也租不出高价。 看到江海要租这地方，并且一租就是一年，房子主人当即出具协议，当天便到街道办报备，生怕江海反悔。 此时院子内已经点燃油灯，租了这么久，两边人都没考虑过要修缮水电。 进屋之后，里面只有江海一人坐着，正在喝着酒，吃着下酒菜。 看到老板与其儿子到来，江海忙问道： “老板，吃过饭了吗？一起吃点吧！我买了很多！” 宋良点头，他馋得不行，这两天不能烟不能酒，属实是把他憋坏了。 宋玉没有阻拦，自己这‘弟弟’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了，也懒得管那么多。 喝了酒没有第一时间说正事，宋良与江海反而闲聊起来。 “江海，最近几次怎么都是你在，你那堂弟呢？” 江海叹了口气，无奈笑道：“我那弟弟最近忙着处对象呢，生意上的事都是我在忙活。。。” 宋良不以为然：“处对象这是好事呐，你应该支持，早些结婚也就早些静下心。” 江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江福那对象。。。” 宋良连忙翘起二郎腿，好奇询问道：“咋了？里面有故事？” 江海对宋良也不打算瞒着，毕竟对方都让自己干这么多私活了，二人早就‘亦师亦友’。 “江福那对象，跟我们一个村的，两家算是知根知底吧，一起来的苏州。 在村里的时候两人感情还行，结果来了城里，，在手巾厂找到了工作，立马就嫌弃我弟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 随便找个由头就把江福给甩了。” 或许其他人觉着这女的过分，但对宋良与宋玉已然司空见惯。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嘛。 江海慢悠悠继续道：“这算是我弟的心魔，那时候起就鼓捣着我一起去黑市，要不是他，我也不能认识老板。” 宋良询问道：“那江福现在怎么又跟那女的在一起了？” 江海：“之前在街上遇见，看到我弟有钱了，主动凑上来。 老板你知道的，我弟那人其他方面还算靠谱，但就是有时候忍不住炫耀。 我也不知道那女的究竟有什么魔力，三两下就把我弟迷得神魂颠倒。” 宋良不做评价，宋玉假装听不懂。 这种初恋一类的情节，杀伤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美人计加上白月光，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抵抗得了的。 宋良：“所以你是持反对意见的咯？” 江海点头：“反对是肯定反对的，那女的不是什么好人。 但江福主意正得很，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干脆就由得他来吧。 反正他是个男的，也不会吃亏，充其量也就是花些钱而已。” 。。。 第217章 巷子口被撞 “江海哥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对于老板家这个儿子，江海没用对待小孩的方式看待。 谁家孩子会帮着倒腾过黑市货物的，别说江海了，就算是江福，对宋玉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在二人心目中，宋玉早就是小东家了，甚至猜测老板未来有一天会把生意交付到宋玉手中。 “黑市上有卖水果罐头之类的副食品吗？” 江海想都没想便点头说道：“多得很，这些罐头类食品不需要票，现在很多小作坊都生产这些，价格也便宜，很多人买。 就是食材不太新鲜而已，我之前听人说，这些小作坊做出来的罐头，很多都是烂在地里的水果，那些黑心人捡回来加工的。” 以为宋玉是得到老板的授意，江海说完便解释道： “不过我们不碰这些玩意，利润低，经手的人也多。” 宋玉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宋良与江海则继续闲聊。 过了半小时，宋良觉着出来太久不太好，于是直言开口询问道： “之前跟你说的事，现在有下文了吗？” 江海有些隐晦看了眼宋玉，宋良注意到后摆手表示没关系，不用避讳。 江海一阵无语，开口说道： “人找到了，我有个分销录音机的朋友，黑市的人都叫他老黑，他出人帮忙做局。 现在就看老板你这边了，要没问题的话，我就直接让他接触那女的。” 宋良：“我没问题，只要不牵扯到我们家就行，尽快处理吧。” 两人聊了会细节，宋良起身告别，与宋玉离开院子。 回家路上，宋玉询问情况，宋良解释道： “我打算把贾菲一家给撵走，这女的三番四次来找茬，现在美君正是敏感的时候。 要贾菲在外面嚼舌根，或者给我找麻烦，我会很被动。” 宋玉没有反对，心中反而有些认同。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章晓婷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这丫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哄得很。 晚上刘芳与张薇离开后，宋玉回到房间刚躺下，隔壁便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然后是一阵走动的动静。 持续了足足半小时，啼哭声停了下来。 迷迷糊糊刚睡着，第二个宝宝的啼哭声又响起。 宋玉用被子盖过头，强迫自己入眠。 然而一整晚，基本上每隔两小时，宋玉就被吵醒一次，这让他精神有些迟钝。 茫然看向天花板，干脆起身打开窗户透气吹风。 住在隔壁都这般折磨，宋良与刘美君指不定多崩溃。 幸好宋家在巷子内人缘还行，也没人敢惹，就算邻居街坊们有意见，也会给面子忍着。 不然这俩小祖宗天天晚上这么闹，保证又有架可以打了。。。 时间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刘美君已经开始回棉纺厂上班，宋言心跟宋望乡这俩小家伙在家让金小花与刘芳带着。 这年代也没有产假之类的福利，女职工们基本生完孩子没过多久就要上班赚钱。 不然请假太久，厂里也难办，工资不好给你。 金小花等两个宝宝满月后就要回老家，村里的地单靠刘美君的爸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段时间，金小花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缝纫机，宋言心与宋望乡白天睡觉的时候，她就在缝纫机面前赶进度。 打算在离开之前，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做一套衣服出来。 上次知晓了自己大外孙女的心思，金小花也不敢厚此薄彼，连带着宋玉都打算一视同仁。 因为宋言心与宋望乡晚上哭闹得很，宋良此前还专门对周边的邻居上门拜访，每户都提着一瓶白酒以及三瓶牛奶。 这让原本心中有些不满的街坊们顿时眉开眼笑，直呼宋家局气。 他们没听说过哪户人家家中孩子出生，因为害怕吵到邻居，还专程上门送礼的。 而宋玉则收到了来自深圳齐爷爷的信，不仅有信，还附带了两张金箔，上面分别写着两个宝宝的名字。 齐爷爷在信中表示祝贺，还叮嘱宋玉好好学习，要考个好学校，以后一定要读大学。 声称在深圳，大学生已经是香饽饽了，企业优先录取大学生，而且工资高，还优先分房。 宋玉回想脑中的资料，今年八月份，深圳经济特区成立，届时便有外企落户了。 换做自己是外企的老板，也肯定会优先录用大学生群体，其他的不论，单是素质与文化程度就甩其他群体几条街。 在这个文盲率居高不下的时代，大学生简直就是社会上的一股清流。 全国文盲率接近百分之35%，就算深圳市改革前沿，比其他城市低，也低不到哪去。 （我只查到1982年的人口普查数据，1980年找不到，所以做此估算。） （PS：文盲率是算15岁以上的，不仅包括不识字的人，连识字少的也算在里面。） 宋玉给齐爷爷回信，信中感谢了对方的心意，然后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读书，最后叮嘱对方要注意身体，以后去深圳看望等等。 这天宋玉一如既往与章晓婷结伴上学，走出巷口，忽然远远看到江海的身影。 对方正与一名戴着眼镜，身材消瘦的中年男性坐在自行车行对面的馄饨店内，二人正凑近不知道说着什么。 江海频频对自己这边的方向看来，发现宋玉发现自己之后，神情也没有多少变化，隐晦点头后装作不认识。 正当宋玉疑惑之际，后背忽然被撞了一下，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章晓婷紧紧护着宋玉，生怕对方摔倒受伤。 宋玉稳住脚步后，转头皱眉看去，发现是贾菲正冷漠瞪着自己，整个人既憔悴又阴冷。 之前还会假装摆出一副好态度，现在被宋良言语侮辱一番后，对宋家全家人都没有好脸色。 宋玉眯着眼强忍怒气。 章晓婷嚷嚷道：“你怎么撞人也不道歉！” 贾菲：“当巷子是你家吗？拦在巷口不动，下次还这样的话就不是撞你了，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章晓婷气得都快要哭了。 宋玉牵着章晓婷的手，低声表示自己没事。 贾菲冷眼看了眼宋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章晓婷不服气道：“宋玉！咱们告诉小姨父！让他给你出气！” 宋玉摇头：“不用，咱们快回学校上课吧，下个月就考试了，小心考不上一中。” 宋玉之所以忍下来，是因为他注意到江海与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二人的视线顺着贾菲的方向移动。 第218章 你们厂还缺人吗？ 宋玉已经知道江海来此的目的了，也猜出那戴眼镜中年男性是谁。 对待即将倒霉的人，宋玉没必要多费心思。 此时贾菲心中烦躁，每天上班都是心中阴郁，不仅情绪负面，甚至每天起床都有种莫名的恐惧。 恐惧回到厂里、恐惧组长给她下达任务、恐惧每天都责骂。 现在她只想天天待在家中，哪怕工资少点，甚至不工作。 可一路走来的优越感让她没办法辞工，不仅贾菲不甘心，陈远超也不会同意。 以前贾菲觉着嫁了个肉联厂的职工是件很光荣的事，而且对方还是位地位拔尖的驾驶员。 然而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地位多高依然是个普通职工，要是当初自己跟了个领导干部，无论工资多少，至少福利待遇都比职工要好，而且还没人敢欺负！ 贾菲此前之所以对宋良两次引诱，一是真的希望对方能给自己调岗。 二是。。。 宋良恰巧身份地位、身高长相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再加上天天与自家男人争吵，偶尔也有内心悸动的时候。 百般不情愿回到厂里，刚准备进厂，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男性声音。 “这位女同志，麻烦你一下，能带我去一趟你们厂长的办公室吗？” 贾菲原本没在意，她不觉得对方是在喊自己。 然而听到‘厂长办公室’五个字，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一名五官深邃、西装革履、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正缓步走来。 贾菲周围环顾一圈，发现身边没有其他女同志之后，疑惑询问道： “你是在跟我说话？” 男性点头，厚实的声音传来：“是的，你好，我是食品厂的副厂长，有业务找你们厂长，方便带我去一趟吗？” 贾菲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大领导，连忙点头道： “可以可以！你跟我进来吧！” 男性犹疑片刻，又开口说道：“算了，还是不麻烦了，我还有同事没有到，我等一下他吧。” 贾菲心中活络，忍不住开口道：“领导，我陪你一起等吧！顺便也跟你好好介绍一下我们棉纺厂的情况！” 中年男性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对方反而先钻进套里面了。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不会影响你工作吧？” “不会！我这也是为厂里分担嘛。” “那行，那麻烦女同志跟我说说你们厂里的情况。” 接下来十分钟，贾菲可谓是啥都往外说，知道的知无不言，不知道的硬顶着乱说一通。 中年男性很给面子，不时点头，不时搭话，情绪价值给得很足。 贾菲只觉得眼前这位大领导的涵养，比厂里的领导高多了，至少不会随意打断自己。 当贾菲一通介绍完之后，中年男性感叹道：“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棉纺厂的情况这么负面。” 贾菲：“同事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厂领导也应该为职工着想，领导你说对吧？！” 中年男性点头：“这倒是实话。” 贾菲点头道：“是嘛，但我们厂里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其他的不说，单是我们车间，还有我们科长，对职工苛刻得要命！” 中年男性顺着贾菲的话往下面说：“不应该啊，单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就挺好，要你在我们食品厂，最次也是个副组长。 你们厂里的情况真有这么恶劣？” 听到这话，原本只想着抱怨的贾菲忽然眼眸一亮，下意识凑上前贴近。 “领导，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性：“忘了忘了，我姓肖，同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个姓氏是中年男性随便乱说的，他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 “我叫贾菲！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说完之后，贾菲忽然询问道：“肖哥，你们厂缺不缺人？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愿意跟你回食品厂！” 中年男性上下打量了贾菲一眼，表情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头说道： “不合适，我来找你们厂，说是走业务，实则是想让你们厂帮忙。 连吃带拿的，不好看。。。” 贾菲听到这话，也注意到肖哥方才行动的神情，凑上前低声道： “肖哥，只要你愿意接收我的话，我可以先辞工！完事再去你们食品厂入职！” 中年男性沉默几秒，还是摇头道：“我们食品厂是大厂，招工也是有指标的，就算我是副厂长，也不能一言堂。” 说完后，用一副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贾菲的上身某个部位，然后快速回过头假装正色。 这一细节当然被贾菲捕捉到，心中鄙夷，但也因为长时间没与陈远超接触，再加上对方给自己的印象不错，于是低声说道： “肖哥，你要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或者你有什么条件，我都尽量满足！” 中年男性抿了抿嘴，然后咽了口唾液，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话到嘴边都咽了下去。 “算。。。算了，我没什么想法，还是那句话，不合适。 小菲，你回去上班吧，我自己在这等一下同事就好了。” 贾菲连忙上手道：“别啊肖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回厂里请一天假！仔细跟你说说我们厂的情况！ 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都没必要聊纯情聊斋，言到此处，二人都知晓双方想法。 中年男性深吸一口气：“那你回去请个假吧，我在这等一下我同事，跟他改其他时间再来棉纺厂。 半小时后。。。 我也不知道咱们应该去哪。。。” 贾菲连忙说道：“来我家吧！我家里没人！” 中年男性疑惑，然后表情带着警惕道：“你家男人呢？父母呢？” 贾菲直接说道：“我男人是肉联厂的，他基本都晚上六点过后才回家，我父母在老家呢！” 中年男性这才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行，我在对面榕树下等你。。。” 贾菲连连点头，并且生怕对方跑了，着急道：“我不用半小时，给我十五分钟就好！我去请个假立马出来！” 。。。 第219章 带人回家 贾菲回到车间直接找到自己组长要求请假。 组长直接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说请假了，就算你不来都行，只要你今天的任务指标能交上来，不然我会扣你工资。” 贾菲阴沉着脸，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车间。 要是能去食品厂，哪还会在意你扣不扣工资，老娘白送一个月工资又怎么样！ 一想到这，贾菲脸上顿时露出微妙的神情。 既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忐忑，又内心悸动，消化时刻春心萌动的情愫。 出了棉纺厂，贾菲看到肖哥正与一名年轻男性说着些什么，猜测那人应该就是对方同事。 很有眼力劲没有上前，要是引起对方怀疑，肖哥指不定会对自己有意见。 此时中年男性正与江海说着话。 “她出来了，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放心吧海哥，黑哥交代过的，单纯只是做局的话，我擅长！” 中年男性丝毫不在意叫对方‘哥’这类称谓。 就连自己老大对江海都客客气气的，更别说自己这个在黑市小打小闹的小角色。 江海低声嘱咐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玩可以，别上头，最重要的是别露出马脚！” 中年男性点头：“海哥，您就敲好吧！三天之内！我保证让她出名！ 但海哥，之前你说的有些笼统，你给我说明白一点，要闹到哪种程度？” 江海也很迷茫，老板也没跟他言明，只说闹到这家人在巷子里面待不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巷子待不下去的前提，就是厂里把房子收回去，收房子的前提就是出现原则性的错误咯。。。 沉吟片刻，江海淡然道：“丢工作，身败名裂，最好让这女的在苏州待不下去。” 要是宋玉或宋良此时在场，指定直呼好家伙。 这理解。。。 满分！ 中年男性沉默。 江海皱眉，开口询问道：“怎么？做不到？” “不是，海哥，就这么简单？” 江海满头问号，中年男性继续道： “你要这点要求的话，那不用三天了，两天之内，我保证这女的混不下去！” 江海心中无语，但脸上依然淡定。 自己是退隐江湖太久，还是社会进步太快？ 现在混黑市的都这么豪横吗？ “你。。。你也别急功近利，只要事情办成就行，不差这一天两天。。。 黑哥那边我可以跟他说，缓你两天再回去。。。” 中年男性邪魅一笑：“海哥，您在黑哥面前是有面子，但面子再大，也没有钱大不是？ 您这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我要这点事都保证不了，别说您这边了，黑哥那边我都难交代！” 江海摆手：“行吧，你看着办吧，记住，那巷子里的其他街坊你都别招惹，就搞这一家就行了。” 中年男子点头：“放心，指定让你看到什么叫做专业！” 。。。 贾菲看到肖哥与那男性聊完之后，后者点头哈腰道别，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看到这一幕，贾菲快步走上去，将心中的忐忑压下。 这种地位的领导，要是能攀上关系，就算一直保持关系也是有好处的！ 一想到这，贾菲脸上的笑容更加艳丽几分，只求对方身体能够吃得消。 来到中年男性面前，贾菲温柔道：“肖哥，现在才早上，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心中一颤。 老子哪有钱跟你出去吃东西？！ “咱们两个现在这情况不方便去公共场合，你家里有吃的吗？” “有是有，但都是一些家常玩意，我怕肖哥吃不惯，毕竟是大领导嘛。” “有啥吃不惯的，食品厂想吃啥都能吃到，偶尔也要与民同乐嘛。 放心，我不会嫌弃的，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咱们尽量少在外面晃悠。” 得知食品厂还有这种隐形福利，贾菲脸上的笑容更盛。 “那行，我先一个人回家，肖哥你过十分钟自己来，我家的地址在。。。” 说完之后，贾菲迫不及待回家，她要打这点时间差，回家好好收拾一下屋子，顺便好好捣拾一下自己。 中年男性目送贾菲离开，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燥热。 长相倒是一般，但身材确实不错。 。。。 或许是因为这两年嫁到了宋家，刘美君哪怕刚生完孩子，身体也恢复得不错。 哪怕依然有些不适，但基本的走动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厂里工作，组员们有说有笑，车间新上任的主任也来拜码头，过得很是舒心。 中午宋良在食堂打完饭，载着刘美君回家。 虽然家中弄了午饭，但按照这年代人们的习惯，能省则省，宋家自然也就入乡随俗了。 经过自行车店的时候，陈大龙看到老板与老板娘过去，很有眼力劲起身快步跟上。 到了巷子口后，因为有台阶，宋良只能搀扶刘美君进入，而陈大龙则上前接过自行车道： “老板，我给你推车吧。” 宋良和睦笑道：“谢谢你哈陈哥。” 陈大龙笑道：“我娘说老板家刚有喜事，让我多亲近一下沾沾喜气。” 一行人进入巷子，刚准备进家门，巷子口的李大娘此刻正靠在自家院子旁，与其他街坊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宋良好奇询问道： “各位大爷大妈，你们在聊啥呢？大中午咋不回家吃饭？” 几人看到宋科长与刘美君回来之后，纷纷上前扒拉，将二人‘强行’扯进自己的圈子内。 宋良与刘美君很是疑惑。 “宋科长，你不知道，你们家斜对面那两口子，大白天在干事呢！” 刘美君反应了一会，宋良则立即知晓对方在说什么，笑着打趣道： “人家两口子在家干自己的事，你们这么关心做什么。” “哪是两口子！今天早上他们家男人就下乡去了，我还特意问了！” “那他们家咋还能够传出那声音？你们没听到，喊得可大声了！” “难不成是贾菲偷。。。” “肯定是！我早上看到贾菲很早就回来了，约莫十几分钟又有个男的进来！” “这事可不得了。。。” “咱们要不要告诉街道办啊？” 。。。 众人议论纷纷，刘美君听得脸色燥红，而宋良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或许是误会也不一定，就不兴人远超临时取消送货？或者请假也有可能嘛。” “我就在巷口开店，远超回来我能不知道？！” “李大娘你这样，下午跟晚上你留意一下，看看究竟是远超还是其他人！？” “行！交给我了！” 。。。 第220章 街坊们看乐子 这件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也没有实际性证据，但不妨碍街坊们‘以讹传讹’。 到了下午时分，除了贾菲与陈远超之外，基本上整条巷子的住户都听到了风声，甚至连隔壁巷子有些住户也都听闻。 巷子口日用品店内的李婶整个下午都没出过店门，哪怕是上厕所，也都能憋则憋，憋不了也要等某个路过的‘队友’让其帮忙看店。 主打一个负责到底。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一名脸色发白，驼着背，脸上长着须根的中年男性走出巷子口。 李婶注意到此人虽然身体发虚，但脸上如沐春风，并且对方并不是巷子内的住户，之前也没见过这人。 “同志，你是哪位？来咱们这巷子是找谁？” 中年男性神情平淡道：“来见一下老乡。” 李婶恍然：“哦。。。那你老乡是哪一户？” “就转角左边第三家！” 李婶眼神一眯，对方所说的正是贾菲一家，那下午的动静。。。 目送对方离开，李婶仿佛知晓了了不得的事情，直接抛下店铺不管不顾，就近开始招人‘分享情报’。 晚上八点，陈远超回到巷子，看到几名大爷大妈正坐在巷子口交头接耳。 一向看不清这些街坊的陈远超没有说话，装作看不见直接走过。 “远超呐，你今天下乡吗？辛苦了。” 陈远超一愣，看向这群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大爷大妈，心中有那么一丝疑惑。 平日里从没见过大家伙对自己态度这般好，今天又是笑脸又是主动打招呼的。 对方既然开口了，陈远超哪怕再傲气，也做不出甩脸子的事，于是驻足打算闲聊两句。 “是啊，这不刚回来嘛，早上忙活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 “是啊，驾驶员地位高，工资也高，就是工作太辛苦了，三天两头天天不着家。” “要我说啊，结婚之后，还是要偶尔关心下家庭的，要被什么阿猫阿狗进了家，那可不得了。” 陈远超被莫名其妙的关心搞懵了，开口询问道： “咱们巷子也没听说哪户人家养猫狗啊。” 大爷大妈都不说话，大家都乐意看这家人的笑话，其中一名大爷或许良心过意不去，开口沉声道： “远超呐，你还是回去看看你媳妇吧，她今天应该生病了，在家喊了一天了。。。” 陈远超错愕片刻，点头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中，发现贾菲真面色红润坐在桌子前，拿着结婚时候购置的小镜子在照看。 “媳妇，你今天没啥事吧？” 贾菲心中一惊，嘴上平静回道：“我能有啥事。” “怎么巷子口的大爷说你今天在家喊了一天，你是哪疼吗？” 贾菲忍不住深呼吸，双腿下意识有些颤抖，单手撑着桌子。 “听。。。听错了吧。。。 哦！对了，我今天中午想着蒸点鲮鱼吃，不小心打碎了锅碗，可能是那时候的事吧。。。” 陈远超不疑有他，点头喃喃道：“没事就好。。。” 说完注意到媳妇脸色红润，透露出一股知性成熟的韵味，忍不住笑道： “今天心情不错哈？脸色也这么好，厂里有啥好事发生吗？” 贾菲也笑道：“要是没意外的话，过两天我就能转岗了。” 陈远超顿时好奇心起，忙询问怎么回事。 贾菲扯谎道：“今天在厂里遇到了位食品厂的领导，我给他带路顺便聊了两句。 他比较赏识我，说食品厂缺人，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去食品厂工作。” 陈远超没有多想，询问道：“那很好啊，工资待遇怎么样？” 贾菲：“工资比棉纺厂差点，但只要能离开我那车间，少点也没关系，开心最重要！” 陈远超点头：“确实，就因为你工作的事，咱们这段时间经常吵架，属实有些糟心了。” 贾菲心情好，也主动微笑道：“都过去了，没事，两夫妻吵两句很正常。” 陈远超看着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咽了口唾液，喃喃道：“媳妇，你今天心情不错，要不咱们回房间办事？咱们也好久没亲热过了。” 贾菲皱眉，今天她已经很疲惫了，肖哥简直就是个牲口，一点都不像个中年人。 可怕自家男人看出端倪，贾菲只能硬着头皮道： “你刚回来浑身是汗，先吃完饭，再洗个澡吧，晚上再说！” 。。。 第二天一早，贾菲故意挽着陈远超的手臂离开巷子，她就是要让其他街坊看到自家夫妻感情没有问题。 要是被某些街坊嚼舌根，传到自家男人耳中，那可不得了。 不过贾菲也不打算收敛，能攀上这种关系，以后好处一定少不了自己。 最多以后隐晦一点，不让其他人知道，换个地方就行了。 今天贾菲故意做了发型，穿上新衣衫，上午约了肖哥商量什么时候入职的事。 陈远超还不知道情况，昨天晚上破天荒多了五分钟，此刻媳妇又挽着自己，感受到这种热情后，自尊心大涨！ 离开巷子时，对着一众大爷大妈笑脸相迎打着招呼。 昨天别人都给面子了，今天自己也理应礼貌一些。 这群街坊地位虽然不怎么样，但人还是挺好的。 看着陈远超与贾菲离开，巷子口的大爷大妈们都忍不住嘀咕道： “远超这是没发现情况啊。。。” “这贾菲，不是普通人，手段高明得很。” “这种事要不要跟远超说啊？” “宁教人打子，莫教人分妻！这种事说了人家不会感谢你的，还落得埋怨，吃力不讨好，算了吧。” “那总不能让贾菲胡作非为吧！要是让街道办的人知道了，咱们这巷子的先进集体可就没了！” “就每家那两斤米面，算了吧，我宁愿每天看这两夫妻笑话。” “我看你是想听墙角吧！” “你不想听！？你装个六啊！” “哈哈哈！” 。。。 众人议论之际，宋玉从巷子口的日用品店内走出，对李婶道： “李婶，这些红糖你算一下多少钱？” 李婶随意扫了一眼后，心思完全不在生意上面，大概给出个价格。 宋玉继续道：“那我钱放这里了，再见爷爷奶奶叔叔婶婶！” 说完走出日用品店，余光看向陈远超与贾菲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回家。 。。。 第221章 要是能拿到宋良的把柄 今天上午，贾菲依然在棉纺厂内请假。 这次三车间主任庞大虎专程来询问情况。 “贾菲，你昨天请假理由也不说，今天依然请假，指标任务呢？谁来给你完成？！” 贾菲此刻傲气得很，丝毫不惧眼前这位主任，瞥了一眼对方后，慢条斯理道： “不就是扣工资嘛，反正你们也扣了我不少，干脆我这个月豪气一点，让你们全扣了！” 庞大虎皱眉道：“你这什么态度！？你就是这种工作态度！？” “我工作态度怎么了？你不服气就去找宋良说！或者去找厂长反映！别在我面前咋咋呼呼装领导！” 说完直接甩脸子离开车间。 庞大虎显然被气到了，但他又不可能因为这事去找领导反映，这显得他没有领导才能，连自己车间的工人都管理不好。 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反正贾菲已经明确说了，这个月工资不要，那他就干脆全部扣完！ 离开三车间的贾菲路过一车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热络的谈笑声。 之前想要找刘美君帮忙，结果对方持着宋良关照，在家美美待产。 现在用不着求对方，贾菲自然对刘美君，甚至是一车间的职工不屑一顾。 离开棉纺厂，贾菲昂首挺胸打算去一趟食品厂看看。 昨天被占了便宜，今天怎么样也要着急找补些利息，肖哥总不能收了好处不办事不是？ 路上走没两步，贾菲身后忽然被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稳住身体后，转头怒道：“你瞎啊？走路不看人吗？！” 一名皮肤黢黑，长相平庸的年轻男性连忙说道：“抱歉同志，我一时心急没收住脚，对不起对不起！” 贾菲急着去食品厂，再加上看到对方态度诚恳，于是开口道： “看着点路！” 说完转身正要离去，年轻男性忽然开口道： “同志，请问你们生产科科长的办公室在几楼？” 听到这问题，刚要离开的贾菲脚步一顿，转头狐疑打量眼前的男性，开口询问道： “你找宋良？” 年轻男性连连点头：“对！我是食品厂的！有些业务要找宋科长洽谈！” 贾菲得知对方单位后，立即改换出一副笑容，干笑道：“食品厂啊？我跟你们肖副厂长挺熟的。 你找宋良做什么？” 年轻男性惊讶：“你认识我们领导？！” 贾菲点头：“关系还挺好，肖副厂长让你来的？” 年轻男性：“是，肖副厂长等下也要过来，让我先来等着。” 贾菲：“那我陪你等着吧，顺便跟我说说你们食品厂找宋良做什么。” 二人聊了一会，肖哥远远走来，步伐沉重，脸色也显得有些阴沉。 来了之后对贾菲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在好奇对方怎么也在这，但没有多说，转而看向年轻男性道： “怎么样？见到宋科长来上班了吗？” 年轻男性连忙低头‘承认错误’。 “抱歉领导，我一早上就来守着了，但是没看到宋科长人。” 肖哥皱眉，随后说道：“你去买些罐头、烟酒这类礼品回来，等下我拿上去找宋科长！” 年轻男性立即离开去办。 待离开之后，贾菲疑惑道：“肖哥，什么事这么着急？” 边说边挺直身板，让对方尽可能看到自己的优点。 果然，肖哥被贾菲的动作吸引，轻咳一声道： “厂里有些难题，厂里急要一大批布料做包装，就算现在签合同下订单也来不及，所以想让宋科长帮下忙。” 肖哥心中早有腹稿，胡扯回应道。 贾菲对这类工作事宜不感兴趣，直接询问道： “肖哥，你昨天跟我说，只要我在棉纺厂辞工，就能直接到你们食品厂去，这件事。。。” 肖哥点头：“我说到做到，但现在不行，有市里的人在我们食品厂检查，大家都不好走关系。 等过一个多月吧，等他们检查完离开，你就可以直接辞职过来了。” 贾菲面露无奈：“还要一个多月？” 肖哥沉声道：“一个多月已经算是快的了，要他们磨叽一点，两三个月都有可能！” “不是！他们要检查什么啊？要检查这么久？！”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主要是馋我们食品厂的伙食，天天在我们那可以大鱼大肉。 你也知道，我们食品厂什么都可能缺，就是不缺吃的，他们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贾菲心中不甘，让她再留在棉纺厂这么久，等同于让她再受几个月折磨。 “就不能我现在辞职回家等着，等他们检查完，直接招我进去吗？” 肖哥连忙摇头：“这怎么行，你现在辞职，到时候再招你进去，这算是社会闲散人员指标。 你要是在国营厂有工作，我招你就算是人才引进，等我们厂同意你再辞职，这样你待遇才能高！ 放心吧，我不会白占你便宜的，你的事，我会用心办。” 看到肖哥对自己这般上心，贾菲心中一松，下意识凑近谄媚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肖哥沉默半晌，左右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后，低声神秘道： “我倒是有个想法，但比较冒险。。。” 贾菲瞪了对方一眼：“那事你都敢干，还有啥事比那更冒险的！你说！” 肖哥邪魅一笑，缓缓说道： “你们这宋科长正气得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之前我们厂其他领导来拜访了几次，都坚持走正规流程。 但我们有求于人，也只能低声下气，厂里为了这事烦得很。” 贾菲疑惑：“你们食品厂加钱不行吗？” 肖哥摇头：“私对公可以，但我们食品厂跟棉纺厂都是公家的，公对公，别说他不敢要，就算是我们也不敢给。” 贾菲对宋良也是一万个埋怨：“宋良人确实不行，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当上领导的。。。” 肖哥瞥了贾菲一眼，低声继续道：“要是能拿到宋良的把柄，那就不同了。。。” 贾菲看向肖哥。 后者低声蛊惑道：“你要是能找到宋良的把柄交给我，我解决了厂里的困难，那你绝对算是头功。 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直接来咱们食品厂了，市里的人也说不出什么，而且妥妥最低主任待遇！” 贾菲虽然对宋良有意见，也向往去食品厂，可让她做这些事，心中还是畏惧的。 “这。。。” 肖哥摆手：“算了，你一个职工也接触不到生产科的机要文件，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 第222章 撬锁 “姑爷，望乡和言心的满月，咱们要不就别出去了吧，要是被其他邻里知道咱为了孩子这么大排场，不太好。。。” 金小花晚饭过后在院子内与宋良商量。 宋良微笑道：“妈，咱们家迎来俩孩子是福气，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的，总归只是吃顿饭而已，没关系的。 要是在家吃大餐的话，被街坊们看到，那才不好。” 金小花心中复杂，既对宋良疼爱两个孩子感到高兴，又担心姑爷家乱花钱攒不了多少。 在老家那地方，什么东西都不及钱跟粮食，只要有，那就一定要攒着，只有攒着才有安全感。 “姑爷，我悄悄问你一件事哈。” 宋良疑惑，点头道：“妈，你问。” “宋玉会不会对他那俩弟弟妹妹有想法啊？” 宋良反应了一会，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看来自己这丈母娘是被章晓婷之前那一闹给弄怕了。 “妈，你放心吧，宋玉对我这当爹的都爱理不理的，更别说对两个孩子了。” “你意思是说宋玉不愿意理会他弟弟妹妹？！”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宋玉想法比较成熟，不会有这种不着调的想法！” “那晓婷之前确实有些不着调。。。”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刚要安抚让自己丈母娘不用担心，宋玉忽然拿着两片金箔出来。 一言不发将两片金箔递给宋良。 宋良接过后，与金小花看到上面刻着‘宋言心’、‘宋望乡’的名字。 前者不解看向宋玉，后者则心中惊诧。 宋良：“你给言心和望乡买的？” 宋玉摇头：“齐爷爷送的。” 刚开始宋玉还以为齐爷爷是如何将金从深圳送到苏州，要知道这年代黄金还没有开放买卖，就连单纯的金银首饰都受到监管。 后来才得知对方是直接把钱寄回来苏州这边的老朋友这，让人帮忙买些细金熔了重新打出来的。 宋玉老早就看出齐爷爷兜里有钱，只是没想到对方手笔这么重，直接给俩孩子送这玩意。 宋良没有见怪，在那边的年代，小孩子满月送金是很平常的事。 将手中两张金箔交给金小花，示意对方收好。 “齐大爷有心了，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跟他喝两杯，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苏州。。。” 宋玉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希望他身体健康吧。” 金小花拿着手中的两张金箔，分量虽然轻，但观感却很震撼。 生孩子送金饰？啥家庭啊？！ 就在此时，屋内的俩孩子又哭啼了起来，宋良刚要进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原本宋良不打算理会外面的动静，毕竟这巷子内的街坊都闲得很，晚上吃过饭不是凑在巷口扯闲篇，就是喝酒嚷嚷说胡话。 宋良哪怕有意见，也不愿意‘违背民意’，毕竟这年代的娱乐就这么多。 “宋科长！有公安同志找你！” 此时李婶领着两名穿着绿色制服的公安同志进来，宋良定睛一看，发现正是上次来过的顾若虎与陈启。 原本以为二人又是上门找自己帮忙，宋良上前开门随意道： “两位进来吧，我家孩子闹起来，先进屋坐一会，我哄完过来跟你们说。” 这段时间在家没办法学英语，可在厂里可一点都不敢懈怠，宋良已经开始养成习惯，每天不背它50个单词，总感觉浑身不得劲。 顾若虎与陈启脸色阴沉，但因为有外人在，只好点头道：“好。” 说完对李婶道：“大娘，谢谢你领我们进来，之前我们来过，认识宋科长的。” 李婶：“我当然知道你们认识，我就是想跟来听听有啥新鲜事，你们又有啥情况让宋科长帮忙。” 对于李婶自来熟的态度，两人也都无奈。 宋良打趣道：“李婶，你这行为算是打听机密咯，要有个意外，你可是有通敌之嫌哦！” 李婶当然知道宋良在跟自己开玩笑，笑骂几句也不再纠缠，转身回去巷口继续讨论陈远超家的八卦。 顾若虎看到大娘走后，立马开口道：“宋科长，这次来是因为。。。” 宋良打断道：“兄弟，要不急的话等下再说，孩子闹得厉害。” 陈启连忙补充道：“宋科长，我们不是来找你帮忙的，你们科室遭贼了！” 宋良一愣，皱眉沉吟片刻，然后豁达道：“遭贼就遭贼了吧，我们科室除了一些布料跟原料之外，也没啥之前的东西。 现在啥事都没我孩子重要。” 宋良刚要转身进屋，刘美君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实在有些顾不来。 金小花道：“姑爷，你有事就先忙吧，我去照看孩子。” 顾若虎是个急性子，火急火燎道：“宋科长，不是你想的那种贼人，是你们车间的一名女工，趁你办公室没人的时候撬锁进去！ 你的一名同事听到动静想着过去打招呼，结果看到那女工正在翻找你的文件！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宋玉错愕，转而立马听出了当中的关键信息。 ‘撬锁’、‘女工’。。。 该不会是贾菲吧？ 要真的是她，那江海这次闹大了！ 宋良听完后沉吟两秒，对金小花说道： “妈，你照看下孩子，我了解一下情况。” 金小花二话没说，转身便进了屋子，离开前宋良嘱咐别跟刘美君说，免得对方担心。 与宋玉对视一眼后，后者闭目没有说话，转身返回自己房间。 宋良没能得到自己‘亲哥’的提示，只能与顾若虎、陈启二人离开院子，朝棉纺厂的方向赶去。 路上宋良了解了基本情况，那名撬锁后翻找文件的女工是生产科三车间的贾菲，巧合的是与宋良正好是同一条巷子的街坊。 发现这情况，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宋良询问情况，看看是否有结怨。 宋良‘实话实说’，表示对方曾找过自己两次，让帮忙调岗，都被自己拒绝了。 顾若虎与陈启打心底是向着宋良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整件事都与宋良没有任何关系。 。。。 第223章 别走访！ 回到棉纺厂，宋良原本以为贾菲会被押到保卫科，结果得知对方依然在生产科自己办公室内。 按照陈启的解释，是厂长不想让太多人知晓这件事，保卫科办公室门前人来人往，哪怕是晚上，街上也偶有行人。 要是有好奇心重的上前查看，得知这事后，棉纺厂明天就能出名，干脆就留在宋良的办公室内。 当进入自己办公室后，宋良第一眼便看到被捆绑双手，坐在角落椅子处的贾菲。 此时对方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嘴唇还轻微颤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绝望的气息。 江顺华、胡本忠、沈东山、钟才、以及心上人的工会主席余兰兰都坐在办公室里面。 除此之外，旁边还站着三名保卫科的职工，看向贾菲的表情或悲愤、或惋惜、或冷漠。。。 贼人他们抓过不少，但抓自己厂的职工，属实是没几次。 看到宋良到来，众人也都没有客套，气氛本来就沉重，也懒得客套。 江顺华说道：“小宋，你看看抽屉里有没有什么文件资料，或者其他物件遗失的。” 贾菲可怜巴巴看着宋良，心中祈祷对方可千万别污蔑自己，她晚上还没来得及找到对方把柄就被抓住。 要对方真的胡乱攀咬的话，自己百口莫辩。 宋良默不作声走到办公桌前检查一番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反问道： “她有没有说为啥要来我办公室偷东西？” 还不待其他人回应，贾菲连忙解释道：“不是偷东西！我就是进来找一下咱们科的生产资料！” 显然贾菲还不理解偷窃文件的含金量，她想着只要咬死不是偷钱财一类的贵重物品，罪过就能轻一点。 “闭嘴！没问你话别吱声！” 沈东山怒喝。 他是真的愤怒，生产科是他原来的老部门，现在老部门出了贼人，他都感到丢脸。 钟才开口道：“她说是食品厂的副厂长让她来找你的把柄，我已经让人去食品厂通知他们了。” 胡本忠与江顺华脸色难看。 要是‘自家’事的话，那还能够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可要是牵扯到其他国营厂，二人只能秉公执法。 顾若虎开口道：“各位领导，这件事我觉得还是让回局里再说吧，毕竟这种。。。” 不待顾若虎说完，胡本忠直接打断：“人会让你们带走，但至少先把事情搞清楚。” 江顺华：“对！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们还不能把人带走。 这人还不知道偷了什么东西！” 贾菲红着脸，沙哑着嗓子辩驳没有偷到东西。 陈启扯了扯顾若虎，示意对方别再坚持，然后二人静静坐在一边。 这里都是领导，没必要驳了对方的面子，反正人最后也是会带回局里的。 宋良坐在余兰兰身边，低声询问道：“兰姐，你怎么也来了？” 余兰兰无奈道：“本厂职工的事情，我这个工会主席肯定要在场，而且还发生了这么恶劣的事情。 事后就算要辞退该名职工，我也要知道细节才好处理。” 说完低声对宋良反问道： “你跟这女的有恩怨？” 众人也都向宋良这边看来，后者没有避讳，将之前告知顾若虎与陈启的说辞重新复述一遍。 听完宋良的话后，众人对贾菲的感观更加厌恶，就连身后站着的三名保卫科职工都收敛了同情的心态。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三名中年男性气势汹汹，脸色阴寒走进来。 刚要发作说些什么，当看到被捆绑双手，正梨花带雨的贾菲坐在角落后，嘴上的话收了回去。 感受到办公室内的气氛很是阴沉，三人心中的怒意也不敢发作了。 三人都是食品厂的领导，一名厂长，两名副厂长。 当被告知食品厂有一名副厂长伙同棉纺厂一名女职工，去撬锁偷人家资料的时候，这位厂长表情可谓是精彩至极。 怒气冲冲把两名副厂长叫回厂里问话，结果二人一个比一个冤枉，又是发誓又是义正言辞，搞得厂长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记岔事了。 两人义愤填膺的保证，再加上与二人共事这些年，还算了解两名副厂长的为人，食品厂厂长当即带着二人来到棉纺厂对峙。 他打算质问棉纺厂的人，凭什么污蔑自家食品厂的人。 结果刚进门口，发现情况貌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这让食品厂厂长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场面，不像是无的放矢，而且旁边还坐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 莫非自己这两位副手，其中一人真的干过这事？ 演技这么好！？ 一想到这，食品厂厂长忍不住回头，深深打量自己两名副手。 钟才开口说道：“贾菲，食品厂所有厂长都来了，教唆你的人是哪个，你说出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向贾菲。 其中最紧张的无疑是食品厂的厂长，这事态的发展，貌似真不像假的。 要真是自家人教唆的，那他这个厂长真就在系统内闻名了。 从三人进来的时候贾菲就一直盯着看，此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道： “都不是！” 江顺华阴沉道：“食品厂的所有厂长都在这，你说是他们厂的副厂长教唆你的，现在又说不是他们三人！？ 你在挑战我们的耐心是不是？！” 贾菲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他真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姓肖！高高瘦瘦！戴眼镜的。” 食品厂厂长听到这句话，心中松了口气，沉声开口道： “我们厂没有姓肖的副厂长。”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女的大概率是被骗了。 只有宋良知道，贾菲是被人做局给坑了，但他不可能说出来。 陈启起身道：“我们公安这边去走访一下吧，厂里这边可以。。。” 不待陈启把话说完，贾菲激动阻止：“别走访！别！” 看到贾菲快要魔怔的神情，宋良眉毛一挑，众人也都看出端倪。 这反应有些不对劲啊，就算不愿意让街坊知道，也不应该这么激动。 沈东山暴脾气起来，怒声吼道：“走访是你让不去就不去的！？好声好气沟通，你谎话连篇！” 余兰兰开始扮演好人角色，开口说道： “贾菲，你不说实话，我们想帮你都帮不了。” 。。。 第224章 自己弟弟变了 当天晚上，宋家所在巷子内尤为热闹。 陈远超回到家之后发现媳妇不在家中，刚开始没有多想，毕竟棉纺厂的任务重，为了避免被扣钱，媳妇加班也正常。 当听到敲门声后，陈远超打开查看发现门前的是一名公安同志，心中疑惑询问： “同志，有什么事吗？” 此时陈远超发现还有一名公安同志正在外面对街坊们询问着什么，心想莫非自己住的周遭有贼人？ 顾若虎神情冷漠询问道：“这是贾菲的家吗？” 陈远超木讷点头：“那是我媳妇，怎么了？” 顾若虎直言道：“贾菲因为在棉纺厂偷窃文件，被抓当场，这次来是通知家属，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进去看看。” 说完不待陈远超反应过来，顾若虎直接进门。 跟在后面的陈远超木讷消化许久，连忙跟上去着急询问： “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媳妇就是个普通职工，怎么会偷窃文件呢？” 作为家属，陈远超有知情权，饶是顾若虎不愿意多说，此刻也要多少告知基本情况。 将棉纺厂的事大致告知。 当陈远超听到自家媳妇是被一位自称食品厂副厂长的骗子给做局后，心中已然凉了半截。 食品厂的事贾菲跟自己提起过，可没想到这竟然是套！ 此时在外面走访询问的陈启，当听到一名街坊大娘声称见过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后，连忙询问细节。 大白天在家中哼哼哈哈就这样水灵灵说出，街坊们也都纷纷附议表示他们也都听到。 陈启满脑都是问号。 感情当中竟然还有这种故事，难怪贾菲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实情。 忍不住转头看了眼涉案这户人家，心中对这家的男人心生惋惜。 十分钟后，顾若虎从屋子内走出，对陈启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陈远超跟在后面，急切继续询问处理情况。 街坊们都用一众可怜的眼神打量陈远超，陈启犹疑许久，最终告知走访得知的情况。 当听到自家媳妇趁自己不在家带骗子回家后，陈远超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胡说八道！你们别张口就来！我媳妇不可能做出对不起我的事！” 街坊们不容许自己的权威得到质疑，纷纷表示这是他们亲耳听到，其中巷子口的李婶说得绘声绘色，一副老娘说谎明天就暴毙的表情。 陈远超越听心中越发心寒。 陈启开口道：“事情如何我们会调查清楚，如果你们再看到那人的话，第一时间跟派出所或者街道办报案。” 说完与顾若虎快步离开。 宋家院子内，宋玉、金小花、徐三、张巧全程目睹过程。 徐三与张巧是出来看热闹的，发现宋家人在自家院子里，干脆进门找凳子坐着看戏。 自从刘美君生产当晚后，两家的关系彻底破冰，关系不错。 “我是知道这贾菲不是善茬，没想到敢做出这种事。” “要搁村里早些年，女人红杏出墙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金大娘，现在不是以往那一套了，充其量就是离婚而已。” “这种事丢脸的不仅是女方，男方估计也要被笑话一辈子。” “你们没看到吗？这陈远超脸都绿了。” “看不出来啊，这贾菲还有这种偷人的爱好。” “宋玉还在呢，胡说八道什么！” 宋玉对三人的谈论毫不在意，这种事放在后世，最多也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话资罢了。 偷钱犯法，偷吃却不犯，这感情比钱还不值钱。。。 。。。 宋良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第一时间照看了一眼刘美君与两个宝宝。 发现二人都睡得很沉，宋良小心翼翼走出后院开始洗漱。 宋玉此时也推开后院的门，走出来沉声道： “江海这次闹得有点大。。。” 宋良点头道：“是有些夸张了，连警方都牵扯了进来。” 宋玉：“你找个时间嘱咐江海，让他近段时间低调点，还有那做局的骗子，给些钱让他去避一避风头。 家里刚有喜事，可千万别牵扯到我们家。” 宋良点头。 宋玉继续道：“还有，晚上我已经跟徐家说好了，等言心和望乡满月那天，两家人一起出去去饭店庆祝。” 宋良点头：“应该的。” 宋玉有些疑惑盯着宋良，开口询问道：“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平时你遇到这事不挺兴奋的吗？” 宋良将牙刷在水杯中来回快速搅拌，倒出满是泡沫的水后，擦拭嘴角的白沫，长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我倒觉得贾菲被清算出去挺好。” 宋玉有些诧异。 宋良继续道：“晚上我在厂里看到贾菲，她对偷窃的事情畏惧，但看我的眼神却带着阴狠。 那时候我知道，这种人不值得可怜，就算自己做错了，也会将问题归结到别人身上。 她估摸着在想一切都是因为我导致的，当初我要是肯给她调岗，她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宋玉没有说话，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良继续道：“我们家刚有宝宝，要有这种人当邻居，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我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切对美君、言心、望乡造成威胁的不稳定因素，我都希望它们可以销毁。” 宋玉眯着眼查看自己‘弟弟’的神情，第一次看到宋良露出这般‘狠劲’。 二人沉默许久，宋玉最终表示理解，安慰两句转身返回房间。 躺在床上，宋玉看着天花板。 回想起宋良方才说的话，宋玉第一次感觉自己‘弟弟’变了。 之前刚来这的时候，哪怕是身份发生了改变，但性格方面，宋良依然是没心没肺。 现在有了孩子，为父则刚啊。。。 或许这是好事，但宋玉依然觉得，江海出手过火了。 如果让宋玉来办的话，他有更好的方法将贾菲一家扫出去，而且方法不止一个。 奈何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束手束脚。 感叹两分钟后，宋玉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既然已经成为既定事实，那就干脆不想了，反正也只是个外人，只要不牵扯到自家。 管他洪水滔天。 第225章 我想调岗 “广播通知：生产科三车间职工贾菲，因盗窃本厂文件、多次工作任务未完成、多次无故请假、违反。。。 经厂工会开会讨论决定，现对该名职工予以开除，收回所分房屋。。。” 宋良与刘美君回到棉纺厂，刚进厂就听到广播的内容。 昨天晚上半夜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一大早起床，便看到陈远超正在房门口与两名大爷大妈争吵着什么。 周围街坊们都好奇围观，最后得知两人是贾菲的爹妈。 昨晚半夜就有派出所的同志打电话到贾菲老家，当对方爸妈听到自己闺女的事情后，连夜来到苏州。 而陈远超连门都不让两人进，指着二人的鼻子骂他们闺女不守妇道，嚷嚷着要离婚。 两人不敢反驳，这是既定事实，只能低声下气求着陈远超找人帮忙救一下自家闺女。 城里没有一点人脉的二老此刻也只能求着陈远超了。 看到这情况跟，宋良二话不说载着刘美君离开家门。 要让这两人知道自己是贾菲的领导，那铁定被粘上甩不掉了。 “彦祖，厂里咋把房子收回去了？我记得那房子不是肉联厂的指标吗？” 刘美君忍不住好奇询问。 宋良解释道：“那是换的指标，肉联厂拿肉换的房子，指标依然是棉纺厂的。” 刘美君对贾菲的事没有多大感触，一向温柔的她对贾菲也很不待见，况且对方还偷窃自家男人办公室的文件。 二人暂时分别后，宋良来到江顺华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敲便直接走了进去。 此刻江顺华正在抽烟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厂长。” 江顺华回过神，看到宋良之后，招手示意对方坐，起身询问道：“小宋，来找我什么事？” 宋良犹疑片刻，语出惊人道：“厂长，我想调岗，我觉得我不适合坐生产科科长这个位置。。。” 江顺华一愣，转而皱眉道：“小宋，如果你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指责，那大可不必。 这件事与你无关，厂里也怪罪不到你头上。” 宋良开口道：“厂长，你先听听我的想法。” 江顺华点头。 宋良继续道：“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贾菲的性格跟想法有问题，因为一个调岗的事情而记恨我，这也是我属实没想到的。 但总归这件事是因我而起，虽然我没有责任，但回看整件事的起因，我觉着我不适合领导这么大的一个科室。 而且我也不是不太懂生产技术，处理这方面有些吃力，所以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一名既懂技术，又懂处理职工关系的人来当这个科长。” 宋良说的当然是托词，之所以想要调岗，实则是想回归初衷、回归家庭。 家中孩子刚出生，生产科科长的位置太困身了，他想要多抽出时间陪家里人。 宋良很怀念当初在销售科当干部职工时候的日子，平日啥都不用干，天天来点卯坐一会，然后就能回家偷懒。 而且他级别待遇都在，就算免去科长职位，身份还是干部，以往该有的待遇依然也有。 最重要的是。 宋良对国营厂领导这个头衔不太感冒。 迟早是要成为历史的，留恋这些有啥用，有宋玉在，家里又不缺钱。 江顺华听完宋良的话之后，知晓对方这不是客套，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想清楚了？” “厂长，这是我斟酌了一晚上的想法。。。” “干部任用不是我说了算的，需要上会讨论。” “这任用的主体是我，为了避嫌，我就不参会了，但厂长您放心，无论结果怎么样，我在生产科一天，都会好好盯着，不会懈怠。” 江顺华最满意的就是宋良知进退，不争不抢。 然而此刻让他无奈的却是，对方这也太知进退了，别说争抢，要自己不拿绳子拴着往前拉，这小子就敢自己往后退！ 回到办公室，过了大概一小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沈东山快步走进来坐下，皱眉询问道： “老宋，你跟厂长拍桌子了！？” 宋良听到这话便知道对方来的用意了，微笑道：“我哪敢跟厂长拍桌子，就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沈东山‘痛心疾首’道：“你糊涂啊，这科长的位置你好不容易才升上来的，这就拱手让人了！？” “咋了？厂长找你了？” “对，跟我通了个气，说你准备撒手不干，吓得我以为你因为昨晚的事畏罪潜逃了。” “你有事没事？！” 沈东山知晓宋良的性子，对方一向无欲则刚，自然也不会因为职位高低对自己阿谀奉承。 而且沈东山也喜欢宋良对自己的态度，不客气代表不求自己。 沈东山上任副厂长以来，太多人来求他办事了，他被烦得无可奈何。 “你想好了？真退假退？” “假的，我演戏给厂长看的，满意了吧？” “你这不是拿老哥哥我逗开心嘛？我跟你说正经的！” “你不知道情况了嘛，还问这些行话做什么，直接说，你要提哪一个？ 齐林桥？” 沈东山被点破心思后也不尴尬，点头道：“我是想提拔他，之前就想，只是被你这小子给抢了而已。” “什么叫被我抢的，我那是被赶鸭子上架！” “我就是来找你通气的，你要是退，厂里一定会找你谈话，询问后续任命推荐人选。” “放心吧，齐林桥给我当副手这段时间帮我不少，我会如实说的。” 沈东山微笑道：“敞亮！ 等事情敲定之后，我请你喝大酒！” “齐林桥坐了我的位置，你请我喝酒，什么逻辑？” 两人闲着无聊开始扯闲篇，就在此时，一名厂办的职工忽然到来，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客气说道： “宋科长，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宋良疑惑，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沈东山性子大大咧咧，直接询问道：“厂长有没有说啥事？” 职工摇头：“厂长没说，但市里来了两人，现在正在厂长办公室。” 看来是因为其他事找自己，宋良点头：“好，谢谢你，我等下就过去。” 待职工离开后，沈东山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情况吧，我最怕市里无缘无故来人。 不是有难事就是脸面工程，哪个都吃力不讨好。。。” 第226章 表彰 当宋良与沈东山来到江顺华办公室后，意外发现这所谓市里来的人，自己全部都认识。 公安局局长于国富、刑侦队的顾若虎、陈启、所在辖区的派出所所长江镇。 最让宋良错愕的是，街道办主任王慧也在场。 五人人正与江顺华、胡本忠二人有说有笑。 众人看到宋良到来，江顺华与胡本忠都很激动，是兴奋的那种激动，连忙招呼对方进来。 “小宋，快进来！接受公安局跟街道办给你的表彰！” 宋良一头雾水，进入办公室后，装作有些拘谨的态度，开口询问道：“领导们，这么大阵仗，怎么了这是？” 于国富爽朗笑道：“小宋，之前你在市里开会分享经验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腼腆的嘴脸，怎么在自己地盘反而含蓄起来了。” 王慧笑道：“宋良，之前你不是帮公安局翻译了一份文件吗？还记不记得？” 宋良点头：“当然记得，人抓到了？” 江镇红着脸道：“抓到了，没想到人就在我们辖区，这次是于局长带队，刑侦方面的同志帮助，罪犯一共三人，都被我们派出所的同志给抓获了！ 宋科长，这次要不是你的帮助，我还真不知道咱们辖区竟然还有这种害虫！ 实在是丢脸了。。。” 胡本忠笑道：“小宋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江所长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这三人是惯犯，而且还是流窜犯，周边几个城市轮着跑，这次来到咱们苏州市，还没来得及得手就被咱们的公安同志们给抓获。 可喜可贺啊！” 江顺华也笑着附和道：“周边城市的同志们没能抓获，反而让我们苏州这边成功端了，这足以彰显咱们苏州公安同志们的能力。”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种时候二人当然使劲说好话。 况且宋良作为棉纺厂的领导干部，在其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意见，如此说来，厂里同样有功劳。 沈东山惊奇道：“老宋，你还有过如此壮举啊？够能藏的啊！” 宋良：“这毕竟事关重大，不敢胡乱宣扬。” 于国富点头：“对！你有这个觉悟很不错！我们走访最怕的就是老百姓以讹传讹胡乱说话。 小宋，你这心思不来我们公安系统当差，属实是可惜了。” 陈启顺着领导的话说道：“宋科长的外语水平是相当优秀的，咱们公安系统这方面的人才奇缺，要是宋科长能来咱们局里帮忙，那我们就不用像上次那样被动了。” 胡本忠微笑道：“我算是看出来了，感情你们这次来不是为了表彰小宋，而是打算挖我们的人呐。” 于国富傲气道：“都是为人民服务，探什么挖不挖的。” 宋良连忙谦虚道：“领导们别打趣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办不来太专业的事情。” 于国富‘怒’道：“你啥意思？你一个不专业的都办成这么大的事！那我们的人岂不是一个个都是智障！？” 宋良挑眉，看着对方一脸狐疑，心想这老家伙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自己只是谦虚回应，咋还上纲上线了？ 注意宋良的表情，于国富回想起之前对方在市里开会的场景。 当着周生平的面都敢不卖自己面子，这小子是真的一点都不怵自己这公安局长。 轻咳一声，于国富继续开口道：“无论怎么说，这件事你小子算是首功，这次来是想当面致谢，并且对你进行嘉奖。” 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陈启，后者连忙拿起一旁的文件袋，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一枚奖章，以及一个信封。 陈启站起身，客气来到宋良面前，双手奉上微笑道： “这是我们公安局发给宋科长的奖章，还有五百块钱。” 宋良连忙表态：“这不合适！钱我可以。。。呸！ 奖章我可以收下，钱就算了，你们局里的同志没日没夜为老百姓服务，我就提供了点意见而已，这不能收！” 于国富脾气又上来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让那些所谓的大学教授帮忙也是给这么多！ 消灾自然拿钱财，要都不收钱，以后咱们找谁帮忙！” 一向直来直去的顾若虎喃喃道：“而且这是市里给的经费，你要不拿的话就要还回去的。。。” 江顺华与胡本忠都示意宋良收下。 宋良接过信封与奖章后，看着上面刻着的‘苏州市模范奖章’几个字，心中一股莫名的情愫上涌。 陈启对宋良郑重敬了个礼后，然后回到原位坐下。 王慧此刻也微笑道：“这件事我们街道办与辖区派出所也应该表示一下。” 江镇点头道：“对，街道办给你出奖状，我们派出所出钱！” 说完二人都分别拿出带来的文件袋。 王慧从里面拿出一张奖状，江镇则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街道给你申请的先进个人。” “我这边是三百块钱。” 因为此前接受了公安局的表彰，此刻也只能接受街道办与派出所的两样物件。 胡本忠与江顺华打趣道：“厂里出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同志，咱们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啊？” 江顺华听完后立即点头道：“确实要表扬，这样吧，等小宋的岗位定下来后，厂里在原有的基础上提一级待遇！” 沈东山听到这话，感叹说道： “好家伙，老宋之前的待遇就不低，在提一级，都快赶上我这副厂长了。。。” 听到‘调岗’两字，王慧疑惑看向宋良，询问道： “你要调岗？” 宋良点头，但没有解释，厂里还没有作出决定，自己贸贸然说出来，江顺华与胡本忠脸上不好看。 于国富立马来了精神：“干不下去了？” 江顺华急道：“没这回事，小宋在咱们厂干得很好，就是对现在的岗位不太适应而已。” 于国富严肃道：“小宋，我话放在这里，我们公安局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你要是在棉纺厂干腻了，跟我说，别有什么顾虑，要是你们厂有人阻挠，我替你解决！” 胡本忠与江顺华额头有些冒冷汗。 原本二人打算缓一段时间，多方角逐一番、给出各自的诚意，再上会讨论的。 现在看来，必须要尽快解决宋良的任命问题了！ 第227章 衣服 回家途中，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两个信封以及奖章奖状，宋良心中暗暗做决定。 ‘必须要好好学英语！’ 刘美君发现自家男人心不在焉，推着自行车打趣道：“当上先进个人和苏州市模范的感觉怎么样？” 宋良苦笑道：“感觉被架在火上烤。” 刘美君一愣，不解看向自家男人。 宋良解释道：“我一点都不想要这些奖章奖状，只需要拿钱办事就行了。 有这两样表彰的玩意，以后谁找你帮忙都来上一句‘你是先进个人，还是咱们苏州市的模范，怎么能不帮忙？’ 到时候我帮还是不帮？” 刘美君喃喃道：“这只是个表彰而已，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吧。。。” 宋良叹气：“希望是我多想吧，这两样 物件你回家收好，千万别挂出来。” 刘美君有些不甘，彦祖好不容易得到任何获得表彰，就这样收起来蒙尘有些可惜了。 宋良看出自家媳妇的心思，微笑道：“这种玩意意义大于形式，除了满足自家的虚荣心外，没有任何作用。 要外人来家里，看到你挂这玩意出来，充其量也就是虚伪几句罢了，保不准还惹人说闲话。” 刘美君这才点头答应。 走入巷子，刚从转角处走出，便看到自家斜对面那家门前，陈远超与贾菲的父母，还有一名男性正在争吵。 陈远超一个人面对三个人的围攻丝毫不虚，两边嚷嚷个没停，周边的人都驻足围观。 这家人最近发生的事，狠狠满足了巷子内街坊们的吃瓜日常，每天路过都要看上两眼。 “这房子是棉纺厂分给我家闺女的！你凭什么霸占！？” “笑话！贾菲那贱人做出这种事，你们家人还好意思来争房子！？要不要脸啊！？” “总之你要离婚的话就从这房子内出去！要不服气就自己去棉纺厂反映！” “我反映你娘！一家子人都是不要脸的货色。 自己女儿不守妇道，一家人脑子有坑！就算老子跟她离婚，这房子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乡下人说三道四！” “你说话小心一点，别到处喷粪，你要坚持离婚，就自己从这房子滚出去！你一个肉联厂的人还想霸着棉纺厂的指标！” 。。。 简单听了两句，宋良牵着刘美君快步返回自家院子。 刘美君对这家人的事也是见怪不怪了，宁愿回家照看两个宝宝，也不愿意多在这逗留。 反观宋玉，此刻他正趴在院墙边看热闹，且神情生动，很是解闷。 作业不用做，一点娱乐都没有，天天闲得要命，难得有热闹可以看，就当看伦理剧了。 现在宋玉才真切理解，为啥街坊们遇到热闹都这般热衷了。 “别吵了，早上厂里已经广播通知，决定收回贾菲这房子了。” 一名下工回家的棉纺厂职工看到这情形，忍不住开口喊了句。 听到这话，陈远超与争吵的三人都看了过来，四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房子是厂里分给贾菲的，凭什么说收回去就收回去！？” “这能凭什么，凭她手脚不干净呗，厂里总不至于把房子继续留给一个小偷吧？” “早上广播确实通知了，过两天房产科跟保卫科的人应该就会来收房子，你们也不用打得这么热闹了。” “就是，你一个肉联厂的人住棉纺厂的房子，算怎么回事。” 。。。 街坊们对陈远超一家丝毫不客气，句句话都往对方肺管子里戳，连同贾菲的家人也都不放过。 家里出了这档子蒙羞的事，怎么还好意思天天嚷嚷个没完。 刘美君不愿意让宋玉学坏，强硬拉拽回屋，惹得宋良一阵发笑。 此刻金小花正逗弄着两个宝宝，刘芳则在厨房柜准备午饭。 看到自家闺女跟姑爷回家，金小花道：“我给家里四个孩子都做了一身衣服，你让宋玉跟晓婷试试合不合身。 要哪里有差的话，还能趁我没回去之前改改！” 说完从一旁拿出两沓衣服，将其中一套递给宋玉。 宋玉接过之后，低头看着这套‘老土’的衣服，心中百感交集。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收到别人一针一线亲手做出来的衣服，而且还是一名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赠与。 “谢。。。谢谢外婆。。。” 金小花和蔼道：“等言心和望乡满月后，外婆就要回老家了，到时候你要乖乖听话，帮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知不知道？” 宋玉神情复杂点头。 回到自己房间，宋玉将套衣服收回衣柜，并且放在最角落位置。 这套衣服他不打算穿，想着一直保存下去。 反正自己在长身体，穿不了多久就不合身了，而且这衣服对宋玉来说，收藏价值比实用价值更高。 。。。 而此时此刻，市府某个办公室内，周生平正看着手中的红头文件。 原本苏州市已经着手实施1980年的人口普查了，但在准备阶段，上面忽然发下命令，要求这次人口普查多调查一项。 ‘D员干部人数’ 并且这次人口普查要求在九月份之前反馈上去。 周生平摸不准这次上面的意思，单看只多了一项调查群体没什么，可这群体颇为敏感，难道又要有某方面的大动作？ 如果是其他省份的城市，压力倒没有这般大。 可江苏作为近年来人口排名前五的省份，当中各城市压力都很大。 不仅仅是街道办的走访职工，就算再加上每个辖区的派出所，加起来人手也都不够。 国营厂、政府单位都能够自发调查再反馈上来，可更多的是老百姓，这是需要工作人员实实在在走访了解的。 一想到这问题，周生平便感到头疼。 喊来秘书，让对方通知下去，明天下午组织一场会议，让公安局跟街道办的相关领导来市里开会。 秘书会意后离开，周生平又找来办公室主任，告知对方会议主题，让对方明天下午之前准备好会议室。 一切交代下去后，周生平起身离开办公室。 。。。 第228章 周生平的工作日常 翌日一早，周生平回到办公室，准备好了一些资料后，秘书带着来到会议室内。 下午约了街道办与公安局的相关领导，上午还要开两个会。 第一个会是有关‘苏州市自来水到户’的议题，参会的有自来水厂、水泥厂、钢厂、街道办等等相关企业。 会上周生平强烈要求自来水厂今明两年之内，必须完成苏州市主干道的所有大管铺设。 而自来水厂的厂长脸色悲愤，但却无可奈何。 这种工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自来水厂可以完成的，第一是需要多数部门的协调和配合，第二是需要大量的人手。 第一个问题简单，市里出面统筹就可以。 可第二个问题，他们去哪拿这么多人手。 请人？那要请多少人？ 花钱？厂里哪有那么多钱，钱从哪来？ 一个个问题犹如浆糊一般糊在这位厂长的脑中，最终一句话都没说，任由周生平在台上说。 该他表态的时候，这位厂长也得过且过，只说了一些‘尽量’、‘尽可能’之类的套话。 周生平对这位自来水厂的厂长很有意见，老早之前就有了。 不仅老油条，而且还得过且过，事办了就行，后续也不管不顾，发生问题也只会推责。 自己任期期间想改善这方面的民生，对方无疑是自己的绊脚石。 此刻周生平心中已经考虑换下这厂长的位置了，只是一时间还没有人选罢了。 新厂长既要会业务、还要会管理，最重要的是，他还要能够解决这么大工程的施工人员以及款项。 越到高位，周生平越觉着这种人才难找。 草草完了第一个会议之后，周生平回到办公室继续准备，过了十几分钟，又前去会议室准备第二场会议。 这次的会议的主题是‘苏州市经济发展’的扩大会议。 会议上周生平让工商局局长董家昌提方案，对方提了几个，也基本上都是一些没有新意的方法。 不得不说周生平所图甚大，既要发展经济，又要改善民生，平日里各种会议跟工作，每天晚上回到家，最早都要晚上七点，有时候甚至还要加班下去。 可做得越多，周生平越发现人才难得，而且苏州市面临的问题颇多，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草草结束第二次会议之后，周生平再次回到办公室。 秘书将从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在周生平面前，低声关心道：“市长，你吃两口饭吧，你一上午就喝了几口水，长时间这样下去，身体会熬不住的。” 周生平沉默点头，拿起铁饭盒开始‘胡吞海塞’。 秘书离开之后，周生平吃完午饭，在办公室闭目休息了一会，当再次醒来时被秘书叫醒的。 下午的会议又要开始了。 周生平重重闭上眼睛宕机一会，等清醒过来之后，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水杯，快步离开办公室。 下午的这次会议主题是‘人口普查工作安排’。 参会的单位也不少。 公安局的于国富、民政局的陈宁、市宣传科、市总工会等等。 周生平来了之后，抬手虚按道：“直入主题，这次的会议主要是分配一下今年的人口普查工作安排。” 众人都有心理准备，静静听领导说下去。 以往都做过这些工作，大家也都轻车熟路。 可当听到周生平说出今年多了领导干部、D员这项调查业务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解为何会多出这么一项。 “跟以往一样，各个部门通力配合。 国营厂跟各政府单位的，我会让他们内部统计，在座的只需要负责苏州市老百姓的层面。” 众人也都配合表态，当会议结束后，周生平刚要返回办公室开展下一步工作。 忽然一道身影把他拦了下来。 当看清来人之后，周生平无奈笑道：“于老同志，你这又打算从我身上薅点什么好处？” 于国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直接开口道： “咱别在这聊，去你办公室坐一下。” 周生平：“去什么我办公室，我事多得很，你有话直说！”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二人还是并肩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刚进门，还不待周生平打趣询问，于国富主动道：“周市长，这次我来是跟你要人的！” “要人？要啥人？你又看上我们市府哪个人？” 周生平对于国富的无赖行为已经有些免疫了，别人都喜欢钱跟美女，这于国富同志却独到。 净喜欢往公安局招人才，看到人才的眼神，比看到钱跟美人都要兴奋。 于国富无赖道：“还是之前跟你说过的，棉纺厂的宋良！” 听到这话，周生平叹了口气：“老于，人宋良上次都当面拒绝你了，你怎么还念念不忘呢。 而且人宋良现在是棉纺厂的生产科科长，人都这个级别了，调去你公安局，你能给对方什么职位？ 而且他也不熟悉你们那边的业务，你这不是为难人家嘛。” 于国富自信一笑，将之前宋良帮助公安局翻译、并成功抓捕到犯人的事情说出。 然后是宋良有卸任生产科科长想法的事情也透露出来。 “周市长，小宋是个人才，既懂外语，心思也细腻，知进退。 我听别人说起，他还懂些管理。 这种人放在棉纺厂太可惜了，应该让他发挥自身价值，服务整个苏州市的老百姓！” 周生平刚开始当笑话来听，就算人宋良不想当生产科科长，棉纺厂也会妥善安排。 可听着听着，周生平心中忽然产生了个想法。 回顾宋良的过往。 之前陆回在棉纺厂搞出的整治方案，貌似也是宋良的手笔。 懂经济、知进退、懂管理。。。 貌似。。。 可以让他到自来水厂当厂长试试？ 一想到这，周生平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于国富看到周生平这神态，以为对方在考虑自己的提议，心中大喜，嘴上开始不要钱似的对宋良大夸特夸。 最终说到口水的干了之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开口询问道： “周市长，宋良真的是人才，这点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我也觉着他是个人才。” “对嘛，这种人才留在棉纺厂可惜了！” “确实是可惜了。。。” “没错嘛，你把小宋给我们公安局，以后但凡涉嫌外交方面的案件，我们就不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了！ 办案效率提升了，也是变相给周市长分担工作嘛！” “呵呵，你说的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良我们公安局要了！” “呵呵，不给！” 于国富：？？？ 第229章 简单的满月宴 五月中旬，宋言心、宋望乡两个小宝宝迎来满月。 刘美君的父亲托乡里的支部同志，从乡里带来一款稻穗，要求金小花挂在家中门口两边，寓意两个孩子此生富足、丰衣足食。 虽然宋良与宋玉没见过这位长辈，但从此行为可以感受出对方的心意。 两个孩子或许是感受到日子的特殊，一整天都在床上咯咯咯直笑，两双灵动的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之间亲密无间。 宋良已经正式卸任了生产科科长的位置，不知道为何，新的岗位还没定下来，但待遇却已经提了一级。 按照宋良的想法，最好一直这样白领工资下去。 这段期间，宋良帮助两个国营厂审查了外语合同，对方虽然没有多大诚意，但都不是骗子，实实在在赚的外汇。 宋良此时的英语虽然还是半桶水，但多多少少也能看懂几乎一半内容。 自己心中翻译一遍后，拿回家再让宋玉帮忙，次日再反馈回去。 两个国营厂对宋良是千恩万谢，两边的信封都鼓鼓囊囊，里面钱都很厚实，当中还有各类票据，且还是各类珍贵工业票的专用票。 这天两个宝宝都穿上了他们外婆辛苦缝纫的新衣服，宋良抱着宋言心，刘美君抱着宋望乡，与宋玉、章晓婷、金小花一同离开巷子。 遇到的街坊看到一家子人都热闹出去，询问这是去做什么，众人都没有说出实情，只是表示出去随便逛逛。 来到国营饭店，宋良刚进门便看到坐在角落处的家人朋友。 刘芳与杨佑不知道说这些什么，惹得张薇脸红不已。 因为国营饭店内的饭桌不大，所以徐家一家五口人坐在隔壁的桌子上。 宋良与刘美君抱着孩子坐在徐家这桌，对方在刘美君生产那天帮了大忙，今天态度是需要给足的。 宋玉、章晓婷与金小花则坐在刘芳这桌。 张巧笑得格外灿烂，她是没有想到宋家的孩子满月，厂里领导一个都不请，只请了他们一家。 这让张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因此不断逗趣两个宝宝，以此来加深两家人之间的关系。 而徐家三姐弟，大姐徐慧天然亲近宋家。 她已经收到一中的通知，只要初中期末考试达到分数线就能够直接录取。 老二徐青今年初二，她也想像大姐一样上高中，但碍于性格原因，既想亲近宋家，又不好意思。 老三徐乔则没心没肺许多，不说成绩不好，就连平日里都调皮得很。 徐家对这个最看重的小儿子头疼得很，只有他自己乐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美君，你这俩孩子咋这么白净？不像我们家三个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黢黑黢黑的，那时候我都愁死了。” 刘美君此时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抱着宋望乡不撒手，微笑道：“这两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也黑，我们专门问过医生了。 说孩子刚出生黑是正常的，只要营养够，后面会长开。” 宋良微笑道：“你们家三个孩子也不差，女的落落大方，男的。。。活泼。。。” 说完将宋言心交给金小花抱着，起身前去找这国营店的职工下单点菜。 “同志你好。。。” 还不待把话说完，职工傲气开口道：“吃的都在墙上写着，快一点，厨师快下班了。” 宋良没有见怪，这年代国营饭店的尿性他已经习惯了，有些恶劣的国营饭店急起来，职工还会揍客人。 两桌点了同样的菜式，三个荤菜三个素菜，还有两个凉菜，抛开钱不说，宋良还给了油票、粮票、以及肉票。 看到宋良这么大方，职工觉着对方应该有些背景，略微客气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们想要吃些猛禽吗？不需要票。” 宋良眉毛一挑，低声开口道：“今天我们家俩孩子满月来吃饭，吃猛禽不合适，不过你可以跟我说说有啥，要是野味够猛的话，我下次带朋友过来尝尝！” 国营饭店职工隐晦说道：“你不点的话我不能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都是附近村在山上打的！” 宋良在那边作为广东人，对吃的可以说是很讲究的了。 后世网上有个段子，说广东人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能吃，都能塞进嘴里。 要是饿急了，连福建人都吃！ 宋良表示下次一定光顾，让对方认清自己的长相，可别下次不认账。 国营饭店的职工笑着说道：“放心，你点这么多吃食，肯定记着你。” 回到桌位，听到众人在最近人口普查的话题。 “以往也都有人口普查，咱们两家都是棉纺厂的职工，不用去街道办报备，直接汇报给厂里就行了。” “几年不一样，返城的知青多了，很多人都是偷跑回来，要是被查到可要被遣返回去的！” “不至于吧，现在不都放开政策了嘛，只要符合的，有单位接收的，都能申请回城里。” “说是这么说，但有多少人是符合条件的，都是花钱找关系办的证明！ 你让那些没钱的怎么办，只能偷偷跑回来呗！” “我听说这次还多了一个普查项目，说是领导干部和D员也要普查，这是为啥？” “这有啥好奇怪的，人口多了，自然需要多些领导管理呗，人提拔当然是提拔干部跟D员，难不成提拔你这普通职工吗？” “嘿！我跟你说正事，你拿我逗乐子是吧？” 。。。 宋玉敏锐听出大人对话中的细节。 ‘领导干部跟D员。。。’ 脑中迅速回想起今年九月份内推的《公开信》，那份计划生育的试行文件。 领导干部与党员带头，提倡一对夫妻只生育一个孩子。 一想到这，宋玉忽然转头对杨佑询问：“杨佑哥哥，你是干部对吧？” 杨佑点头：“对，怎么了宋玉？” “没事，单纯问问。” 刘芳微笑道：“宋玉长大了是不是也想当干部？” 宋玉避重就轻微笑敷衍道：“我长大了想考大学。” 章晓婷重重点头：“对！以后我跟宋玉长大了，要考上同一所大学！” 。。。 第230章 恭喜哈宋厂长 两家大人都对章晓婷的话深信不疑，大家伙眼神都露出笑意，只有张薇神情有些不自然。 听到宋玉与章晓婷的理想，张薇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来表姐家时候的光景。 那时候自己也是一心想着考大学。。。 不过好在命运始终发生了改变，自己再也不用待在老家天天下地忙活，受阿公阿婆嫌弃了。。。 没过多久，国营饭店的职工端上菜品。 虽说服务态度不怎么样，但菜品的份量确实不少，味道也还不错。 这年代没有后世商家那种预制菜，每样菜式都能吃出锅气，而且重油重盐，厨师很舍得下料。 这时候的国营饭店可没有成本一说，无论亏损，职工与厨师都是正常发工资，烹饪出的手艺完全看个人心情。 要心情好的时候，份量甚至能多三分之一，要心情不好，别说份量了，盐都不给你放！ 你要敢嚷嚷着吵架讲理，人直接回怼你一句‘爱吃不吃’，人家可不怕你下次不光顾。 最好以后都别来，他们还能少干一点活。 这顿饭两家人吃得都很开心，尤其是徐家，他们好久没吃过这么硬的菜了，徐慧与徐青比较腼腆，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吃。 而徐乔却不管这么多，只要能吃得下，筷子跟嘴就没有停过。 徐三从兜里掏出两个小红包递给坐在隔壁的宋良，微笑说道：“宋科长，两个小家伙今天满月，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宋良没有拒绝，接过之后连看都没看直接交给刘美君。 “那我可占便宜了，这满月红包要想赚回来，你们两夫妻可要努力一把咯。” 张巧笑骂道：“都一把年纪了，孩子也都三个了，还努力啥。” 刘美君拿着红包笑着逗趣宋言心与宋望乡，然后两个小家伙就闹情绪啼哭了起来。 惹得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出门上学的时候，发现金小花正在包裹衣服收拾背囊。 两个小孩子满月，金小花也要回老家了。 看到自己闺女嫁得好，过得好，在家不受气，金小花也放心下来。 刘美君红着眼站在一边默默帮着收拾。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出门，刘美君哽咽道：“宋玉、晓婷，外婆要回家了，跟外婆道个别。” 章晓婷懵懂问道：“外婆，你要回老家吗？” 外婆微笑点头：“对，晓婷跟宋玉在家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别调皮知不知道？” 章晓婷嘟着嘴有些不舍道：“那外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家里？” “外婆也不知道，等地里丰收之后，外婆跟外公会回来看晓婷的。” 宋玉上前‘童真’关心道：“外婆，你回老家之后要注意身体，别太劳累，要好好休息，早睡早起！” 金小花越发喜爱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了，蹲下张开手抱住两个小家伙。 过了一会含笑道：“好了，快回去上学吧，要好好读书，以后当个有出息的人！” 直至宋玉与章晓婷走出院门离开巷子，金小花始终站在院门口外目送着。 章晓婷怎么想宋玉不知道，但他自己百感交集。 如果家里人是按天论的话，那金小花就是按年论了。 或许每次见面都要间隔一年，金小花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年见一次，未来还能见几次。 以后能够接触的次数，充其量只有二三十次了。 见一次少一次了。。。 转头看向还在懵懂阶段的章晓婷，宋玉没有多说，小孩子对这些事情没有概念。 正当宋玉打算安静陪同一起上学之时，章晓婷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外婆回老家，小姨为什么要哭？” 宋玉沉默半晌，开口说道：“可能是因为不舍得吧。” 章晓婷：“小姨要是想外婆的话，咱们可以回老家看望外婆啊！” “可是你小姨要上班，家里还有两个宝宝要照顾啊。” “我们俩可以帮忙照顾小宝宝啊！” “我们俩要上学。” “不是快放暑假了吗？” 宋玉微笑看着章晓婷，这小家伙今天有些感性了。 没有过多解释，宋玉点头附和道：“对，我们快放假了，可以帮着家里照顾小宝宝。” 两人这个月月末就要小学毕业了，下半年就要上初中，日子过得真快啊。。。 时间悄无声息过去，直至五月末，宋良的新岗位依然没有落实，几次去厂长办公室询问情况，都没能得到准确答复。 “厂长，你这不会是打算让我做冷板凳吧？就算是，好歹也给我个闲置养老啊。 你这样白给工资，又不给职务，我有点心虚啊。” 宋良与江顺华说话逐渐没大没小，后者也没有计较，看着宋良一脸‘痛心疾首’，这让宋良感到莫名其妙。 “你新的职务已经有眉目了，等通知吧，还有，别天天来我办公室碍眼，滚吧！” 宋良觉得疑惑，自己貌似没有得罪过这老厂长吧，怎么看自己的眼神跟个怨妇一样。。。 离开办公室后，宋良干脆离开棉纺厂回家。 厂里现在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跑到杨佑办公室鸠占鹊巢，看到那小子嘚瑟的神情，宋良就气不打一处来。 杨佑与张薇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这个月两边家长见了一面，杨佑已经开始打算准备上门礼去见刘芳。 二人进展得不错，家里都很开心，只有宋良心中不得劲。 回家经过自行车行，宋良忽然想起什么，迈步进入店内看着空荡荡的门面，里面只剩下两辆自行车了。 生意太好也是愁，每个月没有个更多自行车的进货指标，可店里的自行车又卖得太快。 有钱赚不了，这让宋良很是难受。 “表姐夫，你今天咋有空过来？” 张薇看到宋良到来，放下杂志微笑起身询问。 宋良嘱咐道：“下个月你留一辆自行车出来，宋玉跟晓婷考上了一中，以后上课让给他们骑自行车。” 张薇点头：“没问题，下个月我留一辆出来。 这一中的路程也不近，确实需要一辆自行车。。。” 二人闲聊着，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宋科长，今天没在厂里哈？” 宋良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意外发现来人竟是杨福。 对方独自一人背着手，缓步走进店里，微笑开口道： “恭喜哈宋厂长！” 第231章 杨福拜码头 听到这句话，不仅宋良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张薇与陈大龙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发现宋良不解的眼神后，杨福心中猜到对方应该是没收到风声，于是微笑岔开话题： “嘴瓢了，我是说恭喜哈宋科长。” 宋良上前与杨福握了握手，客套道：“好端端的，有啥好恭喜的。” 现在这自行车行的进货量还是杨福当初在自行车厂的时候，对方卖自己面子才搞定的，宋良自然要对这位‘财神爷’好一点。 杨福微笑道：“你这生意好，自然是要恭喜的。” 宋良示意张薇去倒水，然后二人寒暄起来： “这还是托你帮忙才有这光景，怎么样？你们二厂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有两个车间正常生产了，订单还行，后面还有四个车间在建，今年年末应该就能投入生产。” 宋良隐晦低声询问：“你那订单该不会是轧钢厂撬来的吧？” 杨福没想到宋良一眼看穿本质，也没有避讳，点头微笑道：“轧钢厂是老大哥，我们二厂现在嗷嗷待哺，老大哥总要照顾一下的嘛。” 宋良心中直呼好家伙，感情还真被宋玉猜对了，周生平真打算将轧钢厂的订单都给二厂来做。 不打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宋良微笑道：“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晃悠了？” 杨福：“下午在这附近谈业务，顺路进来看看。” 说完笑着说道：“你这店生意可以啊，每个月三十辆自行车的指标，这就只剩下两辆了。” 宋良：“这也是街坊邻居们照顾生意，多少能赚点。” 二人寒暄一番后，张薇端来一杯水，杨福接过后忽然说道：“你这店里要是需要多进些自行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们问一下。 在老单位，我还是能说得上两句话的。” 宋良表情惊喜，但心中警惕。 宋玉曾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尤其是在职场和生意场上。’ “那再好不过了，需要什么‘手续’？” 宋良口中的‘手续’自然说的是‘送礼’。 杨福摇头：“正常渠道进的，要啥手续，过两天刚好我要回去跟自行车行谈笔业务，轧钢二厂需要进一批自行车，到时候我帮你问问。 要是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你们店的指标应该能再提二十辆。 到时候记得带上钱，不然自行车厂出不了单。” 张薇与陈大龙都很兴奋，而宋良则皱眉将杨福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 “哥们，你给个准话，你是不是看上我身边哪位女同志了？你这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有点虚啊。” 宋良的话让杨福笑出声，亲近‘锤’了一拳过去。 “你有谱没谱？老子都结婚多少年了，还能看上你身边的女同志？” 宋良咽了口唾液，惊愕后退一步：“那你总不能是看上我了吧！” 杨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问道：“你就说要不要吧！” 宋良毫不犹豫点头：“废话！当然要！二十辆呢！每个月能多赚不少钱！” 说完犹疑片刻，又上前低声打算询问清楚。 杨福干脆摆手道：“行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是来拜码头的，这么说你了解意思了吧？” 宋良疑惑：“咱们俩关系处得一直还行啊，这还用拜啥码头？” 店里还有其他人，杨福干脆让宋良跟着一起出去私聊。 当来到自行车行对面卖水饺的路边摊前坐下，宋良让老板上两大碗水饺。 杨福坐下后低声直言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家老子是谁吧？” 宋良知晓杨福有背景，之前也一直好奇，但没想到对方这么直白，看来对方说的拜码头，真不是玩笑话。 “这我哪知道去。” 杨福：“人事局的一把手是我家老爷子，前天晚上他跟我说了一件事，关于你的。” 宋良挑眉。 人事局？！ 那可是了不得的单位。 后世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人社局），就是由现在的人事局与劳动局合并而成。 两者的职能大体相同，但所管理的方向与群体不同。 劳动局管理的是工人（国企、集体企业职工），负责招工、劳动保护、技工培训等等。 而人事局管理的则是干部。 可想而知杨福家背景了得。 杨福继续道：“市里有意免去自来水厂的老厂长，让你前去担任一把手。” 宋良还没来得及消化对方背景这消息，就被杨福后面这话说懵了。 “啥玩意？！我当自来水厂的厂长！？” 杨福点头：“这是周市长跟我家老爷子私下沟通提出的，还没上会讨论，但我家老爷子说。 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宋良激动道：“不是！周生平看上我哪点了？！我改还不行嘛！？怎么老揪着我不放！” 杨福听到这话一脸迷茫，不理解对方情绪怎么这么大。 宋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我还年轻，阅历还不够，自身还有许多不足，当厂长怕管理不好。。。” 杨福摆手道：“行了，别人能被你瞒着，我还能不知道嘛。 陆回之前在棉纺厂弄的那套整改方案是出自你手的对吧？现在整个苏州过半的国营厂都延用你那套方案。 就这不会管理？ 而且你文化水平高，在棉纺厂职工群体有威望，受职工爱戴，我家老爷子都做过背调了 销售科、生产科、宣传科、工会都干过，而且还会外语，就这履历都没能力当厂长，那我这个副厂长都没脸见人了。” 宋良脸部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此时摊位老板端上来两大碗水饺，宋良等待对方离开后，这才开口低声询问： “那为啥要免去现任厂长？总要有个理由吧？” 杨福直言解释，将周生平有意改造苏州市自来水管道，改善民生，供水到户。。。 一系列缘故说出后，宋良听得嘴唇都干裂了。 让他管一声生产科都想死了，现在让自己管一个大厂，还是负责全市用水这种民生大厂。 这不开玩笑嘛！！！ 杨福此时忽然说道：“我家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调任去自来水厂跟你搭班子，给你当副手。 所以这次我上门，真是来拜码头的。。。” 第232章 你辞职吧 宋良此刻终于知道杨福为何忽然上门‘送温暖’了，感情是知晓内幕，打算‘跳槽’跟自己一起搭伙过日子啊。。。 手中的水饺被搅拌得不成样，惹得一旁的老板眉头紧皱。 这宋科长，不吃别糟蹋粮食嘛，好好的饺子被祸祸成这样，浪费自己的手艺。 杨福发现宋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口询问道：“老宋，你有什么想法？不妨跟我说说。” 杨福不动声色对宋良的称呼换成‘老宋’。 后者回神，摇头沉声道：“没有，在想我家宋玉。。。” 杨福一愣，转而笑道：“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家孩子，老宋你也是个奇人。” 宋良心不在焉道：“这件事非我不可？” 杨福点头：“干部的人事任命不像职工，一纸调令就要服从，这件事周市长很上心，大概率是你了。。。” 或许看出了宋良心事重重，杨福点到即止，接下来都只是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中午回到家，已经放假的宋玉正‘躲’在房间内，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写画着什么。 透过窗户，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宋良这表情，宋玉便知晓对方又有事了。 宋良先是回到自己屋子内看了眼宋言心与宋望乡，章晓婷此刻正一边啃着冰棍一边好奇打量两个粉嫩的家伙。 刘芳则在厨房内忙活。 没看到有情况，宋良转身快步朝宋玉的房间内走去。 关上房门，宋玉笑着询问：“又遇到啥问题了？” 宋良将杨福方才说的事一并阐述，宋玉听完之后眉毛一挑，开口说道：“好事啊，自来水厂比棉纺厂好多了。 虽然现阶段没有棉纺厂这么风光，但这种民生国营厂不会倒闭，以后不用担心下岗一类的问题。” 宋良急了：“可我自己知道自己斤两！让我当个科长都费劲，现在让我当厂长，还负责整个苏州的民生用水，我。。。” 看到自己‘亲弟弟’窘迫的神情，宋玉笑道： “没有人刚生下来就会跑的，一步步来嘛。 我是支持你去自来水厂当厂长的，专业的事可以让专业的人来，你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而且我对民生用水这方面挺感兴趣的，我可以帮你嘛。” 宋良狐疑盯着宋玉：“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当大官，让我给你当替身吧？” 宋玉没有否认，点头直言：“有这个想法。” 宋良‘靠’了一声，坐在床上愁眉不展。 宋玉打趣道：“杨福说的没错，干部任用跟普通职工不同，除非你辞职，或者一辈子坐冷板凳。” “我宁愿一辈子坐冷板凳！” “可以，不过以后就没人卖面子给你了，美君在棉纺厂也会受人指指点点，两个孩子长大要办啥事，也没人愿意帮忙。 要是被欺负，你也没办法替家里人出头。” 自从宋言心与宋望乡出生后，宋玉已然摸准了宋良的脉，算是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宋良闭着眼睛不说话。 忽然间，宋良开口说道：“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宋玉：“你那边不知道，我这边二十二万出头吧，咋了？” 宋良犹豫许久，最终幽幽开口：“要不。。。咱们一家人辞职，回老家吧。。。” 宋玉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理解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想带着一家老小回深圳？” 宋良点头：“对，咱们这些钱足够在深圳过上很好的日子了，而且到时候咱们做生意也方便。 再加上咱们也算是深圳人，不会水土不服，也不存在沟通上。。。”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道： “你辞职吧。。。” 宋良惊愕抬头看着宋玉。 “什。。。什么？” “我说，你辞职吧。。。” “你也觉得我说的想法可行对吧！” 宋良惊喜。 宋玉眯着眼睛，眼神平静道：“咱们不回深圳，但我支持你辞职。” “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啊！” “你这么多年还是没变，遇到困难只会逃避，原本我以为你当了父亲能学会担当，是我高估你了。” 宋玉句句话都戳在宋良心窝子上，后者有些恼羞成怒道： “我哪是逃避了！我怎么不会担当了！你给我说清楚！” 宋玉平静盯着宋良，知道宋良缓和下来后，这才开口询问： “我问你，我和你不会水土不服，不存在沟通问题，那你有没有想过家里其他人习不习惯？ 你媳妇一家子人都是苏州周边人，你一句话就让他们抛下所有，跟你勇闯天涯？你多大脸？ 人家家人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让你当一个厂长，是有多大一道坎买不过去？ 你是打算让人背井离乡，为了你那幼稚可笑的想法，千里迢迢去到一个未知的城市重新开始吗？ 你有问过其他家里人的意见吗？别说其他人了，你连作为深圳人的我这关都过不了！” 宋良被‘儿子’教训得有些抹不开脸，红着脸一声不吭。 宋玉语气平淡却句句戳心：“从小到大你都只会干蠢事，遇到困难就逃避，歪理一大堆。 咱妈对你好言相劝，你永远当耳边风，身边的猪朋狗友恭维两句，你趋之若鹜。 机会每次找上你，你都一脚踢开，要不是爸妈临死前给你留下房子让你收租，你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够了！” 宋良起身怒吼。 隔壁屋子的刘芳与章晓婷被吓了一跳，前者从厨房出来一脸错愕，看向正在照看宝宝的章晓婷询问道： “你小姨父怎么了？” 章晓婷摇头：“不知道，小姨父去宋玉的房间了。。。” 刘芳惊愕：“两父子该不会吵架了吧？宋良不会急眼揍孩子吧？” 房间内的宋玉轻笑，不屑开口询问：“怎么，你要揍我吗？” 宋良刚要开口说话，房门被敲响，然后传来刘芳急切的声音： “宋良，你别打孩子！宋玉是个好孩子，有事开门说！” 宋玉继续轻笑：“听到了吧？连一个外人都看出我是个乖孩子，人来了第一件事是冲着劝你来的。” 宋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态，打开房门。 刘芳还没说话，章晓婷便冲进房间挡在宋玉面前，眼神警惕盯着宋良。 一副你要打就打我，别打宋玉的模样。 第233章 闹别扭的两父子 宋良看着章晓婷一副与自己‘势不两立’的态度，轻叹了口气，转身径直离开房间。 刘芳有些不知所措，她来苏州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宋良与宋玉这‘两父子’急过眼，今天这是怎么了。 为了搞清楚情况，刘芳还是决定跟出去询问宋良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出了院子，发现宋良早就不知道去了哪。 犹疑片刻，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活，也决定晚上将这件事告诉刘美君。 房间内，章晓婷糯糯询问道：“宋玉，小姨父为什么骂你？” 宋玉心想我是骂你小姨父。。。 “没骂我，你小姨父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大声了一点。” “那小姨父是不是生气了？” “是。” “小姨父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你不帮着照顾弟弟妹妹吗？” 宋玉揉了揉章晓婷的头，笑着解释道：“你小姨父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心情不好。。。” 章晓婷很喜欢宋玉对自己做这般亲昵的举动，嘻嘻笑道： “小姨父已经很厉害了，大人们都说小姨父是咱们这片街巷最了不起的人！” 宋玉没有回话，低声哄骗对方继续去帮忙看弟弟妹妹。 待章晓婷恋恋不舍离开房间后，宋玉将桌面上的笔记都收起来，回到床上躺下，脑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没一会，或许是太阳光映照晃眼，宋玉心情烦躁落地拉上窗帘，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宋玉听到有人敲响自己房门才悠悠转醒。 宋玉落床开门后，发现刘美君正站在房门口，表情温和看着自己。 “美君阿姨。。。” 看着宋玉惺忪的神态，刘美君轻声询问：“刚睡醒吗？” 宋玉点头。 刘美君继续道：“阿姨进房间跟你聊聊好不好？” 宋玉依然点头，让开身位，拖出椅子后，自己重新回到床上坐下。 然而刘美君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来到床沿边上坐下，轻声温柔询问道： “能不能跟阿姨说说，白天为什么跟你爸爸闹别扭？” 宋玉反问：“美君阿姨没问我爸爸吗？” 刘美君无奈道：“当然问了，没跟我说原因，我跟彦祖结婚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样失落过。 是不是你爸爸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还是你调皮惹你爸爸生气了？” 宋玉抿了抿嘴，摇头轻声解释：“我没有调皮，爸爸也没有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可能是爸爸最近休息不好，心情有些烦躁吧。。。” 刘美君当了母亲之后，对情感敏感得很，一看就知道宋玉没有说真话。 这神态举止，说出的借口都一样。 果然是两父子。。。 既然宋良跟宋玉都不肯说，刘美君自然也不再过多询问。 宋玉这孩子‘老气’得很，跟个小大人似的，家里很多时候都没用看小孩的方式对待。 “两父子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听阿姨的话，等下吃晚饭的时候，给你爸爸倒杯酒，主动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 宋玉一头问号。 让我给宋良倒酒？还让我主动道歉？？？ 刘美君摸着宋玉的头，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宋玉，阿姨虽然不是你妈妈，但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己儿子对待。。。” 听到这话，宋玉便知道刘美君要给自己上道德绑架这一招了，连忙开口打断道： “美君阿姨，我妈妈曾经教过我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刘美君一愣，转而好奇询问道：“什么话？” “宋良这人不能惯着，不然给三分颜色他会开染坊！” 。。。 房间内静止了几秒，刘美君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宋玉继续道：“我妈还说了，宋良矫情得很，不要给他任何抱有侥幸的心态！” 刘美君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才干笑道：“你。。。你妈妈的见解还真独到啊。。。” 原本刘美君进来是想好好劝一下宋玉的，此刻宋玉三两句话就让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劝。 最终憋出一句：“出。。。出来吃饭吧。。。” 宋玉睡了一整天，肚子已经饿了，于是下床穿上鞋子，器宇轩昂走向隔壁房子。 进了屋子后，看到宋良正坐在桌子边吃着小菜喝了起来。 宋玉翻了个白眼，坐到章晓婷身边落座。 刘美君进屋坐下后，与满脸担忧的刘芳对视一眼，然后无奈摇摇头。 张薇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章晓婷则已经忘了白天的事情，二人啥事没有开始干饭。 晚上这顿饭吃得尤其沉默，刘美君频频给宋玉夹菜，宋良频频喝闷酒。 期间宋良与宋玉偶有对视，二人都默契移开目光。 晚饭就这样‘草草收场’。 晚上的时候，宋玉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回到自己房间，与章晓婷待在一起逗弄小宝宝。 他不愿意进宋良的房间，免得二人互看不顺眼又吵起来。 宋良看到这一幕没有说话，反而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烟，心中思索白天宋玉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这些话宋玉在那边跟自己说过，但随着越发年纪大，后面也就不说了。 而来到这边，由于身份的改变，宋良当上了宋玉的‘爸爸’，这让他心中有种天然的优越感。 哪怕平时有事求着宋玉，说话低声下气，但打心里依然有优越感。 可今天忽然被自己‘亲哥’劈头盖脸怒骂一通，而且句句戳心，这让宋良一时半会很难接受。 宋良心中郁结，小部分原因是因为被宋玉不留情面责骂。 但更多的却是因为宋玉的‘自以为是’。 宋良承认宋玉说得对，自己遇到困难确实容易逃避，但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与做法。 宋玉从小就很优秀，长大之后更是叱咤职场，可他忽略了自身的问题。 那便是宋玉太优秀了，并且习惯以自身为标准去对标其他人，自己优秀并不代表身边的人都能跟他一样优秀。 至少自己不行。。。 这也正是两兄弟的矛盾所在。 或许连宋玉自己都不知道，当年母亲之所以对‘顽劣’的自己更好，把物业都留给自己。 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自己活得有烟火气，活在人世间。 而宋玉，哪怕再能赚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可身上总归少了些人情味。。。 第234章 江福的对象 接下来的日子，宋良与宋玉两人的日常跟搭伙过日子差不多，除了吃饭时候同桌吃饭之外，其余时间都互不干涉。 这奇怪的气氛，饶是长时间在店里照看的张薇都看出了端倪。 刘美君与刘芳原本以为两父子过段时间就会和好如初，然而时间来到六月份，二人依然‘形同陌路’。 刘美君与刘芳第一次体会到姓宋的两人简直就是倔驴，闹起脾气来简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六月份的某一天，宋玉与章晓婷前去少年宫学习。 刘美君今天不用值班，趁着宋玉不在家，私下对宋良‘声讨’道: “你真打算跟你儿子一直这样僵下去？宋玉只是个孩子，你做长辈的能不能大度一点？” 宋良赞同：“对，当长辈的应该大度一点，那我以后叫他哥！” 刘美君皱眉：“你说什么胡话，两父子吵架哪有闹这么久别扭的，问你因为啥吵架你也不说。 好，你不说，我也不问你，但好歹你要解决啊，这都多少天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宋良：“咱们没有吵架，咱们只是性格。。。意见不合。。。” “一小孩子，哪来的意见不合，你当爹的就不能忍让迁就一下吗？” 宋良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作回应。 刘美君‘勒令’让对方等宋玉回家之后，主动说话，好好解决这件事。 宋良对此不屑一顾，心中暗道晚上我自己出去乱逛，等过了半夜再回家！ 由于棉纺厂暂时没有职位，宋良也懒得回厂里，走在路上随便乱逛。 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宋良眯着眼仔细打量，发现是江福正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一同走进国营店。 这女生长的一般，皮肤也有些黑，但身材确实挺好，单看至少有一米七。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均女性身高来说，确实很有优势，让人眼前一亮。 至于江福，这小子骚包得不行，又是皮鞋又是拎包，手上戴着手表，脖颈挂着金链，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 宋良眉头微皱，脑中迅速回想起江海当初介绍过的话。 这女的貌似是同乡，现在在手巾厂还是陶瓷厂来着？ 江海说过这女的刚来苏州就找到了工作，然后就把江福给甩了，现在看到江福有了本事，身上有钱了，又上赶着黏上来。 一想到这，宋良背着双手缓步走过去。 进入国营店后，发现江福正一副暴发户的嘴脸，嚷嚷着女生喜欢什么就买。 这高挑女生拿着一件浅色的大衣爱不释手，眼中还不断朝周围的货物上瞟，显然是想再买下去。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只觉得有些不妥，江福要这样高调下去的话，不是被这女的榨干钱包，就是被盯上。 脑中下意识想要找宋玉说这件事，忽然想起两人正在干仗，于是烦闷呼出一口气。 国营店职工看到宋良站在门口许久，嗑着瓜子开口道： “想买什么自己看。” 说完继续回头‘欣赏’眼前这对男女，这男的傻缺，女的心机，这种货色平日见不少，但每次见都异常有趣。 听到国营店职工的话，高挑女生转身看去，当看到宋良站在门口也站在门口，发现对方的视线与自己撞上，心中一慌。 宋良一看就是个领导做派，衣着、气质都不像是普通人，这让高挑女生心中产生奇异的想法。 发现自己对象回头看，江福也好奇转头看来。 当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老板之后，江福顿时心虚不已，想要开口打招呼，又碍于身边有女人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装作不认识对方的神态，一边环顾周围商品，一边越过江福不与对方搭话。 高挑女生的视线跟随着宋良移动，对方的轮廓也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咱别买了，咱们走吧。” 江福催促着高挑女生离开，后者表情略微有些不喜，低声嘟囔道： “不是说好我调休这天带我买东西的吗，这才刚买一件大衣而已。。。” 江福急迫劝道：“去别的地方买也行，这商品有些少。” 国营店职工忍不住搭话：“同志，我这店的货品可都是齐全的，你在咱这店里找不到的，在别的店一样找不到！” 高挑女生继续道：“我都还没想好要买什么，你咋就知道没我想要的东西。” 说完不待江福回应，高挑女生开始四处环顾，并且朝宋良的方向缓步走去。 碍于宋良在前面，江福想要跟上去，又没那个胆量。 之前自己堂哥曾叮嘱过自己，让别给这女的花太多钱，并且老板最忌讳高调行事。 此时自己‘披金戴银’的模样，老板心中肯定有意见了。 宋良也是闲着无聊出来闲逛，并非要买什么东西。 看着看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碎的女声动静： “同志，你一个人吗？” 宋良听到这话，转头看来，发现这女的神情紧张，不时用眼神瞥向门口处，心虚得不行。 看到这表情，宋良从对方神态上仿佛看到了贾菲的身影。 不用问都知道，这女的并非善茬，当着自己对象的面就敢上来勾搭汉子。 有过以往的教训，宋良毫不留情回道：“我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条狗？” 这话让高挑女生错愕不已。 一直以来，她凭借身高优势，但凡见到她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留意几眼，更有甚者会主动上来搭话。 因此高挑女生产生了个错觉，那便是只要自己主动，就没有男人会拒绝。 然而宋良见过不知道多少搔首弄姿的美女，有段时间单是洗脚，都险些把腿毛洗没了。 有几栋物业收租，遇到的诱惑自然不可能少，眼前这女的除了长得高，别无是处。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一个人来买东西吗？” 宋良反问：“有事？” “认识一下，我叫宁丹丹，是毛巾厂的职工，你也是国营厂的吧？” “不是，我现在没有工作，在家当家庭煮夫，搞卫生照顾孩子，媳妇去工作赚钱养我。” 宁丹丹：。。。 第235章 公厕前排队的街坊们 说完之后转身来到国营店职工旁，放下五毛钱，从一旁装瓜子的玻璃桶内掏出一把瓜子，与职工二人一起嗑了起来。 国营店的职工看到宋良自来熟的动作后也不见怪。 他们这行业，平日见到奇奇怪怪的人多了去，眼前这人也没有占便宜，显然是打算陪着一起看热闹，于是便默契结伴，一同‘欣赏’眼前这对男女。 江福被老板这一举动搞蒙了，心中虚得不行，对宁丹丹的语气也不禁大了些： “你选好了没？我有急事！要没想好买什么咱们就走了！” 宁丹丹皱眉有些生气，但看到职工与那位人模狗样的男人正饶有兴致打量着自己，强忍没有发作。 但为了表达心中不满，将手中的大衣直接扔到桌面上，朝江福重重‘哼’了一声，快步离开国营商店。 江海对宋良尴尬笑了笑后，一边捂住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一边快步离开跟上。 “兄弟，这两人你认识？” 国营店的职工闲着无聊，开口与宋良搭话。 “见过几面，不熟。” “那男的对你挺客气啊，欠你钱还是手底下的人？” “算是欠我钱吧。” “那你可要抓紧追债了，搭上这么一女的，后面想攒钱也很难了。。。” 宋良轻笑没有反驳，第一面就上来搭讪，意图这么明显。 也是不理解江福平时这么爱财如命的人，怎么就这么舍得呢，真看不清自己对象的秉性？ 闲聊了一会，宋良又买了瓶橘子水离开国营商店，漫无目的在路上闲逛起来。 当路过一处公共厕所时候，发现街坊们正在排队。 这些排队的人都单手捂鼻，脸色不喜，不断探头查看队伍的人数，更有甚者直接选择不排队，上前就要进去。 “喂！排队啊！没看见大家都在排队吗？” “就是，有没有道德观念啊！当这是你家啊？” “你饿了就回家吃！上赶着来公厕填饱肚子还是怎么滴！” 。。。 街坊们骂骂咧咧，插队的人一边双手合十道歉一边身体扭捏说道： “各位大哥大姐，我真忍不住了！你们让我先上！真不行了！” “你忍不住我们就能忍住啊？麻溜排队去！” “你别整这一出，要不排队，老子让你进医院信不信！” “来！你告我怎么让我进医院！特么的老子就插队了你能怎么样！让派出所抓我来！ 特么的真是给你脸了，你要不服出来干两下子！看老子糊不糊你一脸屎！” 。。。 宋良很少路过这边，再加上今天也是闲着没事，干脆又来到一旁的地瓜摊前，让老板闷烤一条地瓜，一边搭话询问： “老哥，这什么情况？怎么上个公厕还能吵起来？” 地瓜摊老板也是见怪不怪了，淡定解释道：“咱们这是老城区，没接驳自来水管，也没多少户人家家里建茅厕的。 就算是有那玩意，也是要出来打水，所以这附近的街坊都习惯来公厕上厕所。” 宋良眉毛一挑，继续询问道：“家里没自来水，那平时煮饭洗澡怎么弄？” “出来打水呗，洗澡的话夏天就冲冷水澡，要到了冬天就不洗，实在太脏就去澡堂花些钱洗。 别说洗澡了，就是平日里烧水洗衣服，都要提桶出来排队等水。” 老板说完反问道：“你不是住在这边的吧？” 宋良摇头：“不是，路过。” 老板叹气：“那你是幸运了，咱们这边基本属于三不管地带。 没水、偶尔没电、还经常因为这些矛盾打架。 之前市府说是准备给我们这片区域接驳自来水管，结果说了差不多半年，愣是一点动作都没有。 这当官的简直不管咱们老百姓死活，但凡有个当官的在我们这边住，保证明天就有动作信不信？” 宋良听完这话没有回应，看着已经开始争执起来的街坊们，心中百感交集。 “市府应该不会不管，或许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一时半会没来得及管。。。” “那我们不管，咱们老百姓不考虑这些，只要是当官了就要给老百姓办事，不然你这官当来有啥用。” 听到地瓜摊位老板这‘无赖’的话，宋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话反映出了绝大多数老百姓的观念，况且一个城市连基本的水电都解决不了，确实说不过去。 “你这地瓜好了，小心烫。” 宋良给过钱后，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转身离开这地界。 在公厕旁逛来逛去，这味道也挺大的。。。 而此时此刻，宋玉与章晓婷从少年宫回来，路过自行车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事，走进店里对张薇说道： “表姨，下个月给我留一辆自行车，我跟晓婷到时候去一中上。。。”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张薇笑着打断道：“知道，你爸早就嘱咐过我了，过几天表姨给你推一辆最漂亮的自行车回家！” 听到这话，宋玉沉默不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张薇趁此机会低声劝诫道： “宋玉，你爸爸私下还是很关心你的，你也别跟你爸爸闹别扭了。 这都几天了，两父子一句话都不肯说，咱不能当小气的人。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要大度，要给弟弟妹妹当榜样！” 张薇为了哄孩子，丝毫不在意自己说出的病句，仿佛想不起来宋良也是男子汉大丈夫。 宋玉默不作声离开店里，与章晓婷一同回家。 “宋玉，今天老师偷偷问我你爸爸是谁！” 章晓婷忽然开口，宋玉回过神后问道：“那你怎么说？” “小姨不让我在外面说家里人的事，所以我说不知道，只说是厂里的工人。” “你做得对。” “老师还问我家里有没有没结婚的叔叔舅舅之类的人，宋玉，你知不知道老师问这个做什么？” 宋玉失笑，同样摇头装作不知道。 章晓婷兴奋继续道：“我知道！老师教我画画的时候跟别的老师在说话！ 说想找个优秀的男人！之前媒婆介绍的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她一个会弹琴的高材生，不愿意嫁给普通人！” 不知不觉间，章晓婷已经能够听懂这些话了。。。 宋玉淡淡敷衍道：“那你就跟老师说，咱家没有了不起的人，都是普通人。” 章晓婷摇头笃定道：“小姨父就是了不起的人，小姨和姑婆也这么说。 而且宋玉也是了不起的人！也很厉害！” 宋玉一愣，转头看向章晓婷。 而后者却目视前方，高兴喊道：“小姨父！” 宋玉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宋良手中正拿着个用油纸包裹的地瓜，眼神复杂盯着自己。 ‘两父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 第236章 考上一中 章晓婷啃着发烫的烤地瓜，兴奋跑进屋内。 刘芳正在院子里清扫，看到宋良与宋玉一同结伴回来，脸上露出无言的微笑。 这两父子，真让人费脑筋啊。。。 “回来啦？中午吃凉面，坐一会就能吃了。” 说完放下扫帚，转身夺走章晓婷手中的地瓜，掰开一半还回去。 “快吃饭了，别吃这么多，等下吃不下正餐！” 说完转身潇洒回到屋内。 章晓婷懵逼站在门口，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烤地瓜，嘟着嘴一时有些想哭。 宋良淡淡开口道：“少年宫学得怎么样？” 宋玉轻描淡写回应：“你能别没话找话吗？” “之前你说的事还算不算话？” “啥事？” “我要当上厂长的话，给我出谋划策。” 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发现对方脸色沉稳，但眉宇之间有些不自然。 了解自己‘亲弟弟’的宋玉一眼就看出对方正在强装镇定。 “之前的事，抱歉，我不应该说实话。。。” “算了，我也是欠考。。。嗯？ 等下！不应该说实话？？？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自己悟。” 说完脚步情况走进屋内返回房间。 刘美君值完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透过窗户看到宋良正待在宋玉房间内，两父子的头凑在一起，在书桌前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看神态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般，脸上顿时露出释怀的笑脸。 停靠好自行车，进入厨房对刘芳询问道：“姑姑，彦祖跟宋玉和好了？” 刘芳点头：“应该是吧，中午他俩一起回来的，看样子没啥事了。” 刘美君松了口气，喃喃开口道： “这几天这两父子闹矛盾，家里的气氛都变了，你说这俩人平时啥都不在意，较起真来咋这么死心眼呢。。。” “就是，这老子跟小子简直一个性子。。。” 此时在宋玉房间内，宋良将上午看见的大致说出，无论是遇到江海跟他对象的事还是公厕旁排队的街坊。 宋玉听完后淡漠开口：“江海不用理会，让他摔一跤吧，那女的看中的只是他的钱而已。” 宋良犹疑片刻：“真不提醒一下？我手底下赚钱的人，我宁愿他当渣男，也不愿意看他当舔狗啊。。。” “人教人教不会的，还是让事教人吧，最多损失些钱财。 而且哪个渣男不是从舔狗过来的，舔多了自然就觉得腥了。 至于你说自来水厂的事。。。 其实更简单。” 宋良净等后话。 “按照杨福跟你说的细节，自来水厂之所以没有施工，无非就是两个原因。 一是没钱，二是没人，要硬说出第三条的话，那就是厂长没能力。” 宋良：“没钱也没人，这还简单？我让我来，一样都解决不了！” 宋玉淡淡说道：“趁着现在放暑假，这两天我熬夜给你做出一份方案，到时候你背下来，将里面的内容理解通透。 到时候周生平肯定找你谈话，届时把方案上的内容提议出来。 如果对方答应方案上的条件，那你就接下这个厂长位置。” 宋良心跳加快，连忙追问：“那要是不答应呢！？” 宋玉微笑：“他会答应的，他比我们更急，无非就是取个折中的办法而已。” 宋良注意到宋玉眼睛已经放光，不自觉嘀咕道：“我又有点想退缩了。。。”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脑中开始思索方案怎么开头，怎么能够说服周生平。 中午时分，宋玉吃了足足两大碗凉面，回到房间中刚要午睡一会，门外就传来邮局职工的呼喊： “宋玉！章晓婷！有你们的信！” 章晓婷屁颠屁颠跑出去，接过信件后道了声谢，转身回屋。 而邮局职工没有第一时间掉头回去，而是朝巷子内继续骑行。 章晓婷‘闯入’宋玉的房间后，将信件递来兴奋道：“宋玉！有咱俩的信耶！我还没有收到过信！你快看看是谁寄来的！” 宋玉已经猜到信件的内容了。 自己倒是经常收到来自深圳的信件，可与章晓婷同时收到信件，那只能是一中的成绩单了。 正常情况下，一中录取分数是学生自己回学校看公告栏的，但因为宋良的面子，一中的校长干脆把事做得尽善尽美。 拆开信件，果不其然，是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不是什么严谨的通知书，只是一份手写的入学告知信件，但也足以体现出一中的用心。 看到上面的分数，自己完美压分，每科都将将过80分。 而章晓婷一如既往成绩优异，每科成绩都接近满分。 宋玉将信交给章晓婷，笑着说道：“把信给你小姨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章晓婷对于能不能考上一中没多大憧憬，她希望的是能跟宋玉待在一起。 得知二人都能上一中，章晓婷美滋滋一蹦一跳离开房间。 刚躺下没多久，巷子内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完事过了两分钟，张巧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宋科长！美君！在不在家啊！？” 宋良走出打开院门，微笑询问：“张姐，你这啥情况，这么激动做什么？” 张巧兴奋道：“宋科长！我家徐慧考上一中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而徐慧则站在一旁，双手捧着信件一脸激动，脸上都涨红起来。 将手中的成绩单双手递给宋良，激动道：“宋叔！你看！这是我的成绩单！” 宋良接过看了一眼，发现每一科的成绩都很高分，还回去笑道：“你家老大成绩好，有这个实力，能考上一中是必然的。 不用谢我，是你家老大争气。” 张巧知晓宋良是在客套，要是没有对方的面子，徐慧虽然也能考上，但每个学期将近十块钱的学杂费是省不了的。 当初自家也正是因为这笔钱，所以才不愿意让徐慧上高中。 “宋科长，你家宋玉和晓婷呢？也考上一中了吧？！” 话音刚落，刘美君就拿着两张成绩单出来，兴奋对宋良说道： “彦祖！宋玉和晓婷考上一中了！” 宋良不以为然，心中暗道这有啥好兴奋的，要宋玉连个初中都考不上，那他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张巧也兴奋道：“那太好了，以后咱们两家的孩子可以一起上学了！” 徐慧连忙点头说道：“以后我每天带宋玉和晓婷上学！” 宋良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徐慧上的是高中部，我们家两孩子是初中，不用这么客气！” 开玩笑，初中开始宋玉跟晓婷就骑自行车上课了，让自家两孩子骑自行车，让徐慧走路，这叫什么事。。。 第237章 市里有请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直至六月末，宋良已经第五次找到江顺华了。 “厂长，我已经白白领了一个月工资了，你要真不管我好歹给我个准话啊！咱别这么折磨人行不行。 好歹我也是个干部，再这样下去，咱们厂的职工们可都要看我笑话了！” 宋良持着江顺华对自己的欣赏，一上午赖在对方的办公室内不肯走。 江顺华好话歹话说尽，硬是甩不掉这‘牛皮癣’，干脆对宋良不管不顾。 期间胡本忠进来江顺华的办公室，发现二人神情别扭，二话不说关门走人。 现阶段宋良别说对江顺华了，对他这个厂书记也是‘毫不尊重’，每次见面都黏上来，高低也要整两句戳心窝子的话。 二人也都知晓宋良并非真心实意恶心他们，奈何市府那边迟迟没有回应，这让二人也没法给准信。 棉纺厂的各科长干部们都很是疑惑。 按道理来说，宋良在厂里的威望以及人缘，比他们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就这样的一个人，硬是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像个街溜子一样，每个科室插科打诨到处乱晃，属实有些说不通。 临近中午时分，一名职工敲门走进江顺华办公室，开口说道：“厂。。。宋科长也在啊！” 宋良点头当做回应。 江顺华询问：“什么事？” “市府那边打电话来通知，让宋科长明天上午到他们那一趟，周市长要见宋科长。” 来了！ 宋良与江顺华心中猜到缘由。 前者既期待又担忧，而后者则流露出满满的不舍。 待职工离开后，江顺华开口道：“明天从市府出来，回厂里找我一趟，我下午在办公室等你。。。” 宋良点头，但依然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开口询问道：“厂长，市里找我又有啥事？该不会是又要我分享啥经验，或者给他们翻译文件吧？” 江顺华打量着眼前这位不足三十岁的下属，心中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你去了就知道了，是好事。” 宋良不依不饶：“好事就不怕说啊，你给我透露点信息，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呐！” 江顺华‘怒骂’：“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滚！” 宋良嘀咕：“不说就不说嘛，咋还发脾气咧。。。” 在宋良即将离开办公室之时，江顺华忽然开口道：“站住！” 宋良回头疑惑看向江顺华：“咋？” “下班的时候，去生产科领些花穗样式的布匹回家，让你媳妇给你做几身衣衫，算是厂里给的福利！” 宋良知晓对方这是跟自己道别，但嘴上还是犯贱道：“厂长，我穿花穗样式的衣服？说不过去吧？ 我男的！” “那就让你媳妇做给自己穿！废什么话！” 待宋良彻底离开办公室后，江顺华起身走到窗户边，没过多久便看到这小子慢悠悠走远的身影。 江顺华盯着这道年轻的身影，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那小子走了？” 一道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江顺华没有回头，淡淡开口道：“宋良为人处世确实是一把好手，就是不知道管理能不能行。” 胡本忠走到窗户旁，点燃一根烟道：“放心吧，咱们厂里出去的人才，能差到哪去。” 江顺华背着双手，担忧说道：“自来水厂的厂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现在那边人心惶惶，而且天天有市民堵在门口喊骂。 要宋良冲动一点，跟群众发生争执，那可就被动了。。。” 胡本忠：“我倒没有那么多想法，行就行，不行最多回来咱们厂嘛，自来水厂的厂长当不了，咱们棉纺厂的副厂长也能当！” 江顺华鄙夷：“真当你是天王老子啊？让谁当副厂长就当副厂长？” 胡本忠笑了笑没有理会，看着窗外的景色，直至宋良的身影消失不见。 中午回到家，宋良发现家中多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宋玉正蹲在边上用毛巾擦拭。 而宋良则抱着两大箱子艰难走进院子，费劲开口道：“快！来帮忙！我搬不动了！” 宋玉上前搭手，搬下一箱后询问道：“这是啥？” 宋良：“厂长给发的福利，都是布匹。” 宋玉翻开箱子看了眼，发现里面的样式都是花穗纹样，心中更加疑惑。 “最近流行这种样式吗？还是说这样式的布匹卖不出去，都当作内部福利了？” “明天市里有请，这是厂长送我的离别礼物。” “那你们厂长送礼倒是挺别致哈。。。” “你搞搞清楚，重点是明天去市里！” “方案你不是背熟了吗，明天照本宣科就行了。” “你明天干啥去？” “少年宫呗，还能干啥。” “你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去？” “要不我帮你去见周生平吧，你替我去少年宫？” 。。。 翌日一早，宋良捯饬一番，穿上西装皮鞋，惹得刘美君频频侧目。 “彦祖，你今天咋这个打扮？” “今天有事去一趟市里，自行车你骑走，我骑宋玉那辆。” “去市里？有啥事吗？” “还不知道，晚上回来跟你说。” 现在事情还没敲定，不好跟刘美君说明。 逗了宋言心与宋望乡一会，宋良走出房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早饭。 此时宋玉刚走进屋，章晓婷跟在后面仰着头，视线与宋玉头顶平齐，一副兴奋的表情。 宋良笑着询问：“晓婷，你在做什么？” 章晓婷惊奇兴奋道：“小姨父！我比宋玉高耶！” 宋玉无奈笑了笑，不以为然坐下。 宋良笑道：“女孩子一般都比男孩子先长高，等过几年，宋玉能长得比你还高。” 章晓婷：“那我先保护宋玉，等宋玉比我高了之后，再让宋玉保护我！” 刘美君端着面条出来，笑着打趣道：“宋玉这么乖，又不惹事，不需要你保护。” 章晓婷：“谁说宋玉不惹事了！前天晚上宋玉还领着姚琛跟洪康，往公厕茅坑里扔鞭。。。唔！！！” 章晓婷话还没说完，宋玉便一把将其嘴巴捂住。 宋良与刘美君同时看向宋玉。 后者轻咳一声，缓缓说道：“我已经批评过姚琛跟洪康了，他们保证以后不敢了。。。” 第238章 问题出在市里 宋良在市府门口登记完后，将自行车放在指定区域，步行进入一号楼，站在大堂内长舒一口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心中还是难掩担忧与对未知的惆怅。 来到周生平的办公室门前，此时对方的秘书刚好从办公室内出来。 这位秘书认出了宋良，也显然知晓了内幕，对宋良客气笑道：“宋科长，劳请你坐一会，我进去跟市长说一声。” “辛苦了徐秘书。” 宋良很想称呼对方为‘徐处长’，之前看电视剧都是这么教的。 然而宋良实在摸不准这地方的级别细节，要叫错了的话，两人都尴尬，干脆叫秘书算了。 这位秘书同志叫做徐立，是陆回的接班。 对方进入办公室没多久便重新走出来，微笑对宋良说道： “宋科长，市长请你进去。” 说罢便侧身让位，宋良点头致意后，径直走入办公室内，徐立这才关上门。 看着年轻且不卑不亢的宋良，徐立心中羡艳。 自己的前辈现在当了轧钢二厂的厂长，眼前这位年轻的干部又即将担任另一处国营厂的一把手。 徐立憧憬着自己何时才能有这番机遇。。。 宋良进入办公室后，看到面前堆着满满一桌子的文件与资料，而周生平则坐在办公桌前‘埋头苦干’。 这工作量，让自己来干的话，无异于酷刑！ 看着周生平忙得连头都没抬，宋良心中暗想，这市长同志的头发怎么还这么浓密？ 不都说用脑过度容易脱发吗？ 正当宋良天马行空之际，周生平抬头看来，略显疲惫轻描淡写道：“小宋来啦？坐吧。” 宋良环顾一圈，没有选择坐在办公桌对面，而是来到一旁的茶几上落座。 周生平起身给宋良倒了杯茶，完事放在茶几上，宋良起身客套虚接。 “坐，不用拘谨，刚好我也趁你来了能轻松一下，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对着这一大堆文件，眼睛都花了。” “领导，你这工作量属实是有些多了，我家两个孩子在读书，他们俩的作业本加起来都没您这一半多！” 周生平被宋良这对比逗笑，也不急着聊工作，惬意靠在椅背，单手揉肩。 二人就这样闲聊了近十分钟，宋良摸不准周生平的想法，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开始胡扯乱侃。 “宋良，你觉得自来水、或是自来水系统对于一个城市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生平话锋一转，没有任何预兆，忽然询问道。 宋良一愣，转而沉声说道：“自来水系统算是城市文明的‘心血管系统’，其重要性不言而喻，直接决定城市的生存底线、经济上线、以及发展潜力。” 周生平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坐直：“详细说说。” 宋良心中早已打好腹稿。 “例如解决个人饮用需求、替代传统井水河水，减少水媒疾病。 在工业层面上也同样重要，单是制造业来说，耗水占比城市大约百分之五十，一吨钢需要二十吨水、一吨纸需要两百吨水。。。” 宋良侃侃而谈，谈到后面险些刹不住车，要不是想起宋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收着点说，他能把这个年代不存在的电子业与制药等精密产业都说出来。 周生平之前只知道宋良会管理、有文化，可没想到对这方面也有这般独到的见解。 转头朝门外呼唤一声，徐立推门进来。 “将前两天让你规整的信拿过来。” 徐立点头离开，过了没两分钟，对方拿着一沓信件走进办公室，将信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利索离开。 周生平指着茶几上的信件道：“你看一下这些信件的内容。” 宋良疑惑，但没有询问，拿起一封信件，发现信口处已经被裁剪开。 抽出纸张摊开查看。 ‘市领导，我是XXX街道的居民，这是我们这片街道老百姓一同给市领导写的诉求。 咱们这片区域的自来水和电力常年。。。’ 宋良粗略看完，这信件反映的情况让他眉头紧皱，信件后面还摁了数十个指纹。 放下信件，宋良拿起第二封信，依然是反映情况。 第三封、第四封、第九封。。。 这九封信件，七封是反映情况的，两封是骂娘的。 宋良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不瞒领导，之前我在路上也见到过这种情况，老百姓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去公厕排队。 一群人聚在臭气轰天的公厕旁，还有人上前插队，险些发生斗殴事件。” 周生平苦笑：“这种事绝非个例，这几个月来，咱们大院的门口，就有老百姓过来讨说法。 市里决定改造自来水管道工程，完善咱们市的供水管网系统，实现家家都能自来水入户。 可实施起来困难重重，不是资金问题就是人力问题。， 市里连续开了几次会议都没办法解决，愁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宋良没办法回应这话，只能敷衍道：“改善民生是好事，但不能一蹴而就，需要徐徐渐进。” 周生平忽然道：“如果让你来当自来水厂的厂长，你有没有信心完成这一项目？” 毫无前摇的大招，要不是宋良提前做过功课，还真被周生平给吓到。 刚要开口回应，忽然想起宋玉此前告知的话，犹疑片刻，接着摇头道： “这种大工程，我哪有这本事，领导您高看我了。。。” 周生平眯着眼，低声说道：“宋良，这里没外人，你给我说说，如果这件事让给你来办的话，你会怎么做？” 宋良依然不肯开口：“领导，你这忽然抽查功课，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算说，也是胡乱提意见，不能。。。” 周生平直接打断：“你直接说，反正情况已经这样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去。 而且只是让你随便说，不是让你提意见，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宋良作出纠结的神情，看了眼茶几上的九封信件，又看向周生平，抿嘴片刻。 “那我。。。那我说错的话，领导可别见怪哈。” “你说！” “我觉着，问题不出在自来水厂，而是出在市府层面。” 宋良的话让周平生一愣，他属实没想到宋良会给出这样的结论。 不顾周生平的错愕，宋良继续语出惊人：“如果让我来的话，第一件事不是处理自来水管道问题，而是。。。 将自来水厂变更性质，成立自来水公司！” 第239章 江福那对象？ “变更公司性质？” 周生平没想到宋良刚开始就抛出这般炮弹，可深入一想，立即知晓宋良这想法的作用。 宋良点头：“未变更前，自来水厂受辖于市里，属于半企业半机关单位，其中牵扯的人和事太多。 变更之后直接成为企业，以盈利为主，可以实现自负盈亏，也不用受制于人。” 宋良这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直白点就是说自来水厂一个国营厂，上面又是市领导、又是这局那局、又是其他国营厂托关系欠费等等。 在河里抽水制水，又要跟水务打交道、又要找市里相关领导要批文、又要受制于职工的工作跟情绪等等。 而变更之后只需要找水务方面部门买水就够了，且企业性质的公司，哪来那么多职工的琐碎问题。 小事可以适当批评整改，要是过火的，直接辞退，都不是国营厂了，哪还能惯着你！ 当然，这是宋良单方面的臆想，哪怕是变更性质，成立自来水公司，那也算是国企，想辞退员工也是有一定困难的。 周生平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继续询问：“还有吗？” 宋良：“还有就是面临的人力、资金问题，人力问题或许可以自己解决，但资金问题，前期市里要拨款。” 周生平眉头皱得更深：“市里要是能拨款的话，问题反倒是简单了。” 宋良微笑道：“拨款不行，那借款总行了吧？” 周生平错愕：“借款？” “对，借款，这笔款项用于改善咱们市的自来水管网改造，等盈利之后，市里连本带利还回去！ 领导，你总不能让牛干活不让牛吃草吧？ 而且这也算是一笔投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盈利慢，但至少能回本，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且这样的话还能立即解决资金问题，地主家总该有点余量不是？” 周生平想过无数种方案，唯独没有想到变更性质与借款这一组合方案。 此时的他看向宋良的眼睛宛如看一名绝世美女，恨不得一口把宋良吃掉。 宋良被周生平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轻咳一声继续道：“领导，咱也别纸上谈兵了。 你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千万别当真。” 周生平刚兴致起来，结果眼前这家伙忽然‘认怂’，这哪能就这么算了，连忙开口道： “宋良，你的见解很独到，说句关起门来的话，你这番话比我开几次会都有用，比那些这方面所谓的专家都有本事。 我也不瞒你，之前我是有意让你去当自来水厂的厂长的，现阶段咱们市的水系统你也多多少少感受到了。 老百姓再这样遭罪下去，咱们对不起‘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呐。” 宋良怎么看不出来对方是在PUA自己，但气氛到这里了，总归要给点演技出来。 “领导，您这么说，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可让我来管的话，市里至少也要给出一些诚意不是？ 咱现在不是解放前，不用维持现状一百年不变，只要老百姓过得好，咱们想尽法子也要干呐！” 周生平沉默没有说话，眼神深邃，两只手不自觉摁动关节，发出‘咔咔’声响。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上会讨论之后才能答复。 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出来！” 宋良：“领导，请理解，我现在脑子跟浆糊似的，一时半会没法静下心来。” 我当然不可能一次性把话说透，剩下过半方案可都在自己兜里揣着呢。 宋玉交代过，只要把变更公司性质跟让市里借款这两个方案抛出，以周生平的头脑，绝对能够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也能够看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剩下的方案，等对方答应之后，再徐徐抛出。 要对方不答应，那坚决不接茬。 啥诚意都不表示就想改变现状，哪来这好事！ 周生平又多次探话，宋良始终摇头坚持原则，最终只能作罢。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良开口道：“领导，您看，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周生平闭目背靠座椅，长叹一口气，沉吟半晌，忽然起身道： “行，没其他事了，我送你出门。” 宋良心中长舒一口气，起身一边客套一边往外走。 当开口即将离开之时，周生平忽然说道： “你的想法，我会尽快上会讨论，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是有能力的，肩上应该扛更多的担子！” 宋良不卑不亢：“谢领导关心，静候领导佳音。” 此时徐立看到自己领导出门，以为要招呼吩咐啥事，出来刚要询问情况，便听到周生平说出的这句话。 二人目送宋良走远，周生平开口道： “去问一下书记的行程，给我约个都有空的时间。” “好的！” 。。。 离开市府，宋良回想起江顺华昨天叮嘱过，让自己今天从市里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回厂里一趟。 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回家，干脆回厂里算了，顺便陪媳妇一起回家。 今天刘美君刚好上白班。 大致脑补了一下方向道路，骑着自行车沿着棉纺厂的方向骑行。 骑着骑着，宋良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眉头一皱。 江福那高个子对象正挽着一名中年男子，有说有笑从自己面前经过。 宋良当即刹车停下，心中猜测这中年男子的身份。 他并不会听风就是雨，要这中年男子是江福对象的哪位长辈的话，自己就没必要大惊小怪了。 然而正当宋良猜测之际，忽然看到那中年男子的手搂住江福对象的腰，心中顿时释然。 好家伙，就算是长辈也不可能有这么亲昵的举动，实锤了！ 仿佛感应到什么，宁丹丹忽然转头看来，眼神心虚扫视周边两眼后，然后便与宋良四目相对。 宁丹丹先是一愣，然后眼神有些复杂。 宋良贱兮兮抬手摆了摆打招呼，大有一副痞子嘴脸。 宁丹丹不敢有回应，下意识扭动身体不让腰间的手继续搭着。 中年男子疑惑看向宁丹丹，脸色不喜说了两句后，后者干笑重新贴上对方，二人继续步行朝前走。 第240章 你来我办公室干活 按照宋良以往的脾气，这种事只要不涉及身边人，他都只会称赞对面那中年男子牛逼，老牛吃嫩草身体好。 然而一旦涉及身边人，宋良心中立马不齿，甚至鄙夷。 江福在宋良心中的分量刚好卡在中间，属于那种可说可不说的关系。 要说对方的优点吧，就只有一条，那便是能给自己赚钱，而且积极得很。 可缺点更多。 高调、欠考虑、见识低、只盯着眼前等等。 江福只需要替自己赚钱便可，至于对方的感情私事，宋良也不愿意掺和。 可其中还有江海的关系在，这就让宋良有些犹疑了。 如果江福是中庸之资的话，那江海就是上上之选，比江福优秀太多，至少宋良现阶段对江海没有不满。 考虑到这层关系，宋良还是决定下次遇见江海的时候跟他提一嘴。 反正那女的也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江福认识，怎么猜都猜不到自己头上。 况且就算猜到了又怎么样，难道还敢上门闹事不成。 不再纠结，宋良骑车继续朝棉纺厂方向赶。 上午临近十一点，宋良进入江顺华的办公室，对方喝着茶正在看报纸。 看到宋良来了之后，连忙起身招手示意对方坐下。 “怎么样？市长找你什么事？” 宋良心中鄙夷，这老家伙明明知道情况，还搁这装糊涂。 “就跟了我一些关于咱们市自来水管网改造的事情。” 江顺华表情没有意外，继续询问道：“还有呢？就没说其他的了？” 宋良也乐意逗趣这位老领导，木讷憨厚摇头：“没了，就这么多。” 江顺华皱眉，起身来回踱步，一边思索一边喃喃自语：“不应该啊。。。” 宋良看到对方这神态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江顺华愣神看了宋良几秒，反应过来后‘骂’道：“你这兔崽子，说实话！是不是让你去自来水厂当一把手！？” “厂长，你不都知道了嘛，还用得着问我。。。” “你懂啥，你这事还没下定论，没成之前我当然要装糊涂，要被有心之人听见，在中间捣乱，你这事就黄了！” 江顺华的想法与宋玉倒是如出一辙。 前者继续道：“市长的态度怎么样？非你不可？” 宋良点头：“多少有点这意思。” 江顺华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有没有透露啥时候上任！？” 宋良摇头：“我拒绝了。。。” “拒绝了！？？” “也不完全拒绝，就是说我要考虑一下。。。” 江顺华瞪大双眼紧盯宋良，然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 言语中表露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等情绪。 “厂长，你这一边笑一边骂是几个意思，您到底是留我还是要赶我啊？” 江顺华不打算跟宋良绕弯子，急切坐下询问细节。 宋良也没瞒着，将与周生平的对话大致说出。 当得知宋良给出的方案细节后，江顺华回味了许久，看着眼前这年轻的下属暗暗结舌。 自来水厂的情况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要是换自己去当一把手，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毕竟资金与人手问题是老大难了，这些年自来水厂的管道改造，很大程度都受这两样因素影响，因此迟迟没办法动工。 然而宋良给出的这个办法，巧妙解决了当下核心困难。 变更性质，成立公司，解决了扯皮问题，人手困难可以自主招聘解决。 资金问题，直接让市里借款，自负盈亏，既堵住了市里的嘴，又解决了改造的费用。 “厂长，您别这么看着我好吗？我是哪里说错了吗？” 江顺华长叹一口气，神情复杂开口道：“小宋，提前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 “不需要多久，咱俩就平级了。。。 可惜啊，可惜你已经结婚了，要不然的话，我豁出老脸也要介绍家里的亲戚给你认识！” “没谱的事，咋就平级了，厂长您别笑话我了。” 宋良谦虚道。 江顺华点燃香烟，惬意笑道：“周市长肯定会接受你这提议的，能改善市里的自来水环境，你让他割肉，他都敢拿刀。。。” 回想起周生平办公桌上的文件，宋良自惭形秽，对方确实是个干实事的领导。 “这段时间别旷工、别迟到早退了，之前我都不屑说你。” “厂长！咱说话要讲良心啊！我这没有职务，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这段时间你就来我办公室干活！咱们棉纺厂的一切大小事务，你都上手学习一下。 别到了自来水厂那边，当个厂长啥也不会，丢的是咱们棉纺厂的脸！ 咱们厂走出去的人，不能是孬种！” 宋良心中感动，知晓对方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考虑，打算倾囊相授。 可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感觉不得劲。 好不容易惬意几天，结果又要被拽回来被‘老师’盯着‘考试’。。。 “就从下午开始，准时准点来我办公室报到，我这边要没活的话，你就去胡书记那边学习！ 我们两个老家伙把这些年的工作经验都教给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宋良咽了口唾液，僵硬笑道：“不。。。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江顺华怒瞪一眼：“怎么？看不上我们两个来家伙的本事？ 我告诉你宋良，论脑子我们可能不及你，但要论当一把手的经验、还有为人处世，你还嫩着呢！ 就这么说定了！” 。。。 中午时分，宋良无精打采站在一车间门口等媳妇下工。 其他女工们看到宋良都热情打招呼。 “宋科长，又来接美君呐？” “宋科长，听说你们家两个孩子都考上一中啦？恭喜哈！” “宋科长，你可要多来咱们车间转一下，一下子生个双胞胎，可得让我们沾沾喜气！” 宋良一直以来都没啥架子，职工们也愿意与宋良聊天，要不是已经结婚了，这群女工能一直聊下去。 刘美君与工友一起走出来，看到自家男人来接自己，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与工友们打招呼告别后，刘美君上前柔美笑着询问道： “早上不是去市里了吗？怎么在这？” “回来接你下班，这么好看的媳妇，我可要看好了。” “你净爱胡说八道。” “哪有胡说八道，我要不是你男人，路上看到你都打算上去找你搭话了！” “旁边还有人呢！你小声一点！” “哈哈哈，走，咱们回家吃饭！” 。。。 第241章 江海发怒 六月份整个月，宋良犹如踩点上学的学生一般，每天一早便来到江顺华的办公室处理各种文件。 事无巨细、各个科室的事情都一股脑堆在他面前。 刚开始其他科室的领导以及厂办的职工都感到迷惑，心想厂长这是提前培养接班人了吗？ 可回头一想又觉着不太可能。 一是国营厂厂长职务需要市里任命，厂里无权任命。 二是哪怕想要提拔宋良，那也要有正式岗位与职级，宋良现在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天天猫在江顺华这，属实有些迷。 而刘美君则每天心不在焉，家中知晓宋良大概率被调去自来水厂的就只有宋玉跟刘美君二人。 自家男人忽然间要成为大领导，从农村出来的刘美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段期间，刘美君吃饭的时候偶尔都忍不住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惹得刘芳与张薇一脸茫然。 二人还以为刘美君又怀上了，多次询问得知没有这回事，这才放下心来。 刘芳严肃嘱咐就算是要继续怀，那也要休息个一段日子，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而张薇与杨佑的感情日渐亲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对此宋良是既气愤又欣慰。 杨佑的母亲白天的时候私下来过宋家一趟，那时候只有刘芳一个人在家照顾四个孩子。 宋玉看到杨佑母亲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对玉镯，郑重交到刘芳手中，其中代表的意思不言而喻。 刘芳当即回绝，表示等缘分真到了之后，让对方亲自交给张薇。 杨佑母亲和蔼道：“孩子怎么处，那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但咱们杨家态度必须表明。 按道理来说，这种事要杨佑的爹出面来跟您说，但他爹命不好，走得早，所以大妹子您别见怪。 之前杨佑带小薇来过家里一趟，我打眼一看这闺女，是真心喜欢，大妹子您要是不反对，就让他们俩处处看。 两个孩子能不能成为夫妻，这要看天。 但能不能成为朋友，这要看你我！” 宋玉暗暗称赞杨佑家的得体，刘芳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脸上微笑道： “大姐，跟您说句实话，我也是很看好两个孩子，杨佑我看着也喜欢。 但你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要收了，说句不得体的话，咱张薇就要落个下乘了。。。” 刘芳这话在理，杨佑母亲听完也默默点头。 一个有本事，能自己赚钱开店的女娃，对方母亲又是个通透的人，杨佑母亲心中欣慰。 “那行，大妹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这对玉镯我就先替小薇保管着，等小薇跟咱家那小子修成正果后，我再亲手给她戴上！” 至此，张薇与杨佑算是得到了双方家长的认可，后续就差一纸婚书以及拜堂成亲。 可惜的是杨佑在棉纺厂是干部，已经没办法要二胎了。 希望对方福气非凡，跟刘美君一般，一胎能生两个吧。。。 至于宋玉，每天下午都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不是去少年宫，便是与小伙伴们约着去玩。 宋玉觉着有时候跟这群小屁孩玩也挺有趣的，一起偷家里的地瓜出来烤、一起去河边抓鱼、一起去郊外摘树上的水果。 就是有时候姚琛跟姚宏不干人事。 蛊惑着章晓婷、蒋倩与廖露青跟着一起去做荒诞事，啃人老乡的甘蔗、掰人家地里的花生果。。。 好几次险些被抓到，要不是宋玉眼疾手快，招呼三个小女生跑路，真就陪着姚琛跟洪康一同被‘扣下’。 有一次姚琛还神秘兮兮从兜里掏出许多鞭炮，一路回家一路乱扔，洪康玩得太嗨，朝着公厕甩了两发。 结果里面传出一片骂娘声。 因为有了自行车，宋玉与章晓婷成为了街坊孩子们极其羡慕的‘一对’。 章晓婷也很享受宋玉每天载着她到处乱逛，无论做什么事，只要跟宋玉在一起就很开心。 宋言心与宋望乡两姐弟一如既往的胡闹，两人仿佛约好似的。 白天姐姐啼哭，半夜弟弟哭闹，惹得刘美君与宋良精神萎靡，哪怕是住在隔壁屋的宋玉，每天晚上都经常被哭醒。 这导致刘美君的眼圈越发明显，宋良更不用说，每天在江顺华的办公室一有时间就趴桌子睡觉。 惹得江顺华这老家伙频频说教。 等到了八月份，市里还没有消息传出。 周生平好像忘了那件事一般，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宋良一度以为这件事就此作罢。 然而宋玉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杨福在八月份频频上门拜访，单是留在家里吃饭就有两回。 如果没有下文的话，杨福不会这般殷勤，而宋良与对方的关系也逐渐加深。 这段期间内，宋玉与宋良给江海又供了几次货，宋玉除了在原有的货物基础上，又新增了墨镜（蛤蟆镜）这类时髦畅销的玩意。 宋良在出租屋内对江海直言此前看到江福的事，以及对方对象与一名老男人在路上举止亲密的一幕。 江海听完之后脸色顿时就黑了。 按照对方所说，宁丹丹并没有男性亲戚在苏州，对方是寄宿在她姑妈家居住。 按这样说的话，众人心中都得出了结论。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江海，看开点吧，只要不谈婚论嫁，你堂弟最多也是损失些钱财，不算吃亏。 你就当他是在花钱包人了。。。” 江海表面上认同，但心中依然愤愤不平。 这女的既从江福身上‘吸血’，又傍着其他男人，这简直是把自家当凯子来耍！ “这件事我会跟江福说清楚的，要是他拎得清，能跟那女的划清关系，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要是江海还是执迷不悟，那我就断了他的财路！那女的也别想好过！” 江海说出这话的时候透露出一股狠劲。 宋玉与宋良都看出来，对方并不是开玩笑的。 回想起贾菲被做局的过往，江海有这个本事跟资源，那叫宁丹丹的要是做得过分，江海势必会让她在苏州混不下去。 。。。 第242章 调令下发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刘美君都怀疑宋良是不是诓骗逗趣自己之时，一纸公文下发到了棉纺厂。 待在江顺华办公室内的宋良第一时间收到了这则调任通知。 这是一则由江苏市革命委员会下发的调令。 ‘关于宋良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市各有关局、委、办，各区、县革命委员会： 根据我市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发展的需要，为加强我市自来水管网系统工作的。。。： 任命宋良同志为苏州市自来水厂厂长一职，免去其苏州市棉纺厂相关职务。 希望宋良同志到新的工作岗位后，坚决贯彻执行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路线、方针、政策，密切联系群众，刻苦钻研业务，发扬党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为加快实现四个现代化作出新的贡献。’ 看着手中的文件，江顺华内心激动，而宋良则眉头紧皱。 他看到任免文件上，写的是自来水厂，并非自来水公司，这就有些过分了。 自己当初提的条件是国营厂变更性质，现在是啥意思？ 霸王硬上弓？ 先斩后奏？ 宋良迫不及待要返回家中，他要第一时间询问宋玉的意见。 如若周生平耍赖，那他真会撂挑子不干。 江顺华注意到宋良的动作后，连忙将手摁在对方肩膀上询问道：“你要去哪？” 宋良皱眉道：“这文件上写的是自来水厂，并非公司。” 江顺华恨铁不成钢瞥着对方，无奈道：“你是不是虎啊？这种事情当然是要你上任后自己跑流程，哪有让市里给你办的。” 宋良不解看向江顺华，后者缓缓解释道：“这是领导给你新官上任立威的机会，懂了吧？” 听到这，宋良恍然大悟，刚重新坐下，办公室门便被推开，胡本忠走了进来。 “通知文件看了吧？小宋。。。不对，现在应该叫你宋厂长了，通知你看了吧？” 宋良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刚看完。” 胡本忠欣慰笑道：“市里应该开始公示了，下周应该就能下发具体上任文件。 咱们市可还没有三十岁以下的县处级领导，你妥妥是第一个了！” 宋良此时只关心这个所谓县处级厂长的待遇如何，每个月能有多少钱。 按照当下这个年代的划分，每个国营厂的厂长薪资待遇都不一样。 部委直属的算厅局级（地师级），甚至有可能是副部级，例如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一汽）、鞍山钢铁公司（鞍钢）、大庆油田等。 这一顶格国营厂或公司，一把手的薪资待遇算是顶格，抛开其他隐形福利，工资薪酬对应行政13级至10级，大概在160-220元每个月。 第二则是市、直辖市属企业，厂长级别大概是厅局级或县处级，而县处级对应行政17级至14级，每个月的工资大概在11-150左右。 第三则是县、区属企业，这一类基本都是县处级。 苏州市自来水厂算是第二梯队，自己工资每个月有160-220元。 单看每个月工资觉着多，可这就算不吃不喝，想要成为万元户也要好多年。 一想到这，宋良心中的憧憬顿时沉底。 胡本忠与江顺华注意到宋良的表情，以为对方是感到了压力，后者微笑说道： “这对你来说既是考验，也是机遇，你才30岁不到，以后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有压力是正常的，但你要迎难而上，将压力转换成动力！” 胡本忠附和：“对，宋良，好好干，遇到难题回来跟我们两个老家伙说，你是咱们棉纺厂出去的人。 说句不要脸的话，你算是我们两个老家伙的门生了，能解决的，我们两一定帮！” 江顺华也点头附议。 二人也是存在私心的，宋良这般年纪就达到这这种高度，只要做出成绩，不犯错，以后的位置一定不低。 他们的上限已经止步于此了，现在还能持着厂长与厂书记的位置，在宋良这边有些脸面和人情。 以后若是对方记着自己的好，那以后遇到困难，或是后辈需要工作之类的事情，多少还能盼一下。 宋良沉吟片刻，不再考虑其他，抬头对江顺华与胡本忠邪魅一笑，忽然发难道： “现在我也是一厂之长了，咱们同级，你们就这样招待我这个即将上任的县处级领导？ 棉纺厂就这么招待人的？！” 二人听完之后一愣，转而露出会心一笑。 这小子已经用言语表明态度，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无条件教授与付出，还是得到了一丝丝回报的。。。 江顺华重新坐到茶几前，配合宋良给其倒了杯茶，喃喃开口道： “宋良，现在你要开始考虑上任之后的事了。” 宋良坐过来，给二人递烟后，沉声说道：“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等到公示结束之后，到了那边再考虑也不迟。” 胡本忠摇头：“咱们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是你身边要有自己的亲信。” 宋良疑惑看向对方，表情有些不解。 胡本忠隐晦提醒： “县处级的国营厂一把手，每个月的工资跟福利都有，你打算自己亲自去领？ 有资格配房，你打算自己找人布置？还是说你有时间亲自看着？ 医疗报销你自己去办？ 允许去特供超市购买商品，你也打算自己亲自去？不怕被人看到？ 还有，厂里给你配车、你打算让不相熟的人给你当司机？ 。。。” 听到这话，宋良深吸一口烟，得知还有这么多隐形的好处，觉着确实有必要在身边安排自己人。 别的不说，单是司机这一条，他就不可能让陌生人来干。 可自己认识的人拢共也就那么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职工，谁会愿意这么卑微，给自己当司。。。 不对！ 这年代的司机。。。 貌似是个比较牛掰的职业吧！ 回想起陈远超之前那拽得跟哈士奇一样的嘴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肉联厂的司机。 这年头的司机确实有些含金量的。 而且不仅是国营厂的普通司机，还是国营厂一把手的专属司机，领导身边的亲信！ 就算宋良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单是以前看电视剧也能知晓一些潜规则。 只要领导顺风顺水，担任司机的那人大概率都能当个小领导！ 宋良开始回忆，身边有谁适合给自己当司机。。。 第243章 我的鸡腿给你吃 今天的棉纺厂一如既往的平静，大家下班之后都赶着回家，除了领工资与节假日之外，职工们对工作没有多大的波澜。 厂铃响起那一刻，各科室、车间、办公室的职工纷纷收拾东西。 当走到棉纺厂门口之时，职工们发现公告栏上围拢着一群人。 心中疑惑厂里又发生啥大事了，上次这么隆重，还是推出整改条令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除了房产科分房等事关自己的事情之外，没多少人会对公告栏上的内容抱太大期待。 职工们好奇上前查看，当看到上面粘贴的告示之后，近半的职工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的改善付出一丝贡献。 “这。。。宋科长要调去自来水厂当厂长了？！” “宋科长貌似还不到三十岁吧。。。” “二十七，还是二十八来着。” “好家伙！这么年轻的厂长！？” “这该不是开玩笑的吧？！” “开啥玩笑，你没看到下面还盖着章吗？” 。。。 越来越多的职工围拢过来，大部分只是感慨，没有其他情绪，毕竟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能当上个组长或者副主任都算是领导了，这种一把手的任命，也与他们无关。 还有一小部分人则心怀侥幸，觉着自己平日与宋科长能聊上两句，后面要遇到困难，或许能求对方帮忙。 剩余的职工也有发自内心的祝贺，但多数是有些怨天尤人。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职工，或是暗道世事不公的人，心中鄙夷让这么一位年轻人当高官，简直是胡闹。 刘美君被簇拥着来到公告栏前，愣神看着上面的内容，心中既惊又喜，激动得都红了脸。 虽然此前彦祖跟自己提过一嘴，可看到正式文件后，她还是难掩心中的兴奋。 自家男人当厂长了！ “美君呐，你家宋科长可太了不起了！” “以后你就是厂长夫人了，可别忘了我们这群工友哈！” “要我说美君是福气好，先是跟宋科长当上邻居，完事还结了婚，又生了对双胞胎，现在宋科长还当上了大领导！” “美君，你啥时候有空啊，之前说要请你吃饭，一直没定下时间，你看你啥时候方便？” 。。。 就在这时，江顺华与胡本忠步行到来，身后跟着沈东山以及钟才。 他们是专程来看职工们看到公告后的反应。 发现厂领导们到来，职工们纷纷打招呼。 四人看了眼被簇拥的刘美君，江顺华温和道：“都下班了，咋还围在这里，不用回家看孩子陪家里人吗？” 职工们开始兴奋对几人谈论宋良的事情。 胡本忠解释这是市里的决定，厂里只是配合，并且肯定了宋科长的能力，让各位不用围拢逗留。 说完对刘美君招手道：“美君呐，下班了就快回家，回家跟家里人好好庆祝一下。” 言下之意就是让刘美君尽快离开，别被这群人围着了。 刘美君连连点头，与工友们道别后，快步朝自行车棚方向小跑而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将这件事跟刘芳与张薇说了。 几名心思活络的女工也快步跟上，这种时候不维持改善关系，更待何时！ 看到这一幕，沈东山开口喊道：“弟妹！你等下我！我顺便去趟你家，找你们家宋良有些事！” 刘美君愕然片刻，不明所以点头答应。 沈东山转头对钟才道：“老钟，你们保卫科借我一辆自行车。” 钟才点头跟上，陪同一起前往自行车棚。 江顺华与胡本忠知晓沈东山的想法，这是要给刘美君当靠山，同时也是卖宋良一个面子。 宋良当上大领导，作为媳妇的刘美君，在厂里铁定会被攀附关系。 要一直拒绝下去的话，指不定会背后怎么议论，沈东山就是要给刘美君撑腰，但凡有不开眼的可以试着跟他这个副厂长碰碰。 果不其然，回家路上，沈东山直言告知刘美君其中的利害关系，让她别胡乱答应厂里人过分的要求。 要是遇到困难，或是被为难，尽管来找自己。 刘美君激动点头，连连表示感谢。 也正是因为沈东山的陪同，想要跟上的女工们只能悻悻离去，心想等到哪个周末再上门攀关系。 沈东山没有真的去宋家，将刘美君送到街道口之后便离开。 虽说二人清清白白，但被街坊邻居们看到，又免不了一阵揣测。 长时间在基层待的沈东山很了解这些人的想法，哪怕知道没有事情，也要作些话题出来聊。 回到家中的刘美君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院子内玩耍，自己外甥女正拿着树枝在地上的浅土上画画，而宋玉则耐心陪在一旁。 “宋玉，你爸爸回来了吗？” 宋玉点头：“回来了，不过又出去了，说是去自行车行。” 刘美君没有多想，快步朝屋内走去，此时刘芳正在厨房内忙活。 没过多久，屋内传来一阵惊呼，然后是刘芳高兴的喊叫。 宋玉面带微笑一脸平静，方才宋良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自己情况。 章晓婷好奇看向屋内，天真询问道：“宋玉，姑婆叫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高兴吧。” “我和你考上一中都没看姑婆这么高兴。。。” 章晓婷嘟着嘴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刘芳快步走出院子，对俩孩子说道： “你们俩帮着美君看好孩子！姑婆出去一趟！” 章晓婷糯糯追问：“姑婆！你要去哪？！” “姑婆出去买烤鸡和卤菜！今天晚上咱们家吃大餐！” “姑婆！我要吃鸡腿！宋玉也要吃！” “知道了！” 宋玉微笑不语，他心中高兴，不是因为宋良当上了厂长，这个年代的厂长是历史的产物，再风光也只是一时的。 他高兴的是自己‘弟弟’找到了正事，高兴家里愉悦的气氛，高兴以后有个舒适的环。。。 “宋玉！晚上我的鸡腿让给你吃。” 章晓婷的话把宋玉的思路打断。 看向一脸认真骄傲的章晓婷，宋玉疑惑：“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鸡腿吗？” “小姨说吃鸡腿能快些长大，你吃的话，可以快些长大保护我！” 宋玉愣神，久久不语。。。 第244章 当领导也挺为难的 宋良即将上任的消息传播得极快，当天晚上，整条巷子，包括周边临近的巷子也都得到了消息。 许多街坊都忍不住上门祝贺，绝大多数的都带着东西。 刚开始宋良还客套让众人进屋寒暄聊天，可聊着聊着，话题逐渐转变成了什么时候上任、有什么门路、能不能关照招人之类的问题。 宋良心中烦躁，但俗话说法不责众。 虽说直接开怼的话也不是不行，但街坊邻居相处久了，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宋玉此刻觉着自己这‘弟弟’还是需要练。 面对同级别的领导或许还能虚与委蛇一下，面对普通人的无理需求，直接扫地出门又有何妨。 最终宋良以家里孩子需要休息为由，直接起身强硬送客。 回到家中，宋良对刘美君说道：“以后我不在家，有人来打秋风，你直接糊弄过去就行了。” 刘美君此刻已经从兴奋当中平复回来，点头沉声道：“彦祖，我觉着你不应该帮他们。。。” 宋良点头，这种事情连刘美君都看得通透，宋良自然不可能理解不透。 翌日清早，刘芳刚进来巷子，便看到两名隔壁巷的大妈正拿着东西堵在院门口，上前询问道： “你们堵着这做什么？” 看到宋家回来人，两人连忙赔笑道： “这不早上买完菜，顺带给宋厂长买些回来嘛。” “我这老家带来的茼蒿，带来给宋厂长家尝尝。” 刘芳眯起眼睛，她狠起来连自家男人，闺女的阿公阿婆都能舍下，怎么可能看不出眼前二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用这么客气了，家里有吃的，让开一下吧，我要进去。” 说完直接从二人中间挤过，打开院门走进去。 刚要关门之时，一名大妈开口问道：“刘芳妹子，咱早上也没啥事，我进去跟你聊聊天呗？” 刘芳直接回绝：“咱两家也不熟络，平日也没怎么来往，你跟我能聊个啥？ 而且家里四个孩子都等着我弄早饭，哪有时间跟你扯闲篇。” 说完直接关上院门，头也不回走进院子。 二人脸色都黑了，刚要背后鄙夷，宋良从屋内走出院子，对刘芳笑道： “大姑，早上随便做些就行了，昨天晚上还剩了些卤菜。” 刘芳点头：“行，那我早上下面条，就着那些卤肉都吃了。” 看到宋良出来，两位大妈连忙换了副笑脸。 “宋厂长，早上好哈，这有些老家带来的菜，我特意拿来给你尝一下。” 宋良眼皮都没抬，摆手道：“家里不缺菜，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说完正要转身回屋，其中一名大妈连忙挽留：“宋厂长，昨天晚上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能不能让我们家孩子去厂里工作？ 你放心！什么岗位都可以，他能吃苦！” 宋良脚步一顿，沉吟半晌后，觉着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干脆找个人立威算了。 转身沉声道：“大妈，咱两家也不熟，你上来就让我给你孩子找工作，你觉着合适吗？” 大妈脸色一僵，紧忙找补：“昨天晚上我。。。” 宋良直接打断：“说句实话，我连你怎么称呼都忘了，我自家的亲戚还天天在外面看店，我连自家人都没来得及照顾，不可能顾着你们这些外人。 还有，你家孩子找不到工作，应该去找居委会、街道办解决，找我一个还没上任的社会闲散人员说有什么用？” 大妈已经觉着丢脸了，但为了孩子，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宋厂长，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咱就是想让家里孩子跟在你身边学习一下。。。” 宋良叹了口气，心中有些矛盾。 面对这种无礼的要求，他是气愤鄙夷的。 可对方作为母亲，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但为了以后家中安宁，他也只能硬气继续‘放狠话’： “我有本事是因为我上过学，认真学习过。 你家孩子聪明，想学本事应该去读书，跟在我身边没用，我也不是老师教授。” 宋良与这位大妈的对话，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必然会听到，这巷子里的隔音也就那么回事。 现在没有一个冒头的，估计一个个都在听墙角呢。 等自己回屋后，他们私下指定会把今天的事互相谈论，大概率会‘指责’自己没有良心不讲情分吧。。。 另一名大妈想要提的诉求，此时也不敢吱声。 宋良再次摆手道：“行了，找工作的事情别找我，要想买自行车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打折，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回屋。 刘芳看着宋良的背影，心中欣慰。 这话说得比老家的村长还气派，平日里对谁都笑脸迎人，刘芳还担心身份转变之后，宋良会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拒绝呢。 刘美君在房间内照顾两个宝宝，同样把自家男人的话全程听了下来。 “言心~望乡~爸爸是不是很厉害啊？” “以后爸爸会很忙，你们要乖乖听话哦~” 刘美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边感慨自己命好，一边温柔给两个宝宝说话。 宋言心与宋望乡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但仿佛察觉到妈妈心情很好，也跟着‘咯咯咯’直笑。 直至两名大妈讪讪离开后，宋良拿着宋玉手写的英语教材，来到对方房间，直接躺下看书静心。 宋玉坐在书桌前微笑道： “说得不错，再接再厉。” 宋良心不在焉看着书本上的英语单词，忽然开口道：“我现在才知道当领导这么为难。 你以前在公司当领导都这么狠心的吗？” 宋玉：“性质不同，你就算是当上自来水厂的厂长，变更性质成为公司经理，大体也是以职工为主。 我们当时不一样，眼里看的只有钱和项目。 我们做金融的，每天都在看盘，K线在我们眼里比异性的曲线还要性感，金融人眼里没有人情。” 房间沉默了片刻，宋良忽然开口询问：“什么是K线？” “KFC的外卖路线。。。” “呵呵，你是不是当我傻逼？” “自信一点，把是不是去掉。” “所以当时你不结婚，是因为觉着美女不性感还是因为没有时间？” “因为不需要。。。” 第245章 上任与上学 1980年九月一日，宋良与宋玉挤在后院的洗手池前，二人对着镜子一番欣赏。 宋良：“不得不说，我穿上西装确实帅。” 宋玉：“你身上毕竟流着我的血，帅是正常的。” 宋良：“你有点倒反天罡了哈。” 宋玉：“今天正式上任，你这骚包的做派到了厂里，记得收敛一点。” “你今天跟晓婷初中第一天，别太嚣张，老子当上厂长，不想被告家长。” 。。。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怼，此时章晓婷忽然跑到后院，脖颈上挂着两个颜色鲜艳的空布包。 这是刘美君给两个孩子买的新书包。 “宋玉！小姨父！姑婆让你们去吃早饭了！” 宋良摆手：“我不吃了，今天第一天上任，去厂里试下伙食怎么样。” 说完背着手潇洒离开。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这小子，之前听说要去自来水厂当一把手，虚得都不行了。 现在倒好，嘚瑟得不成样子。。。 这几天晚上，宋玉连少年宫都没回，没日没夜给宋良弄方案，这让他宛如回到了上一世天天加班的日子。 待回到客厅，宋玉坐下，拿起肉包开始咀嚼。 刘芳从厨房内拿出两个铁饭盒，分别装入两个新书包内，叮嘱说道： “一中离家里远，中午你们两个就在学校吃饭，要是累了就趴桌子睡一会。 要是被欺负了就告诉老师，宋玉要保护好晓婷，上课要好好听课。。。” 刘芳事无巨细对两个小朋友不断叮嘱。 张薇坐在一旁‘不满’道：“妈，我以前上学的时候都没见过你这么紧张。。。” 刘芳瞠了自家闺女一眼：“你的成绩要能跟宋玉晓婷一样好，我也天天关心你！” 张薇顿时不说话了。 刘美君整理好衣服从房间内出来，每天早上她都要给俩孩子喂奶，要不是彦祖能时不时搞回来奶粉，就算上班她也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回来喂一次。 之前刘美君问过彦祖怎么弄来这些奶粉，彦祖没有回应。 直至现在刘美君都以为对方是去黑市高价买的，因此时常担忧自家男人会被抓。 现在好了，彦祖当上厂长，能去特供商店买到这类物品，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张薇看到刘美君出来，起身离开片刻，从章晓婷的房间内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钱跟票。 张薇一股脑全部拿出来，对刘美君道：“表姐，这是上个月店里赚的，一千五百块，还有五张自行车专用票。 你收好。” 自从杨福给面子又增添了二十辆自行车指标后，现在店里每个月能有五十辆自行车的指标，每辆盈利30块，五十辆便是1500块。 这比国营店的指标都要多，也就国营商店能比得过。 张薇可谓是‘垄断’了这附近街道的自行车销售。 店里赚的营业额，张薇一直都藏在章晓婷的房间内，每天都会将当天赚的钱放在铁盒内。 刘美君疑惑道：“你都给我了，你进货的钱哪来？” 张薇：“放心吧表姐，进货的钱表姐夫已经给过我了，剩余的工业票与自行车票我都收着了。” 刘美君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递给对方，这是张薇上个月的工钱。 张薇依然表示表姐夫已经把工钱给自己与陈大龙了。 “晚上我还想问一下表姐夫，咱们店里的自行车要不要涨价，国营店跟国营超市都涨到了一百七十多一辆了，咱们还是卖一百五，少赚不少钱。。。” 宋玉默默听着。 现在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手里有闲钱了自然会选自行车、缝纫机这类商品购买。 涨价肯定是要跟着涨的，但不能涨太多，涨到一百六十五差不多了。 比国营店便宜一些，又能让客户看到便宜就行。 晚上等宋良回来跟他说一声吧，让他到时候嘱咐张薇就行。 吃过早饭之后，宋玉出了院子，推出自行车，章晓婷熟练坐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宋玉，等下我们坐一起当同桌好不好？” “好。” “老师说初中的知识会很难，而且经常要考试，你上课可不能再睡觉了！” “好。” “我不信，你每次都说好，结果一到上课就趴桌子睡觉，比姚琛和洪康还能睡。” “他们是在睡觉，我是在闭目养神回忆老师教的知识点。” “骗人！” 。。。 二人有说有笑骑着自行车前往一中，路上的大人跟孩子认出两个小朋友，心中百味杂陈。 宋家的孩子上了初中就能骑自行车上学，家里又是开自行车店，宋良也当上了大领导。 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此时此刻，宋良骑着自行车来到自来水厂大门，远远便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口，杨福也在其中。 自己的调令下来的时候，杨福的调令同样下发，担任自来水厂副厂长一职。 而之前的厂长则被调到了市档案局当副局长。 宋良也不知道这级别有没有落差，不懂是明升暗降还是夺权平调，总之自来水厂没那人啥事了。 宋良从自行车上落地，推车平静上前。 一名中年男子连忙上前伸手，神情恭敬且热情。 “宋厂长！总算把您盼来了！我是咱们厂的办公室主任，董明浣！” 随着董明浣上前，身后的一众自来水厂的领导干部也都上前，不管心中如何想，脸上都带着热情。 杨福微笑没有动弹，背着手默默欣赏这一幕画面。 方才他来的时候，同样得到了这样的待遇。 这厂的领导业务能力不知道，但表面功夫确实做得挺足。 宋良站在门口与之一一握手，轻声询问道： “咱别在门口站着了，让厂里的职工看到影响不好，到时候说我官僚主义可不行。” 董明浣热情道：“宋厂长能来带领我们是好事！是大事！是大好事！厂里的人都很兴奋。 这不，他们自发来门口想要迎宋厂长您。” 宋良心中无语，这太假了，后面那没记住名字的干部都在偷偷打哈欠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情绪价值确实挺足的。。。 第246章 军令状 “宋厂长，我带您去办公室先看看怎么样？ 厂里给您准备了欢迎仪式，干部们都迫不及待想听厂长您指导工作。 对了，厂长您吃早饭了没？要没吃的话咱先去食堂吃一点？ 。。。” 话说到这份上，宋良也不可能真让这群人等着自己吃完早饭才露面，只能忍饿先去办公室看看。 与杨福对视一眼，二人都默契没有开口客套，假装不熟悉的模样。 杨福怎么想的宋良不知道，但宋玉嘱咐过自己，在厂里与杨福短时间内表现得太熟络。 这样的话厂里能够立即分出党派，自己能快速清晰众人的立场。 来到办公室，发现这里的卫生已经被提前打扫过，宋良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你们不用跟着了，我先熟悉一下环境。” 一名方才自称是后勤科的科长，叫什么名字宋良忘了，对方上前开口道： “厂长，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厂里的环境吧。” 董明浣也开口道：“厂长，厂里的干部们都久旱逢甘霖等着您指导工作呢，大家伙们都在会议室内候着。。。” 宋良环顾一圈，回忆方才众人的自我介绍。 这里面基本上都是管理人事、办公室、后勤等管理岗的干部，技术类的一个没见到。 大概率他们都在会议室内等着，小概率是看不起自己这位空降的厂长。 宋良也很想摸清楚情况，于是抬手道：“那行，咱别让咱们厂的干部们等着，麻烦带路吧。” 当来到会议室，宋良发现杨福已经坐在首位旁的侧边，正眼神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会议室内的人也不多，绝大多数都是些‘斯文人’，看模样也都不是干重活的。 看到这一幕，宋良已经知晓大概。 那群技术岗位的领导层大概率是不打算鸟自己了。 江顺华与胡本忠曾经隐晦表示过，无论在哪个国营厂，技术类的人才都是宝贝，一般情况下都是眼高于顶。 你不妨碍他们搞技术，他们或许能跟你好好说话。 你要是不懂的情况下还指手画脚，那他们能当着众人的面跟你骂街。 宋良希望他们是单纯专心专研技术，而并非要与自己作对。 如果是前者，宋良会表现出该有的尊重以及待遇，要是后者，那自己可就要关门放‘儿子’了！ 董明浣请宋良坐好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轻敲桌子自告奋勇道： “同志们，今天咱们厂迎来了一位优秀、有能力、有魄力的厂长！ 咱们市一周前就下发了文件，相信大家也都看到，各科室也都知道，现在，咱们请宋厂长给大伙说话！” 宋良听着董明浣的开场白有些想笑，这是典型的拍马屁，说话直白得不行。 轻咳一声，微笑开口，将宋玉提前给自己的几份演讲稿中的其中一份，摘出一小段，言简意赅脱稿说出。 语气平缓，神情平静，但声调铿锵有力。 宋良有一个优点，无论内心多抗拒、多畏惧，但只要处在当下，总能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简称‘装13’。 看到新来的厂长肚子里真有墨水，此前表面尊敬，内心轻视的部分人逐渐收起小觑的心态。 当宋良简单介绍完、说完客套话之后，直奔主题道：“同志们，这次我来咱们厂，是带着任务来的。 相信同志们之前也听说过，市里有意让我们自来水厂对全市的网管系统进行改造。 对此我是抱积极态度的，毕竟咱们市的自来水系统确实有些跟不上老百姓的日常用水需求了。” 众人一滞，彼此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看到没人搭话，杨福开口道：“宋厂长，我跟你一样，虽然刚调任来咱们厂，但对咱们苏州市的自来水管网还是做过一些功课的。 我有一个疑问，希望宋厂长能给解惑。” 宋良微笑，屏声静气点头。 杨福一字一句说道：“此前市里也做过这方面的调研，咱们厂确实是最适合的施工方。 可咱们面临的问题也存在，单是资金和人力，就是不可避免的难关。” 财务科的科长是一名中年妇女，此时她忍不住开口道：“对，宋厂长，其他方面我没有发言权，但我是管钱的，我必须说明清楚。 咱们厂现在的钱不足以支撑这个项目，而且缺口很大！” 董明浣也点头道：“宋厂长，咱们厂的人也有各自的本职工作，人手方面。。。” 众人都有意无意观察宋良的神色。 新上任第一天就被‘拆台’，他们担心这位新厂长会有想法。 宋良微笑道：“我当然知道厂里的困难，各位放心，就算我是带着任务来，打算着手闹出大动静，也不会让大家吃糠咽菜的。 各位都是前辈，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后续我会逐一找各位谈话询问厂里的情况，希望各位不吝赐教。 我知道这种大工程不能一蹴而就，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咱们大家商量着来。” 宋良的‘低姿态’让众人松了口气，对眼前这位年轻的、新官上任的厂长有了不错的印象。 他们最怕来的新厂长是位冒进的家伙，苦了厂里无所谓，要让他们日子不舒坦，那才是大事！ 然而正当众人放松下来后，宋良忽然开口道： “但各位，咱们缓办、慢办，不代表懒办、不办。 就算厂里存在实际困难，但市里同样存在实际用水紧缺的情况。 我之前路过几次咱们厂，有两次都看到老百姓堵在门口，你们应该猜到是什么原因了吧？” 众人都不说话。 宋良微笑开始扯谎道：“说来也巧，当时我是跟市长一起经过的，听到老百姓的诉求，说明的实际情况。 说实话，我们两人都听得惊心动魄。” 宋良环顾一圈，杨福也同样打量在场干部的反应。 不管是不是演戏，但至少众人都表现出尴尬、无奈、心虚的表情。 “正所谓关关难过关关过，我先给你们下一个军令状，我宋良在一个月之内。。。不！半个月之内，解决厂里的资金问题。”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所有人都惊愕看向宋良，除了杨福。 “届时厂里有了钱，希望各位别再用以往的理由搪塞我，搪塞周市长。 鄙人虽然年轻，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优点。 那就是火气旺！ 到时候要还有哪个部门互相推搡扯皮，那就陪我一起去给老百姓当面解释！” 全场人都静止呆愣盯着宋良，只有杨福低头忍笑。 这戏演的，跟真的一样。。。 第247章 咱们能换个位置吗？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把即将发生的变动说出，现阶段这些事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别说自来水厂的职工或干部，就连市里财务局也只有少数领导知晓而已。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眼前这位新厂长是认真的还是作秀，半个月内解决这么大一笔资金，这让他们有些摸不准宋良的脉。 应该不会夸夸其谈装胸作势吧？ 留给众人消化时间，宋良看向杨福的方向，开口道：“杨副厂长，你我都是初来乍到，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单独讨论一下？” 杨福‘正襟危坐’，点头认真道：“厂长，就算你不说，我也应该过去找你请教。” 说完起身与宋良握了握手，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然后二人缓步离开会议室。 自来水厂的干部们都没有跟上，他们对二人的接触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同时来厂里担任领导，互相客套也是正常的。 与此同时，市一中初中部，宋玉正站在公告栏前，与其他一众孩子还有家长一同寻找自己的班级名字。 整个初一只有七个班，宋良发现自己与章晓婷刚好在五班。 挤出人群后，拿回自己的书包，领着章晓婷，沿着校道前往所在的班级。 “宋玉！咱们俩是不是同班！？” 宋玉点头：“咱们都在五班。” 章晓婷兴奋笑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面对新环境，章晓婷毫不胆怯，完全没有了二人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怯懦，紧紧跟在宋玉身边。 而后者则四处环顾校园环境。 没有高楼，没有多少绿化，地面上也都是泥土与小石子，这与印象中或以前看电视内的情景不一样。 这环境，比附小也好不了多少。 除了面积大一些之外，配套设施也就多了个图书馆而已。。。 1980年前，绝大多数地区，尤其是广大农村和中小城市，普遍实行‘五年小学+二年初中’的七年制义务教育模式。 可随着高考开放以来，以及改革开放和教育事业的拨乱反正，今年开始推动恢复‘六年小学+三年初中’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但其中也有例外，城市的国营厂附中，会选择沿用文ge前的标准，初中实行三年制，然后直接考取中专、技校一类。（这一段不知道真假，查资料看到的。） 也正是今年，国家首次提出要‘有步骤地实现九年义务教育’，许多大城市、重点中学以及部分试点地区已经开始率先恢复三年制初中。 苏州现阶段不算大城市，因此初中依然沿用二年制。 印象中苏州是在1983年开始试点与准备阶段，到了84年才全面改制。 宋玉心中暗暗计算着。 小学五年制，自己跳了一级，实际是读了四年，初中两年，加起来也才只有六年。 六年时间读完小学初中，这速度就算是宋玉这位985，心中都难免有些心虚。 并非质疑自己知识的储备量，而是心虚自己的年龄。 就算等到上了高中，按目前的速度，自己到时候也才12岁。。。 来到班级所在教室，宋玉从正门走入，一道道青雉的面孔映入眼帘。 能上一中的，不是大院子弟就是成绩优异的孩子，宋玉暂时还没发现有嚣张的面孔。 章晓婷揪着宋玉的衣服进入教室，随便找了一组空座位坐下，宋玉自觉坐入里面。 他上课基本上都是睡觉的，要坐外面的话，章晓婷进进出出每次都会叫醒自己。 同学们看到又来新同学，抱着好奇的神态打量着，但也仅是打量。 “宋玉，咱们要不要坐前面一点？小姨让我们坐前面的位置，这样听课不会落下。” 宋玉环顾一圈，发现前面几排座位都被坐满。 “前面的座位没有两个位置的，你想听课的话可以去前面坐，我待在这里就好了。” 章晓婷也扫视一圈，最终摇头：“那算了，我还是想跟你当同桌。。。”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玉闲着无聊，脑中开始天马行空。 教室内的学生越来越多，前排位置被坐满，中排位置也都陆续有人坐下，而后排位置则鲜有人‘光顾’。 又过了五分钟，前排中排的位置也都坐满了，后面进来的同学看到这情况，也只能选择后排座位。 就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同学，咱们能换个位置吗？” 宋玉与章晓婷侧头往后看去，发现是一名长相甜美、皮肤粉嫩、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正冲章晓婷询问。 章晓婷有些错愕，也有些不知所措，转头求救看向宋玉。 哪怕对方长相可爱，但宋玉对其也没有太大感观，淡淡开口道： “后面还有空位。” 小女孩问的是章晓婷，可回答的却是对方同桌，心思细腻的她已经猜到两人是认识的，于是露出甜美的笑容，糯糯说道： “你要是能跟我换位置的话，我可以请你们吃糖。” 小小年纪就懂得用好处收买，宋玉笃定对方肯定家境优渥。 对于坐哪里，宋玉是无所谓的，甚至后面的位置对他来说更好。 对章晓婷询问道：“你想跟这位同学当同桌吗？我可以去后面。” 章晓婷连连摇头：“不要，我想跟你做同桌！” 宋玉不可能让章晓婷跟着自己去后排，自己可以不听课，但这小丫头还是要努力学习的。 于是宋玉看向小女孩：“抱歉，我们不换，你找其他同学协调座位吧。” 小女孩眉毛一挑，仔细盯着宋玉看了几秒，脸上没有露出同龄人该有的不满与情绪，嘟着嘴默默离开。 就在此时，一名女老师走进教室，环顾一圈后说道：“同学们，抓紧时间落座！已经上了初中了，别把自己当小孩子！速度动起来！” 对于老师这个角色，学生天然抱着畏惧，所以哪怕再不满，同学们也都默默选择最近的座位坐下。 “来十名男同学，跟老师去教导处拿教材！” 宋玉只当听不见。 几名活泼好动的男同学跟着老师离开，宋玉好奇打量周围，他想要看看那些对自己座位不满意的同学，会不会趁着拿教材的同学不在，去霸占人家的座位。 果不其然，有三名男同学、一名女同学选择这样做。 宋玉暗暗发笑，等下又有热闹看了。 让宋玉感到有趣的是，方才与章晓婷提出换座位的那位可爱小女生，此时正乖乖坐在教室后排的位置，没有选择擅自跟人调换座位。 而且小女孩此时也正盯着自己看，并且迎上自己的眼神，丝毫没有胆怯。 两道视线就这样碰撞在一起。 宋玉毫无波澜，眼神平淡，轻描淡写收回视线，这让小女孩的眉头下意识微微皱起。 第248章 想念小伙伴们 果不其然，当几名同学分别抱着半人高的教材回到教室后，发现自己的座位被霸占，立马闹腾起来。 老师连忙呵止，让霸占座位的同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且强调每过一个月就会调整一次座位，班上第一名能先选座位，然后第二名，以此类推。 听到这话，其他同学们怎么想不知道，章晓婷低声道：“宋玉！你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个好名次！” “我尽量。。。” 宋玉对此依然兴趣不大，实则他更想去后排一个人坐‘冷板凳’。 教材发下来，宋玉开始查看科目。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美术、音乐、体育，神奇的是竟然还有生物。 不过看了眼这生物课本，说是生物，其实就是植物学罢了。 植物的根、茎、叶、花、果实的形态结构和功能，以及植物的分类（如被子植物、裸子植物）。 语文就让宋玉有些恍惚了，里面的教材内容够让他仿佛回到了当年自己读书的时候。 《人民的勤务员》（雷锋）、《济南的春天》（老舍）、《老山界》、《春》、《论语》等等。 数学基本是代数与平面几何。 而英语开篇就是Good morning,rades!这一类带有浓烈时代感的话术。 政治、历史、地理只是简单带过扫了一眼，便失去兴趣。 只是上面这些内容让宋玉产生一个想法，那便是这学习量怕是以后要自己做作业了。 章晓婷要是帮自己做作业的话，那真会耽误对方学习的时间。 至于美术、音乐、体育，宋玉直接翻开木桌，将这类书籍放入里面，连看都不看。 老师也没有废话，介绍自己的名字后，强调完班级纪律，然后便开始上课。 没有一丝马虎眼，态度也很强硬，这与小学时候的氛围完全不同，就连章晓婷都有些被唬住了，乖乖翻开语文书开始听课。 这节课听得宋玉频频点头，不是认同老师的教学水平，而是困的。 实在是太无聊了！ 下意识就要趴桌子睡觉，可每次他刚有动作，章晓婷的手便戳一下他，这让宋玉宛如遭受‘酷刑’。 环顾班上同学，大家都很认真听讲。 来到新环境，无论是真心想学习还是心怀敬畏，至少班级内的氛围满分。 老师对自己这班的同学感到无比满意，几次扫视同学们认真的眼神，都让她得到极大的满足感。 可惜的是，班上还是有‘老鼠屎’。 中排位置的一个男生，每次自己看他都是无精打采的表情，甚至几次都差点睡着，一点朝气都没有。 大约又是个靠关系进来的大院子弟吧。。。 上午的课只有三节，语文、生物、英语，最后一堂课宋玉认真听的，这让章晓婷都略感诧异。 而宋玉听完这节英语课之后，决定以后回家自己教导章晓婷英语算了。 这老师的口音太重了，刚开始宋玉以为对方说的是俄语。。。 这年代的人才储备还是奇缺，学校的英语老师的教学质量也不能保证权威。 在上午最后一堂课即将下课之时，第一节课的语文老师，也就是这班级的班主任走进来。 与英语老师沟通两句后，后者点头离开。 “同学们，中午如果有同学走读回家的话，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要家里远的，可以在教室学习或者趴桌子休息，但必须保持安静，别打扰到其他同学。 走廊最后面是老师们的办公室，里面有热水，要渴了的同学可以来找老师。 最后就是，咱们班需要挑选班干部，班长跟每个小组的组长要选出来。 小组长负责自己组里同学的作业情况，每天把作业收上来统一交给班长，然后班长交给各科老师。” 老师并不是让同学们现在开始选班长，而是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让想竞争的同学们在这段期间内好好表现。 其实班长跟小组组长都是老师直接任命，这时候可没有投票这一操作。 宋玉对此毫无兴趣，这种激励手段，当年自己不知道用过多少次。 章晓婷却听得格外认真，刚要转头与宋玉商量，发现对方已经开始从书包里掏出铁饭盒了。 思索片刻，章晓婷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宋玉不当班干部，那我也不当！ 上午下课后，班上一半的同学们都选择走读回家，包括此前要换座位的那小女孩。 随着同学们打开各自的吃食，教室内顿时香气四溢，只是各自准备的午饭各有差别。 菜式最丰富的无疑是宋玉与章晓婷，不仅有肉包，还有玉米和青瓜。 而绝大多数留下来的同学，基本上都是馒头、咸菜、地瓜一类。 在一众人鲜艳的注视下，章晓婷忐忑吃完午饭，宋玉起身拿着两个铁饭盒出去洗漱。 回来之后发现两名男同学站在章晓婷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章晓婷表现得有些无措。 宋玉快步走上去，便听到两名男生在查‘户口本’。 “同学，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你这饭菜是家里请的阿姨给你们做的吗？” “我们家阿姨就给我做了蒸土豆和肉夹馍。” “要不咱们明天交换着一起吃吧？” 。。。 显然二人是看到宋玉与章晓婷的伙食这般好，觉得是同一阶层的人，因此上前搭话。 “这不是我阿姨做的，这是我家姑婆给我做的。。。” 章晓婷怯懦回答，然后立即被追问。 “那你们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家是种地的，祖上三代都是贫民，成分过硬！有什么问题吗？” 宋玉回来直接回应。 两名男孩听到之后，老城说道： “农民哪吃得起肉包和玉米，别说午饭了，我爸妈说就算是晚饭，他们也只是吃馒头和地瓜而已！” 听到这话，班上许多同学都默默低下头。 宋玉懒得理会二人，对章晓婷说道：“走吧，咱们中午回家休息。” 有自行车，远点也无所谓。 留在这里也没办法休息好，这班上的孩子个个都是人精，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东西。 听到这话，章晓婷连忙收拾书包，高兴起身跟着宋玉离开。 这班上待着很不舒服，章晓婷已经开始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们了。。。 第249章 老师让我们提前回家 中午回到家，宋玉发现章晓婷已经靠在自己后背睡着。 迷迷糊糊之间被宋玉叫醒，章晓婷松开环抱宋玉腰间的双手，落地揉着惺忪的睡眼站着。 宋玉温和道：“你要困了就回房间睡觉，等上学前我去叫你。” 章晓婷摇头：“我要先写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些多。” 宋玉低声微笑道：“以后作业我自己会做，你完成自己的就好。” 原本以为章晓婷听到这句话会开心，没想到对方听完后顿时嘟着嘴，眼眶都有些红了。 这让宋玉有些错愕且疑惑。 “你咋了？” “宋玉，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写作业？！” “因为作业多啊，我怕你一个人写两份完成不了！” “可以完成！” 看到对方笃定且倔强的表情，宋玉忽然发笑，点头道：“那行吧，以后我的作业还是你来帮我写。。。” 章晓婷这才多云转晴。 “那我去你房间写作业了！” 抱着书包屁颠屁颠回到屋里，宋玉目送对方的背影，心中感慨这丫头以后一定是个核动力驴。 连PUA都不用就要求多付出，老板们肯定很喜欢这样的员工。。。 听到动静后，刘美君与刘芳从隔壁屋出来，看到院子内的宋玉后一愣，纷纷询问道： “宋玉？你咋回来了？中午咋不在学校休息？” “同学太闹腾了，而且课业也重，回来方便学习跟休息。” “这么远的路，你来回会不会很累啊？午饭有没有吃饱？家里还有午饭。” “吃饱了的！” 说完从书包拿出两个铁饭盒。 “饭盒我已经洗干净了。” 刘芳接过返回厨房，刘美君则询问道：“晓婷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晓婷回房间休息了。” 刘美君这才放下心来，然后询问学校的情况，学习难不难，有没有被欺负。 宋玉秉持着报喜不报忧的想法，见招拆招着敷衍。 “美君阿姨，我爸爸呢？” 刘美君摇头：“没回来，他新上任第一天，可能在厂里忙工作吧。” 宋玉点头没有继续询问，自己这‘弟弟’难得有正事，让他多沉浸些也是好事。 回到房间，宋玉发现章晓婷这丫头坐在书桌前，手拿着钢笔，闭着眼睛点头如捣蒜，一副随时睡着的姿势。 宋玉垫步轻悄上前，看了眼书桌上的两份作业，又打量着这丫头粉嫩疲倦的神态。 上午的课确实对小孩子有些不友好。 并不是知识点太难，而是太过密集，且与小学的知识点跨度太大，学生们一时半会没这么容易适应。 这些老师一股脑讲知识全部灌入学生的脑袋，丝毫不关心学生们的接受程度，甚至照本宣科。 一中的老师如果只有这点程度的话，宋玉觉着还不如棉纺厂附中，至少后者能让学生做到劳逸结合。 轻拍章晓婷的肩膀，低声说道：“晓婷，要困了就先睡觉吧，作业晚上再做。” 章晓婷听到宋玉的声音后，迷迷糊糊起身说了个‘好’。 宋玉以为对方会返回自己房间，结果这丫头直接爬上自己的床，盖上被子直接睡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宋玉忍不住失笑，坐在书桌上开始翻开自己那一份作业本。 二十分钟不到，宋玉便将自己的作业写完，字迹尽可能降低到小朋友的水平，但钩撇捺依然有成年人潦草的笔法。 将自己的几本作业本合上，宋玉又看向章晓婷的那份作业，最终决定让她独立完成。 自己实在模仿不来章晓婷的字迹，也不知道这丫头为啥模仿自己的字迹那么像。 整个上午都没能补觉，宋玉也觉着有些疲惫，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便睡着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惊呼从身后传来。 “宋玉！快起来！咱们迟到了！！！” 宋玉茫然抬头重启大脑，然后看向一旁摆放的电子表，下午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看到这情况，宋玉眉毛一挑，心中活络一番后，淡淡开口道：“没关系，反正都淋湿了头，干脆洗个澡算了。” 章晓婷着急不知所措，不懂宋玉这话是什么意思，乖巧坐在床上，手中还拿着电子表。 “既然迟到了，下午干脆就不去了，明天上午再跟老师解释就好。 你还困不困？困的话就继续休息。” 章晓婷皱眉：“可如果不去上课的话，咱们会跟不上课程的！ 要考试成绩变差，咱们就不能当同桌了！” “下午什么课？” “美术和地理。” “那你睡醒之后，我教你地理吧。” 说完后仿佛想起什么，宋玉继续道：“教完你地理，我顺便教你英语。” “可是下午的作业。。。” “没关系，明天早些回学校，让班上的同学借我们抄一份就好了。” 听到还有这种操作，章晓婷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木讷看着宋玉不知道说什么。 “可是小姨会生气。。。” “你小姨上班去了，你不说我不说，家里没人知道。” “姑婆也在家的。” “姑婆一般不会过来这边，她忙着照看孩子，你动静小些，她听不到。 你继续睡吧，起来之后把上午的作业写了，反正下午就地理一堂正课，作业不会太多的，放心。” 章晓婷内心的‘小恶魔’开始孕育，眼睛咕噜咕噜转，最终还是重新躺下。 人生第一次旷课，这让章晓婷这一觉睡得格外忐忑，假寐十分钟压根睡不着，最终还是起床开始写作业。 发现宋玉把自己的作业写完，顿时又要不开心起来。 宋玉连忙竖起手指放在嘴边，低声道：“小声点，别让姑婆听见。” 章晓婷嘟着嘴，‘哦’了一声埋头开始写。 下午刘美君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回到家后看到院子里的自行车，疑惑两个小家伙怎么回来这么快。 来到宋玉房间，发现宋玉正拿着课本给章晓婷讲解着什么。 看到刘美君，章晓婷顿时脸色涨红，心虚不已。 “怎么回来这么早？”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老师让我们在操场跑了两圈，就让我们提前回家了。 美君阿姨，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水！” “不用，你们在复习功课吗？” “对，下午老师教了地理，我跟晓婷在温故知新，争取考试能考个好成绩，不丢家里的脸！” “果然还是宋玉懂事呐，那你们好好学习，阿姨不妨碍你们了。” 。。。 第250章 了不起的俩孩子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立即便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宋玉面色淡然，章晓婷则神色怯懦，低着头不敢正眼看老师。 “宋玉，章晓婷，你们俩人昨天下午为什么不来学校？” 章晓婷虽然心虚，但天然相信宋玉，方才被叫办公室的时候，宋玉就交代过，有事让他说，自己只需要附和就行。 “老师，昨天中午我爸爸摔倒了。。。” 章晓婷与老师一愣，同时转头看向宋玉。 “你爸爸摔倒了？严不严重？” 宋玉摇头，神情有些担忧，但依然‘倔强’道：“我不知道，家里人送爸爸去医院了，回来之后爸爸腿上打着石膏。 爸爸说不严重，让我今天回来乖乖上课。。。” 老师不觉着宋玉会说谎，原本想着请家长的，毕竟开学第一天就旷课，必须要好好管教，但这种情况下就没这必要了。 “老师知道了，你不用太担心，你爸爸可能是脚崴了，过段日子就能痊愈，你好好上课，别被这些事情影响。” 宋玉重重点头：“放心吧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老师心中欣慰，昨天看这小家伙上课老是犯困，原本以为是个顽皮的孩子，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一时半会不习惯吧。 将视线看向章晓婷，原本温和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严肃问道： “章晓婷同学，你呢？昨天下午为什么旷课？” 章晓婷身躯立马僵硬，眼神恍惚，可怜兮兮看向身旁的宋玉。 后者继续道：“老师，晓婷的小姨父是我爸爸，昨天我们在一起的！” 老师一滞，疑惑询问道：“你们俩是一家人？” 宋玉点头：“我爸爸和晓婷的小姨结婚了，所以我们两家生活在一起。” 老师听得有些迷糊，宋玉的爸爸跟章晓婷的小姨结婚了？这听起来怎么这么绕？ 隐约猜到什么，老师没有询问宋玉这边的情况，反而低声对章晓婷询问：“那晓婷，你爸爸妈妈呢？” 章晓婷嘟着嘴：“我没有爸爸妈妈。。。” 办公室内的环境一冷，所有老师都看了过来，默默停下手中的工作，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聆听着。 宋玉主动牵起章晓婷的手，一脸悲伤开口：“家里人说，晓婷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晓婷一直都是她小姨照顾着长大。 爸爸说，妈妈也和晓婷的爸爸妈妈去了一样的地方。。。” 听到这，老师已经不再纠结昨天下午旷课的事情了。 “咱不说这事，以后在学校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交给大人，你们乖乖的就好。” 办公室内的老师有的叹气，有的翻开柜子找糖果零嘴，有的直接拿起水果来让两个孩子吃。 “昨天下午你们有一节地理课没上，中午你们要是不回家的话，来办公室这里，老师给你们补上进度！” 一名地中海大叔忽然开口道，对方显然是教导地理的授课老师。 章晓婷忽然开口道：“老师，昨天下午在家，宋玉跟我讲了地理课。” 老师们有些诧异，地理老师更是惊奇，但片刻后也没有太过较真。 小孩子互相讲课只当个乐趣笑话，要这样能学会的话，那真是神童了。 于是微笑打趣道：“那你给老师说说，地理书第一部分第一章讲的是什么？” 章晓婷想也不想便开口道： “第一部分讲的是总论！ 第一章讲的是疆域与行政划分！讲述我国的地理位置、面积、四至点、漫长的陆上疆界和海岸线。” 然后章晓婷将第一章的大致内容，我国面积，半球位置、海陆位置等说了出来。 老师们听得暗暗心惊。 完事之后章晓婷依然没有停下，继续说道： “第二章讲的是人口和民族！介绍我国的人口、人口分布特点。 讲述我国是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有56个民族。” 说完这里，章晓婷灵动的双眸看向宋玉，一副求表扬的神态。 宋玉微笑竖起大拇指，微不可察点了点头。 办公室一片安静，地中海老师立马翻开课本查看。 实际上他都不用翻找，课本里的知识点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但此刻眼前这小孩子太过震撼他的三观。 这动作不仅质疑自己的记忆，也有些质疑这小朋友说得有没有错。 当他默默合上书本之后，喃喃开口询问：“这。。。是你们两个自己学会的？” 章晓婷点头，骄傲说道：“宋玉还教。。。” “咳咳咳！” “宋玉还跟我一起复习了英语！” 这是英语老师不在办公室，要不高低问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办公室内的老师就算再不熟悉英语，也知道英语没人带着学习，自己刚开始是学不会的。 最终宋玉解释自己爸爸会英语之后，办公室的老师这才理解。 但心中也多了个心眼。 这年头一个家庭里有人会英语，那绝对不能是普通家庭。 “好了，快上课了，你们俩回班里去吧，记着以后有事要跟老师打报告，别像昨天一样，忽然不来上课，老师会担心的。”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宋玉大气点头回应，然后领着章晓婷离开办公室。 出了办公室后，章晓婷糯糯道：“宋玉，小姨父没有摔倒，咱们说谎不好。。。” “好，那咱们下次不说他摔倒。” “嗯！” 此时办公室内，几名老师开始议论起来。 “不得了啊，这俩孩子学习能力太强了，林老师，你们班出了两个天才呐！” “就是身世有些可怜。” “好在两个小朋友都还算听话。” “以后要多留意照顾一下这俩小家伙了。” “我觉得有必要对这家人做下家访，多了解一些他们的情况，别让这俩小家伙心思被带偏。” “对，这种身世的孩子一般情况下都会自卑，之前就有个学生，爹妈走了，亲戚家来带，结果一个学期不到就退学。” 。。。 此时的地理老师默默翻开课本的第二章，今天他要教授的内容便是这些。 可刚才章晓婷说出的知识，让这位地理老师有些心虚。 如果让自己教的话，真的能让同学们记住这么多吗。。。 是两个孩子对学习热衷，还是自己的教学水平有问题？ 。。。 第251章 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学习！ 回到班级，班上的同学们看着两位被叫办公室的同学回来，大部分同学脸上都露出好奇的眼光，小部分同学有些幸灾乐祸。 昨日询问能否换座位的那位可爱小女生幽幽走来，今天她穿的依然是一件碎花裙，这次是浅蓝色。 连续两天穿这般‘小资’的服饰，宋玉不禁怀疑对方的家境。 普通老百姓一般不会穿，或是穿不起。 “你是叫宋玉，你是叫章晓婷吗？” 可爱小女生来到二人旁边，大大方方且声音甜美询问道。 章晓婷乖巧点头。 “你们好，我叫林豆豆！” “你。。。你好。” 章晓婷有些拘谨。 林豆豆：“昨天下午你们没来，这是地理课的笔记，借给你们看！” 说完便将手中拿着的笔记本递了过来。 章晓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而宋玉则起身接过，并表示感谢。 林豆豆开心转身离开。 当宋玉重新坐下后，章晓婷询问道：“宋玉，咱们在家不是做过笔记了吗？为什么还要借人家的？” 宋玉：“别人的好意不要拒绝，这样会惹人难过的。” 没有解释太多，章晓婷也一知半解。 上午的课就这么简单度过，中午回家之前，宋玉把笔记本还给了林豆豆，并对其表示感谢。 林豆豆接过后高兴离开班级，对方显然也是走读。 宋玉领着章晓婷离开，在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这丫头再一次靠在宋玉的背上睡着。 这么嘈杂的环境，如此颠簸的街道，章晓婷这都能睡着，看来初中的知识确实有些难以消化。 回到家中，宋良依然没有回家，而宋玉在吃午饭的时候，刘芳递来一封信，说是上午邮寄员送过来的。 看了眼信封上的内容，是齐爷爷寄过来的，便揣在兜里安心吃饭。 回到屋内，宋玉将信件拆开，扫了眼信上的内容，忽然捕捉到一件跨时代的信息，立马认真起来。 信中的内容基本都是老三样，讲述着深圳那边的趣事、家里的日常、互相关心的问候。 宋玉目光停留在‘房地产商品楼’这六个字上。 深圳、商品楼。 两个信息点立即让宋玉想起了内地第一个商品房小区，东湖丽苑！ 内地首次与香港合作，深圳提供土地，港商出资建设，利润按前者百分之85，后者百分之15分配。 这是内地首次采用的创新模式，宋玉记得是1979年启动的该项目，1981年动工。 这项目还没建成，首推的一百多套住宅全部售罄，后面再次推出的一百多套，同样也迅速售空。 宋玉之所以对这小区有这般深刻的印象，是因为这小区在后世仍保留着‘深圳物业管理第一村’的头衔。 总体来说，这个小区项目是成功的。 信中齐爷爷大吐苦水各种埋怨，说深圳政府为了发展，贱卖国家土地，为了经济卖地求荣。 看到这些字眼，宋玉斟酌许久，想要尝试回信说服，如果可能的话，让家里尝试抢购一下这小区的商品楼。 但最终还是决定算了。 以齐爷爷字里行间的愠怒，宋玉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对方。 况且这售价可不便宜，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小区的售价约2700港元每平方米，按照现在0.3的汇率，折合人民币约810元。 没错，就是每平方米810块，这与内地其他城市相比，简直就是恐怖。 齐爷爷能接受这种价格才有鬼了！ 宋玉心中暗暗觉着可惜，要家里能够去趟深圳，抢购个几套回来，这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打开，宋良‘风尘仆仆’进来。 看着对方疲惫的神态，但双眼格外有神，宋玉便知道自己这‘弟弟’在工作上找到‘乐趣’了。 “可以啊宋厂长，上任后连续两天不着家，怎么，自来水厂的女职工很漂亮吗？” “还行，不过依然没我媳妇漂亮。” 宋良表情略显得意。 宋玉压根没问对方啥事这么开心，后者便主动提及。 “上午去了趟市里，跟周生平还有林良华几人开了个会，咱们厂的资金这一周内能够拨下来了。 等拨款之后，我跟杨福就有底气变更企业性质！” 宋玉疑惑询问：“林良华是谁？” “财务的一把手。” “你现在已经是在体制内了，以后称谓注意着点，别直呼其名。” “废话，这方面现在我门清！也就回家跟你直白点。” 说完从办公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宋玉书桌上，开口询问道： “这是你要的水费标准和其他资料，你看一下，明天上班之后我要拿回去，我新官上任，不能借太久。” 宋玉点头，开始翻看资料。 宋良继续道：“还有一个问题，企业变更之后，自来水管网改造，我们是优先百姓还是企业？” 宋玉斟酌片刻，最终给出结论：“先民生，后发展。” “那要是其他国营厂或者有关系的人想要赖这笔账呢？ 我这两天了解了一下情况，国营厂和企业之间互相赖账是潜规则。” 宋玉没有说话，对此他一点都不惊讶。 都是体制内的，赚的钱是国家的，人情却是自己的，换做是自己，也同样会这样做。 所以这也是宋玉主张先民生后发展的原因之一。 “我先想想，后面再给你答复。” 宋良点头，毫无压力将难题全部抛给宋玉。 有这么一位能干的‘哥哥’，果真是美滋滋。 “我这事你抓点紧，我现在恨不得会影分身，厂里事情太多了，我在棉纺厂的时候也没这么多琐碎的情况。 真是纳了闷了！” “靠！我现在是学生！要上学的！” “这学有啥好上的，上不上都一样，你作为大哥，能不能分清主次！？学习有这么重要吗！？”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学习，是为家族壮大奠定基础！ 我不发家，以后你哪来的靠山！家里没有靠山，家里哪来的好日子，言心和望乡以后哪有底气？以后你娶妻生子，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宋玉无语。 “行啊，现在都懂怎么PUA了，你这股不要脸的劲务必保持，当领导就需要像你这样不要脸。” “那是！还用你说！” 。。。 第252章 徐家三孩子 晚上吃饭，宋徐两家在院子内吃饭。 自从宋良传出要当厂长以来，附近几条巷子，除开不熟悉的街坊之外，也就只有徐家没来打秋风。 这也让宋家对徐家有了很大的改观，再加上两家的孩子都上了一中，一直说好的庆祝也就顺理成章。 两家人的聚会让院外走动的街坊们都很不是滋味。 凭啥宋家格外高看徐家，徐三不就是有点手艺会修自行车嘛，张巧也只不过是个棉纺厂的普通职工而已。 看着院内又是肉又是酒的，基本路过的人都开始默默在心里诋毁两家。 此时徐慧连吃饭都带着课本，可想而知一中的高中部更变态。 徐三低声提醒：“吃完饭再回家看。” 徐慧只能默默收起课本，心中开始计算够不够时间完成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实在太多了。 刘美君询问：“小慧去到新环境习不习惯？” 张巧既满足又无奈，叹气道：“功课太多了，这孩子每天回到家就学习，在家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抱着课本。” 徐三询问道：“你们家宋玉跟晓婷呢？功课多不多？” 宋良道：“我们家还真没在意过孩子的功课，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互相督促，我们从来没有关心过。” 刘美君‘瞠’了一嘴：“那是你不关心自家娃，还好宋玉懂事。 这俩孩子的功课怕也不轻松，现在宋玉都开始自己完成作业了。” 宋玉无语看了眼自己这弟媳妇，这又不是啥光荣的事，值得拿来说嘛。。。 徐慧开始与宋玉还有章晓婷说着悄悄话，字里行间都把两人当成弟弟妹妹照顾，说些有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自己。 要周末写作业，可以叫自己来家里，或者来自家找自己等等。 两家人吃得舒心，周边街坊却不这么认为。 他们觉着徐家之所以能攀上宋家，肯定是有事相求，只是人家所图甚大，想要拿情分绑架罢了。 男的自行车棚搭在人家店门口，自家大女儿让人宋良帮忙搞上一中，要这样下去，家里三个孩子以后的工作，都不用求厂里了，直接去自来水厂都不成问题。 这也正是街坊们后悔所在，他们反省之后只知道求当下的困境，要像徐家那般有心机的话，完全可以替自家的小辈攀情分。 因此这段日子，宋玉与章晓婷可谓是深受街坊们的爱戴，无论路过哪里，总有人会给些小玩意小零嘴。 而这几条巷的孩子们，都开始格外‘有礼貌’，每次看到宋家的大人，嘴甜得不行。 就连张薇都没被‘放过’。 吃饱喝足后，宋良与徐三在聊着工作，准确来说，是徐三在好奇自来水厂的情况与棉纺厂有啥区别。 而张巧则与刘美君在聊着家常。 刘芳回屋照看宝宝，章晓婷撒娇让张薇给她洗头发。 宋玉则准备回房间整理资料，他要尽可能把自来水厂的基础资料记下，方便后续有不时之需。 正当宋玉准备起身之时，忽然察觉到徐家二女儿正涨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宋玉干脆继续坐着。 相比徐青，徐乔则显得‘没心没肺’多了，此刻他正在宋家客厅看电视。 过了五分钟左右，张巧也注意到自家二女儿的‘窘迫’，无奈叹了口气，转头对宋良说道： “宋厂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问下你的意见。” 宋良转头看来，徐三似乎也猜到了自家媳妇想要说什么，沉声没有说话。 “你说。” “咱家徐青明年也要初中结束了，这丫头的想法是跟她姐姐一样上高中，所以。。。” 听到这里，宋家都知道徐家的想法。 这对于宋良与宋玉来说是好事，只要是为了孩子读书，他们二人愿意帮忙，况且徐慧与徐青都讨人喜欢。 虽说二人性格大相径庭。 至于徐乔。。。 说实话，宋良与宋玉并不太喜欢，这小孩太过‘自以为是’，已经不单是顽皮可以形容了。 难听一点说，那便是自私。 单凭吃饭这一点，看到好吃的或者有肉，丝毫不顾其他人的感想，只管自己吃饱。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询问道：“徐青成绩怎么样？” 涨红着脸的徐青此时连忙开口：“比大姐差一些，但我成绩也很好！每次考试班里都是前三！” 张巧连忙点头：“在学习这一点上，我们家老二还是值得骄傲的。” 宋良微笑道：“要求上进追求学业是好事，等初中毕业之后，如果成绩能够保持下来的话，叔叔给你问问能不能去好的学校。” 听到宋良的保证，徐三与张巧心中很是感慨。 自己还没开口求人，宋良便主动提出，这人情越欠越多了。 以后自家老三要想继续读好的学校，对方就算拒绝，自家也没办法说人家不是。 一想到自家老三的秉性，徐三第一次产生男孩子并非一定要成为家里最出息的想法。 看向屋内正在看电视的徐乔，徐三忽然有些愠怒，开口喊道： “徐乔！出来坐着！看啥电视！” “我就看一会！” “你出不出来！？”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家里也没有电视！我就要看！” 听到这话，宋玉起身默默返回房间，途经院角的时候，用脚轻轻踢开信号线的铝片。 “宋叔叔！你家的电视忽然坏了！都是雪花！” 不等宋良开口，徐三以为自家孩子弄坏了宋家的电视机，连忙起身‘闯’进屋内。 宋良没有阻止，转头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已经回屋。 家里电视信号线这铝片是故意调松的，就是为了应付别家不开眼、脸皮厚的来了不肯走。 影响家里人休息不止，还霸占电视机不肯走。 尤其是家里多了俩宝宝之后，宋玉直接动手调了一下。 这件事除了宋良之外，家里谁都不知道。 很多次刘芳都疑惑，为啥家里一有人来蹭电视，信号就不好，可自家人看的时候，信号却正常。 “宋玉！表姨给我洗完头了！不肯给我擦头发！你来帮我擦！” “晓婷，小慧姐给你擦。” “不要！我就要宋玉帮我！”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霸道！信不信小姨拿藤条！？” “就算小姨揍我也要宋玉先给我擦完头发！” 众人都忍俊不禁。 宋玉回房间给章晓婷耐心擦拭头发，听着院外的聊天声响，以及屋内徐乔哭喊被揍的动静，宋玉眼神毫无波澜。 相比徐乔的顽皮，宋玉对章晓婷的‘蛮狠’毫不介意。 第253章 公开信 九月末的某个周五，宋玉骑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回家，路上这丫头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好奇询问道： “宋玉，那边围了好多人，他们在做什么？”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街道边一家录像厅正围满人。 刚开始宋玉也是好奇不已，录像厅虽然能赚钱，也算是兴起的潮流颇受欢迎，可今天这副景象，也着实让他不解。 可当他看到录像厅旁边的黑板上写着的内容之后，一切了然。 《庐山恋》。。。 中国第一部出现吻戏的国产电影，今年九月一号公映。 没想到录像厅这么快便有了盗版。 这电影刚出来的时候颇受争议，也让一众年轻男女很是悸动，更让老一辈的人大骂伤风败俗。 然而电影确确实实上映了，并且取得了惊天的成绩。 累计观影的人次超过5亿，首周票房便达到1亿元，如果按照后世的标准，比价超过150亿。 内地2000年前上映的电影就两部让他印象深刻，一是《庐山恋》、二是泰坦尼克号，理由无非也就那些原因。 “可能是因为周末放假，大家想着放松一下，来录像厅看电影吧。” 宋玉没有解释，敷衍回应便继续骑车回家。 在巷子外停下，宋玉推着自行车与章晓婷走进去，发现街坊们同样围拢在一起，不知道在谈论着什么，对两个孩子进来压根没有理会。 宋玉也不在意，可经过的时候忽然耳闻到街坊们的窃窃私语： “咱们家也没有干部，这与咱们这群平民老百姓不相关。” “咱们巷子也就宋良一家有干部身份。” “宋家也不在意这些，人美君一胎生两个，后面生不生都无所谓好吧。” “隔壁街道那老路你们知道吧？就是第二条巷子口那家。” “咋不知道，他们家就生了个女儿，想着后面争取再怀一次赌个男的，现在好了，他干部身份。” 。。。 听到这些内容，宋玉眼睛一眯，心中顿时了然。 该来的还是要来。 进入院子，发现院内多出来一辆自行车，进屋发现是杨佑来了。 此时一家人正坐在客厅内，宋良看着手中的《人民日报》，刘美君默不作声。 杨佑与张薇的脸色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则是茫然。 只有刘芳唉声叹气，一副不甘心的表情。 看到两个孩子回来，刘美君或许是不愿意留在这样的气氛当中，起身给章晓婷拿书包，催促回房间学习，然后顺势离开屋内。 而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前者一声不吭返回房间。 没过一会，宋良拿着一份报纸走了进来，没有说话，将手中的报纸递了过来。 宋玉接过，看到《人民日报》首版长篇密密麻麻的字体，简单起来。 ‘《中共中央关于控制我国人口增长问题致全体共产D员共青团员的公开信》 （一九八〇年九月二十五日） 全国的共产D员、共青团员同志们： 为了争取在本世纪末把我国人口总数控制在十二亿以内，国务院已经向全国人民发出号召，提倡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 解决这一问题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实现国务院的号召，每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 。。。 实现一对夫妇只生育一个孩子，是一场移风易俗的大事。中央要求全体共产D员、共青团员特别是各级干部，一定要关心国家前途，对人民的利益负责，对子孙后代的幸福负责，透彻了解这件大事的意义和必要性，以身作则。 D员干部必须带头克服自己头脑中的封建思想，去掉没有生育男孩子就不能传宗接代的错误观念。 。。。’ 通篇报道三千字，宋玉只调重点看。 二人心中都对这件事有心理准备，所以心中没有多大波澜。 “杨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宋良点头：“他跟小薇打算今年年底之前结婚，刘芳还想着趁早抱上孩子。 你也知道，农村人的观念都是想着多子多福，忽然来这么一政策，一时半会也很难接受。 刚才杨佑那小子还偷摸私下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帮他做刘芳的工作，别因为自己是干部身份，不让小微嫁给他。” 宋玉：“那倒不至于。。。” 宋良进来房间也不是要让宋玉出主意，这种事也没办法出主意，单纯只是进来闲聊罢了。 宋玉继续道：“主要是街道办方面，到时候会登记身份信息，你让杨佑还有小微注意一点，态度客气一些，跟人处好关系。 等过两年正式入宪，他们采取的措施就不会温和了。 你应该了解的，毕竟当年咱们也多多少少有这方面的记忆。。。” 宋良点头。 强制性去医院做小手术、到处抓人、回村里偷偷生孩子等等现象，简直五花八门。 如果不被抓到，孩子生下来，有关系花些钱还能落户。 要被抓到，或是生下来没关系没钱缴罚款，那孩子只能待在村里，要过好多年才敢出来。 二人沉默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门外传来张薇的声音。 “表姐夫。” “进来吧。” 张薇低着头一脸无奈走进来坐在宋玉身边。 宋良询问道：“怎么了？还在纠结杨佑那小子的事？” 张薇忽然开口：“表姐夫，我想早些跟杨佑登记，你能不能跟我妈做做工作啊？” 这句话让宋良与宋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做做工作？ 做啥工作？ “你妈妈反对你跟杨佑结婚？” 宋良开口询问道。 张薇摇头：“她不反对，她说让我再等等，过些日子再考虑登记结婚，说或许后面会有转机。。。” 宋良叹了口气，心中暗叹这叫啥事。 宋玉也很无语，都发报了，还能有啥转机，就算有转机也不会是现在，难不成你让上面朝令夕改？ 二胎政策起码要等到2013年，届时张薇都多少岁了。 “行吧，你要是认准杨佑的话，那我就去跟你妈说说。” 张薇笃定道： “认准了！” 这句话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宋良与宋玉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影子正映照在地面上，显然是有人在偷听。 仿佛是疑惑屋内怎么没了动静，一个头颅‘小心翼翼’探出来偷看，然后便看到三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杨佑尴尬笑道：“那啥，我路过。。。” 宋良：“滚！” “好嘞。。。” 第254章 意气风发 国庆过后，市里的拨款到账，宋良第一次召开自来水厂全体干部会议。 这次的会议上，各科室的领导、车间主任尽数出席，所有人都不敢驳了这位新厂长的面子。 账面上躺着的资金，让他们深知这位新厂长的背景与决心。 会上宋良直接点出两个重点。 一是自来水厂不日会变更企业性质，由原本的苏州市自来水厂变更为苏州市自来水公司。 二是启动苏州市自来水地下管网的分段铺设改造，其中重点指出，由于此次管网改造的复杂性与难度，决定聘请厂外的施工团队进行改造。 这一决定提出，干部们集体哗然。 变更企业性质他们一知半解，心中想着无非便是改个名字罢了，兵依然是兵，将依然是将。 可聘请外面的施工团队进行改造，这一史无前例的外包方案，让厂里的领导干部们心中直打颤。 这是要夺权啊。。。 尤其是业务部。 按照以往的情况，但凡有工程改造或是管网铺设，业务部是负责出具图纸以及组建委派施工人员。 可如今外包出去，那业务部就只需要出具图纸便可，一旦这样，那他们部门的回扣、油水可都没了。 然而此时该名科长敢怒不敢言，心中想要找关系掺和一脚，然而他最大的关系便是被免职的老厂长。 这些年市里对那位老厂长意见已经很大了，宋良是带着任务来的，显然不会给面子那位。 一想到这，该名科长脸色便阴沉似水。 宋良直接点出重点，表示此次改造优先居民区，尤其是旧城区，要先保证民生，再考虑发展。 工业区、企业、国营厂等区域延后改造，哪怕是市里的办公中枢，也都要往后延！ 这是宋良与周生平提的条件。 市里必须让步，要以身作则，如果市里都要‘插队’，那其他局、所、办等单位肯定会排着队来求。 周生平对此完全赞同，直接表态答应了宋良的要求，并且强调这次有人推诿或者攀关系，直接让对方来找自己！ 由此可以看出周生平的决心。 而宋良外包聘请施工的消息一传出，整个苏州市大大小小的施工企业都找上门来。 无论是接私活的或是中建这等大企业，都递名片找关系想要来拜访宋良。 对此宋玉早就做出指示。 整个苏州市这么大的工程，哪怕是大公司、国企都不可能啃得下这么大块骨头，所以多方委派是必然。 因此宋玉给出了个办法，那便是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 宋玉将苏州市第一阶段的管网改造，也就是各大老城区的地图都划分开来，以此标注序号，让各公司、企业进行投标。 主干道要求必须是有资质的施工方，让各方给出价格参与投标，并且签署的合同规定： 施工前付款两成，施工完工后付款五成，三个月后没有出现大问题，付完八成，半年后全额付清。 而小巷道这类小管道改造，不要求施工资质，但必须垫资，施工完成后通过验收才结款五成，半年后不出现问题便可结清。 这标准直接将来打秋风的、没有实力的公司或是小作坊都拒之门外。 宋良的大动作，也惊动了市里其他国营厂的领导。 大家都知道这位有文化，会外语，年轻的干部，到了自来水厂没多久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有些人抱着看热闹的想法、有些人持以嘲笑的态度、但更多人则是佩服。 能当时国营厂一把手的没有蠢人，他们都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心中暗暗想要结交这位年轻的厂长。 棉纺厂方面更是热闹，职工们的话题三句不到总能扯到自己这位‘老领导’身上去。 江顺华与胡本忠现在走路都是飘飘然的，宋良是从他们厂出去的，人提起宋良，他们脸上有光。 隔三差五便有人来拜访，想通过二人的关系约宋良吃个饭结交一下，对此二人都直接婉拒。 现在正是宋良闯事业的时候，身边人攀情分是大忌，自然不可能答应。 而刘美君这边，在一车间工作的她基本是话题的中心点，不是询问宋良最近情况，就是自来水待遇怎么样。 刘美君都是回答不知道、不清楚一类。 至于夜班值班，刘美君基本没被排过，这让她既感到开心，又担心会被风言风语诋毁。 因此找到一车间的主任表明态度，表示还是想参与值班。 然后便被这位新来的主任一句话‘顶’了回去。 “你现在虽然是小组组长，但待遇职级已经是副主任级别，哪有让副主任值夜班得到，这不开玩笑嘛。” 十月中旬，自来水厂成功变更性质，正式挂牌‘苏州市自来水公司’。 宋良又开始‘大刀阔斧’，在原有的部门上又增设了‘测漏队’、‘维修队’、‘水表车间’等，后续还会继续增设‘抄表班’。 新管网建成，那旧的管网自然要‘掐断’，这种事不用急，也不需要外包出去，让公司维修队的职工慢慢来就行了。 至于测漏队，考虑到水管的寿命、接驳因素，有些自来水管会存在漏水情况，这时候便需要这方面的人才进行探测，然后再由维修队负责维修。 至于水表车间，负责水表与自来水管道。 这是宋玉重点提醒的。 自来水入户要通过水表计费，而水表与自来水管道由水表车间统一采购、统一标准、统一管理。 所有施工方都需要用自来水公司派发的水表通水入户，但凡有不是同一标准的水表，不算入结款户单位。 这不仅保证了施工方不会为了节省成本，而采用其他劣质的水管与水表，更能够杜绝以后与用户扯皮的问题。 要用户投诉报上来家里的管制与水表材料问题，要发现是自己公司的产品，那么维修队免费维修。 要发现并非是自家公司的，那就让用户自行解决。 当然，自来水公司的维修人员也可以帮忙，但需要缴纳用料费。 因此从十月中旬开始，自来水公司的仓库位置，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有各大施工方的人员来此登记材料信息，搬运物品。 老百姓也看出自来水公司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都纷纷称赞新来的领导是个干实事的人。 宋良意气风发，几次进出公司都被老百姓堵住，各种表扬层出不穷。 而宋玉这段时间又恢复上课睡觉的毛病。 实在扛不住了。。。 第255章 同学来家里吃饭 十一月的某个周末，宋玉与章晓婷来到廖露青外婆的摊位上。 来的路上看到施工人员在‘大刀阔斧’施工，老百姓们闲着没事便坐在路边‘监工’，哪怕强忍着吃灰尘，也生怕亏了自家这边的地界。 有些年纪大的或是脸皮厚的，上前要求施工人员顺便把家里地漏、附近下水道与排污管道，甚至化粪池都处理一下。 对此施工人员直言让对方滚。 若是让自来水公司的人员来施工，还真不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 可外包人员可不惯着你，人自来水公司这么好的工程，虽然会推迟结款，但至少知道能来钱。 看得见的收益，要是让这些人误了工期，他们真会揍人。 这些脸皮厚的老百姓发现对方压根不怕自己，骂骂咧咧只能作罢。 来到摊位上，廖露青的奶奶很热情请宋玉与章晓婷吃包子。 这几年廖露青的外婆对这群小家伙都当成了自家晚辈，尤其是宋玉与章晓婷。 小学几年每天上课雷打不动各自一个肉包，单是这笔钱就很多了，毕竟小数怕长计嘛。 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收益。 而姚琛与洪康虽然顽皮，但每次过来都胡吃海塞吃得贼多，每次临走之前都会给钱。 蒋倩虽然吃不多，但每次也都能吃下一个。 每一周或是隔一周在摊位上聚会一次，这仿佛成为了这几位小朋友的默契。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到来，廖露青眼神露出喜悦的神采。 可当她看见宋玉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后者的双手还紧紧搂住宋玉的腰后，嘴上顿时嘟了起来。 现在三个小家伙已经上了五年级，蒋倩不知道怎么想，姚琛是打算在棉纺厂附中就读的，洪康已经上了初一，同样在附中。 而廖露青，自从她知晓宋玉会去一中后，每天回家都拼命复习，想着以后也能够上一中紧跟‘好朋友’的步伐。 “宋玉！你上次说会带弟弟妹妹出来让我玩的！你说话不说话！” “姚琛，宋玉的弟弟妹妹才刚过半岁，人怎么跟你玩嘛。” “半岁也能认大哥！只要以后他们叫我一声哥！琛哥我赴汤蹈火！” “那要是让你帮忙写作业呢？” “写作业不算在赴汤蹈火里面。” 一众孩子有说有笑，廖露青的外婆将吃的放在桌面上，让孩子们尽管吃，不够还有，不用花钱。 宋玉拿起一旁的报纸，无所事事看着上面的新闻。 自从8月份深圳成立经济特区之后，宋玉对报纸上的新闻报道格外感兴趣。 说好听一点就是紧跟政策风向，说直白一点便是，他想要了解自己老家的详细情况跟。 蒋倩开口对宋玉说道：“宋玉，我爸爸让我问一下你，你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宋玉一愣，抬头看向对方。 “怎么了？” 蒋倩摇头：“我不知道，说是新家打家具的事。” 洪康连忙询问：“宋玉晓婷！你们家买房子啦！？” 廖露青与姚琛都看了过来。 章晓婷木讷茫然摇头：“我不知道啊。。。” 宋玉思索片刻便知晓是啥事。 自来水公司虽然变更性质，但该有的福利还是保留下来。 按照职级待遇，宋良享有厂长福利，可以分配一套90平米的三室一厅，这件事宋良此前跟自己说过。 家里人也都知道，只是直到目前为止，宋玉都不清楚这房子究竟在哪。 后来自来水公司的事情太多，每天晚上给宋良当牛马出谋划策，忙着忙着便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回想自己‘弟弟’最近的行程，开口说道：“你让你爸爸晚上来我们家吧，我爸爸说晚上要请你爸爸吃饭。 你晚上来家里玩呗。” 蒋倩点头答应，而姚琛与洪康则嚷嚷着也要去蹭饭一起玩。 廖露青心中蠢蠢欲动，最终犹豫许久都没有开口。 宋玉微笑都答应下来，而章晓婷则询问廖露青： “露青，你晚上要不要也一起来？” “啊？好。。。好！” 。。。 回家途中，宋玉在‘辽福禄’买了些卤菜以及两只烤鸡回家，走进厨房对刘芳说道： “姑婆，晚上我同学想来家里吃饭，这是他们家长给我伙食费，我用来买吃的了！” “你这孩子，同学来家里吃饭就来呗，怎么还能拿人家钱！” 刘芳一阵心疼，这卤菜跟两只烤鸡能花不少钱呢。 省下来攒着，自己也能做些肉菜，同样的分量还能省好多。 无奈宋玉‘先斩后奏’已经买了回来，刘芳只能接过，并且叮嘱下次不许这样了。 同学来了就来，不要收人家钱。 宋玉当然知晓自家可以负荷同学来蹭饭的消费，可在这个年代，去人家里吃饭无异于是从人兜里拿钱。 除非是血亲或者关系极好的朋友，不然没人敢去人家里吃饭。 定量始终是个问题。 宋玉为了保护自己小伙伴们的名声，只能用这种办法。 宋良此时嗦着冰棒从房间出来，开口询问道：“晚上有同学要来吃饭？男的女的？” 单听这问题，宋玉便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了，干脆无视。 章晓婷乖巧回答：“两个男的两个女的！” 宋良眼睛一亮，连忙询问：“那俩女的漂不漂亮？” 章晓婷连连点头：“漂亮的！” 宋良满意道：“那就行，以后让那俩女的多来家里吃饭，至于你那俩男同学就算了。” 宋玉与刘芳都无语瞥向宋良。 都当公司老总了，还这么不着调。 章晓婷听完之后先是一副茫然的表情，随即有些委屈道： “可是他们都是我很好的同学。。。” 宋玉凑上前低声道：“晓婷，你别哭，你小姨父小气，咱不能听他的，以后长大了咱们有事自己解决，啥事都不跟他说！” 章晓婷犹疑片刻，最终重重点头：“好！” 宋良立马‘认怂’：“哎呀，晓婷，小姨父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刘芳‘教训’宋良：“让你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以后你别在言心和望乡面前乱说话，孩子可不能学这些！” “儿孙自有儿孙福，健康快乐就行了，教导孩子这方面，用不着我。” “笑话，你是他们的爹，你不教谁教？宋玉去教？” 宋良没有解释，但露出满意的微笑。 宋玉立马用警告的眼神看来。 第256章 不敢拼了 下午时分，姚琛与洪康被分别被姚宏与洪大庆送到宋家，两家分别送了水果与糕点。 宋良对这两位旧同事没有一丝架子，笑着寒暄了几句，邀请二人一同进屋吃饭。 然而二人连忙拒绝，表示这是孩子之间的聚会，大人就不参与了，并且表示晚上会再过来接走孩子。 对此宋良没有挽留，他也就客气问问，要真来了，家里属实有些坐不下。 姚琛与洪康可不管宋良是领导还是啥，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玩耍，只要能玩耍，客厅的电视他们都可以不看。 宋玉坐在院子内发呆，实则脑中思路急转，考虑着明年是个怎样的光景。 章晓婷与两个小朋友在地上弹玻璃珠，不时发出清脆天真的笑声。 这时，廖露青独自抱着一袋茼蒿来到家里，弱弱站在院门口。 看到小伙伴到来，章晓婷上前开门。 “晓婷，这是家里拿来的菜，给你。” 章晓婷对身边亲近的家人朋友不懂拒绝，接过后便朝屋内放好。 廖露青进来之后便看向宋玉，对方朝自己笑了笑后，继续低头发呆。 姚琛兴奋道：“露青！你快来！我跟你一队！晓婷手太笨了！几次都弹不进坑里！” “明明是你每次都把我的弹珠打走！我的弹珠明明都在坑旁边了！” “你们两个别吵了，两个打我一个都打不赢，真笨。” 洪康骄傲得很。 廖露青心思不在这上面，蹲在地上看了一会，便坐在宋玉身边，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宋玉，你在做什么？” “发呆，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 “哈？” 廖露青愣了一下，就在此时，宋良与刘美君分别抱着两个宝宝出来。 看到又有同学来了，都和蔼让对方不用客气，尽情玩耍，院子桌面上的零食随便吃。 看到宋玉的家长出来，廖露青紧张得不行，连忙礼貌叫人。 宋良‘嚯’了一声，赞扬道：“这女娃，太有礼貌了。” 说完还不停打量廖露青的颜值，发现确实五官端正之后，心中甚是满意。 要以后长开了之后，妥妥的高颜值美女啊。 心中思索间，还不时朝宋玉挤眉弄眼，后者无声说了个‘滚’字。 得到表扬的廖露青心中很是欣喜，然而还不待她开口说话，姚琛兴奋开口道： “是弟弟妹妹吗？我能看看弟弟妹妹吗？” 刘美君蹲下笑道：“你来看看，不过弟弟妹妹都睡着了，你别吵醒了哦。” 洪康也很好奇，上前与姚琛一同打量这两个宝宝。 看到两个粉嫩小家伙，两人下意识放低音量。 平时无法无天的二人，此刻连伸手摸宝宝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惹哭。 此时蒋父牵着蒋倩到来，手中还提着一捆红糖，这是上门拜访的礼物。 宋良低声道：“蒋哥来啦，欢迎，你先进来，我把孩子抱回去再出来招待你哈！” 蒋父连连虚抬双手，表示宋良先忙活自己的事情，不用管他。 宋良与刘美君抱着两个孩子进屋，而蒋倩则加入了小伙伴们的队列当中。 待宋良出来之后，邀请蒋父进屋坐下，倒了杯茶让对方不要客气。 “宋厂长，有幸登门，这是家里熬的红糖，你放家里尝尝。” 宋良也没有客气，收下后笑道：“蒋哥，之前跟你说的事，还要麻烦你亲自过来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哈。” 蒋父连忙表示：“宋厂长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借了家里闺女的光，能来宋厂长家吃饭，是我的荣幸。” 宋良觉着眼前这位大哥，说话有些溜，完全不像是个手艺人，反而更像是个老板。 二人闲聊一会，然后步入正题。 “蒋哥，厂里。。。不对，现在应该说公司。 公司给我分的那房子，按道理来说是能直接入住的，但房产科跟我说，公司仓库里的家具是以前被其他人用过的。 说是重新打造一套可以，但需要些时间。 我一想，反正都是让人赚钱，干嘛不让自己人赚，你说是不是？” 蒋父欣喜不已，连忙感谢。 一套房子的家具，那可不少东西，真打下来的话，自己又能赚不少。 可一考虑到宋良的身份，以及自家闺女与宋玉的关系，心中纠结要不要以成本价给出，自己主动压价。 宋良微笑道：“不用谢来谢去，要让我自己出钱，我也不敢请蒋哥你这位大师傅。 厂里报账，我不花钱，所以蒋哥，你懂的。” 宋良的意思蒋父当然懂，无非便是材料按好的来，不用怕花钱。 以宋良的职级，分配房子当然也要配上家具，只是家具而已，公司自然没有意见。 只要你别给家具镀金，这点小数目，对如今的自来水公司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三言两语将这件事敲定。 宋良回屋把分配下来的房子钥匙递给蒋父，让对方可以随时上门裁量尺寸，并且给出了家具的款式与各类数量。 蒋父没有客气，接过之后揣入兜里。 许多雇主都会把家里钥匙给自己，完工后对方会选择换把门锁或铁锁，此前的钥匙作废。 就在此时，宋玉领着廖露青来到自己房间。 这丫头忽然开口询问能不能去自己房间看看，宋玉对此没有拒绝。 好朋友来家里，想要参观房间很正常。 廖露青鲜艳打量宋玉房间内的格局与摆设，她格外喜欢宋玉的书柜以及书桌。 而宋玉站在门口没有理会廖露青的环顾，靠在墙边听着宋良与蒋父的对话。 “蒋叔叔，你会不会建房子和装修房子？” 听到宋玉忽然询问，蒋父笑道： “这有啥不会的，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乡亲们建房子都是我带人去干的，现在我手底下有两个干活的，还是我从老家带出来的。” 宋良不知晓宋玉为何会问这问题，但他一向都对宋玉无条件信任，于是顺着话掐询问道： “蒋哥，那你咋还给人做家具？建房子不更加赚钱吗？” 蒋父无奈道：“刚来城里的时候我也是想着给人建房子的，但那时候的水泥不好搞，没门路。” 宋良：“现在水泥好搞啊，水泥厂都允许个体户购买了。” “但是贵啊，现在不同以前，也没了年轻时候的心性。 要我还没有成家，高低也掏钱出来拼一拼，可现在一家老小，不敢拼了。” 。。。 第257章 1980过去 “宋玉，你房间好大啊。。。” 不知道为何，廖露青对宋玉的房间格外钟情，无论看到什么都很是新奇，哪哪都喜欢。 宋玉微笑道：“只要好好读书，以后你也能住大房子。” 廖露青不断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书桌上有两枚发卡，这是女孩子的东西，而且上面还有图案。 这种物件廖露青没有，或者说这年代很少有家庭会舍得给孩子买这类花俏无用，且价格不便宜的发卡。 这东西要几毛钱一枚，一般人都是直接用胶圈捆绑头发。 “这是晓婷的吗？” 宋玉点头：“对，她喜欢乱丢东西，来我房间经常丢三落四。” “晓婷经常来你房间吗？” “嗯，我这屋光线好，有窗户，她喜欢来我这做作业。” “那。。。晓婷有在你的床上睡过吗？” “以前经常，现在不常了，就中午写作业太困会上床趴一会。” “哦。。。” 宋玉‘知无不答’，‘天资聪慧’的他一时间没往男女情爱方面想，在他心目中，无论章晓婷也好、廖露青也罢，蒋倩更不用说。 三人都是小女孩，自己对小女孩没有男女情爱的心思。 就在此时，其余小伙伴也凑了进来，然后待着就不肯走了。 章晓婷看到姚琛与洪康直接坐在宋玉床上，‘气急败坏’喊道：“你们两个脏死了！刚才还坐在地上！不准上宋玉的床！” “宋玉都没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晓婷！你管得太宽咯~” “反正就不准你们上宋玉的床！” “凭什么？” “就是，这是宋玉的房间，又不是你的房间。” “宋玉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反正你们不准坐上去！我中午还要在这里睡觉的！” 章晓婷与两个小男生就这样莫名其妙‘打’了起来，宋玉无奈笑着坐下，饶有兴致观赏这一幕。 廖露青听到章晓婷的话之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蒋倩乖巧与廖露青合坐在椅子上，一人坐着一半的区域，后者一声不吭，而前者则对宋玉的床单很是感兴趣。 她爸爸是做家具的，所以蒋倩对这种没见过的款式感到新奇。 直至晚饭时分，家人与小伙伴们才出来院子内坐好。 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一桌。 宋良与蒋父推杯换盏，刘美君与张薇则隔三差五进屋查看宝宝情况，刘芳不时叮嘱几个小朋友别顾着玩闹，要乖乖吃饭。 而孩子这桌，彼此之间大快朵颐。 姚琛抢洪康碗里的肉，洪康誓死不从，宋玉给章晓婷夹肉，蒋倩乖乖吃饭，廖露青余光一直瞥向章晓婷的饭碗以及座位。 “蒋倩，你初中准备去哪里？要不要跟我一样来附中？” “爸爸说让我考三中，离家里近。” “露青呢？” “我想考一中。。。” “也对，你们俩成绩这么好。” “姚琛你要去哪？” “我不造啊，爸爸妈妈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姚琛，你来附中吧，我罩着你！” “放肆！怎么跟大哥说话的！？” 。。。 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玩闹，当夜幕降临，星光璀璨之际，孩子们的家长都来了宋家，将正在屋内看电视的孩子接走。 离开院子的同学与家长们，耳语隐约传来。 “爸爸！宋玉的房间好大啊！他们家还有电视！而且晚上还有肉！好多肉！” “爸爸，咱们家什么时候能买电视机啊？” “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宋玉和晓婷玩啊？” 。。。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很真挚，也很愉快。 但他们的话或许让自家家长感受到压力，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有说有笑逐渐走远。 时间就这样一步一脚印，与时光一同踏过、流逝。 十一月末，江海私下找了宋良，告知以后自己堂弟要是来找宋良要货，请务必拒绝。 按照江海的说辞，江福已经魔怔了，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他那对象背叛他，并且一直强调没有与其他男人有关系。 那人只是毛巾厂的领导，路上偶遇过而已。 江福同样不相信自己那位‘美若天仙’的对象会跟一个‘老不死’不清不楚。 自己年轻又有钱，宁丹丹又不瞎，怎么可能背叛自己。 不仅如此，宁丹丹的消费越来越高，江福隔三差五就要给对方购置物件或是昂贵的小玩意。 虽然江福兜里有钱，但也不兴这般被糟蹋。 于是江海狠下心来，直接找人跟踪那女的，并且断了江福的生意。 只要断了对方的经济来源，短时间内还能消费，等兜里没钱了，那女的自然也就主动保持距离。 对此宋良表示无所谓，爽快答应。 无论是宋良还是宋玉，在江海与江福之间选择，肯定会选择前者。 十二月的时候，杨佑母亲正式登门提亲。 按照他们老家的习俗，红绸、红被子、挑担、喜盆、稻米等一并拿来，给出了两百块的彩礼。 刘芳被宋玉与刘美君轮流做工作，对干部身份的生育政策也无可奈何，最终也答应了下来。 至此，两家人正式光明正大在一起，二人之间只差一张结婚证。 杨佑表示会去厂里开证明，然后跟张薇去登记结婚。 也正是杨佑表态的这天，宋良开口对其询问，要不要调任到自来水公司工作。 跟在自己身边，杨佑可以得到好的环境，也有机会快速提拔。 让人意外的是，杨佑思索片刻摇头拒绝。 “哥，我在棉纺厂过得很好，厂长跟书记也有意培养我，我想靠自己的本事闯上去，让小微过上好日子。” “小薇的好日子早就过上了，有我这个小姨父在，小薇能差了？” 杨佑倔强道：“那我也不去，我还是想留在棉纺厂，跟着哥，你老是像看贼一样盯我。。。” 听到这话，众人都忍俊不禁，宋良也不再坚持。 自己确实经常‘鄙视’这货，自从知晓对方想要拱自家的白菜后，宋良对杨佑无时无刻都想采取报复行为。 在元旦的前夕，宋玉坐在房间内，再次掏出他那本笔记本，翻开后开始记录1981年的叙事。 第258章 物价飞涨 ‘国库券’ ‘责任制。’ ‘个体户发展。’ ‘全力收购猴票！！！’ ‘变更工商营业执照，开店。（服装店？餐饮店？）’ ‘国企三产。’ ‘停薪留职。’ 。。。 宋玉回忆宋良从那边带过来的资料，笼统记录着今年发生的事件、需要作何准备等等。 深思熟虑之后，宋玉依然觉着还是没必要太过超前。 政策未明确之前，还是需要循规蹈矩，就算赚钱也尽可能走正路。 现在家里的存款已经不少了，自己这里‘藏’着的资金也将近30万，第一批万元户早就不符合宋玉的胃口了。 1981年元旦当天，改革春风吹拂的第三年，宋玉一大早与章晓婷要出门买新衣服。 对于两个小家伙的零用钱，宋家都很是‘豪爽’，每个月都会给两人五块钱。 宋玉‘不花钱’，章晓婷也喜欢攒钱，因此两人兜里都很富裕。 “宋玉，我要买裙子！” “现在是冬天，国营店没有裙子卖，要去国营商场才有。” “那咱们去国营商场呗！” “冬天咱买裙子也穿不了，等过了秋天咱们再去买哈，乖。” “哦~好吧~” 正当二人出门之时，隔壁的一对大爷大妈从院外经过，嘴上愤愤不平念叨着。 “疯了，还让不让人活了，这菜都贵成啥样了。” “行了，贵成啥样不也一样要吃饭嘛，贵上天也得买菜。” “你说得倒轻巧，咱家每个月就这么点钱，小摊那菜一天比一天贵，稍微便宜一些的都是些菜叶，你让家里怎么办？！” “你嚷嚷有啥用，你嚷嚷他也是贵，你以为就贵你一个人不成？大家伙买菜都贵！” 。。。 听到这些话，宋玉没有放在心上 ，领着章晓婷出门。 路上，宋玉惊奇发现街道上的行人都匆匆忙忙，朝着同一个方向快步行进。 路过自行车行的时候，陈大龙坐在店门口神情郁闷，仿佛有心事一般。 当来到国营店门口，宋玉诧异发现街道上排着长队，队列的街坊们不时侧头探看队伍长度。 “这队伍咋还不动呢。” “要轮到我们，怕是菜都卖光了吧。” “你这个时间点出来买菜，排到你要能剩下就有鬼了。” “那你干嘛还排队？” “我又不买菜，我就想着来买些红糖和催糕而已。” “这天杀的物价局，啥都涨价，菜也涨、粮油也涨、现在连布料也涨。” 。。。 宋玉越听越不对劲，心中仿佛想起些什么，皱眉思索起来。 “宋玉，这里排队的人好多哦，咱们要不要等呐？” 章晓婷的话让宋玉回过神来，再次看向逐渐聚拢排队的长队列，摇头低声道： “算了，咱们下次周末再出来买衣服吧，咱们回家吧。” “可是我不想回家，小姨会让我给她看小宝宝，我都不能自己玩。 咱们去找姚琛和洪康他们，一起去公园烤地瓜吧！” “行吧。” 宋玉骑着自行车，载着章晓婷，先朝姚琛家骑去。 沿途宋玉注意到每个国营店都‘人满为患’，有些人为了抢夺最后一样商品，都要跟销售人员打起来了。 思路逐渐清晰，宋玉忽然想起宋良曾经在那边拿回来一份资料。 ‘1981年初，各类商品价格开始上涨，个体与企业投资锐减。。。’ 主要原因是没钱，79年170多亿，80年120多亿，这些都是缺口。 不仅基建暂缓，就连工人们的工资都发放困难。 政府开始向国企、国营厂派发指标任务，实际上就是问国企要钱。 宋玉想得出神，忽然眼前一道身影闪出，宋玉下意识刹车，险些撞到对方。 一道惊呼声发出，面前的身影被吓得跌倒在地。 宋玉连忙下车查看情况，当他看清对方样貌之后一愣。 “林豆豆，你没事吧？抱歉，我刚才有些分神了，你哪里受伤了？” 眼前之人正是宋玉与章晓婷的同班同学，林豆豆。 林豆豆发现面前的人是宋玉之后，原本惊惧的神态立即淡然，转而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我没事，你没有撞到我，我就是吓了一跳而已。。。” 章晓婷连忙上前，与宋玉一同将林豆豆搀扶起来。 “豆豆，你怎么在这？是在这附近住吗？” 章晓婷询问道。 林豆豆摇头：“我跟着爸爸来阿公阿婆家，阿公阿婆给钱让我出来买糖果。 你们呢？怎么也在这？” 章晓婷：“我们要去找小学同学玩，路过这里！” 林豆豆听完之后露出期待的神情：“你们去玩能不能带上我！？” 章晓婷刚要答应，宋玉立马拒绝：“你跟着家里人不方便，下次吧。” 林豆豆也没有哭闹，点头温柔道：“好，那下次咱们一起玩。” 说完看向国营店，嘟着嘴道：“咋排队这么多人？” 宋玉喃喃自语，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林豆豆没太听清，疑惑看向宋玉：“什么吃鸡？” “就是大家伙没钱。。。算了，你现在不懂。” “哦~” 林豆豆嘟着嘴走向国营店门外的队伍后面开始排队，只是走路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方才被吓得跌倒在地导致的。 宋玉看到这一幕，将手伸进兜里，在裤兜内‘变’出一把糖果，跑到林豆豆身边。 在对方惊喜错愕的注视下，宋玉直接将糖果放在林豆豆手中。 “这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糖果，分给你。” “谢。。。谢谢。。。” “没关系，你脚没事吧？” “没。。。没事。” “那就好，你别排队了，快回家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转身回到自行车旁，载着章晓婷缓慢离去。 章晓婷对林豆豆灿烂笑着摆手：“豆豆拜拜，咱们回学校见！” 林豆豆木讷抬手，目视二人消失，然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糖果，心中别有一番滋味。 此时林良华从对面的巷子内走出，看到自家闺女正木讷站在对面，上前摸了摸闺女的头，微笑询问： “豆豆，买了糖咱们就回家吧。” “爸爸，这糖不是买的，是同学送给我的。” “哦？那你有没有谢谢同学啊？” 林豆豆重重点头。 林良华这时候也注意到国营店的情况，喃喃自语道：“最近这排队的人怎么这么多。” “宋玉说是因为吃鸡！” 第259章 让你把钱还回去？ “宋玉说是因为吃鸡太高！” 听到自家闺女的话，林良华笑着询问：“宋玉是你同学啊？他想吃鸡啦？” 林豆豆重重点头：“是我同学，宋玉说国营店排队是因为吃。。。吃鸡。。。” “赤字是吧？” 林良华笑着纠正道，下一秒，他神情愣住，目光灼灼询问道：“你同学是说赤字太高？” 林豆豆木讷点头：“好像是吧。” “你同学还说什么了？” “我问宋玉什么是吃鸡，他说是国家没钱，后面就不肯说了。” 林良华最终不断重复着这几个词汇，脑中豁然开朗。 他作为苏州市财务局的一把手，单听这些名词便能很快理解当中的利害关系与前因后果。 最近市里开会，周生平三申五令要求各大国营厂不能趁机提价，一定要稳住物价。 几次会议中，周边各县、区、乡都叫苦连天，嚷嚷着揭不开锅，求着市里帮忙，不然的话，老百姓真会一窝蜂涌进市里求生。 周生平强硬表示一定要稳住老百姓，现阶段千万别来城里抢活，这样必定会扰乱市场秩序。 林良华想过很多种原因，也不是没想过市里或省里没钱这可能性，可他怎么都没想过是因为中央财政赤字。 而且还是从自家闺女的同学口中说出，这让他很难不心中打颤。 “豆豆，你同学全名叫什么？就叫宋玉？” 林豆豆仿佛对宋玉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连点头：“对，就叫宋玉，他很厉害！小学跳级上来的，成绩也很好！” 林良华低声询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家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 林豆豆点头，然后又摇头： “宋玉没有妈妈，爸爸是在自来。。。自来什么来着？” “自来水公司？” “对！他爸爸在自来水公司工作！” 将近一个学期的时间，林豆豆对宋玉的了解只知道这些。 林良华听完之后脑中只想到一个人，那便是那位有手腕、有背景、还有能力的新上任一把手。 同样是姓宋，可宋良是有媳妇的，难不成自来水公司还有能人？ 默默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林良华牵着自家闺女的手温柔道：“今天人太多，咱们先不买糖，下次再买。” 林豆豆将兜里的钱掏出递给林良华：“宋玉给我糖果，不用买了，这钱咱们还给阿公阿婆吧。” 对自家闺女的懂事，林良华很是欣慰，微笑说道：“没关系，你拿着当零用钱吧。” 。。。 下午回到巷子口，玩闹了一天的章晓婷靠在宋玉背上无精打采。 落地后苦着脸一脸惆怅，她今天玩太疯了，此刻她只想睡觉，可作业一点没写，只能强撑着进入宋玉的房间，默默开始写作业。 刘芳此时也一脸烦闷回来，手中的篮子塞满了菜。 街坊们看到刘芳这么大手笔，纷纷开口询问：“芳姐，日子不过啦？一次买这老些菜？” “好家伙，还有这么多肉，现在肉多贵啊。” “小薇能赚钱，宋厂长又是领导，美君工资也不低，宋家还是能吃得起的。” 。。。 对于街坊们的打趣，刘芳已经见怪不怪了，谦虚说道： “工资高也撑不起一家子呀，单是孩子我们家就四个，养孩子很费钱的！” “那你还买这老些？” “何止这些，外面店里还有好些米面粮油呢，我今天啥事都没干，净排队买东西去了。” “你啥情况，买这么多在家囤着？” “现在也没闹饥荒，我还没听说过买粮食回家囤的。” 刘芳大大咧咧道：“我哪管这些，我村里出来的，就怕家里没粮食，现在吃的这么贵，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更贵。 我要不买多些回家囤着，以后物价止不住咋办，而且天天买菜排队也不是个事，干脆直接一次性买多些。” 街坊们听完都觉着有些道理，有些人心中也想着要不趁现在多买些吃的回家囤着。 要以后真继续涨价，那真的连饭都吃不起了。 宋玉听到店里还有米面粮油，自觉跑出去帮忙抬回来。 来回跑了四趟，总共将东西拿回家中，刘芳给了宋玉一块钱作为奖励。 “姑婆，晚上不用煮太多，我和晓婷今天都吃了两个烤地瓜。” 刘芳点头表示知道，坐在桌前开始默默算账，不时还拖动抽屉从里面掏钱查看家中的菜钱还剩下多少。 刘芳的做法是典型的村里做派，只要下雨就怕洪涝，但凡刮风就怕打雷，怕的就是粮食没办法丰收。 此刻也一样，一看到物价上来，就怕以后吃不起肉菜，于是提前囤粮。 或许也因为此前《公开信》政策的缘故吧，直至目前为止依然没有松动。 刘芳怕物价跟之前政策一样，长时间不改变。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宋良的声音。 “宋玉！到你房间一趟，我跟你说些事。” 宋玉下意识看了眼客厅的时钟，发现时间还早，按道理应该没这么早下班。 但听宋良的语气，显然是有事‘商量’，因此宋玉开口喊道： “晓婷在我屋里写作业呢！” “那你陪我出去逛逛，我在院子外等你。” 刘芳摆手示意宋玉快去，宋良回来了，自己也要提前准备晚饭了。 当宋玉走出院外之后，宋良一脸郁闷歪头，示意出去说。 一直走出巷子，宋玉这才开口问道： “啥事？” “今天去了趟市里开会，周生平私下找我说。。。” “让你把钱还回去？” 宋玉直接打断。 宋良一愣：“你咋知道？” 宋玉没有解释，直接开口给出解决方案：“跟他说工程已经外包出去了，公司不可能欠人家外包公司的钱。 现阶段是不可能返还了，但你可以跟他保证，钱不会拖欠，并且在原有的利息基础上再加一些。 这样他应该不会为难的。” 宋良叹了口气：“也不算为难吧，他对自来水公司已经算仁慈了，其他几个国营厂那才叫惨，周生平恨不得从他们兜里直接抢钱。 有几个小国营厂都快发不出工资了，上一年的订单，一到了今年立马变成废纸。” 宋玉喃喃道：“过不了多久，全国各地都会是这片光景，苏州不是个例。” 宋良皱眉询问：“这么严重？” “按照后世的话来说，这叫做经济高速发展前的阵痛。。。” 第260章 出不了门的宋玉 自来水公司与其他绝大多数国营厂不同，前者虽说有盈利性质，但总归是要保民生为主。 而后者则是纯盈利性质，因此周生平对其他国营厂可以‘痛下杀手’，但对宋良不会逼得太狠。 这几天宋玉格外留意报纸上的新闻，在1月17号，刚好是在一个周末。 早上宋玉拿到了院门口邮箱内的《人民日报》，上面硕大的标题让他定睛认真。 ‘国务院会议通过《中华XXXXX国国库卷条例》’ 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次的发行对象并非‘个人’，而是‘单位’。 主要向国营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企业主管部门和地方政府分配发行。 机关、团体、部队、事业单位和农村富裕的社队，也可以适当认购。 简单来说这次的发行方式是行政摊派，根据各国企、国营厂、集体等的财力情况，下达认购指标，以单位计划外的资金购买。 而这次的国库券期限为10年，自发行后第6年起，依次抽签，分5年作5次偿还（每年偿还20%）。这意味着实际资金使用周期非常长。 至于年利率定为4%。这个利率水平高于当时的银行存款利率，具有一定的吸引力。 然而对宋玉来说却是毫无吸引力。 有江海当‘代理人’，宋玉现阶段看不上这玩意，要真要靠这赚钱，起码也要等到85年之后再低价收购。 长远投资也不需要大额购买这些。 每个月五瓶茅台的增长，近三十多种猴票，再加上江海还在持续收购，给宋玉留足底气。 放下报纸，宋玉转身回屋，心中开始思索是否要让宋良回那边一趟，多进些。。。 等等！ 宋玉忽然拿起手中的报纸反复翻看，确认没有遗漏，没有看到所想的信息之后，连忙进屋对正在照看宝宝的刘美君询问道： “美君阿姨，我爸呢？！” “上班去了吧，这段时间彦祖挺忙的，周末也是一大早回去。 怎么了宋玉？” 宋玉摇头：“没事，我昨晚做梦梦到他今天出门被揍，来关心一下。。。” 听到这话，刘美君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做梦哪能当真。” 回到房间，宋玉开始纠结要不要去一趟自来水公司。 1981年的一月，中央不仅下发了《国库卷》认购的方案，还连续两次下发紧急文件。 打击投机倒把！ 超过200块还是多少来着？ 宋玉想不起来了，但按照江海的交易金额，被抓到绝对是够判的了。 心中烦躁这家伙平时懒散得要死，现在咋这么积极，天天没事就往公司跑。 最终宋玉拿定主意，亲自去趟江海家中，以宋良的名义告知对方暂时先暂停黑市活动。 与家里人说了一声后，宋玉推着自行车快步离开巷子。 在巷子口刚要骑上自行车要走之时，两道让宋玉眉头皱起的身影远远走来。 刘婶领着一名脸上有些沧桑的男性走来，手中拎着一提糕点，看到宋玉后立马露出微笑： “小宋玉，你要出门呐？” “没有的，自行车的坐垫有些矮了，我推出来调高一点。”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扯谎过去。 男性露出笑意，对宋玉询问道：“宋玉，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付叔叔。” 眼前之人正是曾经与宋良做过‘生意’的付秋民，以及其母亲。 之前付秋民在黑市倒腾买卖被抓，判多重宋玉没有了解，此刻看到对方被放出来，心中开始猜测对方上门的目的。 刘婶看到宋玉这么小的孩子都骑上自行车了，视线不断上下打量。 “小宋玉，你爸爸在家吗？” 宋玉摇头：“爸爸不在家，出去工作了。” 刘婶与付秋民对视一眼，彼此之间眼神交流着什么，然后刘婶继续道： “那你后妈在家吗？” 宋玉听完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妈妈就是妈妈，阿姨就是阿姨，没有后妈。” 刘婶没想到宋玉竟然是这个回答，心中隐隐觉着这家伙人小鬼大，但脸上依然露出笑容： “对，婶婶说错了，婶婶是问美君在不在家。” 宋玉点头：“在家的，美君阿姨刚才在家照顾宝宝，刚睡下没多久。” 刘婶与付秋民有些急切，宋玉顺势道：“婶婶你是来找我爸爸的吗？” 刘婶连忙点头：“对。” “那婶婶可以晚上再来，爸爸白天应该不在家。” 二人无奈，宋良不在家，美君又照顾孩子休息，自己总不能干等着。 刘婶：“那婶婶晚上再过来。” 付秋民此时开口道：“宋玉，你坐垫叔叔帮你调吧，叔叔会这个。” 宋玉连忙‘礼貌’拒绝：“不用的叔叔，家里人让我学会自己动手的能力，我想尝试一下自己弄。” 付秋民觉着宋玉有礼貌，可心中总感觉别扭，有种被拒千里之外的感觉。 巷子进出的街坊看到刘婶与付秋民后，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嫌弃的神情。 “宋玉，你不回家好好做作业，出来瞎晃悠什么！？信不信我跟你爸告状！？” 巷子口的李婶开口‘吼’道。 她是不愿意看到宋玉这么乖巧的孩子与一个罪犯有牵扯，于是以教训为借口，催促对方快回家。 宋玉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意思，露出畏惧的神色，连忙推着自行车返回巷子。 刘婶有些怒目看向李婶，她还想带宋玉去买些糖果‘讨好’一下。 李婶压根不惧，直视回‘瞪’。 回到家的宋玉心中开始思索付秋民两母子上门的目的。 想要重操旧业让自家继续供货？ 还是知道宋良当上领导来求工作？ 但无论是哪种目的，宋玉今天都出不去了，家里都是女的，他要待在家里看着。 要那两母子忽然来个‘回马枪’，以刘美君的脸皮，是扛不住对方哄骗的。 宋玉干脆回屋开始自己写作业，一整天都猫在房间里面无所事事。 直至晚上宋良回来，第一时间把他‘揪’进房间。 还不待宋玉开口，宋良率先说道： “今天江福私下来找我了。” 第261章 付秋民 “对了，你揪我进来啥事？” “你先说江福找你做什么吧。” “让我私下给他出货，应该是他哥断了他的财路吧，你知道的，他那对象不靠谱。” “你答应了？” “怎么可能，虽然我喜欢有人替我赚钱，但也看不惯那些爷爷卖茶叶的人。” “那就好，我让你进来是想告诉你，最近别出货了，跟江海说，最近消停点，低调行事，在家好好待着。” 宋良一愣，随后询问道：“你对江海有意见？还是市里有啥风声？” 宋玉将今年的情况告知。 “宁愿先不赚，也别逆流而上，江海现在都快成黑市一霸了，要真被抓到，铁定会被当典型。” 宋良叹了口气，一想到财路暂时被断，顿感抓耳挠腮。 但对宋玉的信任超过金钱，于是只能点头答应。 宋玉也很是不解。 按道理说家里啥也不缺，短时间内也不需要用大钱，为啥自己这‘弟弟’对赚钱还是这般热衷。 “那咱要停多久？” “起码要半年，这是最保险的时间。” “行吧，那我之后回去那边，也不用急着进货了，刚好可以跟朋友喝茶洗脚。” 说着说着，宋玉想起付秋民与其母亲的事，开口告诉宋良。 “付秋民放出来了？” 宋玉点头：“估计是想来找关系，不是要重操旧业，就是想求工作，怎么处理自己斟酌吧。 只一点，让他们别来家里。” 宋良眉毛一挑，心中揣测一番，忽然开口询问：“你最后这句话，是不是给我洗脑？让我拒绝他们家的所有要求？” 宋玉‘哦嚯？’一声，含笑反问：“听出来了？” “废话，好歹我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要这点话都听不出意思，怎么跟手底下那帮人斗智斗勇。” “还行，有长进了。” 。。。 晚上吃过饭，刘婶与付秋民没有意外再次登门。 这次刘美君没有出面，宋良更是没有邀请两人进门，只在院子内招呼二人。 路过的街坊们看到付秋民竟然在宋厂长家里，心中一阵鄙夷。 啥人都敢来攀关系，一个经过改造的人还想进厂当职工。 既鄙视刘婶一家，又期望宋良千万别招这种人到自来水公司。 “彦祖哥，我。。。” “出来就好，其他啥也别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付秋民脸上赔笑，心中却一阵不服。 自己被抓也是替你卖东西，凭什么你现在当领导，我就要被人白眼嫌弃！ 当初付秋民并非没有将宋良供出去，而是公安同志压根就不信。 当时宋良是干部，有正当职业，且没有证据与能力能供这么多的货，所以只当付秋民在胡乱攀咬，没有记录在案。 公安同志猜测宋良或许是去过黑市，在付秋民手里买过东西，再加上二人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近。 所以付秋民想以此方式让宋良捞他。 公安同志经过简单的调查，确实没有发现宋良有任何可疑之处，也就没再将注意力放在宋家身上。 当然，付秋民无论如何都不敢提起这件事的，毕竟对方现在是领导，自家也有事相求。 宋良与二人寒暄几句后，直接开口询问来意。 刘婶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宋良摆手道： “刘婶，别这么客气了，医生说我糖尿病，不能吃这些零嘴，您拿回去吧。” 刘婶一愣，僵硬道：“可。。。可以让孩子吃，美君也可以吃。” 宋良摇头：“晓婷牙齿不好，也不能吃，宋玉被我传染了，现在他也血糖高，美君更不能吃了，她要喂奶。” 开口乱说一通，直接把刘婶的话给堵死。 眼看宋良连礼品都不收，刘婶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付秋民看到母亲没有说话，于是开口道：“彦。。。宋厂长，之前我做错事，所以改造了一段期间，但在里面我没有忘记你对我当初的帮助。 所以出来之后就想着来当面感谢。” 付秋民的话说得委婉，实际意思是在告诉宋良，当年自己进去就是因为给你卖货。 如今我出来了，你不能不管我。 宋良假装听不懂，微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出来了就好，以后找份工作，努力赚钱，找个媳妇照顾你妈，以后过上好日子。” 付秋民一滞，抿着嘴无言以对。 刘婶只能硬着头皮道：“宋厂长，其实这次我带秋民来，是想求你给他安排份工作。 你也知道，他是改造过的人，很少有老板愿意要他，国营厂就更不可能了。” 宋良询问道：“秋民之前不是钢铁厂的吗？我记着是做钳工吧？” 刘婶点头：“对，之前是在钢铁厂做钳工，不过是临时工。” 宋良：“临时工也很好了，现在这光景，大环境差得很。 别说临时工了，这么多返城的知青，很多人连份工作都没有，天天在街上乱晃。” 刘婶：“宋厂长您不知道，钢铁厂我也去问过了，现在别说临时工了，他们今年都不打算往外招人。 我们家老大也是在钢铁厂当钳工，虽说也是临时工，但之前跟了个师傅，学了些本事，说只要通过考核就能成为正式工。 现在技术学好了，可厂里又忽然通知今年不招收正式职工，也不对外招人。。。” 宋良也理解钢铁厂的做法。 周生平都要割肉了，各大国营厂哪还有闲钱，就算工人福利全不要，也完成不了周生平的要求。 “所以我这次上门，是想问问宋厂长，自来水公司还招不招人？要可以的话，临时工也没问题，只要有份工作就行。” 宋良叹气拒绝：“钢铁厂这么大的产业都没能力，更别说我们这小公司了。 前两天我们还开会，同样取消了今年的招工，决议还是我提的，不可能朝令夕改。 况且自来水公司还欠着市里一大笔钱还不起，别说招工了，现在公司连职工们的工资都不知道怎么发出去。” 宋良这话当然是胡扯的，单纯是拒绝眼前二人罢了。 刘婶还想说什么，宋玉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爸！这题目怎么做！？进来教我！” 听到这话，宋良起身道：“抱歉哈，我还要辅导孩子做功课，刘婶，今天要不先到这？ 我替你留意着，要其他公司或者国营厂有招工意向，我再给你问问？” 刘婶无奈点头，起身示意宋良忙自己的事，然后领着付秋民起身告辞。 走出院门，付秋民看向宋良家灯火通明，心中很是不甘。 第262章 借五百块 过了大概五分钟，宋良从宋玉房间出来，忽然发现一道身影站在院门外。 定睛一看，发现是付秋民还没有走。 宋良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换了副嘴脸，上前询问道： “秋民，咋了？还有事？” 付秋民抿了抿嘴，犹疑片刻开口道： “彦祖哥，之前我给你卖货的事，我进去之后，你还有找其他人吗？” 听到这句话，宋良便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了。 摇头道：“之前是因为缺钱才搞那么高风险的事，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自然不做了。” 付秋民面露失望，宋良低声劝道：“老付，私下我跟你说句实话，现在你别再钻进去了，要再被抓到，那你可就二进宫了。 到时候可就不是两三年就能出来的了。” 付秋民咬牙：“可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出去找工作，人听到我是进去过的，没人敢要。 钢铁厂也回不去，临时工都当不了。 我不想再受我嫂子白眼了，彦祖哥，你有什么门当让我做些行吗？” 宋良摇头没有说话。 他可以同情，但他不能心软。 之前他提醒过付秋民，让其低调些，可对方不听，结果被抓到了，能怪谁。 况且对方当时还偷摸抽成，以为这件事自己不知道。 要不是看在当年你没供出自己，现在也不会给你多费口舌。 付秋民咬牙说出自己最终的目的。 “彦祖哥，那你能借我些钱吗？” 宋良猜到对方有此诉求，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开口询问：“你想借多少？” “五百。。。” 宋良一愣，皱眉看向付秋民：“五百块？” 付秋民点头：“当年我被抓，是因为给彦祖哥您赚钱，我对你没有怨念，但我觉着不能白白进去。。。” 宋良凝视付秋民许久，然后幽幽开口道： “我借你钱，是因为看在往日还有些情分在，可如果你把我当冤大头，那抱歉，一分没有。” 付秋民红着眼直视宋良：“可我进去了，你却啥事没有！” “那是因为我点到即止，我当初警告过你，让你低调一些，别太过嚣张，你听了吗？ 我赚钱了，难道你没有赚得少了？ 你被抓到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付秋民无言以对，宋良直接下逐客令：“行了，你要心里这么想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请你离开吧。” “那钱。。。” “你敢开口问我要五百块的胆量，我觉着你应该也有胆量去抢邮局，那边来钱快。 五百块。。。 你还真好意思开口。。。” 付秋民脸色难看。 在院门外逗留的时候他就想过用什么方法来要求宋良，原本以为对方会顾及些情面，或是心虚一类，会舍得给这笔钱。 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强硬，现在连互相客套都不再保持。 付秋民知道自己走了步臭棋，然而此时也没办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强硬道： “宋厂长，你要是不给我赔偿的话，那我就去你们公司、去街道办举报你！ 说当年是你教唆我去黑市倒买倒卖的！ 看他们会不会因为投机倒把把你抓起来，会不会让你丢工作！” 宋良平静凝视付秋民，过了几秒，忽然轻嗤一声笑了，然后抬起双手鼓掌。 “自古说，民不与官斗，你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有勇气上门来勒索，我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说完不待付秋民反应，宋良忽然高呼道：“徐哥！李婶！街坊们！有哪位还没睡的！？ 出来一下！” 街坊们听到宋良的高呼，好奇走出来查看情况。 自家刘美君与刘芳也开门走出院子，宋玉、章晓婷、张薇三人则在房间内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付秋民脸色有些难看，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街坊们出来之后，看到付秋民站在宋家院门口，立马开口询问道： “咋了宋厂长？” “发生什么事了？” “付家的，你大晚上过来做什么？” 。。。 徐三一边快步跑来，一边披上衣服，来到宋家院门口询问道： “怎么了？” 宋良直接开口：“这位付秋民同志，大晚上来我家门口问我借钱，开口就要五百块，说不给就要去我们公司，去街道办举报我投机倒把！ 街坊们，麻烦你们谁去把他们家的人叫来，顺便去个人去派出所，喊公安的同志来主持一下公道。” 听到这话，街坊们顿时炸毛。 “五百块？你咋不去抢呢？老子一个月工资才六十块！” “刚出来不好好找份工作，反倒勒索起街坊邻居了是吧。” “啥也别说了！去叫公安！” 。。。 街坊们自觉留下男性，女性则快步走出巷子口，显然是喊人去了。 付秋民阴着脸盯着宋良，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决绝，一点情面都不留。 宋良回头对家人说：“美君，你跟姑姑进屋去，这里我来处理。” 刘美君神色担忧，但还是与刘芳回屋。 而宋玉则微笑看向窗外，看着自己这位已经有了领导风范的‘弟弟’。 要换做以前，宋良大概率会畏首畏尾，心存怜悯。 现如今，少了些愚善，多了分果敢。 付秋民想要离开，徐三与另外两名男性围拢过来堵住去路，冷眼盯着付秋民，一副你要敢跑，我就让你站不起来的架势。 付秋民不敢动手，他是有案底的人。 况且家里的住址大家伙都知道，他想跑也跑不了。 没过多久，刘婶与付秋生快步赶来，连忙询问情况。 宋良凝视刘婶道：“你儿子搁这勒索我呢，开口问我借钱，要几十块一百块我也就帮助了。 开口就要五百，不借就要去我举报我。 刘婶，这事你知道吗？” 刘婶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会这么虎，惊愕看着付秋民。 后者红着脸解释道：“妈！宋厂长误会了！我。。。我是说。。。 我是借钱！不是勒索！” “不是勒索？不是勒索刚才你为啥让你妈回去？” “我可搁旁边听到的，你们求宋厂长给你们介绍工作，宋厂长没介绍，你就开口要钱是吧？” “就是，你不是勒索，干嘛一个人站院子外这么久？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可看得真真的！” “跟他说那么多做什么，等公安同志过来了再说！” 一听到‘公安’两个字，付秋民下意识身体抖了一下。 他此刻后悔不已，他看出来了，宋良已经不是以前的性格。。。 第263章 城里不适合我们 “别叫公安！别叫公安！都是误会！宋厂长！我弟弟不是这个意思！” 付秋生连忙上前缓和气氛。 他是大哥又是长子，现在只能他出面说情。 自家媳妇已经很不满老娘在家里一起过日子了，现在改造完的弟弟又回来了。 因为这件事，自家媳妇说什么都不肯让付秋民留下来，要是再闹出这一摊子事，自家媳妇把二人扫地出门都有可能。 “生哥，是不是误会让公安同志来查清楚就知道了，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家这弟弟太嚣张了。 而且已经有人去派出所喊人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 听到这话，刘婶与付秋生都脸色煞白，愤愤看向付秋民。 就在此时，街坊领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赶来，其中一人正是江镇。 今天江镇在所里值班，听说有一户家里闹矛盾，说是被堵住要钱。 原本江镇打算让手底下的人来看一下，结果听闻是宋良家，二话不说便亲自过来。 “宋厂长，这是什么情况？” 宋良三言两语将事情说‘清楚’，当了解情况后，江镇转头看向脸色阴郁，神情中带着惊惧的付秋民： “付秋民，宋厂长说的情况属实吗？” 不待付秋民回应，刘婶以及付秋生连忙打岔。 “同志，都是误会，只是街坊们闹矛盾而已。” “对，都是街坊邻居，咱们自己解决就行，不用麻烦公安同志了！” 江镇瞥了二人一眼，沉声道：“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还有，我问的是他，不是你们！让他自己回答！” 付秋民顶着压力，硬着头皮避重就轻，表示自己确实想借钱，也确实开口了。 但自己并没有非要宋厂长借钱给自己，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江镇一听就听出了猫腻，冷笑道：“你们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借钱，一借就借五百块？” “我。。。是我鬼迷心窍了。。。” 江镇让身旁跟过来的手下去给街坊们做笔录。 原本这种事情只需要调解就行，但牵涉到一位处级的领导，那可马虎不得。 江镇没有理会围拢看热闹的街坊，转头低声询问道： “宋厂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 不待江镇把话说完，宋良冷声打断：“公事公办！” 江镇犹豫片刻，继续低声道： “这人有案底，如果公事公办的话，大概率要二进宫。 当然，我只是提醒，你是当事人，有权选择不和解。” 宋良听完后思索片刻，最终开口道： “我怕这人报复心理强，会对我家人造成困扰。” 江镇：“那我先把人带回所里，明天跟街道办方面沟通一下，或许可以将他遣送回老家？” 这个结果宋良可以接受，然后点头答应。 付秋生看到江镇与宋良的举动，立即知晓二人关系匪浅，心中更加恐惧。 他真不愿意再去改造了，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再进去，二进宫起码五年以上！ “宋厂长！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求求你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宋良眯着眼，如果只是关乎自己，那他或许能够原谅这一次。 但付秋民今天敢当着自己的面威胁，保不准以后会上门找麻烦。 事关家庭，他不可能心软，况且他问心无愧。 付秋民此刻已经畏惧到落泪，泪一把鼻涕一把，当母亲的看到自己儿子这般景况，刘婶刚要下跪求宋良。 宋良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搀扶起刘婶，不让对方跪下。 让别人跪着求自己这种事，宋良不敢承受，他怕折寿。 “宋厂长，求求你，饶过我们家，我们赔钱！秋民要再进去，我也活不下去了！” 宋良听到这句话，心中郁结难消，看向因为惧怕，身体轻微颤抖的付秋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宋玉从房间内看到这一幕，便知晓自己这‘弟弟’又犯了心软的毛病。 然而宋玉这次没有鄙视，因为他也见不得别人跪求，尤其是一位母亲为了儿子。 付秋生此刻代母亲跪下来，宋良实在没有空闲的手阻止，只能任凭对方水灵灵跪下。 “宋厂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弟弟！他真的是无心之失！求求你！ 您高抬贵手，我保证明天就让他回老家！” 宋良连忙让江镇把人扶起来。 让老百姓跪自己，别说传出去会被人诟病，单是自己内心就接受不了。 江镇与另外一名公安同志立马上前，‘强硬’将付秋生扶起。 刘婶连忙点头附和：“对！我明天就带着秋民回老家！” 听到这句话，付秋民惊恐的眼神黯淡下来，眼神复杂看向自己的亲哥。 嫂子因为自己的情况与大哥吵架他是知道的，昨晚他在客厅打地铺的时候亲耳听到。 他知晓大嫂是故意放开声音让自己与母亲听到。 也正是因为不想再寄人篱下，所以付秋民与刘婶才这么渴望工作，二人想以此搬出去，不让付秋生为难。 宋良拒绝之后，二人走出巷子，付秋民实在不愿意再回到大嫂的家中，于是让母亲先回去，自己到处逛逛。 鬼使神差下，付秋民又重新回到了宋家。 说着说着，又莫名其妙说出了心里话，然后便发生了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 大哥刚才的提议，付秋民知晓对方早就这么想了。 一边是老娘跟弟弟，一边是正式职工，有房子有户口的媳妇。 付秋民不怪大哥，他知道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也知道母亲顺着话匣说要带自己回老家，是迫不得已，也是一种解脱与成全。 付秋生不敢正视自己弟弟，低着头等待宋良‘发落’。 街坊们都定睛等待宋良的答复，他们哪怕再厌恶付秋民，可此情此景，他们也有些感同身受。 宋良叹了口气，对江镇道： “这件事我不追究了，麻烦派出所的同志处理吧。” 江镇理解宋良的意思，转头对付秋民说道：“你跟家人回家吧，明天来派出所找我签字。” 正当江镇打算带着手下离开之时，付秋民忽然说道： “领导，我想跟你回派出所。。。” 宋良回屋的脚步一顿，江镇也是一愣。 “你回我派出所做什么？我们那没地方让你休息，你去的话只能睡拘留室！” “拘留室我睡过，那里安静，我可以睡拘留室。” 听到‘安静’两个字后，付秋生头更加低垂，眼眶忍不住泛红。 付秋民对刘婶说道： “妈，明天你来派出所找我，咱们一起回老家，城里不适合我们。。。” 第264章 委托转交给你 直至街坊们都散走，刘芳这才与张薇离开。 宋良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家里两个小宝宝，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会爬了。 此时两个孩子正一边爬着凑近，一边用手比来比去，仿佛在用小孩子的方式在互相沟通。 刘美君洗漱完回到房间，看到自家男人的神态，或许是因为相处久了，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彦祖，还在想晚上的事吗？” “没有，我无聊发呆而已。” 刘美君显然不信，回到床上轻声道： “原本我也觉着他们家挺可怜的，可宋玉说了句话，我忽然醒悟过来。” 宋良没有说话。 刘美君瞟了一眼自家男人，开口追问道：“你知道宋玉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 “我说或许刘婶一家人知道错了，宋玉说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完了。 你说宋玉小小年纪，怎么就懂得这些东西啊？是不是你平时教他的？” “我哪有那本事教得了他这些，都是他自己胡乱想的吧。” “那也很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洞悉人心，长大了一定会很优秀。” 宋良‘嗯’了一声。 他不单单是看到刘婶那低姿态的举动，更是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为了他到处求人的回忆。 小时候的宋良简直是个齐天大圣，家里除了母亲之外，亲戚朋友都不太待见自己。 读书问亲戚借钱受冷眼，在学校上课被排斥，交女朋友受对方家人看轻。 一点一滴都是母亲站在身边支持。 要不是最终宋玉发家能赚钱，每个月寄钱回家，还在老家的宋良单靠每个月那点工资，真就只能床前尽孝了。 后来老家拆迁，父亲用这笔钱去做生意，幸运真赚到了钱，这才成功发家。 可惜后来父母早逝，只留下两兄弟相依为命，父母留下来的物业也就成了宋良最后的底气。 宋玉没有跟自己争夺，其实宋良是想一人一半的。 当时宋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宋良铭记至今： ‘从小到大你都向禁欲的寺庙求姻缘，向不出门的方丈求人生，其实你最应该问的、求的是爸妈。 可惜你从来不听爸妈的话。 宋良，你真的很幸运，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 最后这句话，让宋良无论置于何地、何事，但凡涉及到长辈，他都有些于心不忍。 自那时候起，宋良便暗暗决定，以后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遇到事情找哥哥请教。 但今天晚上这件事，宋良不想请教宋玉了，他想自私一次。 宋良坐起身，刘美君疑惑询问：“怎么了？要去厕所吗？” 宋良摇头，低声开口道：“我出去抽根烟，你和两个孩子先睡。” 刘美君看出自家男人有心事，点头嘱咐道：“别着凉，披件衣服再出去。” 。。。 翌日一早，棉纺厂周边区域的派出所内，江镇用大碗装了几个馒头来到处置室。 他没有让付秋民在拘留室过夜。 将大碗放在桌面上，江镇淡淡说道： “吃吧。” 付秋民沉吟片刻，抬手开始胡吃海塞。 江镇点燃一根烟，叹了口气道：“回村里也挺好，现在村里大家伙都搞那什么联产承。。。承包什么玩意，忘了。 总之就是不用挨饿了。” 付秋民塞完一个馒头险些噎着，江镇‘骂骂咧咧’道：“慢点吃，都是你的。” 说完给其倒了杯水。 付秋民喝了一大口水后，长舒一口气，低声喃喃道： “我回村里是因为不想跟我嫂子一起住，我不愿意让我妈受气，也不愿意看见我哥为难。” 江镇抽着烟没有回应。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抽烟的声音以及咀嚼声。 没过多久，一名公安同志敲门进来，对江镇说道： “江所，付秋民的母亲和哥哥来了。” 江镇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向付秋民。 后者果断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出廊道，看到刘婶正拘谨坐在椅子上，大哥付秋生手中拿着两个布包，显然是两人的行李。 看到自己弟弟出来，付秋生上前抓住对方肩膀，关心询问道：“没事吧？” 付秋民摇头，江镇不满道：“这是派出所，在这里能出啥事。” 付秋民此刻无所畏惧，哪怕是江镇，他都淡然说道：“江所，我哥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江镇摆手：“行了，你们家人自己处理吧，等下我让一名同志送你们上车。” 待江镇走后，刘婶上前颤抖着双手，抬起紧抓付秋民的手臂，红着眼道： “咱们回去吧，别在派出所待着了。。。” 付秋民点头，淡淡说了个‘好’，然后转头看向自己亲哥： “哥，我跟妈回老家了，以后你和嫂子好好过日子，别吵架。” 付秋生有些哽咽道：“秋民，你哥我没本事，留不住你跟妈。” 付秋民没有说话，伸出双手重重抱紧对方。 过了片刻，松开后开口道：“走吧，咱去车站。” 与一旁的公安同志打了声招呼，对方点头跟上一起离开派出所。 当来到客运站，付秋生主动前去买票，这些钱是他问自家媳妇要的。 一听到是送家里那俩‘蛀虫’回老家，付秋生的媳妇二话不说便把钱给了，嘴上一句不是都没说。 在候车期间，付秋生很忐忑，可付秋民与刘婶却很平静。 相比于城里的压力，其实回老家也并非是坏事，至少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当汽车即将发车之时，那名‘监督’的公安同志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文件袋，将其递给付秋民。 “这是我们所长让我给你的，他交代在你上车前给你。” 付秋民不解，但没有询问，接过后刚要打开，公安同志继续道： “你上车之后再打开看吧。” “同志，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好像是有人委托我们所长转交给你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带着疑问，付秋民提着俩布包，搀扶着刘婶走向检票口。 直至通过之后，付秋民才转头对付秋生喊道：“哥！你回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 付秋民牙齿咬得咔咔作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挥手，直至母亲与弟弟的身影彻底不见。 当付秋民与刘婶上车坐下之后，前者才将大文件袋打开。 透过文件袋的袋口缝隙查看，阳光映照出里面数不清的十块钱。 付秋民‘吓’得连忙合紧袋口，左右环顾有没有人注意这边，当确认安全后，再次小心翼翼打开。 除了‘无数’的钱之外，里面还有一封信。 付秋民立马拿出拆开，仔细查看着里面的内容。。。 第265章 物价飞涨的一月 ‘里面是五百块，这笔钱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陪老娘回老家也好，独自去闯荡也罢。 随你。’ 信件没有落款，但付秋民知晓这是这笔钱是谁给自己的。 回想起昨天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付秋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刘婶侧头看向信件内容，她不识字，只能询问自己儿子： “秋民，这信里面写的啥？” 付秋民默默收起信件，并没有将文件袋中的钱让母亲看到。 不是他要瞒着，是他不敢在车里让母亲看到，要被车内的其他人发现，那可就糟了。 “一个朋友给我写的临别信。” “你这朋友有心了，希望你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聚一下。” 付秋民犹疑许久，忽然开口道：“妈，咱们不回老家了好吗？” 刘婶以为自己儿子还想要留在苏州，叹气道：“不回去，咱们在这也没地方住，而且要是被发现咱们没走，你肯定会再次被抓起来的。。。” 付秋民：“咱不回老家，也不留在苏州，咱们去上海吧！上海离得近，就在隔壁！” 刘婶错愕看向自己儿子。 付秋民眼眸坚定：“妈，你放心，我去上海一定找工作，咱们以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刘婶：“妈不用过什么好日子，你能平安度日，健康喜乐，妈就满足了。。。” 付秋民牵着母亲的手，重重握紧倔强道：“我发誓，我一定会变得很有钱，让妈你后半辈子不愁吃穿！” 刘婶只当儿子是经历劫难后的冲动，仅是笑笑而已。 可当付秋民起身催促自己下车之时，刘婶这才知晓自己儿子是认真的。 下车后领着刘婶出了候车厅，不顾检票员发车的提醒，付秋民再次来到购票处，拿出派出所提供的介绍信，买了两张前往上海的火车票。 这一幕被派来的公安同志全程目睹，但他却并没有上前询问与阻止。 静静站在门口处抽烟，看着这对母子。 付秋民神情坚定，而刘婶则表现出对未知的不安。 直至二人再次进入检票口，公安同志这才转身离开。 。。。 “美君！咱家怎么少了五百块钱！？” 中午时分，刘美君下班回家刚进屋，刘芳便惊慌失措前来‘质问’。 刘芳慌乱道：“咱家是不是遭贼了！？我今天去抽屉里拿钱买东西，发现里面少了五捆钱！” 刘美君抚摸刘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姑姑，不是家里遭贼了，哪有贼不把全部钱拿走只拿一部分的。” 刘芳松了口气，但还是急切询问清楚： “可不是贼的话，那是谁拿的？” “彦祖昨晚说在家里拿些钱出去办事，不用担心。” 刘芳这才定下心来。 心想着家里这么多钱放着，要是被外人知道，那可不得了。 心中想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劝宋良把钱都存到邮局去。 就在此时，张薇慢悠悠走进院子，脸上表情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忧虑。 进屋后第一句话便询问道： “表姐，表姐夫中午回家吗？” 刘美君点头：“回的，上午说是去市里开会，中午回家吃。” 刘芳：“你找你表姐夫有事？还有，你今天中午咋回来了？不看店吗？” 张薇嘟囔了一句：“我倒是想看，哪有东西让我看。。。” 说完摆手道：“等表姐夫回来再一起说吧，我先去晓婷房间躺一会。” 说完径直进屋。 当一家人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都围在桌前吃午饭的时候，张薇开口道： “表姐夫，咱们这个月的自行车卖完了。。。” 宋良一愣，下意识看向宋玉，然后二人齐齐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这才刚到20号，咋卖这么快？ 自从时光自行车行的指标达到50辆之后，每个月都有余留，这个月这是咋了？ 刘芳惊诧道：“我昨天经过的时候不还看到还有好些自行车吗？怎么一下子卖光了？” 张薇道：“昨天你看到的是我推出来的，店里后院还有十几辆呢，今天一下子就全卖光了。 那些街坊们不知道是不是疯了，今天全挤来嚷嚷着要买，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票。。。” 宋良：“他们没说为啥要一起买自行车吗？” 张薇：“说是物价一直在涨，这钱留着也是贬值，买东西囤着最保值。” 听到这，宋玉恍然了解，也就不再给宋良使眼色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但凡物价上涨，囤物件永远是老百姓第一首选。 无论怎么宏观调控或是政策，但凡涉及到自身利益，依然选择服从趋利避害的原则。 看到别人买，自己也必须要买，不买就觉着吃亏，这就是从众心理。 刘芳叹气道：“这物价确实有些夸张了。” 宋良叹气道：“今天上午市里开会，有两个厂已经开始发不出工资，嚷嚷着让市里给出办法。 物价本来就涨，职工们还发不出工资，企业又没有订单，一下子全来了。” 说完询问刘美君：“棉纺厂现在什么情况？” 刘美君摇头：“我不清楚，但没听说发不出工资。” 张薇举手道：“我知道！” 刘芳笑了：“你又不是棉纺厂的，咋能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杨佑跟我说的！他说厂里已经在考虑拆装厂边没用的房屋租给别人，这样能赚些租金给职工发工资！” 听到这话，宋玉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两个字： ‘三产！’ 刘芳喃喃道：“连棉纺厂这么大的地方都这样，那看来确实很难了。。。” 宋良幽幽道：“市里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各大企业自行渡过难关。 有些国营厂只能鼓励职工买断产权，好让厂子活得下去。” 宋玉对这种问题格外感兴趣，视线看向宋良。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宋良继续‘自顾自说’：“不过我觉着也没有多少人会买。” 刘芳不以为然：“房子本来就是厂里分下来的，谁会愿意无缘无故掏钱买。” 宋玉没有说话。 这主意是好，但是太过超前，福利房改售房要等到90年代才具体实施。 现在厂里分下来的福利房，每个月只需要缴纳几块钱到十几块的象征性租金就能居住。 忽然掏大笔钱买下原本就是分给自己的房，几乎没有职工能理解。 第266章 1981年春节 一月二十四日这天，宋玉生日悄然过去，他也慢慢长到了十岁。 个子依然比章晓婷矮。 这时候几乎没有家庭会大张旗鼓给孩子庆祝生日，宋良更是直接忘了这回事。 要不是章晓婷中午吃饭的时候询问了一句，家里都想不起来宋玉今天生日。 晚上宋玉与章晓婷碗里多了根鸡腿，桌上多了个肉菜，宋良借此开了一瓶酒。 这天就这样稀松平常的度过。 月末，张薇询问刘芳要了户口本，前者因为这个月不用看店，一大早便离家不知道去了哪。 刘芳一整天坐在屋内笑嘻嘻，遇到谁都笑脸相迎闲聊几句。 晚上宋良回到家，发现杨佑坐在院子内与张薇你侬我侬。 宋良顿时不爽，开口询问道：“你有事吗？” 杨佑像是看见猫的老鼠，立马心虚起来。 张薇兴奋掏出两个红本，对宋良嚷嚷道：“表姐夫！我和杨佑结婚了！” 宋良先是呆滞两秒，然后快步上前检查红本，发现真是盖着公章的结婚证，心中一阵郁结。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声不吭，听着杨佑与刘芳商量啥时候上门迎娶张薇。 听着众人有说有笑，宋良心中暗‘艹’。 最终家还是被偷了。。。 也正是这段时间，ZY连发两次紧急文件。 《打击投机倒把》。 一时间，黑市上风云涌动，各大‘割据一方’的大佬头子不说销声匿迹，但也损失惨重。 江海此前因为宋良的叮嘱，选择相信了对方的‘眼光’，安静在家消停，避免了这次的劫难。 家中虽然少了收入，但换来了安稳，江海两次上门给宋家送礼。 期间对宋良询问要消寂多久，宋良按照宋玉的指示，表示起码要低调半年以上。 江海自己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至少半年内，宋良都不可能会给自己供货了。 自己要想赚钱的话，就只能自己想办法搞来货源。 可吃惯了‘美食’的他，很难看得上市面上那些‘糠咽菜’，最终提出了一个问题。 江海表示自己不想待在家里闲着，还是想出去找些营生赚钱，询问宋良能否出出主意。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让其去租个店面，自己卖些熟悉的商品。 很久以前就有这个想法的江海立即下定决心，决定自己开店。 离开前，江海直言询问，如若是他真能把店开起来的话，宋良能否给他供货。 对此宋良摇头拒绝。 他没有明面上的货源，要到时候江海被查账，询问店里的货是在哪进购的，这说不清。 江海犹疑半晌，最终点头表示回家考虑一番，后续会再来请教。 二月初，张薇在宋良（宋玉）的提醒下，前去工商局成功变更了营业性质。 从个体摊贩证变更为营业执照，不仅将‘时光自行车行’变更为‘时光日用’，同时这份营业执照还准许售卖除自行车一类外的其他部分一类商品。 一类商品指的是关系到国计民生这类重要商品，例如粮食、油料、棉花、化纤、煤炭等。 张薇这份包含的一类商品没有这么全乎，只有粮食与棉布化纤。 宋玉解释可以在未来动荡的那一年，售卖成品衣服或做餐饮。 如若是其他人去变更，很难办到这么全面，这全靠宋良的面子，张薇才能有这般顺利。 二月，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开始牙牙学语，能够在屋内的地上爬来爬去。 为此刘芳天天早晚都要打扫一遍，闲暇时间都要‘盯着’这俩小家伙，生怕不小心磕碰到，或是捡地上不知名的东西塞进嘴里。 四号，1981年除夕当天，宋良与刘美君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门晃悠。 过年期间，饶是黑市被‘盖’，物价飞涨，但依然阻挡不住老百姓们的喜悦。 “咱们结婚这么久，一次都没回过你老家，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宋良心中有些忐忑，他自己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了。 刘美君微笑道：“本来说今年回去过年的，可我妈说你当了领导，工作忙，而且言心和望乡也还小。 所以让我们在苏州过好自己的日子，家里一切都好。” 宋良沉吟半晌，开口决心道：“这样吧，明年咱们俩带孩子们回你们老家过年。” 刘美君看向自家男人，心中惊喜不已。 她经常想有机会带彦祖回老家，让乡亲们看看自己嫁得好，给父母长脸，也让村里的人不敢欺负自家。 一个当了国企一把手的丈夫，一对龙凤双胞胎，这是刘美君回老家最大的依仗。 “好~” “哇法~” 就在此时，宋言心忽然喊出两个字。 宋良与刘美君一愣，前者惊喜将闺女抱高一些：“闺女，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法法~” “是不是叫爸爸啊？” “爸法！” “来，跟爸爸学，爸~爸~” 宋望乡：“咯！” 宋良：“没跟你说，你一边待着去！” 宋言心：“爸~爸~” 宋望乡：“呀！” 刘美君：“哈哈哈哈！” 宋良：。。。 当天晚上，宋言心轮流被抱了一遍，都‘教导’她喊各自的辈分。 什么妈妈、哥哥、姐姐、姑婆、表姨等等，然而宋言心就学会了‘爸爸’两个字，看到谁都喊爸爸。 每次宋言心喊出这两个字，宋望乡都附和回应，兴奋得手舞足蹈。 除夕夜这天，一家人就围绕着两个小家伙度过。 翌日一早，大年初一，宋良与宋玉一大早又开始折腾春联。 原本是昨天就要做的，然而因为隔壁街那位帮写春联的老大爷涨了润笔费，结果被街坊们一通‘理论’，最终老大爷气得关门不干。 宋良与刘美君昨天逛了好久，最终在花鸟市场才将春联买回来。 回到家已经将近天黑，刘芳说晚上阴气重，干脆决定大年初一再贴春联。 对此宋良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反正家人平平安安就好，让他鬼节贴也无所谓。 今年刘美君没有监督二人，而是指挥放假不用开店的张薇看着。 原本杨佑打算过年前迎娶张薇回家，可后者说想陪母亲过完年再成亲。 对此杨佑与杨母都很理解。 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所有人都对今年能赚更多的钱充满信心，除了宋良与宋玉。 1981年，如果用几个词代表的话，那只有‘投机倒把’、‘三产’、以及‘停薪留职’了。 今年的经济，注定好不了。。。 第267章 张薇结婚 “实话实说，这对联外面买的确是没隔壁街写的好看。” “我倒是看不出来哪有区别，不都是图个喜庆而已嘛。” “得了吧，我之前去你家，门口连副对联都不贴，哪看得懂这个。 不过我觉着这对联来来去去都这些套路，应该弄些新颖的上下联，偶尔创新一下也好嘛。” “哟呵，愿闻其详。” “要我说，像是当年顶风尿十丈，如今宛如加压泵，这句话就很霸气！” “你当年顺风都滴湿鞋，别搁这卖弄了。” 宋玉与宋良聊着聊着忽然‘打’了起来，路过的街坊看到这对‘父子’的感情，露出会心的笑容。 “别扯了，有件事你给我出出主意。” “说。” “老城区第一阶段的水管改造快要完工了，后续收费的用户会剧增，公司的收费厅面积太小，也没多少人。 我想在改造的区域租几个铺位，用来当水费缴纳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后世就是用这种方式。” “那行，年后我就回公司提议。” “不过我建议你去租其他国营厂的店面，这样既可以方便缴费，又能够看看这些国营厂有没有存在偷水现象。” 宋良沉吟半晌，点头采纳这个意见。 这个年代，国营厂与国企之间都是兄弟单位，一般情况下是不收费的。 可如今自来水公司已经不是自来水厂了，算是盈利性质的国企。 国营厂的商业用水占比很大一部分，要少了这一笔收入，会损失很多钱。 “不过我觉着就算发现情况，他们也还是照做，甚至后面也会继续欠着水费不缴。” “缴不缴是他们的事，你做不做就是你态度问题。 后面改造完之后，在他们国营厂门口的主管道接驳处装个总表，每个月把用水量记下来。 留下证据，以后也免得扯皮。 而且自来水公司赚的钱是要还给市里的，他们欠费无异于从市里抢钱，周生平绝对站你这边。” 宋良无奈笑了笑：“就今年这世道，你还想着他们能缴费。。。” “这就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后面还是让杨福去干吧。” 二人聊着聊着，又聊到了宋良待遇分房的话题。 这次分房宋良不打算买断，一是因为没必要，现如今宋良已经是一把手了，哪怕后面调任，甚至被辞退，也没有新领导敢收回‘老领导’的房子。 这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二是因为宋玉看不上，分的房子都是‘老破小’，要买以后也是买商品房。 宋良表示再有俩月，分的房子就能弄好了，到时候住哪。 宋玉思索许久，也给不出意见，最终不了了之，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自来水公司分配的车子，一辆上海牌的轿车，宋良只坐过三次，且三次都是去市里开会。 他不乐意让司机天天来家里接送自己，风光是风光，但宋良没‘骚包’的习惯。 况且那车坐着不舒服，连空调都没有，太阳晒一会，坐在里面跟蒸桑拿一样，坐垫也硬，还不如骑自行车。 而分配的司机，宋良专门在司机班内挑了个最年轻的。 虽说是最年轻，但年龄也比宋良大，快三十五，儿子都快上技校了。 年初二，徐家过来拜年，张巧非常大方一次性包了四个红包，分别给了宋家四个孩子。 两家在客厅聊了半小时，徐家一家人告辞。 宋良知晓对方这是找机会刷存在感，就半小时里，徐青已经给宋良倒了三次茶了。 按照这妮子的性格绝对不会这么大大方方，铁定是家里大人提醒的。 大概率是想到时候帮徐青搞上高中吧。 对此宋良没觉着有什么，孩子愿意读书是好事，况且徐青这孩子学习成绩也好。 年初三后，大家开始上班。 宋玉与章晓婷被刘芳‘勒令’在家照顾两个弟弟妹妹，没办法出去玩。 章晓婷立马不开心，但宋言心奶声奶气喊了声‘解阶’之后，这丫头立马眉开眼笑。 而宋望乡则比他同胞姐姐有‘心机’多了，嘟着嘴在宋玉的脸亲了一口，然后整个屋子内便传出欢快的笑声。 到了十一号，宋良迎来了这辈子的二十八岁生日。 当天晚上家里吃得很丰盛，章晓婷一次吃了三个鸡蛋，宋良也愉悦开了一瓶酒，喝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然而到了第二天，一早宋玉便看到宋良扶着腰出门去上班，脸上的神情既满足又沧桑。 。。。 三月份，杨佑与张薇成婚，没有新时代的彩裙旗袍，两人按照老一辈的习俗完婚。 当天杨佑骑着二八大杠，身后还跟着几位棉纺厂熟悉的老同事，气势汹汹‘闯’进巷子。 张薇原本想着顺理成章出嫁，可宋良‘强硬’要求不能就这样便宜了杨佑那小子，八抬大轿没有，九辆自行车必须要的。 给出的理由也很粗暴，寓意着长长久久。 九辆自行车，可把杨佑愁得不行，张薇私下找了刘美君出主意，然后在一旁给章晓婷擦头发的宋玉幽幽搭腔。 然后家里的两辆自行车不见了踪影，并且店里的自行车无缘无故少了三辆。 当宋良发现自己自行车被‘顺’了之后，气呼呼找宋玉理论。 结果宋玉一句话怼了回去。 “行了，就你那点伎俩还想为难人，我看你是在为难自己。 人杨佑是棉纺厂的干部，结婚娶妻只要开口，别的不说，单是沈东山跟钟才就能给他解决了。 娶你宋良的小姨子，这种能拉关系的喜事，他们保证乐意参与。” 宋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宋良不知道的是，其实宋玉私下还帮衬了许多。 无论是杨佑进巷子‘闯关’的糖果，还是身上穿着的新衣衫，都是宋玉支援的。 杨佑原本以为宋良是在为难自己，可当他拿到宋玉送来的物件后，以为是宋良私下帮补自己，心中感动不已。 进了院子，不顾宋良气鼓鼓的神态，在他错愕的眼神下，杨佑上前重重一把抱紧。 “哥！谢谢你！” “谢。。。谢啥？” “我都知道了哥！之前我一直误会你，以为你对我有意见，没想到你是在考验我！ 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懂！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what are u talking about？！” 。。。 第268章 李桐上门 当天晚上刘芳很是感触，几次红了眼眶，从小在身边的闺女忽然有一天嫁人了，心中说不出的哽咽。 然而第二天，张薇就这样水灵灵回到宋家，一如既往‘没心没肺’。 刘芳看到后心中欢喜，但嘴上还是倔强‘教训’。 “嫁人后要好好在家里照顾，过好自己的日子，撒欢回来不成样子。” 张薇粘着母亲笑道：“结婚了也要看店呐，难不成白要表姐夫的工资不成。” 刘芳询问：“每天都要回来看店？” 张薇理直气壮点头。 刘芳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小佑家里会不会有意见呐？他妈妈有没有说什么？” 张薇：“这些结婚前就已经说好的了，杨佑和他妈妈很支持我的决定，说女孩子能赚钱是好事。 可以帮补家里，能过好日子比啥都强，说家里有她看着，让我和杨佑放心出去工作。” 刘芳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张薇在姑爷家别受欺负就行。 虽然之前就对杨佑满意，但她见过太多婚前你好我好，婚后家吵屋弊的家庭。 现在看来，自己没看走眼。 此时宋良从屋内穿出来，看到张薇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严肃询问： “杨佑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去棉纺厂上班了呀。” “以后他欺负你直接跟我说！别怕，你表姐夫罩着你！” 张薇甜甜笑道：“谢谢表姐夫！表姐夫真帅！” 宋良满意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返回房间后没过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个红包。 “昨天我被气得有些迷糊了，忘了给你，这是我跟你表姐包给你的红包。 你自己攒着，以后想买啥买啥，一分也别花在杨佑身上！” 张薇拿着红包掂量了一下厚度，心中感动，看着宋良喃喃道： “表姐夫，这太多了。。。” “多啥，这是咱们家给你的嫁妆！这是你当新娘子之后的底气！ 要杨佑那小子亏待你怎么办！？” 张薇立马摇头：“不会的，昨天晚上他就将家里的钱都给我了，说以后让我保管！” 听到这话，宋良这才满意点头： “这还差不多。。。” 说完摆手道：“行了，给你你就拿着，我上班去了。” 说完背着手一副长辈的姿态出门。 看着表姐夫离开，张薇又开始对母亲撒娇。 在家里吃过早饭后，张薇离开前去自行车行。 路上逢人都笑脸相迎，街坊们都献上祝福。 以前街坊们只当张薇是宋家的分支附庸，哪怕管着一家自行车行，同样没太当回事，只把这归纳到宋家的底蕴。 可如今嫁人了，男方不仅来了九辆自行车迎娶，而且还是干部身份。 无论哪一样都是他们不曾有过的待遇，心中说不吃味那是假的。 “小薇呐？今天回来是回门吗？咋没见你男人跟着一起？” “他回去厂里上班了，我回来看店的。” “结婚第二天就上班了？！没请假吗？” “这有啥好请假的，况且就算请假我也没办法在家，店里不看着不行。” “你都嫁出去了，宋厂长还让你看着店呐？” 这句话让张薇心中不喜，对方说得自己嫁出去，就不配回来一般。 心中虽然愠怒，但脸上还是微笑着，只是回答的话不再客气： “我想你误会了，那店本来就是我的，营业执照上写着还是我的名字。” “哈？我一直听说那店是宋厂长的，只是让你帮忙看而已。” “怎么可能，表姐夫是领导，不能做生意的，我就是每个月还些分红而已。” 张薇的话是与宋良统一口径过的，因此说出来毫无压力。 得知‘真相’的街坊们顿时眼红，心中羡慕不已。 张薇也没再跟街坊们废话，道别后径直离开巷子。 现在她有了底气，日子过得比他们好。 回到自行车店，接受了徐三与陈大龙的祝贺，张薇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杂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大龙的声音传来。 “欢迎，同志是要买自行车吗？” 听到动静，张薇以为有客人上门，连忙放下杂志，起身刚准备露出笑容招呼，结果看到了让她意料之外的面孔。 李桐左右环顾着自行车行，用一副仿佛领导视察工作的嘴脸上下打量。 张薇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站着等待对方说出目的。 她不觉着眼前这人是来买自行车的。 过了好一会，李桐视线回来，直视张薇，脆声开口道：“听说你昨天跟杨佑结婚了。” 张薇：“所以呢？” 李桐：“没有所以，就是来看看他的眼光怎么样，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听到这话，陈大龙立即反应过来，上前站到张薇身边，语气不善道：“同志，你要不光顾的话，麻烦离开。” 李桐看了眼陈大龙，发现对方手腕处裸露出来的伤疤后，没有丝毫畏惧，反问道： “谁说我不买，不兴我先看看？” 张薇对陈大龙沉声道：“没关系，让她看吧。” 陈大龙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李桐视线重新回到张薇身上，语气略微不善： “我还真没想到杨佑喜欢你这样类型的女人，算我眼拙，我真没看出来他喜欢你什么。” 陈大龙已经准备好‘骂娘’了，结果张薇语气平静道：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恃宠而骄的性子，又或者是因为我没有一个官架子大得不行的爹吧。” 李桐立马怒了，但依然强忍怒意，冷声笑道：“是我主动放弃，你才能趁虚而入，别觉着自己有多优秀！” 或许是张薇与宋家相处久了，学会了宋玉波澜不惊的性子，也染上了宋良嘴皮子的凌厉。 “我是否优秀，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但有一点。 杨佑现在是我男人，哪怕他眼光不行，也是你得不到的人，你现在也只能无能狂吠罢了。 你自诩多优秀，不也被厌恶嫌弃吗？不懂你哪来的优越感。” 李桐像是炸毛一般，脸上涨红刚要开口，张薇强硬继续道： “对了，你的事杨佑之前跟我们家提起过，知不知道我家里人怎么评价你？ 他们说你或许有公主的命，但绝对有公主的病。 我建议你去医院挂个医生给你看看，别持着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就可以为所欲为。” 。。。 第269章 冲冲喜 “你！” 李桐怒气攻心，刚要撒泼放狠话，陈大龙直接吼道：“滚！” 这一声震吼不仅让李桐惊惧，连站在一旁的张薇都吓了一跳。 陈大龙上前指着门口：“你要不走，我把你揪去派出所信不信！” “不用你揪了，我已经喊人来了。” 徐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人看去，只见徐三走进店里，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人。 男的是穿着公安制服的同志，另外一人则是街道办王主任。 李桐刚进店的时候，坐在门口摊位上的徐三闲着无聊，好奇打量。 当发现对方是来找麻烦的，慢悠悠起身去派出所告知情况，刚好街道办的王慧正好在派出所交接材料。 得知情况后的她便决定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王主任，公安同志，就是这人。” 徐三指着李桐沉声开口。 李桐丝毫不惧：“干嘛！？我犯什么法了吗？” 公安同志瞥了一眼李桐，没有第一时间理会，直接上前对陈大龙询问情况。 当陈大龙将大致情况告知后，公安同志沉吟半晌，判断这确实不构成犯罪，于是对李桐说道： “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妨碍别人做生意，要没什么事的话，请你离开。” 李桐不服盯着张薇，以她跋扈的性子，心中是不服气的。 可如今有公安同志在场，再虎也不敢造次，‘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目送对方离开后，公安同志这才与陈大龙出门抽烟闲聊，与徐三一同说着方才的细节。 “要不是看她是个女的，老子一只手就能把她摁地上！” “这女的长得不孬啊，咋性子这么无法无天。” “按你这么说，她是打算撬人了？” “说不准，这霸道的性子，啥事做不出来。” 。。。 有时候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热络的，尤其是聚集抽烟的情况下。 王慧看向宋家这小丫头，温和询问道：“你认识那女的？” 张薇摇头：“我家男人之前在轧钢厂工作，这女的是当时轧钢厂厂长的女儿。” 王慧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询问：“李民强？” 张薇点头。 王慧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王主任，您认识他们家？” 王慧看向身后，发现那三个男人没注意这边，叹了口气缓缓道： “他们家老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听说是得了严重的病，想着家里办点喜事冲冲喜。 李民强前段时间来我这边问了些情况，想让我给她介绍些靠谱的青年，不过我没搭理他。 他们家住西城区那边，千里迢迢来我这打探对象，我估摸着整个苏州的街道办他都问了个遍。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懒得管。” 张薇皱眉思索后，不确定询问：“王主任，您的意思是说。。。 他们家想给李桐找对象？” 王慧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这是人家的家事，我管不着，你也别太在意。 回家跟你家男人好好沟通过，让他自己处理，你是个女的，涉及这种事对名声不好，容易吃亏。” 张薇耸着鼻头，咬牙发狠：“我回家就找他算账！” 王慧笑着没有继续劝说，这丫头虽然生气，但表情怎么看都像撒娇。 而几人不知道的是，李桐离开自行车行后直接去了棉纺厂。 到了棉纺厂门口，保卫科的同志或许是觉得李桐长相漂亮，穿着也不赖，没有上前询问，就这样让对方进来。 对厂里的职工询问一番后，得知了杨佑的办公室，鼓起勇气朝厂办大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杨佑的办公室内还坐着另外两人，一人是厂长江顺华，另外一人则是后勤科科长庞建国。 庞建国：“厂房两边的店面我们科已经都收拾出来了，总共二十八间。” 杨佑：“庞科长，你让我处理这块没问题，可具体章程呢？还有每个月租金多少，厂里有标准吗？” 江顺华：“厂里的意思是统一收费，成立个物业科，你先担着这科室，以后租金和管理这块你统一负责。 至于租金的话，外面的人正常标准，每个月五十块钱，厂里的职工家属要租，可以给一定的优惠，具体价钱你决定。” 杨佑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这没问题，我今天就着手办。” 江顺华和蔼笑道：“这不急，这个月内处理好就行，你这刚结婚，要一上来就给你上强度，晚上回去你媳妇该抱怨了。” 庞建国也笑着说道：“按道理说厂里都给你批假了，为啥不在家多待两天？” 杨佑挠了挠头：“我媳妇白天也要回店里看着，我一人在家也没事，干脆就回厂里呗。” 江顺华：“现在你跟宋良成了亲戚，以后多跟他学习，凡事多请教他，那小子鬼主意多得很。” 庞建国：“我听说宋厂长。。。不对，应该说宋经理，宋经理算是把自来水公司给盘活了。 咱们市的管道改造工程，是宋经理一手促成的。” 说到这，庞建国忽然说道：“厂长，说起自来水公司，前段时间他们来人说想在我们厂租一个铺面。” 江顺华疑惑：“他们公司租我们铺面做什么？” 庞建国：“说是做个区域的收费缴纳处，让周围住的用户方便缴费，不用每次都大老远跑到他们的营业厅。” 江顺华无奈道：“我说他鬼点子多吧。” 庞建国感叹道：“现在自来水公司是真有钱呐，我听说他们准备在市里各个区域都建个收费处。” 江顺华：“宋良是从我们厂出去的人，租店的费用优惠一些，原则上不能不收，但可以少收。” 说完看向杨佑，微笑道：“杨佑，你是宋良带出来的人，有没有考虑过跟着去自来水公司发展呐？” 杨佑摇头：“宋哥之前跟我提过，但被我拒绝了。” 江顺华眉毛一挑，心中欣慰：“哦？为什么？自来水公司现在可是我们市妥妥的好单位呐。” 杨佑实话实说：“我还是更喜欢咱们棉纺厂一些，这离我媳妇店近。。。” 江顺华与庞建国哈哈大笑，得知杨佑的心思，前者心中甚慰，后者则有意想要处好关系。 有宋良的关系，杨佑在棉纺厂必然不会受到针对。 正当三人闲聊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之是急切的对话。 “同志，这是我们厂领导的办公室，你不能进去！” “我是杨佑的朋友！我有事找他！” “是不是朋友你说了不算，你告诉我名字，我进去跟领导通报询问。” “现在杨佑架子这么大了吗？我见他都还需要通报！？” 听到外面的动静，江顺华与庞建国看向杨佑，后者眉头皱起。 他听出来门外的声音是谁。 第270章 叫家长 门外的‘拉扯’声音越来越激烈，杨佑黑着脸起身开门。 映入眼帘便是李桐与隔壁办公室的职工站在门口。 后者堵住门不让前者寸进分毫。 看到杨佑出来，职工阴沉着脸‘告状’：“杨哥，这位同志硬闯进来的，我拦不住。” 不待杨佑开口，李桐看到杨佑后面露委屈，直接说出炸裂的话： “杨佑！你为什么躲着我！？” 杨佑皱眉，冷声开口道：“你把话说清楚，别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李桐：“我在你家门口等了几次你都躲着我！你妈也不让我进门！你还说不是躲着我！” 杨佑眯着眼：“第一，我跟你连朋友都算不上，你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我会叫人来请你离开。 第二，我没有躲着你，我是单纯不待见你，我妈不让你进门，是因为她厌恶你。 第三，你有事说事，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是你家！” 看着杨佑此时身穿白色衬衫，身躯挺拔，比以往更耐看的面容，李桐直勾勾盯着对方。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的。。。” 杨佑受不了李桐的话，直接对一旁吃瓜看戏的职工说道：“去叫保卫科的同志过来。” 职工醒悟，当即便要转身离开。 李桐急忙阻止：“别！我来就是想问清楚你！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是不是真不管我了！？” 职工原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当下实在是太‘精彩’了，他甚至想找个椅子坐下看完全程。 此时江顺华与庞建国出来，前者开口询问道： “杨佑，怎么回事？” 二人在杨佑办公室内是全程听闻的，刚开始他们惊愕杨佑难道乱搞男女关系？ 可听下去之后，发现杨佑语气坚定，没有表露出心虚，这才起身出来探明情况。 杨佑道：“厂长，这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江顺华严肃道：“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慢慢解释！把话说清楚！” 看着紧盯自己的李桐，杨佑大致将对方的身份，以及当初自己确实曾经爱慕过对方，但后续没有瓜葛的事实阐明。 听完前因后果，江顺华与庞建国视线看向李桐。 “这就是李民强的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 江顺华这句话透露出对方以前是见过李桐的，但双方不熟悉，私下没有接触。 庞建国注意到隔壁办公室的门都打开了，职工们有意无意看向这边，于是低声提醒道： “杨佑，你快要当科长，大小也是个领导了，这种私事尽快解决，影响不好。” 听到这话，李桐看向杨佑的眼神更加炙热。 杨佑点头道：“庞科长，我跟她不存在私事，也没有瓜葛，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来找我是因为什么。” 江顺华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杨佑这边，看向李桐，以长辈的口吻开口： “侄女，你来这里的事，你爸知道吗？” 李桐方才听到杨佑喊对方厂长，也不敢造次，摇头道：“我爸不知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既然不知道就回去吧，这件事咱们当没发生过，这是国家的地方，不是你们处理私事的场所。” 杨佑接茬：“就算在外面，我们也没有私事可言。” 李桐看向杨佑，低声道：“杨佑，我有话跟你说，能单独聊聊吗？” “有话就直接说！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事是别人不能知道的！” 要真私下沟通，那自己不知道要被传出什么新闻出来，尤其是自己刚结婚的情况下。 庞建国：“姑娘，你要有事就直接说吧，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忙解决。” 江顺华背着手没有离开，显然打算继续留在这。 李桐犹疑许久，最终声音略带哽咽看向杨佑：“我奶奶病重，我爸要让我跟不认识的人相亲结婚冲喜！ 我不想跟别人结婚，我想和你在一起！” 李桐语出惊人，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江顺华皱眉：“你搞搞清楚，杨佑已经是结了婚的人，没有你这样上门要人的！” 李桐红着眼道：“我见了你媳妇，他比不上我！哪方面都比不上！” 杨佑立马攥紧拳头：“你去找小薇了？！” 李桐倔强点头：“找了，她还骂我了！” 杨佑气不打一处来，怒骂一句‘神经病’，然后对一旁的江顺华道：“厂长，我回去一趟！” 江顺华点头，摆手示意对方快去。 李桐刚要拦下，杨佑先一步对庞建国开口：“庞科长，麻烦你通知保卫科，让人把她赶出去！” 杨佑显然是动怒了。 江顺华‘反对’道：“好歹是李民强家的闺女，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请他到办公室坐一会吧，我让人去轧钢二厂通知她爸。 建国，你去保卫科，喊个通知去自来水公司，让宋良回来一趟，具体情况别说，就说是我请他回来的。” 庞建国：“不用喊保卫科的同志了，我亲自去找一趟宋良吧。” 李桐惊惧，连忙反对，不让庞建国离开。 看到李桐这做派，在场的所有领导跟职工都看出来了。 这女的是个直肠子，做事不带脑子，想一出是一出，毫不考虑后果。 家人究竟把她宠成啥样了，这养得整个人跟个废人一样。 庞建国两次欲走都被拦下，杨佑怒吼道：“李桐！你别逼我动手把你架出去！” 江顺华连忙上前‘劝和’：“不至于不至于，小女孩不懂事，带点情绪很正常。 我看这样吧，杨佑，你也先别回去了，不差这一时半会，请她进办公室好好沟通一下。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顺华一边说一边对庞建国使眼色，后者也微笑‘说好话’。 “确实没必要这么激动，人家是个女孩子，你态度别这么冲，这样，我办公室还有些咖啡冲剂，我拿下来招待一下。” 说完对一旁站在门口的职工道：“小梁，来我办公室一趟。” 杨佑看出江顺华与庞建国的套路，强忍脾气，黑着脸率先返回自己办公室。 李桐快步跟进去。 江顺华敞开办公室的大门，为了避嫌不敢关上，且自己也跟了进去。 他要待在这里，凭李桐这脾气，他真怕两人打起来。 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叫家长吧。。。 第271章 你喊个6啊？ 杨佑与李桐就这样静静坐着，前者脸色阴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而李桐貌似感受到自己曾经的这位仰慕者，如今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人，心中开始隐约发虚。 约近一个小时后，一道身影走进办公室。 李民强进来的时候先是看了眼杨佑，然后盯着自己闺女看了许久，最终上前与江顺华握手： “江厂长，好久不见，给你添麻烦了。” 江顺华脸上笑吟吟，掐灭手中的香烟，起身与李民强握手。 “民强啊，你这貌似是第一次来咱们厂哈。” “是，之前几次都要来拜访的，结果市里不是开会就是厂里有事缠身，见谅见谅。” 此前李民强是轧钢厂的厂长，压根看不上棉纺厂。 如今自己降为分厂的副厂长，面对江顺华天然降半级，只能上前客套。 “你们轧钢厂技术好，人才多，工作繁重，我当然理解。” 二人寒暄一番后，李民强开口道：“给江厂长添麻烦了，我这闺女被我惯坏了，我给江厂长道个歉。” 江顺华像是个没事人一般，一副老好人的姿态‘责怪’道： “年轻人，都能理解，你也别太严格，看我这侄女这么水灵，以后肯定有福气！” “借江厂长吉言了。” 李民强说完，看向李桐，怒斥道：“还坐着做什么！给我站起来！给江厂长道歉！” 李桐不情愿起身，给江顺华低声道歉。 姿态很诚恳，但内心依然不服，道歉完就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杨佑。 此时杨佑对李民强没有丝毫尊重，靠坐在椅背上，目光凝视对方。 李民强也注意到这点，沉声惺惺作态：“杨佑呐，来了棉纺厂工作之后，习不习惯呐？” 杨佑：“关你什么事？” 李民强一愣，然后深呼吸，有些不喜道：“还是这么有个性，挺好。。。” 江顺华打着哈哈：“杨佑是位好同志，现在在咱们棉纺厂是干部身份，工作能力也强，过段时间也要升科长了。” 李民强一愣，他没想到当初轧钢厂的临时工，如今也能当上领导。 李民强心中瞬间活络起来，看了眼李桐，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而恢复笑意，对杨佑道： “当初是我埋没了人才，怪我，怪我！ 杨佑呐，轧钢厂是你的家，以后多回来看看，有事跟你李叔叔我说。 当初的事别记在心上，李叔叔给你道歉。” 李桐看到父亲的态度转变，心中一喜，然而杨佑紧接着便开口： “我当然不能怪你，要不是你惯着李桐，我也不能辞工，也来不了棉纺厂，更没办法认识我媳妇。 只是劳请李副厂长，以后多看着点你闺女，别动不动就上门堵人，破坏人家婚姻关系！” 李民强听完杨佑前面的话，得知对方已然结婚，眉头不禁皱起。 接着便听到对方如此评价自家闺女，心中更是不爽。 “我怎么教育，你说了不算。” 杨佑毫不退让：“你当厂长的时候，你闺女就嚣张跋扈，现在你被降职，你闺女还是这副嘴脸。 就你家的教育方式，我说了也确实不作数。” 说完起身对江顺华道：“厂长，我先回去了。” 江顺华慢条斯理抬手虚压几下： “你急啥，事情还没完呢，先把话说清楚再走。” “对啊，你急啥？前因后果都没说清楚，你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外传来，众人转头看去。 宋良神情淡然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的是钟才。 杨佑看到宋良后脸上一喜，紧接着便一阵心虚，连忙掏出烟上前递给对方： “哥，抽烟不？” 宋良上下打量杨佑几眼，最终还是给面子接过，点燃后呼出一口气，看了眼李桐，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厌恶。 李民强自然认识宋良，他没想到对方也来了，一时间怀疑起对方与杨佑的关系。 江顺华‘怒’道：“喊人叫你过来，这都多久了！搁这摆谱是吧！？” 宋良原本严肃的神情顿时垮了，嬉皮笑脸上前，哄着自己这位老领导，三言两语把话题揭过。 起身没有与李民强搭话，甚至无视对方，看向杨佑，开口询问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李民强看对方无视自己，心中压着火，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制度内的脸面，微笑上前道： “宋经理，都是误会，两个年轻人。。。” “我问你了吗！？” 宋良直接高声回怼，这一操作不禁让江顺华与李民强愣住，连杨佑都没想到自家媳妇的表姐夫这么猛。 “你。。。” 李民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被比自己年龄小这么多的‘小子’怼，心中一阵滞闷。 但碍于对方身份，只能强忍怒火。 李桐看到自家老爸被骂，高亢喊道：“你凭什么吼我爸！？” “那你是爸！不是我爸！还凭什么，你算老几？脑髓都没长全的家伙，你喊个6啊？” 说完不顾李家父女怒气十足的眼神，宋良重新瞪着杨佑： “说！哑巴啦？把事情说清楚！ 特么的公司事情本来就多，还要来应付两个不着调的家伙，靠！” 杨佑不解宋良为何会这般动怒，但依然老实交代。 李民强原本也对今天的事情了解得不太全面，随着杨佑事无巨细说清楚，李民强有些愠怒看向自家闺女。 人都结婚了，自己还倒贴上去，而且还要去跟人媳妇示威。 难怪杨佑方才说破坏别人婚姻关系。 自从宋良来了之后，江顺华便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看着戏，惬意喝着茶。 钟才坐在江顺华身边甚是无语，但脑中妄想着要有长得漂亮的女同志也这样钟情自己，这该怎么办。 宋良转头凝视李桐，冷声询问：“杨佑说的是事实嘛？” 李桐看宋良只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岁，也不怕对方，倔强反驳：“我只是追求自己的爱情而已！ 有什么错！？” 宋良看向李民强，连称谓都不喊，直呼其名道：“李民强，你家闺女这态度，你觉着合适吗？ 还是说，你是知情的，甚至是你授意的？” 知晓宋良比自己职级高，但依然放不下年龄的架子：“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 不待李民强说完，宋良直接打断： “好了，你闭嘴吧，废话一大堆。” 宋良毫不留情打断，转头对杨佑说道：“明天你请一天假，去一趟他们家所在区域的街道办，跟太闷街道办主任好好说一下今天的事情。 让他们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们家出了个勾引人丈夫的小三，多了个助纣为虐的家长。 记住强调那家长是轧钢二厂的副厂长，让他们家好好出个名亮个相！” 。。。 第272章 做得不错 “一家子神经病，特么的冲喜找人夫，你咋不回老家挖坟找条尸出来。” 宋良骂骂咧咧转身离开，冲江顺华仰头努了努嘴：“厂长，我跟杨佑先回去了，过两天请你喝酒。” 江顺华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微笑没有说话，实则心中爽得不行。 此前这小子在厂里的时候见谁都笑呵呵，一当上领导，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倒是个可造之材。 “宋。。。宋经理，不至于，都是误会，咱别这么冲动。” 李民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咬牙强撑道。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反问道：“冲动吗？要论冲动，哪比得过你家闺女啊，吃人食不干人事。 你有闲心搁这跟我掰扯，还不如回家好好教育你闺女！” 李民强忍无可忍，终于恢复当厂长时的做派，高声说道：“宋良，我是给你面子，都在体制内，别给脸不要脸！” 钟才默默站起身。 宋良轻蔑冷笑道：“我火气旺，就这个态度！你能拿我怎么着？ 是打算去市里告状？还是要回家告家长？再搬个老的过来教训我？ 你当自己是谁啊？需要给你面子？ 你等着吧，今天的事没完！” 江顺华‘慌忙’起身劝阻，嘴里一边喃喃着‘太冲动了’、‘别激动’一类的话，一边拽着宋良出办公室。 杨佑快步跟上，李桐下意识喊住对方。 李民强回头厉声怒斥：“喊什么！？还没闹够吗？！” 李桐红着眼委屈道：“你吼我做什么，要不是你老逼着我去见那些男的，我用得着这么卑微吗？！” 李民强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咬牙抓住李桐的手拽出办公室。 “老子的脸今天算是被你丢尽了！” 江顺华在厂办大楼楼下‘撵走’了宋良后，李民强与李桐紧接着下楼。 “江厂长，抱歉哈，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都能理解，谁都是这么过来的，性子直是好事，你闺女可比我年轻的时候‘勇敢’多了。” 李民强明知对方说的是客套话，可依然心中欣慰，感谢对方留面子。 “那个。。。宋厂长那边。。。” 李民强还是有些不敢招惹这位‘如日中天’的红人，只能私下让江顺华出面，毕竟宋良是从棉纺厂出去的。 然而让李民强没想到的是，江顺华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宋良虽然平时表现得随和，但其实性子挺倔的，要小打小闹他不会放在心上，可一旦发脾气，就连他媳妇都劝不住。。。” 李桐不当回事，在一旁嘟囔：“难不成他还能让人把我拘留了不成。。。” 李民强知晓自家闺女骄横，也不打算在外面教训，只能与江顺华道谢之后，拽着闺女快步离开。 今天的事，无论是宋良这边还是江顺华这边，都没把李桐放在心上。 在他们心目中，对方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犯不着跟欠乏思维能力的人计较。 宋良只会把账算在李民强头上。 宋良走出棉纺厂，杨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哥，你。。。你上我车吧，我载你回去。” 宋良回头看了他几秒，这让杨佑更加心虚。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宋良上下打量自己之后，忽然露出欣慰的笑容： “还行，干得不错。” “哈？” 杨佑愣在原地。 宋良微笑道：“你自己骑车回去吧，我让司机送我来的。” 说完指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打量。 “哥，你咋不开车进厂里？” “你是不是傻，老厂长上下班都自己骑自行车，我开进厂里不找骂吗。 要不是你们庞科长火急火燎来公司跟我说你出事了，我也不打算坐这玩意过来！ 还有，李民强他们家的事你别管了，刚才我在办公室说的话是开玩笑的，你别傻乎乎真跑去人街道办告状。” 说完挥手示意杨佑自己回去，然后快步过去上车，嘈杂的发动机声音响起，车子缓缓离开。 杨佑目送许久，心中不知道想着什么，回过神来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看去，发现李民强黑着脸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李桐。 二人看到杨佑在前方后，前者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后者则直勾勾盯着，心中很是不甘心。 杨佑不愿与二人再有过多瓜葛，快速骑上自行车，朝自行车行的方向离开。 此时的宋良坐在轿车当中，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光景，心中思索李民强这件事怎么处理。 他是不敢跟宋玉提这件事的，不然自己‘亲哥’肯定又会笑话自己。 当初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被个女的耍得团团转，宋玉当时各种嘲讽。 也正是因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遇到性格相同，事件类似的事情，宋良才会这般气愤。 方才对杨佑的赞扬，并非对方沉得住心，受得住诱惑。 而是因为杨佑做得比自己当年优秀，比自己当年更有决心。 宋良是将杨佑这件事比作了当年的自己，把自己代入到了杨佑的角色当中，对方替当年的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此刻宋良是铁了心不打算就此揭过，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好的办法。 最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 江海！ 对方这方面认识人，且从上次贾菲的事情能够看出，那些人都是专业的。 如今江海还没找到赚钱的路子，自己可以花钱让对方帮忙恶心李民强一家。 越想越觉得可行，宋良脸上不禁露出得逞的笑意。 而就在此时，宁丹丹走在路边，忽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前方驶来。 心中开始揣测车里的人是谁。 能够配车的都是领导，要自己也能坐上这车，能嫁给这种人，那以后什么都不用愁了。 停下脚步，有意等待车辆靠近，她想看看车里的情况。 当黑色轿车驶过之后，宁丹丹立即认出宋良。 虽然不知道这男的叫什么名字，但她记得之前在国营店见过一面，自己跟厂里的一位科长出来逛街的时候也见过一次。 回头盯着轿车离开的方向，宁丹丹抿了抿嘴，沉吟几秒，转身快步走动。 第273章 我叫李民强 “宋厂长，今天回来咋坐着车呐？” “好家伙，太气派了。” “你说这车究竟是个啥原理哈？怎么自己就能动呢？” “宋厂长，我能坐进去看看吗？” 。。。 宋良已经特意在街道口下车，就是怕到了巷子口被街坊们看到，结果依然避不开。 宋良只能敷衍着打哈哈，示意司机快些把车开回公司。 朝着自行车行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一半便看到杨佑骑着自行车越过自己，着急忙慌停在店门口跑了进去。 看这表情，显然是打算去哄新婚媳妇。 宋良面露嘲弄，幸灾乐祸，刚要快步走上前看这小子怎么被揍，肩膀忽然被轻拍了一下。 转头看去，便看到江福那对象站在自己身后，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你。。。你好，这么巧，在这都能遇到你。” 宋良上下打量着这女的。 从天灵盖一直打量到脚后跟，宋良眼神毫不避讳，没有丝毫尊重可言。 不得不说，这女的真就只有个高，其他一无是处。。。 宁丹丹被对方这般扫视，脸上露出羞涩，但心中却隐隐得意。 宋良沉声询问道：“有事？” 宁丹丹连连摇头：“没。。。没事，就是遇到来打个招呼，没其他事。” “哦，那你自便。” 宋良说完背着手继续走。 “同志！” 眼看宋良这就要走，宁丹丹连忙开口。 宋良再次看过来一言不发，眼神平静回视。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民强。” “李。。。李哥你好，你这是回家？” “没有，我来踩点。” “啊？踩点？踩什么点？” “看看这附近有啥家庭有钱的，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顺点之前的东西。” 宋良张口就来。 这女的心思宋良猜得透透的，不知道真是偶遇还是什么情况，宋良不打算与对方有接触。 宁丹丹是亲眼看到对方从轿车里下来的，当然不相信对方所说的话。 “李哥你真会开玩笑，上次我们在国营店见过，李哥还记得吗？” “有些印象，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事。。。” 宋良再次回头欲要走，宁丹丹再次喊住。 “我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整得跟尿频尿急尿不尽似的，你说话一直都这样吗？” 宋良的话粗鄙，但宁丹丹却莫名觉着风趣，没有生气，继续开口道： “不是，李哥，我是想问问你在什么单位工作，我们毛巾厂最近想找企业和厂子推销毛巾。 李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不待宁丹丹说完，宋良打断道：“我不管这些小事。” 宁丹丹：“那李哥，能冒昧问一下你的工作单位吗？下次我们去推销，我再去拜访一下李哥。” 宋良刚要无视，忽然心中一顿，紧接着淡然道：“轧钢二厂，我是那里的副厂长，到那推销直接提我名字就好。” 宁丹丹一喜，心中激动。 轧钢厂可是大厂！可比毛巾厂高级太多了，哪怕是二厂，行政级别也比毛巾厂高。 对于这种官衔职级，宁丹丹门清。 “李。。。李厂长！谢谢你！我到时候一定过去，到时候我到了轧钢二厂，能找一下您吗？” 宋良戏谑道：“你要一个人来的话。。。可以。 但你要带着同事领导来的话，那还是算了。”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宁丹丹立即听出猫腻，有些羞涩道： “我。。。我可以一个人去，你放心，绝对一个人，没人知道。。。” “那行，你走吧，这里人多，别让人看见了。” 宁丹丹心中狂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之前二人有过一次谈话，宁丹丹知晓李哥是结婚了的，但她不介意，她要的是待遇跟好处。 在她心目中，男的可以靠体力劳动，女的为什么不能靠身子赚钱。 况且自己身材好，自己也没有直接要，是他们主动要给自己买的，你情我愿的事情而已。 “那。。。李哥你什么时候方便，是直接白天去厂里找你，还是晚上。。。” 宋良心中直呼好家伙，受限于年代原因，宋良不敢说得太过暧昧。 原本觉着自己方才的话已经很不尊重女性了，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要主动。 你要这么玩的话，那我可就来兴趣了。 “白天来吧，晚上厂里都没人，一点都不刺激。 这种事当然要白天才行，憋着嗓子不敢喊的乐趣，你应该体验一次。” 宁丹丹只觉浑身热乎乎的，想要接茬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宋良摆手道：“行了，你自己忙活去吧，我有事要走了。” 宁丹丹‘不舍’连忙询问：“那我明天去找李哥你行不？！” “行啊！太行了！明天白天，一定要来哦！我在厂里等你。 到时候门口的人问你找谁，你直接指名道姓说找我李民强就行，记住，李民强！” 。。。 戏耍了一番宁丹丹后，宋良只觉浑身舒畅，但心中却有些疑惑。 江海之前不是说要‘处理’掉这女的吗？咋对方还这么‘活跃’？ 来到自行车行门口，发现陈大龙与徐三站在店门口抽烟，注意力始终关注店里的情况，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态。 发现宋良来了，徐三与陈大龙打了个招呼，紧接着继续看向店里面。 宋良不明所以，探头看去。 只见杨佑正给张薇捶着肩膀，嘴里不断说着什么，表情无奈又委屈。 张薇气鼓鼓别过头，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坐着‘享受’按摩。 “他们俩咋回事？” 宋良低声询问道。 陈大龙：“杨佑来了就一股脑解释跟谁谁谁没有关系，他不知道啥的。” 徐三点头：“还说知道那女的来找小薇，特意过来解释清楚。” 陈大龙：“说那女的今天还去了棉纺厂找他，然后被他骂了一通。” 徐三：“不仅骂了那女的，还把那女的父亲也骂了一通。” 接着二人便有模有样学着方才杨佑说过的话，宋良越听越迷糊。 这13崽子，这话不都是从我口里说出去的吗？？？ 为了哄媳妇，脸都不要了是吧？！！ 第274章 关于收缴水费事项 张薇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许是与宋玉以及宋良待久了，张薇隐隐约约染上了超乎这个时代传统的三观。 知晓这件事确实与杨佑无关，亦或者看出了杨佑对李桐坚决的态度，简单撒撒泼，事情也就过去了。 宋良与张薇很默契，这件事回到家中谁都没有说。 宋良回家之前也让徐三别声张，这件事让它过去，要有八卦的街坊得知，又该闹出啥话题了。 徐三毫不犹豫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我谁也不说，家里媳妇也不例外。” 陈大龙则更不用说了，他一直都不爱嚼舌根，这是优点。 店里每个月赚了多少钱，他对自家媳妇都没提起过。 回到家中，到宋玉的房间补觉，家里两个小宝宝简直就是他前世的仇人。 但凡宋良与刘美君去上班，他们在家就乖得很，一旦二人回家，俩宝宝不是哭就是闹，偶尔还要互相争宠，惹得宋良与刘美君哭笑不得。 中午宋玉回到家，发现宋良在自己房间内躺尸，枕头边还摊开一本自己手写的英语学习资料。 没有吵醒对方，与章晓婷来到隔壁屋吃午饭。 今天杨佑也在宋家逗留，新婚第二天，他还是想多陪陪张薇的。 “宋玉，怎么不叫你爸爸起床，让他过来吃饭吧。”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宋玉糯糯开口：“让爸爸睡吧，他最近工作忙，我想让他多休息一会。” 这句话让家中的大人们都露出笑意。 宋玉一直都这么懂事，属实是很难得。 宋良几乎不怎么教育宋玉，这小子还能这么听话，或许是因为自小母亲不在身边的缘故吧。。。 一想到这，刘美君将章晓婷那份鸡蛋夹到宋玉碗里。 家里的待遇只有宋玉与章晓婷有鸡蛋，因此刘美君只能慷他人之慨了。 章晓婷一脸懵逼，难以置信看着自己小姨。 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对方碗里的鸡蛋，最后看向自己面前的空碗，表情顿时委屈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反对。 宋玉吃自己的东西，她不介意，就是有点小委屈而已。 下午出门上课之时，宋玉看到宋良正端着一碗凉面坐在院子内嗦着，打了声招呼，刚要推自行车出门，宋良开口道： “你等一下，有事问你。” 宋玉停下手中的动作，让章晓婷在一旁等一下，然后坐在宋良身边。 “说，啥事。” “之前你跟我说，后续要求其他兄弟单位缴水费，具体什么方案？” “你们进度这么快？老城区这就改造好了？” “还没，现在才第二阶段招标。” “那你现在问这些有啥用。” “提前了解一下嘛，你简单说说，我回去查漏补缺，再仔细斟酌一下。” 宋玉也没过多怀疑，只觉着自己这位‘亲弟弟’想要独立思考。 于是将心中大致的思路简单阐述了一遍。 然而这一阐述，足足聊了十五分钟。 “宋玉，咱们要迟到了。。。” 章晓婷的声音传来，宋玉这才回过神，对宋良道： “大致就这些了，你要是着急的话，晚上我仔细想想，过两天写几条方案给你。” 宋良连忙摆手笑道：“不用，不急，这些够了，我就是简单了解一下。” “哦。” 宋玉推着自行车出院子，与章晓婷消失在巷子内。 宋良下午回到公司，回到办公室让人将杨福喊来。 没过一会，杨福满头大汗‘闯’进来，气喘吁吁坐下，闷了一口水后，掏出烟美美点燃一根。 长叹一口气，仿佛整个人活了过来。 宋良打趣道：“我说老哥你也太夸张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公司虐待职工呢。 你好歹是个领导，有事让下面的人去办嘛。” 杨福一直都很忙，宋良的决策，大多经手代办的都是杨福。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么多事要我负责，又是招标又是应酬那些企业老总，我不亲自盯着点能行吗。” 宋良：“慢慢来嘛，工作是做不完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杨福瞥了宋良一眼：“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来这当副厂长，结果成了你宋良的跑腿。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我们家老爷子调过来，在轧钢厂当个副厂长自在多了！” 说完又闷了一口水，杨福询问道：“说吧，这次叫我来什么事？ 事先声明哈，我真忙不过来了，任务重时间紧的项目你找其他人。” “这件事还真没办法找其他人，只能你来。” 杨福坐直，疑惑询问：“啥事？” “关于你老单位的。” “我老单位？自行车厂？还是轧钢二厂？” “轧钢二厂，之前我跟你说过的事还记得吧？” “你跟我说过的事多了去了，具体点。” “关于收缴国营厂、国营企业、事业单位的水费事项。” 杨福听完之后一愣，转而理解宋良的意思，皱眉不解道：“不是说先解决居民用水，再解决工业用水吗？ 老城区改造这才刚开始第二阶段，这就要下刀子了？” 宋良点头。 杨福端坐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他对宋良的决策倒没有意见，毕竟公司从性质变更到如今的发展，可以说是一片大好，职工们待遇也都上来了，福利也比往年的多。 这都是宋良的决策带来的。 但现阶段。。。 杨福有些不能理解，为啥忽然要这般着急。 “宋良，这也没外人，咱私下把话说透，你给我透个底，为啥忽然来这么一出？” “市里找我要钱，分摊矛盾而已。” 宋良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杨福点头表示理解，市里最近不好过，所有国营厂和国营企业也都艰难求生。 要不是公司现在还有市里之前的拨款，估摸着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现在许多人都想找关系调来自来水公司，就是因为公司现在还能发出工资。 而且公司现在哪怕一个临时工编制，在外面一个指标都需要花好多钱。 “就算你要转移矛盾，那你也要找个相对好啃的下口吧，一上来就整轧钢二厂这种难啃的骨头。。。” “就是因为难啃，所以才选它，没分量的话，动静很难闹大。 小厂子去市里‘告状’，市长也不会管。 轧钢二厂不同，陆回是市长的嫡系，规模面积也大，又是市长一把手扶起来的，他指定要给出态度。 咱们闹这么一出，我相信市长后面也不好意思再问我们公司要钱了。” 。。。 第275章 林良华拜访 宋良存在私心，但说得却有理有据。 杨福思索许久，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不语算是默认。 但其实他心里是不懂的，宋良与陆回都算是周生平的嫡系，二人都是周生平一手提拔上来的。 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道理。 就算要找个难啃的骨头，大可以找其他国营厂吧。。。 杨福不理解，但尊重。 起身离开办公室后，宋良重新恢复放荡不羁的姿态。 点燃一根烟，双脚搭在办公桌上，靠躺椅背开始吞云吐雾。 脑中开始思索后续的可能性。 自来水公司去催收水费，轧钢二厂势必会推脱，甚至无视。 后续自己会把对方厂子的用水给停掉，对方势必上门说情。 这些可能性宋良都能想到，他考虑的是如若自己态度坚决，后续陆回一定会找到周生平那边。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生平必定会出面调解，自己也必然会给面子。 轧钢二厂欠的水费可以延缓，甚至不缴，但必须要拿相应的物资来换。 他们生产的钢材对自己没用，但对自来水公司是急需。 老城区改造，后续的工业区管网改造都需要用到。 这样既能‘白嫖’来所需用料，剩下一大笔钱之余，周生平后续也不会再天天催还款。 可以说是一石二鸟。 至于李民强。。。 宋良考虑这件事的过程中，要以什么样的手段‘折磨’对方。 就在宋良仔细‘推演’之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 一名办公室女职工进来，大方却也不失恭敬说道：“经理，财局的林局长来了。” 宋良疑惑，对方口中的林局长应该是林良华，之前去市里开会见过两面。 二人虽然闲聊过两次，但双方并不熟悉。 这忽然亲自上门，宋良猜不到对方的意图。 “请进来。” 职工点头离开，没过一会，职工领着一位戴眼镜的男性进入办公室。 宋良放下手中的茶叶，上前‘热情’道：“林局长，我说今天怎么听到喜鹊在叫呢，感情是你这位财神爷亲自上门哈。” 林良华也热情握手，二人开始寒暄。 而领路的职工自觉退了出去。 二人就坐后，宋良直言道：“林局，你这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这，要不我带你到处逛逛？ 咱们公司自从变更以来，那可是大变样了。” 林良华摆手笑道：“我这又不是公事来找你，别整这么隆重，今天我可是来求你宋经理的。” “你这不打我脸嘛，你可是财神爷，哪还用求，有事你直接说，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 这算是生意场或是官场上的一句废话，林良华自然听得出来，但二人不相熟，因此也没有觉得不妥。 表面上这位宋经理大大咧咧流里流气，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殊不知宋良已经将宋玉交给自己的话术秘籍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是与周生平‘打嘴仗’，那也丝毫不会吃亏。 林良华直奔主题：“这次来找宋经理，其实是两件事，都是私事。” 宋良等待对方的后话。 林良华：“这第一，其实是我家的自来水管漏水了，那管道埋在地下面，不知道哪里出问题，所以想着来找你宋经理排忧解难。” 宋良一愣：“就这事？” 林良华自顾自继续说：“你不知道，家里媳妇今天早上喊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嚷嚷着一个月要多不少水费。 家里没用水，外面那水表还是在不停得转，我问了外面的师傅，他们说这是表后管道漏水了。 他们倒是可以修，但需要翻开地砖泥石，工程比较大。 要是想不这么大动干戈，就只能找专业的测漏团队，所以我只能来找宋经理了。” 宋良心中一阵无语。 不是因为这事麻烦，而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你一个财神爷，家里漏水至于亲自上门‘求人’嘛。。。 “这事简单，林局，你把家里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让人上门去给你检查。” 林良华把地址如实相告，然后说道：“不用现在，如果方便的话，晚上可以吗？晚上家里有人。” 宋良想都没想便点头答应，表示今晚会安排工作人员上门。 林良华道谢后，继续开口道：“第二件事其实算是半公半私。” 说完拿起一旁的黑色皮革办公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几张手稿放在桌面上。 “最近市里经济不好，我特意找了些国外的经济期刊。 这里有两遍是关于我国现如今经济体系的论述，但上面都是英文，我也看不懂。 听说宋经理懂经济，也懂外语，所以冒昧上门叨扰，让宋经理帮忙翻译翻译。” 宋良拿起桌面上的几张稿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心中直打颤。 自己的英文水平虽然进步飞快，但也不是神童，哪能翻译得出这么专业的手稿。 上面的内容宋良满打满算，只能看得懂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自己能把发音读出来，但意思确实不知道。 表面上装模作样翻开看了一会，轻咳一声道：“翻译倒是没问题，但上面的很多单词比较专业，我需要回家想一下。 林局要是不急的话，可以把稿子留在我这，等我翻译完了之后，亲自过去财局给你？” 林良华大喜：“那太好不过了，之前我去学校请教过一些老师，也请教过两名教授，他们都只能把基础的翻译出来，许多词汇他们都说生僻。” 宋良谦虚道：“里面的许多单词确实生僻，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林良华这个要求也不算为难，宋良可以替宋玉拍板答应。 翻译一份手稿，能赚财神爷一个人情，这笔交易很划算。 ‘公事’谈完，剩下的就是私事了。 林良华也不急着走，开始与宋良就工作上的事情闲谈。 后者也不介意，对方所谓的‘求’，都是些无关利益的事情，知晓对方没有其他目的，宋良自然愿意结交这位能人。 “说起来也是巧了，我家闺女跟你家孩子竟然是同班同学。” 说着说着，林良华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 第276章 不实文章 宋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奇询问：“这我倒是没想到，林局是怎么知道咱们两家孩子是同学的？” 林良华微笑道：“之前在路上遇到过，三个孩子聊了一会，后来我侧面的打听了一下，发现两个孩子的关系，宋经理别介意哈。” 宋良摆手：“这有啥好介意的，做家长的自然要关心孩子的情况，都理解。” 林良华：“啥时候咱们两家坐下来好好聚一下，带上孩子，有这层关系在，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良只当对方是在客套，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 然而林良华立即提议：“那干脆这样，就这个周末，宋经理来我家里吃顿便饭，我媳妇广东人，做粤菜有一手。 之前跟宋经理不熟，借此机会刚好熟络熟络，也让两家孩子多相处一下。” 宋良挑眉，但也点头答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总不能拒绝。 二人闲聊两句后，林良华起身告辞，宋良则表示周末把手稿与翻译好的资料带过去。 下班回到家中，吃饭时候宋良将这件事告知刘美君。 得知是与一位局长吃饭，刘美君也是有些拘谨。 章晓婷：“周末咱们要去豆豆家吃饭吗？” 宋良点头：“对，晓婷，在学校跟你这位同学关系处得怎么样？” 章晓婷仰头思索了会，实话实说道：“他是我们班班长，班里的同学都很怕她，但是成绩没有我厉害！” 宋良微笑看向宋玉，意思不言而喻，就是在问‘你们呢？关系怎么样？’ 宋玉没有理会。 饭后回到房间，宋良将英文手稿从皮革包里拿出。 “这是你那同学的家长让帮忙翻译的。” 宋玉接过后简单扫了一眼，随后眼睛就眯了起来，仔细一遍后，搓了搓手，将手稿还回去。 “没必要翻译，这里面通篇内容都在唱衰咱们这边的经济体系，不仅没有论据，切入点也很刁钻。 一份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文章罢了。。。” 宋良接过后有些疑惑：“林良华从哪弄来这种文章，要被上面的人查到，那可吃不了兜着走。” 宋玉不以为然：“他在这个职位，能接触到这类文章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或许是一时不察，通过多方途径传到他手里的吧。” 说完谨慎道： “这手稿留在我这吧，放在你那，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现在不比后世，一举报一个准。” 宋良点头：“你大致跟我说说里面的内容吧，到时候我私下跟他解释。” 宋玉简单阐述了一下这篇手稿的内容。 就连宋良这经济见闻半桶水的人，都听出来这篇文章离谱。 “这写得这么夸张，真有老百姓信这个？” “有，多的是，现在很多人都觉着国外的月亮比咱们的圆，只要是国外的报道，那就是权威。” “好家伙，这里面写的东西，咱们那边就算是个街边撸串的大爷，听到都会骂你神经病。。。”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财政局局长办公室内，林良华阴沉着脸听着下属的汇报。 “早上的时候，监察委员会就把胡教授给抓走了，理由是传播不实消息，制造舆论危机，损害国家利益。 委员会的人在他家、还有他办公室内查出大量不实的、虚假的外国报道。” 林良华闭上眼深呼吸，点头摆手示意下属出去。 直至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心中一阵郁结，思绪阴郁。 这位所谓的胡教授，是此前文G时候遭难的一位经济学教授，后来这场运动结束，这位胡教授返回老家苏州。 在一次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林良华认识到了这位年迈的胡教授。 几次接触后，林良华觉着这位胡教授在经济学方面不仅语言清晰，脉络通顺，而且知识储备极其丰厚。 每一次与之谈论都能够引经据典，评古论今。 刚开始林良华对这位胡教授深信不疑，多次寻求对方意见。 运动是76年结束的，胡教授77年回到苏州市，78年林良华认识的对方。 从1978年到现在，三年时间，林良华从一开始的虚心请教，逐渐到偶有辩论，直至现在的观点相悖。 胡教授用‘痛心疾首’评论现阶段的改革开放，对现今的情况痛心疾首，将经济延伸的问题全部归结于是大方向出了错误。 然而林良华则给出了不同的观点。 他认为这只是经济高速发展的阵痛，无论走哪条路，都是要遇到困难的，发现困难解决困难就行。 只要是对D，对老百姓好的路，再艰难也要走下去。 然而胡教授固守己见，双方争执过后，林良华已经三个月没去拜访对方了。 一周前，胡教授忽然主动来找林良华，并且给了一份英文手稿，表示这里面都是国外权威的文章。 里面的内容是对我国现今经济问题的剖析，自己有空可以多看看。 林良华接受。 碍于文章的文字，林良华没办法找其他教授翻译，他是了解胡教授的，一旦对方这文章里面有‘大逆不道’的话，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能找英语老师一类的翻译，可里面的内容专业性太强，普通人根本翻译不出来。 正当林良华打算算罢之时，脑中忽然想起自己闺女那位同班同学。 将之前的猜测，再通过侧面打听，发现对方父亲正是自来水公司如日中天的宋良。 对方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不仅懂经济、懂管理，而且还会外语，并且专业水平相当有水平。 考虑再三，林良华决定亲自拜访宋良。 临行前好巧不巧，家中的地下管道刚好渗漏，这给了他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是让林良华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从自来水公司拜访返回，便得知胡教授被抓的消息。 监察委员会，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只是‘固守己见’，不至于让这单位上门抓人，胡教授肯定做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一想到后续可能发生的后果，林良华心中一阵烦躁。 脑中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进。” 林良华烦躁的语气开口。 方才的下属再次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 下属紧张道：“局。。。局长，检查委员会的人过来找您，说是有情况想了解一下。。。” 第277章 罚站 翌日，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刚进教室，便看到林豆豆站在讲台上数着作业本。 看到这一幕，章晓婷忙从布包内掏出几本作业本上前提交。 宋玉慢条斯理也拿出作业本，待章晓婷转身返回座位之时，宋玉上前递交。 自从上了初中，宋玉很少让章晓婷帮忙写作业。 一是因为休息时间不够，二是因为‘温故而知新’。 宋玉不是因为忘记初中的内容。 作为985的高材生，宋玉闭着眼睛都能解答这些题目，但他不懂这个时代初中生的解题思路。 他要学习这个年代初中生的过程，无论哪一刻，都要与时俱进。 林豆豆今天的穿着依然很洋气，碎花小裙，扎着双马尾，捆绑头发的还是可爱的花式发圈。 只是今天林豆豆的神色有些疲惫，甚至显得有些萎靡。 “宋玉，妈妈让我谢谢你们家，家里的水管修好了。” “不客气。” “妈妈还说周末家里有些事，不方便聚着吃饭，说下次再找时间，让我跟你说一声。 到时候你回家跟你爸爸说。。。” 宋玉下意识点头答应，然后反应过来，看向林豆豆的神采，心中产生疑惑。 让一个小女孩转达，林良华作为财局的一把手，应该不至于这般没礼数吧。。。 “宋玉，你别那么快交作业啊！先让我抄一下！” “宋玉，这题咋做啊？我就差这一题就写完了。” “下午体育课又要跑一公里，救命啊！” “老师说下周咱们去参加植树，是不是真的？” 。。。 宋玉被同学喊走，林豆豆嘟着嘴低头没有说话。 上午上课期间，宋玉睡觉两次被章晓婷‘肘击’喊醒，每次老师走过来，宋玉都迷迷糊糊抬头装模作样看书。 待老师一走，宋玉继续低头睡懒觉。 不得不说，在教室内的睡眠质量比家里的高太多了，从来没有失眠一说。 只要老师的讲课的声音一响，宋玉便仿佛被按下睡眠键一般，脑中立即宕机。 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频繁且有劲的敲击声响起，把宋玉惊得从梦乡中弹起身。 以为老师又过来敲桌子让自己起身到后面罚站。 宋玉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罚站了，每次自己睡觉被抓到就是这待遇。 遭受惩罚的时候，宋玉态度极佳，可一回到座位，一如既往趴桌子睡觉，老师简直无可奈何。 同学们都对宋玉无比崇拜，这种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的做派，简直与底层人民奋起反抗的性质一般。 宋玉习惯性起身，熟练走向教室后面站着。 同学们惊愕看着宋玉，眼神中仿佛在询问‘你在做什么？’的神态。 宋玉也注意到了同学们的错愕，然后看向老师所在位置。 只见老师站在林豆豆座位旁边，同样一脸无奈打量着自己，叹气开口道： “你倒是自觉，还没叫你就主动过来站着了。” 宋玉眼角抽搐。 感情不关自己的事呐。。。 平时都是自己趴桌子睡觉你才敲桌子的，今天又不抓我，那你敲桌子干嘛！？ 老师不再理会宋玉，对面前的林豆豆说道：“豆豆，你是班长，怎么上课也睡觉了？” 林豆豆低头嘟囔：“对不起老师。。。” “你也去后面站一节课吧，等精神清醒了再回来坐。” 林豆豆第一次被全班人这般审视，也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被老师批评，脸上浮现少女的委屈以及难过，默默起身走到宋玉身边站好。 两人一个是学习成绩优异的班长，一个是成绩雷打不动只有八十分的睡神。 老师们其实都对两个小家伙钟爱有加，但犯错依然会惩罚。 由此可见，这个年代的老师还是很严格的，有的甚至会体罚学生。 家长们都很随意，只要没打残，那就随便折腾。 学生们也没有后世那般紧张的压力，所以双方相处得都很‘和谐’。 “你昨晚没睡好吗？” 宋玉嘴唇没动，但声音依然清晰传出。 这是他的一项冷门技能，俗称腹语，是以前当牛马时候，同事教他的。 林豆豆低着头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低头可怜兮兮‘嗯’了一声。 “爸爸妈妈吵架了吗？” 宋玉随便找了个话题打听。 林豆豆摇头。 “那是玩太晚，睡眠不够？” 林豆豆依然摇头。 “那是因为啥？” “妈妈说不让跟告诉别人。。。” 林豆豆这句话，让宋玉很难理解，但林豆豆都如此表态，宋玉自然不会继续问下去。 下课之后，林豆豆重新回到座位，同学们立马分成两派。 男的凑到宋玉座位旁边一个劲得‘夸赞’，而女的则凑到林豆豆身边开始关心，两边的氛围截然不同。 后续上课宋玉依然睡觉，但没被罚站。 原因很简单，后面的两节课，一节是英语课，宋玉作为学生，发音比当老师的还标准，自然获得相应的‘优待’。 第二节则是美术课，自从宋玉开学时候用铅笔在纸张上画了一版可爱的蓝猫淘气之后，美术老师再也没打扰过。 中午下课时候，宋玉起身与章晓婷回家，同学们都不自觉靠拢过来，打算一起离校。 宋玉远超‘同龄人’的做派深受同学们的喜爱，因此人缘好得不得了。 注意到林豆豆依然坐在桌位上，章晓婷天真询问道：“豆豆，一起走吗？” 林豆豆看过来，嘟着嘴摇头：“我中午在学校休息。。。” “班长，平时你不都回家的吗？今天怎么待学校里了？” “我知道！肯定是因为上课睡觉怕被爸爸妈妈骂！” “班长，你也没带饭盒呀，你中午吃什么？” 。。。 林豆豆抿了抿嘴：“我。。。我喝水就好了，我不饿。。。” 宋玉哪怕心脏再大，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这林豆豆家不会出了啥事吧？ 章晓婷热情邀请道：“豆豆！要不中午你跟我和宋玉回家吧！来我们家吃饭！ 今天中午我们家有粉蒸肉和鸡蛋！” 宋玉没有阻止，平静看向对方。 林豆豆看向章晓婷，然后转头盯着宋玉，低头糯糯回道： “好。。。” 第278章 身高焦虑 因为多领了个人，宋玉骑自行车的动作很是别扭。 章晓婷在前面横杆上侧坐，第一次体验这种待遇的她很是兴奋，举起手握紧拳头朝着天空，嘴里发出‘喔！~~~’的声响。 而林豆豆则腼腆坐在自行车后座，因为穿着小碎花裙子，所以一样侧坐在后坐垫上。 返城的路上，行人们对这三个小年轻都抱着和善的笑容，偶尔遇到同校的同学也会点头打招呼。 看到宋玉一次性载着两名可爱的同学，男同学们心中有些羡慕。 章晓婷已经很可爱了，林豆豆更是漂亮。 平日里前者天天待在宋玉身边，因此没有男生上前邀请结交朋友。 后者则是因为担任班长，同学们对这位漂亮的同学有些畏惧。 此时两人都跟着宋玉玩，心中只觉一阵可恶。 “这俩小女孩是可爱哈。” “这爹妈该多好看才能生出这么粉嫩的闺女啊，我家那小子以后要能找到这样的媳妇就好了。” “这俩闺女确实好看，就是骑车这男孩丑了点，还矮。。。” “所以说咱们当家长的要给孩子把关，要以后我家闺女找这种容貌不匹配的男人，我铁定是反对的。” 。。。 宋玉原本心如止水，可一路上听完街坊们这些低语后，心中一万只羊驼在奔腾。 特么的不知道男孩子发育晚吗？！ 老子这是没长开！ 宋玉人生第一次有了身高与容貌焦虑。 回到巷子口，两个小女生下来，宋玉也下车推车进入巷子。 行走的时候，有意无意站在章晓婷与林豆豆身边，挺直腰板对其颗粒度，他要仔细确认自己身高究竟有多矮！ 侧头盯着章晓婷与林豆豆的侧面，发现自己只到两个女生的耳朵，心中顿感不妙。 就连走路的步伐都开始不自觉踮起脚。。。 “呀，宋玉，晓婷，这小女生是谁啊？” “李婶，这是我们班同学，我和宋玉邀请她来家里玩！” “是你同学呀？跟你一样可爱哈！” 章晓婷听完嘻嘻直笑。 刘婶看向身后推着自行车的宋玉，视线从天灵盖开始打量，一直往脚后跟扫下。 这小子穿着倒是挺像模像样的，长得也还行，就是矮了点。。。 宋玉感受到李婶眼中满满的恶意，心中再次骂娘。 推车进入院子之后，刘芳此时正在院子内晾晒衣服，看到忽然来了位小女生，立即猜出这是自家两个孩子的同学。 看到这小女生的长相后，立马露出笑容：“呀~！带同学回家玩啦？” 林豆豆红着脸：“你好，我叫林豆豆，我。。。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玩！今天中午家里蒸了粉蒸肉，还有鸡蛋，你喜欢吃啥呀？喜不喜欢吃面条呀？” 刘芳一通询问，林豆豆大方得体回答。 刘美君下班回到家，洗完脸从后院出来，看到林豆豆后一愣，转而猜到什么，连忙招呼进屋。 章晓婷牵着林豆豆的手进屋，先是带去自己房间，然后又到宋玉房间来，最后来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林豆豆没有表现出对宋玉家‘设备’齐全的羡慕，表现得稀松平常，唯一只有对宋玉房间内满屋子的书籍感兴趣。 “晓婷，咱们不先做作业吗？” 林豆豆有些拘谨询问道。 一旁走动的刘美君听到这句话，顿时对这位外甥女的同班同学印象大好。 长得可爱漂亮，又会自己主动学习，太让人稀罕了。 自家外甥女平时虽然也会主动做作业，但都是宋玉带着，要宋玉不在家，她能拖延一天都不带拿笔的。 章晓婷点头：“做啊，咱们吃完午饭再做。 小姨父说要吃完东西，脑袋才有能量消耗，想东西才反应快！” 林豆豆不明所以，但还是很给面子点头。 此时宋良也下班回家，一回来就看到家里来了位‘小客人’，露出微笑说道： “欢迎你哈小同学。” 林豆豆连忙拘谨道：“叔。。。叔叔好！” “你好。” 宋良笑着应付完，刚要进去后院上厕所，宋玉忽然说道： “豆豆他爸爸说周末的聚餐取消，家里有些事情，下次有机会再聚。” 宋良反应了一会，然后便知晓眼前这个小女生，其父亲是财政局的林良华。 对宋玉饶有深意对视一眼，示意等下有话要跟对方说，然后对林豆豆道： “没关系，那就下次再吃。” 就在此时，隔壁屋传来刘芳的喊声： “孩子们！吃饭了！” 章晓婷利索从椅子上滑下，牵着林豆豆的手兴奋道：“豆豆！咱们去吃饭！” 林豆豆稀里糊涂跟着走，进了隔壁屋才知晓，原来两间房子都是宋玉和晓婷的家。 当被‘扯’到座位上后，林豆豆发现宋玉和晓婷家的饭菜很丰盛，礼貌得体道： “谢谢叔叔阿姨接待，下次豆豆给你们带水果。。。” 小小年纪就像个小大人一般，全家人都对这小女孩另眼相看，就连宋玉都忍不住侧目打量起来。 刘美君夹起一块粉蒸肉放在对方装满面条的碗里。 “没关系，不用带礼物，只要你来玩，叔叔阿姨都欢迎。” “吃多点，面条里面锅里还有，不够的话阿姨给你盛。” 林豆豆感受到善意，也没有刚开始的拘谨，甜甜说了声：“谢谢。” 然后便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原本刘美君与刘芳觉着章晓婷已经很优秀了，比周边所有的同龄小女孩都要优秀。 结果现在一对比，貌似也就那样。。。 看着章晓婷胡吃海塞的咀嚼动作，刘美君忽然萌生一种培养外甥女的冲动。 然而这想法刚起，刘芳便开口道： “晓婷，你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你看人家豆豆！你看人家宋。。。” 刘芳说到一半，也发现宋玉正在胡吃海塞，心中不解。 宋玉今天咋这样子吃饭？？？ 章晓婷满头问号，疑惑看着姑婆。 之前自己也这样吃饭呐，为啥忽然说我。。。 吃过饭后，章晓婷与林豆豆来到宋玉房间写作业，而宋玉则坐在院子的矮凳上发呆。 他在等人。 没过一会，宋良提着两瓶橘子汽水出来，其中一瓶递给宋玉，拖来一张矮凳坐下。 “那小女生是林良华的闺女？” “没错。” “他爸昨天下午被检查委员会的人带走调查了。” “。。。”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大致猜到了。” “你知道因为啥不？” “那份手稿？” 宋良：。。。 刚坐下没一分钟的宋良起身离开，嘴里嘀咕了一句： “真没意思。。。” 第279章 揉眼睛 走到一半，宋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询问道：“那份手稿。。。” 宋玉回头，略带警告的眼神直视宋良：“这件事与你无关。” 宋良沉默，犹疑片刻，喃喃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脉络清晰，监察委员会的人只是想要弄清楚，林良华是否与那篇文章的撰写人同一条道。 是的话，那林良华被查办。 如果不是，皆大欢喜。” “我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两边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让你去冒风险去救他。” “宋玉，那篇手稿在我们手里，咱们绕不过去的。” “那等他们找你的时候，你解释清楚不就行了，实话实说，实事求是！” “早上检查委员会的人已经来过公司对我进行约谈了，让我下午把手稿的原件带过去。 像你说的，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你知道委员会的人怎么跟我说的吗？” 宋玉没有说话，只是定睛看向自己‘亲弟弟’。 宋良自顾自说道：“原话我想不起来了，大体意思是说，林良华坦白手稿让我帮忙翻译了，但仅是帮忙，整件事与我无关。 而且我说的话与林良华的供词一致，所以委员会的人让我不用担心，我这边没什么大碍。” 宋玉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眼睛。 宋良继续道：“其实我想让你中午把稿件翻译好，到时候我将两份一起交给委员会。” 宋玉皱眉：“理由。” “检查委员会的人相信林良华还没看过翻译后的内容，现在他们要弄清楚的是林良华的立场。 早上委员会的人跟我说，单从表面上看，林良华的立场是值得信任的，但敏感问题要谨慎对待。 他们要清晰了解翻译后的内容，并且按照内容的论点，让林良华自行辩解。 从他辩解说出的内容，再结合他工作以来大体的方向，就能大致清晰立场的左右。。。” 宋玉直接打断：“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想要帮他。” “我虽说和林良华不熟哈，就见过几面，但我觉着他人挺不错的。 有专家学者的知识，不迂腐，是个真心实意办事的人。。。” 宋玉皱眉：“你当官当久了？跟我也开始说官话了？” 宋良‘切’了一声，嘟囔道：“因为他媳妇是广东人！” 宋玉疑惑，不解询问：“所以呢？” “我好久没吃过家乡的菜了，苏州的粤菜馆做出来的不正宗！这理由行吧！？” 宋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避重就轻问道： “那些调查的人只是想搞清楚立场而已，你直接把手稿给他们不就行了？他们自然有办法翻译出来，你何必揽着当子事。” “我这不是想着你比较专业嘛。。。” “说实话！” “你早点翻译出来，他不就早点出来了嘛。。。” 说完看向屋子的方向，宋良继续道：“况且林良华这闺女这么可爱，要他爸就这样栽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宋玉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透过窗户，看到章晓婷与林豆豆二人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章晓婷时不时手舞足蹈亢奋不已，林豆豆则笑容灿烂眼眸透亮。 仿佛感受到什么，林豆豆抬头看向窗外，发现宋玉与对方父亲正看来这边。 林豆豆腼腆露出笑容，轻微摆手打招呼。 宋玉收回视线，从矮凳上站起身，嗦着插在橘子汽水瓶内的吸管。 一边朝屋内走，一边瞥着宋良。 “我之前作恶多端，能认识你也算是一笔勾销了。。。” 宋良笑而不语。 这家伙，刚才明明就揉眼睛了。 小时候宋良经常因为智商被宋玉占便宜，无数次找母亲告状。 后来宋玉在一线城市当上精英人士，每次回老家更是喜欢说些莫须有的故事‘戏弄’宋良。 好多次宋良都没能察觉，智商更是被彻底碾压。 母亲只觉着有趣，但看到自己小儿子这般憋屈，忍不住偷偷告诉宋良一个秘密。 ‘每次你哥说谎或是言不由衷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揉眼睛。 以后你但凡看到你哥揉眼睛，那你就知道他是在逗你了。’ 这件事宋良一直藏在心里，直至现在，宋玉都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看穿。 宋良方才那般有恃无恐，就是一开始便看到宋玉揉眼睛了。 至于宋良想要帮林良华的理由是否真实，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宋玉则慢步回到房间，打开房门看到章晓婷正躺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林豆豆则坐在书桌前看着自己的书籍。 这些书籍都是齐爷爷从深圳托人寄回来的，苏州暂时没有得卖。 “作业写完了？” 林豆豆点头：“写完了。” 章晓婷坐起身询问道：“宋玉，你还不赶快写作业？” 宋玉敷衍道：“我现在写，你们玩吧。” 林豆豆连忙起身：“那我让位置给你。” 宋玉摆手：“不用，你和晓婷在这里玩吧，我去晓婷房间写就行。” 有二人在，宋玉翻译起来不方便。 说完拿起几张草稿纸与一根圆珠笔，转身离开房间。 直至下午临近上课，宋玉将将完成手稿翻译的一半，内容太多，并且宋玉许久没接触过这么专业的词汇，很多时候都要停下来斟酌思考。 章晓婷从门口探头进来，糯糯说道：“宋玉，要回学校了。” 宋玉：“你和豆豆回学校吧，帮我请个假，下午我不去学校了。” 林豆豆也探出头：“宋玉，你不回学校吗？为什么？” “我作业没写完。。。” 林豆豆一愣，她没反应过来，作业没写完可以不上学吗？ 章晓婷：“那我怎么跟老师请假？” “就说我爸的腿又不小心摔断了，在医院打石膏。” 章晓婷没有觉着有丝毫不妥，点头道：“好！” 林豆豆的小脑袋瓜子有些转不过来。 “豆豆，我们走吧！” “可是。。。你们不去医院看一下吗？” “去医院做什么？” 宋良忽然从后院走出，他来是要询问宋玉的完成进度，结果刚来就听到林良华家的闺女说要去医院。 林豆豆茫然看了宋良好一会，最终视线停在对方的脚上。 。。。 第280章 谭思思 下午临近四点，宋良才宋玉手中拿走那份手稿以及翻译件，放进皮革包内，这才急匆匆骑着自行车返回公司。 宋玉从章晓婷的房间起身，挥了挥酸麻的右手，扭动脖子活络筋骨。 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作业继续完成。 假可以请，但作业还是要做，这是面子工程，不然老师会有意见。 宋玉知晓宋良想要帮助林良华的理由肯定不是实话，但也没有细问。 。。。 匆匆赶回厂里的宋良刚进入办公室，前脚刚坐下，后脚就有职工领着两名同志进来。 “经理，市里这两位同志来找您。” 宋良抬头看去，看到是之前来调查的两位委员会人员，起身微笑迎接。 “宋经理，抱歉，又来叨扰了。” 宋良客套几句后，迎着二人进屋坐下，然后从皮革包内拿出一小沓纸张，放在二人面前。 “这是你们要的手稿。” 说完亲自起身给二人倒茶。 而其中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性拿起文件，掂量了一下重量，不解询问：“这么多吗？林同志说是只有几页而已。” 宋良将两杯茶放在桌面上分别推上前，笑着说道：“上面的是手稿原件，后面的是翻译好的。 之前你们说还要找专家翻译，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还要去外面聘请翻译专家，干脆我就给翻译了。”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低头严谨查看翻译内容。 看着二人不断传递审阅，宋良也没有催促，坐下后耐心等待。 足足十五分钟后，一名委员会的同志气愤道：“这里面的内容简直就是一派胡言，经济发展哪有一蹴而就的！这是用片面否定全面！” 另一名委员会的同志同样眯着眼：“这篇文章是带有目的性！针对性的！是不实的报道！” 宋良点头：“我认同，这些内容确实有失偏颇，说好听点叫缺乏根据，说难听点，那就是一派胡言。 要骗骗普通老百姓或许可以，但稍微懂些经济学的专业人员，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胡扯。” 宋良这句话其实是在隐晦帮助林良华。 大意是说对方是位有理论基础的实干家，不会因为这种文章而思想出岔子。 当然，这文章也并非‘一无是处’，通篇内容很好得利用了我国现状的经济问题，巧妙切入到决策层面，以此来洗脑一些愤青。 中年委员会同志将文件收好，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对宋良道歉： “宋经理，两次来打扰，实在是抱歉。” 宋良摆手：“言重了。” “宋经理帮忙翻译，我们对此很感谢，但就事论事，这篇手稿我们拿回去之后，依然会找相关专家帮忙校对，希望宋经理别介意。 当然，我们并非不相信宋经理的立场或是专业性，流程需要罢了。” 宋良当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点头笑道：“理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我也对这份翻译的内容有些摸不准，有专家帮忙验证，再好不过了。” 两边客套几句后，委员会二人起身告辞。 宋良将二人送出办公室后，目送对方身影消失，这才松了口气。 走到窗户边，宋良背着手目送两人上车离开，心中难掩复杂。 宋良与林良华仅有几面之缘，二人并不熟悉，之所以这般关注，一切都归缘于对方的夫人。 林良华的妻子名叫谭思思，苏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长。 在林良华被带走的当天，谭思思家便被登门询问，得知了自家男人遭难，谭思思立即慌了。 当天晚上便找到了于国富家，由于于国富所在的公安局常年与财务局有接触，因此两边的一把手也逐渐熟悉。 每次公安局经费不足，于国富都会借着各种理由来堵林良华，一来二去，谭思思自然也认识了这位公安局的局长。 当于国富知晓林良华因为何事被带走之后，坐在办公室内踱步许久，最终表示无能为力。 这是委员会的事情，于国富无权干涉，也不应该干涉，所以拒绝了谭思思的恳求。 但看在双方还算熟悉的情况下，在了解了事情大致的经过，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于国富私下给谭思思提供了一个思路。 让其去自来水公司找宋良帮忙。 理由很简单，那便是宋良会外语，且手稿现也在对方手中，只要林良华立场上没问题，宋良或许能够帮忙。 因此谭思思翌日一早便找来了自来水公司。 宋良刚开始得知是林良华家的夫人来找，第一想法是不想见的。 用臀部想都知道对方上门所为何事，但碍于体制内的情面，哪怕拒绝，也不好连面都不见。 因此二人在宋良的办公室内见面。 刚见到第一眼，宋良便对眼前这位临近中年的女性感到莫名的熟悉。 对方的五官、眉宇之间的神韵，都让宋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与亲近感。 或许是因为慌乱，谭思思没有注意到宋良‘另类’的观察，说明来意后恳求宋良帮忙翻译，一再表明自家丈夫不是这样的人。 宋良也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自己不能干涉委员会的决定。 然而谭思思只求帮忙翻译，今早有个结果，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也早些有个了解，她不愿意自家男人遭罪，自己也不想天天在家干等着。 最终宋良松口，表示自己会帮忙翻译，但结果如何，他不会干预。 谭思思千恩万谢后，正要起身离开，宋良忽然想起林良华此前跟自己说过，他媳妇是广东人。 鬼使神差忽然问了一句。 “林夫人，林局之前跟我提起过，你是广东人？” 谭思思以为宋良只是单纯的闲聊，点头道：“对，广东的一个边陲小镇。” “方便告诉我是哪里吗？” “宝安县，很小的地方，不过现在大变样了。” 宝安县。。。深圳！？ 宋良心中难掩激动，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哪。。。哪个村？” “也没有所谓的哪个村，我老家小，也就三平方公里多，人口也就只有三万多人。” 宋良呆呆盯着谭思思的面容看，现在他为什么自己觉得对方熟悉了。 这眉宇之间的神韵。。。 宋良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第281章 经济讨论会 四月十五号这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咱们宋言心与宋望乡两个宝宝的一岁生日。 刘美君的父母从老家让人送了十块钱，还有许多自家地里种的粮食。 宋良一大早便让司机载自己去车站等待，从一名寸头大汉手中接过一个红包，以及两大麻袋的粮食。 这是他第一次公车私用。 大汉帮忙将粮食扛到轿车旁的时候，眼神诧异打量着这辆乌漆嘛黑的黑疙瘩，心中一个劲得想着些什么。 他知道刘家的小闺女嫁得好，但没想到对方家里有开小汽车的。 要知道在乡里，也就只有一辆车，而且还是拖拉机，那还是在公社里面放着。 宋良很客气，没有城里人的骄横，请大汉在车站旁的一处地摊吃了一顿早饭，然后才与之道别离开。 回到巷子口，小轿车停下，宋良下车开始将两麻袋搬进去。 这次他没有选择在街道口停下，这两袋东西很重，宋良是与司机两个人合力才将其中一袋搬进院子，来回搬了两趟。 周边巷的街坊们看到宋良坐着轿车回来，都笑着上前打招呼。 虽说心中不服气，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该有的情面。 一些不相熟的邻居打算上手帮忙，哪怕之前被拒绝过请求，但与宋良说上两句话，以后跟别人也有吹嘘的本钱。 忙活完之后，宋良让司机直接离开，他不愿意让更多人围拢打量。 今天之所以这般‘高调’，一是因为这两袋粮食实在太沉，搬的路途远了，他受不了。 其次是因为蒋父前段时间过来，表示公司分下来的住房快弄好了，约莫这个月末就能入住。 以后或许会从这里搬走，宋良自然也就不再刻意‘为难自己’。 晚上杨佑陪着张薇一同回来家里吃饭，期间前者与宋良聊了些工作，大体说的是棉纺厂铺面的事情。 杨佑直言询问： “哥，你们公司的职工在厂门口加装了一个大表，厂长让我问你是什么意思。” “算你们厂每个月用了多少水，好收你们水费呗，这还用问。” “哈！？” 杨佑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二人的关系，江顺华与胡本忠便让杨佑私下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猜到自来水公司这般动作应该是要计算水费的，可国营企业与国营厂、事业单位之间互相‘照顾’是惯例。 一般情况下都不会互相收缴费用，自来水公司这一出，让二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打算自我孤立了？ 宋良淡然道：“你回去跟老厂长说，我宋良是从棉纺厂出来的，不会忘本，让他们放心。 那只是做做样子，到时候真要较真起来，我会跟他们通气的。” 杨佑点头没有说话。 宋良打量了对方几眼，打趣道：“怎么样？那女的最近还有没有来骚扰你？” 杨佑一惊，连忙转头看向身后，发现没人后，低声恳求道： “哥！你小点声！别让小微听见！” 宋良不屑道：“你要啥事没有，怕啥让人知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杨佑急了：“当然没有！上次那次事件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也没再来过我家堵我！” “那你心虚个啥。” “我这不是怕小微听到不开心嘛。。。” “呵呵，不是我说你，男人在家要说一不二，要有气势！你看看你像啥，竟然怕老婆。 你再看看我！在家从来都是我说一，我媳妇不敢说二！要振夫纲懂不懂？” “彦祖，到厨房把肉沫拿出来！” 刘美君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好嘞媳妇！等一下哈！” 杨佑用无语的眼神打量宋良，后者瞪了回去。 “你懂个屁，这叫小事互相尊重，收起你那瞧不起人的眼神。” 宋良对杨佑‘教育’了一番后，走进厨房端出一碗肉沫出去。 。。。 吃完饭后，宋良与杨佑在院子内不知道聊啥，说了足足大半个小时都没有结束。 张薇帮母亲收拾完碗筷，出来时还发现自家丈夫与小姨父还在聊，忍不住出去听了下。 二人聊的声音很小，隐约间只听到几个词。 什么‘经得住诱惑’、‘科长’、‘低调’、‘机遇’啥的。 张薇一听便知道这是表姐夫在敲打自家男人，于是也不再关注。 而宋良说的是：“那时候我还没结婚，长得也帅，不是我吹牛，那些女同志看到我就跟看到唐僧肉一样。 要不是我经得起诱惑，为人低调，估计能当百人斩了。” 杨佑很给面子点头附和：“那后面哥你当上科长之后呢？岂不是有更多异性围绕着你？” 宋良骄傲道：“那是肯定的，你想想，我人长得帅，又年轻，还是科长，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女的靠近。” “这也行？她们不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结婚有不结婚的机遇，结了婚有结了婚的桃花，你还年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以后你就懂了。 不过我提醒你，那些女的都是想从你身上捞好处，你别傻憨憨信了人家的鬼话。” “放心吧哥，我指定不会乱搞，我很爱小微的！” “呵呵，我小时候也说过长大了一定不跟女生玩。” 。。。 四月末，市里举行了一次关于经济问题的讨论会议，参会的人员基本上都是苏州市各大国营厂、国营企业的领导。 宋良原本是想要杨福来参加这个会议，可周生平点名让宋良参会，因此宋良只能抱着磨洋工的心态来参加。 这种会议今年已经开了不少于五次，每次都是一对领导在抱怨，说什么这难那难的，一个劲哭穷，让市里想想办法。 讨论来讨论区，解决办法一个没有，问题依然一大堆。 表面上哭得惊天动地，私下大吃大喝，日子该怎么过依然怎么过。 宋良打着哈欠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没多久，林良华便走了过来。 宋良起身刚要微笑客套几句，对方直接伸手重重握住宋良的手，严肃诚恳道： “宋良，感谢！” 宋良知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解释道： “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顺手翻译了你那份手稿而已，你能顺利度过，是因为自己的立场坚定，能力过硬。” “说什么都好，这件事我记住了。” 林良华郑重道。 第282章 安静看戏 林良华此前被带走调查的时候，同单位的、之前认识的，一个个避之不及，只有少数几个交心的会走动。 宋良与自家没有交情，肯出手帮忙，这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林良华必然会记住。 已经到此参会的各单位领导原本看到林良华想要与之攀谈，毕竟对方是财神爷。 然而还没来得及上去客套，便看到林良华与宋良坐到了一起，二人之间有说有笑。 众人心中疑惑，这两人很熟吗？ 会议厅内陆续进人，当差不多到齐之后，林良华起身告辞。 宋良刚准备抽烟解乏，江顺华与胡本忠两人进来，看到宋良后，二人慢悠悠走来坐下。 自来水公司与棉纺厂的座位中间相隔一个位置，宋良干脆将桌面上的单位牌调换，主动坐到两人身边。 面对老领导，宋良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 胡本忠开口道：“小子，你最近有些高调了，大张旗鼓在各大国营厂和国营企业周边加装阀门水表，这是打算以一己之力和大家伙斗争呐？” 宋良笑着解释：“没那么严重，前期先做做样子而已。” 江顺华一脸鄙夷：“你们公司都快跟轧钢二厂开战了，还做做样子。。。” 宋良疑惑：“怎么？陆回求到你们头上来了？” 江顺华：“他有大领导看着，哪需要求我们棉纺厂，况且你们自来水公司都摆明车马了，但凡是体制内的，都能看出情况不对。” 宋良笑而不语。 之前公司的职工去轧钢二厂催收过几次水费，然而对方不是推脱便是扯皮，后面干脆无视。 对此宋良毫不意外，然后告知维修队，让他们对轧钢厂进行间隙性供水，每逢一三五间隙性供水，二四六正常供水。 这一操作直接把轧钢二厂的人给整麻了，他们没想到自来水厂这次动真格的。 其他单位看到这一情况，诧异之余都纷纷搬着矮凳坐着嗑瓜子看热闹，就连副经理杨福都几次来找宋良劝说。 然而宋良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轧钢二厂一天不补缴水费，一天不恢复正常供水。 轧钢二厂的厂长陆回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两人都是同一派系，就算要立威，为啥要找自己人开刀。 但一把手的面子不可能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动用，因此陆回让李民强前去自来水公司交涉一下。 结果可想而知，李民强第一次连宋良办公室的门都没能进去，第二次更是被门卫拦在外面。 并且扬言说道：“以后轧钢二厂谁来都行，除了李民强之外！” 宋良这种幼稚的做派，立即让陆回猜到是怎么回事。 感情是自家副厂长不知道怎么得罪宋良了，对方这才把第一刀朝自己这边捅。 这样既能‘公报私仇’，又能立威‘杀鸡儆猴’。 江顺华与胡本忠对宋良的‘胡闹’也懒得多说，只是表态对方不准来搞棉纺厂。 “现在厂里的订单很少，职工们的工资发出来都很困难，你这时候别给我整幺蛾子。” “没错，以后你爱怎么搞都行，但必须要在我退休之后！” 胡本忠与江顺华直接‘勒令’宋良，后者也连忙表态。 就在此时，身旁忽然坐下来一位中年男性，宋良原本没有在意，然而背后的男性却主动开口道： “宋经理，你好，久仰了。” 宋良转头看去，然后便是一愣，转而视线看向方才调换的单位牌上。 ‘毛巾厂’ “你好，你是毛巾厂的同志对吧？” 中年男性谄媚灿烂道：“对，我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宪挺，是代表毛巾厂来参会的。 没想到竟然有幸能跟宋经理坐一起。” 吴宪挺对宋良可谓是热情至极，而对隔着座位的江顺华与胡本忠却只是简单点头致意。 毛巾厂在行政级别上是比不过自来水公司与棉纺厂的，之所以对宋良格外热情，是因为对方最近的动作大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而棉纺厂。。。 都是隶属轻工部的产业，哪怕行政级与规模有差异，但毛巾厂也求不到棉纺厂什么。 江顺华与胡本忠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宋良心中疑惑，他记着毛巾厂的厂长姓廖来着，莫不成对方是替领导来开会？ 或许是看出宋良的疑惑，吴宪挺主动解释道： “我们厂长今天有事缠身，没办法来开会，所以让我来参加。” 宋良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眼前这人宋良见过，正是之前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位与宁丹丹逛街的男人。 感情也是毛巾厂的领导啊。。。 就在此时，宁丹丹高挑的身材出现在会议厅门口，径直朝吴宪挺的方向慢步走来。 许多男性或惊异、或好奇、或别有用心得打量着这位高挑的女士。 宁丹丹来到吴宪挺身边刚要坐下，忽然看到宋良坐在里面，表情顿时僵住。 宋良也没想到吴宪挺会带着宁丹丹来参会，感情把市里的会议当做你们py中的一环啊。。。 “这位是。。。？” 宋良直言询问。 吴宪挺笑着解释道：“这是我下面的办公室副主任，最近刚上任，很能干的一位女同志。” 宋良饶有兴致笑眯眯道：“能干就好，能干就好。。。” 宁丹丹表情有些不甘，看向宋良的眼神有些埋怨。 “丹丹，这是咱们市自来水公司的宋经理，咱们市能用上自来水，可都靠宋经理砥砺前行。” 宁丹丹看到宋良面前的单位牌，心中很是憋屈。 自己这是被对方戏耍了！ 宋良则继续笑眯眯道：“吴老哥言重了，我们公司生产水不也要向水务部门买吗，我充其量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而已。” “宋老弟，你倒是谦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看向声音方向。 陆回与李民强二人从不远处走来，前者看向宋良的眼神含着善意的戏谑，而李民强则一脸阴沉。 然而当他看到一旁的宁丹丹之后，表情先是一愣，接着恢复正常。 江顺华、胡本忠、吴宪挺看到轧钢二厂的人，都默不作声静待后续。 会议厅内的其他国营单位领导看到这一幕后，所有人下意识放低音量，安静坐着看戏。 只有宁丹丹看到李民强后，眼神慌乱，下意识低头不敢抬起。 。。。 第283章 轧钢二厂的毛巾订单 宋良与陆回像没事人一般，握手寒暄互相客套，这让周围一众人都感到失望。 原本他们以为二人会针尖对麦芒。 宋良全程没有正眼瞧过李民强，后者此时也顾不得颜面，视线频频朝宁丹丹的方向偷看。 他知晓宁丹丹是毛巾厂的职工，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几天前，宁丹丹独自去到轧钢二厂，与该厂保卫科的职工表示来拜访李民强副厂长，并且表明自己是毛巾厂的职工，此前已经与李民强副厂长约好谈业务。 保卫科的职工见此也没有怀疑，派了个人将宁丹丹送到李民强办公室，告知情况后离开。 李民强想不起来自己有认识毛巾厂的职工，但人已经来了，他也就顺势询问情况。 当看到宁丹丹第一眼后，李民强顿时眼前一亮，而宁丹丹则很是愕然。 再三确认之后，宁丹丹只能退而求其次，表示自己仰慕李副厂长，所以跟保卫科说了谎，并且表明上门拜访是为了询问轧钢二厂是否有购买毛巾的欲望。 宁丹丹一边介绍，李民强则一边用侵略性的眼神打量对方，这让宁丹丹很不习惯。 最终李民强表示轧钢二厂可以给毛巾厂下一笔大订单，此批毛巾可以用作职工福利巴拉巴拉。 宁丹丹听到大喜过望，强忍心中不适，耐心继续交流。 然而李民强后面表示，这批订单自己可以做主，但白天工作繁忙，希望晚上再深入交流。 宁丹丹当然知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没有心目中的帅气与年轻，但宁丹丹最终依然答应，这批订单要是被自己签下来，以后在厂里一定可以再进一步。 可笑的是，李民强报出晚上‘详谈’的地址，依然是他的办公室内。 宁丹丹怀着忐忑的心情，做了一天的思想斗争，最终回到厂里与吴宪挺‘谈判’。 吴宪挺得知宁丹丹有朋友能介绍这么一大笔订单之后，立马表态如若对方签下来，可以破例提拔。 现阶段全市的国营厂都在嗷嗷待哺，此时有一笔这样的订单，毛巾厂这般规模的国营厂，绝对能够熬俩月。 得到吴宪挺的保证，宁丹丹狠下心来，晚上精心打扮过后，独自去到轧钢二厂。 李民强特意在门口等待，看到宁丹丹的打扮后眼前一亮，然后装模作样与对方寒暄，为的就是不让厂门口保卫科的职工怀疑。 回到办公室后，宁丹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的衣服便立即褶皱起来。 宁丹丹被吓得差点哭出来，李民强则利诱表示下次职工福利，依然可以在毛巾厂下订单。 有了这个保证，哪怕心中再不情愿，感观再厌恶，宁丹丹都强忍下来。 自觉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闭上眼睛侧过头，泪水缓缓滴落。 这件事过去之后，第二天宁丹丹便独自带着合同来到轧钢二厂，李民强没有出尔反尔，爽快拍板让后勤科的科长来办公室签名。 然后宁丹丹又被留了下来，直至晚上下班，他才从李民强的办公室内红着眼离开。 此时李民强再次看到一身打扮的宁丹丹，心中的悸动再次升腾，但碍于所处场面，他只能后续单独邀约。 二人的神态宋良全程看在眼里，与陆回寒暄完忽然问道： “李副厂长跟这位女同志认识吗？” “不。。。不认识！” 宁丹丹连忙否认。 宋良露出惊奇的神色：“不认识吗？那李副厂长可太没礼貌了，一直盯着人家女同志看个没完。” 李民强心态很好，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宋经理，你这话可不兴说，容易败坏人家女同志名声。 我站在这不是看你就是看他，总不能你们在聊天，我在后面闭着眼睛吧。” 宋良轻笑道：“说得有道理，是我胡说八道了。” 说完饶有深意对宁丹丹说了声抱歉，接着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继续开口道： “我听说轧钢二厂前两天刚从毛巾厂提了一笔大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吴宪挺连忙附和：“确实是真的，那笔订单正是咱们宁丹丹同志签下来的。” 宋良恍然大悟：“了不起，巾帼不让须眉啊。” 说完对陆回道：“还是你们厂有实力啊，我们公司都穷得快要发不出工资了，你们还有闲钱下这么大一笔订单。 陆哥，你们厂要是富裕的话，借老弟公司些钱呗，半年内绝对还！” 陆回听完脸色一脸平静，但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李民强。 说实话，这件事他压根就不知道，之前后勤科科长跟他提过一嘴，但那时的他被宋良的操作给搞懵了，直接摆手表示知道了。 当时的他以为只是一笔小订单，用作某方面的福利待遇，没想到竟然是全场所有人的订单。 李民强心中发虚。 此时吴宪挺也察觉到不对劲，看向宁丹丹严肃询问：“宁副主任，之前你不是说这笔订单是跟李副厂长签的吗？怎么你刚说不认识人家领导？” “我。。。我。。。是因为。。。” 宁丹丹哪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一个劲的支支吾吾。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看到对方这神态，立马猜到其中有猫腻，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李民强则云淡风轻解释道：“这笔订单最终是我签的名，但订单是由后勤那边提交上来的，说是我签的也不为过。”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也能够解释得通。 然而陆回却不好糊弄，他是知晓事情全貌的，后勤科的科长还特意来找自己报备过。 这笔订单压根就是李民强自己一手促成。 陆回眯着眼看向宁丹丹，上下打量一番后收回视线。 与宋良等人又闲聊几句后，转身返回轧钢二厂所在的位置。 吴宪挺心中有猜测，但没有证据，且场合不对，也只能强压思绪，打算等会后再问个清楚。 他觉着宁丹丹背着自己又跟李民强好上了。 虽说他的性质也大差不差。。。 就在此时，会议厅侧门打开，周生平走了进来，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宋良抿了抿嘴，视线刚要移开，忽然发现周生平朝自己看了过来，眼神很是戏谑。 第284章 发展苏州，你我有责 会议内容如宋良所预料，依然是强调企业与国营厂自力更生、渡过难关。 然后各企业与国营厂领导纷纷诉苦提出问题，希望市里帮忙解决。 宋良听这话都快睡着了，江顺华几次踢他提醒，而一旁的吴宪挺很是羡慕。 自己要有宋良这高度就好了，市里开会还能正大光明开小差。 至于宁丹丹，同样几次余光扫向宋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会议厅里面的都是领导，而宋良是这群人当中排头几位的国企单位领导。 心中既活络，又不敢表现出来。 当会议开完之后，宋良坐在原位没有起身，他知晓周生平等下一定会让自己留一下。 江顺华与胡本忠起身，对宋良询问道： “一起走吧？” 宋良摇头：“市长估计一会有事找我，我坐一会。” 二人下意识看向站在陆回，发现对方依然站在讲台上面，正与周生平说着什么。 “那我们俩先走了。” “你性子收着点，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宋良点头会意。 一旁的吴宪挺心中有些吃味，他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依然还想更近一步，同样希望有机会能当面跟大领导‘汇报工作’。 与宁丹丹对视，发现自己这位办公室副主任眼神直勾勾盯着宋良，吴宪挺心中不爽。 “走吧，咱们回厂里。” 他要搞清楚宁丹丹这笔订单究竟是怎么签的。 “宋良，你来一下。” 周生平看向宋良的位置，起身招手示意对方过去。 后者起身稳步上前，与陆回点头致意，一同跟在周生平的身后，三人朝领导办公室走去。 秘书打开门，给宋良与陆回倒了杯水后，利索快步离开。 临走之前，眼神有些复杂看了眼陆回这位前辈，心中隐隐有些吃味。 没有外人，周生平也没有用官腔，点燃一根烟开口询问道： “宋良，你公司最近闹挺欢啊，咋的，想给我上眼药？” 周生平半敲打半玩笑。 宋良连忙作出惊慌的神态：“领导，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我最近工作上一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呐！” 陆回笑道：“宋良，咱们也是老朋友了，有啥事你直接私下跟我说就好了，凭咱俩的关系，不至于这么较真。” 宋良立马哭穷：“陆总，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轧钢二厂，但我们自来水公司难啊！ 账上的钱没有，工人意见又大，过年期间，我们连福利都险些给不出，东拼西凑硬是搞来，结果现在工资又是个麻烦。。。” 宋良一阵诉苦，周生平直接打断： “难？整个市里，你们自来水公司现在是最滋润的！全市过半的厂子都没有订单，你们呢？ 又是工程招标，又是高温补贴，又是现场人员餐费补贴，现在全市就你们自来水公司的待遇最好！ 你现在搁这跟我哭穷！？” 没错，宋良直接把后世的基本待遇全部搞了出来。 宋良听完愣住，紧接着露出尴尬的表情：“领导，你是不是在我们公司派卧底了，咋这么清楚咧。。。” 陆回笑道：“这还用派卧底，现在全市哪个单位不知道你们自来水公司的福利好。” 周生平：“别特么给我扯犊子，说实话！” 宋良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花销大，所以才入不敷出嘛，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水浅王八多，一个个本事都有，但待遇实在太低了。 看到他们每天兢兢业业吃苦耐劳，我是真不好意思这样剥削他们，只能给他们升点待遇。 这升着升着。。。就升劈叉了。。。” 说完熟练拿起周生平放在桌上的中华，熟练点燃一根，忧心忡忡叹气。 周生平半信半疑。 “账上没钱，那你步子还迈这么大？你就不能先缓缓？等账上有钱了再提高职工福利？！” 宋良嘀咕：“这不是因为你天天嚷嚷着让我们公司还钱嘛。。。” 周生平瞪眼，宋良连忙找补： “领导，我的意思是说，咱公司有困难，想的是自己想办法解决，没想过要麻烦市里。 本来全市的水费能够盈利的，可领导，您也知道，现在全市一期的管网改造工程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二期也正在招标。 这一桩桩一件件工程款，我们实在压力太大了，只能让兄弟单位把欠我们的费用结清。。。” 陆回也放下厂长领导的架子，无奈笑道: “老宋，咱们之前不和是装样子让外人看的，又不是真你死我活，你有这想法可以私下跟我沟通嘛。 虽然我们厂短期之内确实很难结清，但咱们可以约个方案，也好给我个缓冲时间不是。 你一上来就捅我腰子，咱们厂受不了啊！” 宋良嘀咕：“我这不想着演戏演全套嘛。。。” 说完看向周生平张口就来： “而且咱们公司这样做，可以让别的兄弟单位看清楚，我连轧钢二厂都敢招惹，那下次我结算他们的时候，也不好意思跟我说清了。 而且早些结清的话，咱不就能够早些还钱给市里，这样领导您也能大展身手，做啥事都能游刃有余不是？” 周生平戏谑笑着没有说话，就静静盯着宋良，表情从半信半疑转换成不屑。 宋良尴尬道：“领导，您别这么看着我。。。” “这么说来的话，我还要感谢你这位宋经理替我、替市里考虑咯？” 宋良连忙摆手：“不用谢，这都是应该的！发展苏州，你我有责嘛！” 陆回端起水杯轻饮，笑着没有说话。 就连他都看出宋良是在胡扯了。 “你是觉着我真不知道你跟李民强有矛盾是吧？” 周生平直接点题。 宋良抿了抿嘴，顿时蔫了，默默端起水杯，对陆回作出碰杯的动作，以此来缓解尴尬。 陆回看到宋良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无奈与其碰杯，静待后续。 周生平：“你跟李民强在棉纺厂的事，早就传入我耳朵了，你真以为我啥也不知道？ 你这分明就是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宋良当即表态：“领导！借题发挥我承认！公报私仇可绝对没有哈！ 我宋良就算再怎么混蛋，也不能拿咱们苏州市所有老百姓的用水和发展来要挟！” “哦？是吗？那是我误会你了？” “那是肯。。。额。。。” 宋良刚要嘴贱，结果看到周生平又要发作的表情，连忙改口道： “误会一半吧。。。” 第285章 同姓氏同老家 经过周生平的‘调解’，轧钢二厂今年六月份之前，将上一年一季度的水费结清，后续季度的水费按照商议好的规定时间付清。 以往的历史遗留问题作罢，轧钢二厂以生产出相应数量的镀锌管、钢管等材料作为抵扣。 对此宋良深感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这件事有了周生平做背书，那后续其他国营企业和国营厂，他就能大胆上门要钱了。 当然，对于那些实在扛不下去的单位，宋良再做打算。 二人从办公室离开，陆回淡笑道： “老宋，你闹这么一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宋良没有隐瞒，点头道：“咱们公司迟早也闹这么一出，但之前没想着这么快，你们厂那位副厂长同志太不当人了。 惹到我家里人头上，这口恶气我要是不出，前列腺都没办法通畅。” 陆回：“我之前侧面打听了一下，也大致知晓是怎么回事，这件事你先放一放，让我处理。 现阶段厂里有些难，我还需要他帮着稳住下面的职工。 等日子好过了，我亲自处理他。” 宋良一愣，转而询问道：“咋了？他之前也得罪你了？” 陆回背着手，轻声说道：“他是实干家，对于我这种关系户、空降派有意见是正常的。” 宋良叹气：“之前咱们俩在棉纺厂的时候，日子挺舒适的，现在当了领导，反而过得不舒坦。” 陆回：“那是你过得舒坦，我那会当副厂长的时候，天天发愁。” 说完陆回忽然道：“老宋，你脑子活，给我们厂出出主意，厂里的订单快。。。” 不待陆回把话说完，宋良急忙打断：“别，术业有专攻，我只会小打小闹，你们那么大一厂子，我无能为力。 告辞！” 说完不顾陆回无奈的注视，宋良快步离开。 不是宋良不愿意帮忙，实在是他不知道怎么帮。 发展困难是大环境的原因，他宋良就算有宋玉这个挂，也没办法抵挡大环境不是。 刚走出市府二号楼，宋良刚要上车返回自来水公司，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良！” 宋良转头看去，只见林良华拿着皮革包从里面走出。 “林局，这么巧？这开完会这么久了，你咋还没回去？” “知道你在市长办公室，我是特意留下来等你的，你也别叫我局长啥的，直呼其名吧。” 宋良没有客套，微笑询问道：“林哥，找我有事？” 林良华抬手示意边走边说： “私事，之前不是说邀请你到家里吃个饭嘛，这周五有空不？你嫂子嚷嚷着无论如何也要感谢一下你。” “不至于，我也没帮上啥忙，让嫂子挂心了。” “帮不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怎么样，给个准话，周五晚上怎么样？有没有空？” 宋良点头：“没问题，刚好我也去检查一下咱们公司的职工有没有偷工减料，有没有好好给解决问题。” 林良华笑道：“来的是你们维修队的队长，服务很周到。” 二人一边聊一边走向树荫下的停车地方，林良华嘱咐道： “周五晚上带上你媳妇和孩子，是叫宋玉和晓婷对吧？我们家豆豆整天在家里提起他们俩孩子。” 宋良沉吟，开口说道：“我和我家媳妇去就好了，宋玉跟晓婷作业多，别把心给玩野了。” 林良华反对：“就吃个饭能咋，况且这是家宴，当然要一家老小全聚才算数。 况且那俩孩子不去的话，豆豆又要闹腾了。 就这么说定了，周五晚上，你们一家四口！” 说完不待宋良反对，林良华坐上了财局的专车。 宋良站在原地，心中一时间有些忐忑。 带宋玉前去的话，凭自己‘亲哥’的眼力，必然能看出谭思思的长相像母亲。 老家同在深圳，而且还同姓氏，长相也有三分相似。。。 别看宋玉平日在家对啥都没有兴趣，但宋良知晓自己‘亲哥’执念很重。 一旦发现蛛丝马迹，哪怕现在是初中生，他都敢自己坐火车回老家。 但宋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宋玉。 自己同样挂念母亲，他也想尽可能知道多一些信息，因此他没办法，也没资格替宋玉做决断。 回到公司，宋良没有返回办公室，而是去到停车棚推出自行车，径直朝家里返回。 进了院子，宋良发现宋玉的自行车不在，但透过窗户却发现宋玉正在房间内看书。 疑惑进去询问：“你今天又没上课？” 宋玉点头，淡然说道：“请假了。” “话说你每个月都要请假一两回，你老师没意见？” “放心吧，我每次请假的理由都很有说服力。 对了，你周末回那边的时候，买些实体书回来给我，数量和种类尽可能多，最好是之类的。 搁这天天日复一日实在太无聊了，要有机会我都打算回老家看看了。 哦，对了，别买盗版，看盗版可耻。” 宋良有些心不在焉，他这周末他也打算回那边一趟，翻找一些母亲遗留下来的物件和信件照片之类的。 他在意的不是给宋玉买书籍，是宋玉说的那句‘有机会回老家看看’。 “宋玉，你有没有想过找时间回老家找爸妈一趟？” 宋玉抬也不抬，但语气笃定。 “肯定想过啊，只是在考虑什么时间点回去而已。” “你之前说经常给爸妈以前的住址寄信，有后续吗？” 宋玉摇头，抬头看向宋良，眯着眼说道：“你不对劲。。。” 宋良皮鞋内的脚趾紧抠，面无表情道：“没啥不对劲的，我只是忽然有些想爸妈了而已。” “想就找机会回去一趟呗，刚好我快放暑假了，咱们一起回去。” 宋良没有表态，‘两兄弟’就这样安静得沉默着。 就在此时，院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二人转头看去，只见章晓婷推着自行车，苦着脸进入院子。 而身后则跟着一名年轻女性，同样推着自行车进来。 宋良疑惑这位女性是谁，而宋玉看到来人则眼神一变。 章晓婷透过窗户看到宋玉与小姨父都在，表情瞬间一滞，更是心虚得不行。 女性也注意到窗户内的宋玉以及一名男同志，低头对前面站着的章晓婷询问道： “晓婷，这是宋玉的爸爸吗？” “是。。。是的老师。。。” “你不是说宋玉爸爸住院了吗？怎么这会在家里？” 。。。 第286章 骨质疏松 宋良一个国企大领导，与宋玉这位初一学生，此时正襟危坐在客厅内，一时间挤眉弄眼，无言以对。 章晓婷回到房间不敢出来。 而二人面前，正坐着一名年轻的女性教师同志。 宋良眯着眼紧盯宋玉，眼神开始交流： ‘你特么究竟犯啥事了？’ 宋玉斜眼瞥向宋良的脚，后者下意识看去，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玉眼睛瞪大，紧盯宋良脚踝位置。 宋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脚，然后惊愕： ‘我脚咋了？’ 宋玉嘴角歪了一下。 宋良理解，长叹一口气，原本刚要起身给老师倒水，此刻只能安静坐着。 “那啥，老师，请问您这次来是。。。” 老师视线从宋良的脚踝位置移开，看向宋良道：“宋玉爸爸，你们家孩子最近经常请假，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宋良迟疑片刻，点头笃定道：“知道！” “那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请假的吗？” “应。。。应该是因为我的脚？” 老师诧异看着宋良。 原本她进来的时候看到宋良双脚好好的，以为宋玉是不想上学，所以扯谎骗自己，没想到眼前这位家长竟然真这么说。 “宋玉爸爸，我这次来是代表学校来关心学生家庭情况，宋玉同学说你的脚骨折，我看你这腿挺好的。。。” 宋良点头道：“这情况属实，您别看我这脚能站着走路，其实呀。。。 我这脚。。。 emmm”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转头看向宋玉，轻咳一声道： “儿子，医生怎么说来着？” 宋玉：“骨质疏松症，常见于老年人和女性。” 宋良连忙附和：“对！骨质疏。。。啥？” 老师疑惑，上下打量宋良的年纪，没觉着对方有多大年龄。 宋良嘴角抽搐，与宋玉眼神交流一会后，被宋玉用眼神警告后，只能咬牙干笑对老师道： “是，老师，您别看我现在这会啥事没有，我骨头脆得很，别人碰我一下都很容易倒下。” 老师半信半疑，他有种被耍的既视感，可又找不出证据。 迟疑片刻，气氛陷入尴尬。 就在此时，刘芳买菜回来，推开门走进来，没注意屋内有客人，嘴里还一直念叨着： “这菜怎么还这老贵啊，再这样下去，每个月家里买粮食的钱都花不老少。。。” 刚说完，便注意到一名年轻女性正坐在家里。 先是愣了片刻，转而看向有些心虚的宋良与宋玉，心中咯噔一下，结合两人的表情，顿时萌生一种猜想。 眼神愠怒看向宋良，这都带到家里来了？？？ “宋良，这位女同志是谁？怎么找家里来了？美君呢？” 宋良没听出端倪，淡然介绍道：“这位是宋玉和晓婷学校的老师，这次来是做家访的。” 听到这解释，刘芳瞬间释然，连忙放下菜篮，上前双手握住老师的手，热情道： “是老师呀！” 老师也起身熟络回应：“大娘你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中午留下来吃饭哈！刚好家里中午熬了骨汤，特意拿来做面条吃！” 宋良与宋玉听到刘芳这句话，心中顿感不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老师已经习惯了家长们这种说辞与热情，连忙拒绝道： “不用了大娘，我回学校食堂吃就好了，这次来就是简单做个家访而已。” 这位大娘进门就抱怨买菜贵，估计家里的粮食不多，更加不好意思留下来。 只是方才注意到宋玉家的布置都很齐全，不仅有自行车，还有缝纫机和电视机，怎么看都不像是条件不好的家庭。。。 “那哪行，您来家里是关心咱家孩子，必须留下来吃顿饭。” 老师还要婉拒，然而刘芳直接‘盖棺定论’。 “我这就去厨房弄午饭，不妨碍你们！” 说完余光看到光秃秃的桌子，皱眉看向宋良：“老师来了怎么也不倒杯水招待一下？” 宋良苦着脸，站起身，双脚‘一瘸一拐’走向柜台。 老师连忙阻止：“不用这么客气，宋玉爸爸的脚不方便，我不渴！” 刘芳疑惑看向宋良：“你脚咋了？” 宋良幽怨道：“歪了。。。” 刘芳不以为然：“歪了算啥，自己涂点红花油戳一下就行了。” 说完拎着菜篮快步走进后院洗菜。 宋良特意舀了一点蜂蜜到杯里，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老师面前，继续装作一副行动不便的动作。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宋玉叹了口气，无语看着自己‘老弟’。 都国企一把手了，看到老师还这么恐惧，真服了。 “那啥，我们家俩孩子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晓婷上学期期末考试将近满分，宋玉每科也都过了八十，俩孩子都很优秀。” “那就好，那就好。。。” 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就在此时，刘美君下班回家，进屋后刚要回房间照顾俩宝宝，发现屋内有客人，也是一愣。 不待刘美君开口询问，宋良立即介绍。 得知是老师来家里做家访，刘美君同样很热情。 “老师怎么忽然来家访了？是我们家俩孩子在学校不听话？还是惹祸了？” “没有，俩孩子都很乖。” 老师将此次家访的目的告知，刘美君听完后，疑惑看向宋良的脚，开口询问道： “你脚骨折了？” 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看着也没啥事，啥时候骨折的？ 面对媳妇这种眼神，宋良恨不得把宋玉给卖了。 虽然无伤大雅，但影响自己大领导和一家之主的形象。 简单搪塞过去后，张薇忽然‘闯’进屋里，大声嚷嚷道： “表姐夫！快去店里帮忙搬东西！” 宋良无视：“搬啥？” 张薇：“我婆婆家弄了两麻袋地瓜，分了咱家一麻袋，我一个人搬不回来。” “搬不了。” “为啥？” “我骨质疏松。。。” 张薇满头问号。 十分钟后，老师坐在角落一脸尴尬，宋良与宋玉低着头不敢说话，而刘芳与刘美君气鼓鼓站在二人面前不停‘数落’。 “你说说你，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一个大人也跟着胡闹！” “宋玉扯谎 ，你当爹的不教育，还帮着圆！这对吗？！” “宋玉，你从小到大一直都很乖，怎么现在学会说谎了？” “小孩子就应该在学校里上学，下次不准再无缘无故请假了知不知道！？” 。。。 张薇站在一旁吃瓜，而章晓婷则默默低下头不敢出声，生怕惹火上身。 第287章 我教宋玉经济理论？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早上，刘美君都亲自过来敲响宋玉的门，看着他吃完早饭，目送两个孩子出门上学后，这才舍得离家去上班。 数年的乖巧，就这样一朝被剥夺了信任，这让宋玉很是无奈。 章晓婷嘟着嘴道：“宋玉，以后我再也不替你请假了，昨天我都被骂了。。。” 看着被牵连的章晓婷，宋玉只能低下身段哄着。 在学校，老师虽然没让宋玉写检讨，但每天上课，老师都会来课室看一眼，看到班上同学都来了后，这才满意返回办公室。 不得不说，这年代的老师有种不顾人死活的责任心。 除了孩子实在顽皮需要请家长之外，遇到同学有不认识的题目来请教，老师是真会留下来任劳任怨悉心教导。 哪怕是耽误下班或是食堂吃饭，都要把学生的疑惑给解答清楚。 到了周末，宋良与刘美君骑着自行车，分别载着宋玉与章晓婷，朝财局的方向骑去。 今天是与林良华约好两家人聚餐的日子，路上宋良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对家人表示那就是公司分给自己的房子，表示里面已经能够住人了。 刘美君一时半会有些没反应过来，无缘无故又多了处住处，这让她既欣喜又无所适从。 之前奢望能分下来一间房子就已经菩萨保佑了，现在不仅日子过得好，家里也啥都不缺。 原以为这辈子就能这样无忧无虑过下去，结果自家男人又多分了间房。 最终刘美君表示现在住的地方离棉纺厂近，还是希望继续住下去。 宋良表示尊重，而宋玉则私下让宋良把钥匙给他一把，这地界离一中不远，以后中午下课可以回来这边休息。 这样既能够让章晓婷完成作业之余可以休息，自己也不用每天骑一大段路程。 对此宋良毫不在意。 当来到财局宿舍单元楼附近，宋良远远便看到林良华牵着林豆豆站在路口。 上前停下自行车后，还不待林良华上前寒暄，林豆豆便挣脱开父亲的手，兴奋上前找宋玉与章晓婷玩。 今天的林豆豆依然穿着漂亮的裙子，再加上甜美可爱的长相，哪怕是章晓婷粉嫩可爱的面容，也被比了下去。 至于宋玉，颜值完全被摁在地上摩擦，相较之下跟个泥头小子一般。 看着三个小家伙这般活络，林良华笑道： “我家豆豆从小就不喜欢跟邻居孩子玩，我还怕她一个人孤单，现在好了，有了宋玉和晓婷能跟着一起玩。” 宋良对孩子们的活动不关心，有宋玉在，他压根不用担心。 “林哥，这是我媳妇，刘美君，在我之前工作的单位。” 林良华下意识伸手客套。 刘美君愣了一下，转而知晓对方的意思，连忙上前握手。 对于这种礼仪，她一时半会不太习惯。 林良华也看出了刘美君的拘谨，没有多说什么，换了种接地气的方式，热情领着宋家进宿舍楼。 这处地界像是后世的宿舍楼小区，环境相对安静。 林良华一边介绍周围一边领路，当来到一处三层楼房，林良华说道： “这是局里分下来给咱们家的，后面干脆请人来多盖两层，这后面还有个院子，我领你们进去看看。” 宋良与刘美君客随主便，而林豆豆则热情牵着宋玉与章晓婷，登上二楼进到自己的房间。 将这个年代时髦的彩笔拿出来，兴奋向两位小伙伴炫耀。 宋玉打量着这房子的格局，心想这年代的违建确实宽松，大概率这房子的产权还是财局的。 此时一楼的厨房内，谭思思正在忙活着，看到自家男人领着宋良与一名女同志回来，立即放下手中的家伙什，热情上前客套。 谭思思是糖厂宣传科的科长，场面话自然会说，没一会便让刘美君放下心防，二人一同在厨房内忙活聊着天。 知晓谭思思今天弄的是粤菜，刘美君很感兴趣，表示想要跟着学习。 再次看见谭思思，宋良心情更加复杂。 之前对方因为焦虑，面容有些黯淡，此时对方面色红润，更显血色，与印象中的长相更相似了几分。 “美君妹子，你们家孩子呢？没带来家里一起吃饭吗？” “来了，跟豆豆在楼上玩闹呢。” “之前因为我们家的事，豆豆还去了两趟你们家，麻烦你们照顾了。” “不麻烦，孩子们有个伴是好事，以后中午你们家要是有事忙照顾不了，也可以豆豆来我们家玩。” “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你也知道，我们家老林平时忙，我糖厂那边经常也会临时有事，好几次都不知道找谁照顾那丫头。 要下次豆豆去你家玩，我给你伙食费！” “算啥伙食费，不用，加双筷子的事而已，小孩子能吃多少。” 。。。 俩女同志很快熟悉起来，而宋良与林良华则坐在客厅内扯闲篇，话题先是晚上喝点，然后聊孩子的话题，最后扯着扯着又扯回了工作。 林良华：“今年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寻常，这经济不进反退，这物价也降不下来，市里几次问我意见，让我给出报告，我都不知道怎么弄了。” 宋良对经济一窍不通，但却有着后世零碎的知识面，能够搭腔几句。 “其实根本原因就是赤字太大跟货币超发，再加上中央没钱，基建又太多，一时半会解决不来。 而且为了调动农民的积极性，政府大幅度提高了粮食、棉花这类的农副产品的收购价，结果导致这类相关产品的成本和价格上升。 。。。” 宋玉不在一旁看着，宋良又得意忘形起来，开始侃侃而谈。 林良华越听眼眸越亮，恨不得掏出笔记本把这些干货记下来。 “那这总要有个头吧，国家总要给出解决办法不是？” 宋良有后世的记忆，当然知道怎么解决。 “放心吧，这只是阵痛，后面国家肯定会出台相关政策，要我‘估计’，无外乎停大部分基建，紧缩信贷，减少货币投放，调整经济结构，重新从重工业转轻工业。。。” 又是巴拉巴拉一顿输出，林良华听完不仅感叹道： “我说周市长怎么会把自来水厂这烫手的山芋交给你，就宋老弟你肚子里这些墨水，当一个厂长或者经理，实在是屈才了。。。” 宋良谦虚回应，但心里很是傲娇。 林良华：“难怪宋玉小小年纪就知道财政赤字这些经济理论，感情是你言传身教。” 宋良：？？？ 我教宋玉经济理论？？？ 第288章 粤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玉总感觉林豆豆对自己与章晓婷过于热情。 一般小孩子哪怕再懂事，多少还是会保有一丝自私、顽皮、自我为中心等做派，然而宋玉到目前为止，还没在林豆豆身上看出这种性情。 这种性格的人，往往只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见识很广，见闻很多。 林豆豆是个小孩子，显然不太可能，那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性。 那便是身边没有她在乎的事物，而对方此刻对自己与章晓婷这般热情，宋玉心中有个猜测。 看向正在与章晓婷玩耍的林豆豆，宋玉开口询问道： “豆豆，你平时周末都玩些什么啊？” 林豆豆茫然抬起头，思索片刻摇头道： “在家做作业。” “那做完作业呢？” 林豆豆依然摇头。 宋玉不禁询问道：“不和别的小孩一起玩吗？” 林豆豆很大方，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我没有朋友。” 宋玉一愣，章晓婷则嘟着嘴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林豆豆重重点头：“现在你们是我朋友，以前没有，以后我都一个人玩。” 宋玉抿了抿嘴，不用他询问，林豆豆自己便解释道：“以前我普通话不好，不知道怎么跟他们交流，我说的话他们都听不懂。 然后他们就说我是乡巴佬，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章晓婷糯糯问道：“你普通话为什么说不好啊？” “我以前都说广东话，来了苏州之后才慢慢学会普通话，他们欺负我，我就不跟他们玩了。 后来我不说话，他们就说我是哑巴，然后还扯我头发。” 说到这里，林豆豆仿佛想起不好的回忆，嘴不禁嘟了起来。 宋玉诧异：“你会说广东话？你怎么会说广东话？” 林豆豆：“妈妈是广东人，我们一家以前生活在广东。” “广东哪里？” “我忘了，好像是深。。。我忘了。。。” 听到这，宋玉哑然。 按照林豆豆的说法，对方说的应该是深圳。。。 “豆豆！落黎食饭啦！（粤语）” 就在此时，一道女性声音从楼下传来，说的是宋玉熟悉的语言。 “知啦！（粤语）” 林豆豆同样用粤语回应，然后对两个小伙伴笑道：“咱们下去吃饭吧！” 宋玉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与章晓婷一同跟着林豆豆下楼。 林家的楼梯格外陡峭，斜度很高，宋玉与章晓婷要握住扶手才能下楼。 宋良此时站在楼梯口，神情复杂看着宋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豆豆礼貌对宋良说了句‘叔叔好’，后者笑着揉了揉林豆豆的头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宋玉疑惑宋良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来到摆放着饭桌的小房间，林良华对三个小家伙热情招手，示意快些落座，然后拿出一瓶酒打开，给宋良倒上一杯后笑道： “坐，不用拘谨，当自己家就行了。” 刘美君先是端出两盘凉菜，温柔说道：“你们先吃些东西，厨房的菜快好了，我进去帮下谭姐。” 林良华客套道：“麻烦你了弟妹。” 宋玉有意坐在宋良身边，他以为对方方才的眼神是准备跟自己说些什么。 结果宋良接下来全程没有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瞧过来一下，仿佛在畏惧担忧着什么。 神经病。 宋玉心中暗暗鄙夷一句，转头注意到桌面上的凉拌黄瓜与凉拌平菇，眼眸顿时一亮。 他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些菜式了，至少来了这边之后，宋玉便再也没吃过。 林良华注意到宋玉‘渴望’的眼神，连忙招呼小孩子们不用客气，自己动筷就行。 宋玉也不再‘礼貌’，拿起筷子夹起两块碎黄瓜放进口中咀嚼。 很淡，但很清爽，很好吃，正宗的粤菜风味。 而章晓婷则有些吃不惯，然而看到宋玉与林豆豆吃得这么香后，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吃出味道。 又夹起一块咀嚼，依然很淡，顿时面露不解。 刘美君再次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一盘白切鸡，骨头中带有血丝的那种，碟子上还有一碗蒜子油。 宋玉与宋良都很惊喜。 刘美君不时往返厨房。 先是鸡汤，然后是清蒸鱼、白灼菜心、番茄炒蛋、蒸排骨、最后是豆腐酿肉。 一道道菜单凭香味，就足以勾出宋玉与宋良的馋虫。 林良华看到宋良‘蠢蠢欲动’的表情，心中很是得意。 “宋老弟，不是我车大炮，我媳妇可是地道的广东人，做出的粤菜那是一绝！ 当年我在广东插队的时候，就是被我媳妇这手艺给迷住的！” 一边说着一边举杯与宋良碰杯，其实说实话，他是有些吃不惯这一类清淡寡口的菜系，但有外人在，林良华只能这么说。 他还是喜欢偏重油重盐一类的食物，奈何家里媳妇和闺女喜欢吃，他也就慢慢习惯了。 刘美君此时从厨房出来，对厨房内喊道： “谭姐，咱先吃饭，等吃完饭咱们再一起收拾！” “没关系，你们先吃，就剩最后这一点收尾了。” 宋良作为客人，主人不上桌，他不好意思先动筷子，于是大声吆喝道： “嫂子！你这忙活这么多菜，不来一起吃，我不好意思吃啊！” 林良华也附和让媳妇先吃饭。 最终谭思思‘妥协’，解开围兜从厨房内走出，笑着说道： “宋经理，你们让孩子们先吃嘛，咱们大人无所谓的。” 宋良没有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宋玉，注意着自己‘亲哥’的神态。 宋玉也很想见识一下自己这位‘老乡’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烹饪出卖相这么地道的家乡菜。 先是扫了一眼，刚要礼貌喊‘阿姨好’，结果话到嘴边愣住。 “阿姨好！” 章晓婷开口甜甜道。 谭思思笑眯眯坐落：“你好啊晓婷，欢迎你来家里玩。” 说完看向宋玉，发现眼前这小子正呆滞盯着自己，谭思思疑惑。 “宋玉，喊人。” 刘美君提醒道。 宋玉‘叛逆’没有回应，反而转头难以置信盯着宋良，想要从对方的眼中得到回馈。 宋良也同样与宋玉对视，只是眼神中没有震惊，反而一脸平静，眯着眼不动声色摇了摇头，示意宋玉冷静点。 宋玉深呼吸。 自己这‘亲弟弟’，早就与眼前这位长相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的女人见过面！ 第289章 我还是一个人 这顿饭宋良吃得很糟心，既要应付林良华的热情招待，又要兼顾宋玉的精神波动。 好在宋玉给足面子，没有在饭局上表现出异样，但依然一声不吭，没有微笑。 刘美君虽说不是宋玉的亲生母亲，但生活这些年，也了解宋玉的性子，她察觉出宋玉不开心了。 然而在别家做客，在宋玉没有顽皮的情况下，她没有由头提醒宋玉，只能尽可能吸引林良华与谭晶晶的‘注意力’。 晚上回家的时候，林良华一家三口亲自送到路口，林豆豆兴奋招手告别。 目送宋家一家四口走远，林良华脸色红润，呼吸都透出一股酒气，淡然开口道： “宋良家这男娃，心思有些重。” 谭思思点头没有说话。 宋玉在家里‘闹情绪’二人是看在眼里的，但不同于其他孩子，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哭闹嚷嚷，就静静坐在饭桌前吃饭。 “母亲不在身边的孩子，心思都重，长大了就好了。” 对于谭晶晶的说辞，林良华没有给出自己的观点，换了个话题说道： “无论怎么说，宋良的教育无异是成功的，豆豆说这俩孩子成绩都很好，在学校也和同学处得来。” 谭思思看向自己闺女，不禁揉了揉对方的额头，回忆起一家三口刚来苏州的时候，林豆豆刚上学那会，天天哭着回家。 原本觉着那段时间很糟心，可现在与宋玉这么一比，自家孩子还是幸运的。 。。。 宋良推着自行车走出一定距离之后，对刘美君开口说道： “你和晓婷先回去吧，我跟宋玉在后面跟着。” 刘美君知晓彦祖想要‘说教’宋玉，今晚这孩子确实有些不对劲，于是点头低声道： “好好沟通，你喝了酒，早些回家，别发脾气。” 宋良心中嘀咕： ‘我疯了？跟宋玉发脾气？’ 待刘美君载着章晓婷先一步离开后，宋良也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前行，宋玉坐在后座的软垫上，一声不吭。 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气氛就这样沉寂着，‘父子’俩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最终宋玉败下阵来，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透露出一丝愠怒与责怪： “你早就知道了吧？” 宋良淡淡道：“人家只是长得像，证明不了什么。” 宋玉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宋良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停下推车的动作，警惕说道： “我警告你！你别搞我！” “我什么也没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是不是打算找时间自己偷摸一个人回老家！？” 宋玉没有说话。 宋良激动道：“咱理智一点！咱时间有的是！你先上完高中，至少也混到成年吧！到时候你爱咋样就咋样！” 不知不觉中，宋良用对待亲生儿子的语气与心态‘教育’。 宋玉神情平静： “成年？怎么样才算是成年？这年代连身份证都没有，要84年才出身份证实行条例。 你说的成年怎么定义？” 宋玉依然是那副高高在上，喜欢用理论知识碾压自己‘弟弟’的做派。 两人的身份定位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 宋良咬牙道：“哥！咱妈的事我记在心里，我见谭思思第一眼的时候就打算弄清楚的。 这周末我原本就打算回那边找妈留下来的老物件，看看她们是不是真有关系！” 宋玉凝视宋良：“那你干嘛不跟我说？ 你是觉着我还是个小孩子，凡事不用我操心是吧？” 宋良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被宋玉说中了，除了要让宋玉帮忙出主意的时候，其余时间，他真就把宋玉当成一名早熟的小孩子而已。。。 宋玉阴沉道：“你每个周末可以‘回家’，可以找你的那些朋友聚餐喝酒，可以上三楼洗脚，可以享受物资丰富的活动。 我呢？ 天天在家写作业，白天上课晚上哄孩子，除了吃就是睡。 你是不是忘了，我固定每个月都写信回妈老住址，可每个月的信都被邮局打回来，说查无此人。 我在这个年代唯一的挂念除了你之外，就只有奢望能够再次见到妈！” 宋良低声没有说话，但手指关节被自己单手摁得咔咔作响。 宋玉继续道：“你觉着为什么我每个月都要跟齐爷爷通信？” “为什么？” “因为齐爷爷也在深圳！我要跟他处好关系，好到时候我去深圳的时候，还有一位‘本地人’帮忙给我找住的地方！” “所以你一早就考虑好了要回老家了，对吗？” “宋良，你在苏州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了，可我呢？ 我还是一个人。。。” “胡说八道，你啥时候就成一个人了，你不还有我这个弟弟吗？我媳妇不是你弟妹吗？ 言心和望乡不是你晚辈吗？” 宋玉自嘲淡笑：“他们离了你或许活不下去，但离了我。。。 也能够活得好好的。” “屁话！咱家一砖一瓦都是你出主意赚来的，我现在有如今的地位也是你帮。。。”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道： “你说这么多，是不希望我回老家对吗？” 宋良喝了好些酒，被风息一凛，脑中有些不清醒，脑袋没有多做思考，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对！我不希望！也不准你现在回去！” 说完之后，宋良表情一僵，极其后悔自己方才说出的话。 眼神忐忑看向自己‘亲哥’。 然而宋玉却脸色平和，毫无波动，闭上眼自嘲道： “行，你说不准，那我就不回去呗，反正我户口本在你那，也还是个小屁孩而已，一个人也走不了。。。” 听到这句话，宋良知道糟了。 宋玉一直都很理智，但宋良作为‘亲弟弟’，深知宋玉的秉性如何。 表面上越是云淡风轻，背后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大招。 宋良连忙道歉： “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新家的钥匙呢？” “啊？” 宋良不知道宋玉为啥忽然转变话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在家。” “回到家给我，我明天去配一把新的，以后中午我就去新家休息了，离学校近一些。。。” 第290章 宋玉早恋 回到家中，进入院子，刘美君站在门口表情担忧，她是特意站在门口等待彦祖跟宋玉的。 宋玉脸色如常，喊了声‘美君阿姨’后，平静返回房间。 而宋良却脸色阴郁，一脸沉重。 刘美君原本看到宋玉的神态没什么波动，觉着没发生什么事，心中安定下来。 可当他看到彦祖的表情后，又泛起嘀咕，上前询问情况。 宋良只能强装镇定，微笑安慰道：“没事。”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喝了些酒，被风激了一下，胃有些不舒服而已。” 宋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刘美君知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也没再问下去。 。。。 宋玉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拉上窗帘后，坐在书桌前静静发呆。 过了片刻，他手上一翻，一沓信件出现在书桌上。 这些都是每个月被退回来的信件，宋玉一封封整理起来，脑中开始泛起思绪，思索着林豆豆母亲的情况。 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只要搞清楚林豆豆母亲的老家在哪便可以了。 他不相信长相相近、同姓氏、且同老家的两人会毫无关系！ ‘叩叩叩’ 敲门声音响起，书桌上的信件瞬间消失不见。 “进。” 房门被打开，刘美君端着一碗面进来，微笑温柔说道： “宋玉，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阿姨给你做了碗面，你趁热吃。” “美君阿姨，我不饿。” 听到这回答，刘美君依然走进来，将面条放在桌上，微笑哄骗道： “没关系，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阿姨吃。” 宋玉沉默下来，最终拿起筷子慢悠悠开始吃了起来。 这面条还是滚烫的，上面铺着一块有些泛焦的煎蛋，显然是刘美君自己下的面条。 刘芳摊的鸡蛋没这么丑。 对方一回家就想着给自己煮面条了。。。 “宋玉，你别和你爸置气，虽然阿姨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你爸是为了你好。” 宋玉手中的筷子一顿，没有回答，继续慢条斯理吃着面条。 刘美君轻声继续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遇到什么事可以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出主意。” 宋玉摇头坚持：“我没有不开心，美君阿姨，你放心吧。” 刘美君不肯放弃，继续询问道：“是和你爸爸闹别扭了？还是零用钱不够？阿姨。。。” 宋玉忽然打断：“美君阿姨，要是我忽然有一天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你会支持我跟她在一起吗？” 刘美君一愣。 宋玉继续道：“或者说，如果有一天我忽然想一个人去旅游，你会支持吗？” 刘美君总算清楚宋玉为什么与彦祖闹别扭了。 感情这毛孩子早恋啊！？ 这也能够解释得通为啥彦祖回来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了，这么小的孩子早恋，当家长的肯定是要干预的。 孩子不听，两人极有可能吵起来。 一想到这，刘美君找到了方向，开口劝说道： “宋玉，你年纪还小，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以后长大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所以美君阿姨也不支持吗？” 刘美君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遵从本心，强硬点头：“对，阿姨不支持。” 哪怕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刘美君也要对宋玉负责。 宋玉眼神黯淡下来。 刘美君继续道：“你爸爸有时候是不着调些，但他毕竟是你爸爸，你要相信他，他不会。。。”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宋玉淡漠开口： “父母之所以是父母，是因为身份加持，是因为有了孩子，他们才能是父母。 在我看来，父母这个身份是孩子赋予的，没有孩子，他们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已。 所以不要考虑什么关系，父母应该关心孩子怎么想，不应该父母可以是孩子最信赖的那个人，而是孩子选择要不要信任自己父母。” 刘美君哑然，他被这套犀利且超越现今阶层的话说给整懵了。 宋玉究竟是有多喜欢那小女生啊。。。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反驳，甚至觉得宋玉说出的这段话有些莫名认同。 明明是来劝说的，可现在反而自己被说得哑口无言。 “可。。。可早恋是不对的，至少你这个年龄不应该。。。” 宋玉疑惑刘美君为啥忽然要谈论早恋这个话题，转而反应过来，感情自己举例子让对方误会了。 然而宋玉不打算解释，也不屑于解释，他要的是队友。 此时的他胜负欲极强，沉声淡然道： “你们反对早恋，只是那些拥有家长权力的群体，以他们自身极少、甚至没有的人生经历去发表的某些意见而已。 你们所有事都习惯替孩子做决定，选择不去询问孩子意见，那是觉着自己有人生经验，但早恋呢？ 家长们不会代入自己的人生经验，他们只会用些文艺作品来举例子。 然而他们忘了，那些所谓的文艺作品，最值得探讨的部分，也正是最不真实的部分罢了。” 宋玉知晓自己说的话是谬论，但他太想赢了，他也不愿意被这个年龄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娃’说教。 在刘美君愕然的注视下，宋玉继续道： “家长应该听听孩子怎么说，应该关心孩子怎么想，正如孩子遇到事情会跟父母说一样，这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父母尊重孩子意见，孩子也会愿意跟父母沟通。 不是一上来就奔着反对而去反对！” 明明宋玉说的是独自出远门，但在刘美君的视角中，却是另外一回事。 宋玉知晓对方误会，但他不打算澄清。 最终面条只吃了一半，刘美君端着碗筷，迷迷糊糊走出房间。 连厨房都没来得及去收拾，将碗筷放在客厅的桌上，快步返回自己房间。 看到宋良在平静哄睡两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刘美君磕磕巴巴道： “彦。。。彦祖。。。 宋玉早恋，咱们应该怎么办啊？” 宋良疑惑茫然看向刘美君，然后淡然道： “早恋这些都是小事，无关紧要。” 刘美君有些不会了。 早恋都是小事？？？ 那你刚才为啥板着脸回来？那你和宋玉吵什么架？！！ 第291章 家里是不是进耗子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四月份悄然走过，五月份到来。 宋家的气氛有些变化，宋玉中午在新家休息，章晓婷跟着一起，偶尔林豆豆也会跟着一起去。 午饭是宋玉自己去国营商店买的肉，在路边摊位上买的菜，偶尔买些卤味回来让章晓婷解馋。 如无必要，宋玉中午不选择回家。 晚上下课，一家人吃饭，除了别人询问找话题他会搭腔应付之外，闲暇时间都不吭声。 吃完饭也没有别的活动，只是默默返回房间做自己的事。 别说家里人了，就连一向无忧无虑粗脑筋的章晓婷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家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私下询问过宋良，后者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只能摆手表示没事。 而当刘美君私下与刘芳还有张薇说明情况后，得知宋玉年纪轻轻竟然早恋，一时间无言以对。 知道此事后，二人也就不再过多干预，毕竟这种事情还是让宋良出面沟通比较好。 至于宋良，这段时间他慌得不行，自己‘亲哥’绝壁在酝酿大招！ 这天晚上，徐三与张巧登门拜访，为的是徐青的学业来求宋良帮忙。 宋良只是简单询问了徐青的情况，得知这丫头成绩虽说没有徐慧优秀，但也在学校名列前茅，于是宋良点头答应。 “明天我去趟一中，约一下他们校长说这事，没意外的话，应该没有啥大问题。” 徐三脸色红润，张巧则连连道谢。 以宋良现在的地位，完全可以让一中的校长来拜访自己，自来水公司给到全市各所学校的水费优惠，那可不是白给的。 之所以特意打算去一趟，是他想去了解一下宋玉现今在学校的情况。 刘美君倒了两杯蜂蜜水放在二人面前，坐下开始关心徐慧高中的情况。 今年下半年宋玉与章晓婷也要上初二了，完了之后很快就要上高中，所以刘美君比较关心高中的具体细节。 在宋良与宋玉潜移默化之下，现在刘美君已经不打算让章晓婷读技校和中专了。 无论是读出来能够立即以职工子女的身份进厂，还是可以有干部身份，她都不考虑，只想着家里的孩子能够更加优秀。 聊到孩子这话题，张巧话匣子一下打开。 “别的学校不清楚，但总体来说一中还算是好的，至少我们家老大没遇到啥糟心的同学和老师。” 刘美君紧接着便询问道：“那高中学生有没有早恋的？！” 张巧一愣，转而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吧。” 徐三笃定道：“指定没有，我们家老大说他们班连座位都是男女分开的，而且一旦发现早恋，不仅会全校通报，严重的还会被勒令退学。 学生们哪敢胡来。” 刘美君听完喃喃自语：“那确实是要上一中。。。” 张巧疑惑：“美君妹子，你咋问这问题？” 刘美君干笑道：“就我。。。我有一个朋友，她家孩子早恋。。。” 张巧也没有怀疑，叹气道：“所以说嘛，这家长总是有操不完的心，不是这出现问题就是那有情况。 我们家老大老二还好，就是我们家老三。。。 哎。。。” 对于徐家老三，哪怕是一向温和的刘美君都觉着头疼。 那家伙太顽皮了，单是跟同学打架都不知道多少次了，有一次她还看到徐乔那小子欺负别院的孩子，人家长都找上门理论了。 “话说你们家宋玉和晓婷，是打算去一中？” 刘美君刚想点头肯定，忽然想起最近宋玉的情绪状况，沉吟半晌，然后表示说要看孩子成绩，让孩子自己做决定。 这回答不仅让徐家二人错愕，就连宋良都觉着有些意外。 这思维，貌似有些超前哈。。。 此时的刘美君整个人都散发着知性成熟的母性光辉，坐在这里仿佛像是护子观音一般伟岸。 徐三看向宋良感叹道： “宋厂长，你们家的教育方式，确实跟其他家不一样。” 街坊们依然习惯叫宋良作厂长。 此时徐三与张巧想的是，要不回家按照这种教育方式对待自家老三？ 当二人告辞后，宋良起身走进房间，查看两个娃娃有没有闹腾，睡着了没有。 当确认宋言心跟宋望乡正在甜甜睡觉后，立马走出来牵着林美君的手前去后院。 刘美君被宋良这一举动搞得莫名其妙，当他被带到后院后，看到宋良把两边房子连同的门给锁上，刚要开口询问，然后便被抱了起来。 “彦。。。彦祖！你。。。别在这里！” “除了这里没其他地方了，孩子还在房间睡觉。” “可宋玉和晓婷在隔壁的！会听到！” “那你就忍着点。” “别。。。唔！！！” 。。。 没错，宋良要干坏事，实在是被方才刘美君的气质给深深吸引到了。 咬牙、强行、拼命抑制住嗓音的情况下，半小时后，宋良这才打开后院门。 刘美君红着脸不断含水漱口，看向宋良的眼神既责怪惊慌，又透露出羞涩与激动。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尝试，彦祖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蛊惑着自己。 说什么自己是干部，不能违反生育政策，要起到带头作用等等。 自己稀里糊涂就信了彦祖的邪。 “明天中午我不回家吃饭了，去一趟一中，顺便看看宋玉和晓婷最近在学校的情况。” 听到这，刘美君吐出一口清水，开口提醒道： “你顺便问问看老师知不知道宋玉早恋的情况，委婉一点，要老师不知道的话，咱就别说出去。 你看能不能找到宋玉喜欢那女孩子是谁，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 一说到孩子这话题，刘美君又开始着急。 看到自家媳妇这副样子，宋良忽然又想反锁后院门了。 然而自家媳妇今天刚突破底线，还是算了，让她有个缓冲的心理准备。 就在此时，章晓婷推开后院的门，打着哈欠走出。 刘美君一惊，连忙心虚道：“晓。。。晓婷，你怎么还没睡？” “小姨，我刚写完作业，想要去厕所。” “那。。。那你快去吧，上完厕所赶紧睡觉知不知道？” “嗯，对了小姨，家里是不是进耗子了？” “小姨妹看到啊，你怎么这么问？” “我刚才听到后院有‘哼哼哈哈’的声音，很像耗子的动静。” 刘美君脸色一红，宋良忍笑道： “是有耗子，进了只大耗子，不过小姨父刚才已经抓住‘她’了，放心吧。” 刘美君已经不敢反驳了，只能‘瞪’着自家男人。 章晓婷不明所以，慢悠悠走进厕所。 。。。 第292章 欠债还钱 翌日早上，宋良没第一时间回公司，先是去了一中，与校长简单寒暄后，说出这次的来意。 校长当然也猜到这位来此的目的。 他就一校长，能来找他的无外乎就那么几件事，因此没觉着意外，很痛快便点头答应下来。 反正每年招生都招不满，卖眼前这位自来水公司的领导一个面子自然可以，况且那位学生的成绩同样优异。 宋良道谢后，闲聊几句再次询问起宋玉的情况。 校长干脆起身领着宋良前去班级巡视一眼，美其名曰参观校园，实际上是想着与宋良多熟络熟络感情。 来到教学楼后，一名年轻的女老师迎面走来，后者对校长点头客气打了声招呼后，刚要继续去做自己的事，然后便看到校长身旁的男人。 老师先是愣了一下，转而站在原地，不确认开口询问道： “宋玉家长？” 眼前这位年轻的女老师正是宋玉的班主任，之前家访过的那位老师。 宋良放低姿态：“老师你好。” 校长好奇询问：“司老师，你们认识？” 司榕萱点头：“这是我班里学生的家长，之前我去做过家访。” 校长恍然，笑着为宋良道：“咱们学校的老师还是很负责任的。” 宋良点头：“是的，这位老师很优秀。” 司榕萱询问道：“宋玉家长，你这次来学校是找宋玉吗？他最近挺乖的。” “我就是路过，单纯来看看我家孩子在学校的情况，没有其他事。” 校长不打算过多解释，开口说道：“司老师，你要有事就先去忙。” 司榕萱木讷点头，离开之时频频疑惑打量校长与宋玉这位家长，她看出来了，眼前这位至少是个领导，连校长都亲自陪同。 可这领导有些不靠谱，为了帮孩子旷课请假，跟着孩子一起说谎。 宋良也没有在意这位老师，继续跟着校长进入教学楼。 当来到宋玉所在的班级后，校长一眼便看到宋玉、章晓婷、林豆豆三人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 虽说还只是初中生，但男女同学关系好靠这么近，校长担忧宋良有意见。 刚要上前借着由头让宋玉出来，结果宋良表示不用。 “课余时间，让他们玩，我就是来看看而已，不打扰他们。” 此时宋玉的表情平静，没有异样。 而章晓婷与林豆豆则很是雀跃，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 宋良看到这场景，心中也算安定了一些，对校长表示自己没有其他事了，然后再次表示感谢后，告辞离去。 校长有些摸不准宋良的态度，但既然对方都没意见，那自己也没必要多此一举，跟上宋良相送至校门。 此时的宋玉正在套林豆豆的话。 他以让林豆豆教他粤语为由，频频询问对方母亲老家的具体位置。 知晓林豆豆小时候没有印象，但宋玉依然每天不停套话，哪怕不知道，只要疑问多了，自然会在脑袋里烙下印记。 回到家后，林豆豆会自然而然询问母亲。 林豆豆也没有怀疑，她此刻对宋玉与章晓婷很真挚，完全是全身心对待。 况且好朋友愿意跟她用粤语交流，天然感觉到一股亲近，自然不留余力教导。 宋玉装作愚笨的样子，一句话要反复很多次才学会，并且没过多久又会忘记。 而章晓婷则对粤语很有天赋，基本说两遍就懂得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出来有些拗口。 典型的会听不会说。 中午时分，在与林豆豆回家分别之前，宋玉再次特意说起家乡的话题，让这个疑问更加‘牢固’。 骑着自行车，宋玉载着章晓婷回到分的福利房，与迎面的邻居都礼貌打招呼后，俩孩子进屋后关门。 邻居们都对宋玉以及章晓婷这俩孩子感到好奇。 他们知晓这房子的住户是谁，之前就听说过，原本想着拜会一下这位大国企的一把手领导，结果盼来盼去，愣是没见着一面。 反而来居住的是俩孩子，这让街坊们想不通。 宁愿住着旧房子，也不愿意搬来新家？ “晓婷，中午想要吃什么？” “我想吃卤肉面！” “行，那我出去给你买，你在家先写作业，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记得要先确认再开门，要是不认识的，千万别开门。” “好！” 放下书包，宋玉背着手下楼。 走出街道，宋玉刚要到一旁的小摊贩聚集地处行进，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喧闹。 转头看去，只见一群人围拢在一起嚷嚷着什么。 宋玉不打算理会，可隐约间听到频繁且熟悉的惨叫声。 “你特么的，借老子钱不还是吧！看老子不揍死你！” “别看了，这王八蛋借了我二十块钱！借条都还在这！” “兄弟，你别把人揍这么狠，要打坏了你们也逃不掉。” “放心吧大爷，我收着手呢，我又不蠢，还能把自己命搭进去不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种人确实应该教训。” 。。。 宋玉觉着熟悉的那道声音正是躺地上被揍那人发出，宋玉眯着眼定睛仔细瞧了一会。 当看清被揍之人是谁后，闭上眼睛不再理会，转身继续朝小摊摊位方向走去。 此时卖卤肉面的老板正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挽着手，聚精会神看着热闹，看到宋玉来到摊位前，放下手笑道： “小朋友，又来两份卤肉面对吧？” 这段时间宋玉经常在小摊位这边买吃的，这里的小摊老板虽说不知道宋玉的名字，但也都认识了宋玉。 “要三份！” “好，三份，加不加肉？” “加！” “加肉一份要五毛钱哈。” “知道。” 此时不远处一群人依旧围拢着，待打得差不多后，人们纷纷劝说别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债主让几个朋友停手，然后指着地上一声不吭的男子凶狠放话： “你特么再不还钱，下次我就卸你一条腿！” 说完便径直离开。 没有热闹看，围拢的人自然也就自行离开。 待人都散走后，被揍男子艰难坐起身，擦拭鼻子下的鲜血，触碰到淤青的脸颊，男子深吸一口气。 忍痛站起身，踉跄坐到街道边的台阶上，眼神空洞，表情自嘲。 “江福叔，吃面了。” 听到这话，江福抬头看去。 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身边，此时正端着一碗香喷喷的卤肉面递给自己。 “江福叔，你吃完之后记得把碗还给那边的老板。” 江福错愕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面条开始疯狂吸食。 宋玉看到对方这般‘吞江倒海’的动作，转身回到摊位前，又将一块钱放在摊位上。 “老板，等下那叔叔回来还碗，你再做一碗给他吃。” 。。。 第293章 毛巾厂被辞退的员工 老板没理解宋玉为啥要这般慷慨，但有生意他没理由不做，于是沉默点头。 只当眼前这小孩是个心地善良的家伙。 宋玉端起两个碗，临走前对老板说道： “老样子，等下我上课的时候再来还碗。” 老板摆手表示知道了。 刚开始宋玉来‘打包带走’这操作，老板还不放心对方拿了自己的碗不还，因此要了对方一块钱‘押金’。 后面次数多了之后，老板也不再询问，两人养成了默契。 当宋玉离开之后，没过一会江福便端着空碗过来归还，一声不吭刚要离开，老板急忙喊停。 江福愣了一下，以为宋玉没有给钱，可他现在身无分文，表情无奈开口道： “我身上没钱，你要不也揍我一顿算了？” “得了吧，我没那力气揍你，刚才那小孩多给了一碗的钱，让我多做一碗给你，坐着吧。” 江福心中感触，沉声开口道：“我不吃的话，能不能把。。。” 不待江福把话说完，老板直接打断：“就算你不吃，我也不会把钱退你，要退也是退给那小家伙。 你吃不吃？” 老板心中鄙夷，那小孩心地善良，可怜你请你吃面，结果你倒好，净想着赚便宜。 江福沉吟半晌，默默来到摊位后面的矮凳上坐下，心中将今天的事默默记在心上。 当又是一碗热腾腾的卤肉面放在面前后，江福没有犹豫，继续开始疯狂吸入。 老板闲着也是闲着，拿起烟筒坐下开始抽水烟，开口询问道： “我说你有手有脚，咋不找个活干咧？” 江福吃面的手一顿，没有回答，继续吸入。 老板自顾自继续分享起他的‘人生经验’。 “这年头有手有脚，找份工作也不难吧，活人还能被一泡尿给憋死了？” 江福心中轻蔑，自己曾经每天都能赚二三十块，让我找份工作？哪份工作一天能 有二三十块？ 转头打量享受着水烟的老板，看对方身着跟个挖煤的一样埋汰，更是不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我那婆娘之前也是国营厂的职工，今年他们厂效益不好，厂里发不出工钱，就鼓励职工们停薪留职。 我跟我婆娘说千万别停，死活都要霸着现在的位置，要你停了，以后厂里效益好了之后，鬼知道会不会被人顶替。 嘿！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福吃完后开始喝汤，敷衍询问：“怎么着？” 老板骄傲道：“结果我家那婆娘没听我的，直接办理的停薪留职，然后拿走了家里的积蓄，租了他们厂外面的一家商铺，开了家饺子店。 现在生意天天好得不得了，每天晚上回家还跟我炫耀说赚得比在厂里拿的工资还要高。” 江福泛起一丝兴趣：“开店很赚钱吗？” “赚多少不能跟你说，但确实赚得多。 你没看见咱们这边开店的人越来越多了吗，之前我这摊位每天能卖两百多碗，结果现在店多了之后，一天顶天也就一百来碗。 要不是我手艺好，怕是连回头客都没有了。” 江福抿了抿嘴，仿佛对卤肉面的味道意犹未尽，连吃两碗面的他依然想继续吃，奈何兜里没钱。 闲着没地方去，干脆继续坐着跟老板闲聊。 “你媳妇的厂子为啥效益不好？” “我哪知道去，我猜肯定是他们厂的领导贪了吧，不然这么大个厂，再难还能发不出工资来？” “兴许是真的困难，经营不下去也不一定。” “屁，我听我媳妇说，他们厂的办公室主任跟他们副厂长有一腿，肯定是他们副厂长把职工们的工钱给贪了，然后花在那女人身上。” 江福只当乐子在听：“你媳妇怎么知道人有一腿？” “这还能有假，我媳妇厂里的职工很多人都知道，说有一次中午副厂长办公室里传出那鬼动静，光天化日的，你说嚣张不？” 江福这时候被勾起了兴致，连忙询问：“那后面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去市里举报呗，然后他们厂那副厂长直接被带走调查了，后面说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被革职，那女的也一样被辞退。 不过工资还是发不出来。” 江福笑道：“你媳妇厂也太猛了吧，啥厂这么嚣张？” “毛巾厂呗。。。” 听到老板的回答，江福愣在当场。 老板自顾自道：“我媳妇说被辞退那女的就是个狐狸精，身边天天围着男人，跟个妲己一样。 除了长得高，其他啥也不是。” 江福深呼吸，心中不愿意相信。 自己对象同样也是毛巾厂的，刚好前段时间也从毛巾厂离开。 按照宁丹丹的说辞，对方表示在厂里被针对，是她自己主动辞职的。 为此江福还‘责备’过宁丹丹，说好好一个国营厂，因为这些事辞职，简直不可理喻。 虽说气愤，但最终江福还是无可奈何。 宁丹丹也表示说会尽快找到工作，但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希望江福这段时间里先养活一下她。 对此江福无有不肯，爽快答应下来。 然而江海停了江福的收入，今年黑市环境又很恶劣，到处都有公安同志抓捕投机倒把的贩子。 江福的钱很快便被宁丹丹花了个精光，想着减少花销，可宁丹丹却扬言自己不爱她，连给她花些钱都不肯。 无奈，江福只能先找以前黑市的朋友借钱。 然而借了之后没办法还，只能被堵住追债，然后便有了被揍的这一幕。 此时听了老板的话，江福心中被种下一个怀疑的种子，迫不及待想要立即回去问清楚。 江福虽然很喜欢宁丹丹，但他依然有着男人的尊严，对象搞破鞋是他不能容忍的。 然而脑中刚有这个想法，便被他给压下。 无凭无据，宁丹丹绝对不会承认的。 “老板，你晚上回去能不能问下你媳妇，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咋了？你关心这做什么？” “我对。。。我有一个朋友，他对象也是毛巾厂的，也是前段时间被辞退。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我不能让我朋友被骗！” 听到这话，老板二话不说直接摆手答应下来。 “特娘的，不会这么巧吧！ 放心，我晚上一定给你问清楚，姓甚名谁，一撇一捺都给你记下来！” 。。。 第294章 这钱可白花了 晚上江福原本想要去找宁丹丹当面询问清楚，但他还是忍住没去，一整晚都待在家中心不在焉。 江海看出了自己堂弟的状态，开口询问原因。 江福知晓自己堂哥一向不喜欢宁丹丹，因此没有告知，要最终是个误会，那就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不然自己这堂哥肯定又免不了对自己一通洗脑。 然而江福没有去找宁丹丹，对方却是主动找上了门。 江福装作若无其事的神色出门，询问对方来此的目的。 宁丹丹表示在亲戚家有些无聊，家里人都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辞职，哪怕发不出工资也不应该这么冲动。 国家单位自然有国家会管，总不能让职工们一直没工资不成？ 宁丹丹想约江福出去外面逛一下，然而后者犹豫过后便拒绝了。 宁丹丹有些错愕，她没想过江福竟然会拒绝，然后开始发小脾气，想以此来迫使江福妥协。 江福原本便对宁丹丹心存猜忌，忍不住厉声吼道： ‘我说没空！你以为我很闲吗？！’ 只要确认是个误会，摊位老板所说的人并非宁丹丹，那后续自己再哄回来就好了。 宁丹丹惊诧，怒瞪江福说了些脾气话，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江福下意识想要上前哄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目送宁丹丹的背影消失，转身进屋关门。 等了许久的宁丹丹发现江福真就没有追出来，心中忽然有些慌了，赶忙回头查看情况，但表情依然端着。 当她看到江家大门紧闭之后，心中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要上前敲门，但一直以来面对江海的高傲让她低不下头，最终也转身气鼓鼓离开。 翌日，江福眼眶有些沉重，精神更是萎靡，昨天半夜他压根没怎么睡。 一大早吃完早饭便要迫不及待出门。 刚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停顿片刻开口对江海询问道： “哥，给我些。。。” 不待江福说完，江海直接打断： “没有，你要想花钱在那女的身上，就别想在我身上拿走一分钱！” “我不是要去找丹丹，我要把钱还给宋玉，昨天他请我吃了两碗面。” 江海一愣，转而询问道：“老板家孩子？” 江福点头：“对，给我两块钱就好。” 听到这金额，江海觉着自己堂弟应该没有说谎，毕竟两块钱买不了多少东西，当然，这是以宁丹丹为标准。 犹豫片刻，江海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 两兄弟都没有说话，江福接过后便快步出门。 迫不及待来到昨日摊位前，此时老板也在四处打量着，他同样想要确认毛巾厂那女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活动，这种能作为谈资的事情，老板同样热衷，且昨天晚上自家媳妇也嘱咐过，一定要确认清楚然后回家跟她说。 当看到江海快步跑来后，老板连连招手道： “兄弟！来！那女人的名字我问清楚了！我媳妇说她叫宁丹丹！ 安宁的宁，丹是。。。秦始皇嗑药丸的那个丹！” 老板这灵帧起手的话，直接让江福愣在当场。 看到江福这表情，老板深吸一口气，连忙上前扯住对方的手，将其‘拖拽’到摊位上让其坐下。 好奇询问道： “真是同一个人！？？” 江海木讷看着老板，没有说话，但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老板一看对方这表情，当即激动道： “我跟你说，那女的可不得了，昨晚我可事无巨细都问了一遍，我媳妇说得可清楚了。 那女的在厂里，单是跟别的男同志打情骂俏就不止五个，我媳妇说她外面还有个对象。 白天跟领导搞破鞋，跟同事不清不楚，晚上还要哄骗自己对象，真是不得了！ 还有。。。” 老板持续输出，江海越听越麻木。 他知晓老板不存在欺骗的可能性，对方不认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与宁丹丹的关系。 且对方媳妇也是毛巾厂的职工，并且清楚说出宁丹丹的名字。 最重要的是，宁丹丹是被辞退的，因为乱搞男女关系。 这种事只要稍微问个毛巾厂的职工就知道了。 宁丹丹昨天晚上还搁这跟自己说是被家里人埋怨才出来找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江福都觉着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这种理由自己竟然会相信，那贱人指定是让家里人知道缘由，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拳头攥紧，牙齿咬得都快要出血，江福强行平复心中的愤怒。 老板看到这情况，有些惊奇询问道： “兄弟，我怎么看你这样子这么激动？你朋友对象完全没必要这么同仇敌忾吧？ 回去跟你朋友说清楚就好了。” 江福咬牙点头：“我肯定会说清楚的，你放心吧老板。” 老板点头：“这种女的要搁古代，铁定是要浸猪笼的，也好在你朋友跟那女的还没结婚，不然该花不少钱了。” “已经花了好多了。。。” 老板一愣，表情悲愤：“那倒难办了，这钱可是白花了。” 江福阴沉道：“放心吧，不会白花的，我指定给它要回来！” “能要回来最好不过了，反正不用可怜她！怎么让她难堪怎么来，最好让她身败名裂！” 老板说完起身，开口询问道：“兄弟，你吃东西没？没吃的话，老哥我请你吃碗面吧。” 江福回过神，同样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对方。 “我今天带钱了，给我来碗面吧，剩下的钱放在你这，要下次宋。。。就是昨天请我吃面那小孩还来买，你就直接从这扣钱就行。” 老板竖起大拇指：“兄弟，局气！ 你大气，老哥我也不可能小气，今天这碗面老哥请你吃，不，请你吃两碗。 你吃完之后就快些去找你那朋友说清楚，别让他再接着被骗了。 你要啥时候有空再过来，好好给我说下后面怎么个事！” 江福心中悲哀至极。 自己爱得死去活来，在别人眼中只是个谈资。 人破鞋搞到人尽皆知，自己则跟个傻子一样。 “江福！你这小子，有钱来吃面，没钱还我是吧！？” 就在此时，江福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怒喝。 转头看去，发现是昨日追债自己的那几个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刚要起身逃跑，忽然灵光一闪，强忍住没有起身。 。。。 第295章 老师上课教了吗？ 领头的男子刚坐下，不待开口威胁，老板便气势汹汹走过来，沉声开口道： “别在我摊位上捣乱！” 虽说老板只是个中年大汉，但面对这种这群没有工作，只知道天天闲逛的街溜子，他是压根不怕的。 哪怕对方把他这摊位给掀了，只要他去派出所报案，他们自然要如数赔偿，甚至会被抓去劳改。 男子刚要开口表示不关你事，准备拿出欠债还钱这套说辞，然而江福率先开口道： “没关系的老板，你忙你的，我们这边没事。” 听到这话，为首的男子有些诧异，但最终没有说话。 而老板听到江海这么说，扫了眼众人后，也转身回去继续弄面条。 江福转头平静看向为首的男子，淡淡开口： “我现在没钱，暂时还不了给你，就算你天天堵我，揍我也没用。” 周围几个男性都嗤笑，为首的男子更是脾气上来。 “你特么。。。” “但我有办法可以把钱还给你。” 被打断的为首男子一愣，转而压下怒火，开口道：“你别整得跟个说书的一样，直接说怎么个事！” 江福眼眸深邃，言简意赅道： “我有个对象，花了我很多钱，之前问你借的钱也都是花在她身上。” “老子没兴趣知道你这些破事，你就直接说怎样能还钱就行了！” “最近我发现她不仅花了我的钱，还背着我在外面搞破鞋。” 说到这，为首男子不说话了，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周边的几个男子也都默默落座，安静不说话。 江福继续道：“我没办法还你钱，但要是你们帮我把之前花在她身上的物件和钱都要回来，我不仅还你本金，另外还可以给你五十块劳务费。” 为首男子沉吟半晌，有些同情看着江福，他没了刚才气势汹汹要揍人的脾气了。 “江。。。兄弟，我们帮你，你还我本金就行了，劳务费请我们吃顿饭就好。 这种事。。。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此时老板端来两碗卤肉面，眼神警惕看了几人一眼，开口喊道： “你们吃不吃？不吃别占我这摊位的座！” 为首男子不愿意与老板纠缠，对江福说道：“我们去路口等你。” 说完起身领着几个男子一同离开。 江福眼眸炙热，想要立即起身跟上，但又不愿意辜负老板的一番好意，于是转头对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就够了，我吃不下的！” “你一大小伙吃不下两碗面？开啥玩笑，坐着好好吃，我这面条都下了。 吃饱一点，等下被揍的时候有东西吐。” 听到老板这话，江福一阵无语，感情老板是想让自己当个‘饱死鬼’啊。。。 二十分钟后，江福起身与老板道谢后，快步朝路口方向走去。 。。。 中午时分，宋玉、章晓婷、林豆豆三人下课，三人约着一起去福利房这边写作业。 路上宋玉询问二人中午想吃什么，章晓婷千篇一律，依然表示要吃卤肉面。 也不知道老板的汤底是不是加了狠活，味道确实有点东西，章晓婷第一次吃就爱上了这种酸酸辣辣的味道。 林豆豆则表示无所谓。 三个人三碗面，宋玉两只手拿不回去，干脆带着二人来到摊位前现场吃。 看到宋玉来了，老板微笑道： “又是卤肉面对吧？” 宋玉点头，竖起三根手指：“三碗，加肉！” “得嘞！” 林豆豆坐下迟疑片刻，在宋玉与章晓婷茫然的注视下，起身跑到老板身边，乖巧询问： “叔叔，这三碗面多少钱？” 宋玉笑了笑，感情这丫头是想抢单呐。 没有阻止，宋玉任由对方付钱，在他心目中，朋友的定义不是一味付出，要有来有往，这样方能长久。 老板看着眼前这乖巧可爱的小女生，摆手笑道：“不用付钱，你们这顿饭已经有人付过钱了，而且还余下不少呢，后面几次都不用花钱。” 听到这话，林豆豆茫然看向宋玉，他以为是宋玉与老板相熟，每周或是每月一结。 宋玉则疑惑站起身询问道： “老板，谁帮我们付的钱？” “就昨天被揍那小子，你不是请他吃了两碗面嘛？ 那小子是真局气，今天一大早就来给了我十块钱，说你以后来吃面，先吃完这十块再自己付钱。” 宋玉立即想起江福。 “那哥哥早上特意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事？” “那倒不是，还因为些其他事，你还小，不用关心这些。” 老板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说这些‘花边八卦’。 就在此时，几名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快步跑过，身后还跟着一群街坊，一个个表情都异常亢奋，宛若前面有钱捡，去晚了会吃亏一般。 “老刘！你们干啥呢？！” 老板喊住人群中一位相熟的街坊，大声嚷嚷询问。 “毛巾厂那边有人闹事呢！几个家伙把人厂给堵了，正跟他们厂保卫科的人在对峙。” 老板顿时兴起：“你先别着急去！跟我说说咋回事？！因为啥啊？！” “说是一女的是毛巾厂之前是职工，跟她厂里的副厂长搞破鞋！被那女的对象知道了。 现在那对象正带着人堵在门口，嚷嚷着要当面说清楚。 你也别忙活了，跟着一起去看看吧！” “你这说的，我去看了，生意不做啦？” “那你待着吧，我过去看热闹去了。” “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详细说说哈！” “行！” 一波又一波的人走过，老板呢喃道：“好家伙，早上刚走，中午就带人堵门了，这哥们真够可以的。” 听到老板的呢喃，宋玉当即猜到大概。 没有过多询问，宋玉重新回到摊位座位坐下。 要不是身边还带着俩孩子，宋玉都想去一探究竟。 这种事就算与后世明星塌房的事迹相比，也不遑多让，更何况还发生在自己身边。 “宋玉，什么叫搞破鞋啊？” 章晓婷忽然语出惊人。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努力组织语言。 “搞破鞋就是乱搞男女关系。” 林豆豆直接解惑，对章晓婷解释道。 章晓婷恍然大悟：“有对象也可以搞破鞋吗？” “就是有对象才能搞破鞋，没对象就不存在这种行为啦，这是逻辑关系的主次，要先有因才能有果，不能以结果反推原因。 老师上课有教啊，晓婷你没听吗？” 章晓婷木讷摇头。 宋玉也呆愣盯着林豆豆。 老师上课教了吗？？！！ 我读过书的！ 你别骗我！！！ 第296章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回到家中，章晓婷与林豆豆很自觉拿出作业本开始写。 临近期末考，两人都干劲十足。 章晓婷怕考不好的话，不能优先选座位，没办法与宋玉做同桌。 而林豆豆则因为想和好朋友坐在一起，宋玉和章晓婷，无论是谁都可以。 只有宋玉很咸鱼，只要保证有80分以上就行了。 两人的心思宋玉都清楚，其实宋玉是想让他们俩当同桌，自己则到教室后面找个角落‘隐身’。 然而班上的老师对自己格外照顾，哪怕是上次自己被抓到请假说谎，也不至于这般被‘针对’吧。 一个老师针对也就算了，每一科都老师都针对？ 这让宋玉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被这般关注，其实是因为校长得到了宋良的委托，让他务必关心一下宋玉的情况。 原本是打算了解自己‘亲哥’最近捣鼓什么阴谋，结果校长理解错误，以为宋良不满意他家孩子的学习成绩。 于是‘勒令’让各科老师务必‘关照’这个学生。 开玩笑。 只要每天多‘关心’一下这孩子，每个月就能优惠几千立方米的水，傻子都知道怎么抉择。 “宋玉，你又不做作业吗？上次老师都点名过批评你了。。。” “没关系，你们先做，我晚一些再自己做。” 宋玉现在压根不打算写作业，不说课本上很多知识点都是错误的，与后世证实的理论相悖。 单是被‘针对’这一点，便激起了宋玉的逆反心理。 你们对我‘无微不至’，老子偏偏跟你们杠上了！ “宋玉，我昨天晚上回家问过妈妈，知道我们老家在什么地方了！” 听到这句话，宋玉眼眸一亮，转头询问道：“哪里？” “妈妈说是在宝安县劳动村。” 宋玉听到这地名之后，脑中开始回忆后世深圳有没有劳动村这个地名。 思索许久，记忆中没有这个地名的印象，但西乡街道倒是有个劳动社区。 难不成两者同为一个地方？ 宋玉原本可以让宋良周末回去那边查一下具体地址与历史沿革，但二人现在正在‘斗智斗勇’，不能让宋良知道自己的打算。 将‘劳动村’这个地名默默记在心中。 刚要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忽然听到一道敲门声。 宋玉皱眉疑惑，这个时间点，谁会上门？ 章晓婷听到敲门声，起身便要去开门，被宋玉出言制止。 “我之前跟你说过，听到有人敲门要问清楚是谁！你忘了吗？” 章晓婷看到宋玉这般严肃，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乖巧点头答应。 敲门声再次响起，宋玉开口询问道： “谁？” “小朋友，开下门，我是你爸爸的朋友。” 这开场白，宋玉听完后顿时眯起眼睛。 “那你去楼下找他吧，我爸爸在楼下跟人下棋呢！” 门外的人一愣，转而干笑道：“你先开门呗，让叔叔进去喝杯水，等下再下去找你爸爸。” 宋玉上前拉开大门边的窗户，一道消瘦的身影站在门外，仔细观察对方的样貌与穿着。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长相，唯一有辨识度的只有身材很是消瘦，以及鼻梁上有一颗黑痣。 看到窗帘被拉开，消瘦男子露出微笑：“小朋友，你家里还有其他大人吗？你妈妈在不在家？” 此时的他压根不知道宋玉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长相，他不觉得小孩子会有这种防备心。 宋玉开口道： “爸爸在下面下棋，妈妈还在上班。。。” 听到这话，消瘦男子眼眸一亮，瞳孔都浮现出几缕兴奋的神采。 然而宋玉后面的话让他一滞。 “但是我大伯在家睡觉，他刚从派出所下班回来，叔叔你等一下，我去叫大伯起来。” 说完转身一副要去找大人的模样。 消瘦男子立即阻止道： “不用了！叔叔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忙，下次再来找你爸爸！”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宋玉眯着眼睛没有阻止，转身立即对章晓婷与林豆豆说道： “别写了，收拾东西！咱们走！” 林豆豆很聪明，立即就看出了方才那人的不怀好意，哪怕是脑筋缺根弦的章晓婷，此刻也同样警醒。 “宋玉，刚刚那人是不是人贩子？” 林豆豆低声开口询问，表情很是害怕。 宋玉轻轻点头。 俩女生下意识靠站在一起，身体都有些颤抖。 没有第一时间带着两个小朋友离开，他在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动静。 宋玉从来不怀疑犯罪分子的智商，要对方在角落里猫着，或是醒悟过来自己被耍，三人现在出去肯定遭难。 敢铤而走险做这种断子绝孙事情的犯罪分子，那是时刻用命在踩钢索，没有一个是蠢人。 此时宋玉在思索，自家是怎么被盯上的。 这片区域的房子基本上是周边单位或国营厂分下来的福利房，外人一般不会进来。 这么多户人家，偏偏选中自家这户，宋玉不觉得这是巧合。 想到这里，宋玉眼睛透过一丝凶狠，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把剪刀揣进兜里，走出客厅低声对二人叮嘱道： “等下你们俩跟紧我，手拉着手一刻也别分开。” 听到这话，章晓婷与林豆豆立马紧紧牵手。 宋玉继续道：“要是有人从身后抱住你们哪个，手都不要松开，另外一只手都要立即抓住我的衣服。” 章晓婷害怕得都要哭了，林豆豆则是脸色煞白。 “宋玉，咱们还是别出去了，我怕。。。” 宋玉摇头：“咱们必须要走，不然等下有更多坏人过来，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说完继续叮嘱：“要是真被抱走了，不要哭也不要怕，看到周边有哪些店铺或者摊位，立即上去打翻人家的东西。” 章晓婷与林豆豆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看到宋玉凝重、且不容置疑的表情，二人都重重点头。 “还有！ 要是我被抱走了，你们千万别管我，立即跑回学校告诉老师！” 章晓婷听到这话，泛红的眼眶瞬间飙泪，坚定摇头表示不同意。 林豆豆则抿紧嘴，同样不肯答应。 “章晓婷！你以前不是说过，长大了让我保护你吗！？ 你相信我！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不要，小姨说小朋友被抱走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你们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这里离学校很近，只要你们速度够快，我就能回来！” 。。。 第297章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松手 说实话，宋玉还真不怕自己被抓住带走，他怕的是章晓婷与林豆豆出事而已。 未成年加真理在手，两个BUFF叠加起来，最多溅自己一身血罢了，除非被用药捂住鼻息，不然宋玉有信心戳出一下。 章晓婷与林豆豆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宋玉最后时刻，忽然露出微笑，轻声安抚道：“别怕，你忘了？姚琛和洪康那两个家伙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 章晓婷丝毫没有被安抚到，反而心中更加紧张。 宋玉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藏着的剪刀，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开锁。 手臂猛然发力拉开，探头出去左右环顾。 周边没看到任何身影。 宋玉对章晓婷与林豆豆竖起手指让他们别出来，关上门后快步跑到周边的住户，刚要拍门求救。 手中动作一顿，皱眉沉吟，最终还是放手下来。 不会是巧合的，那人贩子能精准找到自家住址，肯定有问题！ 宋玉不敢相信任何人，返回自家福利房门口，轻敲房门，里面传出一阵惊呼声。 “晓婷，豆豆，开门，咱们走！” 快步跑动的声音传来，房门被打开，为了不让对方有担惊受怕的情绪，宋玉不让二人有思考时间，低声说道： “跟紧我，记住我刚才跟你们说过的话！只要出了街道，咱们就安全了！” 只要到了大马路，随便找家店铺或者摊位，那些人贩子都不敢过来。 或许是宋玉的语气淡然，章晓婷与林豆豆暂时没那么怕了。 三人朝着路口的方向快步走去，没有任何征兆，宋玉在转角处走出，迎面便看到方才那名消瘦男子一脸晦气走来。 二人对视，宋玉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消瘦男子也同样愣在当场，他眯着眼反复确认眼前的小孩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标。 宋玉反应很快，对跟在自己后面还没走出转角的章晓婷与林豆豆，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缓的语气说道： “立刻掉头跑，回学校喊大人！” 因为章晓婷与林豆豆还没走出转角，没看见转角那边的情况，因此不知道宋玉为何忽然这么说。 林豆豆开口道：“宋。。。” 宋玉捏着嗓子吼道： “快跑！” 哪怕二人反应再慢，此刻也看出了不对劲。 林豆豆当即红了眼眶，怕得双脚开始发抖。 哪怕平时再小大人的模样，始终也只是个初一学生，面对这种事，畏惧很正常。 反而是章晓婷让人出乎预料，紧抓住林豆豆的手，转身狂奔，一边跑一边哭。 此时消瘦男子也认出了宋玉，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慢步走上前，但随时准备追上去预防这小子逃跑。 然而宋玉表情平静，不为所动，反而迎面走过去，‘天真’询问道： “叔叔，你又来啦？我爸爸就在前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消瘦男子眯起眼睛，心中暗骂这小畜生真特么会装。 刚才回去给雇主答复，人雇主说这户人家的家长还在单位上班，而且是亲自确认过的。 还搁这演戏呢？ 然而消瘦男子却微笑招手：“好啊，那你过来吧，带叔叔去找你爸爸。” 说完手不自觉摸向口袋，时刻准备掏出抹布。 宋玉其实可以转身逃跑的，但为了确保张晓婷与林豆豆能够安全逃离，只能硬着头皮硬顶着。 这条小路就前后两道出入口，不是前面就是后面，前面的路口就这么一小段距离，后面的路口有些远。 现在转身跑的话，那两丫头未必能跑得掉。 不然凭宋玉每次上体育课被老师折磨锻炼出来的耐力，眼前这一脸肾虚的家伙，真未必跑得过自己。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消瘦男子之所以不急着上前动作，完全是因为压根不怕宋玉跑掉。 虽说自己的体力没多好，但眼前这小畜生这么矮，腿这么短，跑起来能有多快？ 两人就这样装着。 宋玉同样时刻准备掏剪刀。 当二人的距离不足三米之时，消瘦男子毫无征兆爆发冲上前，手中掏出一抹满是‘污垢’的抹布。 看到这一幕，宋玉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此刻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肾上腺素飙升，全身泛起鸡皮疙瘩，心跳剧烈跳动，整个脑袋酥麻起来。 。。。 两分钟后，章晓婷与林豆豆气喘吁吁跑出路口，前者脸色涨红，不断环顾周边环境，确认学校方位。 而后者则弯腰捂住腹部侧边，因为太紧张，跑太紧，此刻内脏有些缺氧，导致腹部里面隐隐作痛。 “晓。。。晓婷。。。 我跑不动了，你去学。。。学校找老师！” 章晓婷涨红着脸摇头，坚定说道：“不要！一起走！宋玉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都不能松手！” 林豆豆一想到宋玉还在后面，咬牙直起身硬是提起一口气。 “那咱。。。咱们快些回去！” 忍着腹部疼痛，林豆豆被章晓婷再次‘拖’着跑。 然而身体机能有时候并非臆想就能控制的，跑出没几分钟，林豆豆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身上漂亮的裙子顿时染上污垢与水迹，手腕、膝盖都擦伤见红。 章晓婷被惯性拉扯，同样被带着摔倒在地。 林豆豆此刻已经哭了出来，但章晓婷依然眼神坚定，站起身吃力将林豆豆搀扶起来。 二人刚要继续往前跑，隔壁一处卖蒸包子的大娘看到这情况，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跑出来关心道： “哎呀！！你们俩丫头怎么这么粗笨呐，慢点走，跑这么急做什么？” 林豆豆红着眼语出惊人：“我们要回学校找老师，我们同学被人贩子抓走了！” 大娘听完后一愣，僵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大喊一声‘人贩子！？’ 周边的摊主、顾客、行人都看向这边。 然后便是大娘扯着嗓音的吼叫： “来人呐！有人贩子啊！” 近八成的人或停住脚步、或站起身、或跑出来，都快步围拢过来询问情况。 此时的章晓婷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用回学校找老师，可以跟大人们求救！ 指着跑出来的路口，章晓婷哽咽却又咬字清晰： “里面！人贩子在里面！宋玉让我们先跑，他在里面挡住人贩子！”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连忙开口询问道： “你说那娃子是男孩女孩？” “年纪多大了？！” “这路口是吧？！” “淦李粮啊！敢来这里抓孩子！” “兄弟们！抄家伙！” 。。。 章晓婷抽泣喊道：“十岁！男孩子！” 周边的人得知年龄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敢单独面对坏人，让同学先跑，心中都是为之一凛。 心中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更加上心。 街坊们纷纷顺着路口冲了进去，有熟悉道路的人还指着另外一边的方向表示那边也有一个出口。 两个大汉抱起章晓婷与林豆豆，身后还跟着三位青壮年，一行五人带着俩孩子，快步朝一中的方向冲去。 。。。 第298章 带着血迹的剪刀 宋家，此时刘美君与刘芳正坐在饭桌前吃饭，分别抱着宋望乡与宋言心。 这俩小家伙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调皮，醒来一看到大人不在身边便会嚷嚷苦恼，不然便是胡乱爬。 二人只能无时无刻抱着。 “妈妈！” “吃！妈妈吃！” 两个小家伙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牙牙学语，刘美君与刘芳每吃一口，宋言心与宋望乡都会把头凑过去想要夺走一口。 二人被这俩小家伙逗得无可奈何，不能打不能骂，属实是被‘折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宋良则坐在饭桌前端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桌子上摊开的英语书。 哪怕宋玉不在家，宋良现在也养成了闲暇时间学习英文的习惯。 经过这么长时间‘系统’性的学习，宋良已经基本掌握了大众意义上的英语，但涉及专业知识或专业领域的词汇，却依然半知半解。 刘芳逗着宋望乡，对宋良道：“宋良，小玉和晓婷这都一个多月中午不回家了，你们爷俩还没和好呢？” 宋良不以为然，连头也没抬：“和好了啊，一中离家远，中午在那边休息方便一点。” “这晓婷吃东西可挑食得很，也不知道他们俩自己吃饭能不能吃饱。” “姑姑，晓婷那哪是挑食，她是肚子有了油水而已，别看她在家里不爱吃东西，在外面可爱吃些零碎的玩意了。 你没看她前几天肚子都胖了一圈吗？宋玉兜里有钱，不会饿着她的。” 刘美君忽然开口道：“彦祖，你每个月给宋玉多少零花钱？现在晓婷都不问我要钱了，每次要买什么都去找宋玉撒娇。” 宋良心中嘀咕，鬼知道宋玉兜里揣着多少钱，总之比家里所有人加起来还多。 “没多少，宋玉平时不咋花钱，都喜欢攒着，兜里有些闲钱也不奇怪。” 三人就孩子的话题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剧烈拍门声，随之是一道焦急的喊话动静： “宋家有人在吗！？出来个人！” 三人疑惑，宋良起身刚打开屋门，看到院外来人竟然是街道办的一名干事同志，此前宋玉去街道办见过对方。 宋良露出笑意，刚要上前寒暄询问上门的目的，然而该名干事直接喊道： “宋经理！快去你那福利房的街道办！你们家俩孩子遇到人贩子了！” 宋良一愣，接着屋内传来筷子倒地、大碗破碎的动静。 刘美君抱着宋望乡跑出来，惊慌询问道：“你说什么？！我们家孩子被人贩子抱走了！？” 周边的街坊此刻也都从各自家中出来，听到这内容一个个都眉头紧皱。 涉及到这种事，哪怕平时明面上、背地里再怎么不对付，都必须要同仇敌忾。 干事急促道：“具体情况不清楚，是那边街道办的同志打电话过来通知的，宋经理，你们快去一趟吧！” 宋良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似水，一边去推自行车一边对刘美君道： “媳妇，你在家看好孩子，我过去一趟。” 刘美君坚定拒绝：“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此刻刘芳也跑到门口，他方才也被惊着，险些脱手把孩子摔地上。 宋良看到对方焦急的神态，点头道：“走吧。” 刘美君红着眼眶便要朝巷子外跑，身边的街坊连忙提醒： “孩子！美君！你还抱着孩子呢！” “你别着急，孩子肯定没事的。” “下午我给你跟领导请假，你回来一定要告诉我们情况！” “这该死的人贩子，咱们这地界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事了！” 。。。 张巧上前将宋望乡抱起，然后回到院子与刘芳站在一起，脸色充满担忧。 离开家中，刘美君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双手紧紧攥住宋良的衣服，脸上既惊慌又恐惧，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 “彦祖，快一些，踩快点！” 宋良默不作声，脚下动作加快。 虽说脸上阴郁，但其实脑袋很冷静。 凭宋玉的手腕，不怕他遇到坏人，宋良担心的更多是章晓婷与宋玉受到伤害。 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宋良只十分钟不到就到了福利房所在区域的街道办。 自行车刚没停下，刘美君便跳下车冲了进去，宋良也来不及将车靠好，直接松手任其跌倒在地，快步跟了进去。 一进门，宋良看到章晓婷与林豆豆正坐在凳子上，手中拿着糖果，眼眶红彤彤，刘美君快步上前抱住章晓婷，检查其身上有哪里受伤。 看到章晓婷平安无事，宋良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查看周遭。 让宋良错愕的是，几道熟悉的面孔此时也出现在街道办内。 林良华、谭思思两夫妻此刻正站在林豆豆身边，前者一脸愤怒，后者则看着宋良，眼神中有惭愧，也有内疚。 自家街道办以及派出所的主任与所长也在在场，王慧与江镇正在积极了解情况。 虽说发生地区不同，但涉及自己所管辖区域的住户，况且还是宋良一家，二人也必须到场。 一中的校长以及之前上门家访的班主任，二人此时也站在一旁，安静倾听现场的谈话。 一名男同志趁着脸快步朝宋良走来，伸手说道：“宋经理你好，我是这片街道的主任，鄙人姓周，劳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与宋良握手完后，周主任也不过多客套，转身对身后一名身穿公安制服的中年男性喊道： “老王，过来一下，孩子家长来了。” 此时‘老王’正与江镇谈论着什么，二人面前还摆着一幅周边区域的地图。 听到周主任的话，老王头也没回，粗鄙喊道：“没空，我在布置人手呢！” 周主任也没责怪，对宋良解释道：“那位是我们这片区域派出所的王所长，宋经理别介意，他办起案来都这脾气。” 宋良摆手表示不介意，开口询问道：“我家孩子怎么了？” 刘美君也转头看过来，红着眼着急道：“对！宋玉呢！？宋玉在哪？” 王慧来到刘美君身边安慰，江镇则走到宋良身旁，犹疑片刻低声道： “暂时还没找到宋玉，不过在案发现场，我们找到了一把带着血迹的剪刀。” 。。。 第299章 目的性太强 听到‘带着血迹的剪刀’这几个字，宋良心中一沉，刘美君更是双手捂嘴。 转头双手抓住章晓婷的胳膊，急切询问道：“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慧连忙安抚，章晓婷不知道是不是被抓痛，亦或是害怕宋玉被抓走，此时大声哭喊着，将经过断断续续又重复说了一遍。 当得知宋玉为了保护两个女孩子，为了让二人先走，自己则独自留下来面对坏人之时，刘美君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林良华方才也知晓事情的大概，但哪怕再听一遍，心中依然对宋良感到愧疚。 要不是宋玉挡在前面，他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尤其是章晓婷说起宋玉不让他们分开，要是被抱住，一定要掀翻别人摊位或者店铺的物件之时，林良华更是感动哽咽。 谭思思颤抖着抱住林豆豆，红着眼眶闭上眼睛，她担心宋家会因此责怪自家。 刘美君的激动以及章晓婷的哭声响彻整个街道办，但没人上前劝阻。 宋良厉声开口道：“行了！别喊了！现在喊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宋玉现在怎么样了！” 众人看向宋良，发现对方脸色虽然阴沉，但表情还算沉稳。 该区域的派出所所长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冷静的家长。 他此前遇到的家长都是只会哭喊发怒，对案件的侦破一点作用都没有，宋良这般沉着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转头对宋良说道：“宋经理，我已经让人散出去找了，你放心，孩子一定没事的。” 宋良点头：“你们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们，我这边有什么能帮忙的？” “孩子特征、身高、穿着一类，尽可能告诉我们。” 交待完一番后，宋良让刘美君带着章晓婷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等待后续。 然而刘美君不肯离开，她要等找到宋玉为止。 “你放心，宋玉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不会出事的，晓婷今天被吓着了，带她回家好好照顾。” 宋良轻声安抚道。 不待刘美君回应，章晓婷坚定摇头：“我要等宋玉回来！” 看着这丫头满是红丝的眼睛，红肿的眼眶，以及坚定的眼神，宋良叹了口气，起身不再相劝。 此时王所长对宋良询问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与人交恶、或是三个孩子所在房子周边的住户情况清不清楚。。。 宋良摇头：“我每天除了上班下班之外，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有得罪过啥人。 至于那房子是公司分下来的，我本人没去过多少次，至于房子，因为离学校近，所以孩子中午放学都会到那边休息。 王所长，你为什么这么问？” “按照这女娃的口供，那人是直奔你们房子去的，知晓家里没大人，这不像是随机挑选，更像是有目的的上门。” 宋良皱眉。 “宋经理，这事情事关孩子安危，请务必。。。” 王所长依然心存怀疑，因此又特意强调想要宋良斟酌清楚再回答，然而话刚说一半，便被宋良打断： “我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我不会拿自家孩子开玩笑。” 王所长皱眉沉思，这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人的目的性太强，就是冲着宋良这处房子去的，走访的周边邻居也都表示没有察觉到异常。 “王所长，你刚才说找到一把带血迹的剪刀，人贩子应该不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吧？” 王所长：“我已经让人带着剪刀去市里化验血迹了，暂时不清楚上面的血迹情况，对了宋经理，你家孩子的血型是什么？” “B型血。” “那希望剪刀上的血迹不是这类血型。。。” 一旁的周主任开口道：“我也已经让单位里的人散出去散布消息了，周边国营厂的保卫科职工也都会帮忙找。” 王慧开口道：“我回去让我们那边的人也来帮忙。” 说完快步离开街道办。 江镇没有说话，他已经把自己所内没有任务的同志都带了过来，此刻全部都在外面寻找。 半个小时后，一名公安同志快步跑回来，拿着一份文件递给王所长。 后者立即打开查看，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长舒一口气。 看向宋良开口道：“A型血，不是你家孩子的血。” 听到这消息，宋良总算松了一口气，刘美君则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谭思思在一旁安抚道：“没事的美君，宋玉一定能回来。” 宋良忽然看向一中校长，凝视询问道：“校长，最近这段时间，有外人去学校打听过我们家孩子的情况吗？” 一中校长摇头，司榕萱局促不安道： “来之前我们问过了，班级的老师都说没人来问过宋玉的情况，负责门口保卫的职工也说没发现异常。 除了偶尔有家长来给孩子送东西或者接送，基本没有外人。” 宋良眼神深邃，继续思索着种种可能性。 暂时排除学校，自家街坊也不可能，家庭方面排除的话，那剩下只有是工作层面上的。 可最近工作上，自己也没得罪过人呐，除了天天在公司之外，剩下的都是去市里开会。 而且绝大多数的对接也都是杨福在进。。。 等下！ 宋良连忙转头对江镇说道： “江所，麻烦你们让人去一趟轧钢二厂，把他们厂长陆回给叫来，就说我宋良有急事找他！” 所有人看向宋良，江镇开口道： “我的人都派出去了。” 王所长：“我让人去，宋经理，你是有头绪了吗？” 宋良轻微摇头，没有直接回应：“只是猜想，不确定，等人来了再说。。。” 正当王所长准备让手下的人去办之时，林良华沉声道：“我去请吧，我在局里让人开车送我来的，车就停在外边！” 众人也没有意见，四个轮子确实比两条腿跑得快。 半小时后，林良华与陆回匆匆忙忙跑进来，后者在来的时候就从林良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 陆回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对宋良询问道： “需要我怎么帮忙？” 宋良摇头：“不是帮忙，是有事情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 “李民强怎么样了？” 陆回一愣，转而眯起眼，冷声说道：“上周被带走了，三天前发文被革职。。。” 第300章 以后再也不让宋玉保护我了 除了林美君与两个孩子单纯懵懂之外，在场的人都是体制内的人精，一听便知晓其中的蹊跷。 王所长立即询问：“宋经理，你的意思是怀疑刚才说的那人？” 宋良：“我最近没有与人交恶，唯一得罪过的，只有李民强了。” 王所长：“依据呢？” 宋良没有遮掩，将此前对方闺女上门找麻烦，再到自己与李民强交恶，最后自来水公司对轧钢二厂强势收缴水费的过程尽数说出。 “这件事上我承认有私心，但这是我们公司的大方向，哪怕不冲着轧钢二厂，同样也会对其他国营厂单位作出措施。” 陆回也不避讳，接茬继续补充： “我们厂里班子会内举手表决的理由，同样是这个原因，我们认为自来水公司对我们厂实行强硬措施，正是因为李民强导致的结果。 因此厂里觉得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 当然，这只是起其中一件事，该名同志被革职的原因，是因为还涉嫌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损害厂里利益等情况。” 王所长沉吟思索几秒，直接询问道：“这人在哪？” 陆回摇头：“不清楚，李民强被革职后就没来过厂里了，我们之间除了工作之外，没有交集。” “自来水公司对你们强制收缴水费的情况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 “该名同志存在的情况，你们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也是一个多月前。” “那为什么一周前才处理？” “因为之前厂里账上钱不多，李民强是我们厂的老干部，跟职工们关系不错，我们需要他稳住厂里职工们的情绪。 半个月前，市领导帮我们厂斜视，从轧钢厂匀了几单订单过来，厂里的资金充裕一些，这才着手处理。” 或许是因为陆回背后是周生平，亦或者是事情脉络清晰，李民强确实存在以上所说的过错，因此陆回知无不言，毫不避讳。 宋良沉默不语，林良华替他开口： “王所长，这位李民强嫌疑不小，我觉着应该带回来问清楚！” 财局一把手的话显然很有份量，王所长也不得不斟酌清楚。 可单单是猜测的话，王所长有些为难。 宋良知晓王所长的顾虑，直接开口道：“这么说吧，我最近除了得罪过李民强之外，没与任何人交恶！” 这句话等同于告诉对方，从社交层面上，只有李民强有动机。 王所长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转头对陆回询问道：“陆厂长，麻烦你给我们提供一下这位李民强同志的住址！” 陆回点头：“我打个电话回去厂里，让后勤科的人查一下。” 带王所长领着陆回前去打电话之时，林良华这才有机会来到宋良身边，低声说道： “宋老弟，惭愧，这次要不是宋玉，我们家豆豆或许。。。” 后面的话林良华说不下去，他感觉自己有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的嫌疑，于是改口说道： “宋玉肯定没事的，放心吧。” 宋良看了眼坐在一旁表情焦虑慌乱的刘美君，摇头沉声道： “豆豆没事就行，宋玉是男孩子，我不太担心他，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林良华只当宋良这话是在安慰自己，但对宋良的沉稳却感到佩服。 扪心自问，如若他家孩子被抓走，他与谭思思绝对没有这般心态。 没过一会，王所长匆匆忙忙走出来，对一旁待命的两名公安同志招手，递了张纸条过去： “你们两个，去这个地址，把李民强带回来。 如果对方不配合，直接采取强硬措施！” 两名公安同志严肃回应后，快步离开派出所。 王主任坐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一位自来水公司老总、一位轧钢二厂厂长、一位财局一把手，事情不仅涉及到两方家长，还牵扯大国营厂的领导案件。 不仅如此，案件还发生在自己所管的辖区内，王主任已经看到自己事业的尽头了。 他只希望这件案件可以顺利侦破，事情真像预想的那般，属于仇怨所致，这样他还能‘苟延残喘’。 毕竟因为仇怨而恶向胆边生，这是没办法预料到的，责任自然也不在街道办这边。 “小姨，宋玉什么时候能回来？” 在大家沉默等待之际，章晓婷清澈委屈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到这话，大家都默默转过头不去与之对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美君强忍慌乱，抱着章晓婷低声哄道：“叔叔阿姨已经在帮忙找了，很快就能回来了。” “小姨，抓走宋玉的人是不是人贩子啊？” 刘美君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晓婷继续喃喃道：“外婆回老家之前让我跟宋玉别跟陌生人走，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外婆说村里有孩子被人贩子带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小姨，宋玉会回来的对不对？” 在场的人听着心中很不是滋味。 章晓婷说着说着又要哭出来，哽咽说道： “宋玉说小时候答应过我，长大了会保护我的，今天他也这么说了，然后他就不见了！ 我以后再也不让宋玉保护我了！！！” 林豆豆听完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咬牙沉默，心中愤怒不已。 宋良眼神更加深邃，喉咙一阵苦涩，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长叹出胸口中的浊气。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众人都没有在意。 当派出所门口进来一大一小两道声音之后，章晓婷哭闹的声音停止，惊喜喊道： “宋玉！” 众人惊愕看了过去。 只见宋玉面部淤青，衣服粘上污垢以及泥土，精神萎靡，正吸着鼻涕站在派出所门口。 其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眼角同样淤青，最终骂骂咧咧，正牵着宋玉的手走进来。 章晓婷不管不顾，挣脱开刘美君的手，急匆匆跑上前一把抱住宋玉，丝毫不在意对方脏兮兮的形象。 刘美君惊喜站起身，林豆豆也连忙从椅子上起身，同样快步跑去。 众人既惊喜又错愕。 宋良将手中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既没公德心，也很浪费，脸上也终于露出释然的笑意。 直勾勾看着宋玉，两兄弟就这样静静对视。 。。。 第301章 待宰的猪 “姓名。” “江福。”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跟毛巾。。。跟人贩子打架弄的。” “外面那两拨人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一边是我朋友，另外一边是毛巾厂保卫科的人，我们两边一起把人贩子抓来，把小孩救回来！” “你确定？别胡说八道，你们这么多人打人家一个，还能一个个脸上带伤！？因为啥！说实话！” “因为打架。。。不对，因为见义勇为！真见义勇为！ 还有，领导，我好歹也是见义勇为，咱能别用这种口吻说话不？” “我知道你见义勇为，但这小孩子是被人贩子抓走的，案件严肃，我们必须搞清楚！” “那人贩子我们不也一起抓来交给你们了嘛，有事问他啊！我就来送个孩子的！” 。。。 江福此时傲气得很，原本带着一群人去毛巾厂堵人，想要把那乱搞男女关系的副厂长揪出来问清楚。 结果毛巾厂保卫科的人出来阻止，两边态度都很嚣张，一言不合于是淦了起来。 打着打着，几个大娘急匆匆跑过来嚷嚷让他们别打，有孩子被人贩子抓了，让大家伙帮忙找。 一听这话，两边人都停下手来。 虽说偶尔还时不时放狠话，但大家的心思也不在打架上面了。 就在此时，江福忽然看到远处一个消瘦男子吃力抱着一个小男生，正快步走过。 江福看到这一幕顿时一惊，因为那被抱着的小男生正是老板的孩子，且对方正趴在消瘦男子肩膀上沉睡。 江福仔细打量。 该名男子走路一瘸一拐，脚上有伤，鞋子也有血迹，快步走动之余还不时警惕查看周边。 而宋玉面部有一处淤青，衣服也脏兮兮一片。 江福当即指着消瘦男子喊道：“喂！鼻子上有黑痣那家伙！站住！” 这一嗓子把两拨人都吸引住，所有人同时朝江福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一名消瘦男子把宋玉甩到地上，拔腿便跑。 看到这一幕，大家伙顿时知晓对方便是人贩子，立马冲了上去。 一群天天偷奸耍滑的街溜子，一群经常组织训练的保卫科职工，两拨人体力都比该名消瘦男子要好。 没一会便把人堵住。 江福则没有去追，而是快步来到宋玉身边将其抱起，检查身上伤势后，确认没有大碍，然后尝试叫醒宋玉。 被堵的消瘦男子此时还一个劲嚷嚷为啥堵他，态度嚣张至极。 听到这话，街溜子们对视一眼，默契同时后退几步，为首男子对一旁与己方干架的保卫科科长努嘴示意。 后者霸气上前，大声吼道：“老子是毛巾厂保卫科的科长！在老子这地界犯事！我们厂有权处理！派出所的人来了也要经过我们同意才能办案！ 你要不把话说清楚！今天你也别想走了，我们先卸你两条腿再说！” 消瘦男子表情僵硬，坚持自己啥事没做。 “啥事没做？那你干嘛把孩子扔下就跑！？你跟这孩子什么关系？！” “他是我家亲戚的孩子，身体不舒服，我要带他去医院看看的。” “你是不是把我们当临时工糊弄啊？你家亲戚的孩子，你扔下他自己跑做什么！？” “我。。。我是被你们吓的！” 。。。 正当消瘦男子狡辩之际，宋玉被江福摇晃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后，宋玉第一时间确认周边环境。 当看到面前这人是江福后，第一想法是对方出主意要抓自己，可立即否认了这想法。 连忙四处环顾，看到被堵住的消瘦男子后，宋玉眼眸一凛。 江福询问道：“咋样宋玉？发生什么事了？他是不是人贩子？” 宋玉点头。 看到宋玉点头肯定，江福顿时气势高涨，起身抱起宋玉，挤进人群指着消瘦男子道： “这孩子说这是人贩子！” 宋玉也咬牙开口：“他用抹布捂我的鼻子，那抹布会让人失去知觉！我看见他是从兜里掏出来的！ 我不认识他！他要抓我！” 一听这话，街溜子头头立马上前，将消瘦男子的头摁在地上，开始翻找对方的裤兜。 结果真就从兜里掏出一块抹布。 好奇将鼻子凑上前嗅了嗅，然后立马感到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倒在地。 摇晃脑袋清醒过来后，街溜子头头连忙将抹布扔到一边，重新起身咬牙暴怒： “特么的还亲戚家孩子，张嘴就来是吧。” 说完抬脚几下猛踹。 其他街溜子也都不甘落后，上前也是一通输出。 消瘦男子被踹得倒在地上蜷缩，抱头求饶。 然而大家伙压根不在意这人的死活，这种处在鄙视链最底层的坏人，哪怕被打死也不会有人觉着可怜。 当消瘦男子求饶声音越来越小之后，毛巾厂保卫科科长以及一众职工这才上前拦下。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毕竟在我们毛巾厂的地界，出人命不好。” “特么的再让我踹两脚！” “我们村有个孩子就是被偷走的，再也没回来了，这种人就应该阉了！” “把他衣服都扒了！让他游街示众！” “说啥呢，还有女同志在好吧！肯定是要在他身上绑上石头，扔进江里沉了才行啊！” 。。。 周边的街坊也都靠拢过来，当得知有人贩子被抓后，恨不得挤进来想要出气。 保卫科的职工只能形成人墙将消瘦男子护住，再打下去真要打死人，这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只是在保护的过程中，保卫科的职工都‘不小心’‘踩’到消瘦男子几脚。 经过一番商议，消瘦男子跟待宰的肥猪一样，双手双脚被绑在竹条上，由毛巾厂保卫科的职工扛去所在区域派出所。 而宋玉则被一众街溜子护住，一同跟着去。 这一路上，街坊们看到这一幕，纷纷上前凑热闹，当得知这人干的事后，都恨不得拿东西扔他。 “大家伙们！别扔了！都扔到我身上了！” “那大娘，你这鸡蛋千万别扔！我这衣裳是工装！厂里刚发的！” “那小子，你手里拿着刀做什么！放下！” “大爷，你别这么激动，别一下子过去了！” 。。。 第302章 受人指使 得知事情全貌的众人都暗暗心惊。 要不是毛巾厂有这么一出，宋玉还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 刘美君此时紧紧抓住宋玉，心有余悸‘警告’道：“以后中午不准再去新房子那边了，下课老老实实回家里。 以后每天上下学，我都亲自送你们俩去！” 宋玉没有说话，此刻自己说啥，自己这弟妹都听不进去的。 章晓婷与林豆豆站在宋玉身边，前者伸手想要摸宋玉脸上的淤青，但又怕弄疼对方，表情既委屈又难过。 林良华与谭思思上前，后者对宋玉温柔道： “宋玉，阿姨谢谢你，要不是你勇敢站出来，我们。。。”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林良华蹲下来关心道：“疼不疼？有没有哪里受伤？叔叔开车送你去医院？” 谭思思连忙点头：“对，宋玉，你饿不饿？阿姨去给你买东西吃！” 宋玉摇头：“叔叔阿姨，我不饿，也不用去医院。” 陆回站在宋良身边，开口说道：“老宋，让孩子先回家吧，别留在这里担惊受怕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林良华起身点头：“对，你带孩子们先回家吧，后面的事交给我。” 宋良刚要开口，宋玉‘反对’：“我想留下来听听看结果，那坏人就是冲着我们家去的！” 刘美君‘教训’：“这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关心这些！” 宋良阻止：“没关系，随他吧，他有勇气保护两个孩子，也不会被轻易吓到，正好也让孩子们看看，遇到坏人是多可怕的一件事，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 这句话是搪塞众人。 众人看到宋良这位正主都表态了，自然也不再说什么。 原本早就想带闺女回家的谭思思，听到宋良的‘建议’后，也不走了。 等待过程中，杨佑与张薇也赶了过来。 原本二人不知道此事，但独自在家的刘芳一直胡思乱想、担惊受怕，想要亲自来询问情况，可碍于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因此她让张巧去自行车行招呼张薇回家，刚好杨佑此时也在店里。 一听到家中出现变故，二人立马回家询问情况。 当得知宋玉与晓婷遇到人贩子后，张薇眼眶顿时便红了，杨佑二话不说转身离开，前去店里扛了两辆自行车在巷子口，喊话让张薇快些出来。 街坊们也围坐在巷口等待，一边惊惧聊着看管孩子的话题，一边等待宋良与刘美君回家告知结果。 当二人来到派出所后，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好好得被护在家长身边，顿时松了口气。 宋良脸色严肃，看向二人询问道： “你们俩怎么来了？” 张薇：“妈看你们这么长时间没回家，让我们过来看看情况！” 杨佑上前询问：“哥，有啥需要帮忙的吗？人贩子抓到了吗？” 宋良摇头：“人已经抓到了，这里的所长跟江镇在里面审着。” 杨佑听完怒气上涌，平时他是个好脾气，但别忘了，杨佑是卷钢工出身，身上火气旺，力气足，真动起脾气来，是能够把人打死的。 “他最好被枪毙，要死不掉，出来之后我找人把他打残！” 宋良抬手摁住对方的胳膊，没有说话。 半小时后，王所长与江镇从审讯室内走出，二人都脸色阴沉。 周主任忙上前询问：“怎么样？” 王所长：“不是人贩子，他就轧钢厂的一名普通临时工，受人指使干的这种事。” 听到这话，陆回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开口询问道： “说清楚一些，是轧钢一厂还是二厂？” 江镇补充道：“一厂的，因为他们厂效益不好，临时工已经两个月发不出工资了，然后气不过带头去找厂领导理论，结果被当做典型被辞退。” 王所长点头道：“按照他的供词，指使他那人就是冲着宋经理家去的。” 宋良阴沉道：“李民强对吧？” 王所长点头：“没错，只要把宋玉给抓走扔到隔壁市的山里去就行，是死是活不用管。 事后李民强承诺，能给他安排到轧钢二厂，而且还是正式职工！” 听到这话，陆回气得七窍生烟，一个已经被处理了的副厂长，口气还这么大！ 冷哼说道：“那这人跟李民强怎么处理？” 王所长：“这人绝对是要按照顶格处理的，正常情况是吃枪子，最次也是几十年的劳改。 至于李民强。。。毕竟事关国营厂领导，我们需要请示。” 陆回沉声道：“不用请示了，只要证据确凿，也直接顶格处理！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 王所长有些为难。 轧钢二厂与派出所隶属不同部门，按道理陆回是管不到他们的。 但陆回作为直辖国营厂，而且还是大国营厂，职级上比他高，这面子又不能不给。 宋良此时开口：“我也一同担着。” 林良华也同样附议：“还有我，这种人必须严肃处理！” 三位都是一把手，且都是重量级人物，王所长知晓哪怕上到局里，有这三位盯着，李民强再有关系，也无力回天了。 “我知道怎么做了。” 王所长没有明说，但也给出隐晦答复。 就在此时，派出所门口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沉厚的嗓音。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领导都不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给我找你们所。。。” 李民强被两名公安同志‘请’进来，前者嘴上叫嚣。 可当他看清楚所里的情况，以及在场的人之后，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脸部也忍不住抽搐。 他已经知晓事情不对了，但脸上依然强颜欢笑： “陆厂长、宋经理、林局，你们也在哈？” 宋良用看死人的眼神，冷漠打量了两眼李民强，不再理会，转身与王所长与江镇握手： “后续就麻烦二位了，我先带家里人回去。” 二人没有客套，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李民强目送宋良一家的背影离开，临了宋家的小男孩还转头冲自己‘甜甜’得笑了笑。 张薇与宋良的媳妇，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怨恨，而杨佑眼中冒火，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 看到这一幕，李民强双腿开始打颤。 林良华抱起林豆豆，同样与王所长与江镇点头致意，一家人也一同离开。 陆回快步跟上，对林良华开口道：“林局，借你们局里的车，送我去一趟市里，我找一趟周市长。” 周主任起身来到王所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后，正眼不带瞧李民强，拿起文件离开派出所。 李民强强装镇定，干笑道：“这。。。同志，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所长冷笑道：“还行，这种时候还能硬挺着，心态不错，我就喜欢跟心态好的人打交道了。 希望等下你也这般硬朗！” 说完后，派出所门口已经站着两名公安同志，以防出现变故，李民强转身逃跑。 。。。 第303章 勇敢的孩子 “忍着点疼。” “医生，你放心吧，我能忍。。。撕！！！” 伤口的清创直接让宋玉喊出声。 “忍着！” 医生沉声说道，一只手紧紧抓住宋玉的手腕，生怕对方抽手反抗，另外一只手用棉签使劲在伤口上划拉。 宋良站在一旁看戏，而刘美君则满脸心疼，至于章晓婷。。。 此时她正双手捂脸，手指缝若隐若无挤开，偷偷看着宋玉被‘惩罚’。 一行人在从派出所出来，原本直接返回家中，然而刘美君看到宋玉手上的伤口以及脸上的淤青，强硬表示必须要带宋玉来医院看看。 任凭宋玉多次表示没事，刘美君都态度坚决，最终只能来了。 至于张薇以及杨佑，二人返回家中给刘芳报平安。 “你们家这小子可以哈，能坚持下来，疼也不闹别扭，是个男子汉！” 医生清创完开口赞扬道。 刘美君询问：“是没事了吧医生？” 医生摇头表示没事，然后开始扯闲篇：“你们家这小子怎么弄到的，跟人打架？ 这伤口都到真皮层了，好在不是伤在脸上，不然该破相了。” 宋良淡然道：“也没啥大事，就是遇到人贩子了，被抓走后跟那人打了一架而已。” 医生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你真会开玩笑，这么小的孩子哪能打得过人贩子。。。” 章晓婷笃定道：“是真的！宋玉为了保护我，一个人拦下人贩子！我们刚才还把坏人抓到了！”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认真盯着宋玉看了许久，默默重新拿起对方的手臂，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生怕有遗漏。 宋玉看到医生一副打算再清创一遍的做派，连忙将手抽回来。 “医生，我真没事了！” 医生严肃道：“还是检查清楚一些吧，别到时候感染了，那会很麻烦。 对了，你们家孩子打疫苗了没？没打我直接给你们打了，我做主给你们走内部价！”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二人都目露茫然，他们也不知道打没打疫苗。 刘美君看向宋良：“医生问你话呢，宋玉打没打疫苗？” “打了！” 宋玉干脆回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回家路上，宋良询问事情发生的细节，刘美君也询问那把带血的剪刀是怎么回事。 宋玉淡然说道：“我就觉着带着两个女孩子肯定跑不过那人，与其三个人被抓，还不如让晓婷和豆豆自己跑，我留下来拦着。 那把带血的剪刀是我从家里拿的，原本打算刺向他肚子的，结果他躲开了，只能刺中大腿。” 此时章晓婷紧紧牵着宋玉的手，经历这件事后，她更加粘着宋玉了。 然而宋玉默默将手抽了出去。 这丫头都初一了，是个小姑娘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没心没肺。 章晓婷顿时嘟嘴委屈。 回到巷子，宋玉刚要进去，一群街坊便围了上来，一个个对宋玉嘘寒问暖菩萨保佑。 宋玉实在不理解这种事跟菩萨保佑有啥关系，菩萨还能下凡跟坏人谈判不成。 应付了足足十分钟，一家人这才顺利回到家中。 刘芳一直在门口坐着，张薇在一旁陪着说话。 当看到家里俩孩子回来后，刘芳连忙上前蹲下仔细检查。 “万幸，菩萨保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些相熟的街坊们也跟进了院子，自来熟开始谈论起这话题。 “这些杀千刀的，真该诅咒他们生孩子没P眼！” “是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啊！” “咱们巷子的孩子都必须要看好，以后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一定要问清楚对方是谁！” “要让我遇到这种人，老子先把他的腿给打瘸！” “这孩子还在呢，别说得这么血腥！” 。。。 街坊们也忙询问后续，当得知宋玉为了保护妹妹，一个人独自勇敢面对歹人之时，之前一切感观通通颠覆。 “真是个勇敢的家伙。” “这身上的伤口可是军功章呐，要搁我们老家，宋玉这孩子能上桌跟太姥爷吃饭！” “美君呐，你晚上煮些茅根水给宋玉和晓婷喝，能安身，这俩小家伙应该吓坏了。” “宋玉哪能吓坏！这小子太虎了！敢拿剪刀去捅坏人！” 。。。 宋玉难得腼腆挠头笑着。 聊着聊着，街坊们又开始好奇苏州现在咋出现人贩子了，农村或许有这情况，城里可好多年没听说过有这事了。 宋良没过多解释这件事的始末，只是打着哈哈附和。 刘美君与刘芳牵着宋玉与章晓婷回屋。 张巧此时还在宋家内，今天她没上班，再加上宋家出现变故，又因为宋家多次帮助自家。 于情于理，张巧都应该留下来照看情况。 从厨房内出来，看到两个孩子都回来了，张巧也松了口气。 上前又是一通关心与询问。 宋玉实在是不想再重复阐述过程了，好在张薇兴致勃勃，自告奋勇给张巧解答。 自家的晚辈这般勇敢，她这个当表姨的也与有荣焉。 一整天，巷子内的话题都围绕着宋家开展，每个下班回家的街坊路过宋家，都热络打招呼，狠狠表扬了一通宋玉的勇敢。 有些热情的还特意拿些家里的东西上门，指名道姓是给孩子吃的。 这搞得宋家人哭笑不得。 有些东西家里是真不需要，可人家都上门特意送来了，又不好意思驳了人家面子，只能客气收下。 许多家里有孩子的住户，尤其是有女娃的，都强调让他们多跟宋玉处好关系。 这小子年龄这么小就虎成这样，要以后遇到坏人，宋玉大概率敢上去帮忙。 晚上吃过饭，宋玉捂着饱腹的肚子回到房间。 今晚这顿饭压根不用自己夹菜，刘美君与刘芳频频给自己夹肉，生怕饿着自己。 因为手臂有伤不能碰水，宋玉干脆连澡都不洗了，换了套衣服直接躺上床，看着天花板发呆，脑中开始复盘今天的遭遇。 自己今天表现太差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应该来一击撩阴腿，或是插他双眼。 对，先用阴招，然后用膝盖或者手肘打人，这样攻击力比较强，用拳头太考验技巧了。 就在宋玉郁闷之时，房门被敲响。 “进。” 宋良打开门，走进房间来。 。。。 第304章 释然 两兄弟就这样静静对视，宛如白天时候在派出所时候一般。 宋良打破沉默：“我媳妇说以后每天送你们上下学。” 宋玉：“何必呢。” “吓着了吧，反正你们俩也快放暑假了，也不差这几天，下学期估计就不会跟着了。” “那我和晓婷中午在学校休息吧，不用她紧赶慢赶两头跑。” “还是回家吃吧，在学校休息不好。” 。。。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气氛开始有些诡异。 这次换宋玉打破沉默：“这次多亏了江福，咱家要好好感谢他。” 宋良点头：“前段时间江海还跟我商量说想开家店面，不过他说江福最近心思都在对象身上，所以一直拖着。” 宋玉：“江福跟他对象掰了，放心吧。” “你咋知道的？” 宋玉将白天时候听到的信息说了出来。 宋良笑道：“要这件事让江海知道，按照他的脾气，肯定会回老家给那女的宣传到位。” “上半年打击投机倒把，到了下半年能够平缓一些，一直到83年之前都算安稳，你让他们自己斟酌，是要开店还是做回老本行。” “哪样更赚钱？” “都差不多，倒腾黑市赚多一些吧，而且也不用天天考虑供需进货什么的。” “行，到时候我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商量。” 说完之后，宋良话风一转，忽然询问道：“暑假打算做什么？” “去少年宫学小提琴吧。。。” “我还以为你会偷摸跑回老家去呢。”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我就一小孩，介绍信都没有，连火车票都买不了，你让我怎么回去？ 徒步？！” 宋良贱兮兮道：“我觉着这点事难不倒你。” 宋玉没有回应，不过说实话，这事还真难不倒宋玉。 这年代有一种‘职业’叫做倒爷，其中一类是从南北其中一处地域往另外一处地域卖货，而方式则是通过大型车辆倒腾。 如果宋玉铁了心要走的话，吃些苦头，确实能够实现。 只是要小心路上设卡的公安同志而已。。。 “如果你真铁了心要走的话，我建议你把初中读完再走，反正也不差这一年时间。。。” 宋良的话让宋玉一滞，转头看向对方。 宋良继续道：“等到时候，对外就说你去南方读书，转学我也能够给你办，介绍信用公司的名义来开。 一来初中转学没必要，二来，也好给家里一点接受的时间，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为什么忽然同意了？” 面对宋玉严肃的‘质问’，宋良坐下缓缓道：“之前我确实习惯性把你当成孩子，总觉着你离了家之后寸步难行。 其次是咱们家倒腾卖东西，你不在会很麻烦，我也不愿意让你走。 但今天这件事过后，我忽然有些感慨，觉着自己确实有些自私了。 要换做是我，未必能够比你处理得好，至少我想不出让晓婷和豆豆去掀人家店面和摊位。 其实说到底，你一直都不是小孩子，也确实是我有些自私了。。。” 面对自己‘弟弟’的忽然检讨，宋玉有些无言以对，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回应。 沉默许久，宋玉忽然调侃道：“我要回老家了，到时候你‘搬’货岂不是很辛苦？” 宋良笑了笑：“就不赚了呗，反正我现在算高薪，媳妇也有工资，家里还有店，算富裕的了。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过嘛，以后赚钱的路子多的是，最多等你毕业之后，你负责赚，家里负责花嘛。” “你这算盘打的。。。还是老一套是吧，要不到时候我赚栋楼回来让你收租？” “那感情好啊，我别的不熟，收租那是我强项啊！” 二人此刻脸上都带着微笑，之前的别扭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在此时，房门再次被敲响。 宋良起身去开门，发现刘美君正站在门口端着两碗乌漆嘛黑的液体，将其中一碗递给宋良。 “这定惊茶给宋玉，让他喝下去，晚上能睡安稳一些，今天他被吓坏了。” 宋良接过之后，看着碗中都快能反光的纯黑液体，忍不住咽了口唾液，憋着嘴问道： “你这是啥玩意做啊？吃了会不会出问题啊？” “怎么会出问题呢，这是我跟姑姑用定惊丸碾碎再泡水煮开的，我们村里的老方法，每次孩子受惊都让喝这个。” 宋玉此刻走到宋良身边，宋良将碗递给宋玉：“呐，让你喝下这玩意。” 说完之后一脸憋笑。 宋玉接过之后一脸苦逼，表情一言难尽，这碗东西单看卖相都让人难以下咽了，况且飘散的味道还如此刺鼻。 哪怕上辈子喝惯广东凉茶的宋玉，此刻内心也很是排斥。 正当宋良幸灾乐祸之际，刘美君将另外一碗‘黑液体’递了过来。 “这碗是你的。” 宋良：？？？！ “不是！媳妇，我不用喝，我一点都不怕，啥事没有，晓婷肯定害怕，你让她喝了吧！” “晓婷也有，等下我端给她。” “那让宋玉喝两碗，他今天被吓坏了！刚才在房间还差点哭出来了！ 我真不怕，我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真没事！” 宋玉一脸惊愕瞪着宋良。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刘美君皱眉：“遇到这种事，哪有当爹不害怕的，别嘴硬了，拿着，我看着你们两个喝。” 宋良表情也开始苦逼起来，‘两父子’大眼瞪小眼，喉咙都下意识滚动一下。 宋良最后挣扎询问道：“媳妇，你今天也吓到了吧？要不这碗你也喝了？” 刘美君摇头：“我和姑姑都有，等下张薇回来也要喝，你们快些，趁热喝下去，不然凉了很苦涩的。” 宋良抿了抿嘴，转头想要与宋玉眼神商量怎么办，结果发现对方正仰着头，捧起碗，‘咕噜咕噜’灌着碗中乌漆嘛黑的液体。 瞬间大碗见底，用手背擦拭嘴角的残留，表情既扭曲又狰狞。 长舒一口气后，将大碗递给刘美君，默默看向宋良。 宋良眼角抽搐。 ‘你用不用这么豪迈？！两兄弟不是应该共进退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还是个孩子啊。’ ‘你特么。。。’ 刘美君看到宋良挤眉弄眼没个正行，皱眉严肃道： “正经一些！快喝了！” 。。。 第305章 什么是早恋啊？ “升旗仪式结束，下面进行表彰。 初一X班宋玉同学，在校外遭遇危险时，他临危不惧，为保护同学与人贩子勇敢周旋，为同伴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他展现了超乎年龄的勇气、责任和智慧，是真正的少年英雄！他的行为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和学习榜样！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希望每一位同学都能学习他善良勇敢、团结互助的优秀品质！ 。。。” 校长站在国旗下，对全校师生宣扬宋玉的勇敢事迹。 苏州日报与人民日报的记者都到场进行采访报道，其中一名记者正是之前棉纺厂中秋晚会到场那位。 当他发现这位同学竟是当时表演台上弹奏钢琴的小孩后，眼中流露出兴奋的神采。 这次又能抢下头条版面了！ “鉴于宋玉同学品学兼优、全面发展，经学校慎重推荐，市教育局严格审核批准，现特此授予其“三好学生”荣誉称号。” 说完之后，校长带头鼓掌。 章晓婷很是兴奋，手掌用力拍打，手掌心红彤彤一片。 司榕萱笑得很开心，班上多了个三好学生，不仅自己工资能提高一级，以后工作晋升也是个成绩。 全校师生都或羡慕或好奇或欣慰看向宋玉。 宋玉被老师带上讲台，没有让他讲话，只是给了一份奖状，上面写着‘苏州市三好学生’几个字。 仪式结束，宋玉跟随班级返回教室，司榕萱站上讲台，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安静一点，我讲两句。” 同学们都看向司榕萱，后者沉声道：“宋玉同学虽然获得表彰，但老师还是要提醒同学们。 下次遇到同样的事情，第一时间要找家长或者老师，最次也要找其他大人，不能一个人面对坏人。 宋玉这次遇到人贩子能逃出生天，完全是运气好，同学们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 司榕萱开始巴拉巴拉教育起来，除了宋玉点头赞同之外，班上其他同学都没当回事。 当司榕萱教育完离开班级后，林豆豆跑到宋玉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宋玉手上的疤痕，以及脸上还没消淤的部分。 “疼不疼？” 宋玉摇头微笑：“不疼。” 章晓婷立马拆台：“骗人，吃早饭的时候，你吃东西都还龇牙咧嘴的！” 宋玉回头瞪了一眼，章晓婷连忙闭嘴。 重新看向林豆豆，宋玉哄骗道：“两天就好了，不用担心。” 林豆豆嘟着嘴：“那我中午请你们吃桃酥和牛肉面吧！妈妈给我钱了，说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中午我和晓婷要回家吃，家里人来接我们放学。” 章晓婷连忙询问：“豆豆，你中午要不要来我们家啊？” 林豆豆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上午课程结束后，三人出了校门口，看到张薇扶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当看到三个小家伙出来后，频频招手示意。 四人两辆自行车回家。 路过毛巾厂的时候，宋玉神奇看到两名公安同志把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带走，路人们正在行注目礼。 而在不远处，江海与江福正蹲在墙角直勾勾看着这一幕。 江海脸色平静，江福则表情愠怒。 在路过之时，江海余光扫到宋玉，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露出温和的微笑。 宋玉猜测这应该就是毛巾厂那个搞破鞋的领导，估摸着是被举报了，至于举报的是谁，宋玉没深入去想。 不过按照宋玉对江海的了解，无外乎是对方找到宁丹丹进行威胁。 让她实名举报该名领导，如若不然就回老家好好宣扬她的‘丰功伟绩’。 这是最简单、最有效、也最实际的报复方式了。 不然宋玉实在想不出那女的能赔江福什么。 钱？ 花都花不过来，还指望能攒下钱？ 回想起当时江福救下自己的场景，心中暗暗感到神奇。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要不是自己给江福送去两碗面，对方便不会与摊主有接触，结果接触完了后又得知了被戴帽子的事。 然后江福领着一班人去毛巾厂‘理论’，刚好遇到自己遭难的过程，机缘巧合下把自己救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吧。。。 坐在后座的章晓婷询问：“宋玉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宋玉你变了。” “我咋变了？” “你现在有事也不跟我说了，还不让我睡你的床，也不准我牵你的手。” 章晓婷这一通输出，让宋玉哭笑不得。 在身侧一同骑行的张薇听到这话，忍笑没有说话。 林豆豆‘严肃’道：“晓婷，女孩子不能随便牵男生！老师说这样算早恋！” 章晓婷嘟着嘴不服气：“可是我和宋玉是一家人啊。” 林豆豆：“那也不行的，老话说得好，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不管是谁，女孩子都要矜持自爱。” 张薇‘哟呵’一声：“豆豆，你咋懂这么多？” 林豆豆解释道：“这是爸爸教我的。” 宋玉心中嘀咕，指定是你爸爸怕你以后遇到黄毛了呗，家里就这么一个闺女，那不得好好护着。 章晓婷不说话了，并非不开心，而是脑中开始有了‘早恋’这个意识。 大人们都说不能早恋，可宋玉明明是一家人，为啥也算早恋啊。。。 回到家中，宋玉将那份三好学生的奖状从布书包内拿出，刚准备收好，忽然听到隔壁屋传来敲打的声音。 “师傅，电话就放在这里，这线够不够长啊？还有最好能把线贴着墙边，不然容易绊倒人。” “放心吧同志，线长着呢，也能给你们绕墙边，这种活我们做过很多回了。” “辛苦了同志。” 。。。 听到这些对话，宋玉起身走向隔壁屋。 进屋之后发现一名穿着制服的大叔正在捣鼓地上的黑色线条，角落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台电话座机。 看到这玩意，宋玉疑惑道：“美君阿姨，家里装电话了？” 刘美君头也没回，点头解释道： “对，家里有台电话方便些，要遇到特殊情况，能直接打电话回家里。” 宋玉想了想，觉着装台电话也无伤大雅，刚要转头回房，然后章晓婷急匆匆跑进屋，大声嚷嚷询问道： “小姨！什么是早恋啊！？” 刘美君一愣，错愕回头看过来。 装电话的时候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笑吟吟道：“你们家小孩这么小就想着早恋呐？” 。。。 第306章 动荡的六月 当天晚上，刘美君在章晓婷房间待了近一个小时。 谈话内容不清楚，但刘美君出来之时，看宋玉的眼神有些怪异，几经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宋玉心中有了猜测，但表面上不敢有任何表现，只能装傻充愣。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六月份，宋玉与章晓婷初一学业结束，暑假期间，宋玉在少年宫报了小提琴兴趣班，每天下午两点，宋玉都独自前去学习。 章晓婷也想跟着一起去，结果刘美君破天荒找了个借口不让自己外甥女出门。 用出的理由很是生硬。 ‘女孩子学那么多知识没用，在家好好做作业，其余时间看电视、跟别的孩子玩闹也行。’ 这借口就连徐三和张巧都不信。 宋家对孩子的教育是出了名的放纵，刘美君忽然改口，指定有啥变故。 但对方的家事，徐三与张巧也不好明着问。 也五月末，江海与江福重操旧业，再一次在黑市上叱咤风云。 因为上半年打击投机倒把太狠，以前的‘老油条’都被清得差不多了，空闲出一大片市场让江家两兄弟折腾。 然而江海听从了宋良（宋玉）的叮嘱，没有一上来就大展拳脚，而是循序渐进慢慢来。 而且二人不再身先士卒，继续像以前那般找‘代理人’。 之前在黑市上营生的大佬们此刻日子都不好过，有些甚至被没收了全部货物，手下的弟兄也都半死不活。 江海与江福找上他们，愿意提供货物，价格与结算与以往一样。 对方从自己手里拿货，赚多少江海与江福不管，但必须钱货两清，不允许赊账。 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出现任何情况或问题，都不允许说出是自己这边提供的货源。 同时江海与江福给出一条财路，那便是让这些人帮忙收购1980年份的猴票，愿意以一块钱每张收。 发行价格8分钱，现在一块钱收，黑市老大们自然喜闻乐见。 嗷嗷待哺且没有被压价，更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自然无不答应。 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分工明确。 前者负责自行车与零散货物，如尼龙袜、太阳镜、发卡等。 而后者则负责电子表、录音机、空白或有声磁带等。 自从遭遇宁丹丹这一事后，江福性子变了许多。 以前是玩世不恭，高调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人头地兜里有钱。 现在则学会了低调，见谁都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出去闲逛的时候还经常与街坊们或摊主们闲聊。 这一改变让江海很是欣慰。 这期间宋良与宋玉特意请二人吃了顿饭，地点还是在之前租赁的小院内。 依然没有水电，依然不怎么打理，但三个大人都吃得很尽兴。 江福明显感觉到宋良对他的态度热情真挚了许多，没有了以往笑眯眯不把他当回事的感觉。 六月份，人民日报发表了一份文章。 《关于建国以来D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 这一则‘大逆不道’的文章点燃了全国的知识分子以及老百姓们。 无论是公家还是群众，就算路边下棋的大爷，每个人手中都拿着这份报纸作为谈资。 宋玉知道这篇文章过后，老百姓的思维将迎来一次突破性的变革，全国经济也开始大胆。 也正是这个月内，苏州市所有国营厂、国企、事业单位等公家单位的一把手，都被召集到市里开展了一次会议。 会议上气氛凝重，各领导们不敢吭声。 自来水公司、棉纺厂、轧钢厂、轧钢二厂、自行车厂、糖厂、钢铁厂等大型国营厂、国营企业的一把手被纷纷点名。 周生平要求这类大厂或大国企接收小型国营厂职工，或提供资金贷款，亦或者提供一定量订单等帮助。 这些一把手都错愕当场，互相对视之后，都看向身后坐着的那些小厂的一把手。 后者们纷纷低头，表情很惭愧，但其实他们心中都松了口气。 他们厂资金、订单都已经捉襟见肘，许多小厂甚至连工资都发不出去，职工们没多少愿意停薪留职。 没有订单，职工们现在上班都不知道干嘛。 厂里实在扛不住，于是纷纷联名请求市里提供帮助。 周生平必不可能在他就任期间发生这么大面积的变故，因此只能将压力分摊开来，因此让有能力的大厂或国营厂接手。 然而这种事情不可能有人答应，就连与周生平一条线的宋良与陆回，也不会听他的。 这道口子一旦开了，那后续麻烦不断。 自己本公司、本厂的职工都维持不过来，哪还有能力去管其他厂的职工。 因此结果可想而知，十几个一把手都纷纷起身反对，表示做不到，要是市里坚持这样的决定，那就直接把他们撤了，随便给个轻松的岗位让他们混到退休。 这种公然甩脸子的话让周生平很下不来台，但又无可奈何，毕竟这决议确实霸道。 且市里对国营厂或国营企业只有一般行政管理权，没有经营管理权与组织管理权。 今天你敢强制执行，那明天他们就敢堵住大门口游行！ 看到就连宋良与陆回都强硬反对，周生平第一次感觉无所适从。 接着便是两边人嚷嚷了起来。 话术无非是一边道德绑架，一边你难我也难，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会后周生平将十几个大厂、大国营企业的一把手都叫到办公室痛批了一顿。 宋良与陆回以‘晚辈’的优势站在最后面，让一众‘老人’顶在最前面。 半小时后，大家伙从办公室离开，宋良与陆回被单独留了下来。 这次周生平没有了官腔，骂娘的话怎么难听怎么来。 然而宋良与陆回依然坚持之前的态度。 周生平对此无可奈何，他知晓眼前二人并不是风筝脱线，而是必须这样做。 如若不跟着‘集体’、‘大部队’走，那结果只有被孤立或围攻。 回到家宋良将这件事告诉了宋玉，宋玉笑着调侃。 “别看这些领导平时在外面高高在上，实则在同阶层里，他们打起来更不要脸，只要能推卸责任，那是啥招都能用得出来。” 宋良叹气道：“我就是替周生平感到棘手，要换做是你，让你来当这个市长，你会怎么做？” 宋玉淡然摇头表示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很快事情就能暂时解决。 宋良不明所以。 然而到了七月一日，一则忽如其来的红头文件下发。 自一月份GW院通过，历时半年时间，中华人民GHG国库券正式发行。 。。。 第307章 认购面额 宋良当天便拿到了这份红头文件。 这时候他才知晓宋玉之前说的那句‘什么都不做’是什么意思。 原本靠坐着的姿势瞬间坐直，紧盯着文件，一页页认真。 ‘主导单位：国营企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农村公社直接从员工工资或社员收入中按比例扣款购买。 认购对象：主要是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地方政府也可适当认购。 个人通过单位从工资中扣除完成。（绝大多数） 严禁自由买卖和流通，不能转让，不能做货币流通，不能贴现，持有者只能到期后（5-10年后）一次性兑换本金和利息。。。’ 宋良手中的烟蒂不知不觉已经燃烬，掐灭后重新点燃一根，深吸一口继续看下去。 ‘面额：10元、50元、100元、500元、1000元、10万元（10万元面额仅对机构发行） 期限与利率：5-10年分期偿还，年息4%（单位购买）和8%（个人购买）。’ 看到这利息，宋良眉头皱得更深。 作为后世来的人，他深知这利率远低于现在的通货膨胀率，简直就是‘负利率。’ 而且后面还表明认购方式，从工资中强制扣除。 结合认购面额的数目，那普通工人实则相当于扣除了一两个月的工资，且这国库券还无法流通。 宋良已经能够想象这则文件下发下去之后，职工们的抵触心理该有多大了。 起身拿起文件刚要回家，杨福刚好推门进来。 二人对视一眼，杨福看到宋良手中的文件后，直言开口询问：“怎么办？”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也没有给出答复，只是表示下午回来再慢慢商议。 回到家中，宋良直接来到宋玉房间，将文件从文件袋中抽出放在桌面上。 宋玉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知晓其中的内容。 “有问题吗？” “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有看法？摊牌的任务，你完成就好了呗，我能有什么看法。” “这经济形势已经这么紧张了，要再强制执行的话，下面的人会翻天的！” 宋玉疑惑：“不应该啊，你们公司福利待遇还行啊，就算摊牌也不至于翻天吧。” “我说其他国营单位！” “那关你啥事？” 宋玉这句话直接把宋良问住了。 对啊，关自己啥事？ 宋玉喃喃道：“你只需要完成公司内部的任务就行了，别的你也管不来。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你让上面领导烦心就行了。 况且这只是暂时的，国家拿了这笔钱会盘活经济，日子总会缓和过去的。”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我记着这国库券有赚头是吧？” 宋玉无语，心中直呼好家伙，感情你这货问的是赚钱的门当啊。 “可以让江海跟江福在黑市上5折收购，明年5.5折，83年6折，84年6.5折，后面一律7折。 等到88年之后就分批兑现。” “会被发现不？！别惹火上身哈！” 宋玉白了宋良一眼。 “有贼心没贼胆，想吃肉又不愿意去菜市场，真想着张开口就有人喂你吃不成？ 赢面大的东西，赌注自然高，你自己考虑清楚。” 被‘亲哥’吐槽，宋良干脆不问了。 他知道宋玉比自己谨慎，只要肯给出主意，那大概率没有太大风险。 宋玉此时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当他看完全部内容后，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总体来说，这是一次极具特色、强制性、爱国内涵的全民募资，计划内和计划外的矛盾产物，既是金融行为，又是行政命令。 这只能解决燃眉之急，想在经济方面真正彻底解决，还是要等到94年分税制改革。 就在此时，隔壁屋的电话响起。 没过一会，刘芳大声喊道： “宋良，你公司打来的电话！” 宋良将文件拿起离开，没过一会又回到房间，对宋玉说道： “市里让开会，我先走了，估计是认购面额的事，你有啥意见？” 宋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别当出头鸟，别人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其他没了。” “那我们公司认购多少？”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问道：“你们公司正式职工有多少人？” “不算临时工和外包人员的话。。。 一百二十多。” “别把公司看做一个整体，要分开来算，你这次去市里，领导肯定让你们认领指标。 你直接说公司欠款额巨大，每个职工最多承担一百面额的认购，当然，你别一上来就亮底牌。 可以说先让每名职工认购10元，要是领导不满意，那你就演戏，演到他流泪，最后忍痛认购50元。 如果50元能过关那就万事大吉，要是领导给你打感情牌或者撒泼不让你走，这时候再亮底牌。 不过你一定要让他给出条件，例如还款利息减免之类的，最次也要延缓还款时间。 。。。” 宋玉事无巨细帮宋良推演可能发生的过程。 宋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直呼道：“果然还是你们资本家心黑啊。” “你特么。。。”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宋良直接转身离开。 透过窗户目送宋良火急火燎离开，宋玉无奈摇头苦笑。 这家伙，遇到集体问题总是这样，在棉纺厂的时候如此，现在到了自来水公司同样如此。 真觉着能够护得住所有职工不成。。。 下午宋玉推着自行车，在章晓婷‘幽怨’的注视下离开院子。 临走之时，章晓婷忽然询问什么时候和蒋倩、姚琛、廖露青、洪康一起出去玩。 宋玉说了句随便，接着章晓婷嚷嚷着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公园！ 宋玉回忆起刘美君看自己的眼神，轻咳一声让对方先得到刘美君的允许。 听到这话，章晓婷顿时蔫了。 她不懂小姨为啥不让自己跟宋玉像以往一样接触，可小姨越是强硬，章晓婷则越是萌生逆反心理。 直到晚上刘美君回家，章晓婷‘气势汹汹’与其提意见。 结果可想而知，章晓婷败下阵来。 不过好消息是刘美君答应了俩孩子去公园与同学玩。 刘美君也知道不可能一直限制得这么死，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不现实。 。。。 第308章 我喜欢的人 下午五点，宋良骑着自行车回家，直至临近吃饭，宋良却依然没有到家。 刘芳站在厨房内看着满灶台的饭菜，探出头询问： “美君，宋良啥时候回来？他有跟你说吗？” “没有，我打个电话去他办公室问问吧。” 宋玉表示对方不在公司，去市里开会了。 就在此时，屋内的电话响起，刘美君接起。 “喂？” “彦祖啊，你啥时候回来？” “啊？不回来吃饭啦？那你晚饭怎么办？” “好，那我们先吃。” “行，我跟宋玉说。” 聊了两句，刘美君挂断电话。 刘芳站在厨房门口询问：“怎么说？” “说是还在市里，一时半会走不了，让我们自己吃，他晚上在市里跟其他单位的人一起在食堂吃。” 说完看向宋玉说道：“你爸说他在演戏，但是演砸了，过半小时再来电话，让你接电话。” 说完疑惑询问：“这啥意思？他去市里开会演啥戏？” 宋玉敷衍笑道：“他最近迷上邓丽君了，说要学人家演戏。” 刘美君茫然：“那人不是唱歌的吗？” 宋玉耸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吃饭期间，章晓婷说下午给豆豆打去电话，明天上午一起去公园玩。 宋玉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刘美君则忧心忡忡。 他已经看出端倪，章晓婷太过依赖宋玉，要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两家伙肯定会生出情窦。 她并非对宋玉有意见，或是觉着宋玉哪里有问题，相反还觉得宋玉过于优秀，小小年纪又懂事又有担当。 问题是两人都是重组家庭。 章晓婷跟着自己这个小姨，宋玉跟着自家男人，两人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可明面上却是一家人。 要两个孩子在一起的话。。。 太别扭了。 吃完饭，宋玉坐在电话旁边看书等待。 手中的书是宋良从那边买的实体，里面内容比现年代的有意思多了。 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宋玉有些疑惑。 不是说半小时打来电话吗？这都快一小时了。 就在这时，电话声响起，宋玉接起电话。 还不待他开口询问，对面宋良焦急的声音传来： “宋玉？” “说。” “周生平疯了，要求全市所有国营单位加起来的认购面额要超过五百万！” 听到这消息，宋玉皱眉，开口直言道：“他疯了？ 现在全国地级市和县级市加起来才233个，乡镇加起来也有53000个，他想着一个苏州市就弄五百万？！ 那其他行政单位呢？下面的乡镇呢？！” 宋玉印象中，今年的国库券募资总共也才40到48亿，哪怕取个中，也只有44亿。 哪怕抛开5万多个乡镇不算，每个直辖市和县级市平摊下来也才两百万不到。 上来就五百万？？！！ 宋良焦急道：“反正他定调子了，不把在场的人所有家底掏出来，今晚就在市里住下。” 听到这话，宋玉顿时笑出了声。 “你笑个der啊！我已经亮底牌了！他还不让走！” “没事，跟他耗着吧，你就坚持原则就行，他也在跟你们演戏呢。” “啊？” “他没给你们各个国营单位具体指标，就是因为不知道你们每个国营厂具体有多少弹药，他在给你们压力而已。” “你咋知道？” “他又不蠢，五百万这个数字，别说苏州这种地级市了，就算是北京上海这种直辖市也拿不出来。” “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演的啊。。。” “要让你们看出来他在演，谁还会真金白银掏钱，况且他这招以前我经常用。” 电话对面沉默半晌，最终宋良幽幽说出一句： “你们心真黑啊。。。” 宋玉懒得回应，直接把电话挂断。 刚要拿起回房间，转头忽然看到张薇站在门口，表情中带有错愕、凝重、与不可思议。 宋玉动作一顿，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刚才自己讲电话的内容被她听到了？！ “表。。。表姨，你回来啦。。。” 张薇凝视宋玉，开口询问道：“宋玉，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跟。。。跟。。。” 饶是宋玉，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怎么圆。 张薇不给任何思考时间，继续询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国库券认购对吧？！” “什。。。什么国库券？我刚才跟。。。” 宋玉说不下去了。 张薇来到宋玉面前坐下，眼神很是笃定，她确信宋玉方才说的就是国库券。 而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晚上在婆家吃饭的时候，杨佑回来跟她说起。 方才宋玉聊电话的内容，又是地级市又是县级市，连乡镇的具体数量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而且专业术语自己听着都觉得拗口，张薇只觉着眼前这个平时懂事的小男生，背地里竟然懂的这么多。 可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而且刚才宋玉聊的内容、表现出来的镇定、言行举止都不像是个小孩子该有的气质。 眼看张薇表情越来越复杂，宋玉知道圆不回去了，只能破釜沉舟，另辟蹊径。 “好吧，表姨，其实我刚才说的是国库券。。。” 张薇仰头深呼吸，表情极为精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下午爸爸回来的时候提过一嘴，我觉着有趣，就缠着问了一些。” “这些都是你爸爸教你的？” 宋玉点头。 张薇一脸怀疑，继续询问道：“那你刚才在跟谁讲电话？” “在跟。。。在跟刘亦菲讲电话！” “刘亦菲？” 张薇皱眉，重复询问道：“刘亦菲是谁？” “是我喜欢的人。” 张薇一愣，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连忙询问：“你喜欢的人？她是谁？是你同学？” 宋玉咽了口唾液，低头‘害羞’道：“不是同学，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长得很漂亮。” “不对啊！你跟喜欢的人聊国库券？” “她喜欢经济，对这方面感兴趣，我就想着能吸引她注意力，才问爸爸这些内容的，想着能在她面前卖弄一下。。。” 张薇眯着眼，心中总算释然，皱眉道：“宋玉，你现在还是初中生，而且你还跳了一次级，才十岁，不能早恋。” 宋玉乖巧点头：“我知道的表姨，我会认真学习，不会早恋的。” 张薇表情还算满意，点头道：“你懂得就好，那表姨也不多说了。” “表姨，你能不能别将这件事告诉家里人。。。” 看着宋玉慌张的神态，张薇忍笑点头。 “行了，回去学习吧，只要你以后有出息，能赚大钱，你喜欢的人自然也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就是自己跟宋良教会她的，现在还搁这卖弄起来了。。。 然而宋玉只能强忍着，表现出一副乖巧受教的表情。 刚走出屋，立马听到身后传来张薇兴奋雀跃的声音： “表姐！你快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听到这话，宋玉眼角一抽。 。。。 第309章 宋玉打我！ 翌日一早，一家六口坐在饭桌前，张薇昨晚在宋玉那边屋子的客厅睡。 宋良精神萎靡，唉声叹气。 宋玉被张薇盯得发毛，低头无精打采。 章晓婷嘟着嘴看着外面的雨势，下巴垫在饭桌上满脸不开心。 而刘美君不时看看自己外甥女，不时又看向宋玉，叹气声此起彼伏。 刘芳左右环顾，看到家人一个个都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皱眉教训道： “一大早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做什么？！一点都不喜庆！” 宋良叹气道：“今天还要去市里，中午不用等我了，我在市里面吃。 哦，对了，晚上也应该回不来。” 对于宋良工作上的事，刘芳是从来不过问的，人是大领导，说了自己也不懂。 转头看向章晓婷和宋玉，询问道：“你们俩小家伙呢？干嘛垂着头？” 章晓婷嘟着嘴，满脸不开心道：“下雨小姨不让我出门。。。” 刘芳：“那就等雨停了再出呗。” 张薇笑着解释道：“早上豆豆家长打电话来家里，说天气不好，今天不出去了，下次等天气好再一起玩。” 刘芳看向宋玉，眼神询问‘你咋也这个表情？’ 宋玉不知道怎么解释，看了眼张薇，发现对方正朝自己挤眉弄眼，干脆别过头去，懒得跟她计较了。 “妈，宋玉是昨晚跟朋友讲电话太激动了，可能休息不好吧。” 张薇话里有话帮宋玉解释。 刘芳心疼道：“别打那么多电话，这电话费贵的咧。” 张薇反驳：“妈，电话买回来就是要打的，要买回来不打的话，不等于脱裤子放屁嘛。” 不得不说，张薇现在的思维已经被培养出来了，或是因为现在张薇每月的工资给足了她底气。 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婆家对自己好，且很尊重自己，兜里又有钱，因此整个人自信得不行。 “呵呵，你口气大得咧，那之前给买的复习资料不也花钱了？你怎么不给我考个大学回来？” 张薇顿时不说话了，低头默默吃早饭。 不要企图跟家长讲道理，哪怕多占理，都比不过对方掀老底。 而刘美君的忧心表情，刘芳干脆不问了。 这一家家的，自己每天起早贪黑的都没你们这么丧气，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娇气。。。 吃过饭后，宋玉回房间补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客厅方向忽然传来电视机动静，宋玉迷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晓婷看电视开这么大声做什么。 下床穿上鞋子，走出去刚要让这丫头电视机开小声一些，结果发现徐家老三正坐在矮凳上看电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电视机里面。 宋玉皱眉，离开家走到隔壁，发现徐家大人没在家里，刘芳也不在。 转身返回自己屋内，走进客厅开口询问道： “徐乔，你咋来了？你爸妈呢？” 徐乔头也不回，眼睛依然直勾勾盯着电视机。 “我爸出摊去了，我妈跟刘阿姨出去买菜。” “那你来做什么？” “爸妈不在家，我在家也无聊，就过来看电视咯。” “你爸妈让你过来看电视？” “没有，我自己来的。” 听到这话，宋玉眯起眼睛，语气冷下来一些，但依然保持该有的礼貌： “别看了，你看电视吵到我睡觉了，回家去吧。” “那你别睡了呗，我好不容易趁爸妈不在能来你们家看电视。” 宋玉无语，走上前直接把电视机关掉，静静站在一旁。 “你干嘛！” 看到电视机被关，徐乔顿时怒了，整个人像是炸毛一般，站起身怒瞪宋玉。 “这是我家，你来我家看电视，要先经过我允许。 现在我要睡觉，你不能在我家看电视，请你离开。” “宋玉！你怎么这么小气！我来看个电视怎么了！？我就要看！” 面对这种顽劣霸道的小孩子，宋玉心中厌恶。 章晓婷此刻也从自己房间里走出，看到客厅外的场面，开口询问道： “宋玉，怎么了？” “你去店里，叫徐叔叔回来。” 章晓婷立马便要出去告状。 刚才她在房间写暑假作业，听到屋内有人看电视机，出来查看发现是徐乔，让对方电视机声音调小声一些，结果对方不理自己。 现在有了宋玉的吩咐，章晓婷更是积极得很。 看到章晓婷要去告状，徐乔立马急了，拦住章晓婷怒道： “你敢跟我爸告状！我就揍你！” 章晓婷还没来得及反应，宋玉便上前一脚将徐乔踹倒，然后抡起对方的衣领直接拖出院子外。 章晓婷对宋玉忽如其来的动手错愕不已，徐乔更是被吓了一跳。 之前他霸道是因为没大人跟他计较，巷子里的孩子也大多不愿意跟他玩，因此产生了大家都怕他的错觉。 在地上拼命扭动身体，地上的泥沙被拖出一条直线。 宋玉将其直接扔出院外，徐乔立马起身，红着眼又惊又惧，一副想要动手又不敢的表情。 宋玉眯着眼警告道：“我家不欢迎你，以后不准来我们家。” 反正大家都是小孩子，也不存在大人欺负小孩这么一说，因此宋玉毫无心理压力。 徐乔咬牙切齿。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小屁孩，转身锁上院门，转身返回屋内。 当周边没人之后，徐乔倔强的表情顿时委屈起来，眼眶泛红，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被人欺负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委屈，不管孰对孰错。 就在此时，一名大妈牵着一个小女孩走进来，是巷子里的住户。 小女孩看到徐乔挡在路中间，脸上立马露出畏惧的神情。 之前她被徐乔欺负过，被抢过零食。 而大妈看到徐乔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以及委屈的表情后，没有选择上前关心询问，反而将自家孩子牵到另一边，让孩子远离这小霸王。 徐乔低头想要博取同情，然而换来的却是别人厌弃活该的眼神。 这一刻徐乔委屈至极，双手攥紧，眼泪盈眶。 就在此时，徐慧出来找寻自己弟弟。 她教导完徐青课业之后，出来发现弟弟不知道去哪了，原以为只是去厕所，结果过了二十分钟依然不见人，于是出来寻找。 然后便在宋家门口看到全身脏兮兮的徐乔，皱眉上前询问道： “你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徐乔委屈道：“姐，宋玉刚才打我了！” 徐慧一愣，转而神情淡然道：“知道了，跟我回家。” “姐！宋玉打我！你帮我打他！” 徐慧轻笑不为所动，开口呢喃道：“你能让宋玉打你也是本事，回家好好跟我说说他为什么打你。 你要是说谎的话，那就等妈回来再好好问你！” 。。。 第310章 徐青愠怒 徐慧是知道自己弟弟顽皮的，饶是她课业这么频繁的情况下，晚上在家依然能经常能看到有家长上门讨说法。 不是自己弟弟欺负人，就是弟弟霸道抢人家零食吃。 如若不是自己母亲平时不好惹，估计自家能因为这小子的惹祸天天道歉。 宋家两孩子是巷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和不惹事，能惹到宋玉都动手揍自己弟弟，徐慧是真觉得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弟弟了。 徐慧此时在考虑是否要好好跟爸妈沟通一番。 若是再让徐乔这小子惹祸，以后在巷子内仅存的这点恩情和脸面都要消耗殆尽。 而徐慧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学业的优异，能考上大学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家中父母对她越发看重，已经不再有重男轻女的想法。 很多时候家里有事商量，都会问一下徐慧的意见。 因此徐慧开始有了徐家大姐大的觉悟。 回想起自己母亲当初被宋家整得这么难堪，徐慧其实心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些感恩宋家。 如若不是宋家，自家不会有这种改变，父母也不会转变思维，就连平时一向不吭声的徐青，得知宋家愿意帮忙让她上高中后，也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父亲得益宋家有了固定摊位，母亲因为与宋家交好，在棉纺厂也没人敢招惹，先进工作个人今年也拿了一次，奖励的自行车票还卖给了张薇。 自己与徐青能也多亏宋良叔叔的帮助，能顺利上高中，桩桩件件事情都受人恩惠，现在自己弟弟竟然去招惹人家。 真是不知好歹！ 回到家中，徐青正在厨房煮饭，等待父母回家，好让爹妈能吃上热乎菜。 听到动静后探头出来查看，发现姐姐正揪着弟弟的耳朵进门，默默缩头回去。 她作为二姐，平日弟弟根本不怕自己，因此看到弟弟顽皮挨教训，她也不会出面帮忙。 可当她在厨房内听到姐姐在外面说的话后，脸上的神情越发难看。 ‘宋玉’、‘欺负人’、‘霸占人家电视机’、‘吵人家休息’等等字眼，让她手中的动作逐渐停下。 最终放下家伙什走出去，表情愠怒盯着徐乔，开口质问道： “你有没有跟宋玉道歉？” 徐乔畏惧徐慧，但丝毫不畏惧徐青，不服气道：“他打了我！我为啥还要跟他道歉！” “不道歉是吧。。。” 说完走去后院，拿出一条纤细木棍，这是平日母亲揍弟弟的武器。 看到二姐这架势，徐乔也压根不怕，平日里二姐根本不敢打自己。 “你敢打我，我就把你作业本给。。。” 话还没说完，徐青的棍子已经挥了下来。 这一下没有留手，直接朝徐乔的手臂处砸下。 徐乔下意识抬手去裆，剧痛从小臂处传来，‘哇’的一声惨叫出声。 看到二姐忽然暴怒，徐乔有些心惊畏惧，但以往对二姐的印象让他依然嘴硬，表情坚持愤怒。 可不待他把话说出口，徐青第二下接踵而至，这次依然是同样的位置，徐乔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挡住。 “让你欺负宋玉！” “让你撕我作业！” “让你无法无天！” 。。。 每打一下，徐青口中跟着一句话，语气愠怒，下手果决。 徐乔被打得‘哇哇’大叫，他不敢还手，他对外人霸道，但在家却是不敢过分。 徐慧看到妹妹忽然暴怒，默默走到一边不吭声，没有对弟弟的怜悯，反而心中对徐青感到欣慰。 难得看到自己妹妹发脾气。 徐乔被撵得满屋子乱窜，想跑却发现大姐挡在大门口，只能尽可能一边跑一边躲。 就在此时，大门被推开，张巧拎着菜篮子回家。 当她看见自家老二正拿着棍子撵着自家老三满屋子追后，表情先是一愣，转而立马上去准备拦架。 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皱眉疑惑平时文静的老二，今天怎么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徐青看到母亲回来，停下动作不再教训弟弟，站在原地眼神不善。 徐乔看到妈妈回家，立马跑到对方身后告状。 “妈！姐打我！你看我手臂和后背！” 张巧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家老三的情况，一双手红彤彤一片，心中惊诧。 自家老二下手也太狠了，自己教训都不敢下这死手。 “老二，你咋回事？为什么把弟弟打成这样？！” 徐青默不作声，她习惯了逆来顺受，遇到事不太会解释。 徐慧则冷笑说道：“徐乔一个人去人宋家，不经过人同意就去霸着电视机看，吵到宋玉和晓婷休息还有做作业。 晓婷让他声音小一点，他不理人。 宋玉出来让他回家自己玩，他还嚷嚷人家小气。 结果被宋玉揍了一顿赶了出来。” 张巧默默放下菜篮子，上前夺过徐青手中的棍子，转头直勾勾盯着徐乔： “你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乔低头委屈不说话了，这些内容是刚才他自己跟徐慧说的，只是带着极重的个人情感。 然而徐慧直接透过现象看本质，把客观事实猜了个大概说了出来。 “回了家之后本来我想教训他的，徐青那会正在厨房煮饭呢。 结果听到徐乔欺负人宋玉和晓婷，立马就拿出棍子揍了他一顿。” 张巧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咬牙道：“揍得好！在家让家里人揍，总比在外面让别人揍好，你爸之前说得对，你太无法无天了！” 说完便是一棍子下去，这次招呼的是徐乔的腿。 “天天出去惹是生非是吧！看我不把你腿打断！看你还怎么出去惹祸！” 徐乔一天被揍三顿，属实有些吃不消，又开始被撵得满屋子乱窜。 打着打着，外面幽幽传来几道空灵的街坊声音： “张姐，别打孩子打太狠了，打半小时差不多了。” “徐家媳妇，孩子还小，教育教育得了，让他晚上不准吃饭就好，动手打多费力气。” “对！有这力气惹祸，就因为吃太饱了，饿他两天，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奶奶，徐乔是不是在家挨揍了？！” “对，他不听话，欺负人，所以挨揍了。” “太好了！他之前就抢过我糖果吃！” 。。。 原本隔音不好的巷子，徐家闹这么一出，周边的街坊全部听见。 这些苦徐乔已久的街坊们，今天听到徐乔的哭喊感到格外的悦耳，纷纷出谋划策。 听到周边街坊的传话，张巧原本想要停下的手再次举了起来。 自家老三平日是有多跋扈才惹出街坊们这样幸灾乐祸。 。。。 第311章 81.7 当天晚上徐三拎着走路都有些不得劲的徐乔来到宋家，勒令让其当面跟宋玉道歉。 徐乔被揍惨了，晚上饭也不准吃，还被父亲多揍了一顿，此刻整个人都蔫了。 不敢有丝毫忤逆，怯懦对宋玉道歉后，周围看戏的街坊们一阵痛快。 刘芳与刘美君得知徐乔还没吃饭，回屋下了一大碗面条，还舀了一勺猪油上去，徐乔吃得津津有味。 宋玉没有多少想法，毕竟是他揍的人家。 大人们也不会因为‘孩子们’的争闹而交恶，徐三干脆在宋家与宋良聊着国库券的事。 自家媳妇是国营厂的职工，要摊派指标的话，自家媳妇肯定也要募资。 宋良直言不讳，表示不要有逆反心理，厂里摊派每名职工多少，老老实实接受就行。 这是强制性任务，哪怕不接受，也会从工资里面直接扣除，还不如落个好名声。 对此徐三有些无奈。 家里钱倒是能赚，但孩子也多，听厂里领导说，这次认购每名职工要缴100块钱，这是自家媳妇足足一个多月的工资。 眼看宋良当大领导都这般劝诫，徐三最终也只能认命接受。 街坊们听到宋良在院子里聊起这事，也都进来围坐在一起商量。 宋良感受着街坊们的‘怨气’以及抵触，心中无可奈何。 就周边的街坊都这个态度，那其他国营单位的职工大概率也是这态度。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下面的职工有想法，可国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报纸上‘捷报’频频，各类基建项目、民生工程、物价幅度等都喜讯连连。 正当全国老百姓都期盼日子越来越好之际，一则新闻让他们心情沉重。 《关于81.7特大洪灾报道》 ‘长江上游四川盆地腹地出现大范围的暴雨历时1天，各江上游相继涨水。’ ‘成昆铁路特大山洪事故，众多旅客遇难，铁路交通受严重影响。’ ‘三日总降雨量在105毫米以上的暴雨中心有4个，三日雨量大于100毫米的笼罩面积为15048平方公里。’ ‘日雨量超过200毫米的有4个站，笼罩面积3700平方公里，暴雨中心上寺站的日雨量为345.8毫米。’ ‘最大暴雨中心在嘉陵江中游的上寺站，雨量489.6毫米。’ ‘重庆寸滩站洪峰流量高达85700立方米每秒，成为当时20世纪以后的最大洪水。’ ‘干支流两岸人民生命财产和工农业生产的严重损失，受灾人口达1500多万人，150万人无家可归，受淹耕地1300多万亩，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约20亿元。’ ‘7000人死亡，50万人无家可归。’ ‘政府首次向国际社会寻求援助。’ 。。。 这几天的报纸频频报道这次的特大洪灾，宋玉这两天连少年宫都没去，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是天灾，是劫难，也是历史。 他对此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祈祷。 这一次四川的洪灾连隔壁的重庆都波及，直接导致粮食短缺，别的地方不清楚，但苏州市的粮价蹭蹭蹭往上涨。 报纸上没有报道，但宋玉大致猜到，短时间内全国会面临一次小型的灾荒。 没想到到了80年代，人民依然会为粮食而发愁。 接下来的几天，报纸开始报道部队官兵救援，成功解救了多少人，进驻了多少部队，后续得到了怎样的安置。 然而这一切都没办法改变因为这次洪灾逝去的同胞。 也正是这最难的一个月，小孩子们依然玩闹，对此没有感触与概念。 宋玉看着在院子内正在烤馒头的姚琛与洪康，听着屋内章晓婷与林豆豆、廖露青、蒋倩四人灵动的笑声，心中有些复杂。 中午时分，小伙伴们坐在院子内啃着烤馒头，宋玉发现蒋倩与廖露青闷闷不乐。 开口询问道： “露青，倩倩，你们俩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期末考试考得不好吗？” 几人五年级毕业，九月份就要上初中了，宋玉以为二人是因为成绩不好而不开心。 廖露青低头道：“妈妈没有工作了。” 仅仅一句话，院子内的气氛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大家都还是小孩，但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能力，懂的情绪渲染，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姚琛与洪康都放在烤馒头。 “为什么会没有工作咧？” 问出这句话的是林豆豆，她对这方面的感观不深，理解不了大人为什么会没有工作。 然而宋玉则猜到是因为什么。 大环境差，加上印象中对方的母亲只是临时工。 现在连正式职工都发不出工资，许多人都选择了停薪留职，更何况是临时工。 廖露青没有避讳，将自己知道的说出，大致情况与宋玉所想差不多。 而蒋倩此时也说道：“我妈妈也停薪留职了，说厂里发不出工资，想要出去帮爸爸运家具材料赚钱。” 洪康听完后直接对姚琛询问：“你妈妈不是棉纺厂发工资的吗？你让你妈妈给倩倩和露青的妈妈发工资啊！” 姚琛立马点头答应：“好！我晚上回家就跟妈妈说！” 说完看向蒋倩与廖露青，大言不惭道：“你们放心吧！要是我妈妈不发的话！我就撒泼打滚！” 宋玉捂脸。 人吴琪只是棉纺厂一会计，整得跟厂长一样。。。 廖露青抬头看向宋玉，忽然开口道：“宋玉，我可能上不了一中了，家里人让我去附中读初中。。。” 这件事是之前蒋倩与廖露青商量好的，说要继续与宋玉和章晓婷当同校同学。 蒋倩也嘟嘴难过道：“我也是。。。” 姚琛疑惑：“去附中有什么不好吗？我不也去附中，咱们可以继续同班当同学啊！” 洪康毫不留情拆穿：“你是因为成绩差，只能在棉纺厂附中！露青和倩倩成绩能够考上一中的！ 而且班级是学校安排的，你想去哪就能去哪吗？！” 姚琛高傲道：“要是不同班，我就把桌子搬过去她们班！” 林豆豆幽幽询问：“那要是她们也不在一个班呢？” 这个问题直接让姚琛沉默下来。 气氛再次安静。 。。。 第312章 暑假作业？ 八月份，苏州市各大国营企业、国营厂、事业单位纷纷贴出告示。 《关于国库券职工认购通知》 ‘国家经济’、‘民生基建’、‘稳定物价’等字眼频频出现。 职工们看不懂这些，他们大多关心的是自己需要认购的金额是多少。 其他单位不清楚，但棉纺厂与自来水公司两边，宋玉是清楚的。 无它，自家‘亲弟弟’就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而周边住的街坊，大多都有家里人在棉纺厂工作。 两边单位都按职级规定，级别越高，需要认购的面额越多。 平摊下来，棉纺厂个人平均100元，认购方式直接从工资内扣除，基层职工基本都要认购超过80元。 宋玉听到这均摊金额，心中感叹江顺华还是老辣，估计对方之前在市里同样看出了周生平在装胸作势。 宋良之前告诉过他，当时很多人都被周生平唬住了，就连陆回那边的轧钢二厂也被‘强制’抬到了个人平均180元。 而自来水公司，硬是顶住了压力，咬紧牙关说死个人平均100元顶天，还从周生平嘴里抢走了一块肉，公司欠市里的借款再推迟半年。 离开的时候，江顺华默默给宋良竖起大拇指。 听着周边街坊们的抱怨，说着活不了、吃不起饭、日子难过这类话。 然而他们只看得见自己或身边的情况，对外一无所知。 苏州市是个地级市，情况都如此艰难了，下面还有一百多个县级市，几千个乡镇呢，你让人家死了算了？ 有时间嚷嚷，还不如省些力气少吃两口饭攒点粮食。 八月末某天，杨佑拎着礼物，牵着张薇来到宋家，告知了众人一个喜讯。 经过检查，张薇怀孕了。 听到这消息，刘芳大喜，宋良与刘美君很是高兴。 吃饭前，刘芳还特意把宋良叫到一边，让其私下跟杨佑说，前三个月千万别动张薇，胎还不稳，不能乱来。 宋良一脸黑线。 “姑，你咋不自己跟小薇和那小子说啊？” “你们都是男的，说起来方便一些，小薇那边我也会找他说。” 无奈宋良只能领旨。 而饭后，张薇说了一件事让宋玉有些在意。 她说在得知怀孕之后，白天去杨佑家那边的街道办询问户口办理情况，结果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得知张薇怀孕后，说了好些‘警告’的话。 ‘双职工家庭或者夫妻一方有干部D员的话，只能生育一个。’ ‘男女双方需要在街道办办理‘准生证’。’ 。。。 张薇还表示现在街道办的人对生孩子这件事紧张得很，一个劲劝说她办理《独生子女光荣证》。 说是办了这个证，每个月能够领取一些保健费，以后入学、就医、招工、分房等方面都有优惠。 而且街道办和各国家单位还准备组建计划生育专员和领导小组，负责监督和管理大家伙的生育情况。 宋玉听得直皱眉头。 计划生育明年9月定位基本国策，12月才入宪，这时候就这么夸张了？ 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当时家里一旦多怀孩子，什么激进的事情都有。 街道办上门抓人，鼓励去医院上环，偷摸回村里生孩子，天价罚款等等。 依稀记得宋玉在老家那边，有一户人家就是因为多怀了孩子不肯去医院处理，单位直接就辞退了。 “祈祷小薇这胎能是对双胞胎吧。。。” 刘芳忽然说出这句话，让杨佑表情有些尴尬。 张薇皱眉：“妈！你说什么呢。” 刘芳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杨佑大方笑道：“小佑，抱歉哈，不是说你，我就是发发牢骚。 你说连女人生孩子都要管。。。” 宋良为了让杨佑不那么尴尬，开口说道： “姑，时代不同了，我之前去市里开会听到了一些消息，以后就算不是干部D员，也只能生一个了。” 刘芳惊愕，下意识说道：“那老百姓岂不是要翻天了！？” 宋良淡笑：“翻不翻天我不知道，咱们家人私下怎么说都没事，但对外一定别发牢骚，不然被有心之人听见，会被举报的。” 刘芳点头不再言语。 宋玉含笑看着自己‘弟弟’，这家伙越来越警惕，越来越有领导范了。 张薇听到表姐夫的话，震惊之余说道：“那我还是找个时间去街道办把《光荣证》办了吧，省的以后被找上门。。。” 刘美君此时开口道：“小薇，你怀孕了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等生了孩子再去店里吧。” 张薇立即拒绝：“表姐！你让我在家啥也不干，我会发霉的！我喜欢在店里。” “那你生孩子的时候咋办？” “到时候再说呗。”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对方所想。 张薇以后月份大了，店里确实是个问题，就算生下孩子，以后也要分心照顾，店里确实需要多一个人。 宋良挤眉弄眼：‘你想办法解决。’ 宋玉点头。 章晓婷此刻忽然询问：“表姨，以后你的孩子我叫他什么？” 宋良接茬：“弟弟或者妹妹呗，不然就表弟或者表妹。 反正同姓的一律堂兄弟姐妹，不同姓的一律表亲。” 宋玉无语，道理很粗糙，但又说不出不是来。 九月份，宋玉与章晓婷正式上初二。 上学第一天，宋玉与章晓婷下意识站在院子外等待。 之前因为遇到坏人的事，刘美君一直坚持让家里大人接送孩子上下学。 然而早上等了五分钟，刘美君依然没从屋内出来。 就在此时，宋良出门，看到俩小家伙在院门外等待，疑惑询问道： “你们咋了？还不去上学，杵在这里做什么？又打算旷课？” 章晓婷：“表姨夫，没人送我们上学吗？” 宋良：“送你们上学？自己上。。。对哦，你小姨要让大人送你们的哦。” 宋玉询问道：“忘了对吧？” 宋良点头：“估计是忘了，她一大早就回厂里去了。” 宋玉笑了笑，果然时间久了就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麻烦。 宋良摆手道：“你们自己去学校吧，路上小心一点，上课认真一些，别再让老师上门家访。” 宋玉眯起眼睛，一脸不善盯着自己‘弟弟’，这13蹬鼻子上脸了。 章晓婷不满道：“表姨夫，开学老师只会抓没写暑假作业的同学！我写完了的！” 听到这话，宋玉一僵。 暑假作业？ 卧槽！？ 第313章 摆摊的熟人 “作业都收上来了吧？” 司榕萱教的是语文，同时也是班主任，对于全班学生作业本的分量，稍微用手掂量一下就能知道份量够不够。 而林豆豆是班长，听到老师这问题之后，下意识心虚看向宋玉，最终还是诚实回答： “还。。。还有七位同学没交作业。。。” 司榕萱眯了眯眼睛，轻声说道：“没交作业的同学站起来。” 宋玉第一个站起身，表情无奈，但光明磊落。 而其余六名同学也磨磨唧唧站起，一脸畏惧不敢与老师对视。 “这节课你们站后面去听！给你们一个暑假时间都不能完成，天天净知道玩是吧！？” 在章晓婷‘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宋玉默默来到教室后排的墙壁前罚站。 司榕萱看了眼宋玉，没有多说，开始讲课。 当这节课结束后，司榕萱让宋玉跟她去办公室。 这小孩是领导家的，校长曾经也多次询问过情况，对于这种关系户，司榕萱有些反感。 但对宋玉，她没多少想法。 这小子除了平时上课喜欢睡觉之外，没其他毛病了，而且成绩也算中上，也不会欺负同学，人缘也好。 也正因为如此，司榕萱对宋玉稍微上心一些。 宋玉默默抱着班上同学的作业本，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 司榕萱坐下后，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开口询问道： “说说吧，为什么不做作业？” “老师，我忘了。” “忘了？！整个暑假都忘了？那晓婷怎么就没忘？” “对不起老师，我暑假净顾着玩了。” “嘿！你还挺骄傲是吧！” 司榕萱开始对宋玉‘痛批’，周围的授课老师笑眯眯看着这一幕。 宋玉这孩子他们都认识，聪明伶俐，什么科目教一遍就会，就是考试的时候粗心大意，经常因为一些细节被扣分。 此时一名教务科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室通知了一则事项，依然是国库券认购的事情。 暑假期间因为老师们都不在学校，因此通知放在了开学第一天。 当老师们得知普通教师没人要认购50元后，再也没人关注自己这边的情况，纷纷上前询问、抱怨、以及理论。 看到这情形，司榕萱也没心思教训宋玉了，说了两句之后让其回教室去。 宋玉背着手慢悠悠回到教室，坐下后章晓婷打趣道：“惨了吧！被老师教训了吧！ 让你暑假跟我一起写作业，不听话。” 宋玉看着章晓婷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切’了一声趴桌子发呆。 早上三节课，宋玉每一节课都站在教室后面罚站。 原因是没有一科写作业，不过这次老师也没让宋玉去办公室。 平日里顽皮的同学今天对宋玉彻底改观，他们一直觉着宋玉成绩好，和他们不同路子。 今天才发现，原来好学生也会不写作业，而且比自己还嚣张。 好歹自己搁家里多多少少都还会写上几页，宋玉干脆啥都不写，而且每一科都是如此。 中午放学，宋玉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口，章晓婷在后面跟着。 刚准备骑车回家，宋玉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对方正在校门口对面摆摊卖麻花。 宋玉看着对方，对方也注意到了宋玉，二人对视之后，那人下意识低下头不敢直视。 看着李桐头上裹着粗布，身上不再是光鲜亮丽的裙子，而是穿着一身灰色外套，丝毫没有往日自傲的神态。 宋玉知晓李民强已经被抓了进去，虽然不知晓后续，但犯下这种恶劣的罪行，哪怕不吃枪子，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看来是穷途末路了，连李桐这种性子的女生都要放下身段出来谋生。 只是宋玉属实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来学校门口卖零嘴。 而他不知道的是，李桐之所以选择来这地界谋生，只是因为不愿意被熟人撞见。 周边附近大多都认识自家父亲，也就只有学校门口能少些熟人，毕竟都是小孩子。 可她没想到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家人，刚摆摊第一天就遇到了他们家孩子。 二人都不打算有接触，宋玉不愿意与这家有过多交集，严格来说两家算是仇人。 至于李桐，则是因为她没有脸面。 父亲入狱，奶奶病重期间得知消息后，当晚就离世。 家中阿姨走的走散的散，就连之前分下来的房子也被收了回去。 李桐只能独自找了一处住处，每月十五块钱租了一间破旧小屋，那地方连下水道都排不下水。 每天上厕所要去公厕，洗澡只能在家自己煮热水放凉后擦身，睡觉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周边的吵架与摇晃床板的哼唧声。 在一处不属于她的地方，顶着一张娇滴滴的长相，天天被周边的大爷和汉子不怀好意打量。 种种因素相加在一起，以往的高傲因为家中的变故被彻底击碎。 正当宋玉骑自行车准备离开之时，张薇此时骑着自行车赶来。 看到来人，宋玉疑惑道：“表姨，你咋过来了？” “我不一直来接你放学的吗？咋这么问？” “哦，我还以为今天我们自己回家的，早上就是我和晓婷自己来学校。” 张薇一愣，转而立马无语。 感情就自己挂念这俩小家伙是吧，表姐‘放任不管’了也不跟自己打声招呼。 “行吧，那我中午跟他们说一声，以后你们放学也自己回家。” 说完看向章晓婷，示意对方上自己的自行车。 章晓婷也没问缘由，乖巧坐上后坐垫后，张薇与宋玉齐齐驱车回家。 经过小摊这片区域后，张薇开口道：“晓婷，你别抓我肚子这么近，表姨肚子里怀着宝宝呢！” “表姨，你肚子里的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啊？” “你喜欢男宝宝还是女宝宝？” “都喜欢！” “哈哈哈，表姨也不清楚，等生下来才知道的。” 。。。 两辆自行车渐行渐远，李桐低着的头这时候才抬起，看向声音离开的方向，眼神不甘跟随着，直至两辆自行车消失在街道后面。 明明自己更加优秀更加漂亮，凭什么自己要遭遇这种事！？ 凭什么娶她不娶我！凭什么不要我！？ 李桐心中郁结不甘。 “阿姨，我要买麻花！” 此时，一名女学生来到摊位前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李桐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厉声喊道： “你瞎啊！你叫谁阿姨呢！？” 学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两步。 一旁的男同学皱眉，不敢与大人争执，拽着女同学的衣服道： “咱们走，这人有病，咱们跟同学们说，以后不来这里买东西！” 。。。 第314章 吐奶 临近周末，宋良特意跟宋玉交待，表示周六日两天他白天会回那边一趟，要找一趟物业公司。 他在深圳的房产都是由物业公司代收，每季度都会打到他的卡里。 然而最近半年，连续两次物业公司都延迟打款，宋良留了个心眼，侧面打听了一下，得知这家物业公司的资金链有问题。 最近一个季度的款项推迟了近半个月，宋良决定趁这个周末回去好好沟通一下，如果物业公司的现状依然不乐观的话，他准备另外再找一家物业公司。 宋玉询问对方怎么跟刘美君解释。 宋良淡然：“我跟她说公司有事忙，到时候你别说漏嘴了。” 说完之后仿佛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道：“对了，你打算啥时候跟家里人说你要回老家？” 宋玉思索片刻，轻声道：“过完年吧。” 宋良点头：“也行，反正现在距离明年暑假还有大半年呢。” 说完便回房间照看两个宝宝。 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一岁半了，正是对周边一切好奇的年纪，要时刻照看，不然容易磕磕碰碰。 宋良想着在那边买些婴儿用品回来，例如婴儿床，婴儿床一类。 然而最终还是放弃，毕竟有些跨时代，容易让人当成小资派。 而到了周末，刚巧刘美君这两天白天要值班，刘芳又要忙活其他事，最终宋玉只能将两个宝宝抱回自己房间去。 俩小家伙对宋玉房间内的一切都很好奇，举起双手‘哇哇’闹腾。 宋玉看着自己这俩晚辈，心中阵阵欣慰。 “锅锅！” “内内！吃内内！” 宋玉将勒带绑住两个小家伙，以防摔下床去，然后才起身出去客厅冲奶粉。 当拿着两瓶喝得回来后，发现宋望乡正用他那发育的牙齿，一点点咬着他姐姐身上绑着的红色勒带。 宋玉笑着给他们解开，将奶瓶塞到他们手中让他们自己喝。 宋言心很乖巧，自己捧着奶瓶便‘咕噜咕噜’吸吮着。 然而宋望乡这捣蛋鬼却一刻也不消停，自己手中的奶瓶一扔，直接爬去他姐姐身边，伸手想要抢走对方的奶瓶。 典型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别人手中的食物才是香的。 宋言心仿佛已经习惯弟弟的调皮捣蛋，双手依旧捧着奶瓶吸吮，脚丫子直接伸过去抵住弟弟的脸，任由对方如何转变动作，都能轻易挡住。 宋望乡开始发挥他那得不到就哭闹的脾气，坐在床上‘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宋玉无奈将这小子抱到身边，拿起一旁的奶瓶塞到他嘴里。 “喝吧祖宗，以后你姐揍你，我绝对不拦着。” 宋玉宠溺‘威胁’笑道。 原以为宋望乡吃到奶瓶内的奶粉会消停一会，结果这小子竟然直接将奶瓶拿在手中，挥手用力一扔。 一条抛物线出现，宋玉的视线跟随着奶瓶的掉落而移动。 ‘啪！’ 重重砸在书桌上，奶瓶盖甩飞，奶瓶里面的液体流淌出来，将桌上的作业本浸湿。 看到这一幕，宋玉连忙站起身去收拾。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这年代作业本的纸张厚度没有后世那般抗造，就这么一小会，作业本已经被浸透。 宋玉只能怪用毛巾一点点将作业本上的液体吸附干净，心中疯狂咆哮。 特么的老子这作业本学校就发了一份啊！ 好不容易舍得把作业写完！你让老子回学校怎么交！ 转头‘怒瞪’宋望乡，这小子‘咯咯咯’直笑。 “锅锅！吃内内~” 宋言心‘瞥’了一眼自己弟弟，又看了看哥哥，最后将双手捧着的奶瓶递给宋玉。 宋玉咬牙切齿接过，直接塞到宋望乡手中，并且警告道： “你最好给我喝干净！不然我在你屁股上画乌龟！” 说完对宋言心哄道：“等下哥哥重新给你冲一瓶哈。” 宋言心听不听得懂宋玉不得而知，但此刻他真切感受到，生孩子还是生闺女比较好。 宋望乡拿到姐姐的奶瓶很开心，捧着便塞进嘴里狂吃。 宋玉叹了口气。 自己母亲当初是怎么忍受得了自己与宋良这对双胞胎的。 看着眼前这俩小家伙，宋玉忽然有种猜测。 莫非咱们家有生双胞胎的基因？ 母亲生了自己与宋良这对双胞胎，同样宋良也生了一对，那以后自己岂不是也有希望也生一双？ 那到时候自己是给未来媳妇找医生还是找兽医啊？ 这妥妥的下一窝崽啊。。。 天马行空一会，视线重新看向宋言心，发现这小丫头已经倒了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宋玉无视夺食的侄子，坐到宋言心身边将其抱在怀里，耐心宠溺开始哄睡。 宋言心感受到哥哥的温柔，双手抬起伸出抚摸宋玉的脸颊，粉嫩的表情可爱极了。 正当宋玉享受‘天伦之乐’之时，旁边传来侄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锅锅！内内吃完了~” 转头看去，发现宋望乡将手中的空奶瓶递给自己。 宋玉没好气怼了一句：“吃完了就睡觉！看看你姐姐多乖！” 宋望乡打了个饱嗝，在宋玉错愕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开始吐奶。 小部分奶液顺着口部流淌下衣服，其余全部吐在自己床上。 床单瞬间被‘污染’。 宋玉深吸一口气，面部开始红温。 “小兔崽子！” 一声愠怒的咆哮发出，正当宋玉准备继续‘怒骂’之时，怀中的侄女被吓到，‘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宋玉连忙压下脾气，手忙脚乱抱起侄女靠在肩膀上，轻轻用手掌心轻轻空拍着后背。 “乖，睡哈，别怕。” ‘卟噜！’ 宋玉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宋言心此时也开始吐奶，一大滩奶液这次洒在自己的被子上。 宋玉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刘芳推开房门说道：“宋玉，俩小家伙要吃东。。。嗯？” 看到宋玉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以及床上与桌面的惨状，表情一愣。 宋玉哭丧着脸看向刘芳，颤抖说道： “姑婆。。。 救命。。。” 这天下午，宋玉一个人蹲坐在院子外，面前放着两个大盆，分别装着床单以及被子。 双手搓洗着，心中累觉不爱。 。。。 第315章 织毛衣与编竹篓 “说吧，这次为什么又不做作业？这才开学几天就开始放肆了？” 司榕萱表情严肃，语气不善。 宋玉一脸生无可恋站在办公室内，听着班主任的批评。 “宋玉，你这次确实不应该，暑假贪玩不做作业也就算了，现在都开学一周了，还不肯收收心。” “你英语成绩是好，但俗话说得好，温故而知新嘛，写作业能够帮你巩固脑海中的知识。” “学海无涯，不进则组退，你主课不交作业也就算了，怎么历史也不交呢？我布置的作业已经很少了。 这点面子都不给？那下次老师也不给你面子咯，把作业给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任老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还是个孩子，别开这种玩笑。” 。。。 老师们‘同仇敌忾’开始‘批判’宋玉。 “老师，如果我说是家里弟弟妹妹吐奶把作业弄脏了。。。 你会相信吗？”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司榕萱眯着眼睛盯着宋玉。 之前旷课扯谎说爸爸腿折了，这次又把责任推到弟弟妹妹身上，看来要找个时间再去一趟家访。 成绩好也要引导教育，不然容易跑偏。 宋玉深呼吸。 如果这年代有手机的话，他绝壁会把那俩祖宗吐奶的照片拍下来让司榕萱看。 鬼知道为啥一岁半了还能吐奶！ 下次让宋良买那种能够自动排气的奶瓶回来！ “事不过三，别再有不交作业的情况发生，还有一年就要上高中了，到时候上了高中就没人管你了，就这一年，坚持一下。” 呵呵。 这种鬼话说出来，良心不会痛吗？ 垂头丧气回到教室，宋玉趴在桌子前生无可恋，中午回家的时候还要去国营店买作业本。。。 准备上课之时，司榕萱进来教室，班上同学立马安静下来。 “同学们，这周五上午，咱们年级要去劳动，到时候要戴好红领巾，早饭要记得吃。” 同学们立即闹腾起来，都为了不用在学校上课而高兴。 无论成绩好或差的学生，都愿意出去玩。 “老师！咱们去哪里劳动啊？” “是不是帮农民伯伯抓兔子？” “是要去公园植树吗？” 。。。 同学们积极性很高，纷纷询问细节。 “这次要跟食品厂的叔叔阿姨们去郊外帮收农作物，快要秋收了，田里的庄稼要收上来。 这次同学们要表现好一些，到时候分组行动，帮忙收庄稼最多的几个小组，到时候农民伯伯和叔叔阿姨们会送你们些。” 听到要下地收庄稼，同学们的热情瞬间熄灭。 并非他们不喜欢收庄稼，而是害怕辛苦。 明明绝大多数的学生都没收过庄稼，可偏偏都知晓下地干活辛苦。 这种观念是他们被家里人引导的。 上一辈人这样走过来，体会到了下地干活的艰辛，然后对孩子的教育便是好好读书，争取进厂当职工，以后别回乡里种地。 小孩子从小什么都不懂，但潜移默化之间，不知不觉中便被烙上这种思维。 司榕萱没有多说，只是交代完大致的情况后便转身离开教室。 下一节课的授课老师进来，示意同学们安静，然后开始上课。 中午放学，林豆豆与章晓婷在聊着周五去劳动的话题，身边跟着几个跟屁虫。 林豆豆长得漂亮，身高在班上也一骑绝尘，同学们隐隐开始产生情愫。 而章晓婷现在也长开了，再加上开朗的性格，让她无意间散发出自信的气质，让同学们一看就忍不住要亲近。 “晓婷，豆豆，到时候咱们一组呗！我保证咱们组一定是劳动成绩最好的！” “我不要，我要跟宋玉一组。” “我也要跟晓婷和宋玉一组！” “宋玉那么矮！他肯定收不来庄稼的！” “对啊，他连作业都不交，肯定是因为懒！” 。。。 宋玉听得嘴角直抽搐。 这群小兔崽子！ “反正我就跟宋玉一组。” 章晓婷一锤定音，然后跑上前坐上被宋玉推着的自行车后座，然后甜甜对林豆豆喊道： “豆豆，周五劳动完来我们家一起写作业呗！我让姑婆做粉蒸肉！” “好！” 回到家中，章晓婷将周五的活动跟家里人说后，宋良‘哟呵？！’一声，转而看向宋玉，眼神很是戏谑，仿佛在问‘你行不行啊？’ 宋玉以前在老家，从小就没有下地干活的记忆。 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便带着他和宋良去到城里生活，在老家还没拆迁，父亲还没有钱做生意发家之前，家里再穷再艰难，宋玉都觉得很开心。 那时候母亲白天给人织毛衣，晚上拿着剩下的‘边角料’在家给俩儿子做衣服，一辈子拿着针织没有放下来过。 父亲则是出去给人干工地跑苦力，晚上回到家还要做竹篓赚零钱。 宋玉与宋良经常帮父亲编竹条，手不知道被刮了多少次，哪怕是这样，宋玉还是觉着很开心。 回想起来，宋玉嘴上不禁翘起一抹弧度，露出怀缅的微笑。 母亲织毛衣，父亲编竹篓，而宋良回来这边后，也在棉纺厂干起了差事。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宋玉，你在笑什么？” 章晓婷看到宋玉傻傻发笑，不禁开口询问道。 宋玉摇头：“没有，想起开心的事而已。” 宋良听到这句话，戏谑的表情一顿，视线默默失去焦距，‘看’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章晓婷好奇继续追问：“什么开心的事？！跟我说说！” 张薇接茬：“想菲菲了呗。” 话音刚落，便被刘美君瞪了一眼，张薇顿时闭嘴。 “什么菲菲？” 刘芳好奇。 “没有，我说想入非。。。没事了。。。” 发觉这个成语不适用，张薇干脆低头继续干饭。 “宋玉，你告诉我呗！啥高兴的事？” 章晓婷不停追问，宋玉只能解释道： “之前做梦，梦到爸爸在家编竹篓，我帮忙经常被划伤手，忽然想起来觉得有趣而已。” 宋良抿了抿嘴，起身走向柜子，拿出一瓶酒出来。 刘美君好奇看向自家男人，惊奇道： “彦祖，你还会编竹篓？” 宋良怀缅笑着点头：“很小的时候就会了。” 说完看向宋玉，语重心长开口道：“爸爸什么都会，编竹篓可厉害了。” 这次宋玉难得没有反驳对方的称谓用词，也含笑低头继续吃饭。 。。。 第316章 1981尾声 十月份，宋玉明显感觉到街道上的氛围逐渐压抑，街坊们谈论的大多都是工资情况。 这个岗位停薪多久、那个岗位工作量少了许多、隔壁巷子谁谁谁已经开始在外面摆摊等等。 林豆豆这段时间中午放学基本都来宋家逗留，林良华与谭思思各自的单位忙得不可开交。 前者是全市的经济问题频频加班，后者则是糖厂那边隔三差五要开会。 问题都是同一个，那便是工人情况和钱从哪来。 谭思思只是位宣传科的科长，都要参加这种不搭嘎的会议，且糖厂是个大国营厂，现在都这般惆怅，可想而知其他国营厂的现状有多艰难。 宋良自九月末开始，逐渐停下了全市自来水管网改造工程。 账上的钱除留下工人的工资外，其他的都上缴到市里，不仅是自来水公司，其他还有订单能够赚钱的国营厂也一并如此。 宋良原本打算一鼓作气召开第三次老城区改造的招标，所有招标单位都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然而被市里这一杆子下来，所有人都蔫了。 能够有如此大的工程招标，在现在的环境中已经算是块肥肉了。 虽然回款慢些，且需要自己垫资，但人自来水公司确确实实会给你结款，只要工程不掺假，人不会卡你工程款。 如今连自来水公司账上都没钱了，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工程。 宋良为此两次找到周生平，苦口婆心好话歹话说尽，依然没能改变对方的决心。 周生平的原话是： ‘老百姓的用水固然重要，但全市的经济发展更重要。 现在不说经济能不能发展了，其他厂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这笔钱至少能让他们拖着，不然那么多职工该怎么办？’ 宋良哑然，最终只能无奈返回。 到了十月中旬，开始有街坊到宋家攀关系，有同巷子的邻居，有其他巷子的街坊，更有不认识的上门结交。 他们上门的原因都一样，那便是求工作和借钱。 有单位发不出工资的，有上门借钱的，有停薪留职想要调到自来水公司的，有自家亲戚在自来水公司的，更甚至有问自行车行招不招人的。 一次两次宋良能拒绝，可随着上门的人越多，宋良觉着这样也不是办法。 如若拒绝太多的话，大家该说宋家没有人情味了。 最终宋良决定‘搬家’，晚上下班后，他干脆留在公司吃食堂，完事之后去新房子那边休息，等到晚上十一点过后再回家。 而刘美君与刘芳则在家装傻充愣，面对别人的上门，他们通通表示这些她们说了不算。 国营单位日子难，黑市上的买卖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多老百姓都开始出门摆摊，市面上各式各样的物品丰富了起来，江海与江河的倒腾生意受到冲击。 基本上小物件已经没有倒卖的必要了，因为盈利太低，吃力不讨好。 与宋良商量之后，后者回家又与宋玉谈论，最终决定舍弃小打小闹，以后只售卖‘高精尖’产品。 抛弃太阳镜、尼龙袜、发卡这类小商品，只做自行车、录音机、磁带、电子表等生意。 并且宋玉还让宋良转告江家兄弟，这种黑市倒腾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最晚明年，也就是1982年九月前就要停止。 到时候己方这边不再供货，他们要开始考虑选择做其他行当。 当然，收购猴票依然可以继续，这不算倒买倒卖，并且他们如果想好做其他行当，宋家可以打本出钱占股。 反正在宋玉看来，这年代只要肯卖力，肯吃苦头，做哪个行业都能赚钱，这种‘自信’能够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之后。 抛开双职工的工资以及自行车行的盈利，宋玉‘手中’的隐形存款已经高达45万元。 以宋玉的想法是，最迟到明年九月份之前，自己手中的存款要达到100万元。 到时候自己回老家之后，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在资金充沛的情况下，他能最大效率赚钱。 别看100万在内陆是一笔天文数字，可在沿海地区，尤其是深圳，虽然也是巨款，但远远达不到人上人层次。 外资、房地产商、私人企业、工厂拔地而起，可谓是一天一个样。 单说商品房，一个单位下来均价都在几万块钱，有的甚至直逼十万。 也正是经济的野蛮生长，衍生出了大片的投机分子，例如走私团、炒楼团，90年代海南的击鼓传花便是当时典型的产物。 十一月，一则喜讯让全国人民沸腾。 中国女排决赛对决日本，获得首个三大球世界冠军。 这一消息让全国原本阴郁的气氛瞬间焕发新生，世界冠军加上特定的对手，无疑给老百姓们打下了一针强心剂。 人民日报特意报道了这则喜庆的新闻，其他相关媒体也立即跟进。 吸引注意力的同时，也给临近尾声的1981年交出一份相对合格的答卷。 十二月，苏州市接到一则红头文件。 《关于建设‘国有企业第三产业’或‘国有企业开办的劳动服务公司’的指导性意见》 同月，苏州市按照文件指导，开展一系列‘三产’的建立。 ‘修建队’、‘运输队’、‘包装车间’等工作岗位萌生，大批返城青年、国企职工家属和子弟、以及企业富裕人员相继得到工作。 各大国营厂也受命开展同期铺建，开办一系列方便职工生活的服务。 如‘小卖部’、‘理发店’、‘浴池’、‘招待所’、‘幼儿园’等等。 老百姓们高兴得不行，家人能够得到安置、也变相得到了一份‘铁饭碗’的工作。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所谓‘国企三产’并非纯粹的国有企业，而是集体所有制，这只是一种‘摸着石头过河’的市场化探索。 说人话就是，这是‘寄生’与‘哺育’，第三产业高度依赖母公司的资金、场地、设备、业务订单等等，一旦离开母公司的支持，很难在市场上存活。 他们也不知道，到了90年代之后，绝大多数‘三产’都面临改制、出售、关闭或与主业剥离。 宋玉对此的看法是，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试错’，并非严谨的经济设计，只是解决当下燃眉之急的历史产物罢了。。。 第317章 1982伊始 1982年一月一日，周五晚。 宋玉吃过饭后返回房间，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前摆放着一则报纸，宋玉又仔细看了两眼，上面的内容让他沉默下来。 《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 ‘。。。正式肯定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开年第一天就下发一号文件，宋玉对这次的记忆确实没太多印象。 ‘掏出’私人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做民企？’（划掉，时间还不成熟） ‘一月两次下发文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八大王事件）’ ‘与街道办合作开店。（待考虑）’ ‘9月前断了黑市活动。’ ‘当中介人？（需组建车队，两头赚）’ ‘第三次人口普查，计划生育9月国策，12月入宪。’ ‘首次提出一国两制。’ 。。。 宋玉将今年发生的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记下来。 其实这些内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脑中，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下来一是能够加固记忆，在记录的过程中或许能够衍生出更多想法。 其次就是，这笔记本对宋玉来说有着特殊的含义，这里面写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在这个年代逗留过的痕迹。 或许疑惑等老去的那一天，重新拿出来翻看，会有不一样的体悟。 国家大事对他来说还太过遥远，宋玉现在想的是九月之前，也就是回老家之前，他要把苏州这边的事都给安置好。 至少能让宋家无忧无虑过渡下去。 之前宋玉考虑过让江海与江福做民企，可记忆中温州八大王事件，貌似就是民企导致的经济案件。 现在我国重点是优先保国企，然而国企犹如拉车的马一样，揪着就走两步，不揪就原地踏步。 民企想要发展势必会动了市场上的大蛋糕，八大王今年就是这样被处理的。 原因无它，他们太高调了，有人要杀鸡儆猴。 今年一整年，全国立案的经济犯罪足有16.4万件，判刑人数高达3万人。 如果放到后世，八大王的事情压根不是事，可放在现在，那就是妥妥的经济活动犯罪了。 宋玉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不急着以民企的形式赚钱。 想要规避经济活动犯罪，不落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又能让宋玉看得上的赚钱方式，只有一样。 那便是当个‘中介’。 从A企业中收购积压的货物，卖给急需此类商品的B企业中。 这样既清晰明了，又不担风险，最重要的是不会被扣上经济犯罪的帽子。 商品是A企业的，卖的是B企业，我就一给意见的中间人，有时候出些人力物力帮忙‘运货’，这与自己何干？ 而想要实施这一举措，那必须要有碾压的信息获取方式，其次是要有自己的车队。 前者宋玉能够满足。 经济最发达的地方，当下无疑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了，刚好宋玉九月前要前往深圳。 而后者所需的车队。 宋玉把心思打在了江海与江福身上。 江海沉稳，懂得低调，能吃苦，只要有机会，他就能赚钱发家。 在黑市上做中间商这种想法都能想出来，江海无疑是个做生意的好手，适合做这方面的代理人。 而江福。。。 以前不怎么样，自从经历前女友事件之后，人成熟了不少。 况且他‘救’过自己，宋家欠他一次。 前置条件吻合，宋玉就该考虑如何说服他们了，然后便是从哪里获得多达数辆，甚至数十辆的货车。 想法埋在心中，将笔记本‘收’起来，拿出一张空白纸，开始给齐爷爷写信。 对方是自己在老家唯一的人脉，去之前需要齐爷爷帮忙处理很多事情。 单是租房就需要‘大人’出面，顶着一副小孩子的身躯，很多事情坐起来都不方便。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宋玉写到一半的信件收起来，起身打开房门。 章晓婷帮着单马尾不满开口道： “宋玉，你干嘛锁门？” “我要换衣服，怎么了？” “你换衣服做什么？要出去吗？” 宋玉点头：“没有，就是觉着最近衣服不合身了，试一下。” 章晓婷盯着宋良的脑袋，‘咦’了一声，有些诧异道：“对哦，宋玉，你长高了些哦！都到我额头了！” 宋玉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身高一直是他不愿提起的痛，虽然知道男生这年纪发育普遍比女生晚，但心态上依然有些在意。 现在开始正式发育，宋玉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以后我肯定会比你高，让你老是拿我身高开玩笑。” 章晓婷不以为然。 宋玉继续询问：“过来找我什么事？” “小姨刚才跟我说，今年咱们回去老家过年，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小姨父说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在家里自己玩。” 宋玉沉吟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九月前自己也要回老家了，趁此机会多陪陪家里人也好。 章晓婷看到宋玉答应下来，表情立马高兴起来。 她出来城里这么多年，已经把村里的长辈和玩伴忘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些害怕。 就在此时，宋良经过，看到章晓婷与宋玉在聊天，随便问了一句在聊什么。 章晓婷兴奋表示宋玉过年跟着一起回村里过年。 听到这句话，宋良一愣，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迷惑。 在他印象中，宋玉是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宋玉过年很多次都是选择一个人过。 当时的说辞是长辈们都不在了，家里你看着就好，不用搞这些形式主义。 宋玉猜到了自己‘弟弟’的想法，淡然一笑，开口说道： “快过年了，找个机会出去给家里人买些衣服呗？” 宋良茫然点头，他没听懂宋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玉继续道：“去江叔叔他们家买，他们家的衣服便宜。” 宋良秒懂，点头应允道：“明天晚上吧，我顺便请他们吃个饭。” 章晓婷连忙道：“我也要去！” 宋玉：“你干嘛跟着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吧，那不去了，明晚在家吃。” 章晓婷：？？？ 第318章 宋玉肯定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第二天中午，章晓婷看着空着的两个位置满脸懵逼。 上了初二的她今年已经10岁了，已经开始领悟到世俗的套路，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耍了。 （你没看错，十岁已经初二了，你没看错，作者也觉得夸张，然而这个年代普遍这样。 五年小学加跳了一级，苏州这时候还没有初三，到了十一岁直升高一，离谱不？） 但她依然对宋玉‘心存幻想’，抱着侥幸的态度对刘美君询问： “小姨，宋玉和小姨父呢？” 刘美君看着桌面上的书籍，上面写着各类题目。 最近这段时间，各大国营厂都开始组织职工的学历自考，只有小学文化的刘美君也想多学习一些，因此她报考了厂内组织的在职初中学历考试。 “你小姨父和宋玉中午在外面吃，不回家里来。” 章晓婷如遭雷击，委屈道：“宋玉为什么不带我去！” 刘美君淡笑：“你都多大了，还天天粘着宋玉。” 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从书籍上移开，好奇询问道：“晓婷，过年咱们回老家过年，宋玉。。。”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章晓婷亢奋回答：“宋玉说跟我们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刘美君沉默了。 其实在她心中是不希望宋玉跟着回去的，并非她对宋玉有意见，但毕竟身份尴尬。 回去之后应该怎么介绍这孩子？ 说是自家男人与前妻生的孩子？ 村里的人嘴碎，背地里大概会说这孩子是个拖油瓶。 宋玉平时不声不响，但刘美君知道这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听到这种话怕他心中别扭。 再加上村里条件不好，刘美君怕宋玉不习惯，嚷嚷着早些回城里来。 这么多年没回家过年陪父母，刘美君还是想多待几天的。 章晓婷看到小姨表情不对，疑惑询问：“小姨，你怎么了？” 刘美君摇头敷衍道：“没事，小姨在想宋玉到时候住哪，家里床不够。” 章晓婷理所当然道：“宋玉可以跟我睡呐！” “不行！” 刘美君想都不想便反对。 这是她不曾细想的情况，刘美君忽然意识到确实没地方让宋玉睡。 这倒是个问题。 一想到这，刘美君打算晚上跟彦祖好好说一下，最好是让宋玉留在城里过年。 自私也好，现实情况也罢，刘美君觉着这是最好的选择。 姑姑和张薇春节是绝对不会回老家的，二人回去，她们婆家指定不肯让二人轻易离开。 张薇嫁出去了，不考虑回老家的问题，但家里至少还有姑姑陪着宋玉。 一想到这，刘美君忽然对自己外甥女说道：“晓婷，要是宋玉春节不跟咱们回老家，你。。。” 依然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章晓婷果断回答：“那我也不回去！” “晓婷不挂念外公外婆吗？” 章晓婷点头：“挂念的，可是我不想和村里其他人玩，他们从小就欺负我，隔壁的婶婶也不喜欢我，我想宋玉待在身边！” 刘美君皱眉：“你怎么知道隔壁婶婶不喜欢你？” 章晓婷嘟嘴道：“小时候她们家就说我是女孩子，出城里读书没用，最好是在村里待着，这样还能省下学费。 等长大之后可以帮着下地干活，嫁给他们家孩子更好！” 听到这话，刘美君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她不曾得知的过往，开口询问道：“你怎么知道隔壁婶婶这么说的？” 章晓婷：“她就是这样跟外公外婆说的！ 外公外婆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在地里操劳了一辈子，能有机会让子孙当城里人，怎么样都要支持。” “那隔壁婶婶怎么说？” “她没有说就走了，但是外婆晚上告诉我，说是隔壁婶婶羡慕我能去城里读书，看不惯家里过好日子，害怕以后我出人头地！” 刘美君沉默下来，此刻她才意识到一件事。 貌似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询问过自己外甥女想不想回老家，一直都是自己替她做决定。。。 “晓婷，你想不想回老家？” 章晓婷想也不想便摇头回答：“不想，但是宋玉一起回去的话，我也想回去！” “为什么？” “因为宋玉会保护我！我就不怕隔壁婶婶家的孩子了，他还欺负我的话，宋玉可以帮我揍他！ 而且我想让宋玉见一下妈妈，我想跟妈妈说现在不止小姨会保护我，宋玉也会保护我！” 刘美君一滞。 她知晓章晓婷口中所说的‘见一下妈妈’是什么意思。 老家屋里还摆放着自己长姐的遗像。。。 “小姨，宋玉会跟我们回村里的对不对？” 刘美君犹疑许久，最终含笑点头：“对，宋玉肯定会跟咱们一起回去！” 带宋玉回老家，或许宋玉会听到些闲话。 不带宋玉回老家，那外甥女必定会受委屈。 可如果两个孩子都不带的话，爸妈又会想念他们这外孙女。 最终刘美君还是自私选择了前者，这也是刘美君第一次对宋玉心存愧疚。 得到小姨的‘保证’后，章晓婷立马高兴起来，连被宋玉套路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 而此时此刻，宋玉正在租赁的小院内，安静聆听宋良、江海、江福三人的聊天。 宋良再次强调今年九月之前，他们会抽身不再供货，也劝江家两兄弟别再做这行当。 江海很早之前便有了这个想法，只是一时半会没有头绪。 而江福不理解，对宋良询问道： “老板，咱们做得好好的，这么赚钱，为啥要停下来？” 宋良说出早就想好的理由，开口解释道： “我在广东那边有个亲戚，他跟我说那边现在打击得很严重，并且这股打击风暴正在向北边转移。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的打击力度，最晚明年就会吹到我们这边来了。” 一直以来，江海与江福都对宋良很尊敬，一是因为对方是供货老板。 其次便是宋良每次提前给出的意见，大多都应验了。 第三则是，宋良是体制内的大领导，肯定知晓很多老百姓不知道的消息。 因此听完老板的话之后，江海沉思不语，江福则烦恼不已。 宋玉仔细打量着江福，心中感到一丝欣慰。 这小子确实变了，至少没有被眼前的利益蒙蔽，懂的听别人意见了。 。。。 第319章 以后翻译怎么办 “江海叔，江福叔，你们会开车吗？” 宋玉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询问道。 江海没有小看眼前这位小老板，很多时候老板不在，都是这位小老板来传递消息。 经过长时间的‘合作’，江海已经习惯了小老板过于早熟的做派。 “那有啥不会的，以前插队的时候，我还开过拖拉机和大货车呢，以前下乡那里唯一的那台大货车还是专门让我开的。 有时候我没空，就让江福帮着开，只要不是在山沟沟里开，那都简单。” 江海说完，江福连连附和。 “不是我吹，我哥还能修车呢，我就不行了，只会闷着头一股脑开。” 宋玉有些诧异。 这年头哪怕是国营厂的司机班，也都没有多少师傅会修车，江海竟然会修车？ “江海叔你这么厉害？我听说修车可难了！” 江海笑了笑：“确实挺难的，不过那时候队里的车基本没有什么大毛病，修起来不难，难的是没有配件换。” 宋良猜到宋玉想问什么，帮忙询问道：“你这门手艺都是跟谁学的？” “之前文ge的时候，有个搞学问的老教授被打到我们村，刚好和我一个队，乡里的人都避讳着他，我就偶尔给他送些吃的，后来他就把这门手艺教我了。” 宋良与宋玉既感到意外，又觉着也在情理之中。 这种有学问的人在那个年代确实有很多。 宋良：“那后来呢？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江福抢答：“平反了呗，现在我哥还偶尔上门给那老头送米面。” 宋良：“那位老师傅也在咱们苏州？” 江海点头：“他本来就是苏州人，不过他以前那老宅子之前被分了，现在只能在小公园隔壁那菜地旁搭个棚。” 听到这句话，宋玉心中很是活络，眼眸闪动着神采。 宋良也没再继续问下去，话题终止，继续谈着其他家常。 只是这顿午饭江家两兄弟都吃得有点揪心，他们在考虑今年九月之后应该做些什么营生。 虽说现在赚了不少钱，可没收入的情况下，金山银山也总有一天被吃空，更何况二人也不是坐着等死的性格。 “老板，你是大领导，能不能给咱们出个主意，咱们到时候不干这行门当，能做些什么？ 我还是愿意给你打下手，只要能赚钱，不犯法，干啥都行！” 宋玉等的就是这句话，隐晦看向宋良，后者也注意到‘亲哥’的示意，淡然笑道： “我回去考虑一下，这需要从长计议。 不过你们放心吧，咱们合作这么长时间，我还是很愿意跟你们继续下去的。” 听到老板这句话，江家两兄弟都松了口气。 待吃饱喝足后，宋玉与宋良告辞，离开前宋良还询问了关于黑市上的情况。 询问现在黑市上有没有倒腾洗衣机、电冰箱一类的玩意。 江海点头：“有是有，但那些都是二手的，都是以前富贵人家拿出来卖的，而且不便宜，几千块钱呢。” 宋玉对此不做表态，宋良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是想给家里弄台洗衣机或者冰箱的，按道理以他的级别确实能够享受这种待遇，可买这玩意需要专用票。 买一台没问题，但他还想多弄一台放在新房子里面。 回家路上，宋良把这个想法跟宋玉说，后者淡然说道： “买呗，你都万人之上了，还纠结这干嘛。” “你不是说低调吗？一次性弄两台冰箱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宋玉笑着打趣道：“你以前的嚣张哪去了？就两台洗衣机和冰箱而已，至于这么谨慎嘛。” 宋良知晓宋玉的同意后，笑着说道：“这不是怕被举报嘛。。。” “你要是普通老百姓的话，可能会有人举报，但你现在都是国企一把手了，谁还会怀疑你来路不明。 你弄这些玩意，人家最多会觉得你以权谋私，几台家用电器人家也懒得管你。 你去看看其他国营厂或者企业的一把手，谁家里不是配套齐全的，人家不还是挺滋润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良决定，周一上班之后，立马找关系弄两台电冰箱和洗衣机。 回到巷子后，宋良看到杨佑正坐在自家院子内，陪着刘芳在摘菜。 “哟~杨科长，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 宋良已经养成了每次见到杨佑都怼两句的习惯，对此杨佑已经习惯了，刘芳也懒得理会。 杨佑笑道：“哥，你能不能别每次见到我都埋汰我啊，我最近工作干得挺好的啊。” 宋良‘切’了一声：“你工作干得好那是应该的！” 张薇从屋子内走出来，手中拿着牛乳糖吃着，‘不满’道：“表姐夫，你干嘛老是欺负我家男人啊。” 宋良‘嘿’了一声：“你这小白眼狼，有了男人就忘了你表姐夫是吧！” 刘芳直起腰转身笑道：“小薇，背地里就算了，明面上你还是多向着点你表姐夫吧，不然你家男人又该被你表姐夫针对了。” 杨佑憨笑道：“我哥这是为了我好，小薇你可别得罪哥，不然我又要遭罪了。” 张薇‘瞪’了眼自家男人：“感情我给你出头还帮出错来了是吧！ 行！等下表姐夫拒绝你，别找我说情！” 听到这话，宋良转头看向杨佑，鄙夷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干嘛？” 杨佑起身连忙解释：“公事，公事！” 说完快步跑进屋内，没过一会拿出一个皮革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合同递了过来。 “厂长让我找你帮忙翻译翻译，这是上海一家外资企业给咱们厂下的订单合同，哥你帮忙看一下。” 刘芳‘不满’道：“你们厂长也是坏心眼，知道你和宋良的关系，有事就让你跑腿是吧。” 杨佑干笑不接茬，他厂长对他不错，也是宋良的老领导，他可不敢在宋良面前说他们厂长的不是。 宋良嘴上不依不饶，但依然接过合同翻开查看。 忽然脑中萌生一种危机感，立马转头看向宋玉。 这货要回老家，之后要有人上门让我翻译高难度的文件，自己该咋办！？ 宋玉则感到疑惑，不明白这货这样看着自己做什么。 学了这么长时间英文，难不成连份合同都翻译不出来？？？ 二人大眼瞪小眼。 。。。 第320章 被鄙视的宋良 “你这文件急不？” 杨佑点头：“挺急的，这毕竟是外汇，厂长的意思是想让哥你多费费心。” 宋良没有意见，江顺华与胡本忠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我下午给你翻译了吧。” 杨佑听完后顿时露出笑意。 “谢哥！” “滚犊子！” 说完看向宋玉，开口说道：“去你房间翻译，顺便考考你英语学得怎么样。”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乖巧’跟在宋良身后。 看着‘两父子’进屋，刘芳感叹道：“宋玉确实是乖巧，是个爱学习的娃，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顽皮。 你看徐家那小子，还有隔壁几条巷的孩子，一个个跟个牛犊子一样，横冲直撞的。” 杨佑附和：“我家那边的孩子也都这样，我妈说这么大的孩子正是人嫌狗弃的年纪。” 张薇信誓旦旦道：“这有啥，我们孩子以后肯定也很乖！” 刘芳不屑道：“反正别跟你一样爬树上掏鸟蛋就行。” “妈！” 。。。 宋良与宋玉进房间刚想关上门，刘美君便走来说道： “彦祖，我跟你说个事。” 宋良没在意，点头道：“说呗。” 刘美君看了一眼宋玉，犹豫片刻，开口说道：“出来说吧，别吵着宋玉休息。” 听到这话，宋玉眉头一挑，不动声色装作没听出来，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宋良疑惑看了自家媳妇一眼，发现对方神情有些纠结，醒悟过来后起身走出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良再次返回宋玉房间。 后者也没有询问，刘美君不想让自己听到，说的事大概率也是关于自己的。 自己需要知道的话，宋良会主动提及，要不开口跟自己说，那事情反而无关紧要，只是单纯避讳‘孩子’这个身份，而并非‘针对’自己。 宋良回来之后坐下，主动开口道： “我媳妇发愁回老家之后你睡哪。” 宋玉无奈笑了笑，就这事还用得着避讳自己。 “随便呗，只要不睡牛棚就行。” “还说怕你回老家之后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她们老家里的人嘴碎，大概率会说些‘拖油瓶’之类的话。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不希望你跟着回去，但又怕晓婷回去被欺负，所以她在纠结。” 宋玉‘哦’了一声，淡然道：“简单，你回公司给他们老家所在的区镇发个文，放假前说去那边考察管网情况，考虑是否需要也进行管网改造。 她们老家那边的区长肯定舔你，知道你考察完要回村里探亲，一定会跟村里的干部打招呼。 不说派人送你到村里，也肯定会通知村里的干部招待好，到时候乡亲们看到这场景，自然不敢得罪咱们家了。” 听完宋玉这轻描淡写的主意，宋良心中忽然有种感觉。 自己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都当狗身上去了。 宋玉继续道：“到时候别说住的地方村里帮你解决，你媳妇的爸妈以后也不敢有人欺负，一举多得。 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说咱们爸妈都是勤恳善良的性子，为啥你心这么。。。这么。。。emmm。。。” 宋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宋玉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 “我以前刚参加工作的时候，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刚开始就是伺候人过来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宋良没有体会过，也理解不了，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宋玉则询问道：“让我进来做什么？帮你翻译合同？这合同觉得有难度？” 宋良简单扫了两眼，开口道：“倒是不难，能翻译出个七七八八，我就是考虑到以后。 要是你回老家之后，要再有高难度的翻译让我帮忙，我又没那么能力的话该怎么办？” 宋玉皱眉，宛如看智障一般看着宋良：“你是不是脑干退化了？你忘了你是现代人？” 宋良一愣。 “啥意思？”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翻译眼镜？ 我过来这边四年了，四年前那边就有这种产品，现在肯定已经迭代了，你回去那边上网随便买一副功能齐全的不就行了？ 到时候别说翻译英文，山顶洞人都能无障碍沟通好吧！” 宋良无言以对。 看着自己‘亲哥’关爱智障般的眼神，想回怼，但又不知道怎么反击，最终起身拿起文件，咬牙道： “行了，不用你了，我自己回去翻译！” 跟自己‘亲哥’一比，自己真就跟个智障一般。。。 走出门口，宋良脚忽然停下，转头严肃询问： “你知不知道咱们市旧城区管网改造铺的管材是什么材质和型号？” 宋玉茫然：“这我上哪知道去？” 宋良不屑鄙夷道：“哟，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啊？我还以为你啥都懂呢！” “你有病吧？” 宋良趾高气昂离开房间，宋玉无语至极，这无聊的胜负欲，真特么神经病。 躺上床打算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良又折返回来，一脸赔笑道： “哥，我翻译差不多了，剩下有些单词还不懂啥意思，您帮忙审阅下呗。” 宋玉被吵醒后，瞥了这货一眼，被子盖过头顶，懒得理会。 。。。 晚饭之前，宋良将翻译好的稿纸与原件递给杨佑，开口询问道： “这次不会又是骗子吧？” 杨佑连连摇头：“不会，这次是上海那边的棉纺厂介绍过来的，这家外企和他们是合作关系。” 宋良疑惑：“上海那边干嘛不自己做这批订单？要让他们来苏州找我们做？ 他们外汇不要啦？” 杨佑：“好像是他们那边的订单量太多，做不过来，所以分一些出来让我们这边来做。” 宋良一阵无语。 苏州这边的国营厂嗷嗷待哺，上海却订单多到做不完。 简直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太凡尔赛了。 杨佑接过文件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院子。 刘芳在屋里嚷嚷着让杨佑晚上来家里吃饭，然而杨佑早就跑出巷子外了。 刘芳嘟囔道：“这孩子，也不差这么一会吧，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良随意道：“年轻人嘛，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应该的。” 看着这货一副老帮菜的嘴脸，宋玉心中默默鄙夷。 。。。 第321章 马山区 一月中旬，宋家开始收拾行李，这个月的24号就是除夕了，他们要在22号到刘美君老家所在的乡镇考察一天，因此22号早上就要出发。 这两天刘美君格外亢奋，买了好些城里的礼品。 张薇还特意给舅舅和舅妈做了桂花糕以及杏仁酥，让表姐帮忙带回去。 在此期间，刘芳还特意叮嘱刘美君，让其回到老家之后，不要提及自己跟小薇。 要是小薇他爹还有阿公阿婆问起来，让刘美君说平时不怎么接触。 刘美君对此没有异议。 她与张薇家虽然沾着亲戚，但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就不亲，更何况这么多年没见了。 21号这天，宋良让公司的司机送几人回老家。 其实宋良不太乐意让司机来接送的，奈何一行人还带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俩孩子，坐大巴太颠簸了。 虽然这个年代的人们都不在意这些，但宋良可不会没苦硬吃的习惯。 对此司机差点都要感动哭了。 宋良这位司机同志，平日里上班除了洗车就是保养，除了平日去市里开会之外，他压根没有任何事可做。 时间一久，司机班里的其他同事都开始说闲话了。 碎碎念着他的工资好赚，天天来点个卯就可以回家，坐一天啥也不干就能白领工资。 司机委屈啊，是他不愿意工作吗？ 是经理压根就不给自己安排任务好吗！！！ 而此次忽然接到任务，虽然是出远门，虽然要来回接送 ，虽然是临近春节，但司机依然喜出望外。 他不怕加班，他就怕自己被当成闲人，如果不是涉及到领导的家庭，他恨不得回公司大肆宣扬。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宋良与刘美君每人抱着孩子，夹着章晓婷一同坐在后排。 第一次感受到这年代的轿车，宋玉只有一个感觉。 那便是这特么什么玩意？？？ 避震避震没有，空调空调没有，安全带、车顶扶手啥都没有，最重要的是，这车的视野太差了，前面车盖起码占了挡风玻璃四分之一的视线。 与宋玉的鄙夷不同，刘美君与章晓婷第一次坐上轿车，二人都很兴奋，对车内的一切都充斥着浓郁的兴趣。 宋良对司机微笑道： “小严，这次辛苦你了，过年前还让你跑趟远门。” 司机小严连忙道： “经理，我的职责就是给您开车，你平时都用不着我，难得有机会让我大显身手，我求之不得呢！” 宋玉转头瞄了一眼这司机，口齿倒是挺凌厉。 宋良继续道：“到目的地之后你直接往招待所里面开，到明天早上之前你自己解决一下，就住在招待所里面，明天一早咱们再出发去村里。 你用了多少钱记下来，假后回到公司你直接找我提单报销，我给你签字。” 司机小严点头，转而问道：“经理，我初几过来接您和家里人？” 宋良看向刘美君，后者说道：“爸妈想让我们待多两天。。。” 宋良这才回应：“初三吧，你初三下午前到就行。” “好的经理！” 。。。 一路行驶，主干道相对平缓，可到了郊区之后，路上便开始泥泞磕绊起来，轿车的速度也缓慢许多。 两个小时后，一行人终于来到刘美君老家所在的马山区。 当轿车驶入招待大院后，宋玉发现门口站着三名中年男子，以及一名年轻女士。 四人看见轿车行驶进来后，立马站起身从招待所门前走出。 司机小严下车给宋良开门。 并非小严谄媚，也并非宋良大牌，而是手中抱着孩子，实在有些不方便。 宋玉也同样下车给刘美君开门。 一名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性上前热情笑道：“宋经理你好，鄙人闫朝阳，是咱们区的书记，欢迎来咱们区考察。” 身后三人也走上前来，闫朝阳一一介绍。 两名男性分别是区街道办主任卢海超、区治安管理大队队长于洪，而最后那位年轻女同志则是区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看着宋良来考察，却带着一家老小过来，四人都觉得诧异。 宋良先是表示抱歉，让几人久等，随即解释这次来是陪妻子探亲，又想着一并在该区考察一番，感受下老百姓的用水情况。 闫朝阳感慨道：“宋经理，你这工作起来真是废寝忘食啊，假期探亲都不忘工作，这觉悟我们是完全比不了。” 宋良客套几句，闫朝阳又先是与刘美君客套了几句，然后赞扬了一番宋玉与章晓婷，然后询问道： “宋经理，午饭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先吃饭，中午再休息一下，下午咱们再实行考察怎么样？” 宋良点头：“你是主人家，听你安排。” 闫朝阳带路走进招待所，其余三人都左右两侧迎着宋家先进。 刘美君一直知道自家男人是市领导，可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被供着的滋味。 老家只是马山区的其中一个村，村长看见区书记都要站着听训，然而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在自家男人面竟然这般客气。 刘美君一时间有种不真实感。 司机小严跟在最后，走到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进还是不进。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开口询问道：“严叔，你怎么不进来？” 听到这话，刘美君也停下脚步转头看来，开口询问道：“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司机小严干笑道：“嫂子，我。。。我随便在外面吃些就好了，你们吃。” 刘美君一脸茫然，而宋玉则立马看出对方心中所想。 方才在车里的时候，宋良让他自行解决，此刻他是不敢参与。 想到这一层，宋玉开朗道：“严叔，我爸之前不知道区里来人招待，刚才特意让我跟您说一声，让严叔一起吃的。” 刘美君点头附议：“对啊小严，你大老远送我们过来，连口饭都不吃，太说不过去了。” 司机小严心中一暖，咽了口唾液后，脚步顿时轻快上前。 “嫂子，你先走，我后面跟着。” 当宋玉进入房间后，发现桌面上摆着六个热菜，三个凉菜，且每份菜式分量十足。 不仅如此，茅台中华直接摆上桌。 看到这一幕，宋玉顿时替宋良感到一阵发虚。 原本是打算来借势，考察只是做做样子，无论是何种想法，出发点是什么，此刻这几人显然是不打算让宋良这位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跑掉。 看这架势，对方不从宋良身上薅下来些东西，势必不肯罢休。 第322章 用水普及率 “宋经理，这杯酒，我代表马山区的老百姓敬你，感谢你这次能来考察。” 闫朝阳这句话说得很‘卑微’，宋良听完后立马警惕起来。 这种话术他太熟悉了，市里其他国营厂但凡有事找自己，上来都这么‘卑微’。 连连嫌弃低姿态回应，二人共饮完后，马山区街道办主任紧跟着端起酒杯继续道： “宋经理，我这杯你无论如何都要给面子，你是不知道，咱们马山区的用水情况太糟糕了，这次您来了，一定要给些指导意见！ 感谢！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闷掉，宋良无奈刚要自行倒酒，一旁的年轻女同志立马上前帮忙倒上。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发觉周边的人都没有异样，也没有表态。 还好这位女同志给宋良倒完后，又给闫朝阳倒满。 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负责招待‘打下手’，马山区都让男的出场显得有些刚硬，还是需要一名女同志调和一下的。 待宋良喝完这杯后，麻山区治安管理大队的队长于洪，拿起酒杯站起身，严肃道： “宋经理，我这人比较直，您别介意，这一杯我敬你，感谢您还记得我们马山区的老百姓们！” 说完又是自顾自闷下，丝毫不给宋良反驳的机会。 宋良无奈站起身，又拿起酒杯喝下。 重新坐下后，宋良对闫朝阳打趣道；“闫区长，咱们之前也没结过缘呐，你上来哐哐哐干我三杯，好歹也让我吃点东西吧。 咱们马山区的干部队伍都这么热情的吗？” 闫朝阳哈哈大笑，转而请宋良先动筷。 宋良也没有客气，先是分别给媳妇和孩子们先夹起几块肉，最后才夹到自己碗里。 司机小严待全部人开始动筷之后，自己才敢动筷子吃。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司机开始欣赏起来。 接下来的饭局都没有聊工作，宋言心在宋玉怀中被抱着，宋望乡则在刘美君怀中，两个孩子今天都格外乖巧安静，仿佛知道现在不是闹腾的时候。 待吃饱喝足后，司机小严识趣表示自己吃好了，先回房间休息，让领导有需要随时找自己。 宋良看到刘美君也停下筷子，让对方与孩子回房间休息，下午他要在马山区这边考察一番，晚上再回来。 待几人离开后，在座剩下马山区的四人以及宋良与宋玉。 闫朝阳扫了眼宋玉，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则主动开口道：“闫区长，这次我来考察的重点，最主要是看居民用水情况以及人口分布，你这边有资料吗？” “有！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闫朝阳说完，卢海超从一旁的公文包内掏出一沓资料，递给闫朝阳，后者将文件递给宋良。 直到此刻，饭局的主题才正式开始。 宋良一页页翻开查阅，卢海超解释道： “我们这边做的资料不太专业，上面的话都比较直白，宋经理要有什么不清晰的话，我都能够解释。” 宋良一边看一边回应道：“直白点好。” 当看到马山区人口将近11万人，但用水普及率只有百分之37之后，宋良眉头皱起。 这普及率相当于只有4万人出头而已。 看向宋玉，悄无声息将文件递给对方，抬头对闫朝阳询问：“咱们马山区的用水这么严峻？” 闫朝阳点头叹气道：“宋经理，说句实话，您能来我们马山区考察，我们是既惊喜又害怕。 喜是知道咱们市里没把咱们马山区给忘了，怕的是市里觉着我们区的领导班子没把老百姓照顾好。 咱们区无论是用水或是用电，这已经不是用严峻可以形容的了，单是用水方面，完完全全是未战先败。” 卢海超点头附和：“咱们马山区的老百姓，现在能用上自来水的，其实远没有文件里统计的那么高。” 宋良错愕：“百分之37的普及率中还有未达标的？！” 卢海超点头，叹气道：“宋经理，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这份数据是我个人统计的，这已经是沉底的脸面功夫了，要再低的话，市里追责下来是要批评的。 我们班子做得不好愿意接受批评，可下面干活的人也跟着被批评，这不行的。 本来咱们马山区的条件就差，干部们肯留下来服务，我已经觉着愧对他们了，要再无缘无故被画上一笔。。。” 宋良抬手打断表示理解，这种情况不单单只有马山区。 市里的旧城区到现在都还没完工，更别说周边的乡镇区县了。 宋玉将文件放在桌上，心中默默开始思考起来。 宋良直截了当询问道：“那真正的数据是多少？” 卢海超看向闫朝阳，后者闭眼点头。 “百分之19。” 听到这真实的数据，宋良深吸一口气。 这等于是100人当中，只有19个人能用上自来水。 默默拿起酒杯闷了一口，放下后皱眉沉思。 年轻女同志上前倒满，眼神充满希冀与期待，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于洪忽然开口喊道：“小于，回来坐好。” 年轻女同志不甘看向于洪，最终还是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宋良沉吟许久，开口询问道：“普及率这么低，那马山区的老百姓怎么用水？” 闫朝阳解答：“绝大部分都是打井水，区里一共二十二口井，每天都排着队。 有的人会去就近有自来水的住户那边讨水，平摊水费，有的干脆就在公厕接水。” 于洪接茬道：“我是负责治安的，卢主任是负责街道的，这种情况我们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 还有闫区长，三天两头便被老百姓堵在区里，就是因为用水用电的问题。 宋经理，我是个粗人，以前是当兵的，除了打仗之外啥也不会。 我转业之前老首长让我好好为人民服务，可我每天在街道上巡查，看到老百姓们为了水的事情频发矛盾，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经理，您是文化人，我老于恳请你帮帮咱们马山区！” 说完起身端起酒杯，开口严肃道：“宋经理，我敬您一杯！” 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洪直接把酒扎内满满当当的白酒一口喝下。 “你干什么！坐下！” 闫朝阳瞪着于洪怒道。 在官场上，于洪这行为无疑是‘作死’，等于是把领导架在火上烤，是‘威胁’领导的做法。 然而宋良没有介意，他看出来了，这于洪是真心实意想为老百姓做事。 。。。 第323章 他们在演我？ “闫朝阳！你别给老子摆谱！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一年之内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现在呢！三年了！ 上个月老廖巷领着一群人，为了一口井，打伤了七个人！ 就为了一口水！有两个人差点过去了知不知道！ 你让我怎么处理！？是让他们吃枪子还是把他们送去劳改！？” 于洪丝毫不给闫朝阳面子，直起身对着顶头上司就是一通输出。 闫朝阳气得脸都红了，但考虑到宋良在场，只能强压脾气，对宋良赔笑道： “宋经理，别介意，于队长喝多了。” 说完对卢海超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道：“我先送于队长回去，宋经理，失陪。” 宋良干脆也起身：“我也吃得差不多了，干脆我也回去休息一下，下午我在区里到处看看。” 闫朝阳起身道：“可以，下午两点我来陪宋经理一起。” 。。。 回到房间，宋良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媳妇与孩子们。 刘美君带着孩子与章晓婷一起住，而宋良则与宋玉在一个房间，司机小严自己一个房间。 至少宋良没有克扣下属职工的习惯，不觉得让给司机一个人住一间房有什么不妥。 回到房间后，宋良开口询问道：“那些资料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宋玉摇头淡笑：“资料不都是那人瞎统计的吗？看了也白看。” 宋良惊悸道：“这马山区的居民用水真有这么夸张？” 宋玉沉吟片刻，点头道：“普及率确实低得有些夸张了，下午你考察的时候，你留意一下这区里面有没有工厂，数量有多少。 按道理来说，这么低的普及率不会有数量多的工厂，超过一定数量的话，那这区的班子领导们应该就是夸大了。” 宋良点头，坐下后边脱鞋子边道：“不过我觉着这仨人还是挺实在的，至少表面上看算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那个治安大队的队长，急起来连领导都敢顶撞，太虎了。” 宋玉淡笑：“假的，他们在演戏呢。” 宋良一愣，抬头看向宋玉：“演戏？” “对，刚才那女的给你倒酒的时候就想跟你说些情况了，结果被那于洪给制止了。 你没看出来？” 宋良摇头：“没注意。” 宋玉继续道：“估计那女的是想跟你说明关于区里困难的情况，于洪觉着这女的身份不够，不适合开口，所以把她叫了回去。 你看那于洪表面傻大个的模样，又是灌酒又是怼领导，实则都提前商量好的，就是让你感受一下马山区的艰难，想博同情。” 宋良错愕片刻。 “你的意思是说。。。其实马山区的真实情况并非他们说的那么严峻？” “那倒不一定，来的时候我确实看到许多老百姓在排队打水，况且他们这样做只是想让你重视而已，具体情况还要你下午亲自去考察才知道。” 宋良‘靠’了一声：“我刚还觉着那治安队的队长是个性情中人，感情都在演我是吧！” 宋玉淡然：“至少他们愿意花心思想办法，证明确确实实是想解决用水问题。 出发点是好的，不用太过在意。” 宋良脱下衬衣，换上短裤汗衫躺在床上，开口提议道：“要不你下午跟我一起去吧？我总觉得他们要给我下套。” 宋玉‘安慰’道：“我就不去了，不过你放心吧，给你下套是肯定的，你有心理准备就行。” 宋良顿时坐直身，错愕道：“还真要给我下套啊？！” 宋玉依旧稀松平常道：“大概率是让区里的干部或者职工们组织起来，搁你面前演戏，亦或者发动群众卖惨之类的。 反正怎么表现艰苦怎么来，你表面功夫做足就行，具体心思都放在工厂数量和家家户户门前水表数量就行。” 宋良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与此同时，招待所外不远处的某个区单位会议室内，闫朝阳、卢海超、于洪三人坐在长木椅上默默抽烟。 于洪率先打破沉默：“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有些夸张了？你说宋经理会不会怀疑咱啊？” 卢海超笑道：“就应该夸张，不夸张没说服力。” 闫朝阳叹气道：“老于啊，你这办法究竟行不行啊，我一个区长都放下身段跟你演戏了，要演砸了。。。” 不待闫朝阳说完，于洪打断道：“要演砸了就演砸了呗！反正最坏的结果坏不过当下这情况！” 闫朝阳顿时不说话了。 卢海超点头道：“之前市里来了多少次专家走访，结果吃了顿饭之后擦擦嘴直接走，后续一点进展都没有。 现在好不容易蹲来了个能做决策的，还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咱们不下一记猛药不行！” 三人沉默片刻之后，闫朝阳嘀咕了一句：“我这区长迟早要被你们俩玩死！” 于洪坦然道：“放心吧老闫，宋经理在市里肯定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事，看不出来的。 你趁现在有时间，还是催一下下面的工作人员，下午别露馅了。” 卢海超连连附和：“对！别露馅，让他们玩命表现！” 闫朝阳淡然道：“放心吧，别说我手下的人了，咱们区的老百姓知道来了个能说上话的领导后，一个个都抢着表现呢。 而且也用不着表现，把平时最真实的一幕呈现出来就行了。 不过老于，你妹妹今天中午差点演砸了你知不知道。” 于洪点头承认：“我没想到宋经理媳妇也在，后面我也不敢让那丫头去给倒酒了，好在宋经理一家人没察觉出问题。” 卢海超叹气道：“你妹妹终究是年轻，中午都差点抢戏了，我那会看到差点吓死。” 于洪：“我让她下午回区里待着了，放心吧。” 三人又开始闲聊起来，闫朝阳依然忍不住担心道： “你确定宋经理看不出来咱们在演他？” “绝对不会！” “我怕他家里人看出端倪，要回去一提起，这可就糟了。” “宋经理媳妇一看就是那种顾家的女同志，心思没有这些弯弯绕绕，那司机也就是个跟班，我特意注意了一下，他压根就没在意我们说什么。 至于剩下那俩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 第324章 考察 当宋玉从招待所的床上再次醒来，发现隔壁床的宋良已经不知去向，大概率是已经出发了。 看了眼手腕处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6：21。 没有在意，宋玉起床从布包内找出一本，开始津津有味看起来。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然后传来章晓婷清脆的声音。 “宋玉！” 刚看没两页的宋玉又将收好，打开门后，章晓婷兴奋道： “宋玉，咱们出去玩吧！” 宋玉反问：“美君阿姨呢？” “小姨和弟弟妹妹睡觉了，一个人待着无聊死了，咱们一起去逛逛吧！” 宋玉犹疑片刻，然而还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大人发现我们不在会担心的，而且这里咱们不熟，要是碰到坏人怎么办。” 其实宋玉是不想出门。 这年代没有一点娱乐，闲逛就真的只是闲逛，连个消费的地方都没有。 章晓婷嘟着嘴嘀咕了一声‘好吧’，然后自顾自走进宋玉的房间。 因为刚睡醒，宋玉眼神有些惺忪，干脆出门去廊道尽头的厕所洗了把脸。 再次回到房间后，发现章晓婷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籍，正好奇着。 宋玉看到书籍封面上写着‘三体’两个字后，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但脸上依然没有波澜。 快步走上前，哄骗说道：“晓婷，你别翻乱了，不然我看到哪都不知道。” 章晓婷没有抬头，‘嗯’了一声依旧仔细着。 原本宋玉以为章晓婷还看不懂上面的内容，可当他发现这丫头竟然真看进去之后，吓得急忙快速抽出书籍，合上后收进布包呢。 章晓婷被忽如其来的这下吓到，抬头看着宋玉，询问道：“宋玉，可以把这书借我看吗？” 宋玉立马拒绝：“这书过完年要还给别人的，我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之后说给你听吧。” 章晓婷没有坚持，但凡是宋玉说的话，她都不怎么反驳。 接下来章晓婷开始给宋玉介绍自己老家的情况，说了她小时候在村里都玩什么，哪个小朋友欺负她，哪个大人给照顾她等等。 宋玉笑着聆听。 快到五点的时候，宋良开门走进房间内，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里面，先是愣了一下，转而询问道： “晓婷，你怎么没跟你小姨在一起？” “小姨和弟弟妹妹在睡觉，我过来找宋玉玩！” “那你过去让小姨起床吧，咱们快要吃晚饭了。” “好！” 章晓婷利索从椅子上下来，屁颠屁颠跑出房间。 宋玉看向宋良询问道：“考察得怎么样？” 后者一脸复杂。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玉忍不住打趣道：“真遇到状况了？” 宋良叹了口气：“被围了。。。” 宋玉一愣，转而笑出声，他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宋良继续道：“你要中午不提醒的话，我怕是着了他们的道了。 整个下午被街坊们围了两次，那家伙，简直是群情激奋呐，他们这的区长都被薅了，你是没看到，那大爷大妈动起手来，压根不管你是不是领导。” “工厂情况怎么样？” “工厂倒确实没几家，家家户户的水表也很少。” “那这样看来，他们确实没有说谎。” 宋良无奈道：“这就是我郁闷的地方，情况确实属实，但无缘无故被搞这一下，有些。。。有些。。。 不知道怎么形容。” “感觉被算计了，心里不爽是吧。” 宋玉轻描淡写形容道。 此时隔壁传来轻微的对话声，应该是刘美君起来，正在收拾物件。 宋玉继续开口询问道：“这一趟考察下来，你个人感觉怎么样？” 面对本职工作，宋良还是比较中肯的，没有掺杂个人情绪： “确实很严重，至少在我观察下来，十户人家中大概只有两户能用上自来水。 那些街坊的情绪也不假，他们是真苦了很久了，有几个大爷还扯着嗓子嚷嚷当初去搞大建设的时候，用水也没有现在艰苦。” 宋玉沉默下来，最终还是开口道： “市内老城区不解决完，市里不会同意把精力往周边区域辐射的。” “我知道，这才是最艹蛋的。 你看着吧，晚上吃饭的时候，这的区长肯定跟我卖惨，届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说让我敷衍说一定处理，别说他了，连我自己都不信。 可你要让我直接拒绝吧，这的老百姓是真过得艰苦。。。” 说完后，宋良看向宋玉，严肃认真请教道： “哥，你们资本家心都黑，你给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 就在此时，刘美君来到房门口，看到‘两父子’正在说话，开口询问道： “彦祖，吃饭了吗？” 还不待宋良开口，宋玉立马‘委屈’道：“阿姨！爸爸刚才骂我！” 宋良惊愕，转头看向宋玉。 刘美君皱眉走进房，来到宋玉身边将其护住：“怎么了？为什么骂你？” 宋玉嘟着嘴道：“阿姨，爸爸说中午我吃饭吃太多了，一点都不礼貌，给他丢脸了，让我晚上不准我吃太多。 还说回到村里让我住牛棚，晚上让黄鼠狼给我叼走！” 刘美君噗嗤一声笑了，一边笑一边哄道：“你都多大了，还信这玩意，黄鼠狼怎么能给你叼走呢？” 说完转头看向宋良，刚想说话，后者立即抬手打断： “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小子诓你呢！我压根就没有说过这种话！” 刘美君用怀疑的眼光看向宋良，然后狐疑看向宋玉。 宋玉软糯点头道：“阿姨，是爸爸让我骗你的，爸爸说晚上跟区里的大人应酬，想一个人去，不想带着我们，还说什么一个人去应酬，说话方便些。 然后教我这样跟你说，这样的话你就会带着我和晓婷不跟着去。” 宋良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盯着宋玉。 老子搁外面刚被套路完，回来换你开始套路了是吧！？ 不就是说你心黑吗！？ 至于这么恶毒吗！？！？ 刘美君眼神不善重新看向宋良，开口质问道：“你想一个人去应酬是吧？ 是觉得带上我丢脸？还是觉着拖家带口一起去碍你事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中午那女的伺候你，然后你有想法了对不对！？” 宋良连忙解释：“不是啊媳妇！这都哪跟哪啊！我压根就没跟宋玉说过这样的话！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你的意思是说孩子无缘无故扯谎冤枉你咯？” “没错！这种事他经常干！你别信他的鬼话！” 。。。 趁着二人掰头的间隙，宋玉走出房门，朝林美君与章晓婷的房间走去。 这场斗争没有个十分钟结束不了，自己先找地方躲躲吧。 至于会不会觉得这玩笑开大了，破坏两人的感情。 宋玉对此毫无压力。 刘美君不会真相信宋良嫌弃她，内心只会猜测确实有工作要聊，场合不适合带家里人。 之所以借题发挥，怕不是中午真对那位女同志有意见吧。。。 第325章 个人承诺 十分钟过后，刘美君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看到宋玉后微笑道： “你爸爸叫你过去。” 章晓婷也打算屁颠屁颠跟上，结果被刘美君一把拽住。 “留下来帮忙看着弟弟妹妹。” 章晓婷嘟着嘴只能乖乖待在房间。 宋玉看到这一幕感觉怪怪的，之前还没觉着有什么，可次数多了之后，总感觉刘美君有意无意让章晓婷远离自己。。。 思索片刻又觉得有些不真实，无缘无故的，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宋良正一脸不爽，嘴上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忍下来，‘虚心请教’晚上要被‘为难’，该怎么回应。 “直说就行了，告诉他们现阶段当务之急是要解决市里面老城区的居民用水，但也并非不考虑周边乡区镇。 只要市里的管网改造完工，可以考虑把马山区定为第一个重点供水改造区域。 这样既能够拒绝，又不让他们觉得你是在敷衍，至少没有空话套话。” 宋良开始思索。 过了大概半小时，宋良一家人下来吃饭，这次司机小严没有跟着。 一整个下午，司机小严都在自己房间中休息，方才叫一起去吃饭，对方也表示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晚饭应酬期间，宋良没有来虚的，主动提到马山区的用水情况。 表示这里的条件确实太难，也会考虑对此区域铺设管道进行供水。 闫朝阳三人听完后都露出惊喜的表情，然而宋良话锋一转，表示现阶段存在困难，毕竟市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至少要等市里旧城区改造完后，才会考虑周边区域的工程。 闫朝阳三人听完后都面露不甘，他们以为宋良也是敷衍己方这边，吃顿饭完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然而宋良继续道：“当然，既然我人都来了，看到马山区这艰苦的条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样吧，我个人可以答应你们，在市里旧城区改造完成后，第一个供水工程定点扶援定在马山区这里。 但我只能在会上建议，还是要通过表决的，毕竟自来水公司是国企，不是我宋良的一言堂。” 闫朝阳三人对视一眼，立马起身先后给宋良敬酒。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市里的困难优先解决，这一点他们三人都能理解。 至于宋良口中所说的祸害需要通过表决，他们压根就不当回事。 一把手提议，下面哪个敢提反对意见。 只要宋良开口，那马山区就是继市区之后的第一个供水改造区县！ 由此承诺，这次的饭局气氛顿时热络起来，在场的人也都不再谈论工作，而是开始家长里短。 在这轻松的氛围与话题下，刘美君偶尔也能说上两句。 当得知宋良一行人次日要到区下面的村里探亲过年后，闫朝阳记在心中。 饭局结束之后，宋良特意让人把饭菜装在一个铝铁盒内，然后让宋玉把饭菜拿给司机小严。 当宋玉敲响司机小严的房门后，没过一会，这位年轻的司机便一脸惺忪开门。 得知领导给自己带饭，心中莫名一阵感动。 晚间时分，宋家一家六口走在马山区泥泞的街道上，宋良与刘美君各自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宋玉与章晓婷则走在前面。 “宋玉，这里的路怎么都是湿的？” “以后等铺设水泥路就不湿了。” 宋玉感慨这年代的区县情况确实艰苦，市里晚上起码还有录像厅、澡堂子可以消遣一下。 区县是一点活动都没有啊。。。 众人逛了一会也没了兴趣，返城回到招待所。 翌日一早，宋玉拖着臃肿的眼睛起床，一脸凶狠看着正在穿衣服的宋良。 这13睡觉呼噜声这么大的吗？！ 刘美君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宋玉睡觉很‘警惕’，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会醒来。 在后世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失眠，最严重的程度到了空调上的感应灯稍许亮着，他都睡不着。 后来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工作压力导致，让他工作之余多些运动，心态放宽。 然而对于宋玉这位工作狂来说，但凡工作起来就没有治愈之说，只能靠中药调养。 后来功高盖主被裁员之后，来到这年代，宋玉的焦虑。。。应该说是失眠逐渐缓解。 没有了压力，身心也彻底放松下来，最终睡眠质量也得到很大的改善。 原本以为自己这焦虑情况、睡眠质量已经痊愈，结果被宋良半夜睡觉给吵得，宋玉知晓自己还是有些敏感。 虽说这13的呼噜声不大，但总归到了能够影响宋玉休息的程度，因此早上起来，宋玉精神极其萎靡。 说起来也是神奇，睡觉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上课那么吵却睡得那么踏实。。。 宋良注意到宋玉看自己的眼神，不解询问： “咋了？” “没事，不过下次我们俩出远门，麻烦你开两间房。” 说完便出门朝廊道尽头的厕所去洗漱。 宋良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后，开始收拾东西。 离开招待所之时，卢海超特意来过来，私下递给宋良一个信封，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二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互相推诿，宋良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收了下来。 这算是潜规则，求人办事的规矩，各行各业都一样。 要宋良不收，马山区的领导反而会担忧。 卢海超目送轿车离开招待所，长舒一口气。 市里的专家领导来了这么多次，这次总算来了个靠谱的了，昨日宋良说的话很中肯，至少他们几人觉得宋良并非糊弄。 因此这也是卢超超这次受命前来送别的原因。 宋良在车里掂量了一下手中信封的份量，约莫有两百块钱吧。 不多不少，既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不失了面子让人觉得小气。 拆开之后查看一番，从里面拿出十张塞到刘美君的兜里，后者看到自家男人这举动，心中很是高兴。 剩下的钱没有拿出来，而是将信封口折好，递给正在开车的司机小严。 “小严，这给你。” 后者不知道是什么，一边开车一边下意识躬手接过，当看到信封后，又感受到了份量，立马紧张道： “经。。。经理，这。。。这太多了，我。。。” “别我我我了，给你你就拿着，大过年让你出远门，算是劳务费了，不然你就当是我给你的过年红包！” 司机小严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说，用力捏了捏信封，默默继续认真开车。 。。。 第326章 刘保国 马山区西山村，一大早村书记与村长便收到通知，今天有一位大人物会来村里探亲，区领导指示务必要照顾好。 村书记宁大虎、村长刘山二人一早便站在村口的牌坊旁等待。 与之一同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正是刘美君的父亲刘保国、母亲金小花。 刘保国平日不爱说话，也不善与人交流，基本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 乡亲们平日里有什么丧事喜事，或是田里收麦、或是下雨帮忙收晒着的谷物，刘保国都会主动帮忙。 因此刘保国在村里人缘不错，平日大家伙也愿意来往。 宁大虎是派下来的书记，而刘山则是村里的老人，二人都认识村里这户平日不惹事，有事基本也会配合的乡亲。 “保国大哥，你们家一大早搁这干啥呢？” 宁大虎等待期间与刘保国搭话。 后者憨实笑道：“我家姑娘带着姑爷孩子回村里过年，我村门口接一下。” 刘山笑道：“保国，听说你们家美君在城里不仅是大厂职工，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对不对？” 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刘保国，此刻听到村长这话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对于村里人来说，男人能卖力干活，女人能添丁添福，这就是莫大的荣誉。 宁大虎竖起大拇指笑道：“你们家是这个。” 金小花询问道：“书记，村长，你们这大早上咋也搁这站着呢？等啥呢？” “嗨，市里来了位大领导，说是来咱们村过年，区里让我们务必照。。。” 说到这里，刘山抽烟的动作一顿，不确定询问道：“保国家的，咱们两边等的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金小花：“这不清楚。。。” 宁大虎询问道：“金大姐，你家姑爷是咱苏州市城里的吧？” 金小花点头：“是咱城里的。” “那你家姑爷是干啥的？” “之前是在棉纺厂，前段时间我家姑娘写信回来说是调岗了，调去哪里没说。” 刘山是村里老人，西山村的历任村长基本也都是从村里乡亲中选出德高望重的，因此对于村长，刘保国与金小花对其基本不会有所隐瞒。 刘山啧啧称奇：“这巧了不是，你家姑爷来村里过年，刚好区里也通知有市领导来村里探亲。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刘保国表情不变，但心中却萌生一丝不安。 要真是同一个人，那自家姑爷就是大人物了，来到家里还会不会待着不习惯，住得不舒服该咋办。 心中一边这样想，手上也下意识干巴巴搓洗着指甲缝内的泥垢。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缓缓驶来。 看到这一幕，宁大虎与刘山连忙丢掉手中的烟头，走到牌坊一侧等待，二人心中都有些局促不安。 原本二人只是来露个脸客气几句，毕竟只是来过年而已，村里也没得到实惠，脸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结果人家是开大轿车来的，咱区里连区长都开不起这车，那这人岂不是比区长官还大！？ 当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之后，宋玉与司机小严率先下车，然后便是宋良与章晓婷抱着孩子们下来，章晓婷跟在最后。 在刘保国与金小花喜悦的注视下，章晓婷扑身上前，兴奋喊道： “外公！外婆！” 刘保国下意识想要伸手抱起章晓婷，然而看到自己外孙女身上穿着漂亮的衣衫，双手悬在半空停了下来。 章晓婷重重抱住刘保国的腰，高亢清脆的声音笑道：“外公！我想你了！” 刘保国不善言辞，但脸上的笑意不止。 刘美君抱着宋望乡上前，心中既高兴又感动：“爸，妈，我和宋良带着孩子们回来过年了。” 金小花红着眼，一边重复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边小心翼翼接过宋望乡。 “小外孙，我是外婆呀！你还记不记得我呀！？” 宋望乡丝毫不认生，伸手揪起金小花的鼻子，嘴上咯咯咯直笑： “外婆~” 金小花听到这声呼唤，心中美得不行。 刘美君对父亲继续道：“爸，他就是宋良。” 刘保国双手扶着章晓婷，眼神中露出一丝‘怯懦’与‘不好意思’，对方身上穿的是洁白的衬衫，而自己这早已泛黄的汗衫。。。 宋良微笑道：“爸，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看您，抱歉。” 刘保国连连摆手，想要客套回应，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出了自己老丈人的‘憨厚’，宋良将宋言心递过去：“爸，这是你外孙女，叫宋言心。” 刘保国两只手的手掌心连忙在裤腿上搓了搓，伸手小心翼翼接过。 宋玉默默走到宋良身边，后面几天他就安分当个‘隐形人’就行了。 就在此时，宁大虎与刘山走上前来，前者忐忑询问道： “你好同志，是宋领导吗？” 宋良看见两位‘长辈’过来，以为这是自家媳妇的亲戚，连忙谦虚道： “我是宋良，不用叫我领导，直接叫我名字叫就成！” 宁大虎连忙自我介绍：“你好宋同志，我是西山村的书记，宁大虎。” 刘山也赶忙开口：“你好你好，我是咱这村的村长，刘山。” 宋良一愣，转而低头看向一脸淡然的宋玉，心想还真让你给猜准了。 “宁书记，刘村长，你们好，这次来叨扰了。” 刘山疑惑道：“桃啥？宋同志想要吃桃？我这就让人去镇上买！” 宋良与宁大虎一滞，前者尴尬不知道怎么回应，后者则赔笑道：“宋同志见笑了，咱们先进村里怎么样？ 中午来咱公社，刚好村里昨天砍了一批笋回来，咱们中午简单喝两杯！” 宋良直言拒绝：“书记、村长，我媳妇好些年没回来，还是想在家里陪长辈们说说话，，咱们来日方长，过两天再喝。” 刘美君此时走过来，亲切站到刘山身边，甜甜呼唤了一声‘刘叔’。 刘山露出和蔼的神情： “你这丫头，几年也不见回来一趟。” “我这不回来了嘛，我在城里给你带了酒，你好这一口，我记着的！” 宋良看出刘美君与眼前这位村长的关系不一般，二人的相处方式更像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的感情。 一行人站在牌坊边上，此刻进进出出或扛着锄头、或去镇上赶集、或拉着牛车的乡亲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只因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太过惹眼。。。 第327章 晚上怎么住？ 宋良叮嘱司机小严年初三再过来接自己，并没有让其开车送入村内。 一是因为车太惹眼，在村口的时候就已经很引人注目了。 二则是因为车内没有空位置，让谁坐进去都不合适，干脆都步行进村。 从后备箱内拿出许许多多物件，有麦乳精、新衣衫、张薇做的糕点、茶叶、酒、香烟等等。 宁大虎与刘山看着刘家姑爷一样样‘新鲜玩意’从轿车往外掏后，余光暗暗看向同村的刘保国。 这刘家。。。 算是熬出头了。。。 “姑爷，你咋买这老些东西啊，该花好多钱啊！” 金小花抱着宋望乡不肯撒手，嘴上虽然‘埋怨’，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 而刘保国抱着宋言心频频咽唾液，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嘴笨又无从开口。 一行人走进村内，路上不时有乡亲们打招呼。 “金姐，这谁啊？” “保国大哥！晚上来家里喝酒哈！我今天要去镇上一趟，到时候我去供销社弄半斤散白回来！” “哟！小花妹子，你这抱着的孩子是谁啊？” “美君回来了啊！这可老些年没见了。” 。。。 金小花遇到的每个人都热衷与其介绍自家姑爷，表情仿佛是战胜外敌班师回朝的将军一般。 刘保国则少有言语，遇到熟人也只是简单点头致意。 刘山毕竟是村里人，对市里的弯弯绕绕不太懂，大多时候都是宁大虎与宋良交谈。 宋玉默默跟在大人们身后一声不吭，安心做他的隐形人，章晓婷则跟在其身边，好奇打量周遭的一切。 在村里的记忆让她回忆起小时候不开心的事情，心中没有向往与归乡的期待感。 至于刘美君，她频频回头看向宋玉，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自然注意到刘美君的注视，心中感受一丝温暖，对方大概是觉着自己会不习惯，或是觉着自己是个外人而心存忐忑。 步行十分钟，一行人回到刘保国家中。 宋玉看着眼前这处由红砖盖起的房子，外观不咋样，但面积很大。 不过也正常，村里的地不值钱，也没有住建局会来画线，家中人口多、或是单纯想扩建的村民，自己找些材料，找同村的人来帮忙，几天时间就能垒好。 后续工程慢慢弄，弄个一年半载都没人管你。 进了屋内，家中的布置也很简陋。 宋玉看得出来，刘美君的父母之前特意打扫过，地上虽然是粗糙的石板，但上面印有水迹，显然是提前清洁过。 桌椅板凳都是木头或是竹条做的，窗户上黏上了大大的‘福’字，墙壁上挂着伟人的头像照片，下面写着‘为人民服务’。 极具年代感的环境让宋玉心中莫名安定，脑中没有任何杂念，就静静站在大人们身边发呆。 “宋玉，晓婷，过来坐，这有花生米！” 刘美君此时开口呼唤。 两人来到刘美君身边，后者伸手将宋玉与章晓婷护在两边，没有起身去照看两个亲生孩子。 三人就静静看着门外的长辈们聊天。 “小姨，晚上吃饭我和宋玉能不能上桌啊？” 章晓婷的话让宋玉一愣，皱眉看过去。 这话意思是以前章晓婷以前吃饭不能上桌？ 刘美君轻声温和回答：“当然可以啦，现在有小姨父在，没人敢欺负晓婷了，要是隔壁家的人再说你吃饭不上桌，你就告诉小姨和小姨父！” 章晓婷重重点头。 此时门外，宋良将两条烟硬塞给了宁大虎与刘山，二人都推辞不敢要。 二人你一下我一下互相‘拉扯’过后，最终宋良凭借官威‘迫使’二人收下。 金小花看着自家姑爷能与村干部交流，脸上很是光荣。 刘保国全程站在一旁‘陪同’，不善言辞的他只是一个劲对宁大虎与刘山说： “收着，收着。。。” 相约晚上过来家里喝酒后，宁大虎与刘山离开。 金小花抱着宋望乡回屋，此时这小家伙已经睡着过去。 而刘保国怀中的宋言心依然目光炯炯有神，很是灵动，对周边的新环境很是好奇。 刘保国抱着自己的小外孙女不肯撒手，看向宋良欲言又止。 而宋良平日能说善道，此刻面对老丈人也有些哑口无言，二人大眼瞪小眼，最终都尴尬一个劲干笑。 宋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有趣。 “坐着，咱。。。咱家里没啥好东西，姑爷你饿了吗？” 刘保国憋了半天憋出这一段话，并且毫无逻辑。 宋良拖来椅子让刘保国坐下，开口笑道：“爸，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刘保国坚持让宋良先坐，二人又是一阵推诿。 刘美君看到这一幕，干脆起身让父亲坐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开口询问道： “爸，晚上咱们怎么住？” 金小花此刻从内屋走出来，左手抱着小外孙，右手拿出两件红衣衫，显然是给宋望乡与宋言心的。 “晚上你和姑爷住你和你姐之前的床，俩小家伙跟我和你爸一起睡。 我前两天从村头沈大娘那边借了两张凉席和两床被子，俩孩子睡外面。” 宋玉听完之后没有见怪，也没有异议。 这年代的农村，孩子就是牛犊子，随便祸祸都无所谓，家中要保证的是能下地的劳动力。 对于孩子，只要能让吃饭就行了，哪怕心中疼爱，也依然如此。 这就是当下村里人的实在。。。 然而刘美君则担心宋玉有想法，刚要开口提出反对意见，宋良先一步开口道： “爸妈，让晓婷和美君住屋里就行，我和宋玉睡外面就行。” 刘保国没有说话，刘美君看向宋良，而金小花则担心自家姑爷不习惯睡地上。 宋良表示没关系，开口笑道： “我以前也是村里出来的，夏天天气热也睡过地面，不碍事的，我没那么娇气。 而且难得回村里，刚好也让这小子体验一下。” 金小花叹气道：“抱歉哈姑爷，家里条件有限，让你受委屈了。” 对于宋良这位有本事的姑爷，金小花可谓是尽心至极，出于私心也好，她是真害怕宋良看不起家里的条件。 宁愿委屈自己、委屈孩子，也不敢委屈宋良。。。 第328章 拖油瓶 下午时分，宋玉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发现了一架木推车，上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草艮。 宋玉不知道这些草是啥，看着像车前草，但果实又带有钩刺。 好奇心起，宋玉上前仔细打量。 刘保国此时也出来屋后面，走到堆放柴火的地方，刚要弯腰拾取搬些进屋内，忽然看到自家姑爷家的小子。 面对宋良，刘保国会拘谨，但面对孩子，他便恢复了平日淡然的表情。 走上前用沉厚的声音询问：“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宋玉回头看去，礼貌喊了声‘外公’，这称呼宋玉喊得毫无心理压力。 这是对老一辈的尊称，就算是亲朋好友的爷爷奶奶，宋玉也是跟着亲朋好友一样的称谓呼唤。 继续看着木车上个的草堆，犹疑片刻，宋玉不确定道：“我看着像苍耳，或者是车前草。。。” 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刘保国很乐意聊这些。 “这是苍耳，你看它这果实是不是带着钩刺，叶片是不是心型的。 车前草的叶片是圆的，而且只有五月或者六月才开花。” 说完继续询问道：“那你知不知道这苍耳是做什么用的？” 宋玉点头：“可以祛风寒，通鼻窍，治疗感冒和风湿痹痛。” 刘保国感到惊奇，他没想到这小孩竟然懂这些，而且他一直以为苍耳只是用来祛风寒，没曾想竟然还有如此多功效。 宋玉询问道：“外公，家里放这么多苍耳做什么？” “攒着什么时候去县里，可以拿着卖给药房，这能卖个十块钱的。” 宋玉看着满满一木车的份量，也就将将能卖十块钱，不了解行情的他，也不知道算多还是少。 “外公，咱家现在地里都种了什么啊？” 刘保国显然很愿意谈论这个话题，没有急着回屋，而是指着视线前茫茫一片田地。 “前面这是水稻，那边种的地瓜，那边是秋葵和白姜，左边种的花生。 今年要是丰收的话，咱家准备明天再种些其他玩意。” 宋玉看着刘保国向往的神态，转头看向面前空旷的田地，默默不做声。 “老刘！让你拾些柴火进来，你咋去这么久啊？” 金小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刘保国反应过来后对宋玉道：“你要是有兴趣，下午我去田里带着你。” 宋玉立即点头：“那我下午跟着外公！” 听到眼前这孩子这般活络，一口一个‘外公’叫着，刘保国心中产生一种异样感。 一辈子生了两个娃，但都是女儿。 大女儿走之前留下的也是外孙女，刘保国一直有个遗憾，那便是家中没个男丁。 此刻看着宋玉，虽然二人没有血亲关系，可接触下来，刘保国却隐隐有些看上这乖巧有礼貌的小孩子。。。 “好，那下午外。。。外公去地里，叫上你。” “我帮外公拾柴火进屋！” 回到屋内，宋玉抱着柴火来到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灶台，上方用草棚遮挡，再上面用几片瓦片压着避免大风刮塌。 而在一旁围着一圈栅栏，里面几只鸡在啄食着地面，不时机械般抬头转头。 金小花看到宋玉抱着柴火进来，连忙上前搭把手。 “宋玉，晚上外婆给你弄竹笋和腊肉吃，你还想要吃什么？” 说完便看到宋玉盯着鸡舍，笑着说道：“明天晚上外婆给你抓只鸡。” 知晓金小花误会自己意思，但宋玉没有反驳解释，只说了一声‘谢谢外婆’。 他知晓哪怕自己拒绝客套，对方也依然会尽家里所能给出最好的食物招待，这鸡是必然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 况且宋良离开前肯定会留下钱，必不可能让刘保国和金小花吃亏。 这大大方方的表现让金小花很欢心。 放下柴火，金小花从灶台下面的火堆里拿出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地瓜，放在碗中递给宋玉，让其出去吃着。 亲眼目睹金小花就这样用手探进火堆，宋玉很是惊愕。 来到屋内，看见刘美君与宋良正在房间内收拾着东西，二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章晓婷则在屋内无聊坐着，看到宋玉手中的烤地瓜，眼中顿时冒光。 二人就这样‘乖巧’坐在桌子面前一人一半吃着。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女性呼唤： “金姐！在家吗？” 话音刚落，一名头上包裹布巾的中年妇人径直走进屋。 宋玉与章晓婷转头看去，后者看到来人之后顿时低下头，默默回头继续吃着。 中年妇人也注意到了屋内的两个小孩，当看到章晓婷的穿着与五官后，表情立马‘欣喜’起来。 “呀！晓婷回来啦？咋不来婶婶屋里玩呢？” 章晓婷沉默不敢出声。 妇人不喜道：“咋去了城里还这么没礼貌，见着人也不说话。” 说完看向宋玉，疑惑询问道：“你是谁家孩子啊？咋在这里？” 宋玉看出章晓婷‘畏惧’眼前这人，但不清楚缘由。 面对对方的询问，宋玉淡然回答：“这家的。” 妇人一愣，转而想起什么，豁然开口道：“哦，你就是美君家男人那拖油瓶是吧！” 听到这话，宋玉眼神顿时眯了起来。 碍于身份，宋玉也干脆懒得理会对方，转头继续给章晓婷清除地瓜上烤焦的部分。 这种人没有沟通的必要，而且你越跟她急眼，对方越起劲，干脆晾着她。 “晓婷，你小姨跟你外婆呢？” 章晓婷刚要抬手指方向，宋良与刘美君从旁边屋内走出。 刘美君看到来人后先是一愣，转而强颜欢笑道：“婶子，你咋来了，进屋坐。” 妇人仿佛对刘美君的‘尊重’很受用，但她此次来是抱有目的的，视线看向刘美君身旁的男人，热情笑道： “美君，这就是你在城里当大领导的男人吧？”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回应，而宋良则有些无语。 城里的男人。。。 说得好像自家媳妇除了在城里有男人之外，其他地方还有一样。 心中不喜，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宋良淡然笑道：“你好，我是美君的丈夫。” 妇人很是热情：“知道知道，都开着轿车回村里的，哪能不知道呐，果然是一表人才呐。 现在咱们村的人都在议论你们家呢，说是刘保国家的祖坟冒青烟，闺女能嫁这么好，这以后妥妥发家了。” 刘美君听完这话心中别扭，这人说话一如既往的难听。 忽然，宋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爸爸，阿姨，什么是拖油瓶啊？” 。。。 第329章 宋良动怒 听到这句话，宋良、刘美君、妇人都愣了一下。 转而宋良皱起眉头，刘美君愠怒看向妇人，而后者则面露尴尬。 “这孩子，咋什么都往外说呢，我刚就是一时嘴快，没其他意思。” 妇人装作大大咧咧解释。 宋良从兜里掏出香烟，淡然说道：“我出去外面抽根烟，美君，你有事叫我。”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妇人目送宋良离开，想要一同跟着出去，但感受到对方冷淡的态度，心中把怨气放在了‘拖油瓶’身上。 此次她来就是听说刘家姑爷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因此想要来攀关系，想着能带自家男娃一起出城，找关系弄份工作。 刘家闺女都能在城里过上好日子，自家孩子差哪了，铁定也能成为城里人。 待宋良离开后，刘美君也不邀请妇人坐下，连杯水都没倒。 如果是以前，刘美君或许还做做脸面功夫，可现在遇到的事多了，心态自然也发生了变化，对冒犯家里人的事情不会逆来顺受。 “婶子，你来家里有事吗？” 刘美君直言询问。 妇人面对刘美君亦如以往那般‘高高在上’。 “你这丫头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串串门吗？” 说完看向章晓婷，眼中的‘目的’赤裸裸，开口询问道：“晓婷今年该有10岁了吧，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说完上前搭话道：“晓婷，你还记不记得婶子家的大聪哥啊？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来着。” 章晓婷不说话。 ‘大聪哥’小时候老是欺负她，还经常笑她没有妈妈。 妇人没有得到回应，脸上不喜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问你话也不吱声。” “我们家孩子有没有礼貌碍你啥事？你来究竟干嘛的？” 宋良站在门口询问，语气充满不善。 妇人一愣，转头注意到宋良的表情，尴尬笑道：“我。。。我就随便说说。” 宋良叼着烟嚣张至极，冲章晓婷招手道：“晓婷，过来，小姨父带你去池塘看鱼。” 章晓婷立马快步跑到宋良身边，宋良弯腰直接将章晓婷抱起，然后对妇人说道： “你还有事吗？” 妇人咽了口唾液，面对丝毫不给她面子的刘家姑爷，敢怒不敢言，视线只能‘求救’看向刘美君。 可当她看到刘美君平静且防备的眼神后，深吸口气。 “我来找金姐聊聊。”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金小花早就听到屋内的动静，刚开始想着出去护着俩孩子。 可听到自家姑爷毫不客气的态度后，干脆‘躲’在后面不出来。 她也对这隔壁家的看不上，三天两头来打秋风占便宜，嘴里时不时说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一类的话。 仗着自家生了个男娃，说话难听得要死。 此刻听到对方说来找自己，金小花顺势从屋内走出，看到妇人后表现出意外的神情，然后开口道： “妹子，你咋来了？有事？” “金姐，我来找你说说话，这不听说你们家闺女带着姑爷孩子回来了嘛，来看看。” “挂心了，不过我这忙的，空不出手脚，你自己随便坐吧，我一时半会顾不上你。” 然而妇人的脸皮显然比宋良想象中的要厚，直接跟着金小花走进屋后面。 “我帮你吧，这老些东西，你一个人干也忙不过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金姐，你这跟我客气啥，咋？信不过我手艺？” 刘美君直接开口道：“婶子，我妈想跟我说说话，你在这不方便，你看不出来吗？ 我这老长时间没回家里，你要想找我妈聊天，等我回去之后慢慢聊呗。” 刘美君这句话就是告诉对方，过年期间不要过来家里。 对于刘美君，妇人还保持往日的印象，因此持着长辈的身份‘教训’道：“你这孩子咋这样说话，我。。。” “让你滚！听不懂人话是吧！？” 宋良丝毫不惯着，直接开口怼道。 这种没皮没脸的人宋良见得多了，你退一步他敢往前三步。 看到丈母娘与自家媳妇的态度，单是臆想就能想象的出来平日刘家与这人的关系不太好，只是维持着表面平衡而已。 有自己与宋玉在，刘美君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也不用考虑邻里邻居的和睦，毕竟以后也不求着对方什么。 听到宋良这么直白的说辞，妇人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同志，你这是咋了？” 宁大虎与刘山此时到来，刚来便听到宋良冲屋内气势汹汹赶人，立马快步查看情况。 当看到屋内的妇人后，刘山皱眉，转而对宋良笑道： “宋同志，咱们村里人性子直，要说些啥话冒犯，你跟我说，我指定教育她！” 宋良看到村里两位干部过来，没有丝毫避讳，冲着妇人冷笑道： “这不单单是性子直了，上来就说我儿子是拖油瓶，指着大人小孩说没礼貌，知道的是村里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个官呢。 这嘴脸给的，特么的市长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听到这话，宁大虎与刘山愠怒看向妇人。 刘山作为村里的老人，怒视妇人吼道：“姚小妹！你特么来挑事是吧！？” 姚小妹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一时嘴快。。。” 宋良不依不饶道：“嘴快说我儿子是拖油瓶？ 你哪位啊？你有什么资格？特么的我儿子跟着我这么多年都没受过委屈，还能让你欺负了？ 咋滴？你看不过眼，让我儿子去跳江呗？ 还是说是个没妈的孩子都入不了你的眼？” 金小花默默将姚小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挪下来，后者对金小花解释道： “金姐，我真不是这意思。” 金小花淡然道：“行了，我家闺女跟姑爷回来，你这段时间别来家里了，等年后再说吧。” 姚小妹心中气愤，但在宁大虎与刘山面前也不敢表露出来。 最终灰溜溜离开。 临走之前，耳语忽然听到宋良嘀咕道： “这都什么狗屎垃圾，嘴上说话比牛粪还难听。 回去之后我倒要去区里查查这户人家的户口情况，看看他们家究竟当了啥大官，底气这么足，特么的比我还能戴高帽！” 听到这话，姚小妹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去区里查她户口那可要她老命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她完完全全是没有户口的，以前带着孩子逃荒来的西山村。 是上一任村长看她可怜留下她，但没给她身份，更别说写上族谱。 当时上任村长说要是她嫁给村里的男人，那可以把户口加进去，不然不算村里人。 然而带着个男娃的她，长得也不算漂亮，平日干活也不勤快，村里压根没有男的看得上。 或许连她自己也忘了，一直以来，她也是带着个拖油瓶生活的。 。。。 第330章 回老家读书 打击一切能够打击的敌人，拉拢一切能够拉拢的队友。 既然对姚小妹恶言相向了，那宋良就必须要对宁大虎与刘山给出好脸色。 “宁书记，刘村长，不是说完晚上一起喝两杯吗，咋下午就过来了？” 一边说着，宋良一边邀请二人进屋。 与方才不同，刘美君立马去后院倒了两碗水出来。 宁大虎开口道： “宋同志，这次确实有事想麻烦。。。” 话说到一半，刘山直接打断道：“你别这么磨叽，咱有话直说性格不？” 宁大虎也习惯了刘山的脾气，也不恼，摆手示意对方开口。 宋良微笑道：“两位，有话直说。” 刘山：“是这样的，刚才我回村委会，乡亲们都问我今天开轿车过来的是谁，我就多嘴提了一句。 他们知道宋同志是城里来的大领导，都嚷嚷着要来请教你，但被我拦了下来。” 宋良疑惑：“请教我？请教我啥？” 宁大虎接茬道：“说是城里现在生活好，政府允许个体户赚钱了，这是不是真的？ 而且村里还有两个年龄适宜的年轻人也想出去读书，想问问他们能不能考大学。 还有。。。” 宁大虎将乡亲们的想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宋良也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虽然脸上很淡然，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他哪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之前规划的一直都是宋玉。 此时刘保国从门外进来，他准备下地干活，想起之前宋玉说过要跟着一起去，此刻是来叫那孩子的。 结果刚进门便看到书记与存在在自家屋内。 宋良看到老丈人回来，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起身让座，顺势对二人说道： “书记、村长，这样吧，你让村民们把想知道的问题都总结罗列出来拿来我看看，我知道的都给乡亲们解答。 你们看怎么样？” 宁大虎连连表示同意。 刘山则拍桌子起身：“对！就这么干！让他们自己罗列出来，刚才他们吵得我头疼。” 说完又逗留了片刻，然后起身告辞，表示晚上再端俩菜过来一起喝两杯。 临走之前还客气对刘保国打了声招呼。 刘保国笑着回应后，待二人离开，对宋玉询问下地要不要一起去。 于是乎，宋玉与章晓婷一同跟着刘保国下地，而刘美君则去后面帮母亲打下手。 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太阳也逐渐下山。 各家各户炊烟升起，宋玉牵着章晓婷回家途中，一位位村民都扛着锄头或扁担，彼此之间闲聊归家。 田野间寂静一片，泥鳅与青蛙开始冒头，水渠时不时冒出小水泡，小鱼也到了觅食的时候。 “怎么样？刚才教你的方法都记住了没有？” 刘保国将自己种地的手艺都‘倾囊相授’，只要是自己知道的，只要是宋玉询问的，他都知无不言。 这辈子刘保国就只会个种地，面对‘自家’的男娃对种地这般热衷，刘保国心中很欣慰。 章晓婷一下午则是无忧无虑在地里玩耍，时不时摘花，偶尔拿着棍子乱挥。 而宋玉全程跟在刘保国身后，大人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记住了。” “下地辛苦吗？” “辛苦。” “那明天还来吗？” “来！” “好，那明天我再叫你。” 。。。 回到家中，天色也触底暗了下来。 冬季昼短夜长，再加上村里基本没有灯光，因此给人感觉格外黑暗。 屋内不知道从哪接了一条线，一直‘盘旋’在墙上延伸至屋顶中央，刘保国回到家中拉下开关。 昏黄的灯光亮起，中间的桌面上摆放着几道冒着热气的大盘菜。 土豆丝、白菜炒腊肉、大馒头、炸花生米、卷豆皮、肥猪肉。 刘保国看到这些菜，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刘美君与金小花从后面进屋，示意家人们落座吃饭。 宋良从房间出来，他方才在给俩小家伙喂奶粉。 一家人落座后，刘保国用筷子夹起一个大馒头，默默放在宋玉的碗中。 看到这一幕，刘美君与金小花都有些诧异，但都笑笑没有说话，后者也顺势夹了个大馒头放在章晓婷的碗中。 一家人没有开场白，就这样开始吃了起来。 在宋家稀松平常的菜，可在村里却是美味佳肴。 没有人嫌弃饭菜，也没有人发表意见，只有放开胃口吃，才能打消刘保国与金小花的忐忑。 宋良从角落拆开一箱酒，拿出一瓶茅台道： “爸，咱们俩喝一杯！” “好！” 村里男人都好一口酒，自家闺女带着孩子回来，姑爷又要跟自己喝酒，刘保国心中很高兴。 “妈，这有两百块钱，你收着，平时别舍不得花钱。” “哎呀，我不要，你们在城里花钱地方多，自己留着。” 两母女一阵推脱，最终在刘美君强硬的态度下，金小花‘不情愿’收下这两百块。 而宋良与刘保国二人则喝酒闲聊。 上一年收成怎么样、多注意休息、城里工作忙不忙等等话题。 刘保国表示上一年偷摸承包的地，收成总共赚了两百块出头。 今年家庭联产承包制正式承认后，刘保国打算再包多些田，到时候家里再养上些鸡鸭鹅一类。 看着老丈人憧憬的表情，宋良心中很是复杂。 一年到头风吹日晒刮风下雨只赚个两百块钱，当农民太难了。 “以后宋玉和晓婷要好好读书，以后留在城里，找份好工作，别回村里干农活了。” 刘保国难得发表意见。 在他心目中，只要下一代过得比上一代好就行。 宋良淡然道：“我是打算让宋玉和晓婷继续读书下去，以后考上个大学，至于工作，看孩子们自己。” 章晓婷骄傲道：“对！我要当大学生！” 金小花连连附和：“大学生好啊，大学生地位高，比高中生都要厉害，隔壁村之前考上一名大学生，敲锣打鼓弄了整整两天两夜。 咱家要是也有大学生，以后村里就没人敢欺负咱了。” “晓婷现在读几年级了？” “初二了，明天就要上高中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辛苦你了姑爷，我们家的外孙女，还要让你来费心。” 众人就孩子的学业开展话题，宋玉心中忽然意动，来回观察众人的反应，心中下了个决定。 “咱们家晓婷成绩好，肯定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和大学！” “宋玉成绩怎么样？能不能和晓婷考上同一所高中？” 章晓婷连忙帮着说话：“宋玉的成绩也很好的！” 而宋玉则说出一句让众人错愕的话： “我成绩还行，不过爸爸打算让我回老家读高中。。。” 第331章 回家要做的事 众人错愕看向宋玉，接着转头盯着宋良，只有章晓婷依然自顾自吃着东西。 对她来说，宋玉去哪她去哪就行了，而且她也不懂广东在哪。 别看她已经初二，但依然只是个十岁的小朋友而已。 “回老家读高中？” 面对刘美君的追问，宋良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对，我想着让宋玉回老家见见家里老人，毕竟这么多年没回去，家里人也是想念的。” 刘美君一时语塞，她说不出剥夺亲情的话，可心中总有些别扭。 “姑爷，你们老家在哪？” “广东沿海那边。” “这么远！？” 饶是村里人，刘保国与金小花也知晓广东几乎是我国最南边。 刘美君是知晓宋良是广东人的，只是这些年对方一直没有提及那边，她也就默认对方家中没有其他长辈了。 “宋玉，你想回老家吗？你要不想的话，那阿姨找机会陪你回去探望家里人，咱就不用特意留在老家读书了。” 刘美君有些着急，毕竟这些年已经把宋玉当做家里的晚辈了。 宋玉沉声开口道：“我也想阿公阿婆了，我想回去陪陪他们。。。” 宋良深呼吸，闷了一口酒后，淡淡说道： “这只是个初步想法，就算回去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这么紧张。。。” 刘美君皱眉道：“哪能不紧张，要宋玉回老家之后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呢？要回去被欺负呢？ 就让这么一个孩子待在那边，以后谁督促他学习？遇到事找谁商量？” “美君阿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每年放寒暑假我都会回来，阿公阿婆外公外婆也都在的。” 既然已经开口了，宋玉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他是一定要回去的。 “宋玉，你不跟我读一中了吗？” 此时章晓婷已经听出端倪，眨着灵动的双眸，皱着眉头看着宋玉。 宋玉摇头：“咱们可以一起读大学。” 没有直接回应问题，宋玉只能避重就轻。 “那你要去哪里读高中？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宋玉语塞。 刘美君夹着一块腊肉放在自己外甥女碗中，低声开口道： “先吃完饭再说。” 章晓婷默默低头吃饭。 话题到此进行不下去，再说章晓婷就要哭了。 这顿饭吃得很别扭，刘保国与金小花没有太大感触，毕竟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刘美君是真的憋着一口气。 她气愤宋玉老家的人之前不管不问，现在一句想孩子了，就让宋玉千里迢迢回去陪着。 就算宋玉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也气不过这么自私的想法。 回家之后，她必须要找个时间跟彦祖好好沟通一下，尽量争取让宋玉留下来。 才十岁的孩子，独自放任在‘异乡’，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刘山端着一碗鸡蛋与一团米糊到来。 这次他是以长辈的身份上门，并非村长。 “保国，这就喝上了？” 金小花去后面拿出多一副碗筷，刘保国眯着眼笑道： “山哥，坐下一起吃，一起喝几口。” “我这次来就是来喝酒的，知道你家姑爷肯定跟你喝上了，哟，好家伙，喝的茅台啊。” 宋良借此机会转移话题。 “刘村长，一起喝一口，你是村里的长辈，我敬你。” 刘山的到来让场面重新恢复活络，宋良询问宁大虎为何没来，刘山‘无良’笑道： “原本是要一起过来的，结果乡亲们问题太多，他只能一个个用笔记下。 咱们喝，不用管他，晚上他指定是来不了了，后天吧，我让他后天年初一的时候来请教你。 明天年三十，也不好过来打搅。” 这顿饭一直吃到很晚，刘保国与刘山都喝美了，宋良也有些醉意。 待收拾好东西后，刘保国与刘美君两父女将桌子移开，金小花两趟跑动抱出竹席与被褥。 刘美君闹小脾气，独自回房间不管不顾，任由宋良一个人跪在竹席上整理。 金小花低声叮嘱村里蚊子多，告知半夜渴了哪里有水，厕所在哪里等等。 待一切收拾好后，宋良与宋玉并肩睡在地上。 大门敞开，二人看着屋外面的景色，谁都没有说话。 “村里都睡这么早啊，这才九点多而已。” “白天干活那么累，晚上又没有其他活动，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连个路灯都没有，你说会不会有人走在田里忽然踩牛粪？” “肯定有啊。” “这月亮真亮啊，感觉比城里的月亮亮多了。”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宋良忽然开口道：“你忽然来这么一出，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宋玉看着外面的月光，淡然说道：“迟早也要说的，早些说早些有心理准备。 况且之前咱们不是说好了，过年时候跟家里人说嘛。” “你要真走了，晓婷指定要哭。” 宋玉沉默没有接茬。 二人沉默片刻，宋良幽幽继续道： “你说爸妈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跟家里人过年呗。” “你回去之后，记得给咱爷爷奶奶照张相寄回来给我。” “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照片都寄回来给你，放心吧。” “你说要是爸妈没有结婚，我跟你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咱爸那么帅，妈肯定会嫁给他的，以前老爸不老说自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嘛？ 咱妈堵他家门口逼着他结的婚。” “也就你相信，他还说以前看上他的姑娘多着呢，结果跟别的姑娘聊天还不是一样脸红。” 二人斗嘴了一会后，说着说着都露出怀缅的神情。 宋良叹气道：“干脆我也弄个停薪留职，跟你一起回老家吧，我也想看看爸妈。” “何必呢，你这边还有家庭。” “那你回去照顾好爸妈，别让他们太操劳，尤其是老爸，要是能活得轻松一点，指定能活久一些。 还有，老爸老是说遗憾年轻的时候没能和老妈照过一张相片，你给他俩来个合辑。 妈老说咱爸年轻的时候跟我们小时候长得像，你去看清楚究竟是不是真的。 。。。” 宋良开始喋喋不休，然而宋玉没有任何回应。 转头看向自己‘亲哥’，发现宋玉已经闭目睡着了。 宋良嘀咕了一声，安静下来也闭上双眼，没过多久，气息便均匀起来。 待宋良开始打呼，宋玉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仰头看着月光。 伴随着‘胞弟’的呼噜声，宋玉脑中开始回忆起母亲和蔼的笑容，慈母的容颜仿佛映照在月亮上面。 。。。 第332章 外公教你杀鸡 大年三十，金小花一大早便开始忙活，今天是闺女第一次带姑爷和孩子们回来过年。 往年都是她与刘保国两个人过，家中难念显得有些孤单，但今年不一样，大家伙都知道了他们家的景况。 早上陪闺女出去公社找村老写对联，遇到的乡亲们都开始说好话，都在询问城里每个月多少工资、姑爷是哪个部门的大领导一类。 对此刘美君都敷衍过去，没有如实回答。 期间有个插曲，那便是刘美君那堂弟，也就是刘丰收他家看来的眼神很是幽怨。 几年了，刘丰收一次都不敢回家里来，在他们心目中，自家人现在是个逃犯。 明明都是亲戚，不照顾也就算了，还‘赶尽杀绝’。 对此刘美君没有丝毫怯懦，反而直勾勾与这家人对视，仿佛在说你要敢再找麻烦，我就在村里宣扬你家人是个逃犯！ 被刘美君这般盯着，那家人反而胆怯收回视线，心中的恨意也转变成心虚。 明明是同宗同源的亲戚，换做以往，刘美君会选择忍让或心虚，但被宋良潜移默化之后，她懂的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而宋玉一大早便跟着刘保国去了地里，足足忙活了一上午，宋玉汗流浃背。 刘保国看这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心中一度萌生一个想法。 这要是自家孩子那该多好，能吃苦，懂礼貌，对地里的事情还这般感兴趣。 “孩子，你是自己想回老家，还是家里人要求？” 刘保国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踮着脚摘树上果子的动作一顿，沉声开口道： “我想趁家人还在，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刘保国点头：“想回去就回去，家里老人指不定啥时候走，你是个乖孩子，多陪陪家里人是应该的。” 话很难听，但这也是误会导致。 宋玉也没有在意，反而认真斟酌着这一番话。 刘保国继续道：“晓婷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那会她没能真切感受那种难过。 但晓婷的妈妈临走前，心中挂念的依然是她的孩子，一度嘱咐家里和美君，让我们照顾好晓婷。 家人无论怎么样，心中最挂念的依然是自己的晚辈，到时候你真要回去，好好跟家里长辈相处。” 宋玉默默点头。 刘保国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揉了揉宋玉的头，沉声道： “你这孩子以后指定很优秀，到时候我们也老了，晓婷就由你来照顾了。 你和她都是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了妈，要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宋玉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晓婷还有她小姨，外公外婆也能长命百岁，可以继续照看她。” 刘保国淡淡笑道：“要那么长命也没用，能看到孩子们健康长大，咱就完成任务了。 就像这地里的水稻，每年都有收成的时候，遇到刮风下雨，那是天意，咱也只能接受。 咱能做的，就只能尽量保护，这水稻长起来了，那就是丰收年，要被刮坏淋泡，也是这农物的命，怨不得其他。。。” 听到这句话，宋玉瞳孔收缩。 这句话他从父母口中也听过。 ‘你们俩兄弟健康长大，别作奸犯科，我们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幽幽说道： “可是如果大人们太早离世，孩子们会很伤心的。” 刘保国看了眼低着头的宋玉，平静道：“总有那么一天的。” “可我希望那一天晚一些来，至少让孩子们有心理准备。” 刘保国心中不禁疑惑，这孩子咋这么多愁善感。 不过想想也不觉得奇怪，或许是因为对母亲的思念吧。 嘴笨不懂怎么安慰，开口说道：“走吧，回家去，回去外公教你怎么杀鸡！” 宋玉狐疑看向刘保国。 你这应该算是这年代钢铁直男的模范代表了吧。。。 回到家中，发现刘美君双手分别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章晓婷站在身边，齐齐看着正在贴对联的宋良。 村里的对联都很实在，无非就是寓意丰收、风调雨顺的句子。 刘保国上前帮忙，于是老丈人与姑爷二人三下五除二便贴好。 金小花提着刀出来，对刘保国说道：“你去抓只鸡出来，把血放了，顺便把毛哥拔了。” 刘保国淡然接过刀，转头看向宋玉： “走，跟外公去杀鸡！” 全家人都狐疑看着刘保国，都没能理解杀鸡为啥要叫上孩子。 最终宋玉还是跟着去了。 虽说这辈子都没亲手杀过鸡，但作为资本家的他，祸害同行那是手起刀落，何惧一只鸡。。。 半小时后，宋玉果断放弃。 自己果然是个将才，打仗还是习惯指挥手下的人去干，亲自动手见血犯不着。 刚走出屋坐下，打算帮金小花与章晓婷打水，远处忽然来了一对老年人。 刚开始宋玉以为是路过或是上门闲聊的，结果两人过来直接开口对刘美君质问： “美君！你把我家儿媳妇和孙女藏哪了！？” 听到这话，刘美君抱着孩子站起身愠怒道：“你别冤枉人，我没把姑姑和小薇藏着！” 宋良也起身走了过来，开口询问道： “他们是谁？” 刘美君解释：“小薇的阿公阿婆。” 金小花站起身甩了甩手，皱眉高亢道：“我之前说了多少次了，美君就收留了小薇一小段时间，考试完后就走了。” 老妇人激动道：“她们俩在城里就你们家一个亲戚，不找你们还能找谁！？” 老大爷也很激动：“你这是让我们家破人亡！不让我们家儿媳妇跟大孙女回家，你安的什么心！？” 刘美君咬牙发怒：“你们家人去哪自己找公安！找我做什么！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老妇人：“我不信！你带我去你家看！” 老大爷：“对！指定是你帮他们藏着！” 宋良皱眉沉声询问道：“你们哪位？说要去我家就能去？” 老妇人怒道：“关你什么事！？你就是个外人！” 宋良轻蔑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外人，你们开口就要来我这个外人家里，你算老几？ 特么的你们家儿子连个结婚证都没领，自己亲闺女、亲孙女要读书进步，费尽心思拦着，还好意思上门跟我们要人？ 别说老子没藏着她们俩，就算是藏着，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老妇人被说得更加激动，指着宋良‘你你你’了半天。 宋良继续怼道：“别你了，小心一下子过去了。 真以为这是你家啊？搁这吆五喝六的，跟你好好说人话听不懂，非要跟个疯狗一样乱吠。 老子再说一遍，你们的家事别来烦我们，你家不干人事搞到妻离子散是你们活该。 再来恶心我们，老子直接让公安来跟你唠！告你个滋扰罪流氓罪，我看你能不能 活着走出劳改！” 就在此时，刘保国提着沾满血迹的刀，一脸杀气从屋内走出来。 看到全家人气氛不对，沉声严肃询问：“怎么回事？” 。。。 第333章 以后地里的活你们家自己干 老大爷与老妇人看到刘保国‘气势汹汹’提着刀出来，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此前面对刘保国与金小花，他们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二人原本便不愿意下地干活，家中只有儿子一个劳动力，而自从跟大队承包多土地后，儿子自然更加忙不过来。 因此儿子经常会来麻烦刘保国帮忙干些农活，美其名曰互相照顾，实则就是占便宜。 刘保国也不计较，秉持着能帮则帮的心态，也就这样过去了。 老大爷与老妇人对刘美君心存怨恨，但对刘保国与金小花是不敢得罪的。 家中这副光景，二人很后悔当初让刘芳离开，并且没有扯结婚证。 原以为儿媳妇与孙女去到城里会活不下去，届时自然就会回村。 结果这些年愣是一封信都没有回来，刘芳也就算了，就连孙女都仿佛忘了她的根在哪一般。 刚开始二人还端着架子不服输，可时间长了之后，儿子开始对二人抱怨。 再之后，更是表示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如果二人依旧天天什么事都不干，坐享其成的话，那他也干脆啥也不干，让粮食荒废在地里。 二人无奈只能下地干农活。 可早就养成的慵懒性子，哪能忍受得了夏日炎炎风吹雨打，最终盯上了村里最老实的这户人家。 几次二人都暗搓搓询问金小花知不知道他们家儿媳妇与孙女的消息，金小花也都表示没有联系。 加上刘保国时不时帮自家干活，二人也不敢太过霸道。 然而现在知道刘美君回了村里，二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刘保国和金小花不敢得罪，刘美君这丫头片子还是能拿捏的，以前这丫头就是一副受欺负的嘴脸。 然而二人没想到，刘美君比小时候有脾气多了，她家男人更是凶狠，骂人直往人心窝子戳。 于情，刘家没有惯着自己的必要，于理，自家儿子与儿媳妇一直没有扯结婚证，二人被骂得咬牙切齿，但又反驳不了。 刘保国提着刀一脸严肃询问：“怎么回事？” 老妇人干笑道：“保国在家呐，今天咋没下地呐？” 刘保国没有回应，只是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宋良轻嗤一声：“人一上来就兴师问罪，说我们窝藏他们家儿媳妇和顿女，好说歹说都不信，非要跟我们进城搜家呢。” 老大爷赶忙解释：“没。。。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单纯过来问问。。。” 宋良依旧拆穿：“哟，那你们家民风挺淳朴啊，单纯过来问问又是指着鼻子又是歇斯底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上门寻仇来了。” 刘保国虽然平时不咋说话，但他也是有脾气的。 “张大爷，你不是说天气冷了身子骨疼吗？我看你这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吧。” 老大爷一滞。 刘保国继续道：“身体好了就行，那你们家下地就不用我去帮忙了吧。” 老妇人急了：“保国啊，咱家地大，咱们老两口真干不来啊，你行行好帮帮忙，不然咱家承包地的钱可都打水漂了！” 刘保国脾气也是倔了起来，冷声道：“你家里没那能力承包那老些地做什么？指望着我天天给你们干活呢？” 说完对刘美君道：“美君！进屋帮爸杀鸡！” 说完潇洒转身回屋。 刘美君将俩孩子交给宋良抱着，快步跟进屋内。 宋玉一阵无语。 这气氛挺严肃的，咋这老头老想着让人帮忙杀鸡呢。。。 老妇人求救般看向金小花，哭着脸道：“小花呐，咱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来问问，你帮我们给保国解释一下。。。” 说完已经上手抓住金小花的手腕。 金小花‘强硬’挣脱开，沉声道：“大娘，我们家闺女好不容易回来过年，你当着我这个当妈的面来指责。 你这忙我帮不了，以后你们家的活别来找保国了，我们家也承包了地，要干的农活也多。” 说完丝毫不给面子，转身跟着进屋。 老大爷与老妇人表情一阵扭曲，他们已经预想到家中儿子又要抱怨了，过完年指定又要让他们下地干活。 宋良当着二人的面对宋玉打趣道：“你说这人有病，找人帮着照顾，结果转头自己把氧气管拔了，这是啥操作？” 宋玉童言童语回应道：“嘴上嚷嚷着自己有病，又不肯吃药，这算是有病还是没病？” “那指定有病啊，走吧，咱进屋吧，我也想学一下怎么杀鸡，别到时候让人觉得咱们家提不动刀了。。。” 将两人晾在屋外面，宋良与宋玉一前一后也进了屋内。 ‘砰’得一声关上门，老大爷与老妇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我说别来别来，你非要过年过节来找不自在，现在好了吧！？以后地里的活谁干！？” “不是你说刘家的小女儿不敢在你面前说谎吗！？说要找机会来逼问，咋又怪伤我了！” “我让找刘美君，没说当着一家人的面质问！” “我说来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啊！” “我不管，你回去自己跟老大解释！” “好啊你，这主意是你出的，现在又甩得干干净净了？感情好人都你当，坏人都是我是吧！？” 。。。 二人自家杵在刘家门口吵了起来，路过的乡亲们都下意识避让躲着他们。 这家人的懒惰是村里出了名的，之前不是没有乡亲们帮忙，然而帮着帮着人家把这当成理所当然了。 隔三差五就上门嚷嚷着让帮忙，这谁家受得了。 久而久之自然就没人愿意亲近，也只有刘保国一家老实，肯闷头吃这种亏。 现在好了，连村里最老实的刘家都跟他们闹掰了。 看到这一幕，乡亲们心中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隐隐之间，乡亲们也开始感受到刘家的改变。 下午时分，宋玉再次跟着刘保国下地。 刘保国继续将肚子里对农作物的墨水泼向宋玉，后者认真学习每一样新鲜的知识。 对他来说，但凡接触新的知识或行业，他都能耐下心学习记牢，这是多年在大城市摸爬滚打的经验。 当下这些知识或许没用，但你不确定哪天就能用到这些知识。 这也是资本家的‘通病’，可以不精通，但跟人聊起某方面，你需要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第334章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晚间回到家，金小花已经准备了满满一大桌饭菜。 虽然肉只有焖鸡块和猪油渣两样，但对于1982年的农村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丰盛的了。 并没有千篇一律全国统一的饺子，在江苏地界，吃饺子的一般都是徐州、连云港等苏北城市。 而苏南、苏中地区更倾向年糕、汤圆、春卷等。 而金小花准备的主食，恰恰就是春卷。 没有电视机、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一家人就这样纯粹、欢庆聊着家常，说着一年来工作上、地里头的事情。 虽然是很稀松平常的小事，然而众人却笑声不断，眉头舒展。 屋外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传来阵阵‘炮声’，章晓婷转头看向敞开的大门外，极远处的高空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宋玉！那是焰火吗？” “那是烟花。” “我也想放烟花，我还没放过烟花呢。” “那明年过年，我带你放。” “好。” 。。。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年初三。 一大早，宁大虎与刘山亲自来相送，两人坐在刘家的屋内与宋良喝着城里带过来的茶叶，扯着闲篇。 二人对宋良很是感谢。 并非是区县领导交代的任务，而是宋良真真切切给他们村解决了疑难杂症。 年初二当天，宁大虎带了足足两页纸的问题来请教。 原本乡亲们问的大多都是高考条件、城里工作情况、粮食价格等等，然而宁大虎干脆掺杂私活，把村里的相关难题也都写了上去。 什么联产承包制的疑问、种哪些粮食能够赚钱、鸡鸭鱼在城里的价格、是否允许个体贩卖等等。 宋良哪懂这些，干脆一股脑全部扔给了宋玉。 于是乎晚上时候，全家人都在睡觉，而宋玉默默趴在地面的竹席上‘写写画画’，写完后听着宋良没心没肺的鼾声，气不过的他直接一脚踹过去。 得到准确答复的宁大虎与刘山很是高兴，村里与乡亲们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且内容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是肚子里真有墨水。 因此二人说什么都要陪着相送。 一直坐到临近中午，轿车缓缓驶进村里的旧公社地址，乡亲们来通知，宋良才知道司机已经开车来了。 金小花攥着刘美君的手不肯松开，眼中不舍的情愫深情流露，刘保国默默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 宋玉与章晓婷‘吃力’抱着弟弟妹妹，看着大人们互相告别。 当一行人来到公社前，乡亲们都围在一旁指指点点，对这新鲜自己能动的龟壳子很是羡艳。 “宋同志，再次感谢。” “咱不整那些虚的，刘家姑爷，下次回来，咱们喝顿痛快的！” 两名村干部频频对宋良表示感谢。 金小花与刘保国默默将几人的东西都搬到车中，还掺杂了许多地里摘的作物。 “回去之后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家里不用你挂念。 照顾好孩子们，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有时间咱再回来，要忙的话，爸妈有时间就去城里看你们。 。。。” 金小花仿佛有叮嘱不完的话，刘保国一声不吭，依然默默往车里搬着东西。 宋玉抱着宋言心，站在刘保国身边，淡淡开口道：“外公，咱们回去了。” 刘保国严肃沉声道：“回去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要在老家过得不开心，就回来。” 宋玉点头：“等我到了广东，给外公你写信。” “我又不识字，不用写那玩意，看不懂，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等你出息了，外公跟你喝酒！” 章晓婷则抱着宋望乡来到金小花身边，红着眼问道：“外婆，你啥时候来城里看我？” 金小花蹲下，同样红着眼给自己外孙女擦拭眼角的泪花： “等地里不忙了，外婆就去城里看晓婷，晓婷也要乖乖的，好好读书知不知道。” “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外婆也要早些来看晓婷！” 平常且珍贵的道别后，宋良一家上车后，双方隔着车门频频招手告别。 随着轿车渐行渐远，金小花没有哭出声，但心中却哽咽难受，刘保国双手背在身后，凝视已经消失在泥泞道路尽头的家人们。 。。。 一路上刘美君都看着窗外默不作声，而宋良与宋玉则一前一后坐在车内打盹。 虽然道路坎坎坷坷，二人却还是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连续几天晚上睡地板，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但身子骨实在是有些遭不住。 春节的天气本来就凉，地面上的寒气更是难顶，宋良与宋玉只是默默咬牙忍受。 下午时分，一家人终于回到棉纺厂的地界，当轿车停在巷子口后，宋良下车狠狠伸了个懒腰，心中感慨果然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 司机小严帮着把物件都搬到家里去，屋内的刘芳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 发现一家人回来后，赶忙上前帮忙接过孩子。 宋玉打着哈欠道：“我先回房间睡一会了。” 宋良也无精打采表示自己也要补觉。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没心没肺回去睡觉，剩下的东西让一家子女人收拾。 当宋玉再次醒来，刘芳已经做好了饭菜。 稀松平常的四个菜，可伙食却比村里好太多了，单是其中的两个肉菜，便份量十足。 难怪这么多人都不愿意待在村里，城里的生活实在好太多了。 此时刘芳与刘美君正在厨房内说着话，二人聊着村里的情况，还有张薇她阿公阿婆上门讨要说法的事情。 刘芳轻蔑道：“这就是他们家的秉性，看到别人家都承包土地了，自己不跟着承包又怕吃亏。 也不想想他们家干活的才几个人，两个躺在床上混吃等死，净指望着占人家便宜。 还好我和小薇跑得快，不然地里的活指定指挥我们俩干！” “回来之前我让爸妈以后别管他们家了，这家人太过分了。” “也就你们家肯吃亏，你看村里哪户人家愿意理会他们，干好了觉着理所当然，干不好还被戳脊梁骨。。。” “小薇这么长时间就没问过她家里的事？” “小薇不恨他们就已经不错了，早些年不干人事，这样对待我们娘俩，现在一个劲打听我们情况，还指望着给他们养老不成？” 。。。 第335章 玉牌 因为宋家此前回了刘美君乡下过年，家中一直就只有刘芳一个人，这几天她也干脆不回家，睡在宋玉这边的客厅床上看着。 家中没有准备‘大鱼大肉’，这两天刘芳也只是简单下些面条或是熬些粥吃，张薇中午回来吃饭，她才会多做两个菜。 今天孩子们都回来了，刘芳自然将这天当做正式过年的第一天。 家中除了对联等宋良回来贴之外，其余都收拾的一干二净。 晚饭期间，刘美君终于逮到机会询问宋良为何要让宋玉去广东读书。 刘芳听完后先是诧异，然后皱眉看向宋良。 反常的是，平日里最粘着宋玉的章晓婷，此刻听到这话题后不声不响，只是安静坐着乖乖吃饭。 宋玉替宋良说道：“阿姨，姑婆，是我自己愿意回去的，我和爸爸太长时间没回去了，我想回去多陪陪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 爸爸工作原因没办法，但是我相对自由些。” 刘美君询问：“这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你爸爸的主意？” 宋玉摇头：“阿姨，老家的大人们都对我很好的，你们放心吧，不会让我吃苦的。” 刘芳揪心道：“你这孩子一个人回去，能住哪啊。。。” 宋良此刻开口：“广东现在经济开放得很，到时候我给他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没问题的。” 刘芳：“那吃饭呢？在学校里能吃饭？还是每餐都回老家亲戚家里吃？这样的话咱家要给足伙食费。 可别让人家觉着宋玉占人便宜！” 宋良：“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刘美君开始不断提醒宋玉应该注意些什么，要注意身体，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别跟不认识的人走一类。 宋玉连连应承。 看着自家媳妇慢慢接受，宋良松了口气：“宋玉还有大半年才回去呢，时间还很久，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刘美君皱眉：“你当爹的咋一点都不紧张，时间很快就过去的，这眼看孩子初中就要毕业了，你也不考虑一下宋玉回了老家，学习能不能跟得上！” 宋良干脆不说话。 刘芳叮嘱让宋玉记住家里的电话，要有事情第一时间给家里来电话。 宋玉嘴上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这年头跨省打电话，不仅要去特定的邮电局挂号，还要经过人工转接，且线路繁忙时更是很难接通，最重要的是，通话质量还贼差。 有这心思打电话，还不如发电报来得实际。 有时候宋玉都想让宋良把家里这座机电话给撤了，一个月没来几个电话，每个月还要白交15块钱月租费。 可撤了的话，几千块钱的加装费又浪费了。。。 晚上吃完饭后，徐家过来拜年，他们知道宋家回来了，特意上门给家里四个孩子红包，而且没有带自家孩子过来讨红包。 这是徐家促进感情的方式，宋良替四个孩子大大方方收下，而刘美君也包了三个红包给对方三个孩子。 徐家推搡几下，也便收了下来。 二人站在院子外聊天，宋玉洗完澡回到自己房间内，拿出课本开始写作业。 这次再不交作业肯定又要家访，老师们也不知道为何，一个两个都盯着自己。 明明也不批阅，非要这么较真。。。 单手枕着腮帮，另外一只手在作业本上随意填写，就在这时，章晓婷推门探头进来。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看着章晓婷‘小心翼翼’的表情，疑惑问道： “咋了？进来吧。” 章晓婷进门后关上门，直言开口询问：“宋玉，你是不是要回老家上高中？” 宋玉抿嘴点头承认。 “那你上完高中还回来吗？” “肯定回来啊，而且高中放假和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回来的。” “那这个你拿着。。。” 章晓婷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来。 宋玉看去，发现竟然是一块小玉牌。 拿到手中查看一番后，惊愕询问：“这是你的玉牌？” 章晓婷点头：“这是妈妈留给我的。。。” 这玉牌棉絮很多，光泽也有些黯淡，冰种也不太好，正常情况下是不太值钱的。 但再不值钱，在这个黄金玉石不能交易的年代，那也是珍贵玩意。 “这是你妈妈的遗物，你给了我。。。” 话说到一半，宋玉注意到章晓婷已经要泛红的眼眶，后面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好，我拿着。。。” 听到这句话，章晓婷立即笑了。 宋玉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章晓婷站在旁边，二人上下对视着，二人的心境完全不一样。 宋玉对感情哪怕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了端倪。 这丫头对自己的依赖已经超过正常玩伴了，再这样下去，妥妥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心中暗暗打算私下找刘美君，将这玉牌还回去。 然而章晓婷下一句话便直接断了这条路。 “宋玉，你回老家之后，每天都要戴着，妈妈说玉能养人，还说什么男戴观音女戴。。。 emmm 想不起来了。” 宋玉暗笑，这玉牌既不是雕刻着观音也不是佛像，估计章晓婷的母亲说的是男戴官印女戴福吧。 给这玉牌是想让这丫头以后有福气。 明面上答应下来，章晓婷这才离开房间。 晚间宋玉悄摸来到后院，此时刘美君正蹲在墙角检查排水孔。 彦祖说过两天家里会搬来一台洗衣机和电冰箱，她在考虑洗衣机放在这地方合不合适。 看到宋玉靠近，刘美君以为对方要去厕所，侧身刚要避让，然后便看到宋玉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牌。 看到这块玉牌，刘美君神情恍惚片刻，然后立即反应过来，开口询问道： “晓婷给你的？” 宋玉点头。 刘美君‘嘿’的一声，拿过玉牌小心擦拭着，嘴上无奈道：“这玉牌我明明藏好了，咋这也能给我翻出来。。。” 宋玉疑惑，开口说道：“晓婷说这玉牌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刘美君点头：“晓婷爸爸还没去木头加工厂之前，在边境上给人捡玉石，这玉牌是晓婷爸爸做给我姐的。 我姐走之前让我好好保管，以后等晓婷长大了再给她，算是个小传家宝吧。 没想到这丫头直接翻出来给你了。” 宋玉沉吟片刻，幽幽开口道：“美君阿姨，这玉牌你拿回去吧，这是晓婷妈妈的遗物，我不能要。” 刘美君看着乖巧的宋玉，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牌，心中百感交集。 。。。 第336章 不要票的贵重商品 回到房间，宋玉将玉牌放在桌面上。 刘美君最终还是没有拿回去，并且郑重将玉牌交给了宋玉，什么也没说，只是简单嘱咐别弄丢。 在刘美君心目中，孩子以后怎么样，让他们自己抉择，或许等孩子长大之后可以拎得清吧。 然而宋玉却知晓这行为寓意着什么，显然是不打算干预了。 宋玉心中复杂。 这么小就背负这么大的羁绊，饶是宋玉见多识广，此刻也莫名心虚。 纠结许久，最终将这想法抛诸脑后，等以后晓婷长大了，懂得其中道理，或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自己再把这玉牌收还回去吧。 将玉牌用布条包好，从书柜里侧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后里面有一团小纸屑，里面包着章晓婷刚来家里时候送给自己的那颗牙齿。 将玉牌一同放进铁盒内，宋玉再次放回书柜里侧藏好。 这天晚上，宋玉失眠了，辗转反侧整整一宿，几次起身不知道想什么，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房门被宋良推开，被轻微摇晃吵醒。 宋玉疲惫睁开眼睛询问：“干嘛？” 宋良：“等下家里会有师傅过来装洗衣机和电冰箱，到时候你记一下怎么操作。 我过去新家，那边也要装上这玩意。” 宋玉起床气极重，‘烦躁’道：“就一洗衣机和电冰箱还需要记操作？” 宋良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宋玉，看出了自己‘亲哥’的不耐烦，开口询问道： “你咋了？昨晚失眠了？” 宋玉呢喃说了句‘没有’后，将被子盖过头继续睡。 宋良：“到时候你还是出去看一下吧，冰箱无所谓，插上电就能用，洗衣机对家里来说是个新鲜玩意，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知道了。。。” 宋良也没有继续打扰，离开后宋玉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尿憋醒的，走出后院发现一台崭新的洗衣机正摆放在角落。 宋玉愣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瞧了两眼。 啥时候弄来了的？ 上手翻开上方的盖子，隔壁三个转动式开关，宋玉简单扫了两眼便知道如何操作。 此时刘芳刚好捧着一盆衣服出来，看到宋玉后笑道： “宋玉，以后你回家换衣服，直接把旧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就行了。” 宋玉默默点头，看着刘芳一件件将衣服放进去，这手法极其温柔，每放两件都要探头进去看看，生怕衣服多了压垮这台机器。 当确认洗衣机能够负荷这些衣服后，刘芳盖上洗衣机的盖子，刚要转动定时，宋玉忍不住询问道： “姑婆，你不放洗衣粉吗？” 刘芳一愣，下意识后退一步，忙开口说道：“对哦！刚那师傅让洗衣服之前倒洗衣粉！我给忘了！” 宋玉现在能够理解为啥宋良要让自己过来记一下了。 洗衣机洗衣服不用洗衣粉，这不相当于吃饱饭去抠喉嘛。。。 左右环顾一圈，发现哪哪都没有洗衣粉，知晓这是没买回来，干脆说道： “姑婆，我出去买两袋洗衣粉回来吧，你等一下，我先去个厕所。” 出门的时候，刘美君从家中出来询问：“宋玉，你要出去吗？” “对，给姑婆买洗衣粉。” “那你回来的时候去供销社买两提橘子汽水回来，家里有冰箱了，可以放里面冻着。” 宋玉点头。 走去供销社的路上，宋玉脑中开始思考后续九月份去深圳前，要怎么安置江海与江福那边的生意。 黑市是不能再个搞了，一年内连续两年下发文件，打击力度可想而知。 做服装？ 没搞头，在这边做还不如让宋良回那边倒腾过来，而且做品牌也不是这个年代该考虑的问题。 餐饮？ 还不是时候，改革开放的风没完全吹到这边，这里没有沿海那边的优势。 思来想去，宋玉还是觉得搞车队是最实在的。 虽然辛苦，但胜在安全。 只是车辆该去哪里弄呢？ 直至来到供销社门口，宋玉依然没能想出个靠谱的方法，干脆想放在一边。 进去之后，发现供销社内正排着长队。 “前面能不能快点啊，咋手脚这么慢呢？” “催什么催，爱买买不买滚！” “哎！你怎么说话的同志！你这还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吗？！” “我就这个态度！你愿意买就老实排队，不愿意卖就慢走不送！” 被怼的顾客当即从队伍中出来，上前便与售货人员掰头。 宋玉不解，这年都过完了，咋还这么多人排队。。。 扯了扯前面的中年男性，宋玉询问道： “叔叔，为啥今天这么多人排队？” 中年男性扫了宋玉一眼，眼神颇为不耐烦，然后鸟都不鸟宋玉，一句话不说回头继续排队。 宋玉皱眉，狐疑看了眼排队的众人，发现大家伙的神情都很不耐烦。 今天这是咋了，一个个怨气都这么重？ 疑惑之际，前面争论的对话让宋玉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你年前门口贴的告示怎么写的？说年后有不要票的电视机、录音机、还有什么自行车、收音机、电冰箱可以买，大家伙足足排了两天了，你倒是拿出来啊！” “没有！那告示取消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朝令夕改？把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你别跟我搁这嚷嚷，反正现在买啥都要票，你要买就回去排队。” 。。。 排队的街坊们开始与售货员吵了起来。 宋玉越听越迷糊，啥时候买这些贵重玩意不要票了？ 当听到后面街坊们的质疑，说肯定是内部人员消化完了，不然就是给哪个领导留着，宋玉这才隐约萌生出一个猜想。 难不成那些所谓不要票的贵重商品，是从广东福建过来的？ 现在广东处在改革开放的前沿，洗衣机、电视机、冰箱已经开始初步普及，隐隐有取代结婚三大件的地位。 因此全国各地嗅到商机的人像是鲨鱼闻到血腥味一般，纷纷涌入广东福建两地，疯狂抢购这类货物，然后运到全国各地售卖。 这类计划外的商品到了全国各地，小部分在黑市流转，大部分则售卖在明面上，因此出现过不要工业票或者专用票的贵重商品。 印象中国家曾出台过政策，禁止特定17类商品不能出广东与福建。 可在这个经济萌芽胡乱生长的年代，这项规定显然没办法彻底贯彻，大宗商品开始在全国各地百花齐放。 这也正是今年国家为何严厉打击经济犯罪的原因之一。 不过印象中这项规定是在下半年才发布，宋玉没想到才刚过完年，相隔广东福建这么远的江苏就已经出现端倪。 第337章 有杀气的棍子 一时半会没办法买到东西，宋玉也不急着回去，留在供销社继续看戏。 争吵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顾客依然不依不饶，一副越战越勇的姿态。 逐渐的，销售员有些败下阵来，只能解释公告确实存在，但年三十当天就已经卖完了，货物总共也没多少，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而后面排队想要购买其他商品的顾客也不愿意再等下去，纷纷开口让他们别浪费时间。 最终这次争吵不了了之。 排队轮到宋玉之时，看着货架上只有一款名为‘百花香’牌的洗衣粉，宋玉顺势指向商品说要两袋。 这年代应该已经有了‘活力28’吧，咋没见有卖。 销售员原以为这孩子是要来打酱醋油茶，或是买零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来买洗衣粉的。 忍不住打量了宋玉两眼，这家人能买得起洗衣机，那绝对是领导家里的。 没有多说，从货架上拿下两袋洗衣粉，宋玉又要了两提橘子汽水，把钱和肥皂票给了售货员后，宋玉抱着这些东西回家。 走进巷子，徐乔刚好拿着一条长棍冒冒失失跑出来，二人险些撞到。 宋玉对这小子不待见，也懒得理会，抱着东西径直朝巷子内走去。 然而徐乔却开口说道： “宋玉！你这橘子汽水分我一瓶呗！” “滚。” “你咋这么小气！你都买这么多了！” “你是不是又想挨踹？” 徐乔顿时不开心，但又不敢招惹宋玉。 先不说对方比自己年龄大，打不打得过，单是让爸妈知道，回家指定又要追着自己打。 可小孩子嘴馋大过天，最终还是上前讨要。 都说孩子到了一定年龄都人嫌狗弃，徐乔显然到了这个阶段。 宋玉不想跟这小屁孩较真，无奈叹了口气，刚打算给对方一瓶橘子汽水打发走，忽然注意到徐乔手中的长棍，顿时眼睛一亮。 这长条棍子光滑笔直，下方把手处略粗，上方则逐渐纤细，木棍通体花纹深邃，棍身都隐隐有些包浆。 一看就知道这木棍并非凡品。 “给你橘子汽水也行，你拿这木棍跟我换！” 徐乔一愣，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木棍，然后二话不说递了过去。 “给你！” 看对方动作，显然很急切想要将这木棍送出去。 宋玉没有废话，将两提橘子汽水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瓶递过去，然后换到这根手感温润，隐隐有些凉意的木棍。 不知道为何，宋玉能够从这木棍上感受到隐隐的杀气。 徐乔接过橘子汽水后，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开口道：“宋玉，我原谅你上次踹我了！” 说完便直接用牙齿咬开上面的瓶盖，动作极为娴熟。 对徐乔的话，宋玉直接翻了个白眼，腋下夹着木棍，提着橘子汽水与洗衣粉往家里走。 然而徐乔没有离开，反而一路跟着宋玉来到院门口。 宋玉回头询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此时徐乔手中瓶子的汽水已经喝了一半，眼睛直勾勾盯着宋玉手中的洗衣粉，开口询问道： “宋玉，这些是什么？能吃吗？” 宋玉顺着视线低头看去，笑着回答道：“这是奶粉，不给你吃。” 徐乔开始不依不饶：“给我吃点呗！就一点点！” “这是我爸吃的，不能给你。” 说完推开院子门进去。 刘芳此时走出来，急匆匆接过宋玉手中的洗衣粉，转头便朝屋内走去。 她这段时间一直盯着洗衣机看，不敢盖下盖子，也不敢做其他事，生怕洗衣机翻开盖子不管不顾，这台机器会忽然坏掉。 等了老长时间才听到宋玉回来，赶忙出来拿走洗衣粉，她要好好看看这洗衣机究竟是怎么个洗法。 徐乔看见‘奶粉’被刘婶婶拿走，屁颠屁颠立马跟上去。 这次宋玉没有在意，心中反而有些期待。 提着橘子汽水进入宋良与刘美君这边屋子，角落处摆放着一台崭新的冰箱。 打开冰箱门，里面空空如也啥也没有，丝丝凉意从里面弥散出来。 宋玉将一件件橘子汽水放进去，然后便听到后院徐乔苦恼的声音。 “刘婶婶！我要吃这个！你不要倒掉！” “祖宗！这是洗衣粉！不能吃的！” “你骗人！你就是不想分给我吃！你比宋玉还小气！” “这完蛋玩意，你自己去玩，别搁这捣乱。” “刘婶婶，我讨厌你！” “嘿！你信不信我出去找你爸，让他回来收拾你！？” 。。。 宋玉一边笑一边收拾冰箱，这些橘子汽水喝完的空瓶，还有提篮都要放好，到时候还要还回去供销社，能便宜不少钱。 刚要去后院询问徐乔喝完没有，他要把空瓶子拿回来。 结果便看到章晓婷站在后院门口，探头不断打量着。 宋玉询问道：“晓婷，你在看什么？” 章晓婷回头反问道：“宋玉，徐乔为啥要吃洗衣粉？那些东西可以吃的吗？” 宋玉当即摇头：“不能，吃了要进医院的。” “那徐乔为什么嚷嚷着要吃？” 就在此时，徐乔滔天的哭喊声响起，刘芳气不过这小气，干脆上手揪住他痛揍一顿。 这喊声，都盖过了旁边不断抖动的洗衣机‘轰鸣’。 晚上徐三与张巧回到家，得知徐乔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气得二人怒火攻心。 徐慧与徐青默默关上门继续学习，这次换徐三站在家门口挡着。 这完蛋玩意，平时调皮捣蛋就算了，咋智商还这么低，还嚷嚷着要吃洗衣粉！ 那洗衣粉是能吃的吗！？吃死人了怎么办！？ 这次不打通狠的，属实说不过去了，就算媳妇打完，自己也要再上手打一遍！ 徐乔知晓母亲又要教训自己，然而此时他毫不畏惧。 张巧在屋内找了一圈，开口对站在门口的徐三询问道：“老徐，咱家那根棍子呢？” “我哪知道，之前不一直都是你用来揍这小子的吗？我没动过。” “哎？奇了怪了，我平时用着趁手就挂在墙上啊，咋今天不见了呢？” 说完转头看向徐乔，开口质问道： “说！那棍子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徐乔当即摇头：“不是我！那棍子我用来换。。。我不知道！” 听完前半段，张巧的怒气值从原本的满值，到现在开始溢出，呼吸频率加剧，转身走进厨房掏出擀面杖。 接下来十分钟，徐乔惊天的哭喊咆哮响彻整条巷子。 。。。 第338章 少林寺 时间悄无声息来到二月，宋玉与章晓婷返校，初二的下学期，也是二人初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 今天刘美君给章晓婷扎了个双马尾，头发用彩绳绑住，临上班前叮嘱回学校后好好上课。 而宋玉一大早便收到邮递员送来的信。 信件是从广东深圳寄来的，宋玉此前以宋良的口吻委托对方帮忙查一下劳动村附近有哪些高中，并且提及宋玉九月份打算去深圳就读。 宋玉对后世深圳的规划了解，但对当下还没改建制的历史沿革，连个笼统的概念都没有。 宋良倒是回去那边查了一些资料，但基本只是些简单的大概，没有详细说明。 1992年劳动村从翻身村独立建制，1994年划归西乡镇管辖，2004年深圳推进城市化后，原行政村改为社区居委会，劳动村更名为劳动社区居民委员会，隶属西乡街道。 但好在宋良还算机灵，将1982年开始到2000年这段期间深圳的行政规划地图都弄了回来。 对于宋玉的到来，齐爷爷表现得很热心，忙前忙后找了将近一个月，将详尽内容写信寄回来。 宋玉趁着吃早饭的时间着信件。 临近劳动村的学校只有三所，宋玉要在这三所学校中选择其中一处，齐爷爷表示他可以帮忙与学校沟通。 但让宋玉没想到的是，深圳的初中学制并非两年，而是三年制。 如果宋玉想要过去读书的话，最好是继续就读初三，完事后再升高中，这样的话，所需的手续可以简单许多。 宋玉闭目沉思。 齐爷爷的意思是说要直升高中也可以，但操作起来要繁琐一些，大白话就是要去求人。 对方帮自己忙前忙后已经很费心了，再让人家帮着走关系，宋玉觉着有些不妥。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多读一年。 毕竟自己现在才十一岁，多读一年初中也才十二岁，十二岁上高中放在后世已经‘骇人听闻’了。 况且那么早读大学毕业出来也没用。 打定主意之后，宋玉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在三所学校中选择其中一处。 思来想去，最终选了一所同时拥有初中、高中部的学校。 看向一旁放下碗筷准备出门上班的宋良，心想还是晚上再跟对方商量吧。 吃过早饭后，宋玉将寒假作业都收进布书包内，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与章晓婷一同返回学校。 前往学校的路上，宋玉心想到时候晓婷高中毕业上大学之后，自己还要继续读高中。 明明年龄比自己小一岁，结果自己反倒成了学弟，想想都觉着有趣。 “宋玉！有新电影！咱们周末一起看电影呗！” 路过人民电影院的时候，章晓婷兴奋指着上面的油画海报。 宋玉转头看去，神奇发现竟然是自己熟知，且看过几次的一套国产电影。 《少林寺》 李连杰扮演的这套电影处女座，在今年可谓是火得不要不要的，称之为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少林寺》这部电影应该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卖座的电影，且没有之一了。 这电影刚开始以一毛钱的票价，创造了1.61亿元的票房，虽然后面因为太过火爆，许多地方也都将票价上调，但依然让市民们趋之若鹜。 按照这个票房，倘若数据属实的话，粗略折算成后世40元一张的票价，那《少林寺》的票房相当于后世的650亿左右。 虽然宋玉看过这电影，但活在当下，依然对这部经典的电影感兴趣。 “周末咱们约姚琛他们一起来看吧。” “好！” 由于这年代没有提前预约的操作，购票只能现场排队，宋玉只能等到当天再过来排队买票。 来到学校，宋玉将自行车停好，刚好林豆豆也走进校园，三人有说有笑一同返回教室。 路上宋玉注意到学校后操场方向的转角处，停着一辆货车，大货车的后面用绿布包裹着，外人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两名穿着汗衫的壮年从仓库往货车后方不断搬运沉重的纸皮箱，宋玉看到纸皮箱上面的‘logo’后，眉毛顿时一皱。 那是日本三洋的牌子。 仔细一看，纸皮箱上还印着电视机的图案。 走私？ 这两个字顿时从宋玉脑中浮现。 外资的商品现阶段基本都在广东福建周边才有，按道理苏州不应该有外资牌子的商品。 禁令是今年八月份才下发，但这些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 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把学校当做他们囤货的地方了？也不怕别人看到？ 不过想了想也便理解，学校今天才开学，寒假期间学校基本没人，用来藏东西最适合不过。 今天正式开学，这些人就急着过来转移，这里的校长指定也掺在里面了。 林豆豆也注意到这一幕，但她并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开口询问道： “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在搬什么啊？是不是教室要换新桌椅了？” 宋玉看着林豆豆，对方父亲是苏州市的财神爷，绝对有权利管这一茬。 但考虑了一下还是算了。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发生这种事情，没必要断人财路。 对方也没得罪自己，况且对方还卖了几次面子给宋良，让推荐的孩子顺利入学。 但凡要是泛泛之交，宋玉绝对会不经意让林豆豆回家‘告状’。 只是这校长属实有些‘嚣张’了，一月份上面才下发文件，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活动，这时候还敢顶风作案。。。 “可能是吧，咱不管他们。” 与此同时，一中校长办公室内，一名中年男性将两沓信封放在桌面上，热情笑道： “校长，感谢您这次的帮忙，这是之前说好的租赁费用，感谢感谢。” 校长看着眼前的‘信封’，心中很是复杂。 他知晓对方租学校的仓库是为了什么，但他拒绝不了，对方开价太高了。 并不是他自己要私下赚钱，而是学校账上实在没多少钱了，市里求了又求，依然没有拨款下来，教师们的工资再过两月都要发不出来了。 校长最终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将钱收回柜子内。 中年男性低声道：“校长，下个月咱们可能还要临时租两天。。。” 校长惊愕：“还要租？！” 中年男性连忙赔笑：“时间不长，就四天到一个星期而已，价钱还是之前说好的那样，校长您行个方便。” 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态度极好。 校长沉思许久，最终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 第339章 电影院 晚上回到家，宋玉找了个机会，单独叫宋良进来房间聊了一下关于回老家的事情。 当宋良得知宋玉回去之后还要继续读初三之后，不解询问道： “你这是何必呢？无非只是手续而已，只要你在这边拿到初中毕业证，到那边也只是手续问题而已。” “你说的没错，但这些需要家长出面，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家长，这里去一趟广东需要几天时间，还是单程。 费劲心思弄我这学历，最少也要几天时间，这一来一去就半个月了，你确定公司那边能够来去自如？” 宋良沉思片刻说道：“半个月。。。也还好吧。。。 好歹我现在也是个一把手，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多少有些心虚。 三月份第三次旧城区改造、六月份全市班子大会、七月份上半年计划总结、下半年规划会议。 期间还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会，周生平隔三差五又要私下见面沟通等等。 宋良能憋出一周时间与宋玉回一趟老家已经很困难了，这年代为人民服务可不仅仅只是喊口号。 最终话题就此结束，双方都默认这种处理结果。 “对了，到时候咱们私下的钱我留一部分在家，剩下的我拿回广东那边，你这边没问题吧？” 宋玉忽然询问。 宋良反问道：“咱们现在有多少钱了？” “六十万出头吧，到了九月份之前，约莫着能有个八九十万吧。” 宋良皱眉：“咋这么少？现在江海那边不都卖贵家伙了吗？咋才几十万？” 宋玉‘呵呵’一笑，这年代的万元户已经很了不起了，几十万还嫌少，喝多少啊这是。。。 不过宋玉原本以为九月份之前能有个一百万的，现在看来还是异想天开了。 宋良也自知有些飘了，摆手说道：“钱你都拿去吧，家里暂时不缺钱，我和美君的工资足够了，店里也还有收入。” 宋玉也没有客气，点头算是达成共识。 反正这钱也是两人共用的，谁拿着都一样，现阶段自己手中拿钱才能价值最大化。 二人商量好后，宋玉开始拿出信件给齐爷爷回信，大致意思就是让对方帮忙跑下学校，就从初三开始读起，就当是插班生。 说起来也好笑，自己一个深圳人，竟然要以插班生的名义回老家读书。 。。。 到了周末，宋玉、章晓婷、林豆豆、姚琛、蒋倩、廖露青、洪康七个小朋友来到人民电影院门口。 看着面前人山人海的场景，几人都默默咽了下口水。 宋玉想过这片子会很受欢迎，但没想到这般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咱。。。还看吗？” 廖露青喃喃开口询问道。 姚琛气势十足喊道：“当然看呐！我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放我出来看电影！天塌下也要看！” 林豆豆：“可这么多人排队，轮到咱们应该没票了吧。。。” 姚琛不管那么多，对着洪康吆喝道：“走！咱们进去买票！你们都把钱给我！” 宋玉干脆拿出两块钱递给对方：“我请大家伙看，你买七张票。” 姚琛也没有客气，宋玉请客的话，母亲给的钱自己就能昧下了。 五人看着姚琛与洪康朝人群当中挤进去，大人们被挤得顿时骂娘，可看到是两个孩子后，吃瘪只能认了。 十分钟后，二人都顶着乱糟糟的发型，衣服皱巴巴回来，将两块钱还给宋玉，然后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不用问就知道二人失败了。 售票人员扯着嗓子冲围着的人喊道： “别挤了！《少林寺》今天的票都卖完！你们要不看其他电影！要不就散了吧！” 围拢的人都骂骂咧咧离开。 章晓婷惋惜道：“那咱们去哪？” 蒋倩：“要不咱们回家写作业吧？” 洪康当即反对：“难得出来玩，小倩你能不能团结一点！？” 姚琛：“就是。” 蒋倩瞪着二人：“那你们说去哪！” 林豆豆：“要不咱们去吃汤煎包？” 廖露青有些犹豫，她兜里没多少钱，弱弱说道：“好贵的。” 林豆豆笑嘻嘻道：“我请客，爸妈给我钱了！” 姚琛：“那我请你们吃冰棍！” 众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去处，刚准备出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宋玉？晓婷！？” 七人转头看去，只见王慧身后正领着一群人走来，绝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 王慧对身后一名女同志说了几句，对方领着大家伙朝电影院走去，王慧则慢步来到七个小朋友面前，对宋玉开口询问道： “宋玉，晓婷，这几位都是你们的同学吗？” 章晓婷有礼貌回答，宋玉则询问道：“王慧阿姨，你们是来看电影的吗？” 王慧点头：“听说最近有一部电影受欢迎，大家伙嚷嚷着都想要来看，干脆街道就组织职工们过来看电影，顺带让街道环卫的同志一起。” 说完继续询问道：“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 章晓婷如实回答：“对，可是售票的姐姐说已经没有票了。” 王慧：“也是看的《少林寺》？” 章晓婷点头。 王慧：“那你们跟我进去吧。”. 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宋玉当即询问多少钱，王慧轻笑道： “我还能要你们小孩子的钱？放心吧，不花钱，跟着。” 说完领着七个小朋友走向电影院，方才的女同志则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沓票证。 王慧拿过来数了七张递给宋玉，后者给小伙伴们分好，然后跟在王慧的身后进入。 来了这么长时间，宋玉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进来之后发现与影视节目中的场景别无二致，两边都是用遮幕挡着，座位都是矮凳。 身后站着一名工作人员，面前摆放着一台放映机，前面则是白色幕布。 姚琛与洪康兴奋跑到一排座位上，兴奋招手让小伙伴们过来坐。 宋玉打算坐在外面，让女孩子坐中间，然而当众人进去之后，廖露青让自己先进，于是他被章晓婷与廖露青夹在中间坐着。 灯光逐渐昏暗，前方白幕立即呈现画面。 电影开始。。。 第340章 女孩子的那些事 每一个打斗场面都让电影院内的人惊呼，大家伙都看得津津有味。 姚琛与洪康每每看到精彩镜头都兴奋得手舞足蹈，章晓婷、林豆豆、蒋倩也认真观看，眼睛眨都不眨。 宋玉感觉这大荧幕画质很粗糙，但或许是气氛感染，他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然而众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廖露青表情有些扭曲，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小手捂住肚子，屈着身子咬牙忍受着什么。 “宋。。。宋玉，你能带我去厕所吗。。。” 听到身旁的呼唤，宋玉转头看去。 原本以为这小女生怕黑不敢一个人去，刚要开口说话，忽然察觉廖露青表情不对。 “你。。。你怎么了？” 廖露青捂着肚子，眼眶泛红，欲言又止没有说话。 看着对方焦急、无措、又有些难为情的眼神，宋玉当即看出了某种可能性。 视线往下移动，看向对方腹部，发现廖露青正单手捂着肚子，连忙将单薄的外衣脱下，上手捆绑至对方腰间。 “走，我带你回家！” 廖露青看着宋玉手中的动作，心中安定了许多，抓住宋玉的手腕强撑起身。 隔壁的章晓婷看到宋玉与廖露青起身，开口询问道： “宋玉，露青，你们要去哪？” 坐在身后的王慧也注意到这这一幕。 宋玉‘轻描淡写’道：“露青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先回家。” 不等章晓婷继续询问，王慧凑上前询问：“怎么了？” 说完这句话，王慧便察觉到廖露青发青的脸色，以及撑着宋玉手臂的动作，再加上对方腰间捆绑的衣服。 作为女人，立马就看出端倪，起身扶着廖露青，沉声开口道： “我带她回家吧，你们继续看电影。” 宋玉作为男性，对于这方面确实不适合干预，于是对廖露青说道：“你跟王慧阿姨先回去，咱们下次再一起看电影。” “谢。。。谢谢你。” 被王慧搀扶离开的廖露青腿脚都有些发颤了，宋玉听到二人朝外走的时候，王慧还在询问情况： “闺女，你多大年纪了？” “11岁。” “第一次出现这情况？” “嗯。。。” “别害怕，这证明你已经长大了。” 。。。 待重新坐下之后，三个女生都关心询问廖露青哪里不舒服，而姚琛与洪康这俩货压根没注意这边，依旧没心没肺冲着荧幕手舞足蹈。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胃痛吧，王慧阿姨带她去吃东西了。” 众人不疑有他，章晓婷询问：“宋玉，你外衣呢？” “让露青穿了，她说有些冷。” “那你冷不冷？” “有一点，不过没关系，我能抗住。” 待看完电影之后，众人都意犹未尽，离开电影院后，姚琛与洪康这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当得知廖露青肚子饿已经回家之后，姚琛‘愤愤’道：“这大馋丫头，太没有义气了，吃好吃的也不带我们！” 洪康连连点头附和。 宋玉只能说这俩13简直就是直男。。。 “露青不在，那咱们下次再吃灌汤包吧。” “别啊！先吃完这顿，下次叫上露青咱们再吃一次也行啊！” “还说别人，你不也没有义气！兄弟姐妹要团结！少了谁都不行！” “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灌汤包。” 。。。 后续自然也没能如愿吃到灌汤包，宋玉与章晓婷回家路上，前者脑中浮现廖露青方才的慌乱与无措。 看向一旁无忧无虑的章晓婷，宋玉开口询问道：“晓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来月事啊？” “什么月食？是天狗吞日吗？” 我还舔狗吞日呢！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考虑到章晓婷年龄小自己一岁，今天也才十岁，应该没这么快。 想到这，宋玉淡淡说道：“没事了，以后你长大就懂了。” “你说嘛！干嘛说话只说一半！” “回家问你小姨，让她给你解释。” “你直接告诉我呗！” “就是哮天犬吃月亮。” “那是神话，你连这也信哦。” 宋玉翻着白眼，与章晓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走着走着，章晓婷忽然放慢脚步，视线看向宋玉的头顶。 察觉到异样，宋玉转头看去，疑惑询问道：“怎么了？” “宋玉，你好像长得比我高了耶！” 听到这话，宋玉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窃喜起来，轻咳一声，装模作样说道： “是嘛，我没在意，身高这些我一点都不关心。” 说这话的时候，宋玉下意识昂首挺胸，微风吹过，一丝凉意让宋玉打了个冷颤，然后立马缩回。 当天晚上，宋玉感冒了，且身体开始发烧。 这年代没有多少家庭备着探热针，不知道具体多少温度，但宋玉感觉只是低烧。 隐隐发胀的脑袋，无时无刻打架的眼皮，以及时常发酸流鼻涕的鼻子，宋玉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想动。 章晓婷得知宋玉发烧之后想去对方房间看看，然而被刘美君与刘芳勒令不准进去打扰。 吵到宋玉休息之余，还容易被传染。 对于此次的发烧，宋良与宋玉都没放在心上，前者觉着发烧当杀菌了，而后者则觉着能够光明正大不回去学校上课，那比啥都强。 两天后，宋玉精神头开始恢复，廖露青带着一名女同志上门拜访。 宋良与刘芳认出宋玉与晓婷的这位同学，得知面前的女同志是同学的母亲后，热情招呼进屋。 了解得知，原来宋玉之前因为女孩子这些事帮助过廖露青，对此此次上门就是为了表达感谢。 将一提苹果放在桌面上，又将宋玉的外衣归还。 “宋玉家长，这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这无所谓，一件衣服而已，不讲究这些，露青长大了哈，要当大姑娘了。” 宋良没心没肺对一旁红着脸的廖露青打趣。 面对宋玉的父亲，廖露青莫名紧张，低着头不敢说话。 “宋厂长，说实在的，这次要不是宋玉帮忙，这丫头能羞死，要真染着裤子回家。。。” 廖露青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表情充满感激。 刘美君感慨道：“我们也没想到宋玉小小年纪竟然懂的这些。” 宋良嘀咕：“他不懂才怪。。。” “什么？” “没，表扬他呢。” 廖露青母亲面对宋良没有唯唯诺诺，反而大大方方与刘美君聊起了家常： “晓婷家长，咱家露青跟你们家晓婷是同学，也差不多要来事了，你平时注意着些，这年纪也该教她一些这方面的知识了。” 刘美君若有所思点头，这方面她确实忽略了。 “叔叔阿姨，宋玉在家吗？我想找他。。。” 此时廖露青忽然开口询问道。 刘美君摇头哄道：“你下次再找宋玉玩吧，他生病了，小心传染给你。” 。。。 第341章 为了家人而活 “宋玉生病了？咋回事？” 廖露青母亲关心询问道。 宋良：“没事，低烧而已，当杀菌了，小孩子发烧能长高，不用太紧张。” 刘美君忍不住怼道：“胡说八道，发烧很难受的，你是一点都不操心啊！” 廖露青母亲道：“发烧可大可小呐，还是要重视，不吉利的事不提，今年宋玉也初二了，要学习落下也不行呐。” 大人们在关心着，廖露青则对宋玉生病的事情很在意，开口询问道： “叔叔阿姨，宋玉为什么会发烧啊？着凉了吗？” 宋良不以为然：“或许吧，反正看电影那天回来就发烧了。” 说完之后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廖露青此刻低头嘟嘴难过。 她觉着肯定是宋玉把衣服给她了，因为这个才着凉发烧。 宋良连忙找补：“不过他发烧也是好事，这孩子每年雷打不动都要发两次烧的，今年提前一些发烧，后面也少受些罪。 别到时候回老家上高中的时候再发烧，那就没人照顾了。” 廖露青错愕抬头。 “宋玉回老家上高中？” 就在此时，章晓婷从后院出来，看到同学来了之后，高兴上前说话。 “行了，你们俩孩子自己去院子里玩吧，我们大人说会话。” 宋良开口‘赶人’，这丫头敏感得很，说多了认为啥都是自己的罪过。 章晓婷立马兴奋说道：“露青！咱家冰箱里有橘子汽水！我去给你拿！” 廖露青摇头道：“妈妈说我来月事的时候不能吃冰冷生凉的东西。” “啥是月。。。哦！就是天狗食日对吧！？” 刘美君笑道：“不是天狗食日，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过段时间再跟你说吧。” 章晓婷‘嚣张’嚷嚷：“那你跟我说嘛！宋玉也让我问小姨什么是月食！” 有外人在，再加上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刘美君挥手让自己外甥女别捣乱，自己出去玩。 当二人来到院子后，廖露青开口询问：“晓婷，宋玉是不是要回老家上高中？” 章晓婷点头。 廖露青追问：“那宋玉的老家在哪？” “在广东深圳。” “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暑假就要走了。” 原本章晓婷看到小伙伴来了很高兴，可聊到这个话题，饶是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表情依然憋了下来。 廖露青摇头不语。 过了大概半小时后，廖露青母亲出来院子，让廖露青跟着离开。 没能见到宋玉，廖露青感到惋惜，但迫于家长都在，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上了初中之后，老师就已经不让男女生坐在一起了，早熟的她猜到是因为什么，此刻更不敢放肆。 此时宋良拎着这件小孩衣服来到宋玉房间，发现对方正靠坐在床上，背靠墙壁，手中捧着一本书籍正在。 宋良潇洒将衣服抛向宋玉，淡然开口道：“呐，这是你英雄救美的纪念品。” 宋玉裆下衣服，没有理会这货，低头继续看。 宋良双手抱胸开始仰头打量房间，缓慢转身巡视一番后，嘴上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宋玉移下书籍露出眼睛，审视了宋良片刻，开口询问道： “还有事？” 宋良给出意见说道： “你这房间有些单调了，墙上连个点缀都没有，一点这个年龄段的朝气都没有。” “你想要啥点缀？” “墙上挂些女明星的海报？还是贴些奖状上去？” “你觉着挂个全家福上去怎么样？” 宋良忽然的提议让宋玉眉头一挑，饶有兴致盯着自己‘亲弟弟’。 没有直视‘亲哥’的审视，宋良自顾自解释道：“我是觉着到时候你回老家之后，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留下些纪念品。 你也知道的，我媳妇一直担心你回了老家吃不饱穿不暖，心心念念天天跟我埋怨，而且等你回去之后，晓婷肯定也不开心。 我想着干脆咱们家再去拍一副全家照，跟之前的照片一并挂你房间里面，到时候也好留个念想。。。” 宋玉笑而不语，这货的演技一如既往的拙劣。 明明是自己有这想法，非要把锅甩到自己媳妇和晓婷身上。 “我只是回来家，不是去地府，能不能别把我说得快死了一样。” “差不多就那个意思，你get到就行了。” 宋玉放下，露出一丝笑意，开口询问道：“咋了？舍不得我？” 宋良背着手‘切’了一声：“这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况且之前那么多年，每年也就春节过年能见个一次，不都习惯了。” 看着自己‘亲弟弟’依然最应该，宋玉也不再逗他，点头说道： “行，那找个时间，咱们去照相馆再拍一张全家福。” 宋良听完之后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下一秒立即端起架子。 “嗯，那啥，我没事了，你继续看书吧，别看太久，小心近视。” 说完转身离开房间。 宋玉重新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冥思，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这么在意我这个‘亲哥’，感冒发烧了也不懂回去那边买些感冒冲剂过来。 过了片刻，重新拿起一旁的书籍起来，然而压根看不进去，心思早就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在家守着是为了家人，出主意赚钱是为了家人，回老家找父母也是为了家人。 明明就是出出主意，上学读书，天天循规蹈矩。 这种生活理应很简单，很轻松才是，可自己为何这么疲惫呢？ 以前给资本家打工，到逐渐自己成为资本家，每一天都是生死时速，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与时间追赶，与金钱博弈。 宋玉原本以为那时候的自己便已经很累了，想着现在‘松懈’下来，不用像以往那般步步为营，生活会惬意一些。 可没曾想当下反而更累。 天天陪章晓婷上课，天天与家里人吃饭过日子，放假与小伙伴玩闹或在家写作业。。。 宋玉无数次内心推演着未来长大后会过上怎么样的生活，可思来想去，总是脱不开家人的羁绊。 自己刚工作的时候，曾经问过自己的母亲。 说自己工作这么忙，没办法时常陪家里人，这样是不是不值得？ 而母亲的回答很简单： “每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任务和生活，不用挂念家里，只要你过得好，妈妈自然过得好。 心里记着就行，地球是圆的，我们送出去的每一份爱意，都会以另一种途径重新获得。” 以前的宋玉把母亲这句话当做自己自私、为了赚钱不回家的借口，此刻的他才彻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为了家人而活这么累啊。。。 第342章 普查 三月末，宋家所在这片区域已经开始着手全国第三次人口普查。 王慧亲自带队对每家每户进行实访调查，对每家每户每个人都进行登记，按人填报所属项目。 姓名、与户主关系、性别、籍贯、年龄、民族、常住人口、户口登记状况、文化程度、职业、不在失业人口状况、婚姻状况、剩余子女数和存活子女总数、1981年生育胎次等19项。 按户填写的有户的类别（家庭户或集体户）、本户地址、本户人数、本户1981年出生人数、本户1981年死亡人数和有常住户口已外出一年以上的人数等13项。 本次户口调查是依据二月中发布的文件，《第三次人口普查办法》所制定，宋玉印象中这次人口普查的准确，也就是官方起始调查时间是七月份。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要真等到七月份才开始调查，以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等单位的人数，很难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部普查完成。 因此从三月末开始，大家伙便提前开展普查行动，市里有关单位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给出支持，算是默认这一做法。 王慧、江镇以及另外两名同志来到宋家这天，刚好一家人都在家。 王慧与另外两名同志在屋内询问与填写情况，宋良与江镇则在院子外抽烟扯闲篇。 “老江，最近你们所的同志很有干劲呐，我晚上出去闲逛经常看到他们巡视。” “能看到巡视证明治安好，要忙起来连巡视的人手都没有，那才不应该呢。” “就是看你们辛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谁说不是呢，我现在真感觉年纪大了，以前连熬两个通宵都扛得住，现在一个通宵我都脚软。 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去你们自来水公司，工资高，福利待遇好。” “我们公司就那样，饿不死人，也发不了财。” “宋经理，你别谦虚了，现在整个苏州市的国营单位都知道你们自来水公司是香饽饽。 福利好，项目也多，而且我还听人说。 你们那些工程都是通过招标的对吧，而且还是保密竞拍，人想塞红包走关系拿工程都很困难，而且从不拖欠工程款。 信誉这一块，你们自来水公司独一份！” 宋良表面上谦虚，实则内心飘飘然。 谁不愿意听人夸自己，虽说这些想法都是宋玉的主意。。。 二人闲聊着，屋内传来刘美君的声音：“彦祖！我们填完了！你进来填一下！” 宋良回话喊道：“你直接帮我填不就行了。” “这上面还要填写籍贯，你这具体地址我不知道！”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咯噔一下。 不对啊，自己在那边填写这些资料，不是只写上个‘广东深圳’就好了吗？怎么还需要具体地址？？？！ 好在此时宋玉从房间内走出，对宋良开口道：“我去写吧，你和江叔叔继续聊天。” 听到宋玉这话，宋良顿时松了口气。 宋玉来到屋内，礼貌跟王慧打了声招呼后，拿起笔在表格上面填写。 ‘广东省深圳市劳动村’ 1979年三月的时候，深圳已经撤县为市，1980年设立经济特别区，今年升格为地级市。 刘美君在一旁看着，她今天才知道彦祖的籍贯是在这个地方。 劳动村。。。 这个村的名字寓意真好。 填写完一切后，王慧顺势对一旁的刘芳询问情况，表示干脆两家一起做了，到时候省得上门。 当看到对方在婚姻状态栏写上‘未婚’二字后，王慧什么也没说。 此时宋良走进来询问道： “王姐，要你们普查的时候发现有未落户的人员，会强制遣返回原籍吗？” 王慧摇头：“正常情况下不会，特殊情况例外，所以我们每次普查都要派出所的同志一同上门。 要遇到有逃犯租、或者躲在某户家庭里面，很容易出现意外。” 几人聊了两句，王慧起身表示要去下一家普查，然后告辞快步离开。 刘芳感叹道：“要家家户户都这样查的话，猴年马月才能查完啊。。。” 宋玉重新回到房间，还没来得及关上门，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怒吼： “站住别跑！” 宋玉打开窗户探头看向外边，下一刻便看到街坊们都聚拢出来，纷纷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是从隔壁巷子内传来，大家伙都聚集一同朝巷口外走去。 刘芳急匆匆跑出门也跟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刘芳回到家心有余悸说道： “隔壁有个逃犯，查户籍的时候被发现了，有个女同志被刀划到，那满地都是血啊。” 宋良惊愕：“还真出现意外了？” 刘美君当即询问：“隔壁怎么会有逃犯？！街坊们不都认识吗？” 刘芳：“就是乐小子那家，他们搬出去后，那房子租给了个外地人。 他们家也没问清楚对方是做什么的，都租出去三个月了。” 刘美君一阵后怕，还好没住在自家这条巷子内。 连忙起身走向屋内照看俩宝宝。 宋良询问道：“知不知道那人犯了什么事？” 刘芳：“听说是经济什么犯罪活动，估摸着是投机倒把之类的吧。” 宋良皱眉。 经济领域犯罪和投机倒把可是两种概念。 后者要是金额轻，贩卖的货物不贵重的话，那也就是没收财产和所得。 可前者一旦被套上这个罪名，那轻则劳改，重则可是要吃枪子的。 这方面宋良并不太了解，想要咨询一下宋玉，但转念一想，这事情也无关自家，想想还是算了。 宋玉可比自己谨慎多了。 事情本来就此揭过，可第二天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学校，发现校门口站着两名公安同志。 学校教学楼前，老师们都驻足朝楼上看去，楼梯口还站着一名公安同志拦住众人上前。 宋玉与章晓婷停在原地，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间，宋玉仿佛猜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操场转角处的仓库位置。 仓库大门敞开，里面果然走动着三名公安同志。 正在此时，校长被两名公安同志铐着手下楼。 。。。 第343章 二次全家福 看到这一幕，宋玉便知晓事情的大概。 心中没有恻隐，也没有惋惜。 教师们其实多少也都猜测出来校长为什么被抓，但学校的情况他们也都了解，很多人猜到对方大概是为了学校的资金问题而以身犯险。 这天上课，宋玉感觉到各科老师授课的内容与情绪都有了明显的下降。 宋玉能够理解他们，当初自己还是底层牛马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大领导被抓入狱。 当时公司同样人心惶惶，担心公司倒闭、发不出工资、或是受到牵连。 老师们对校长心存惋惜与同情，但更多是担心自己后续工资发放，这是人性。 中午下课，宋玉回到家，将这件事告知宋良。 后者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喃喃说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时代的牺牲品罢了。” 在后世，这种拉赞助、租赁空余场地都算不上是过错，就算有关部门知道了，也没人会关心。 可当下不一样，大家都在红线上踩钢丝，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凡有人越界，很容易跌落山崖或溺死河中。 宋良感叹道：“我现在终于理解当初你当初为何那么谨慎了。” 宋玉笑了笑：“现在还不是赚钱的时候，等彻底放开，才是我大展拳脚的时候。” 说完仿佛想起什么，宋玉继续道： “八月份上面出下发一份文件，关于黄金松动的，到时候我不知道回没回老家，你自己注意一下。 大致是上面允许小规模售卖黄金饰品，但都是国营售卖的，你要是想投资的话，可以适当买些。” 宋良听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 “买！肯定买！咱家现在没有用大钱的地方，这类保值的肯定要买！” “随你，不过别太高调，收好藏好。” 宋良摆手：“放心，我现在惜命得很。” 宋玉继续道：“这段时间我给你写份有关自来水公司发展的方案和注意事宜，到时候你找时间偷摸自己看一下，看完背下来销毁掉。” 宋良不解：“为啥忽然要写这些？” 宋玉沉声道：“今天看到我们学校那校长被抓，心里有些不得劲而已。 你是水老虎的一把手，惦记你的人很多，很容易被套进坑，有备无患吧。” 宋良自信道：“那你小看我了，我哪那么容易进套？ 用钱砸？他还能砸得过后世的繁华？ 用女人？我要想的话，每周都能回去洗脚。” 宋玉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是政策上和日常工作上的，而且你别老是去洗脚行不行？ 龌龊！” 宋良不以为然：“赌王何先生说过，有些东西放久了不用，是会坏的！” 宋玉别过头懒得理会：“和你聊天，感觉自己的档次都低了。。。” 四月份，宋家约好去照相馆一起拍全家福。 刘芳、张薇、杨佑也参与其中。 这次照相留念的主角是宋玉，宋良照相像是不要钱一样，逮住宋玉就是各种拍照。 全家福完了之后又让宋玉与每个人合照。 先是与宋良合照完，然后与刘美君三人又合照，接着是与章晓婷、两个宝宝、与刘芳一家。。。 老板被这这家的需求量给整不会了，这一家子人拍的照，足够他一个星期的业绩了。 临离开照相馆之前，宋良又对老板提出需求。 “刚才拍的所有照片，正常出片之余，再多弄一套缩小做成册。” 老板听完眼睛一亮。 很少有客户提出这种需求，一是因为大家伙都觉得照片越大越惹眼越好，二是这样的话钱会多不好。 要真完成这笔生意的话，那能赚很多！ 老板没让宋良先付，因为他认识宋家人，知晓眼前的男性是大领导，自己平日在店门口乘凉也经常能遇见，笃定对方不会赖账。 这种客户，可要小心招呼好。 回家路上，杨佑与宋玉走在最后面，前者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啥时候回老家？” “约莫八九月吧。” “你表姨孩子六月份出生，要来得及的话，留下吃完满月酒再走。” 宋玉点头：“好！” 杨佑看向前面走着的众人，见没人注意，从上衣兜内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 “拿着。” 宋玉疑惑接过后，抬头看向杨佑。 后者低声说道：“这是你表姨和我包你的红包，后面你表姨生了孩子之后，我和她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给你践行，这红包提前给你。” 宋玉掂量了一下手中红包的份量，感觉里面钱不少。 没有拒绝，宋玉点头‘乖巧’道：“谢谢表姨夫和表姨。” 杨佑微笑：“我和你小姨也不知道广东那边什么情况，你到了那边要是受委屈，手里有钱总不至于太被动。 该省省，该花花，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你也是个小男子汉了，要照顾好自己。。。” 杨佑以长辈的身份开始给宋玉‘说教’，后者也不觉得别扭，这是家人对他的关心。 “杨佑哥，你想好孩子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先看看出来是男孩还是女孩，到时候我再跟你爸商量一下，你爸有文化。” 宋玉心中一阵嘀咕。 你要生个闺女他或许还会给你出出主意，你要生了男孩出来，呵呵。。。 考虑今年人口的形势会越发严峻，宋玉想要提醒杨佑做好安全措施，但想想还是算了。 小孩子说这些太骇人听闻，届时让宋良来提醒吧。 “宋玉，我现在是你表姨夫了，你能别叫我哥吗？我跟你爸同辈。。。” “好的杨佑哥。” 杨佑一阵无语，但考虑到宋玉一直以来都这么有个性，从认识之后就这样，也不打算纠正了。 而走在前一些的宋良与张薇此时正在低声讨论。 “表姐夫，再过两月孩子就要出来了，到时候可能有段时间我看不了店。” “你不用考虑太多，店让大龙先看着，你养好身子骨，先顾好孩子。” 张薇点头，表情有些拘谨，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害怕孩子出来之后，表姐夫会让她在家照顾孩子，这样每个月就没有收入了。 张薇不愿意靠丈夫赚钱养家，她不喜欢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宋良看到张薇这表情，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微笑开口道： “等你孩子大一些再回来看店，你表姐说了，你生宝宝这么辛苦，可不能亏待孩子跟你。 到时候工资照发，让你别想太多。” 张薇听完后脸红激动，没有推诿客套，重重点头认真道： “谢谢表姐夫！谢谢表姐！” 。。。 第344章 车队想法 4月13日，第二次严厉打击经济领域犯罪的文件再次下发，市内刚冒头的民营萌芽立即缩了回去。 许多摆摊开店的人们都人心惶惶，一时之间充满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此前江海心心念念开店的想法被无情扑灭，心中对九月之后的生计开始犯愁。 宋玉两次去小院子‘送货’的时候，江海来了都迫切询问宋玉‘父亲’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 宋玉知晓对方心中焦虑，但此刻连他都没有头绪，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回到家中，宋玉继续完善自来水公司未来五年规划这份超前的方案。 ‘一、旧城区改造完成之前，设立业务部、工程队、安装部门等。 二、各收费营业厅新增屋内有偿查漏补漏业务。 三、开设有特色的三产收费项目，如游泳池。。。 。。。 七、适当时候成立集团公司，苏州各区县镇开展旧管网整改。 八、各区、镇、县成立办事处。。。’ 宋玉事无巨细将自来水公司未来的大致规划，掰开了、揉碎了写下来，要这么详尽，宋良就算再蠢，只要保证不犯错，未来几年自来水公司就离不开这货。 将差不多规划完的方案收起，细节后续再慢慢完善。 单手枕着腮帮开始考虑江海那边的情况。 在宋玉心目中，自家已经足够照顾江海与江福了。 毕竟带了对方赚了这么多年钱，现在自家准备抽身，也没义务考虑对方的后路。 若换做以前，宋玉绝对没有心理压力，这些年他们赚的钱足够消费好多年了。 可宋玉不愿意欠人情，江福救过他，江海也是个优秀的白手套，宋玉不愿意失去这对难得契合的兄弟。 思来想去，宋玉只能想到一个最简单、最安全、但也最费心思的办法。 那便是成立民营车队，以挂靠的方式挂在自来水公司，盈利分出去百分之十的利润到公司账上，让江海与江福在苏州与深圳之间来回赚差价。 自己到了深圳负责寻找囤积商品卖不出去的厂家，以低廉的价格谈妥，再让江海在这边寻找买家。 对方付了定金之后，直接驱车赶来深圳。 买家也不会担心付了定金收不到货，或对方跑路消失的情况，毕竟有自来水公司作保。 过程虽然辛苦，但利润却很暴利，沿海那边因为资本横生，很多商品的价格被一压再压。 可在内陆可不一样，那差价有的甚至能有五倍之多。 车的问题让宋良出面，这段时间市内也抓捕了不少经济犯罪的活跃人员。 他们别的或许没有，但货车却是标配，现成摆在这的。 宋良可以找到江镇，甚至是于国富，以公司的公司的名义，低价购买几辆下来，再以相同的价格卖给江海与江福。 宋家以车辆与信息差，还有挂靠的安全性作为筹码，抛去挂靠的百分之十利润不算，二人占百分之四十五的分成。 江海与江福则负责成立车队、运输等占百分之四十五的分成。 而挂靠的百分之十，这是保命的根本，这笔钱不能省。 自来水公司是国企，这时候民营不敢冒头，但国企可以‘大刀阔斧’、‘用于勇于创新’，毕竟现在就是保‘国企’的年代。 想通这一层，宋玉当即找来宋良，将心中打算告知对方。 宋良听完之后，沉吟半晌点头道：“能办是能办，但我估摸着反对的声音会很大。” 宋玉皱眉：“为什么？” “市里追债追得紧，老城区改造又不能停，周边的地方又嗷嗷待哺，后面同样需要大量的资金改造。 再职工的工资待遇杂七杂八下来，公司账上的钱没多少了。 要在这个时候再去弄几辆车回来，其他人怕死要有意见了。” 宋玉抿嘴沉思。 然而下一秒，宋良继续开口道：“不过你‘爸’我是啥人？那可是在公司内说一不二，威望极高的镇山石！ 难办又咋了，只要我开口，他们充其量也只能发发牢骚！绝对不敢出言反对！” 宋玉危险的眼神看向宋良，感情这13搁这演我是吧？ 宋良被‘亲哥’的眼神震慑，连忙找补道： “当然，压力再大，‘亲哥’开口，刀山火海也要办不是！ 况且最重要的一点，你的主意我相信，绝对能赚钱，公司一时的不理解不要紧，以后可以啪啪打脸就行！” 宋玉收回危险的目光，开口叮嘱道： “你回头问问江家两兄弟的意见，如果他们能够忍受长途跋涉的苦头，那你就让他们去城里车队，随便弄个什么公司，你则去找关系弄车。” “买车的钱到时候怎么算？他们全出还是？” “我们家和他们，双方各五成。” 宋良点头：“行，我过两天跟他们吃个饭。” 宋玉继续道：“我人虽然回了老家，但户口还在苏州这边，到时候你可以用我的名额去国营店买茅台，老家那边买这些玩意估摸着不用名额了。 还有，猴票这些玩意让江海他们别停，依旧继续收购。。。” 宋玉事无巨细叮嘱，宋良一一记在心上，到了后面宋玉逐渐开始转变为叮嘱。 “我不在苏州这段时间，别喝太多酒，看好家里，别抽太多烟，孩子发育抽二手烟不健康。。。” 听着‘儿子’的牢骚，宋良没觉着别扭，心中反而有股温馨的感触，脸上下意识露出温和的笑意。 以前宋玉过年后，每每离家之际，都会说些这类‘废话’，当时宋良都是当做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 可此时此刻，宋良听得格外认真。 ‘简单’交代几句后，宋良这才离开房间。 临走之时，嘴中喃喃嘀咕道： “好家伙，这年头苏州开车到深圳，呵呵。。。” 听到这话，宋玉都沉默了。 后世有高速、开车全程不塞车踩120公里，不吃不喝不睡不拉的情况下，差不多也要15个小时多些。 现在。。。 宋玉不敢想，要继续想下去，他都觉得不是自家带江海江福赚钱，而是二人提携自家了。。。 第345章 腹黑小前辈 翌日一早，宋家在家中吃饭，徐家老大推着自行车出来，冲着院子内大喊： “宋玉！晓婷！快走了！要上课了！” 徐慧这一嗓子让章晓婷立马起身收拾布书包，而宋玉则依旧默默吃着早饭。 该说不说，这年代女孩子对上学的热情普遍比男孩子要高，至少在这条巷子内是这样。 无论是章晓婷、徐慧、还是徐青、亦或是其他家的女孩子，上课基本都不会墨迹。 而男孩子们则兴致缺缺，其中的代表就属徐家老三，天天喊也喊不醒，骂也骂不听，非要张巧发脾气才肯起来。 哪怕是宋玉，要不是被章晓婷带起了习惯，估计对上学也是得过且过的态度。 自从徐青上了高中后，又因为对宋家的教育方式看在眼里，徐家对家中女孩子开始重视起来。 宋良当大领导，对孩子们的教育都一视同仁，那这教育方式肯定没错。 况且徐慧与徐青的学习确实优异，这周边的街坊每每说起孩子成绩这话题，徐三与张巧都倍有面子。 最重要的是，因为宋良的面子，徐慧与徐青就读的学校，仅仅只收了少许的学杂费，其余一律免除。 逐渐的，徐家的观念开始慢慢转变。 徐三在摆摊修自行车之余，慢慢凑出些许零件，再花钱买一些折旧的，拼凑出两辆旧自行车，让家里两个闺女上学用。 虽说二人的自行车看着很旧，但徐家两姐妹很开心。 这已经比很多家庭要好了。 宋玉载着章晓婷，与徐慧、徐青二人一同前往学校。 徐青就读的高中在三中，因此在街道口便分道扬镳。 看着徐青远去的背影，宋玉心中开始回忆这丫头的过往。 貌似徐青一直以来都没有太亮眼的表现，除了成绩优异之外，整一小透明一样。 她不像徐慧那般有冲劲，也不像徐乔那般有活力，平日里不争不抢的，跟她说话她会回应，不搭理她便默默待在一旁。 性格上文静低调，长得也普普通通，放在人群中压根不起眼。 可徐青这性子，愣是让宋玉也看不透对方的心思。 “走了宋玉，咱快回学校吧！你看着徐青姐做什么！？” 章晓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玉回过神，一边踩动自行车一边淡然询问道： “晓婷，你觉得徐青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章晓婷不假思索道：“徐青姐是个很勇敢的人！” 宋玉一愣，他没想到章晓婷竟然会有如此评价，好奇询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章晓婷如实道来： “有一次我去巷子口打麻油的时候，看到徐青姐回家，她同学拦着她让帮忙写作业。 徐青姐不答应，然后她同学就不让徐青姐回家，还要动手打人。” 宋玉立即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徐青挨欺负了？” 章晓婷摇头：“没有，徐青姐去隔壁巷子把里面的男生都叫了出来，把她同学给揍了一顿。” 宋玉错愕。 徐慧在一旁笑着搭话：“我那妹妹平时不咋爱说话，但可别觉得她好欺负，只要是自身受到委屈，她招数多着呢。” 说完对章晓婷询问道：“她是不是让人揍完那同学，然后请那些孩子吃东西了？” 章晓婷连连点头：“是的！ 徐青姐带隔壁巷的人到巷口买糖果，都分给他们吃了！” 宋玉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感情徐青这么腹黑啊。。。 徐慧笑道：“徐乔也就仗着徐青不爱管教才肆无忌惮，不过我那弟弟也不笨，他知道要真惹怒了徐青，那是真要挨揍的。 徐青揍徐乔那可是下死手，爸妈都拦不住。” 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宋玉觉着徐青跟他是同一类人，但又像是两个极端，感觉很奇妙。 徐慧继续道： “我这妹妹打小就精明，遇事从不出头，只会想办法教唆其他人干，要会挨揍，她就缩回去，要没事她才会动手。 徐乔小时候不知道被利用了多少次，每次挨揍的都是我那弟弟，徐青就站在一旁不吭声。 徐乔也是倔，吃了多少次教训还是那么笨，每次都被徐青指使，还不肯供出他姐姐，就连我也经常无意间替她出头，事后才反应过来。” 宋玉越听越魔幻。 自己与徐慧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就算自己再不在意徐青，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吧？ 路上宋玉努力回忆徐青的过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貌似徐慧与徐乔每次做任何事冒头，背后总有徐青的身影。 徐慧争取能上高中，徐青跟着收益也一并上了个高中。 徐乔欺负章晓婷，徐青跟着动怒教训。 徐家来家里拜访，孩子们玩闹，徐青则候在大人们身边，乖巧斟茶倒水，接受表扬。 过往的种种回忆起来，宋玉忍不住暗叹。 这是个人才啊！ 徐慧忽然开口询问道：“怎么了宋玉？咋关心起我妹妹来了？” 宋玉随意敷衍道：“没有，我就是怕徐青姐的性子，一个在三中会挨欺负，现在不担心了。” 徐慧释然，也没有怀疑，开口说道： “你要以后挨欺负了，你就来找我，我要不在家就找我妹妹，她也能替你出主意。” 徐慧说这话的时候很是骄傲，丝毫没有察觉到宋玉别扭的神情。 宋玉忽然萌生出一种想法，要换宋良跟徐青接触的话，在不清楚对方性格的情况下，估摸着也会被迷惑。 徐青没有坏心思，这一点宋玉可以确定，因此宋玉哪怕知晓徐青的腹黑，也不会对这丫头。。。这位同僚有负面情绪。 此刻宋玉更多的是好奇，他忽然萌生出对徐青请教的想法。 在扮猪吃老虎这一点上，宋玉第一次有服气的感觉，且没有丝毫脾气。 “徐慧姐！晚上我能去你家里吃饭吗？” “可以啊，可是你怎么忽然想来我们家了？” “我想跟徐乔玩，我想他了！” 这理由让徐慧迷惑，忽然转念之间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于是点头说道： “我们家没啥好吃的，你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 一行三人继续朝着一中的方向进发，只是徐慧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脑中开始思绪万千。 宋玉该不会对徐青有想法吧。。。 第346章 宋玉为啥要来咱家吃饭？ 中午放学回家，宋玉让家里人晚上不用煮他的饭，他去徐家吃。 宋良还没有开口说话，刘芳先一步询问：“怎么了宋玉？是不是姑婆弄的东西不合你胃口啊？ 年纪这么小，可不能挑食哈！” 宋玉摇头：“我是有作业不懂，想去请教徐慧姐，顺便在她家一起吃饭。” 刘美君‘提醒’道：“宋玉，在家里吃完了再去吧。” 并非刘美君对徐家有意见，而是在这个年代，孩子去别人家中吃饭，等于是吃了别人的定量。 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这样容易让人厌恶。 对于刘美君的担忧，宋玉懂，宋良也知晓。 后者知道宋玉这样做肯定有他的原因，因此开口道：“没关系，宋玉难得主动学习，就让他去吧，别打击他积极性。 我等下提半斤五花肉过去跟老徐说一声。” 刘美君思索后询问：“这样好吗？可别让人觉着咱看不起人家，上门吃顿饭还要送肉。” 宋良听完后也觉着有道理，沉思之时，宋玉忽然说道： “家里还有一瓶散酒，你还喝吗？” 这个‘你’字就很生硬。 宋良听完后立即反应过来，顺势摆手说道： “不喝了，等下我过去把那瓶玩意给老徐喝，他爱喝这些口感冲的！” 午饭过后，宋玉回到房间做作业，宋良则起身拎着一瓶还没起开的白酒出门。 来到徐家门前敲门，没一会便传来张巧中气十足的喊声：“谁啊！？吃饭时间上门！” 宋良听完也不恼。 张巧就这性子，算是她的一种保护色吧。 当看到是宋良上门之后，张巧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宋良会主动拜访。 之前宋家是极少上门的，大多数都是自家去叨扰对方家。 宋良打趣道：“张姐，你这还怕有人上门抢你米缸里的粮食不成？” 张巧尴尬道：“宋。。。宋良呐，抱歉哈，我不知道是你来了，我刚才胡说八道的。” 说完连忙请着进屋。 宋良也没有客气，径直走进屋后询问道：“张姐，徐哥在不在？” “在呢，在里面吃饭。” 听到动静，徐三此时也出来查看，当发现是宋良登门后，同样一愣，转而立马热情邀请进屋。 “宋良，吃了吗？一起吃点？” 宋良摆手：“吃了吃了，徐老哥你甭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晚上咱家开伙不？” 徐三疑惑：“当然开伙，咱家哪天不开伙。” 徐慧与徐青看到宋叔叔来了，立马礼貌叫人，就连徐乔也都被屋内的气氛感染，停下手中的筷子好奇看过来。 宋良没有拐弯抹角，开口说道： “我们家宋玉晚上想来你们家蹭饭，你们家要是开伙的话，晚上能不能让他来吃一顿？” 张巧连忙道：“当然可以呐，那晓婷和你们夫妻俩呢？干脆一起过来吃呗！ 咱们家这么久都没正儿八经感谢你们，一顿饭没啥好客气的。” 宋良摆手拒绝：“机会有的是，这次主要是宋玉想来，我就来给他问问，徐老哥，张姐，你们要没问题的话，晚上他放学，我就直接让宋玉过来了。” 徐三点头：“这不算啥事，但我想问问，你们家宋玉咋忽然想来咱家搭伙？” 宋良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可能有功课不会，想来请教你们家俩闺女吧。” 宋玉要来的具体原因，宋良没有询问，他也懒得询问，无非就是一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徐三与张巧对视一眼，他们显然对宋良给出的说法不信服。 请教功课要来蹭饭？ 但既然宋良都这么说了，二人也没啥意见，他们还怕宋家不来呢。 众人都疑惑，只有徐慧眼眸闪出一丝精明，她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下意识看向一旁安静乖巧听讲的徐青。 注意到姐姐的目光，徐青看过来，疑惑询问道： “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徐慧摇头：“没什么。。。” 宋良起身说道：“没其他事了，不妨碍你们家吃饭，我先走了。 对了，这瓶散白是给徐哥你喝的，这酒太冲，我们家媳妇让你受累帮忙消灭掉。” 徐三起身别扭道：“这。。。” 张巧抢先一步笑道：“那替我们谢谢美君了。” 宋良摆手：“谢啥，下次来家里吃饭哈！先走了！” 待送宋良离开家后，徐三回到屋内，拿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桌面上这瓶散白，沉吟半晌，拿起直接起开。 张巧连忙呵斥：“你干啥子！？这酒你直接就喝了？！” 徐三反问：“那不喝，留着做什么？” “当然是留着送礼呐！” “得了吧，除了宋家，咱们家也不认识啥大领导，能送给谁？ 你还打算下次拎着这玩意送回给宋家？人看不上这玩意。” 张巧迟疑半晌，最终没有多说，开口询问道： “你说宋玉咋忽然想来咱家吃饭呐？” 徐三倒了一杯闷下一口，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酒喝起来感觉比他平时喝的順喉多了。 “来来呗，咱家也不缺这一口定量。 你下午去买些肉回来，晚上咱让宋玉吃饱一些，可别让宋家觉得咱家小气。” 徐乔立马眼睛放光：“我要吃肉！” 张巧立马训斥：“你晚上别太放肆！那是给宋玉吃的！” 徐三制止道：“老三想吃就让他吃，你买多些回来，干脆咱家也吃个够量，宋玉那娃不同其他孩子，心思重着呢。 要让他觉着咱们家都不吃肉，他也不好意思吃的。” 张巧听完后嘴上嘀咕，但也没有反对，家里确实许久没见过肉了，基本的油水最多也就是猪油炒的菜。 一家人继续吃饭。 徐乔对晚上能吃到肉很是开心，心心念念期待晚上的那一顿。 徐青则跟个没事人一般，仿佛啥事都与她无关。 而徐慧，则是有意无意看向徐青，最终开口对妹妹说道： “小青，等下我给你扎个头发吧。” 徐青疑惑：“为啥要扎头发？” “扎起来好看一些。” 徐乔立马接茬：“二姐那么瘦！扎头发不好看！” 徐慧瞪道：“你也知道二姐瘦是吧！那你晚上别吃肉了！都让你二姐吃！” “我不要！我就要吃肉！” “我看你是皮痒！” 。。。 第347章 高二就不用教初中了？ 晚上五点多，徐家的大门敞开，徐慧难得没有写作业，揪着徐青杵在门口踮脚眺望。 “姐，我作业还没写呢，咱站在这里做什么啊？” “宋玉不是快来了吗？咱们迎接一下。” “宋玉来了直接进屋就好啦，咱又不是不认识，为啥要迎呐？” “姑。。。客人来家里，迎一下显得重视一些，你别问那么多了，跟姐一起等着！” 徐青无奈只能陪着，摸了摸头发后方扎的马尾，感觉头上紧紧的，有些不习惯。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发圈，家里没有闲钱买这些小物件，因此徐青一直以来都是留的短发，这样既清爽又省事。 然而大姐今天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发卡，硬是把自己的头发给扎上，这让她很不习惯。 下意识想要整理头发，换来的却是徐慧的‘警告’： “别动！就这样扎起来，这样显得好看！” 徐三下午也早早收摊，张巧下‘血本’买了足够多的肉，一家人在家等着宋玉上门。 将近六点的时候，宋玉准时上门，手中提着一篮水果，有苹果、香蕉、葡萄。 宋玉对宋良回那边准备的这玩意感到极其无语，四月份给我整香蕉和葡萄回来，这不当季的水果，也不考虑一下怎么解释。。。 不过好在这是拿到徐家，要是送给其他领导，人家怕是很快能反应过来。 至于徐家，无所谓，随便找个理由敷衍就行。 徐慧看到宋玉之后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笑道： “宋玉，快来！咱们快进屋！” 宋玉礼貌打招呼：“慧姐，青姐。。。” 徐慧美美笑着，而徐青则腼腆点头致意。 宋玉看着徐青在家扎起头发的形象，这与他以往对徐青的印象很是不一样，这下颚线和两边腮帮露出来，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果然以前在外面认识的徐青并非真实的样子。 徐青疑惑宋玉为啥这样看着自己，同样直视表现出茫然。 而徐慧杵在一旁，看看宋玉，又转头看看徐青，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宋玉来啦？来！快进屋坐！” 徐三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宋玉来了之后立马招呼起来。 宋玉提起果篮上前递过去：“徐叔叔，这是家里让我带过来的。” 徐三看到果篮里的玩意，心中暗叹宋家是一点都不让自家吃亏啊。。。 这可是稀罕物，平日就连在国营店都很少能买到这些玩意。 对小孩子也没说啥客气的话，接过后拍了拍宋玉的后背，催促快些进屋坐。 “你张姐给你买了猪头肉，还有炒猪肝，晚上吃多一些，别客气。” 徐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尴尬，毕竟这都是些边角料和下水，然而宋玉听到却眼前一亮，他确实很长时间没吃过这些‘野味’了。 进屋后，张巧刚好一样样端着饭菜出来，徐乔跟在一旁无时无刻想要上手，都被张巧拍打手掌教训。 “宋玉来啦！快坐！咱们这就开饭了！” 一大盘大米饭摆上桌，张巧特意拿了个大碗放在宋玉面前，徐三直接上手帮其盛饭。 满满一大碗填得好像祭祖一般，宋玉看得眼角直抽。 “太多了叔叔！我吃不完的！” “这哪能吃不完，就着肉和菜汁，三两下就吃完了。” 张巧笑着搭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使劲吃，不够阿姨再给你下面条！” 徐乔叫嚣道：“妈！我也长身体！我也要吃！” 然而他的嚷嚷却没人理会。 这顿饭宋玉吃得既痛快又痛苦。 痛快是因为徐家做的菜都是重盐的，吃起来很可口。 这年代一般家庭的饭菜都是下很多盐，毕竟劳动人民付出劳动，身体没盐分很难干活。 不像宋家讲究营养均衡，饭菜寡淡。 痛苦则是因为徐家太过热情，徐三与张巧频频给宋玉夹肉，生怕亏待了自己，这口没咽下去，米饭上面便又多了些菜肉。 徐乔看到这一幕很不服气，爸爸妈妈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好过，凭啥宋玉一来就有这待遇！ 徐青安静坐在一旁吃饭，夹的菜大部分都是野菜和黄瓜，很少主动夹肉。 而徐慧则更是显得低调，缩着头装作扒饭，余光时不时观察宋玉与徐青。 当吃完饭后，宋玉感觉食物已经顶上喉咙了，张巧还怕宋玉没吃饱，起身嚷嚷着要下面条。 宋玉连忙抬手‘桌多吗爹’，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看到宋玉并非客套，张巧这才将剩余的肉扒拉给自家三个孩子，而他则与徐三吃着残羹剩菜。 “宋玉呐？你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叔叔家吃饭呢？” 徐三开口询问道。 对此宋玉早有腹稿，开口解释道：“我有作业不会，想来请教一下徐青姐，徐乔之前又跟我说过张姨做饭很好吃，我嘴馋了就想来蹭饭！” 张巧笑道：“那你吃完了，觉得阿姨做的饭好不好吃？” 宋玉能说啥，只能表示很好吃。 “好吃就行，好吃下次再来吃，啥时候都可以，跟阿姨说一声就好。” 徐慧此时忽然询问：“宋玉，你课业不会咋要问徐青不问我？” 徐青点头：“对啊宋玉，姐姐的功课比我好。” 宋玉神情淡然，语气稀松平常：“老师说现阶段的功课要用现阶段的知识解题，徐慧姐已经高二了，公式太难，我看不懂。 徐青姐高一刚合适！” 这理由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也就能骗过徐三与张巧这类上一辈人，当然，这一辈人也能骗，例如学习拉胯的徐乔。 而徐慧与徐青显然对这个理由不感冒。 高一可以用初中知识教导，高二就不能用了？？？ 然而徐慧心中早有打算，便没有拆穿宋玉。 至于徐青，虽然也觉得不对劲，但家人都没意见，没人开口致意，她也就不吭声了。 待徐家都吃完饭，宋玉跟着徐青进入闺房，二人坐在快要包浆的破旧书桌前，房门敞开。 徐慧没有跟着进去，在外面正襟危坐，低头装模作样看书，实则脑袋跟耳朵已经不在身上。 张巧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徐慧坐在这，疑惑询问：“老大，你咋不进屋写作业？都写完了？” “先让小青跟宋玉待着，我晚些做也行。” 徐乔兴匆匆过来，难得吃肉吃饱，此时的他兴致很高。 “姐！你陪我玩一会吧！” “滚！” 。。。 第348章 看得够不够远才重要 “宋玉，你课本呢？” “我没带来耶。” “那。。。那你哪些不懂？” “emmmm，二元二次方程？” 宋玉‘警惕’询问道。 实则宋玉是真不知道这学期的数学教到哪一部分了，他上课基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放空，也只有考试的时候才稍微认真一些。 别误会，认真的点并非答题，而是认真在控分。 徐青听完后一脸茫然，木讷盯着宋玉看了两秒后，狐疑开口反问： “一中初中就开始学二元二次方程了？” 听到这个疑问，宋玉便知道自己‘激进’了，沉默半晌解释道：“其实我是想他以前预习一下二元二次，这次不是要请教这个。” “没关系，二元二次也可以教你，不过你先把之前不懂的跟我说，后面咱们再回来讲这个。” “那。。。英语作文？” “什么主题？多少字？” “友谊、家人都可以，大概。。。大概300字？” 徐青再一次沉默，最终喃喃开口道： “我知道一中比三中好些，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靠！ 宋玉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请教些什么东西，太简单的不符合人设，太难的又不合理。 正当宋玉想要找补之时，徐青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是不是喜欢我？” “哈？” 徐青眼神平静，缓缓继续开口道：“我姐今天太反常了，又是让我扎头发，又是让我出去一起迎接你。” 宋玉思索片刻便苦笑起来，他知晓这是徐慧误会了。 徐青继续道：“宋玉，我不排斥你，但我现在只想学习，也只能学习，这样长大以后才能有出息。。。” 宋玉属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是孩子的情况下，竟然会被人拒绝。 但内心也没有太大波澜，淡笑开口道：“徐青姐，你误会了，我现阶段也不懂这些。” “可是我觉得你懂，而且我觉着你懂很多东西！” 宋玉看向徐青，二人就这样直勾勾对视起来。 二人彼此之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类人的‘气质’。 正在外面‘看书’的徐慧努力偷听房间内的动静，当发现没有声响后，余光偷摸瞥去。 发现此时宋玉与自家妹妹正深情款款对视，这一幕直接让徐慧深吸一口凉气。 此时张巧收拾完碗筷，从后面走进屋，缓步朝房间方向走去。 徐慧连忙喊道：“妈！” 张巧被徐慧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要死啊你，吓我一跳。” “妈，你要去哪？” “我看看老二跟宋玉学得怎么样。” “你别看了，他们在学习，你别打扰他们！” “我就看一下，咋还能打扰呢？” 徐三在一旁喝着宋良送来的散白，就着花生米，惬意享受着。 听到媳妇与老大的对话，开口劝说：“孩子在房间学习，你操着心做什么，老二跟宋玉学习成绩都那么好，你还怕他们开小差不成？” 张巧想想也是，于是开口说道：“行吧，那我去宋家坐一会，趁着宋玉来家里这机会过去说说话。” 目送母亲离开，徐慧这才松了口气，这险些打扰到里面温馨的气氛。。。 重新余光瞥去，发现宋玉与自家妹妹的头捂得更低了，二人正说着什么，脸上露出的笑容更加会心。 虽然听不到二人正在谈论什么，但从表面上看，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此时宋玉与徐青看似‘温馨’，实则是在‘互通有无’。 徐青：“姐姐有主见，很多时候都会保护我和弟弟，不过我不愿意让姐姐老是护着我们俩。 所以从小时候开始，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就在想，要被欺负的人是我，我能怎么办。 想着想着就能想通很多事情了。” 宋玉微笑道：“这是不是叫做笨人动手，聪明人动口？” 徐青点头：“对！那你呢宋玉？你为什么也这样？” 宋玉当然不能说自己内心其实是个‘老不死’，只能敷衍‘认真’道：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单亲家庭的孩子是两个极端，一是很调皮，二是很懂事，刚好我属于后者。” “可是我觉得你比我幸运多了，你家庭比我好，做什么事宋叔叔都支持你。” “那你会对家里的现状不满意吗？” “不会啊，我知道还有很多家庭比我们过得更难，我能读书已经很幸运了。” 。。。 二人就这样聊着，话题一个接一个。 自己在徐青的心目中现在是什么样，宋玉不知道。 但此刻宋玉对徐青的印象彻底改观，这丫头实在是太有主见了，远超同龄人的标准。 宋玉开口询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改变一下？主动替徐慧姐扛事，主动保护徐乔？” 徐青摇头，只是浅显解释一句：“我喜欢这样的感觉。” 宋玉不再言语。 徐青温和笑道：“宋玉，我觉得你以后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比宋叔叔更了不起！” 宋玉也笑了：“你也很厉害，以后你一定能赚很多钱。” “我不知道怎么赚钱，大人们说读书多了就能知道钱从哪里来，所以我现在只想读书。”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释然笑道： “徐青姐，以后你要是考大学的话，可以问我，我给你提供报考志愿的意见。” 徐青疑惑看向宋玉，后者淡然道：“爸爸认识一个很厉害的教授，他知道很多厉害的大学。” 听到这话，徐青波澜不惊的眼神露出些许明亮：“好！谢谢你宋玉！” “不过我八九月份要去广东上学了，等我安定好，会写信回来给你，到时候你上大学之前，寄信给我就好。” 这个话题对徐青来说很有诱惑力。 “我真羡慕你，我还没出去过苏州呢。” “以后机会多的是，等长大了，我们想去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实现，随时随地，想去哪去哪。” 徐青笑笑没有说话，她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只是单纯羡慕宋玉可以出去见识新鲜事物。 “我没想着去哪，只要离家里近，能赚钱帮助家里就好。 我没有姐姐那么远大的理想，不需要站太高。” 宋玉淡然。 “站得多高不重要，看得够不够远才重要。。。” 这句话让徐青陷入短暂的失神。 第349章 换你实施需要多久？ 晚上回到家，张巧还在宋家与刘美君夸夸其谈，说着宋玉晚上在自家吃了多少多少饭，仿佛邀功一般。 对此宋玉无奈笑了笑。 回到房间，章晓婷不满跟着走进来，开口嚷嚷道：“宋玉，你下次去张阿姨家吃饭能不能带上我！” 宋玉疑惑：“怎么了？” “张阿姨说老师教不会的徐青姐能教你，明明我也能给你说题，你为什么不问我？” 宋玉捂脸苦笑。 这丫头都十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屁孩一样，在别的小朋友面前高冷得要死，一回到家就打回原形。 “好，那我下次有不懂的优先问你，你不会了我再去问其他人。” “我肯定会！我成绩比你好多了！” “啊对对对。” 章晓婷干脆回屋拿来课本，妈气十足（不是错别字）拍在书桌上，大言不惭开口问道： “你哪道题不会！跟我说！我教你！” 宋玉无奈翻开课本，随便指着一道题目。 “这个。” 章晓婷立即开始讲解，虽说讲得不算清晰，但大体思路是对的，宋玉能够感受到这丫头的知识还算巩固。 “我这么说你听懂了吧？” 宋玉连忙鼓掌：“懂了懂了！你好厉害哦，我一听就会了！”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果不其然，章晓婷很是得意，骄傲继续询问：“还有哪些不懂的？我都教会你！” 宋玉又随便指了两道满足这丫头的胜负欲，直至半小时后，章晓婷才斗志昂扬离开房间前去洗澡。 刚准备拿衣服去后院厕所洗澡，便听到隔壁屋章晓婷邀功的嚷嚷： “小姨！宋玉不会的题目我都教会了！” “哇！晓婷这么厉害！” “那是~” “那以后弟弟妹妹的功课就交给你咯！” “没问题！” 宋玉听了直摇头，只能说自己这弟妹是会聊天的。 。。。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依旧平淡寡味，外界的物价、周边街坊们对待遇的骤降等，丝毫没有影响到宋家。 宋玉与刘美君依然准时准点上下班。 宋言心与宋望乡已经两岁，基本上已经把家里的人认全，白天满屋子转悠，每每吃饭都要刘芳端着碗追在后面喂，晚上则粘着宋玉与章晓婷玩闹。 而随着张薇的月份越来越大，白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店里，中午经常来到宋家客厅的床上休息。 杨佑现在也学会了‘耍小心眼’，表面上对宋良‘毕恭毕敬哥前哥后’，背地里开始讨好刘美君，主打一个靠山政策。 现在刘美君已经开始‘偷’他家男人的烟酒让杨佑带走了。 刘芳因为这几年来了城里，哪怕天天操劳家务和照顾孩子，但胜在没了烦心事，容貌一天比一天有血色。 至于宋玉与章晓婷，两人仿佛孪生兄妹一般，天天做什么都是形影不离。 白天一起上课，晚上一起学习，周末偶尔和小伙伴们约出去玩。 因为宋玉即将要回老家去，因此刘美君也不再干预两个孩子的接触，毕竟能这般无忧无虑的时光不多了。 四月末的一天晚上，宋良来到宋玉房间。 看着宋良到来，宋玉开口道：“刚好你来了，这份方案你拿着，看完之后藏好，别让其他人发现。” 说完手中出现一沓纸张。 宋良接过后查看，上面都是自来水公司后续几年的发展方向。 宋玉继续道：“你要是不犯原则性错误的话，按着这份方案来实施，后续苏州没人能接替你现在的位置。” 宋良眉毛一挑：“没人能接替我的位置？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后世的董明珠，懂了吗？” 宋良似懂非懂点头。 宋玉一看这货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搁这不懂装懂，无奈解释道： “她从一名销售业务员，十七年时间做上格力公司的总裁，二十二年时间坐上董事长位置。 你要按照这份方案实施的话，那自来水公司等于是格力，你等于是董明珠。” 宋良睁大眼睛，错愕看着手中的文件，惊愕道： “你这份玩意这么牛13？！” 宋玉所说的人他听说过，但也仅是听说过，可格力他是知道的，那可是全球500强呐！ “不是这份文件牛13，要放在后世，很多能人都能给你做出来，只是放在现在，这份文件算是降维打击。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文件上的发展路线，你能收购整个省的自来水公司，成立集团规模的央企。” 听到这话，曾经想要逃避回老家的想法再次萌生。 当个国企的一把手，他已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要真当上央企集团一把手，他是真的肝颤。 原本宋良只想在这边混吃等死，靠着宋玉披荆斩棘，待到二十一世纪享受纸醉金迷。 可莫名其妙，道路越来越偏离初衷，一去不复返。 宋良此刻很想把手中的文件一把火给烧了，可回想起宋玉之前冲自己发的脾气，心中还是强压下颤抖。 “对了，你进来找我什么事？” 宋玉这才开始询问。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开口说道： “没，就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江海他们两兄弟答应成立车队挂靠在公司名下了。。。” “鸡毛蒜皮的小事？” 宋玉迷惑看想宋良，这货啥时候口气这么大了？ 宋良看着手中的文件，咽了口唾液幽幽道： “无非就是开个会，拍个板，然后购置两台大货车而已，万把块的事情，不值一提。。。” “你没病吧？” 宋玉忍不住吐槽道。 宋良对此毫不在意，干脆不走坐在宋玉床上，开始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斟酌着文件上面的内容。 先是以市为基点，向苏州周边区、县、镇辐射，成立驻地办事处，至于乡的话，可以不管。 乡村太多，没办法所有都兼顾，费事费力费人费钱，吃力不讨好。 可以让与村里沟通，双方各出一半的资金，保障村里自来水供应，改善村民用水需求。 产生的水费让村里代缴，他们私下怎么徇私舞弊不管，只要保证交上来的数目对得上就行。 待苏州全市全部解决后，再。。。 看到这里，宋良看不下去了，信息量有些大，他要消化好久。 单是这一项工作，就足够他玩转一年以上了。。。 看向宋玉，宋良幽幽开口道： “哥，你实话跟我说，按照后世的标准，这份东西要是让你实施的话，需要多久完成苏州市的覆盖？” 宋玉反问：“你先跟我说，你能多久完成？” “一年。。。” 宋玉笑眯眯看着宋良不说话。 后者起身离开，干脆不问了，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第350章 为难人的杨福父亲 翌日一早，宋良回到公司，迎着一众职工们的热情返回办公室。 路上上至领导，下至外包人员，包括所有职工，都对这位把自来水厂拉出泥潭、保持盈利的大人物很是尊敬。 “宋经理，食堂今天有小米粥！我去让师傅给你热一下？” 办公室主任董明浣从一旁路过，看到宋良立马上前献殷勤。 宋良摆手：“我在家吃过了，费心。” “这有啥费心的，服务好公司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宋良已经习惯董明浣的脾气。 这人办事能力中庸，基本不会犯错误，但也不会有亮眼的功绩。 说实话，宋良不排斥这人，能够拉下脸皮为求生存的人，宋良都不会看低。 “董主任，麻烦你上午通知班子的其他人，搭一下他们的时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下午开一个班子会。” 董明浣连忙点头：“没问题，宋经理，会议主题是什么？” 宋良犹疑半晌，喃喃开口道：“拓展业务。。。” 听到这话，董明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保证一定通知到位。 待宋良回到办公室后，刚坐下泡了壶水，没过十分钟，杨福火急火燎冲进来，目光炯炯有神，直勾勾盯着宋良一言不发。 宋良看着这货满头雾水。 “你干嘛？” “老宋，你又有啥想法？提前跟我通通气！” “啥想法？” 宋良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杨福眯起眼睛。 “你下午通知班子会议，不是说有业务拓展吗？都通知开会了，还瞒着我？” 宋良恍然大悟，无奈道：“没有瞒着，这不打算下午开会商量一下嘛。” 杨福二话不说立即表态：“那你先跟我说说，啥业务拓展！” “不是！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咱下午不就上会了嘛，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啊！” 杨福直接坐到宋良对面，咬牙开口道：“老宋啊！我的领导！宋哥！你救救弟弟吧！ 你是不知道啊，我家那老爷子现在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我一个四十岁的国企二把手，放在地方上，应该说得过去吧！” 宋良点头刚要开口承认，结果杨福抬手打断道：“算了，你一个二十九岁的国企一把手，在这方面肯定我没有说服力。 我这样说吧，我家老爷子现在对我那是哪哪都看不顺眼，说我跟在你身边，一点有用的手腕都没学回来。 天天晚上搁家里吃饭给我出难题，不是说我蠢笨，就是说这问题换做是你们宋经理，肯定能够迎刃而解之类的话。” 宋良端起水杯默默喝了起来，任由杨福继续发牢骚。 后者继续道：“那老头子也不知道自己出的问题有多拗口，多不切合实际！ 非要拿我跟你比较，完事又是打压、又是批评过，我现在搁家里，我媳妇跟我家那娃都笑话我了！” 宋良疑惑：“不是，那这跟你要迫切知道下午会议的内容有啥关系？” 杨福沉声道：“别的不说，但就你上任以来，咱们公司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大家看在眼里，公认的事实。 你告诉我想法，中午我回去拿这件事也为难一下那老家伙！我看他能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知道你的，你平日基本不出手，但凡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捣黄龙！ 要不是我跟你搭班子，大致知道你的日常规律，我都怀疑你背后有高人了！” 宋良闭上眼一阵无语，感情我是你们两父子之间py中的一环啊。。。 叹了口气，宋良干脆如实告知： “就一次正常且简单的业务拓展，我只是觉得咱们公司却车队这方面的资源，所以想在市里找一家规模小一些，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车队公司拉来挂靠一下。 平日咱们公司不参与决策，我们有业务就低价委托给他们，他们要是有业务，我们分一点点利润。 这部分利润拿来购买些材料、发下员工福利之类的。” 宋良‘实话实说’。 杨福听完之后，皱眉盯着宋良许久，把宋良险些盯毛了，然后忽然笑道： “不可能，你肯定是有事瞒着我，就这么简单，还用得着开班子会？ 老宋，你别把我当傻子哄。” 杨福说的是实话，以宋良此时在公司内的地位与威望，别说找个车队挂靠在公司了，就算是直接从无做起弄个车队出来，估计也都全票通过。 因此杨福压根不信宋良开班子会的目的会这么单纯。 宋良点头承认：“确实还有一件事。” 杨福眼睛一亮：“说说，别兜圈，还有啥决议，掰开了揉碎了跟我说！” “我想着跟你们说一声，八月份的时候，我有将近半个月时间没空，需要处理一些私事。” 杨福：。。。 宋良：。。。 二人大眼瞪小眼，再三确认，宋良依然坦诚表示就这两件事。 杨福烦躁揉了揉眼睛，开口直言道：“我看你最近是闲的！”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二人搭班子这么久，早就没有了冗余的客套，况且私下二人还有生意上的往来，比外人多了一层关系。 宋良笑着挽留：“你先别走，跟我说说你们家老爷子都用啥题目为难你。” 杨福沉吟半晌，干脆坐下抱怨道： “行，那你听着，我就不信这些为难人的问题你能说出个四五六来。” 宋良笑道：“你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没想着四五六。” 杨福缓缓开口：“我家老爷子刚开始问我，说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短时间想要解决苏州市周边镇区县的居民用水问题，应该怎么做。 你说，这上来就整这些不切实际的，还短时间内，现在苏州市什么状况他不知道吗？！ 短时间内他怎么不让我摘个月亮下来？” 宋良听完沉默。 杨福继续道：“完事又问我，如果是让我解决苏州市的用水问题，是先从居民用水入手，还是优先工业方面。” 宋良默默低下头。 “最过分的事，那老家伙问我全市这么多乡村，如果想要让村里的老百姓都接驳上自来水管道，我会用什么方式方法！ 你听听！这是不是为难人！？” 。。。 第351章 宋良的决策 对于杨福的‘抱怨’，宋良啥也没说，只是一个劲低头喝水，偶尔抽烟，压根不接茬。 而宋良的态度，让杨福觉着对方也是没有头绪，因此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坐了一会直接起身告辞。 下午时分，宋良端着水杯进入会议室，发现班子成员已经落座七七八八，剩余的成员都是技术岗，也在宋良来到没几分钟便抵达。 众人对宋良口中所谓的‘业务拓展’很感兴趣。 现在自来水公司账上有钱，这都得益于宋良的想法。 公司各方面可以说是全面开花，虽说支出很大，但大家都能看清，未来钱肯定能回本，甚至盈利，所以市里也愿意花钱。 一切的重重，都是宋良接管自来水厂后才发生，因此大家都默认这是宋良的功劳，并且内心潜移默化对宋良趋之若鹜。 但凡是宋良提出的，理解了要办，不仅要办，而且要办好。 而不理解的，那便是自己觉悟不够，中间肯定别有深意，只是自己一时间没能察觉。 于是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逐渐多了一项‘娱乐’。 只要是宋良提出的方案，只要不是原则上的错误，他们都会毫不犹豫举手通过。 哪怕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决断，但也都会露出‘欣慰’、‘赞同’、‘原来如此’的神情，丝毫不敢让别人看出自己还在懵逼。 然后回去独自关门研究深思，生怕谈论起来自己露怯。 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的领导们，此时已经自诩是除了市里之外，最有素养与想法的领导干部了。 待所有人落座，宋良没有废话，言简意赅将关于车队挂靠的想法说了出来。 还没等宋良询问在场人的意见，班子成员纷纷开口： “经理，咱们就占百分之十的股份是不是太少了？” “老宋，我是相信你的，既然已经有了想法，咱们何必要在外面找车队呢，直接在公司组建一支车队不行吗？” “对啊，咱们公司就有司机班，咱们多招些人，买多几辆货车，自己跑业务的话完全可行啊。” “经理，两辆车实在太少了，况且只有百分之十的利润。” 。。。 大家伙的‘盲从’有时候让宋良感到无奈，他无奈笑道：“同志们，咱们是民生企业，是服务老百姓的企业，不是外面的盈利公司、小摊小贩。 市里对我们公司虽然支持，但说实话，咱们短时间内没办法偿还市里的借款。 咱们不能每次遇到困难就朝市里伸手，也要自己想写办法缓解一下压力。 其次，之所以从外面找车队，是因为从头弄一车队出来，成本不小，咱们这是试错，不是创业。 赚了，钱哪怕不多，也是一笔营收。 亏了，也不会伤筋动骨，咱们可以承受。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我一个想法，只是先和大家通下气。” 宋良尽可能往低调方面说。 大家伙听完之后心中萌生一层怀疑。 真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还有更高层次，其他方方面面的考量？ 单是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值得特意召开个班子会议？ 不可能，宋良肯定有更深层次的想法，只是现阶段没有明说而已。 办公室主任董明浣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沉默深思，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不让宋良的话落地，连忙开口道： “各位对于经理的想法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出来探讨一下。” 众人都摇头，他们可不敢随意开腔。 并非他们怕得罪人，而是不愿意露怯，要装！ “我觉得可以，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思路。” “既能缓解公司资金情况，又能分摊压力，看似小打小闹，其实这是个很好的决策。” “我觉得这业务应该尽快落实，我个人是赞同经理的决策的。” “我也是。” “如果需要公司后勤这边的话，经理直接跟我说就好。” “财务这边也没问题，几辆大货车公司还是负担得起的。” “或许宋经理跟我们说明一下还有哪方面的顾虑？咱们可以群策群力，尽快落实这一方案。” 。。。 宋良被下面班子成员的积极性搞得一阵无语。 原以为会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刚说完大概，这群人便直接附议赞同了，昨晚宋玉让他背的腹稿全都用不上。。。 最终众人意见很统一，齐齐举手表决，一致赞同宋良这次提出的‘业务拓展’方案。 完事后，宋良宣布会议结束，刚起身，各部门都涌上来询问具体想法，表示各自的部门都可以全力配合。 尤其是财务与后勤部门，纷纷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提前通知，账上的钱和人员都能随时调配。 感受着大家伙的热情，宋良只能笑着应付。 待宋良离开办公室后，杨福身边围拢了一群人。 二人搭班子这么长时间，杨福每次都全力支持宋良的决策，每次取得的成绩也都喜人。 这次也不例外，众人都想询问细节，在他们心目中，杨福肯定知晓宋良的真实想法。 然而杨福也很懵逼，他也不懂为何宋良这次雷声大雨点小。 然而为了保持威严，又不能直言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只能故作深沉微笑道： “你们现在关心这些没用，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等以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背着手，缓步离开会议室。 目送杨福高深莫测的背影，众人沉默过后，都默不作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此时他们心中在想，必须通过自己的人脉了解一些，市里有没有规模比较小的车队，身边亲戚朋友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要是有的话，那他们可是要争取让车队挂靠在公司内的。 区区百分之十的利润，赌宋良后续的动作，他们觉得值！ 而回到办公室后，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起。 这是公司自己出资置办的，作为一个盈利性质的国企单位，一把手办公室没有电话，属实说不过去。 拿起电话接通，周生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听说你想找车队？ 说说什么想法，要是想法可行的话，我试着在其他厂里推广。” 宋良：。。。 第352章 孩子什么都懂 一再强调只是尝试性质的业务拓展，好说歹说终于把周生平糊弄过去，宋良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后长叹一口气。 莫名其妙自己就成‘神’了？ 宋良忽然有种猜测，自己‘亲哥’该不会是早就打算给自己弄个‘造神计划’了吧？ 现在已经有种一发不可收拾的赶脚了，要再这样下去，宋玉回了老家，那后续自己遇到情况，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行！ 必须要跟他说。。。 一想到这里，宋良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宋玉交给自己的那份未来几年的计划。 那份文件此刻还在自己那皮革公文包内放着，因为怕被别人看见，哪怕是家里人也好，宋良只能随身携带。 起身将办公室门锁上，宋良打开皮革公文包，从里面拿出文件，认真观看起来。 文件中的内容很长，但通篇重点只有三个要素，其他的基本都是可行性案例或预测。 ‘积攒账面资金’、‘参与城市管网改造，以己方作为施工方代为整改’、‘收购股份占比。’ 其他城市的自来水厂并非国营企业，现阶段只是国营厂而已。 如果是私人、民营实施这个方案几乎不可能，可要是以国企单位占股国营厂的话，那阻力不会太大。 宋良看完之后脑袋胀胀的，有种要长脑子的感觉。 收好文件，宋良火急火燎离开办公室，今天他决定早退。 回到家中，宋玉与章晓婷还没放学回家，宋良刚准备进后院洗把脸，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吆喝： “宋经理！家里来信了！” 宋良脚步停下看去，只见邮递员推着自行车缓缓走进巷子，微笑道： “我还怕这个点你们家没人呢。” 宋良微笑上前寒暄几句，邮递员也乐意与这位大领导聊天。 周边这片区域的街坊们都知道，宋良一直以来都没啥架子，从以前当干部的时候开始就这样。 “这次是哪里来的信？” “广东那边，你们家的信基本都是广东那边的，宋经理，你们广东那边还有亲戚朋友啊？” “我老家就是那边的。” 宋良没有避讳，微笑解释道。 邮递员惊诧：“看不出来啊，一点口音都没有。” “可能待太久了，老家的方言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如若不是租他物业的大多数都是外地人，宋良也不会练就这嗓子标准的普通话。 宋玉也是因为与外地人沟通多了，口音也逐渐练了出来。 与邮递员道别后，宋良翻看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心中大致猜到是齐老头寄过来的。 然而当他看到信封上写的地址后，眼睛瞪大，表情顿时僵住。 不是齐老头的地址，对方的住址宋良是知道的。 这上面的地址宋良无比熟悉，因为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抛开私隐，顾不上等宋玉回家，宋良直接拆开信件。 信件的内容只有短短三行话： ‘收到来信，抱歉告知，收件的地址已经没人，我是新搬来的。 之前收到过你寄过来的三次信件，或许原住户与你们的关系匪浅，因此特寄信告知。 后续不用再寄信过来，之前的三次收信我也没有拆开，过两天我会退还给邮局。’ 宋良看完信件，手臂都不禁抖动，全身鸡皮疙瘩冒气。 宋玉一直给老家曾经居住的地址寄信这件事，宋良是知道的。 一直以来这些信件都石沉大海，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二人也从原本的期待逐渐回复平常心。 忽然之间收到该地址寄回来的信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立马滚烫起来。 与此同时，刘芳从外面买菜回来，生前身后都用背带‘绑’着俩孩子。 宋言心趴在后背睡得香甜，宋望乡则挂在胸前眼睛咕噜咕噜转。 疲惫推开院门进来，没有注意到宋良的神情，开口说道： “宋良，来把你儿子抱下去，这小家伙蹦了一路，我都腰都快被他蹦断了。” 宋良恢复表情，将信件塞进裤兜，上前抱起自己儿子。 宋望乡搂住他爸爸的脖颈，表情既嚣张又高兴。 此时刘芳才注意到宋良的表情莫名有些沉重，开口询问道：“想啥呢？心不在焉的。” 宋良随便敷衍说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刘芳淡然道：“你是领导，工作的事我不懂，也不敢给你意见，不过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 周边街坊都说你是个干实事的领导，口碑很好，只要向着咱们老百姓，总归不会错。” 宋良微笑不语，将宋望乡抱在怀里。 刘芳蹲下侧身将宋言心换到前面来抱着，叹气道：“等宋玉回了老家之后，这俩小家伙就要晓婷帮忙带着了。 这带孩子比下地干活还累。。。” 宋良接茬道：“晚上我和美君也能帮忙带着点。” 刘芳摇头：“你们不行，你们带的话，不用一会孩子就哭了。 他们都认人，我陪着他们多些，自然跟我亲一点，晓婷是孩子，孩子也愿意跟孩子玩。” 宋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但深思之后又觉得有道理。 虽然他对两个孩子的爱意很浓，很疼爱，可工作与家庭确实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没办法全身心照顾。 刘芳喃喃道：“别看孩子小，其实他什么都懂，哪怕知道你是他父亲，但孩子还是愿意亲近陪伴他们时间多的人。” 宋良下意识摸了摸裤袋，沉默不说话。 刘芳摸着宋良怀里有些扭捏的宋望乡微笑道： “父母就不一样了，以前每天能见着小薇，想着这丫头一直待在自己身边，有时候就觉得她烦。 可现在嫁人了，不跟自己住了，生的孩子也是男方的婆婆照顾，心里就是想着念着。 这没良心的丫头，生怕我担心，遇到啥事都不跟我说。。。” 这句话让宋良想起了宋玉。 或许宋玉这般坚持回去老家，是太想念爸爸妈妈了吧。。。 “行了，孩子让我抱回去吧。” “你快要弄晚饭了，我照顾他们吧。” “你不是还要想工作上的事情吗？” “工作哪有陪家人重要。。。” 刘芳笑笑不再坚持，将宋言心也交给宋良抱着，提起菜篮一边揉腰一边走进屋内。 。。。 第353章 爸妈今年多少岁？ 刘美君回到家，发现自家男人正在房间内一只手抱着一个娃，脸上神情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彦祖，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宋良没有抬头，只是定定看着活泼玩闹的两个小家伙，淡然说道：“公司没什么事，早些回来。” 刘美君觉得自家男人平日里工作管着这么多人，处理这么多事很辛苦，上前想要接过孩子让自己来照顾，好让彦祖休息一下。 宋良摇头淡然说道：“不用，我陪这俩小家伙一会。” 刘美君察觉到自家男人态度有些不对，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宋良茫然看向自家媳妇：“什么怎么了？” “你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好，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没有，只是眨眼间，这俩小家伙就这么大了，我平时好像都没多少时间陪着他们。 觉得心里不得劲而已。。。” 刘美君温和坐下，靠在宋良身边，伸出手指逗着孩子，开口轻声道： “你是领导嘛，工作忙很正常，家里靠你才过得这么好，我们理解的。” 宋良沉吟半晌，喃喃说道：“我离开老家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孩子没时间陪，父母也没时间回去看，天天忙着工作，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就是有些挫败心虚。” 刘美君看向自家男人，或许她猜到彦祖为什么心思忽然沉重了。 “宋玉回老家的时候，你不也陪着一起回去一段时间嘛，到时候好好陪陪爸妈呗。 你要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请假跟你一起回去，这些年都没见过公婆，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宋良摇头：“不用，我随便说说的，我回去就好，你顾着家里。” “到时候我在这边买些特产让你带回去，也算尽一份儿媳妇的心意了。 对了，爸妈今年多少岁了？” 这个问题让宋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难不成告诉媳妇，自己爸妈今年才12岁？？？ “跟你爸妈差不多，你也不用买，到时候我会安排，大包小包拎着跨省也麻烦。” 刘美君坚持要买，表示这是她作为儿媳妇的心意。 人已经不能陪着回去探望了，再空着手就不合适了。 宋良没有坚持，反正买的玩意也是落入宋玉‘口袋’里。 刘美君手指逗弄着俩孩子，微笑哄着。 两岁的孩子已经能够认人，知道眼前的是爸爸和妈妈，宋言心安静趴在宋良的怀里很是乖巧。 就连平日调皮的宋望乡也难得享受这温馨的时刻。 。。。 此时此刻，宋玉与章晓婷回到院门外，前者推着自行车，后者则喊着糖果，手中还拎着油纸袋，里面装满了奶糖。 章晓婷吸吮着甜味，脸上很是可爱。 这是她缠着宋玉给她买的，哪怕每次家里人都会说教，可最终都不了了之。 宋玉因为即将要回老家，因此对章晓婷的需求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也正是因为如此，章晓婷越发腻歪宋玉，有啥事第一时间不是想着小姨和小姨父，而是那个对她百般呵护的宋玉。 二人进入院子后，徐乔不知道啥时候蹦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盯着章晓婷手中的油纸袋，他笃定里面有好东西！ “晓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章晓婷如实回答：“宋玉给我买的奶糖！” 徐乔眼睛一亮，摊开手傲气道：“我也要吃！” 章晓婷连忙护着油纸袋：“不要！这是宋玉给我买的！” 徐乔看向宋玉。 如果说徐乔是周边巷子内的混世小魔王，那宋玉便是能够拿捏他的如来佛。 武力打不过，家里人向着宋玉，但凡二人有矛盾起争执，受苦的绝对是自己，因此徐乔不敢在宋玉面前嚣张。 “宋玉！我也要吃奶糖！” 宋玉也不恼，他算是看出这小子的秉性了，心思不坏，就是烦人。 如果你对他没办法的话，那你会觉得徐乔很讨厌，可若是能治得了他，那你能发现这家伙其实有些傻13。 “可以啊，那这次的话，你要用什么跟我交换呢？” 上次为了换橘子汽水，徐乔已经付出一根笔直的‘神器’了。 徐乔皱眉，思索片刻，立即嚷嚷道：“我可以帮你揍人！你给我奶糖！告诉我揍谁，我立马过去揍他！” 宋玉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动静，一边摇头笑道：“我给你奶糖，你背诵九九乘法表给我听。” 徐乔一愣，下意识后撤两步。 宋玉继续蛊惑道：“你要是能够完整背出来的话，我给你一纸袋的奶糖。” 徐乔心中意动，在奶糖与学习之间，他很是纠结。 “我。。。我不会背。。。” “没关系，我先给你奶糖，你这个星期之内背好。” 说完转头看向章晓婷，后者不情愿将手中的奶糖递出来，中间还从里面拿走了两颗。 宋玉接过之后递给徐乔，后者犹豫许久，这才缓缓伸手缓慢探出。 正当徐乔即将接过油纸袋之时，宋玉魔鬼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想好哦，如果你这星期没背出来的话，以后问我要吃的，我可就不给你咯！” 徐乔手一顿，僵在半空，接过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最终心一横，夺过油纸袋，笃定道：“不就是九九乘法表嘛！我周末之前肯定能背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看着徐乔消失的背影，章晓婷也没说什么，只是感觉手中空落落的，有些不开心。 宋玉安慰道：“明天下课，我再给你买。” 章晓婷听完这才露出笑容。 回到家中，刘芳刚好从厨房内出来，招呼着进去帮忙端菜，准备吃饭。 二人将布书包放好，出来帮着干活。 待一家人坐在圆桌前，宋良拿出一瓶酒打开，默默倒上一扎壶开始小酌起来。 宋玉挑眉。 不年不节的，又没发生啥事，无缘无故喝什么酒。 但看到刘美君与刘芳都没有异样，干脆他也不说话了。 这顿饭宋玉吃得有些迷惑，宋良时不时都投来视线看向自己，宋玉几次摸着脸颊检查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对方的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宋玉是第一次从自己‘亲弟弟’脸上看到这么精彩的神情。 第354章 教我背九九乘法表 晚上回到房间，宋玉坐在书桌前没有第一时间拿出作业本，而是安静等待着。 他知晓自己‘亲弟弟’必定会来找自己，从今晚对方的神态，偷瞄自己的次数就能断定。 只是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事。 公司？ 车队？ 还有什么？ 无聊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床沿，内心一阵喜悦。 这个距离终于能够将脚搭上床了，又长高了一丢丢~ 欣赏自己‘美腿’十几分钟后，宋良依然没进房间，这让宋玉感到疑惑。 难不成是自己想多了？ 拉开窗帘，发现宋良此时正独自站在院子外抽烟，背影说不出的惆怅，一看就很矫情。 宋玉忍不住打开窗户，开口询问道：“你在这摆poss干嘛？” 宋良叼着烟回头，眼神饱含深意与宋玉对视几秒后，继续回头默默抽烟。 宋玉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后，关上窗户开始从布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没过多久，宋良来到房间。 宋玉没鸟对方，这货的矫情劲又起来了，你要兴冲冲上去询问，他估计又会凹造型凹半天。 但你要是无视的话，这货肯定会腆着个脸主动交代。 然而宋良没有废话，更没有说话，来到书桌旁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宋玉面前，然后安静坐在床上一声不吭。 宋玉余光瞥了过去，立即看到信封上面寄信的地址。 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快速拿起信件拆开查看。 明明只有几行字，可宋玉却看了许久。 宋良在一旁也没有催促，就这样静静坐着等待。 待宋玉将信件反复看了几遍之后，又沉稳心神确认信件上的笔迹是男是女。 其实哪怕确认男女，也代表不了什么，可宋玉就是想多确认些信息。 反复查看完后，将信件小心翼翼塞入信封，翻手便收入自己的‘私人储物柜’内。 宋良起身来到书桌旁，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宋玉手中又多了一份地图，摊开后上面写着： ‘1982年深圳行政规划地图’ 这份地图摊开足够铺满整个房间，宋良当初为了区分细致，比例尽可能放大印出来。 折叠许多次后，找到想要寻找的地图区域，视线随着手指在上面滑动。 宋良不知道宋玉这举动的目的，但也没有开口询问，同样蹲下顺着对方手指的移动而移动。 宋玉拿起铅笔，在一所名为‘三阳中学’（虚构学校）的学校上面圈了一下，这是他之前让齐爷爷帮忙奔走就读的学校。 铅笔笔尖移动，找到了自己小时候居住的‘家’，也正是信件寄出的地址，神奇发现竟然与这所中学离得不远。 单从地图比例的距离上看，大概是两公里左右。 这一情况让宋玉眯起眼睛。 最后，宋玉将铅笔笔尖移至劳动村的范围上面。 三者连成一条直线。 劳动村在最外围，距离寄信的地址距离足有十公里左右，而该地址距离‘三阳中学’则只有两公里。 同处一个区域，同处一条直线。。。 其实这代表不了什么，但宋玉不相信这是巧合，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宋良此刻也知晓宋玉此刻的行为是为了什么，猜测到对方心中所想，宋良开口道： “咱们要不要继续寄信回去？”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摇头道：“不寄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看看咱‘家’的情况！” 哪怕心中翻起滔天巨浪，但宋玉依然强忍情绪，让自己努力冷静下来。 ‘家里人’不认识自己，寄信回来的出发点也只是告知情况。 若是再坚持寄信回去，肯定会让对方厌恶，这不是宋玉想要的结果。 宋良继续道：“我已经跟公司说好了，八月份随时能跟你回去。” 宋玉点头：“到时候咱们尽量租在‘家’附近，最好挨着！实在不行买一间房子也行！” 宋良点头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没有说话，双方心中都不平静。 将地图折好，宋玉翻手将其‘收好’。 此时房门忽然被推开，章晓婷抱着布书包站在门口，看到小姨父也在里面后，乖巧喊了声‘小姨父’。 宋良温柔询问：“怎么了晓婷？来找宋玉？” 章晓婷：“我来找宋玉一起写作业！” 宋良点头，关心询问：“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有没有信心？” 章晓婷骄傲点头：“我肯定能考全校第一！” 宋良点头：“好，那初中毕业之后，咱们还在一中上高中好不好？” 章晓婷点头答应。 宋玉此时开口道：“晓婷，我的作业你帮我做吧，我手有些累。” 章晓婷没有反对，只是接过宋玉递来的布书包，说了句写完了拿回来给你。 对于帮宋玉写作业，章晓婷没觉着有任何不妥。 从小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刚开始宋玉不需要她帮着写作业，章晓婷还觉着宋玉讨厌自己了。 宋良看着章晓婷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含笑说道： “下半年晓婷就上高中了，你回去还要继续读初三，活生生低了一个年级。。。” 宋玉对此毫不在意，在这个年代，知识对他来说只是个过渡，学历也只是一块敲门砖。 在这时候，只要能上大学，无论哪所院校都差不多，哪怕你上了清华北大，出来的观念也是服务大众。 少有思想超脱的，想要赚大钱的，也仅是少数人而已。 宋玉对学校与年级不关心，他要的只是毕业证。 与此同时，徐家内。 徐乔此时吃完饭没有派出去撒欢，而是打开自己脏兮兮的布包，从里面拿出崭新的作业本。 起身后左手拿着装有奶糖的油纸袋，右手拿着笔与书本，坚毅走进两名姐姐的房间。 徐三与张巧分别在喝酒与打扫家务，看着自家老三拿着书本进房间，眼神都透露出一丝迷惑。 “姐，你能教我背九九乘法表吗？” “啥？” “我请你吃奶糖，你教我背九九乘法表。” “不是，你这袋奶糖哪来的？还有你为啥忽然要学习了？脑袋烧坏了？？？！” “宋玉说请我吃奶糖，但是要让我这周内给他背出九九乘法表，不然下次就不请我吃了。” “你这没良心的，我鸡蛋让你吃！衣服让你穿！零食给你买！我让你学习你不听话！ 宋玉一句话你就乖乖学习了！！？” “我打不过他。。。” “那你打得过我了是吧！？” 。。。 徐三与张巧停下手上的动作，对视几秒后，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第一次看到自家老三主动学习，心中先是感到荒诞，随即便被一阵甜蜜灌满心田。。。 第355章 82.5 五月份，家中除了宋良与宋玉稍显急迫之外，一切如常。 这个月里，一中迎来了新校长，这次是位女教育家，前单位宋玉不得而知，但在周一升旗仪式的第一次露面，宋玉便看出这位女同志的与众不同。 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不像是现下时代女性该有的做派。 这位女校长太自信了，而且谈吐口才都很好，铿锵有力，引经据典，不怒自威。 宋玉对这位女校长的唯一评价便是。。。 这人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甚至对方后面有人，这次担任一中校长，只是来镀金而已。 江海江福两兄弟方面，在宋家不再供货之后，二人也开始低价出售散尽货物。 录音机、自行车等贵重工业品涨价的情况下，他们平价出售，没有涨价。 而磁带、电子手表等衍生工业品，在市场价格缓和的情况下，二人选择低价抛售。 没有直接放到黑市上售卖，而是将货物都打包出售给其他地头蛇。 谈价的时候价格可以更低，但条件只有一个，那便是全额付清。 宋良下了‘死命令’，八月份之前必须全部清仓，他们要在黑市买卖上抽身出来。 现下是五月份，到八月份之前仅剩两个月时间，两个月时间让黑市各地头蛇啃下这么一大笔货物，这很容易被压价。 因此江海与江福只能让黑市上的小混混去周边区、县、镇踩点打探，寻找新的买家，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正是因为二人的此番行动，截止到五月份，宋玉‘手中’的钱已经来到了72万。 也在这个月内，江海在工商局内提交资料，创立了一家民营性质的公司，名为： ‘江河货运车队’ 并非什么有限、无限公司，也不是这厂那厂，就是一普通的民营性质的车队。 也正是这个月，宋良正式提出要购买两辆货车，公司全员通过，后勤部门开始全市寻找适合的卖家。 按道理来说，以现阶段的自来水公司，想要购买两辆大货车很容易，直接在汽配厂就能购买，或是找些大型的国营厂低价转让两辆都行。 然而宋良一再强调要低调行事，别让其他兄弟单位的人知道，因此后勤部门的领导只能亲自去办。 但他没有怨言，反而很热衷。 宋良必定是有深层次的想法，不然的话解释不通，这太反常了。 没有格外强调保密，但公司领导层都默契闭口不谈，没有一个人向公司意外的单位领导透露。 他们坚信自家公司的一把手，这是在下一盘大棋！ 就算是杨福晚上回家，都没将这件事告知他家老爷子。 只是有一次杨福躲在自己房间内深思的时候，被他们家老爷子看见后追问，这才隐晦说出缘由。 当杨福家老爷子听到宋良这番反常举动后，也同样皱眉陷入沉思。 他想不通这种稀松平常的业务，动用的资金不大，人员也几乎没有调配，且一切符合规矩，为何宋良这般‘小心翼翼’。 而在一众领导百思不得其解之余，作为主人公的宋良，此时正在家里与徐家寒暄。 徐三与张巧这次是特意上门表示感谢的。 宋玉隔三差五就用零食诱惑徐乔学习，刚开始这小子还一脸不情愿。 可当他学会这些简单的知识，发现学习也不是太难，而且还能跟宋玉换零食吃，这一下子便动起真格来了。 宋玉也乐得逗趣对方，每一次给出的题目都会逐渐加大难度。 上一次是让徐乔背诵十篇古诗，并且理解诗句的意思。 徐乔很鸡贼，净选一些《静夜思》一类的古诗，宋玉也任由对方耍滑头。 让徐乔学习是其次，主要是宋玉觉得这样逗趣徐乔很有趣。 张巧不断感谢，说现在自家老三学习可认真了，他们家第一次看到徐乔学习不用盯着看，有不懂的也会主动让姐姐请教。 宋良一脸无奈赔笑，心中对宋玉这种恶趣味很是鄙夷。 五月中，宋玉收到了齐爷爷的来信，表示学校方面已经处理妥当，到时候直接到校办理手续便能直接插班入学。 询问宋玉什么时候去深圳，到时候他去火车站接人。 1982年深圳已经有了火车站，不过只是个简陋的‘口岸站’，但也正是这个简陋的站点，却承担着广深线与香港之间的重要枢纽。 1983年至1990年，电气化改造，提升了运力与速度，也适应了经济的快速发展。 到了1991年，深圳站新站房落成，这所现代化大楼不仅成为当时特区的新地标，更是在1984年的时候由邓公亲笔提名。 而到了2010年之后，开始接入高铁网络，一直不断进步，不断发展，成为改革开放的南大门。。。 宋玉看完之后回信表示感谢，具体启程时间待定，到时候会提前通知对方。 到目前为止，宋玉都没有询问齐爷爷家后背在深圳的成就与背景关系。 感觉这家人不是普通老百姓，但猜不准是经商或是体制内。 五月末，宋家所在街道的住户们开始喧闹起来，偶有争吵声传来。 原因是今年高考仅剩一个月出头，各家在老家的亲戚孩子纷纷到城里来投靠。 抹不开面子，又不肯吃亏，因此争端挑起。 宋玉一直想不通，明明周边县也有高考考点，为啥非要来投靠城里亲戚。 直至有一次，宋玉与章晓婷下课回家，看到一名穿着朴素，衣衫打着补丁的家长，正给面前一位长得比自己高的女生说道： “无论你这次能不能考上，你也一定要求着你大姑，让她在家里留你一个地方住下！ 哪怕是睡地上！睡墙角！ 别回村里！别再当农民了！” “妈，大姑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也要忍着！你只有住下去，才能待在城里，才能不用活得那么累！ 你记住，以后找个有城里户口的男人嫁了，再也别回村里！” 。。。 听到这些话，宋玉仿佛看到了刘芳与张薇的身影。 虽说张薇与张芳没有这对母女想法这般极端，但身上的影子、受性别的裹挟，是一样的。 第356章 落下的青春 六月初，宋玉与章晓婷终于告别初二，结束初中生涯。 至少对后者来说是这样，宋良奔走关系，待到九月份，章晓婷依然回一中，就读高一年级。 临别之际，宋玉特意准备了‘束脩之礼’赠送给司榕萱，与章晓婷二人来到办公室，让这丫头亲手交给老师。 司榕萱看到这一幕后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接过之后，看着手中垂挂的肉干、芹菜、莲子、红枣、红豆、桂圆，心中无比感动。 周围目睹的老师们很是吃味，但内心却依然充满甜蜜。 束脩之礼中的肉干表示学子铭记师恩，芹菜寓意业精于勤，莲子期盼先生苦心教育，红枣祈祷学子早日高中，红豆希望鸿运高照，桂圆赞美先生功德圆满。 宋玉对周边也同授业的老师们说道： “我们是祖国的花朵，老师是辛劳的园丁，谢谢老师这两年的辛勤付出。 以后等我和晓婷长大了，一定回来探望各位恩师！” 听到宋玉的话，女教师们都上前亲昵抱着宋玉与章晓婷，叮嘱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巴拉巴拉。 而男教师们，有些起身站到窗边默默注视窗外，有的叼着香烟没有点燃，嗅着尼古丁的味道长叹气息。 “司老师，你这教出的学生太乖了。” “宋玉虽然平时上课爱睡觉，但是一点都不让我们操心，学习成绩也好。” “晓婷也很棒，这次肯定也能考年级第一！” 。。。 司榕萱年龄不大，也是第一次收到束脩之礼，蹲在章晓婷面前温和询问： “宋玉和晓婷后面是不是要上高中了？” 章晓婷点头。 司榕萱继续询问：“是不是在咱们学校高中部？” 章晓婷看向宋玉，后者则开口说道：“晓婷高中还在咱们学校。” 司榕萱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皱眉疑惑看向宋玉：“那宋玉呢？” 宋玉成绩虽然不及章晓婷，但成绩也是妥妥能上高中的，难不成宋玉家里觉着上高中作用不大？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不让宋玉上高中？ 宋玉轻声解释：“我暑假要回老家，以后在老家读书。。。” 周围老师忙问：“宋玉老家是哪里？” 宋玉如实告知，老师们也都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宋玉并非没有书读就行，这年代的老师比其他绝大多数职业有远瞻性，知晓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 就在宋玉与章晓婷被一众老师‘疼爱’之时，办公室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人。 一名老师看到之后起身微笑打招呼： “梁校长。”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这位新上任的女校长同志缓步走进办公室，微笑道： “各位老师辛苦了，又是一年过去了，我来看看办公室有什么缺的，下学期咱们布置一些。” 有些资质老的教师都提出少许意见。 例如多添加两个水壶，窗户换上长好些的窗帘别太耀眼，挂顶的风扇上面的灰尘抹一下之类的要求。 这位梁校长让身后跟着的同志都记下，然后微笑道： “暑假期间我会准备好这些，到下学期开学就能布置好了。” 众人听到后都对这位女校长同志印象好了些许。 以前这些问题同样存在，但因为学校的资金有些吃紧，因此上任校长知晓这些情况，但秉持着能省则省的态度，迟迟未能解决。 老师们也理解学校的难处，因此一直以来都独自克服。 现在新校长有心解决，他们自然乐得提出意见。 梁校长此时看到司榕萱手中的物件，眼中露出惊奇的神情，视线看向办公室内仅有的两名学生。 不用想也知晓这是这俩孩子送来的，微笑说道： “这感恩礼很有意义，各位老师教学的品质也很好，学生们懂得感恩。” 听到自己的教育受到肯定，老师们也都心中满意，乐于与这位新校长接触。 宋玉默默观察这位新校长的一言一行，心想这位梁校长很会收拢人心。 又是询问需求，又是肯定教育。 如果不是真的打算扎根基层的话，那便是要收拢声誉，快速晋升。 对此宋玉毫不关心，转身陪着章晓婷继续感谢老师。 司榕萱摸着章晓婷的头笑道：“下学期老师就要任教高中部了，晓婷想不想老师继续教你啊？” 章晓婷连连点头，眼神很是笃定。 这一表现让司榕萱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转头看向宋玉，同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开口道： “宋玉，以后回老家上学，可不能再像现在这么调皮了，要好好学习，准时上课，别上课睡觉，别跟之前一样旷课不上学。” 周围的老师都哈哈大笑，附和着一并‘说教’起来。 宋玉无语。 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给我些面子。。。 梁校长站在一旁微笑欣赏着师生们和睦的场面，当听到眼前这孩子叫‘宋玉’之后，眉毛一挑。 当宋玉与章晓婷道别离开办公室，后者询问道： “宋玉，暑假你想去干嘛？还是去少年宫学琴吗？” “不去了，暑假在家里待着。” “你现在都会了哪些乐器啊？” “就只有钢琴和小提琴，其他以后再慢慢学。” “明天下午姚琛他们和豆豆说要一起去公园烤芋头吃，你回家记得跟小姨说！” “你为啥不说让我来说？” “我说的话小姨肯定不答应的，你说小姨才相信！” 。。。 二人一边闲聊一边朝自行车棚走去。 学生们开始离校，校道上三三两两相伴行走。 宋玉看着一道道熟悉的面孔，或认识、或见过几面、或同班、或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这次毕业之后，或许这是同学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未来未必有机会能够再见。 然而小朋友们还理解不了这种感触，心中只想着放假能够回家撒欢。 离别之际，宋玉回头看向教学楼。 这稍显残破的四层大楼，是他初中两年学习睡觉过的地方。 哪怕所教授的知识都是自己不需要的，但毕业的感慨，依然让他心中萌生不舍。 驻足在原地看了许久，章晓婷也跟着回头看。 “宋玉，你在看什么？落下东西了吗？” 宋玉摇头表示没看什么，回头与章晓婷继续离开。 落下了什么？ 落下了咱们俩人的青春。。。 第357章 以后我不会欺负晓婷了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徐家此时也都在家里忙前忙后。 因为两家的孩子都放暑假了，张巧与刘美君提议两家一起吃顿饭，算是简单庆祝一下。 自从徐家与宋家交往以来，张巧的秉性开始逐渐温和下来。 虽然平日对外人依然保持着泼妇的形象，但在宋家人面前，依然换了另外一种姿态。 尤其是宋玉‘威逼利诱’帮助他们家老三开始学习之后，张巧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也正因为长时间与宋家接触，平日里在棉纺厂也都经常与刘美君同吃同往，生产科的领导看到这一幕，再加上张巧工作上确实没有弄虚作假，因此也给她提了半级职级，工资也加了一级。 这次聚餐是徐家主动提出的，直言不讳说出自家没多少吃东西能拿得出手。 要是宋家没意见的话，那么他们家便出些米面、主食、白菜萝卜一类，宋家负责其他的。 刘美君收到宋良多年的熏陶，也学会了大度，微笑表示不需要分这么清，等以后家里大人没空，也还是需要徐家帮忙照看孩子。 两人你推我推，最终还是按照张巧的提议来执行。 此时徐慧与徐青二人正在帮着照顾宋言心与宋望乡，刘芳与张巧则在厨房内忙活，刘美君出门去国营店买些零嘴瓜子。 至于徐乔。。。 毫无意外，他正霸占着电视机在看，整个人恨不得电视屏幕里面去。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家伙。 没有好处，对方指定是不听自己的指挥，要想使得动他，只能拿出零食饮料一类的。 因为是初中毕业，因此暑假没有作业，章晓婷回到家格外嚣张，压根不怕大人们催促她去写作业。 看着一门心思盯着电视的徐乔，章晓婷立即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嚣张询问道： “徐乔！你作业写完没有！？” 徐乔转头看过来，‘切’了一声无视对方，回头继续看电视。 章晓婷立马不服，扭头冲着房间内喊道：“宋玉！徐乔欺负我！” 听到这话，徐乔惊愕看向章晓婷，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来这么一出！ 不待宋玉出来，后院门便被推开，张巧拿着锅铲急匆匆跑进来，怒目瞪着自家老三： “你又欺负晓婷了！？” “妈！我没有！” “那晓婷怎么说你欺负她！？” “我不知道！” 张巧转头看向章晓婷，温和询问道：“晓婷，你跟阿姨说，这混小子是不是又做啥混账事了？” 徐乔也急了，他挨揍无所谓，反正也习惯了，可他不能无缘无故白挨揍！ 视线同样盯着章晓婷，仿佛让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宋玉此时走出房间，看到章晓婷扭捏低头说道： “我刚刚问徐乔做作业没有，想着没做完的话我教她，结果。。。”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后续也没啥发生的了。 然而在张巧的眼中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必然是自家老三凶了晓婷。 人家好心好意帮忙教写作业，自家这小子竟然不识好歹，刚表扬两天就原形毕露，张巧脾气立马上来。 也不管锅铲上的油渍，上前便开始‘击剑攻击’。 章晓婷立马退到一边默默看戏，表情一副惊慌神态，实则心中暗爽。 宋玉还是很了解章晓婷的，看到对方的表情，便知道这丫头做坏事了，刚才说的话肯定掺杂了水分。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腹黑了。。。 徐乔此刻被揍得扯着嗓子大喊，整个客厅满屋子乱窜。 隔壁照顾孩子的徐慧与徐青都习惯了，压根不来查看。 刘芳快步过来，连忙上前阻止： “张巧！你做什么这是！咋打起孩子来了！” 张巧指着徐乔气不打一处来：“这小王八蛋，刚消停没两天就又犯浑！晓婷想着教他写作业，他倒好，反过来欺负人晓婷！” 章晓婷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刘芳看了这丫头一眼，没有多说，继续劝道：“行了，孩子们让打打闹闹很正常。 徐乔乖得很，别动不动就打孩子。” 说完一边说教一边拽着对方回去厨房。 张巧也只是做做样子，此时有台阶，她也就顺势下了，但临走之前还不忘用锅铲指着徐乔怒道： “你要让我发现还欺负晓婷，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徐乔委屈得不行，待大人们离开后，立即怒目盯着章晓婷，‘质问’道：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章晓婷连忙站到宋玉身边，‘趾高气昂’道：“你再吼我！我还叫张巧阿姨过来！” 徐乔气得咬牙切齿，可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忍了。 如果不是看见宋玉站在身边，他指定要报复回去！ 作为成年人的宋玉，当然知晓徐乔的心思，微笑沉声道：“徐乔，以后你不准欺负晓婷，也不准被人欺负她。 等我从广东回来，送你一块电子手表。” 徐乔愤愤的表情一僵，站起身兴奋道：“电子手表！？宋玉！你要送我电子手表！？” 宋玉点头：“对，但是你要保证以后不准欺负晓婷。” 徐乔想也不想，连忙答应：“放心！以后挨揍我也让晓婷先跑！” 说完之后，徐乔忽然反应过来，疑惑询问：“宋玉你要去广东？” “对，我要去广东读书了，等我去广东之前，请你去公园吃肉串，过年回来送你电子表。” 徐乔这次没有兴奋，没有因为肉串与电子表而激动，反而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这才开口询问：“那你去了广东之后。。。是不是每年只能回来一次？” 宋玉摇头：“不会啊，每年我都会回来几次的。” 徐乔这才露出笑容，连面前电视的精彩节目也都不看了。 此时，张巧生怕徐乔又犯浑，从隔壁厨房出了后院，来到这边房子刚要从后门进来，便听到自家老三说道： “放心吧宋玉，以后我不会欺负晓婷，也不准别人欺负他！” 听到这话，张巧脚步一顿，身体缩回到后门外，脸上露出些许诧异。 自家老三什么时候这么听同龄孩子话了。。。 第358章 在宋玉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 晚上这顿饭，张巧难得频频给徐乔夹菜。 这一幕让正在与宋良喝酒的徐三有些诧异，片刻后露出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坐在章晓婷与徐青中间，偶尔给前者夹菜，偶尔与后者窃窃私语。 徐慧看到这一幕，整顿饭鲜有开口说话，频频观察自己妹妹与宋玉的互动。 刘美君则与心不在焉的刘芳在聊着什么。 询问得知，大概这个月月中便是张薇的预产期了，但无论怎么劝，张薇依然坚持留在自行车行看店。 杨佑与其母亲都很挂念担心，前者找宋良让其帮忙劝说，而后者则私下找到刘芳。 然而无论是作为母亲的刘芳还是作为表姐夫的宋良，张薇始终保持一个原则，那便是多干一天就能多赚一天的钱。 宋良苦笑表示不差这么一两天，身体和孩子比较重要，让其回家好好养胎，等生下孩子，修养好之后，再回来店里也可以。 可执拗的张薇始终不听劝，这让宋良与刘芳很是无奈。 对此，二人都私下找过陈大龙，这位年近四十的‘大老粗’有一颗细腻的心。 每天在店里，陈大龙看店之余，都抢着帮张薇干活，就连擦自行车、搞卫生这种细致活都包揽下来。 剩余时间便哪也不去，始终盯着张薇，生怕忽然之间破羊水。 此前刘美君临产时候用的推车，此刻也摆放在徐三的自行车摊内，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期间几次街坊过来借用，都被徐三婉拒，后面干脆把板车搬到了自行车行里屋去，省得别人惦记。 也正是知道家里人肯定会时刻劝说，因此这次聚餐，张薇没有来家里吃饭，宁愿回家面对婆婆与丈夫，也不愿意被一大家子人轮番上阵洗脑。 张巧此时只能安慰道：“芳姐，你也放宽心些，要小薇实在劝不动，这不还有咱家男人跟大龙看着嘛。 要忽然临产，俩人就直接用推车推到医院去，不会有事的。” 刘美君不认同，当初她生宋言心与宋望乡的时候，感觉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虽说生双胞胎比平常的孕妇辛苦，但哪怕是生一个，刘美君想想都觉得胆颤。 刘芳叹了口气，胃口都有些差了。 大家伙都不知道怎么劝，此时宋玉忽然开口说道： “我有办法！” 众人看过来，张巧笑道：“你这小家伙能有啥办法？” 宋玉‘笃定’道：“姑婆可以装病，就说是担心表姨思虑成疾，表姨肯定就不去店里了！” 话虽‘天真无邪’，可大人们都觉着这主意可行。 刘芳当即眼眸一亮，转头看向宋良。 后者对于宋玉的‘馊主意’感到无语，但这确实抓准了张薇的心思。 要是知道刘芳因为这件事天天担忧得病，她肯定也会妥协。 最终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大人们商量装得像之时，一道女性声音从对面巷子传来： “想继续白住？！想都别想！之前说好的就待半个月让孩子来高考！ 好嘛，明天才开始考试，现在就跟我说让孩子留在家里住？！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要想住可以！每个月交伙食费！” 这高亢的声音很熟悉，宋玉回想起对面巷子那位吨位厚重的大娘，嗓门也亦如其身材，中气十足。 没有听到回话，或许是被吼的‘主人公’理亏，不敢放声开口。 单单从这句话，院子内的人都听出事情的大概了。 众人没有在意，这是别家的事，与他们无关，更没有将话题扯到对面巷。 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每年高考前都会发生个一两次，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高考，找些借口便会有人来城里求着收留。 自从知青返城以来，城里居住条件的优渥，让许多城市外的年轻人趋之若鹜。 这种情况让宋玉不禁想到老家旧址。 或许母亲一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来到城里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接近与帮助，自己见到母亲与父亲这两位‘同龄人’之后，又该如何自处。 将对面巷的情况抛诸脑后，众人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然而他们是不关心了，可耐不住周边街坊愿意看热闹。 经过的街坊看到宋家院子内的饭菜，眼神都露出羡慕的神色，但也都没有拉下脸面想着进来‘凑热闹’。 宋家虽然平日好说话，可一旦惹怒了这家人，当初的付秋民一家便是教训。 况且宋家现在是大领导，认识的大人物海了去了，真要较起真来，他们也受不了。 因此街坊们基本都是打了声招呼，闲聊客套两句便前去巷子口看热闹。 徐乔疑惑询问道：“对面巷子为什么吵架？” 徐三借着酒劲开始说教起来：“因为有孩子想在城里上学，可是没办法留下来。 你看看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能够上学天天不着调，就应该把你放回村里待个一年半载，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徐乔不服气道：“我才不愿意上学，无聊死了。” 徐三‘嘿’了一声，刚要举起父亲的大棒，张巧却反常开口细声说道： “可是宋玉和晓婷的成绩都这么好，你要不上学的话，以后就不能一起玩了。” 徐乔嘟着嘴思索一番，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看到这一幕，张巧眉毛一挑。 她仿佛找到自家老三的命门了。 感情只要拿出宋玉和晓婷来说话，这小子就能老实是吧？ 为了再次验证猜测，张巧继续道：“老三，你暑假来跟着晓婷一起做作业怎么样？” 徐乔立即反抗：“我不！” 徐三怒目刚要开骂，张巧压下自家男人的肩膀，依然温和道：“那跟宋玉学英语呢？” 宋玉、徐慧、徐青都同时看向张巧，三人满头问号。 徐乔犹疑半晌，嘟着嘴道：“可是我不想学英文。。。” 张巧徐徐劝说：“可宋玉英文这么好，以后肯定能认识其他会说英文的朋友，你不会英文的话，可就不能跟一起玩咯。” 徐乔皱眉。 看到这家伙不反驳，大人们都看出端倪。 感情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皮猴，在宋玉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宋良直接拍板：“学！就让宋玉教你英文！反正以后你上课也要学，就当提前预习了！” 听到这话，宋玉茫然看向自家‘亲弟弟’。 不是！ 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第359章 领导家也这般水深火热？ 正当刘芳与张巧商谈如何‘行骗’之时，一道身影忽然急匆匆跑进巷子，来到宋家院门前，气喘吁吁喊道： “是。。。宋良家吗？那户是宋良的家！？” 听到如此‘无礼’的呼喊，宋良起身皱眉询问：“我是宋良，同志请问你是谁？” 男子上气不接下气，倒腾了好几秒才压下这口气，急促开口道： “杨佑让我来的，他家媳妇要生娃了！让我过来通知你，现在人已经接去医院的路上了！” 听到这话，刘芳噌得一声站起身，连忙跑出来询问： “哪家医院！？” “红。。。红星医院！轧钢厂里面！” 刘芳二话不说夺门而出，刘美君急忙跟上。 宋良开口对徐家人说道：“张姐，孩子麻烦你照看一下！” 张巧连连催促：“没事，我看着，你快去看看情况吧，这些东西都让我收拾！” 宋良临走前还不忘对院门外来报信的同志说道：“感谢你同志，您进屋坐着吃口饭，别客气！” 原本男子想要客套婉拒，可当他看清桌面上摆放的菜品后，拒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张巧将男子迎进屋，示意坐下休息一会。 徐三还在，也不怕对方是什么歹人，况且人家这么远急着跑来通知，连口水都不让人家喝，属实说不过去。 宋家这动静让原本看对面巷子热闹的街坊又折返回来查看，当看到徐三与张巧一家在宋家院子吃大餐后，吃味‘调侃’道： “哟，徐家妹子，你这是当了宋良他们家的主了？” “好家伙，日子不过了，吃得这么好。” “我过年过节都不敢这么造。” 。。。 宋良在的时候，他们不敢造次，如今宋良一家人离开，街坊们可不惯着徐家。 他们与徐家条件相差无几，有的甚至比徐家要优渥。 可宋家偏偏对这家人另眼相看，这让许多想要攀关系却无果的街坊们有些不爽，此刻干脆借着由头说些碎语。 徐三皱眉看向院子外，心中不知道想些什么。 张巧则毫不留情直接开怼： “你们过年吃不起饭就去要饭，搁这嚷嚷个啥劲，你们要饿了，家里吃不起饭，我拿个碗装些骨头让你们来吃！ 一个个天天啥事没有，净盯着别人家那点事，什么毛病。” 张巧这话无疑是指着对方鼻子骂祖宗，顿时便有人受不了了，上前便与之吵架。 徐慧拉着弟弟妹妹回屋，而那位刚坐下的男子则一脸懵逼。 徐三起身刚要发怒，宋玉的话忽然传来： “张巧阿姨？这些人是要进咱家打人吗？” 张巧嘲笑道：“这些上了年纪的男人跟个娘们一样，也就嘴上功夫了得而已，打人他们哪敢。” 听到这话，刚要起势的徐三错愕看向自家媳妇，就连宋玉都挑眉无语。 好家伙，这场面之下你都能开得起车来。。。 街坊们像是吃了屎一般恶心。 宋玉装作听不懂，继续询问：“那等爸爸回家，我要跟他说这件事吗？” 张巧立即指着院外一个个人的嘴脸冷声道：“当然要说，记住他们的嘴脸，记住他们的长相，到时候跟你爸说。 说这些人嫉妒家里吃得好，一个个看不过眼，想趁你们家大人不在的情况下进来抢吃的！” 听到这话，街坊们顿时怂了。 徐家他们敢惹，宋家可不敢招惹，连忙指责道： “张巧！你别胡说八道！” “我们什么时候要闯进去了！” “宋玉，你别听她胡说。” 。。。 张巧轻蔑道：“没有？没有你们挡住院子趾高气昂做什么？！ 没有你们数落别人家饭菜做什么？ 这位同志不是咱们这巷子的，他可以作证，要不我叫公安同志过来！？” 面对张巧的泼辣，街坊们既不能打人，吵又吵不过，最重要的是自己还理亏。 最终只能不了了之，说了两句‘狠话’便草草收场。 刚坐下的男子心中惊叹这片区域的街坊太彪悍了，这真是张薇的娘家？？ 不是说张薇的娘家人是当大领导的吗？ 感情大领导居住的环境也这么水深火热呐。。。 徐三给男子倒上白酒，招呼对方不要客气。 徐家三个孩子干脆也没再出来，一同在客厅内看电视，安静等待父母招呼他们回家。 宋玉与章晓婷则回到房间。 或许是因为宋玉对电视机没兴趣的缘故，章晓婷也对电视机没太大感触，不像别的孩子那般，恨不得天天对着电视机不肯动弹。 “宋玉，表姨是不是要生小孩了？” 宋玉微笑点头：“对，明天咱们去医院看看宝宝。” 章晓婷思索片刻，忽然询问道：“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生小孩啊？” 面对这个问题，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若是按照后世的思想标准，那不一定。 可现如今，宋玉只能点头表示肯定。 章晓婷继续道：“那是不是要结婚有老公之后，才能生宝宝？” 宋玉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依然是刚才的原因，同样只能点头默认。 章晓婷仿佛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连续问了几个问题都让宋玉无言以对。 最后宋玉实在无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看着眼前这丫头，该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个子也超过了这个年龄女生的平均水平。 按道理来说应该懂得一些男女之间的事情了，可为啥还是这般‘天真无邪’？ 莫非是因为家里太过宠溺？保护得太好？ 没有过多纠结，让章晓婷出去陪着徐家孩子一起看电视。 待来报信的男子离开，待徐家收拾好都离开之后，宋玉又让章晓婷去洗澡歇息。 大概过了两小时，宋良与刘美君返回家中。 这时候章晓婷已经睡下，宋玉还在房间内看着。 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然后询问张薇的情况。 刘美君红肿着眼睛，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只告知张薇顺利生下宝宝了。 宋玉估算了下时间，从张薇进院到生下宝宝，全程不超过三个小时。 既然顺利生下宝宝，母亲与孩子也都平安，可刘美君为何表情还这般别扭？ 。。。 第360章 生了个闺女 待刘美君去后院厕所洗澡时，宋良唉声叹气来到宋玉房间，上来便叹气道： “张薇生了个女儿。” 就这短短几个字，宋玉便猜到其中缘由了。 杨佑是D员干部，在《公开信》的约束下，这个女儿就是他们一家以后的全部了。 现在老百姓的观念一时半会还没转变过来，长子嫡孙，传宗接代。 杨佑家估计是无奈，而刘芳这边则觉着丢脸。 在宋玉心目中，杨佑并非会因为生儿生女而产生不甘的人，至少明面上不会表现出来。 但张薇不一样。 这是一名要强的女性，不允许自己低人一等。 可哪怕再坚强，也敌不过世俗的眼光。 宋玉沉默不语，宋良则叹气说道： “其实女儿也很好的，你没看到那孩子长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可爱。。。” 宋玉没有接茬，只是反问道：“张薇怎么样？杨佑跟他家里人什么反应？” 宋良坐下喃喃道：“杨佑倒是没啥，总归是自己闺女，况且他也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人。 就是他妈有些挂脸，不过我也理解，单亲家庭，母兼父职，是想要个孙子的。 刘芳就有些。。。” 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宋玉也不再追问。 宋良继续道：“别说刘芳了，我媳妇当时听到张薇生了个女儿，今晚也有些不安。 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的手都被她抓得快要淤青了。” 宋玉沉声道：“这怪不了他们，时代观念使然罢了。” 说完询问道：“张薇精神状态怎么样？” “挺好，身体也没啥，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张薇也是想着尽快出院。 我劝她观察多两天，毕竟生孩子不是开玩笑的，还是尽量休养好。” 宋玉摇头：“她不会答应的，没生之前都心心念念赚钱看店，更何况现在生了个女儿，更不愿意在家看婆家的脸面。” 宋良无奈道：“其实杨佑她母亲也没啥，虽然有那么瞬间脸上有些僵硬，不过很快释然了。 至少我没感觉出那老太太嫌弃那孩子，我觉着是张薇自己想不开。。。” 宋玉沉默下来。 宋良继续道：“明天你要不要带晓婷去看下张薇？” 宋玉摇头：“她自己觉得丢脸，谁去看都没用，越多人知道越是不妥，让她自己修养好身体，待她想通了就好。 况且明天我和晓婷约了同学去玩，宁愿让晓婷玩开心一些，也别让她沾染这种负面的观念。” 宋良忽然笑道：“我发现你对晓婷真的很上心。” 宋玉没有搭话，反问道：“刘芳呢？咋没跟你回来？” “说是在医院照顾张薇，由她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张巧的喊话： “美君妹子！回来了吗？” 宋良打开窗户回到：“她在后院，咋了张姐？” 张巧急迫询问：“小薇咋样？生了吗？男孩女孩？” 宋良犹疑片刻，点头微笑道：“生了。” 故意没有透露男孩或是女孩。 张巧也是个精明人，听到宋良这回答便猜出个大概，立马收敛起表情，点头道： “生了就好，人还有劲吧？” “没事，费心了哈张姐，晚上谢谢你哈。” “这有啥，大人孩子都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道别完后，张巧转身回家。 宋良重新关上窗户，叹了口气。 其他人不谈，张巧头两胎都是生的闺女，第三胎才博了一个男娃出来，传宗接代这种观念，她是代表人物。 连巷子内还算说得上话的邻居都这么较真，更别说其他点头之交的街坊们了。。。 翌日一早，刘芳从医院回来，脸上有些红肿，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其他原因。 来了家里这么久，刘芳第一次没有准备早饭，来到宋玉这边的客厅床上，躺上去便睡着了。 刘美君想要去询问关心，但被宋良拉住拦下。 刘美君原本可以准备早饭的，但此刻她也没有心思弄这些了。 宋玉看到刘芳这状况，让章晓婷轻手轻脚跟着去外面买包子回来。 回家路上，看到自行车行内只有陈大龙独自坐在门口，与徐三正在闲聊。 宋玉特意上前告知表姨短时间内要在家休息，让陈大龙帮忙看店。 陈大龙沉稳点头，没有询问是男娃还是女娃，一旁的徐三也一样沉默不语。 回到家中，刘美君去叫醒刘芳，让其吃完早饭再休息。 拖着疲惫的身躯，刘芳起身来到隔壁屋，坐下后默默吃起了包子。 一家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是压抑，就连平日一向活泼的章晓婷，此刻也察觉出端倪，只是低着头乖乖吃早饭。 忽然间，刘芳抬头看向宋良说道： “宋良，有件事。。。 小薇让我问一下你的意见。。。” 宋玉与宋良心中同时‘咯噔’一下，他们都猜到张薇想要询问的意见是什么。 宋良犹疑之时，刘美君出于对张薇的关心，连忙开口询问道： “小薇咋了？” 刘芳纠结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 “小微想着修养好，再生个孩子。。。” 宋良沉声回答：“杨佑是干部身份，要这样做的话，会丢工作的。。。” 刘芳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开口解释道：“小薇想着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宋良疲惫揉了揉眼睛，他此刻心很累。 张薇嘴上说是咨询自己的意见，实则是想让自己帮忙。 这点小心思，宋良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不建议小薇这样做，风险大不说，就算生下来也上不了户口，一辈子只能躲在村里，亦或者一辈子不敢认亲。 就算这些小薇都能接受，可要是还是闺女咋办？” 刘芳沉默下来。 宋良缓缓继续道：“生孩子不是儿戏，生下来就要负责，如果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不考虑孩子未来的人生，这样不行的。 总之我是不建议这样做，等小薇修养好身子，我亲自跟她说吧。。。” 刘芳不再坚持。 听到宋良方才的意见，她也有些醒悟过来了。 对方说得没错，生了孩子就要负责，不能为了生而生。 小薇赌性太大了，性子也太倔，昨晚自己也是慌了神了，竟然听了她这些鬼话。。。 第361章 巷口对面的女生 早上宋玉与章晓婷出门去找小伙伴，得知宋玉即将要南方之后，除了章晓婷与廖露青，其余小伙伴都瘪嘴不开心。 姚琛：“宋玉，你为啥要去南方？我听别人说那里都没东西吃，而且都是洋鬼子。。。” 洪康：“对啊，咱们苏州这边多好，有我在都没人敢欺负你，你去了南方，要遇到坏人，他们要脱你裤子怎么办？” 林豆豆连忙帮着解释：“广东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姚琛不服气：“我们历史老师说，广东在古时候是岭南流放之地！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宋玉嘴角抽搐：“那你们老师真是博学多才哈。。。” 林豆豆急着为家乡正名，急道：“我就是南方人！你别胡说八道！” 蒋倩询问：“宋玉，那你以后还回来吗？” 宋玉肯定点头：“当然，我就是去读书，家里人和你们都在这边，我肯定会回来的。 下次回来大概是春节前，到时候我给你们带礼物。” 听到这句话，姚琛与洪康顿时不劝了。 反正平时也没经常见面，学校都不是同一所，只要宋玉还回来，就算去南方读书，这也没差。 廖露青全程不发一言，低着头有些沮丧。 宋玉以为对方是因为自己去南方读书而不开心，于是掰开手中滚烫的芋头，递了过去： “吃吧，放心，我到时候回来肯定找你们。” 廖露青看着宋玉递过来的芋头，刚要伸手接过，便看到靠坐在宋玉另一边的章晓婷，夺过对方手中另外一半芋头。 宋玉连忙‘教训’道：“你慢点，这芋头刚烤熟没多久，你别烫到！” 章晓婷不管不顾直接往嘴里塞，然后果不其然被烫了一下。 宋玉无奈叹气：“跟你说了，又没人跟你抢，这么着急做什么。” 看到这一幕，廖露青感觉手中还散发着热气的芋头莫名有些冰凉。 接下来，小伙伴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分享会’。 宋玉照顾着两边的章晓婷与廖露青，林豆豆与蒋倩互相分享食物，而姚琛与洪康。。。 没有意外，他们为了吃，又打了起来。 对此宋玉毫不关心，都习惯了。 中午小伙伴们又约着一起去看了电影，除了宋玉之外，其他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这年代的影视作品实在是让宋玉尴尬得抠脚，宋玉实在是看不下去。 心中期待国内影视市场啥时候开始有思维突破性的进展。 没记错的话，《西游记》应该便是下个月开机拍摄了，不过这次的82版西游记只是试播了《除妖乌鸡国》单集，用于测试观众反应。 待到了86年，才正式播出前11集，而到了88年，才是全25集播出。 看完电影，林豆豆这次兑现了上次看电影的承诺，请小伙伴们一起去吃了灌汤包。 由于价格昂贵，除了宋玉与章晓婷之外，所有人都不敢吃多，也吃得格外心虚，哪怕一向爱吃的姚琛与洪康，也难得没有争抢。 周围的大人们都诧异看向都是小孩的这桌，这消费他们也只能久久才肉疼吃一次，而这几个孩子点得比每一桌客人都多。 宋玉听着周围的议论声。 像什么‘崽卖爷田心不疼’、‘这父母宠坏了’、‘小小年纪就这样消费’等等话术。 他们用这种类似教育式的话术，掩盖其心中的嫉妒以及无法高昂消费的尴尬。 宋玉对此毫不在意，林豆豆亦是如此。 前者是觉着这班人可笑，而后者则是因为小时候在深圳老家被耳语诋毁次数多了，早已经习惯。 但其余小伙伴却有些放不开，原本便已经拘谨了，此刻更是唯唯诺诺。 宋玉注意到这一幕，故意高声说道： “吃啊，咱们又不是吃不起，大大方方的吃，你还怕别人嫉妒你咋滴？” 听到这句话，周边的大人们表情各异看来，神情很是精彩。 其实换做是宋玉，看到有小孩这般远超当下年龄的消费，同样也会冷眼，同样也会鄙夷其父母的教育方式。 但如若换做是自己与小伙伴，那他可就不服了。 反正就是这么双标！ 从灌汤包店里出来，各自都心满意足回家。 待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巷子内，发现一位‘大姐姐’正独自低头站在巷口对面的墙壁边上。 宋玉认出对方正是之前遇见的那位备战高考，来投靠亲戚家的那位。 之前巷子对面吵闹的估摸着也是对方家长。 此时高考已经结束了，对方还没有离开，大概率是被允许留了下来。 或许感受到目光，‘大姐姐’抬头看来，与宋玉对视一眼之后，继续低头驻足。 宋玉也没理会对方为何一个人站在这，这不是他该关心的事情。 巷口开小卖部的李婶看到宋玉与章晓婷站在外面，热情拿出两块果糖让二人吃。 这些小恩小惠，换宋家记着自家的好，很划算。 这种算计巷子内的街坊们都形成了共识。 对面站着的‘大姐姐’看到这一幕，眼神中露出一丝羡慕，抿嘴别过头去。 李婶也注意到对面的女生，拉着宋玉与章晓婷进巷子，低声催促道： “快回家吧，以后看到刚才那女的，别和她搭话，那性子烈得很！” 宋玉一听便知道当中有故事，但没有第一时间询问。 回到家中，章晓婷询问方才那姐姐是谁？ 宋玉摇头表示不知道。 而在院子内玩耍的宋言心与宋望乡看到哥哥姐姐回家，宋望乡立马兴奋张开双手扑来，宋言心则高兴拍着手掌。 宋玉连忙上前接住‘弟弟’不让其摔倒，刚用力抱起，这小子便用他那满是泥巴的手探进宋玉的嘴里。 这是看到哥哥有东西吃，宋望乡想要从中夺食。 宋玉当然不肯给，被糊得满嘴泥巴，放下之后刚要教训对方打他屁股，宋望乡先一步哭出声。 那动静，闹腾得很。 宋玉无奈只能将宋望乡重新‘扔’回院子，让一旁笑眯眯看戏的宋良继续照看。 瞪了对方一眼，转身走向巷子口刘婶的小卖部，准备买些糖果回家哄这祖宗。 刚来到巷口，宋玉发现方才站在对面墙边的‘大姐姐’此时身边站着一名中年男性。 对方满脸怒容，指着女生的鼻子骂骂咧咧。 后者一声不吭，低头忍受。 宋玉没有理会，进去买了一纸袋糖果，再次出来的时候，中年男性已经不见了。 而那女生此刻正蹲靠在墙边，双手抱膝护住自己，头埋在膝盖内，无声抽泣着。。。 第362章 晚上多下一斤面条 对此宋玉依然没有选择理会。 一旁坐着的李婶此时也看着对面蹲下的女生，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断定李婶肯定知晓什么内幕，因此开口询问道： “婶婶，对面的姐姐是谁啊？” 李婶收回目光，轻微摇头道：“你不用知道，以后也别和她接触，这人脾气不好。” 宋玉一知半解，完全没能从中得到有用信息，但也没再询问下去。 回到家，将糖果递给章晓婷，让其拿去逗这俩孩子，并嘱咐看好些，弟弟妹妹还小，吃糖果小心被噎住。 完事一屁股坐在宋良身边，直言开口询问道： “知不知道咱们巷对面那女的情况？就是昨天晚上吵架那家。” 宋良疑惑看来，思索片刻反问：“你说路口蹲着那女生？” 宋玉点头。 宋良继续道：“听说是早上跟对面那家人吵起来了，还动手来这。” 宋玉疑惑：“不是说想留在城里吗？咋动起手来了？” 宋良平静回应：“这我哪知道去，反正那女生从今天早上就蹲在外面了，到现在估计连饭都还没吃。 咋了？现在还蹲在外面？” 宋玉点头。 宋良感叹：“好家伙，硬扛啊。。。” 宋玉起身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回屋，就在这时，张巧买完菜回来，路过看到宋家院子里的情况，驻足询问道： “宋经理，美君在不在？我们家有些豆角，我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宋良顺势开口：“没在家，快回来了吧。 对了，对面巷蹲着那女生啥情况？我看她已经在那蹲一天了。” 听到八卦话题，张巧干脆不走了，推开院门进来，拖了张矮凳过来坐下。 “这我还真知道，那女的是对面梁家当家的亲戚，姓梁的亲妹妹带着闺女从村里来投靠。 刚开始说来借宿个拉月要参加高考，结果还没考就嚷嚷着想让她闺女留下来，说是每个月固定寄生活费过来。” 听到这话，宋玉又重新坐下。 张巧继续道： “姓梁的没啥意见，但他家媳妇很激动，直接当场反对，早上我在巷口跟人聊天听说，姓梁那人的媳妇差点把这对母女给赶了出来，衣服啥的都扔到了门外。” 宋良疑惑：“可那女生早上就蹲在外面了，是想赖着不肯走？” 张巧摇头：“那倒没有，是她妈跪在门口一个劲求着让她闺女留下来，这女生看到她妈这样，一个劲拖着她妈起来，结果她妈愣是不肯起，一个劲磕头。 姓梁那家人的媳妇也是个铁心肠，指着他家男人的亲妹妹鼻子骂，好家伙，那骂的，连我都自愧不如了。 。。。” 张巧一直说一直说，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都道了出来，甚至为了表现自己消息灵通，中间还掺杂了少许个人情绪和没逻辑的信息。 宋玉听下来大致知晓的其中的内幕。 估摸着是那女生看到自己母亲这么卑微，心中不得劲，又看到舅妈这副嘴脸。 护母心切，直接上去推倒了舅妈，村里人的狠劲上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要上去砸人。 女生母亲连忙阻止，周围街坊也纷纷上去隔开。 这要是砸下去，梁家媳妇最低限度也是要破相的，那女生下手就是冲着她舅妈的嘴上砸。 梁家媳妇也是被吓懵了，当场不敢吭声。 最后当女生的舅舅拍板，允许女生留下来。 其实早在亲妹妹跪下来的时候，他便已经心软了。 哪怕已经当了城里人，可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血浓于水。 可悲的是自家条件实在太艰难了，家里只有自己有工作，已经处于吃不饱的状态，要想让外甥女留下来，太难了。。。 当他看到外甥女愤怒倔强的眼神，像极了自己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心中很是苦涩。 再看到自己亲妹妹那惊惧、不甘的眼神，以及对方看向自己透露出的那种无奈与悲哀，作为亲哥的他再也狠不下心。 不顾媳妇惊愕的眼神，在男子答应下来之后，亲妹妹惊喜万分。 将身上所有的钱倾尽拿出，就连自己返程的车费也都没有留下，当天早上便离开，不敢再吃亲哥家里一口饭。 临走前还狠狠揍了一顿自己亲闺女，完事让她不准吃饭，在巷子口站一天。 这是想借此与嫂子道歉，自己教训了之后，对方也就不好再惩罚。 以后就要寄人篱下了，当母亲的费尽心思，想要最后一次‘保护’自己的亲闺女。 也正是这件事发生，周边巷所有人家几乎都知道梁家多了一名性子烈的女生。 有些人觉着她做得对，毕竟看到自己母亲收到‘侮辱’。 有些人觉得她愚蠢，竟然大庭广众做出这种没有脑筋的事情。 而更多的人，却是觉着梁家不应该让这外甥女留下来。 家里本来就不富裕，没那么大的头，戴那么大的帽。 听完张巧的阐述，宋玉总算理解李婶之前为什么不让自己与那女生接触了，估计是觉着那女生脾气不好。 亦或者是李婶与梁家那媳妇的关系好吧。。。 宋良看到张巧还在发表个人意见，干脆开口打趣道：“你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换你家老徐老家老亲戚投靠，像是这种情况，你咋办？” 张巧一愣，转而哑口无言。 就在此时，刘美君下班回来，推开门进入院子。 除了在陪弟弟妹妹玩，没注意身后小姨回来的章晓婷，宋玉、宋良、张巧都看到刘美君身后跟着一名女生。 此人正是巷子对面饿了一天，也站了一天的梁家外甥女。 这女生此刻面青口纯白，脚部虚得都有些颤抖，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刘美君牵着女生的手进门，看到众人看向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女生偷看发现面前的人都盯着自己，吓得咬牙低头不敢直视。 宋玉再次起身拍拍屁股，对章晓婷说道：“晓婷，咱们出去买些卤肉。” 章晓婷眼睛一亮：“我想吃烤鸡！” “行，咱们一起去买。” 张巧也起身说道：“我回去给你们家拿些豆角过来，家里多得吃不完。” 宋良起身对屋内喊道：“大姑！晚上多下一斤面条！” 。。。 第363章 五碗面条 晚上吃饭，宋家没有过多关注这位坐在角落默默吃面的女生。 对方除了端着碗吃面条之外，桌面上的菜肴一道都没有去夹，拘谨得让宋玉都觉得生分。 章晓婷仿佛回想起自己刚来城里，宋玉给自己夹菜的回忆，犹疑片刻，夹起一块肉放在女生的碗中。 这一举动让女生吃面条的动作一顿，不敢正视章晓婷，只是余光小心翼翼扫了一眼。 章晓婷露出阳光的微笑。 这一笑容让女生心中有些发颤。 “谢。。。谢谢。。。” 道谢声很微弱，身边坐着的刘美君险些都听不到。 接下来章晓婷没过一会便给女生夹菜，这让女生心中感动，逐渐敢抬头观察在场的众人。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章晓婷给她夹的菜，其实都是自己不喜欢吃的。 因为害怕小姨给她夹强迫她吃，因此先下手为强，把不喜欢的都处理掉。 然而毕竟张晓婷还是个‘妹妹’，女生不知道对方的举动会不会引起其他家人的不满。 当她发现没人在意这种行为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但依然不敢主动去夹菜。 一碗面条下肚，女生咽了咽喉咙，意犹未尽放下碗，不敢起身也不敢说话，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目光直勾勾盯着饭桌中间的大盆，里面还有一半面条。 刘芳开口询问道：“吃饱了吗？” 女生下意识想要点头，但怯懦的自尊心阻止她这么做。 “吃。。。吃饱了。。。” 在场的人都听出这句话有多违心，刘芳干脆端起女生的空碗，拿起盆中的大勺，又给女生舀了一大碗。 女生眼眶有些发红，道了声谢后，埋头再次吃了起来。 章晓婷立马采取行动，开始挑选自己不喜欢的菜夹给对方。 刘美君忍无可忍，开口‘斥责’：“你别再给人姐姐夹菜了！” 听到这句话，章晓婷立马收起动作，当做无事发生，低头默默吃面条。 而女生听到这句话后心中直打颤，她以为对方嫌弃自己吃得多，不敢再有其他动作，双手僵在桌面上，剩下半碗面条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刘美君继续道：“自己不喜欢吃的都让别人吃！你什么时候这么挑食了！？” 女生狐疑看向章晓婷。 城里的孩子可以挑食吗？ 刘芳默不作声，夹起几块腊肉与豆角放在女生的碗中，低声说道： “不关你事，你继续吃，盆里还有，吃完我给你盛。” 不知道为何，刘芳隐约从这女生身上看到了张薇刚来城里时候的影子。 晚上这顿饭，刚开始大家吃得很随意，可越吃到后面，注意力越放在女生身上。 这女生已经吃了四大碗面条了，看样子还没吃饱。 别觉着这年代所有人能吃下四大碗面条是稀松平常的事，这可是满满四大碗，且面条都被汤汁泡发了。 就算是陈大龙，午饭吃下两大碗便已经有饱腹感了。 这还没算期间刘芳与章晓婷给她夹的菜肴。 当第四碗面条吃完后，女生放下碗，有些拘谨看向众人。 宋玉期待开口道：“盆里还有半碗，还能吃不？” 女生听完错愕片刻，又环视在场的众人，发现一个个脸上都满是期待，最终红着脸轻微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宋良迫不及待站起身，直接端起大盆，一股脑全勺给女生的碗中。 女生红着脸，咬牙端起碗继续吃了起来。 其实她在吃完第三碗的时候就已经饱了，可她害怕明天也没能吃饭，因此硬着头皮吃下第四碗。 待四大碗面条下肚后，女生已经饱到想吐了。 第五碗的时候，她是注意到大家期待的眼神，怀着不想让大家失望的想法，硬塞下去的。 当五碗面条下肚，女生起身都感觉有些费力了。 刘芳感叹道：“这闺女胃口太好了。” 说完便要起身收拾碗筷，女生连忙主动帮忙，起身动作仿佛跟挺着大肚子一般。 “你坐着，不用你。” 章晓婷开口震惊道：“姐姐，你咋这么能吃？！” 女生红着脸低头道：“我平时不吃这么多的。”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于秋，我秋天出生了。。。” 刘美君起身回房间照顾孩子，宋良则一个人慢酌，宋玉闲着无聊干脆留下来看热闹。 只有章晓婷像是个好奇宝宝一般，对女生很是好奇，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男性的声音。 “请问有人在家吗？” 女生听到声音一愣，转而看向宋良：“是我舅舅！” 宋良起身出去院子，没过多久便迎进一名中年男性。 宋玉注意到对方手中端着一个碗，里面是两个肉包。 看到这一幕，宋玉知晓这女生的舅舅，并非表面上那般冷漠。 看到自家外甥女在屋内坐着，男性干笑道：“不好意思哈宋经理，我这外甥女麻烦到你们了。” 宋良邀请男性坐下，摆手说道：“不麻烦，无非也就一顿饭而已。” 没有指责对方的狠心，也没有询问让对方站在外面一天的缘由，宋良继续笑道： “于秋应该是吃不下了，这俩包子是给你外甥女准备的？” 男子点头：“家里留了俩肉包，你说孩子还在长身体，哪能真不让吃东西不是？ 我刚出去想着带这丫头回家，结果李婶说是美君妹子带这丫头回来了。” 二人闲聊几句，得知男子叫做梁春，是棉花厂的放映员。 在年代，国营厂的放映员可是香饽饽，按道理不应该过得艰难才对，可张巧口中却说梁家条件很一般。 宋良依然不打算问，或许对方有难言之隐也不一定。 闲聊客套两句后，梁春招呼于秋跟自己回家。 于秋对章晓婷注视许久，她已经记住这个频频给她夹菜的‘妹妹’了。 待送二人离开后，宋良回屋坐下，闷下一口酒后疑惑道： “棉花厂效益这么低吗？放映员职工家庭条件还能一般？” 宋玉摇头：“按道理不应该，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找个由头去巷口买些东西，顺便问下李婶呗。 她是咱们这片区域的情报头子，基本没有八卦是她不知道的。” 。。。 第364章 私下喝顿大酒吧 听到这句话，宋良干脆闷掉杯中酒，起身直接离开家。 宋玉微笑不语。 这才是这货的本质，原本对方便是一个喜欢胡吃海塞、天南海北乱侃的包租公。 章晓婷吃饱喝足也起身去后院洗澡。 以往上课的时候刘美君都让章晓婷快些洗澡写作业，完事早些休息。 现在放暑假了，毕业暑假没有作业，自然也没有了学习压力，因此也没人催促。 章晓婷反而愿意主动洗澡了，因为快些整理完，就能快些回房间看宋玉送给她的。 例如常识理论、十万个为什么、西游记译文版等等。 这些都是宋良在那边用白纸打印出来的，并没有封面，因此短时间内也不存在暴露的风险。 就算未来市面上有售卖，也能以宋良是领导，通过内部渠道获得为借口。 客厅内只剩下宋玉坐在圆桌前，视线忽然看向面前摆放还剩半扎的白酒，咽喉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他许久没喝过酒了，虽说以前应酬喝过不少，但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嘴馋。 刘芳此时拿着抹布出来想要擦桌子，看到桌面上还剩下半扎白酒，顺手将其收起。 看到这一幕，宋玉闭上眼睛暗道可惜，干脆起身走出屋外，坐在院子内的矮凳上吹凉风。 没过一会，宋良精神抖擞回到院子，获得完整版八卦的他很是满意。 还不待宋玉开口，宋良直接一屁股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低声开口： “我终于知道梁春他媳妇为啥这么反对于秋留下来了，还有梁春一个放映员，为啥家里情况提不上去。” 宋玉没有接过话掐，反而转变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咱们刚来的时候，第一个周末你回去那边，买了不少吃的回来吗？” 宋良一愣，转而陷入沉思，过了片刻反问：“记得是记得，不过我也忘了当时买了啥。” “就烧烤、自热火锅、炸鸡啤酒这些。” 宋良不解宋玉为何忽然提起这些，点头道：“记得，咋了？” “那些玩意现在还在我空间里面，啥时候咱们私下再搓一顿？” 宋良疑惑。 宋玉解释道：“我这不是快要回老家去了吗？想着咱们兄弟俩私下好好谈谈心。。。” 宋良听完这解释后，表现先是迷惑，然后是沉思，最后则是邪魅发笑。 “你是不是馋酒了？” 宋玉表情难得有些尴尬，但很快管理好，‘淡然’道：“开玩笑，我要馋酒的话，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喝点就行了。 用得着找你？” 宋良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宋玉立即转移话题：“李婶怎么说？” 宋良立即将之前的话题抛诸脑后，开口兴奋道： “我算是知道梁春他媳妇为啥这么反对于秋留下来了。 他们俩在老家就结婚了，结果好些年都没能怀个一儿半女，村里的女人就笑她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梁春他媳妇觉着丢脸，后来两人出来城里，这些年一直记恨着村里人，尤其是梁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那可谓是恨得牙痒痒啊。” 宋玉接茬道：“所以他媳妇就不待见梁春家的亲戚对吧？” “没错，尤其是梁春他爸妈，虽然梁春他妹妹没有说过这些话，但也被他媳妇记恨上了，所以说啥也不肯让于秋留下来。” 宋玉点头：“懂了。” 宋良继续道：“还有，梁春来城里当了几年放映员，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家里的花销，基本都被他媳妇拿去看病了。 这些年看过的医院跟中医多得夸张，那钱是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宋玉狐疑道：“她就这么确定是自己的原因？就不能是梁春身体有问题？” “那当然是都检查过的，不过医生能说啥，苏州这边也没有活跃度检测这类玩意，单纯把把脉，吃些中药调理。” “不对啊，这年代我记着有这类的检测吧，就算苏州没有，上海、南京这类地方肯定也有 哪怕技术不成熟，但检测些量少、弱精、畸精这些应该没问题吧。 梁春他媳妇肯花这些钱，都不肯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谁知道呢，或许是被洗脑了，或许是检查过了吧，这些别人也不可能知道。。。 不对，你咋对这些知识这么清楚？” 宋玉：“老子当初啥行业没接触过！医疗股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家了！” 宋良‘哦’了一声，继续道：“总之这些年梁春他们家的钱，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 宋玉无话可说，不过单看梁春方才来家里时候那体格，也不像身体有毛病。 “我是觉着于秋回去之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但凡梁春不在家，保证立马甩脸色。” 宋玉没太关心，说实在话，有因就有果，于秋的阿公阿婆当初骂得多难听，现在自家外孙女就要受多少罪。 就算于秋再可怜，那也是人梁春自己的家事，宋玉没心思管，也没权利与义务去管。 偶尔帮衬一两顿饭可以，但也仅此而已。 宋良话锋一转：“明天周末，咱们晚上去江海那院子私下喝一顿大酒吧。” 宋玉转头看去。 宋良继续道：“不过事先说好，你只能喝啤酒，不能喝醉，就算你是我哥，身子骨也还是未成年。” 宋玉笑了笑，点头道了声好。 “张薇和杨佑咋样了？” 这问题让宋良叹了口气：“冥顽不灵。” 没有细说，但宋玉大概猜到什么意思。 两兄弟就这样静静看着夜空，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刘芳出门回家，刘美君与章晓婷洗完澡，二人这才起身进屋。 晚上十一点，宋玉小便完从后院进屋，发现章晓婷房门缝隙透出光亮。 这丫头还不舍得睡。。。 不过宋玉也没有敲门提醒，放假就应该有放假的节奏，该学习学习，该放松放松。 宋玉的教育方式从来都是劳逸结合，不会像后世那般放假也要去补习班，一个个老师只盯升学率，一个个家长只盯成绩，孩子们卷得飞起。 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时间来到七月份。。。 第365章 临行前 七月份发生了一件宋玉记忆之外，但又符合情理之中的事，那便是尘封在记忆里面的‘八大王’事件。 这件事没有见报，也没有风声，平民老百姓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宋玉之所以记起，是他今天早上无聊翻开‘笔记本’，无意间扫到‘1982.7’这页发现的。 八大王所指的人分别是‘目录大王’叶建华、‘旧货大王’王迈仟、‘五金大王’胡金林、‘翻砂大王’吴师濂、‘线圈大王’郑祥青、‘胶木大王’陈银松、‘螺丝大王’刘大源、‘矿灯大王’程步青。 八人中胡金林逃了两年，85年一月偷偷回家，当即被控制住，然后被抓了66天，便被平fan出来。 而刘大源则一直东躲西藏，逃了足足三年。 至于其余六人均没有跑掉，直至84年才全部平fan，归还被没收财产。 八人是柳市镇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放在现在看来，八人的营业额其实都不大，年营业额最大的胡金林，也不过在百万元左右。 而‘八大王’事件之后，影响迅速蔓延，后面曾时任温州一把手的袁芳烈日后谈起这件事。 表示当时柳市镇刚蓬勃兴起的家庭工业一下子被打了下去，致使柳市镇的工业产值下降了53%，大量工业人员离开。 宋玉看着这页内容，心中感慨万千。 投资倒把现阶段是个口袋罪，也是个筐，什么罪都往里面装。 流氓罪、玩忽职守皆是现年代的口袋罪之一。 除‘八大王’事件之外，七月份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三次全国人口普查在七月一日这天零点正式进行，历时十日基本完成。 这次的总人口突破十亿大关，震惊世界。 无论是‘八大王’还是第三次人口普查，对宋家来说都有关联。 前者让宋玉对赚钱更加谨慎，短时间内，至少三年内依然要稳扎稳打，不敢逾越。 而后者则是牵扯到张薇。 原本她便有再生一胎的想法，奈何杨佑是国营厂干部，因此只能等待政策松动，或是有其他办法。 可总人口这么庞大的数量，后续九月份要定位基本国ce，十二月份计划生育要被写入《xian法》。 届时别说干部身份了，就连普通老百姓，也一视同仁，张薇更没机会了。 到了八月份，宋良故意在这个时间段，踩点购入了两辆大货车，并让‘江河货运车队’挂靠进来。 江海与江福稀里糊涂变成了半个体制内职工，虽说没从自来水公司领薪水，但逢年过节还是有米面粮油发放。 江家二人从原本的‘白手套’一举成为车队老板。 而苏州市的旧城区改造也临近收尾验收，宋良按照宋玉给出的方案，下一步开始对苏州工业区开始全面改造。 这一速度与成果，让宋良在苏州体制内可谓是如日中天，周生平以及一众其他部门的领导，每每看到宋良都眉开眼笑。 全市只有自来水公司能自给自足不给市里添麻烦，并且还超额完成预期，市里老百姓对领导们走哪夸哪。 可以这么说，只要宋良不犯原则性错误，就算让他们给点烟，领导们都二话没有。 开玩笑，不要市里帮助，还能定时定候反哺市里，这种大将，全市独一份！ 八月中旬，宋玉已经收拾好行李，宋良也已经请好了假，自来水公司与街道也都开好了证明。 原定计划是八月二十五日离家。 这些天，家中伙食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刘美君心中不舍，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一个劲对宋玉叮嘱这叮嘱那。 一向节俭的刘芳，这几天天天花‘大价钱’买菜，想让宋玉离家前吃饱睡好。 至于章晓婷，则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跟着宋玉撒欢出去玩。 大人们以为这丫头还小，不懂得离别的悲伤，然而只有宋玉知道，这丫头每天晚上都躲在房间里哭。 宋玉晚上上完厕所从后院回屋，经过章晓婷房间的时候，隔着门能听到这丫头轻微的抽泣动静。 二十日这天，宋玉、章晓婷与小伙伴们一起去公园‘烧烤’，虽然只是些玉米、韭菜、黄瓜一类的素菜，但大家都很开心。 对于宋玉即将回老家，除了廖露青表现难过之外，其他小伙伴则表现得有些‘没心没肺’了。 二十二日，刘美君给宋玉织了两条围巾，宋玉拿过收好。 广东八九月份的天气贼热，这围巾只能等十一月之后才能用上了。 在宋玉收下围巾后，刘美君又私下给了宋玉一百块钱，什么也没说，直接塞进宋玉的兜里。 这一百块钱宋玉看不上，但对于刘美君来说则是一个多月的工资。 家里的钱刘美君从来没用过，那都是攒着的，这是刘美君自己攒的。 红着眼将宋玉抱在怀里，不断叮嘱回到老家要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给家里来电话等等。 二十四日这天，天公不作美，乌云弥布，并且下起了大雨，中间伴随着雷鸣电闪。 晚上宋玉准备早些休息，次日要一早起床去火车站。 房门被敲响，章晓婷抱着枕头来到宋玉房间，红着眼眶道： “宋玉，打雷我睡不着，我害怕。。。” 这丫头的意思是想来自己房间睡。 自从上了初中之后，二人便没再同屋休息过，毕竟已经开始长身体了。 但今晚宋玉没有拒绝，招呼章晓婷进屋躺着，最后一晚，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这些年章晓婷早就不害怕打雷了。。。 没有同睡一张床，待章晓婷睡着后，宋玉起身趴在书桌上休息，偶尔回头检查一下。 夜深人静风萧瑟，雨水击打在窗户上不断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宋玉迷迷糊糊趴在书桌上睡着。 再次醒来看了眼电子表，时间才刚到早上六点。 此时天空的雨水已经停了，院子内地面上湿漉漉一片。 宋玉坐直身伸了个懒腰，直感到身子骨有些僵硬与疼痛。 回头看向还在熟睡的章晓婷。 此时这丫头蜷缩着身体，盖着自己的被子，眉头皱起。 。。。 第366章 窗户外的纸张 八月二十五号早上，宋玉坐在饭桌前只觉腰酸背痛，昨晚趴桌子趴了一宿，饶是小孩子身体的柔软性，也属实有些遭不住。 刘芳端出各类早饭，开口轻声道：“吃多些，要到了广东就吃不到姑婆的饭了，别到时候不合胃口，想吃也吃不到了。” 宋良无奈道：“大姑，宋玉过三四个月就回来过春节了，咋你说得跟要进监狱一样。。。” 刘芳怒目：“胡说八道什么。” 说完看向宋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继续说道：“这是姑婆给你的红包，你拿着到那边用。” 宋玉没有客气，大大方方接下。 “谢谢姑婆。” “你表姨等下过来，说要陪着你去火车站，你先吃。” 刘芳正在一旁给宋玉与宋良检查背囊，完事之后迟疑思索半晌，开口对宋良道： “彦祖，我再给你跟宋玉准备些干粮吧，路上要四五十个小时，别不小心睡过头了吃不上饭。” 宋良无奈阻止：“不用，就算错过一顿也无所谓，况且火车里也有提供饭菜的，无非是花点钱而已。” 刘芳不忍摸着宋玉的头：“这路再远，也不至于要四五十个小时不是，这么长时间，可咋休息啊。。。” 现阶段苏州没有直达深圳的火车，最主要的南下干线是京广铁路（北京-广州），从苏州出发，需要先向西绕行。 最大众的路线便是从州乘火车到上海，然后从上海乘坐沪昆铁路（当时称浙赣线、沪杭线等路段）向西到株洲，再在株洲转入京广铁路南下至广州。 最后，从广州乘坐广深铁路到达深圳。 这条路线是一个巨大的“之”字形，距离非常长。 其次便是火车速度慢。 现阶段的火车主要是蒸汽机车和内燃机车，电气化线路很少，平均时速大约只有40-60公里，快车（特快）也很难超过80公里/小时，而且停站特别多。 宋良淡然道：“放心吧，我弄了两张软卧的票，有隔间有门挡着，别人吵不到咱。” 软卧需要的条件无非便是行政级别、价格昂贵，刚好这两点宋良都满足了，因此不用跟大伙挤在车厢内。 按照宋良的秉性，别说在廊道坐着了，就算是硬卧他都受不了。 此时张薇与杨佑来到家里，进屋之后张薇说道：“表姐，等下我跟你一起送表姐夫和宋玉去火车站，到时候自行车咱们也方便骑回来。” 刘美君点头应承。 张薇扫视一圈，开口询问道：“晓婷呢？她不跟着去吗？” 刘美君摇头：“她还在宋玉房间睡着呢，我特意不叫醒她，不然等下又要闹了。 等宋玉出门之后，大姑再叫她起床吃早饭。” 刘芳无奈道：“等下这丫头又该闹了。” 说完招呼杨佑与张薇坐下吃早饭，自己则转身进屋。 杨佑坐在宋玉身边，没皮没脸道：“宋玉，回了老家没有家长看着，可别太放肆啊。 广东老外多，我听人说接触的东西都很开放，你可别早恋哈。” 宋玉无语看着杨佑，还不待开口说话，张薇让他别胡说八道，教坏孩子。 宋良则是一脸无所谓：“要能在老家拐个媳妇回来也挺好，以后咱家想吃粤菜，还不用特意去外面吃。” 刘美君上前拍打自家男人：“你娶媳妇就为了吃啊？” 说完又劝宋玉别听你爸的，过去好好学习，别起其他心思。 宋玉在一众人的关怀叮嘱下吃完早饭。 宋良起身拎着二人的行李，出去院子将其捆绑至自行车架上，开始出门前准备。 宋玉刷了牙，洗了手，慢步走出院子，跟上张薇推着的自行车走出院子。 刘美君则跟在宋良身边。 走出院子之时，宋玉透过墙砖的缝隙看向自己的房间，一向波澜不惊的神情此刻有些郁结。 “看什么呢宋玉？” 张薇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 宋玉沉吟半晌，然后冲巷子口喊道：“表姨，你在巷子口等一下我！” 说完快步进入院子，手中忽然出现一张白纸跟一根笔。 宋玉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一会，然后用现代的透明胶贴在自己房间窗户的外面，这才转身离开。 跑出巷子，宋玉胸前多了一枚玉牌。 宋良与张薇都没有注意到，而刘美君却一眼看出，默不作声没有说话。 各自坐上宋良与张薇驱使的自行车后座垫，一行四人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前进。 宋良与刘美君在面前，张薇用仅能让宋玉听到的声音，忽然询问道： “宋玉，之前你不是说喜欢一个女生吗？叫刘。。。刘啥我忘了。 她知不知道你要回老家？有没有说过要来送你？” 宋玉一脸黑线。 “她不知道我喜欢她。。。” “暗恋呐？！没想到你还是个文艺少年哈。” 调侃了几句，宋玉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闭嘴不语。 张薇或许是觉着逗趣宋玉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一路上都抓着男女情爱这方面说个不停。 没有跟别的家长一样嘱咐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张薇直接开始教宋玉怎么讨女孩子喜欢一类的话题。 结婚前性子便跳脱，结婚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秉性完全显露出来。 此时此刻，宋玉房间内睡觉的章晓婷，此刻眉头皱起，微微抖动。 迷茫睁开双眼，拿起床边放着的电子手表，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 看到这时间点，章晓婷‘蹭’得一下坐起身，定睛再次认真检查时间数字。 心中仿佛预料到什么，大声喊道：“宋玉！”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章晓婷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可当房门被打开之后，看到刘芳走进来，轻声说道：“醒来啦？起床吃早饭吧。” 章晓婷急忙询问：“姑婆！宋玉呢！？” 刘芳沉默片刻，喃喃说道：“宋玉和你小姨父已经去火车站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眼顿时红了。 看到自家孩子这表情，刘芳连忙哄道：“别哭别哭，宋玉再有三四个月就回家来过年了。” 不死心的章晓婷迅速下床，拉开窗帘想要检查院子内的自行车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她可以骑自行车出门。 在拉开窗帘后的一刻，章晓婷看到玻璃外面贴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下方还有几句话： “晓婷，我回老家去了。 等我回到家给你打电话和写信，春节前我会回来的。 还有，你之前送给我的玉牌，我会一直戴着的。” 看到这段话，章晓婷心中忽然萌生一种异样的情愫，在这瞬间，她好像长大了，也懂得了一些什么。 。。。 第367章 千万年风景也不会变 “谁特么脚这么丑啊！？穿上鞋行不行！？” “让一下！这有热水哈！别等下烫到跟我搁这扯皮！” “检下票，把票拿出来看一下。” “别挤行不行，这么大一条路非要往我这边挤，是不是想偷东西啊！？” “发饭了！要买饭的提前把钱拿出来！注意看好个人钱财！别被小偷盯上了！” 。。。 一道道呼喊在火车内此起彼伏。 宋玉与宋良走在火车过道，朝着最里侧的软卧包厢走去。 别人都是大包小包，只有二人是‘轻装上阵’。 火车上用不到的玩意都被宋玉‘扔’进空间内，过往的路人都对这对‘父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实在是二人的穿着有些奇异。 因为要经历四十个小时以上的车程，因此宋良特意准备了两件宽松的衣物。 上身短袖下身脱裤，脚上穿着拖鞋，这是后世广东人的标配。 除了宋良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以及宋玉脖颈上的玉牌，完全看不出二人身上究竟有何财物。 乘警对这二人同样投来警惕的目光。 一般携带大包小包的旅客都很小心，小偷则是基本不带任何东西。 而宋良此刻的形象，亦如乘警心目中的小偷形象。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带着个小孩，身上没有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估计就要上前搜身了。 “同志，麻烦票据出示一下。” 虽说没有搜身，但乘警依然还是把心思多放在宋良身上。 宋良一愣，转而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票据递了过去。 乘警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两张卧铺票，眉毛挑动两下，将票据递还回去。 提醒了两句注意财务保管后，刚要继续检查后面车厢，宋良直接询问道： “同志，劳请问一下，咱们火车的饭菜都有什么啊？” “啊？” 乘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便开口解答： “咱火车的饭菜有饭盒，面条，也有一些零食和饮料。” “都有啥啊？” “就普通饭盒，一荤一素，你也能加菜，六毛钱一份，要加菜的话一块，有两荤两素。。。” 乘警大致告知后，宋良道谢便与宋玉继续返回包厢。 这饭菜的价格其实挺奢侈的，绝大多数旅客都会选择自带食物，一块钱一顿饭，一天节省一些算两顿，那也要一块多两块钱。 刚回到包厢门口，一名女同志便推着餐车路过，宋玉看到上面还有‘崂山可乐’，一时兴起便要了两瓶。 女同志看到是小孩子要，视线看向作为大人的宋良。 当宋良将钱递过来之后，女同志脸上才缓和一些，开口提醒道：“这瓶子喝完要回收的，可别损坏了，不然押金不退的。” 宋良点头称‘是’，然后又要了两份盒饭，这饭菜是用铁盒装着的，两份饭都是加菜的份量。 回到包厢内，宋玉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盒饭，而是打开窗户感受着风息入内，拿起‘崂山可乐’品味着记忆中的味道，同时也看着窗户外的风景。 宋良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红烧茄子、青菜、炒鸡蛋、咸鸭蛋。 吃惯了家里饭菜的人，偶尔吃一次外面的伙食确实觉得新奇，况且火车内的饭菜都偏咸，宋良吃得很过瘾。 “这饭菜挺好吃啊，我觉着你这身子骨这么小应该吃不完，等下你匀一半给我哈。”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目不转睛对着窗外发呆。 他们已经上火车五个小时了，在火车里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一点娱乐都没有。 宋良没有得到回应，顺着视线看向窗外，不禁笑道： “现在的火车还能开窗，真‘新颖’啊。。。” “就这五六十公里的速度，别说开窗了，你把顶盖掀开都没事。” “你在看什么？” “看风景。” “这有啥好看的，还不都一个样，除了山之外就是树。” 宋玉没有回应。 以前的时候他一年要坐五十次以上的飞机、二十次以上的高铁，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的。 路途期间都让宋玉用来补觉休息了。 在这边第一次坐上火车，也是第一次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看看外面的风景。 时代会随着发展进步，但风景不变，千万年也依然如此。 宋玉以往的每一次出差，对于结果都大致猜到，可这一次。。。 充满了未知。 宋良不理解自己‘亲哥’为啥忽然矫情起来，开口询问道：“我带回来的翻译眼镜你帮我调好了没？” 宋玉收回视线，手中多出一款黑框厚实的眼镜，将眼镜递过去说道： “调好了，效果挺好的，我给你调试完了，除了英语之外还有俄语。 我相信你能用英语跟人简单交流，不过有时候遇到一些专业词汇，你也可以用眼镜翻译一下。 至于俄语。。。 要真遇到大毛，那你就装听不懂，反正你也不会说。” 宋良戴上眼镜试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 宋玉提醒道：“你这眼镜需要充电的，别到时候用着用着没电了。” 宋良脱下眼镜抵回来让宋玉先帮忙收好： “放心吧，每次用完或者要用的时候，我都会充电的。” 休息一会，宋玉这才拿起饭盒开始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饭菜确实比刘芳做得可口，这‘大锅饭’都重油重盐，符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将汽水瓶和空饭盒还回去，天色也逐渐变暗。 宋玉关上窗户，拿出一本开始看。 此时火车缓缓减速，从原本的五十多公里每小时降至四十多公里每小时。 在火车内哪怕有手表，也没有时间的概念，再加上明面上没有值钱的行李，不需要像外面的旅客那般警惕，因此二人的精神很是放松。 不知不觉间，宋玉也开始犯困。 此时宋良已经呼呼大睡，鼾声跟隔壁软卧的旅客‘你来我往’。 闭上眼睛，宋玉脑中开始千头万绪。 对老家环境的未知，对即将见到父母的期待、对苏州家里人的思念、对车队在深圳业务的考察、还有对未来的规划。。。 各种原因都有，却始终不肯承认章晓婷看到窗户上纸张之后的反应。。。 艹！ 这王八蛋的鼾声真特么的吵！ 吵得我一点都睡不着！ 第368章 低血糖能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再次醒来，天还没有亮。 宋玉看了眼电子手表，上面时间显示05：11。 听着外面细碎的聊天动静，宋玉起身伸了个懒腰。 现年代坐火车可没有二十一世纪那般安全，车上常年扎根的小偷可不少，你要是露财还敢睡觉，那你最好别睡觉。 当然，环境也并非太恶劣，但偷盗行为却属实不在少数。 宋良此刻还是呼噜声震天，不用考虑次日要工作，也不用考虑照顾孩子，宋良也难得舒适一下。 宋玉起身穿上鞋子离开包厢，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孩，从软卧中走出，一些没有睡觉，还警醒的乘客们都看向宋玉，包括靠站在火车边的乘警，也一同看了过来。 宋玉没有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身上这装束，完全没有能装钱的地方，就连脖颈上挂着的玉牌，也都‘藏’了起来。 你还能在火车上把我给拐了不成？ 自己可是有‘丰富’的被拐经验好吗？ 再次从公厕里出来，一直捏着的鼻子这才松开，回包厢途中，两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同志忽然喊住宋玉。 “小朋友，饿不饿啊？姐姐这里有糖果，你要不要吃？” 宋玉忽然看向两人。 确实有两分姿色，但也仅是两分，三分都达不到。 没有选择回答，面对陌生人、以后没有交集的人，宋玉也懒得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人设。 不知道为何，两名女生从眼前小朋友的眼里竟然能同时看出波澜不惊与不屑两种神色。 “有事吗？” “你是软卧的乘客吗？姐姐这座位坐着有些不舒服，能不能去你包厢里面坐一会？” “不方便，我包厢里面有色狼。” “哈？” 两名女生愣了一下。 就在此时，宋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玉，你跑出来做什么？” 转头看去，只见宋良正闲庭信步从包厢的方向走出来。 “没事，去了趟厕所，你出来干啥？” “我睁开眼看到你不在，当然是出来找你呗。” 宋玉瞥了这货一眼。 嘴里说得这么好听，估计是睡觉让膀胱给憋醒了。。。 “那行，咱们一起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顺便去个厕所。” 说完径直朝厕所方向走去，宋玉也没再理会，反方向朝包厢方向返回。 两名女生看到大人和小朋友这种对话方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待宋玉在包厢内等待了五分钟，宋良打开包厢门进来。 意外的是身后竟然跟着方才‘拦住’自己的两名女生。 宋玉疑惑宋良带着两人回来。 看出‘亲哥’眼中的疑惑，宋良解释道：“这两位女同志说有些低血糖，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吃的。” 宋玉摇头：“没有，我都吃完了。” 宋良听到这回答先是一愣，然后立即反应过来，转身对两名女生笑道： “抱歉两位，我们这边没吃的了。” 虽然不知道宋玉为啥对这两人敌意这么大，但宋良始终对宋玉言听计从。 其中一名女生连忙开口道：“同志，我低血糖有些犯晕，能不能借你们包厢休息一会。 我看你们这里还有个上下铺空着的。。。” 说到这，宋良已经猜到对方的想法了，无语扫了二人一眼。 “不方便，你身体不舒服可以找乘警反映，他们应该备着甜食或者其他食物。 你们要是手头不宽裕，我可以赞助你几毛一块。” “同志，就休息一会就行了，外面坐着太吵，也不舒服，我。。。我坐着容易犯晕。。。” “男女授受不亲，抱歉，请吧。” 说完不待二人反应，直接用身体挡住包厢门中间，态度明显是让对方离开。 最终两名女生表情难看离开，嘴里还无声喋喋不休。 关上包厢门后，宋玉嘲笑道：“低血糖。。。这种卑劣的理由都想得出来，刚才还说给糖果我吃。 亏你还能信。。。” 宋良不以为然：“在思想上，女同志还是拥有一些特权的，能照顾还是要照顾一下。” 宋玉不再言语，躺下继续睡觉。 待再次醒来，天空已经太阳高照，宋玉起身只觉得身子骨不舒服。 哪怕是软卧，依然条件有限。 此时宋良正端着个餐盒正在大快朵颐。 看到宋玉起床，指着镶嵌在火车铁皮上的桌面道：“醒啦，吃些东西吧，刚好早饭跟午饭也一并吃了。” 宋玉也觉着肚子饿了，也没有刷牙洗脸，直接坐起身开吃。 正在此时，火车缓缓停下，又到了一处站点。 窗户旁一堆人涌了上来，都是在推销手中的食物。 热干面、面窝、鸭脖、蛋酒、咸酥饼、豆皮等等。 听到这吆喝声，宋玉便知道这是进了湖北的地界。 打开窗户探出窗外，立即便有‘无数’位热情的商贩涌了过来。 宋玉把想吃的食物都买了一遍，桌面甚至都摆不下了，有些甚至堆放在地面上。 当买完之后，商贩们依然络绎不绝推销着自己手上的美食，然而宋玉已经关上窗户。 就在此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对年轻的男女走进来。 看到地面与桌面都摆着食物，二人都是一愣。 软卧四张床位，之前一直空置着两张，二人应该也是这包厢内的乘客了。 宋良微笑询问：“你们是这包厢的？” 年轻男子点头道：“对。” “那你们进来吧，放心，这些食物吃完我们会自己收拾好。” 趁宋良与对方交流的过程中，宋玉不断打量二人。 能买软卧的票，穿着也不差，估摸着是哪里的公子哥或者有钱人吧。 没有过多理会，宋玉开始品尝美食。 待火车缓缓发动之后，宋玉默默靠在床上啃着鸭脖，买的食物也被二人消灭了将近一半。 年轻男女谨慎将私人物件收好后，都默不作声偷瞄眼前这对大人与小孩。 最终是年轻女子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同志，你们是两父子吗？” 宋良刚想点头回应，宋玉先一步回答：“我们是兄弟。” 年轻男子接茬：“哦？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听到这问题，在场另外三人都默默将视线看向年轻男子。 年轻女子无奈道：“你这问题问的，两人年纪谁比较大看不出来吗？你能不能别没话找话啊！ 小朋友当然是弟弟啊！” 年轻男子尴尬笑着，他也知道自己这问题有些缺心眼。 第369章 再笨的人也能看懂微积分吧？ 两人名叫什么名字宋玉与宋良没有特意去询问，但从只言片语中能得知，二人是广东某所大学的学生，字里行间满是优越感。 对宋良态度还行完全是因为对方与自己同处软卧包厢，不像外面那些‘平民百姓’只能挤着。 得知目的地是同一个地方，俩大学生也放松了警惕。 毕竟带着孩子呢。 男生收拾好二人的行李后，从包里又是拿出水，又是拿出食物递过去。 女生则一副理所当然，却又略微嫌弃的神情，不耐烦说道： “我不想吃东西，你自己吃吧。” “还是吃些吧，早上到现在你都还没吃东西呢，别饿坏了肚子。” “你这些东西都太干了，我吃不下，等下我问问乘务员有啥卖。”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买。” 。。。 听着二人的对话，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 来这边这么久，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舔狗，杨佑不算，他觉醒得比较快。 眼前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显然这男的经常这样献殷勤。 或许是被对面的大人小孩注视觉得尴尬，男生干笑询问：“你们要吃一些吗？我这有干粮。。。” 宋良摇头微笑：“不用，我们刚吃饱。” 宋玉干脆连话都没回，举起自己手中的鸭脖，一边啃一边欣赏后续剧情。 这些食物勾起了女生的馋虫，对宋玉询问道： “弟弟，你这些能分姐姐吃一些吗？姐姐可以花钱买！” 宋玉原本便吃饱，剩下这些不知道怎么处理，现在听到有人处理‘残羹剩菜’，直接点头道： “每份都算五毛钱，姐姐你想吃什么随便买。” 女生也没有客套，真就从兜里掏出钱包，将剩余没动过的食物都数了一遍，完事掏出钱都买了下来。 宋玉挑眉扫了一眼女生手中的钱包。 这年头能用上钱包的，家庭可不缺钱。。。 女生也没有询问男生要不要吃，一个人吃下大半，剩下一些吃不下了也不收拾，重新回到床上静静等待。 宋良对这女的感到无语，这是打算放任不管任其散出味道了？ 无奈起身准备下地都收拾了，也就剩下二十多个小时，也懒得跟对方计较。 然而还不待宋良落地，男生便主动起身开始把女生吃剩下的这些物件都收拾好，还顺带询问宋良有没有要扔的垃圾，他一并拿走。 宋良皱眉，摇头道：“我们都收拾好了，谢谢。” 男生没再询问，拿起垃圾便往外面走。 宋玉躺在床上，斜视目送男生离开，然后转头仔细打量对面这位女生的容貌。 他想仔细观察清楚，这究竟是有多漂亮，能把人男生迷惑成这样，苏妲己啊？ 宋良此刻也同样心怀这样的想法，毫不客气盯着女生看。 大人和小孩的眼神让女生有些不自在，但平日只敢窝里横的她却不敢提出质疑，轻咳一声拿出书本假装看了起来。 待男生返回之后，宋玉与宋良才收起目光，各自开始干自己的事。 宋玉拿出一本后世言情，叫《何以笙箫MO》。 不得不说，这种单纯的情爱看完确实让人上头，至少宋玉看着身心舒畅。 “弟弟，你在看吗？” 女生闲着无聊，看到宋玉正专心致志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籍，再次想要提出借阅，购买也行。 宋玉当然不敢让对方这本，这不是当下的产物。 “不是，这是微积分。” 宋良躺在床上背对男女生，发出轻微的闷笑，但很快收敛起来。 女生看到对方家长没打算参与，干脆坐直身体跟宋玉聊了起来。 “你糊弄姐姐是不是，你才多大就看微积分了？这是我们大一才学的，而且还只是理工科和经济专业才学的知识！” 宋玉淡然道：“这跟年龄没关系，感兴趣就看呗。” “那你能看得懂？” “要多笨的人才看不懂微积分啊。。。” 这句话是钱老原话，只是宋玉稍微说得嚣张了一些。 女生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然而男生却眼眸一亮，开口询问道： “弟弟，你微积分看到哪了？” “看到去律所找何以。。。不对，看到《多元微积分》了。” “那《一元函数微积分》你看完了？” “是吧，我忘了。。。” 男生不仅坐直身子，他就是理工专业的大学生。 看到年龄如此小的孩子竟然懂的他们基础课的内容，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注意到男生的神态，宋玉干脆收起，将书籍压在身后，开口询问道： “哥哥你是哪所大学的学生？” “我们都是暨南大学的学生。” 听到这句话，宋玉眉毛一挑，开口追问道：“哥哥是华侨？” 暨南大学当下的办学方针是‘面向海外，面向港澳台’，在华侨与港澳台学生中享有极高声誉。 女生打趣道：“弟弟，看来你很了解我们学校哦。” 没有明确回应，至少在这方面，女生还是保持着相对的警惕。 男生也同样没有回答，反问道：“弟弟喜欢理工科吗？” 有人解闷，宋玉也顺势与之闲聊，算是打发时间。 经过短暂的接触，宋玉看出这男生是个理论派，对专业知识很是热衷，对理工科的前景也很看好，一个劲‘蛊惑’宋玉将来学习理工类专业。 而女生也没啥大毛病，除了脾气有些傲气这一点。 宋玉询问起广东的许多细节问题。 类似买商品是否一定需要票据、租房子要多少钱、路上小汽车多不多等等。 对于小孩子的好奇问题，二人也是知无不言。 宋良躺在床上背对几人，像是在睡觉，但其实他正竖起耳朵默默听着。 当宋玉询问广东有哪些商品滞销，或是卖不出去这类问题后，两人都露出狐疑的神色。 这小孩子关心的问题有些杂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弟弟你问这些做什么？” 宋良适时开口解释：“家里人想在广东定居，想弄点小买卖，你们是广东人，所以想请教一下。” 女生没有怀疑。 “小买卖做什么都可以，咱们广东这边的个体户还是挺多的，我们工厂。。。” 说到这里，女生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她险些说漏嘴了，毕竟这年头工厂规模做太大不安全，不敢跟外人说。 这是她家里人千叮万嘱吩咐过的，任谁询问家里情况都闭口不谈，知晓家境的统一回应欠钱，厂子快办不下去了。 。。。 第370章 到站 宋良也没有追问，干脆闭嘴不再说话，躺床上开始无所事事。 后续的旅程，四人也逐渐熟络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欣赏沿途的风景，谈论之前去过哪些地方，当地的风土人情等等。 到了二十七号上午，火车抵达终点站广州火车站。 宋玉与宋良起身离开包厢，手中行李就那么两件，身后跟着的两人则大包小包跟出来。 直至到了终点站，宋玉依然不知道二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湖北人士，来广州读书。 这借口一听就知道是在扯淡。 要真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对广东的情况如此熟悉，方才说到‘我们工厂’的时候又忽然闭口不言。 对此宋玉没有拆穿，宋良也仿佛没有注意一般。 为了不跟着人群拥挤，四人特意等待大部队下火车之后再离开。 乘警注意到四人站在原地不动，开口提醒道：“同志，这已经是终点站了，请抓紧时间下车。” 宋良点头应承：“我们知道，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 乘警摇头：“不行，我们要保证后面包厢都情况，除了我们的工作人员之外，乘客都需要下车。” 宋良皱眉不爽盯着这人，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对方的地界，在别人的地方要遵守别人的规矩，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心里就是不爽。 宋玉淡然道：“你要不想挤的话，可以直接从旁边的窗户跳下去，反正这里也不高。” 宋良眼睛一亮，当即便要朝窗户伸手，借势便要跳出去。 宋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拉了回来，低声怒道：“你是不是缺心眼！？” “咋了？不是你让我跳的吗？” “我让你跳火车你就跳了？我让你跳江你跳不跳？” “不能跳吗？” “废话！你以为下面没有乘警？你要敢跳，下面的人立马把你摁住带去派出所！” “为啥啊？” 宋玉深吸口气，强行平复心情：“只有贼才会偷完东西跳窗的。” “不对啊，我之前看到挺多人到站，也是直接从窗户跳下去的啊。” “那你跳吧，被摁了别说我没提醒你。” 神特么直接从窗户跳下去，你是看到人家跳了，你看到人家被搜身了吗？ 宋良最终还是不敢跳，慢悠悠跟在人群最后面离开，期间还朝乘警挑眉微笑，一副流里流气的神态。 宋玉与男女生都默默拉开一定距离，三人都怕被宋良连累。 这年代的乘警可不会跟你讲证据，直接一句‘怀疑你’就能带你回去聊两小时。 乘警眯着眼盯着宋良，要不是看在小朋友的面子上，他绝对不会站着不动。 待四人顺利下了火车之后，宋玉第一时间查看售票处在哪。 二人还要购买前往深圳的火车票，如果还有的话就要尽快购买，没有就只能乘坐大巴了。 简单道别后，宋玉与宋良朝着售票处走去。 提供了单位介绍信，二人来到售票处开始长时间的排队。 这年代火车运力严重不足，很多时候都要靠熟人关系才能‘走后门’拿到票，有些人为了保证能够买到火车票，只能找到一些票贩子来操作。 这些人通过排队囤积车票，然后以高于面值的价格出售，虽然有关部门严厉打击，但在暴利的驱使下依然存在。 宋玉跟在宋良的身后无聊看书，二人就这样默默排着队。 足足排了三个小时，天都快黑了，二人才填写完购票单，然后等待窗口核查文件，最终才付款取票。 两张前往深圳的火车票，且还是站票。 宋良揉了揉疲惫的脖颈，感叹道：“太特么繁琐了。” 宋玉沉默没有吱声，他同样很疲惫。 又等待了足足快一小时，检票员才通知登车。 这趟车并非广州前往港岛九龙，途径深圳的广九直通车，而是服务于两地居民的绿皮普客列车。 这次二人手中一件行李都没有，轻装上阵顺着人流挤上火车。 宋良完全没鸟宋玉，仿佛对方不是自己‘儿子’一般，先一步挤上去喘着粗气，丝毫不怕宋玉会被坏人带走。 而宋玉也不打算跟着宋良，反正也是站票，各站各的就行，也不存在坐过站，深圳是终点站，到时候会有人提醒。 鸡笼、扁担、麻包袋、竹筐等等接地气的物件都被摆放在地上，宋玉想找个地方坐都没有，一些常年往返两地的居民早就把能坐着休息的地方给霸占了。 丝毫没有礼让老人儿童的观念，大家伙早就被长时间排队等待折腾到失去耐心。 半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绿皮火车也开始缓缓发动。 听着熟悉的语言，宋玉环顾四周，感受着广东地界的空气。 说实话，这年头出趟远门简直就是折磨，要不是有非回来不可的理由，宋玉压根不会离开苏州。 “老陈，今次听讲你包左个鱼塘喔，点嘛，赚到钱啦？”（粤） “赚条柒咩，如果赚到钱啊，使西日日出海打鱼咩。”（粤） “听讲宜家可以买金喔，唔买番两条比你屋企只老虎乸？”（粤） “买比距？我掉落海都唔买俾距啦！痴线咩！”（粤） 。。。 听着熟悉的家乡话，宋玉闭目微笑。 周围的人也用各自熟悉的语言闲聊，三大语系（广府话、客家话、闽语）都有，宋玉只能听懂少部分，不过说的话只会说粤语。 火车时常停站，时常有乘客下车，也时常有乘客上车。 宋玉只感觉身边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拥挤。 偶尔有人看到宋玉手中带着电子表，开口询问时间。 至于宋良，早就不知道死哪去了。 三个半小时后，将近晚上十一点，火车终于抵达深圳，乘客们像是要去打鬼子一般，迫不及待一拥而下。 宋玉最后下来，发现宋良早就站在不远处抽烟，正跟几个壮汉有说有笑。 缓步上前，还没停下脚步便听到几人的对话。 “咱们深圳这地界，有钱人多，穷人更多，你想发财很难，但要肯干活，也不至于饿死。” （这边后续对话大部分用粤语，不作专门提示。） “那咱们这边工厂多不多？” “多得不得了，但凡有些钱的外地人都想来深圳提货，不然就是办厂，你说这工厂能不多嘛。” “那咱们这边什么最好卖？什么卖不出去？” “你也打算来提货？” “肯定啦，有钱不赚王八蛋嘛，不过我本钱少，只能碰运气。” “本钱少好啊，你要本钱多，我倒不建议你来这边做买卖。” “为啥？” “还能为啥，当然是会被抓呗！” 。。。 第371章 金店 离开火车站，二人走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宋良仔细回味着几名壮汉老哥的话。 “哥，为啥来这边做买卖会被抓啊？” 面对宋良的询问，宋玉思索半晌组织了一会语言，轻声开口道： “广东沿海现在外资横生，类似于三菱、三洋、本田得到彩电、洗衣机、冰箱一类大量涌入咱们的市场，国企完全竞争不了。 要是再让民营或者私人进入市场，那国企的困境只会越来越难。 小打小闹或许不会理你，但规模要大的话，很容易被盯上。” 宋良皱眉。 宋玉继续道：“九月之前，上面会下发文件，要求广东福建两省的进口汽车、电视机、冰箱等十七种商品不能出省。 为的就是要让国企奋起直追，不过你也知道国企的情况。。。”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良已经知晓是何原因了。 “那咱们车队要来这边做运货，你打算运啥？” “刚不说了嘛，彩电、洗衣机、冰箱好卖，当然是弄这类大件值钱的东西呗。” 宋良疑惑：“你刚不是说下文件不能出省吗？” 宋玉摇头：“第一，咱们自来水公司是国企，车队挂靠有公司背书。 还有，地方要发展，商人要赚钱，外企又在施压，种种原因注定这项文件很难推动。 上面的人手松一尺，下面就能给你宽一丈，咱们现阶段就两辆货车运货，就算点背被查，最多也是伤筋而已，不会动骨。” 宋良喃喃道：“你考虑清楚就行，反正后续也要你去洽谈业务，你别到时候顶着个小孩子的模样被人赶出来。” 宋玉无奈，这也正是他懊恼的其中一件事。 “那前期进货的钱呢？要全让江海那边出的话，他们铁定没有这么多钱。” 宋玉淡然道：“八月前黑市结算清后，这么多年一共攒了88万，按照货运的分股配额，提货前我先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等江海跟江福过来装车之后，我再拿出百分之二十，他们拿出百分之五十，一并结清。” “我怕他们连百分之五十的本金都没有。。。” “我会提前发电报或者打电话回去给你，告诉你大致的价格，他们要真没有的话，那你就以自来水公司的名义提前结款给他们。 后续利润公司与个人再填回去就行了。” 宋良点头应承。 完事之后环视周边，发现街上漆黑一片，偶尔有行人走动。 这要是放在苏州，这个点街上除了下夜班的人，不会有老百姓‘游荡’。 “话说招待所你知不知道在哪？咱们这样漫无目的着也不是办法啊。” 此时宋玉才开始环视‘老家’这边的景色。 说实话，跟苏州没多大区别，虽然发展重心不在这边，但路上泥泞的道路也太落后了吧。 二人找了一辆黄包车，告知其要去招待所之后，师傅犹疑半晌，开口说道： “靓仔，咱们这边去招待所有些距离的，去倒是可以拉你们去，不过这价格。。。” 对方显然是想抬价，火车站附近肯定是有招待所的。 不过宋良也没有反驳，毕竟三更半夜，能顺利下榻就行，人这个点还在熬着，不就是想多挣些钱嘛。 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二人才来到一处招待所，出示证件之后，二人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翌日中午，宋玉迷茫醒来，发现宋良还在隔壁酣睡。 这一趟自己折腾得不轻，宋良显然也不好受。 手中出现一封信件，打开查看一眼，上面是齐爷爷在这边的住址。 之前对方说要去火车站迎接，可考虑到时间的不确定性，宋玉最终否决，告知了大致抵达日期后，表示来到深圳会上门拜访。 磨叽了足有半小时，二人这才洗漱完毕离开招待所。 路上看到许多个体户商铺，选择了一家路边餐食店。 牛腩粉、鸡蛋瘦肉肠粉、皮蛋瘦肉粥、白粥、豆浆、油条、菜包、肉包。。。 看着墙壁上的菜单，宋玉不禁感叹，这边的经营模式已经初显多样性了。 品味到家乡熟悉的味道，再加上这两天太过劳累，二人吃得很是狂野。 “后生仔，吃慢一点，别噎着了。” 老板看到这对大人小孩恶狗扑食般的吃相，心中很是骄傲。 “你这味道很正宗，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老家这边的东西了。” “哟？你粤语这么标准？本地人？” “对。” “我还以为你们俩是外地人来咱们这边做生意咧。 咋了？离开家很多年了？” “确实很多年了，我这就是国家建设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老板竖起大拇指直夸有觉悟。 中午客人也多，老板闲聊两句后又起身去招待其他人。 吃饱喝足后，宋良又询问了齐爷爷所在住址的方向。 “不远，这条路直走个十五分钟，看到邮局后右拐，一直走就看到了，他那有门牌号。” 道谢后，二人结账离开。 让宋良惊奇的是，路上竟然看到一家金店。 没错，就是卖金的店铺，名叫‘美好金饰’。 转头看向宋玉，眼神仿佛在询问‘你不是说现在黄金不允许买卖吗？’ 宋玉也驻足看了金店许久，上前查看门口张贴的文件，上面长篇大论，简单扫过内容。 重点看到上面写着： ‘《关于在国内恢复销售黄金饰品的通知》’、‘熊猫金币’、‘饰品限购’。。。 看完之后，这才回想起今年允许黄金购买，居民可以少量在指定的国营店购买黄金饰品。 一直过渡到01年四月，人民银行宣布取消黄金‘统购统配’的计划管理体制。 2001年十月，批准成立上海黄金交易所。 2002年十月，上海黄金交易所正式开业。 直至2004年，投资市场才面对个人开放，届时黄金便能够自由买卖了。 宋玉心中暗道可惜，现阶段也只能少量购买饰品，没有投资钻空子的必要。 继续顺着信件地址的方向前进，看到邮局，右拐后开始左右查看两边的门牌号。 14号、21号、39号、58号。。。 66号，找到了！ 视线看向一处木门紧闭的房屋，宋玉手中多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宋良开口道： “这是我的个人资料，到时候办入学需要用到，你先拿着。” 宋良接过后，宋玉便上前敲门。 第372章 齐大爷的住处 “小朋友，你找谁啊？” 敲了两分钟都没有回应，一旁摆摊卖‘猫耳朵’的大爷忍不住询问。 宋良开口客气道：“阿叔你好，我们找齐大爷！” “找老齐啊，那你们别敲门，直接喊就行了。” “喊？喊啥？” 大爷摆手淡然道：“你看我的。” 说完起身走到门口，仰起头冲着大门喊道：“齐臭篓子！开门！” 喊完之后，在宋玉与宋良惊愕的注视下，重新回到矮凳前坐下，招呼说道： “来，过来尝一下我们家做的‘猫耳朵’，我跟你们说，这在整个深圳都没有对手。” 宋良连忙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 大爷‘不满’道：“吃饱了就当消食，我这玩意养胃，别客气，坐下，又不收你们钱，怕啥。” 面对大爷的热情，宋良只能干笑，刚准备上前拿起一些品尝，大门忽然打开，齐大爷‘怒目’喊道： “特么的刚谁污蔑我！谁喊我臭篓子！” 大爷丝毫不虚，嚷嚷喊道：“你那棋连我孙子都下不过！不是臭棋篓子是什么！？我喊错了吗！？” 齐大爷刚要反驳，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宋玉以及宋良。 表情先是惊愕，然后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招手道：“来啦！快进屋！我在家等了你们几天了，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一旁路过的大娘好奇询问道：“老齐，这是你们家亲戚啊？” 齐大爷笑道：“自家晚辈，孩子来咱们深圳读书。” “那你以后有伴了，下午来我媳妇的店里，我让她给你准备一边下拨烧鹅！” “行！下午我过去！” 。。。 与街坊们聊了一会，齐大爷热情招呼二人进屋。 门外看着没啥，可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 这里面竟然还有个鱼池，一处木亭耸立在一角，面前则是极其复古的木质结构建筑，大门敞开，里面的桌椅板凳也全是木质结构。 别有洞天呐。。。 进屋后，面对大门的墙壁上挂着两幅画，分别是伟人与总理的照片。 马扎面前不远处摆放着一台踩点，旁边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播放着音质一般的歌曲。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 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 。。。’ 《希望的田野上》，宋玉听到这首极具年代感的歌曲，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你们俩坐，我去给你们倒杯茶。” 齐大爷丝毫没有将二人当做客人。 宋玉与宋良也没有客套，前者坐下四处环视环境，后者则一眼瞧见角落柜子上摆放的茶叶与泡酒。 宋玉对这处住所的环境很是满意，就是有一点，要来12级以上台风的话，这处地方绝对扛不住。 齐大爷从里面端出一盘茶具，再到柜子上拿来茶叶，面色红润坐下，表情很是舒适。 或许是对宋玉与宋良的到来感到高兴，亦或者是因为家乡来人。。。 “这段时间就在家里住着，明天我跟你们去趟学校，手续都办好了。” “行，我们听您的齐大爷。” 宋良没有拒绝，对方与宋玉的感情大有一副忘年交的趋势。 “齐爷爷，这是送给您的礼物！” 宋玉从兜里掏出一捆扎得严严实实的毛巾，打开后里面是一团折好鼓起的油纸。 齐大爷放下茶壶，接过之后疑惑打开。 里面是一团泥土。 宋玉开口说道：“这是我在苏州给您带回来的一抹土沙，家里人说齐爷爷肯定很想念家乡，所以让我带来。” 齐大爷心中有些哽咽，原本红润的脸色开始涨红，双手捧着摊开的毛巾，起身走出屋子，在院子选了一株植物。 将这捧泥土倒在花盆上，再小心翼翼浇上水，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宋良看到这一幕，低声开口询问： “哥，你咋想到送这老头泥土的？”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开口怼道：“你脑子要不用就捐了吧，留着也是等发炎。。。” 宋良不服：“你能不能别人身攻击！？” “现在又不是在家，还想着我跟你演戏呢？” 此时齐大爷重新回到屋内坐下，宋良拿起茶壶给其倒上一杯茶，开口说道： “齐大爷，这次多亏你忙前忙后了。” “宋玉这小家伙我喜欢，帮他我乐意，不用整这么客套。 对了，宋玉入学后你就回去了是吗？” 宋良点头：“对，毕竟我那边还有工作，不能长时间留在这边。” “听说你现在当上自来水厂的厂。。。应该是自来水公司的班长了是吧？” “齐大爷，你消息真灵通哈。” 齐大爷没有解释，转换话题继续询问道：“老家这边的亲戚见了没？宋玉以后就跟他们生活了？” 宋良点头：“还没找，等学校那边跑完之后，再回去看看。” 齐大爷沉吟半晌，忽然提议道：“宋良，我有个想法，你听听合不合适，要觉得可行，那咱就这么办，要觉得不合适，你也大大方方说。” 宋良点头：“齐大爷您说。” “宋玉能来深圳我是很高兴的，平时我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无聊得紧。。。” 齐大爷说到这里，宋玉与宋良都知晓对方什么意思了。 齐大爷继续道：“你到时候回去家里看看情况，如果对方对宋玉持欢迎态度的话，那就让宋玉跟家里人生活。 要他们不乐意的话，宋玉可以来家里跟我住。 我也不收你们伙食费这那的，就当是家里有个人陪我解闷说话。” 宋良与宋玉对视一眼，后者没有眼神回应，前者也不知道该不该同意，因此只能说道： “齐大爷，对您，我是一万个放心的。 到时候忙完学校的事，我和宋玉回家看看，要家里态度消极的话，那就让宋玉麻烦齐大爷您看着。” 齐大爷点头应允，摸了摸宋玉的脑袋，态度很是稀罕。 但哪怕再稀罕，如果宋玉在这边的长辈同样稀罕这小家伙的话，他这个外人自然也没权利提出过分要求。 而宋玉则心生疑惑。 齐大爷之前信件沟通的时候，不是说过家里添丁了嘛？咋不跟儿子跟孙子一起住呢？ 。。。 第373章 三封信 下午四点，齐大爷带着宋玉出门买菜，仿佛对方是他亲孙子一般，见着谁都热情让宋玉喊人打招呼。 而对宋良，齐大爷也表现出充足的信任，让其在家自己收拾房间，晚上好安心住下。 “老齐，你这外江佬今天可是难得哈，带着孙子来买菜？” “我这还有两条新鲜的排骨，早上现宰的，要不要来点？” “来条鱼不老齐？” 。。。 齐大爷在菜市场内与摊主不时怼来怼去，看得出来齐大爷已经完全习惯了这边的生活。 “宋玉，你先吃什么？跟齐爷爷说。” 宋玉没有客气，把心心念念的菜肴全部报了出来。 “我想吃白切鸡、豆腐鱼头汤、蒜蓉青菜、叉烧。。。” 一口气报了七八样，齐大爷笑骂道：“你这眼睛大肚子窄的小子，一顿哪能吃虾这么多。 后面你你多些来齐爷爷家，齐爷爷都记着，到时候给你做！” 来到一处熟食店前，许多街坊都在这边买熟食，老板是一对夫妻，应该便是白天时候那位路过大娘所说的店面。 夫妻看到齐大爷来了之后，连忙拎下一只烧鹅，三下五除二斩开，将一边下拨的分量用油纸打包好，还搭了两颗卤蛋进去。 齐大爷给钱后将烧鹅递给宋玉，开口微笑道：“你和你爸应该没吃过广东的烧鹅吧，今天晚上好好尝一下，这玩意在苏州可吃不到。 你齐爷爷我平时晚上一个人，半边烧鹅，一壶酒就是一顿，那滋味。。。” 齐大爷一边说着一边露出陶醉的眼神。 回到家后，齐大爷手脚麻利亲自下厨，宋良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聊着苏州的现状。 “宋良，听说你把苏州旧城区的水管管网全部改造了一遍对吧？” 宋良点头：“已经最后验收了，现在开始对工业区进行改造，完事之后会开始对周边乡镇辐射。” 齐大爷欣慰点头：“好，这事你办得大气！敞亮！ 不少老伙计跟我写信，都说你这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有魄力，有想法，有干劲，保持下去。” 宋良半认真半打趣询问：“齐大爷，你人现在都在广东这边了，咋对苏州的事还这么了解，你该不会是在我身边安插了奸细吧？” 齐大爷淡然道：“我还需要给你安插奸细？苏州的报纸每天都有人给我寄回来，虽然时间上有滞后性，但对老家的情况，我多多少少都还是了解的。” 宋良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齐大爷，你之前不是说来深圳跟你孩子一起生活吗？ 怎么。。。” 不待宋良说完，齐大爷直接打断：“我看不上他们，他们也嫌我烦，干脆我一个人搬出来住，这样自在也清净。” 宋良听完没有继续询问，话题点到即止。 过了半小时，宋玉坐在木质方桌前，一样样家乡的佳肴被宋良端出。 菜品的数量不多，只有四个菜，外加一份烧鹅，卖相也一般，但宋玉却能看出这是齐大爷用心烹饪的。 毕竟没有多少人在家做饭会选择摆盘做造型。 这青菜跟椎体一样叠起来，这豆腐鱼头汤还特意弄了碗胡椒面放一边，为的就是照顾宋玉与宋良，生怕二人不习惯广东清淡的口味。 宋良来到木柜旁，拿起一瓶早就盯上的白酒，冲齐大爷询问： “这瓶能开不？” 齐大爷也被宋良‘不识好歹’的做派给气笑了，但从对方的神情来看，齐大爷很喜欢宋良与宋玉这种做派。 二人还没动筷便开始推杯换盏，宋玉则舀了一碗汤放在齐大爷面前，然后才是给自己盛汤。 品尝了一口，味道不算正宗，偏重口，但却是宋玉许多年没吃到过的美味。 这顿饭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宋玉早就吃饱了，但还是选择坐在椅子上听宋良与齐大爷聊着家常。 “宋良，你和宋玉能来家里，我很高兴。” 齐大爷显然有些喝醉了，聊着聊着非要起身倒腾打开电视机，说这能够播放香港地区的电视，让宋玉放心大胆看电视。 完事坐下后继续道：“你别看我现在喝酒这样，我酒量放以前，那可是能把手下一桌人喝倒的！” 宋良此刻很是难顶，他一直自诩酒量还行，可跟这老头比起来，那简直就是找虐。 别看齐大爷说话都大舌头了，可每次喝起来都是一杯接着一杯不带停的。 最可怕的是，每次自己斟酒都恰到好处，一滴不洒，一滴不少。 起初宋玉是抱着照看齐大爷而留下来，现在则是冲着宋良留下来的。 到了晚上十点多，宋良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齐大爷红着脸起身还要收拾碗筷。 “宋玉，你爸不用管他，就让他搁这趴着睡吧，你也早些休息，我去把碗洗了。” “齐爷爷，我来收拾，你喝了这么多，还是回房间休息吧。” “这才哪到哪，你不用管我了，干你自己的事去吧。” 说完便起身开始收拾。 宋玉帮忙将碗筷拿进厨房，完事走出屋子，独自坐在亭子里面，靠坐在柱子边上，感受这微风吹拂。 明天齐大爷与宋良去学校，自己则要去邮局给家里回信。 出门这么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手中无声多了几张纸，宋玉坐直身开始书写信件，每一行字都要斟酌之后才落笔。 总共三封信，一封寄给刘保国与金小花，一封寄回家里，最后一封则是寄给章晓婷。 前两封信告知自己已经安全回到老家，待安定下来再寄信回去告知具体地址。 最后一封信则让章晓婷好好上课乖乖听话。 当三封信写完之后，齐大爷出来招呼宋玉回房间休息，别在外面吹风小心着凉。 没有理会依然趴着的宋良，宋玉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这居住面积比苏州自家的客厅还要大。 齐大爷抱着一床被子进来，低声开口道：“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天睡到几点算几点，醒来之后要是我和你爸都不在家，那你就去对面的面馆吃东西。 就说是我让你过去吃的，老板不会收你的钱。” 宋玉没有反驳，点头应允下来。 交代完后，齐大爷转身离开房间，还顺带捎上门。 宋玉躺在床上在想。 自己究竟是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还是齐大爷家住下来。。。 第374章 五百米不到 翌日一早，宋玉起床出来客厅，发现宋良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齐大爷则精神抖擞在庭院外活动身体，旁边还摆放着一碗鱼食。 上前脱掉鞋子，用脚指头怼进宋良的鼻子内。 这货过了两秒，表情立马皱了起来，迷茫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倒地且正在被‘踩踏’，立马弹起身‘呸呸呸’。 “起来了，早些去学校办手续，回来之后跟我去趟地方。” 宋玉所说的去处宋良当然知道，郁闷起身不断用衣服擦拭鼻头。 齐大爷进屋微笑道：“小宋，你的酒量还得练呐。” 宋良讪讪无奈摇头。 这老家伙扮猪吃老虎，自己算是着了对方的道了。 齐大爷招呼着一起出门去吃早饭，就在屋对面的摊位上。 与老板打了招呼之后，齐大爷‘自作主张’给宋玉与宋良选了各类早饭的样式。 “这是蒸排骨，这是烧麦，这是虎皮凤爪，这是金钱肚，这是四喜丸子，都是一早上开始蒸的，试一下。” 对于老广的早餐饮食，宋玉与宋良当然门清，没有客套，开始动筷子大快朵颐。 宋良感觉胃里难受得很，喝了碗豆浆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至于宋玉则慢条斯理品尝着，心中在想去邮局寄信的话，需不需要也给小伙伴们报告一声。 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想法。 姚琛跟洪康属于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对自己或许挂念，可一旦有其他事或是能够玩耍，立马能转移注意力把自己抛诸脑后。 林豆豆与章晓婷现在感情很好，两人上高中也在同一所学校，她能通过章晓婷得知自己的消息。 至于蒋倩与廖露青，两个都是文静的性子，平日里不卑不亢的，等春节回去再找她们吧。 正想着，宋良已经把桌面上的食物‘扫荡’得差不多了，齐大爷对宋玉开口道： “我跟你爸爸去趟学校，你要没吃饱的话继续找老板要。” 宋玉点头答应，说实话，他确实没吃饱。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宋玉最近的食欲越发大了。 齐大爷招呼宋良快些吃，要去办正事。 后者表示还没吃饱，再等一会。 二人的相处模式很是自然，没有丝毫客气可言，这也正是齐大爷喜欢宋家二人的原因之一。 被齐大爷‘骂’了几句后，宋良这才‘不爽’着脸起身跟着离开。 临行前，齐大爷对屋内的老板喊道：“老徐！这桌的钱等我回来算，这孩子没吃饱，等下吃啥你一起算！” “知道了！” 待只剩下宋玉之后，老板穿着汗衫慢条斯理走来，叼着香烟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豪横询问道： “小子，还想吃啥？跟大爷我说！” 宋玉又要了一份烧麦跟一份虎皮凤爪，老板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开口‘教训’道： “早饭这些东西尝尝味道就行了，别吃太饱，喝粥或者喝汤养胃，我这煲了猪尾黑豆汤，来一碗不？” 宋玉第一次见到有钱不赚的老板，但馋老家的煲汤许久，宋玉自然答应。 “我想喝汤！” 老板满意起身，没过一会端来一大碗黑色的汤，上面还飘着浅油和葱粒。 “尝尝，我这从早上五点开始熬的！” 宋玉拿起汤勺开始品尝，尝了一口后眼睛一亮，立马加快舀汤的速度。 “味道怎么样？” 面对老板的询问，宋玉直言道：“跟我家里人之前煮得差不多。” 老板眼睛一眯，满意点头：“是吧，我这汤那可是下足料的，追求的就是家庭的味道！ 你要不是老齐家的，想喝都喝不到！ 我这还有红豆芝麻糊，来一碗？” “来一碗！谢谢爷爷！” 老板又端出来一碗黑乎乎粘稠的液体，其中还放了红豆。 宋玉立马开吃，这次不用老板询问，便开口评价道： “这糖水，不甜的。” 老板一拍大腿，很是满意竖起大拇指：“会吃！” 作为老广的宋玉，当然知晓广东老板的追求与希望顾客如何评价。 糖水就喜欢别人说不甜，糖水喜欢被人评价有妈妈的味道。 你跟他们说菜没有味道，他们或许不以为然，给些盐让你自己调。 可你要是跟他们说菜没有锅气，那他能把菜端走，重新且亲自给你重新做一份。 宋玉这几句评价成功捕获了老板的‘芳心’，对宋玉那是喜爱得不得了，嚷嚷着中午也到店里来吃饭，不收钱。 宋玉当然不会这般不识大体，直言中午要和家里人吃，下次再和齐爷爷过来。 起身沿着来时路找到邮局，进去之后告知邮寄目的是苏州。 前台职工连眼皮都没抬，告知缴纳两毛四。 宋玉将钱交给对方后，后者将信件盖上邮戳，再次递回来指着门外说道：“放到外面的绿色邮筒里面就行了。” 对这服务态度，宋玉也懒得吐槽，心中默算了一下价格，每封信八分钱。 看到墙壁上挂着的价格表。 ‘本埠平信（资费4分），外埠平信（资费8分）。 每封信件不超过20克按以上价格计费，每超重20克需按邮寄地点补缴超重费，既本埠4分，外埠8分，不足20克按足额计费。’ 正当宋玉要离开门口之时，前台职工忽然开口询问道： “小朋友，需要购买挂号信吗？” 宋玉回头看向对方，沉思片刻，最终点头道：“好。” 职工露出满意的笑容，连声音都温和了些，开口说道：“每封信挂号费0.12元。” 所谓办理挂号信的意思，是如果信件比较重要，那便支付额外的挂号费，邮局会给出一个收据，可以对信件进行追踪，确保送达。 宋玉这三封信其实不用办理挂号信的，但他依然选择办理。 一是因为花钱让对方记住自己的长相，后续他会经常来邮局，混个熟脸也好。 二则是他想顺便问路。 交钱后，前台职工给出收据，耐心开口道：“这信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发车了，大概需要5到7天会送达。” “谢谢姐姐。” “不用谢，真有礼貌。” 太特么现实了，宋玉感到无语。 “姐姐，我刚来这边，能跟您问个路吗？” “你说，我们邮局的职工就没有不认识的地方，只要是本地的。” 宋玉将‘老家’地址说出，期待看向对方。 职工思索片刻，指着门外说道： “你说的这地界出门左拐就到啦，五百米不到。” 。。。 第375章 两家人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觉着‘骗’了一位小朋友的钱，因此前台职工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小朋友寄的信能有多重要，完全不需要办理挂号信，因此前台职工开始表现得很热情。 从柜台走出来，领着宋玉到门口，拿走对方手中的信帮忙塞到邮筒里面，然后将收据放进宋玉的兜里。 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就在那边，前面不到五百米，左边那家编筐的店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宋玉看着眼前陌生的街道，表情陷入迷茫。 虽说自己在‘老家’住的年龄还小，但总不至于认不出来路吧。 眼前这片街道与自己印象中的画面完全不一样呐。 道了声谢，宋玉忐忑朝着所在方向走去。 走了没一会，一家售卖竹制用品的店面映入眼帘，门口还坐着一名男性，对方正专心致志编织着竹篓。 看到宋玉站在自家店门口，男性询问道：“小朋友，你要买什么？” 宋玉没有回话，可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对方，心中仿佛有铅块一般，四肢都沉重起来。 眼前这人自己见过。 不！ 准确来说，自己是见过对方的年老之后的照片，而且是黑白的。 那照片始终挂在那边老家的墙上，自己自出生有印象起，那照片就有了。 “爷爷。。。” 宋玉哽咽低声说出这句话。 男性顿时露出无语的表情，神情中有些尴尬。 “你这小孩咋这么不会说话呢，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店里，途中对男性喊道：“爸！我回来了！” 宋玉定睛看去，只看到一名小男孩的背影。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后面有狗追你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冲进屋内，大声嚷嚷道：“宋朝歌！有种你别跑！” “谭江燕！我都到家了！你还追！我爸说你是狗！有种你打他去！” “今天你说啥都免不了被揍了！你爸来了也不行！” 男性对冲进自家的小女生毫不在意，看向宋玉询问道：“小朋友，你要不买东西的话，叔叔就不招呼你了。 叔叔还要编筐。” 发现宋玉眼神依然呆滞，宋炳淮觉着对方智力是不是有问题，咋目光这么涣散。。。 不再理会宋玉，宋炳淮重新坐下，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隔壁缝纫店面又是一名男性走出来，冲着编筐店面内喊道： “闺女出来！别进他们家！小心惹到不干净的东西！” 宋玉顺着声音看过去，依然是一道熟悉的面孔。 宋炳淮皱眉道：“谭兴，你说话小心点，什么叫我们家不干净！？” 谭兴不屑道：“我跟你说话了吗？我跟我闺女说话关你什么事？咋的？你是我闺女还是我儿子？” 宋炳淮怒道：“你特么的，信不信我一剪刀扎死你！” 谭兴丝毫不惧，上前将头伸出去，不断用手指指着脑壳叫嚣道： “来来来！冲着扎！不扎你是我孙子！” 周边商铺的人看到这情形连忙出来劝架，拦住二人拉开距离。 这俩家伙一直不对付，平日里天天吵架，闹急了是真会动手的，来了不足一年，光打架就打了五次。 派出所跟街道办不知道来协调了多少次，可每次都无可奈何离开。 要真被惹急了，宋炳淮真保不准会拿剪刀上去淦谭兴。 宋玉目睹自己爷爷跟外公光天化日之下干架，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宋炳淮嚷嚷道：“你家闺女就喜欢来我们家，你管得着嘛！？ 有种你把江燕捆住！不让她上学！不让她出门！不然我让我家朝歌以后娶你家闺女！ 我看你以后能咋样！” “还想娶我闺女，你做梦吧 ！就你们家这点家底，哪家闺女能看得上！” 。。。 二人谁也不服谁，宋玉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受震撼。 他是真不知道，爸妈两边的家人彼此之间竟是这般不对付，这情况二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此时已经没人在意站在一旁的宋玉了，后者默默从人群中钻出，朝着竹编店快步进去。 进去之后，宋玉被眼前熟悉的格局晃动心神，虽说物件摆设陌生，可墙角的竹篓、门上贴着的门神、墙上挂着的神坛牌位都在。 宋玉宛如置身幻境一般，眼眶不禁泛红。 里面传来两道熟悉的喊骂声，期间还掺杂着一道女性的声音。 宋玉顺着声音的方向进去，熟悉的空地映入眼帘，角落依然是那口水井，上面用麻绳捆绑着一提木桶。 宋朝歌围着一名女性转，躲避着谭江燕的‘追杀’。 而后者则围绕着女性左右假动作，想要找准时机抓住对方。 至于被二人围在中间的女性，此刻表情无奈苦笑，像是根木桩一般一动不动。 三人的动作仿佛老鹰抓小鸡。 女性是母鸡，宋朝歌是小鸡，而谭江燕则是老鹰。 谭江燕嚷嚷道：“阿姨！你让开！今天我一定要掐死他！” 女性无奈边哄边问：“这混小子又欺负你了？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谭江燕驻足，指着躲在女性身后的宋朝歌怒道：“他上课在我后面贴纸条！上面画了只乌龟！ 还领着同学嘲笑我！说我是乌龟女！” 宋朝歌哪怕被‘追杀’，明面上也丝毫不惧，嚷嚷喊道：“你天天上课迟到，睡觉不肯打扫教室卫生！ 这么懒！不是乌龟是什么！？” “我杀了你！！！” 二人又开始你追我赶。 女性一脸无奈，只能站在原地让二人追赶，这种情况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她已经习惯了。 宋玉看到这场面，心中既激动又疑惑。 激动的是宋玉认出了眼前的女性是自己的奶奶，宋玉从来没亲眼见过奶奶长什么样，只能通过照片得知。 他不解的是，为何两家人关系这么恶劣，可大人们仿佛对两家的小孩都没有敌意。 奶奶对母亲的态度宛若像是对待自家晚辈一般。 宋玉就这样静静驻足看着，而关喜（奶奶）也发现了杵在前厅走道前的宋玉，疑惑询问道： “小朋友，你是谁啊？咋来我们家了？” 宋朝歌好奇看过去与宋玉四目相对，后者心中感慨万千。 脑中还没有来得及产生思绪，便看到自己父亲的耳朵被母亲一把抓住。 “我看你还跑！被我抓住了吧！” “啊！！！疼！！！” 第376章 随时来家里玩 宋玉看着自己母亲狂揍自己父亲，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印象中母亲的性格是很温和、很温柔的。 父亲也一样，宋玉对父亲的印象是三句话憋不出两个屁，人也很严肃。 记得有一次，宋良小时候淘气跟别家的孩子打架，那是真打啊，不是吓唬的，完事之后还要罚站半天，从下午一直罚站到晚上十二点。 要不是母亲看不下去，宋良能被罚站到第二天。 然而宋良也是记吃不记打，愣是一点都不改，该打架打架，该去游戏厅去游戏厅。 父亲当时气得直接跟游戏厅老板吵架，要再让他知道宋良去游戏厅玩，再放他儿子进来，他就去举报！ 后来游戏厅老板看到宋良便赶人，全市的游戏厅都认识了父亲这位愣头青。 此刻宋朝歌被谭江燕撵得满屋子乱窜，而关喜则来到宋玉面前，弯下腰微笑询问： “小朋友，你来找谁啊？” 宋玉回过神，呆呆看着自己奶奶，最后颤颤巍巍道：“奶。。。阿姨。。。 我迷路了。。。” “迷路了？你家在哪啊？阿姨送你回家。” 宋玉报出了齐大爷家的地址，关喜显然认识：“你是齐大爷家的孩子？ 那你跟阿姨走，阿姨带你回家。” “阿姨，齐爷爷不在家，出门去了，我没家里钥匙，我能在你这坐一会，等齐爷爷回来吗？” “当然可以，你吃早饭了吗？阿姨家有玉米和鸡蛋，你要吃吗？” 宋玉没有回话，就这样呆呆看着关喜。 后者用手在宋玉眼前晃了晃，微笑道：“你这孩子，眼镜哥咋直了？” “妈！我要吃鸡蛋！” 宋朝歌被揍之余还不忘对母亲嚷嚷。 宋玉将视线看过去，眼前的画面犹如慢动作一般。 母亲没有了往日的沧桑与皱纹，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父亲也没有了印象中的严肃与沉稳，朝气十足。 前院门口一片喧哗吵闹，显然自己的爷爷跟外公还在外面干架。 奶奶就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的感觉如沐春风，润和温暖。 关喜牵起宋玉的手，将其牵进屋内坐着，从厨房内拿出一棒蒸熟的玉米，用碗装着放在宋玉手中。 宋玉小心翼翼捧起。 关喜温和道：“你饿了就吃，渴了跟阿姨说。” 宋玉木讷点头。 待关喜离开屋子前往前院查看自家男人‘战果’之后，宋玉认真耐心观察着眼前的双亲。 父亲显然是不畏惧母亲的，哪怕被揍，哪怕不敢还手，但依然嘴硬，愣是不肯说好话。 直至母亲揍累了，指着宋朝歌的鼻子说道： “你下次要还敢在我后背贴乌龟！我就把你的鞋扔进井里！” 宋朝歌不服气做鬼脸：“下次我在你面前贴！” 两人又要开始吵起来，宋朝歌忽然注意到坐在里面的宋玉，歪头疑惑询问道： “你是谁啊？” 宋玉欲言又止。 宋朝歌又‘质问’道：“你干嘛吃我们家的玉米？！” 宋玉犹疑半晌，将玉米拿起，用力掰开两截，递出其中一截。 “给你吃。” 宋朝歌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上前毫不客气拿走，塞进嘴里便是啃咬咀嚼。 宋玉又看向谭江燕，起身将剩下的另外半截玉米递了过去。 “这个给你吃。” 谭江燕很有个性，不屑说道：“我又不认识你，干嘛要吃你的东西啊！” “她不吃！你给我吃！” 宋朝歌立马嚷嚷。 谭江燕急忙夺过宋玉手中的玉米，凑到嘴里一通‘呸呸呸’，直至玉米上面沾满口水。 递给宋朝歌，嚣张道：“来！你吃！” 宋朝歌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咦~你好脏啊！” 看到对方的表情，谭江燕这才心满意足啃食起玉米。 宋玉就这样静静看着二人，心中感慨万千，思绪杂乱。 宋朝歌注意到宋玉手腕处的电子手表，惊奇道：“你还戴着手表呢！？你家不会也是地主吧？” 宋玉不懂父亲为何会这样问，摇头说道：“不是。” 还不待宋朝歌继续开口，屁股便被谭江燕一脚踹倒，咬牙切齿盯着对方。 宋玉被母亲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他不解为何母亲忽然这么大反应。 神奇的是宋朝歌这次竟然没有叫嚣，默默坐在地上继续啃玉米。 谭江燕回过头对宋玉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为啥会在这里？” “我。。。我叫宋玉，来这边读书。。。” “那你在哪所学校？” “三阳中学。” 宋朝歌惊奇道：“我们也是耶！你上几年级？！” “初三。” “我们也是耶！” 宋朝歌连忙起身，很是嚣张说道：“以后在学校要是被人欺负了，直接报我名就好，我叫宋朝歌！” 不知为何，宋玉听到这句话莫名想起了姚琛。 谭江燕不屑道：“跟你说有啥用，你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主！况且你看到狗就吓得走不动道，装什么蒜！” 宋朝歌无视，继续对宋玉道：“别听她的，她就是个老虎乸，傻也不懂。 对了！你会玩弹珠不？” 宋玉木讷摇头。 宋朝歌热情道：“没关系，我教你！” 说完便从屋内的抽屉内拿出一小桶玩意，打开后倒出十几颗塑料球，骄傲道： “这些都是我赢回来的，我教你怎么玩！” 接下来，宋玉就这样莫名其妙陪着父亲在地上玩塑料球，母亲也没有离开，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约莫过了快两小时，关喜进入屋内，冲宋玉喊道： “小朋友，街坊说你们家大人回来了，阿姨领你回家。” 宋玉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谭江燕也跟着起身道：“那我也回家了。” 宋朝歌冲宋玉笑道：“宋玉，啥时候有空，随时来我们家玩哈！” 关喜对于小朋友之间的友谊不关心，牵着宋玉的手朝屋外走去。 此时宋炳淮正独自坐在店门口继续编制着竹制物件，扫了宋玉一眼，什么也没说。 宋玉被奶奶牵着，不时回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老家’。 他看到谭江燕从爷爷身边经过，还礼貌打了招呼，后者也微笑回应。 完事才轻快返回隔壁的缝纫店内。 两家关系这么僵，孩子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宋玉记忆中对这段过往完全不知道。 。。。 第377章 送你们了 回到齐大爷家门口，关喜催促宋玉进去，没有多说，揉了揉宋玉的头后便转身回去。 宋玉驻足在门口目送关喜离开，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缓步朝屋内走去。 此时宋良正在亭子内查看文件证明。 宋玉坐到对方身旁，顺手将文件拿起扫了一遍，发现这些都是入学证明一类的票据。 宋良开口道：“后天你就正式开学了，下午我带你走一遍学校，认认路。” 宋玉点头沉默。 宋良询问道：“你上午去哪了？” “回爸妈家看了一下。” 宋良手上动作一顿，惊愕看向宋玉，询问道：“你见到爸妈了？” “爷爷奶奶、外公、爸妈都见到了。” 二人沉默下来，过了片刻，宋玉开口道：“你想不到，爷爷跟外公两家是邻居。 吃过午饭之后，咱们下午再去一趟爸妈家呗。。。” 宋良将文件都归置好，放回文件袋中递给宋玉，没有多说什么。 宋玉继续道：“我打算以后在齐大爷家住下，下午从爸妈家回来，你跟齐大爷说一声。 对了，齐大爷呢？” 宋良摇头：“不知道，刚才外面有人喊他，出去了。 估计跟那人不对付吧，那老头骂骂咧咧出去的。” 宋玉没管齐大爷的家事，此时也没心思管其他事情，脑中不断回忆起上午经历的种种。 早上十一点左右，齐大爷皱着眉回家，手中拎着一提油纸，对宋玉开口道： “昨天你不是想吃叉烧吗，我买回来了，今天中午咱们吃河粉和叉烧。” 宋玉听到这话其实心中有些感动的。 昨天晚上自己就顺嘴一说，可齐大爷却把这些事情记在心上。 “谢谢齐爷爷！” 原本表情阴郁的齐大爷，听到这句话之后神情缓和了下来，开口询问道： “晚上想吃什么？” 宋良接茬道：“下午我和这小子回老家看一下，晚上不一定回来吃，我们俩自理吧。” 齐大爷摆手：“没关系，我顺带手做了，你们要回来的话就一起吃，不回来我留着第二天当早饭。” 不知道为何，宋良总感觉这句话有些道德绑架的味道在里面。 吃过饭后，齐大爷回屋午睡，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注重养生，午睡是最基本的。 当然，为生活奔波的牛马除外。 宋玉与宋良离开齐大爷家，朝着邮局的方向慢步走去。 前者开口说道：“爷爷家是做竹编的，外公家是做缝纫的，两家关系不对付，但对彼此家的孩子倒没有其他看法。 。。。” 宋玉将上午看到的，感觉到的一一告知。 宋良点头道：“难怪老爸会竹编这门手艺，感情是代代相传呐。” “爸妈也是三阳中学的学生，按照他们现在的年龄，如果没有跳级的情况下，估摸着跟我一样上初三。” 宋良心中一阵别扭。 自己亲哥跟爸妈一起读同一所高中，读同一年级，这件事想想便觉得魔幻。 当二人来到邮局面前，宋玉指引方向开口道： “这条路前面不到五百米，爸妈家就在左边，你认得出咱们老家这条路不？” 宋良定睛思索许久，又看向邮局旁竖着的街道名称牌，皱眉道： “除了街道的名字一样之外，其他完全没印象。。。” 宋玉点头：“我印象中这里也没有邮局，我记着当时是一家连锁超市，这路也不像现在这样破旧。。。” 二人对照记忆中的老家与现实相比，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那便是老家如今还没开始发展起来，很多民生设施、道路等都还没有完善。 宋良一路走来，记住周边的建筑，每看到一家印象中爸妈提到过的店面，脑中便响起小时候曾听到过的话： ‘咱们路口那家邮局的人一个个拽得跟啥似的。’ ‘以前家附近有家包子店，皮薄馅大，可惜他们老板后面不做了，店也兑出去了。’ ‘以前爸爸剪头发就去隔壁的理发店，一块钱不到就理了个发，你现在剪个头要二十多，你头金子做的？’ ‘咱家斜对面那家便利店，你爸小时候天天跟他们家孩子打架，后面那人落水就没了，所以爸爸不让你们玩水。’ 。。。 每看到一家店，宋良都回忆起过往父母啰嗦的教训。 当来到竹编店与缝纫店门前，母亲的话再次萦绕在耳中。 ‘爸爸以前可笨了，你爷爷天天教他编竹条，爸爸老是学不会。’ ‘妈妈织毛衣都是跟你外公外婆学的。’ 。。。 宋良此刻跟宋玉刚来时候一样恍惚，他认出来这正是小时候自己的家，可那时候身边只有爸爸妈妈，没有爷爷奶奶。 宋炳淮认出了宋玉，上午这小子就从自己家里出来。 看向这小孩隔壁的大人，疑惑询问道：“你是这小子的家长？” 面对以往只能在‘照片’中看见的爷爷，宋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心中下意识想要喊出‘爷爷’两个字，不过最终还是强压下来。 宋炳淮皱眉盯着宋良。 上午这小朋友眼神恍惚，当时觉着对方智力有缺陷。 现在看来，或许真是那么回事，对方家长的眼神也是一模一样，难不成他们家普遍存在智力缺陷？ 之前听别人说，有些病症是会遗传的，但他从来没见过。 宋玉扯了扯宋良的衣服。 宋良反应过来后，开口说道： “爷。。。叔。。。大。。。大哥，你这边能做一些小巧的竹制玩意吗？” 宋炳淮露出惋惜的笑容，温和道：“你想做些什么？” 宋良：“做两件小动物就好，我拿来做个纪念，带回家放好。” 宋炳淮眼眸深邃看向宋良，最终叹了口气，惋惜道：“能做，你想做什么小动物？” 确诊了，肯定是智力有缺陷。 哪有大人会喜欢竹子编织的小动物，童心未泯啊。。。 “都行，你看着做，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不知道为何，宋炳淮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感一阵暖意，露出连对宋朝歌都从未有过的和善。 “好，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你做。” 说完从地上拿起几根细长的竹条，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一根接着一根开始串连编织。 没一会，一只竹制的蜻蜓跟小狗便做完。 宋炳淮将两个小物件递给宋良：“做好了，给你。” 宋良接过后，感受着两个小物件残留的温度，心中暖暖的。 “谢谢，多少钱？” “当做好事了，要啥钱，送你们了。。。” 宋玉站在一旁满头问号。 上午你对我的态度可没有这样啊！ 第378章 价格可不便宜 宋良说什么都不肯白要，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硬塞了过去。 宋炳淮错愕看着手中的十块钱，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对方绝对智力有问题。 自己就算做个扫帚或是竹筐，卖出去也就几毛钱。 就这两个小玩意，用的细竹条加起来也不用十根，直接就给自己十块钱了？？？ 虽说自己卖这些玩意是无本的买卖，也乐意赚钱，可宋炳淮不打算赚这种‘昧良心’的钱。 起身将十块钱硬塞回去，开口像哄骗孩子一般： “孩子，我这是送给你们的，不值钱的玩意，不要钱，这你拿回去。” 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是长辈对晚辈之间的关怀。 宋良仿佛被宋炳淮的语气‘致幻’了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路过的街坊看到宋炳淮将十块钱还给顾客，都不禁打趣道： “咋滴炳淮，有大生意都不做了？” “这俩是你亲戚还是你恩人啊，我可从来没见着你这么好心，还把钱往外推的。” “这两人谁啊？不是咱们这片的吧？平时怎么没见过啊。” 。。。 听到周边人的谈论，宋炳淮干脆询问道：“老弟，你是咱这片的吗？” 宋良咽了口唾液，犹疑许久，最后缓缓解释道：“回来探亲的，之前一直在苏州生活。” 宋炳淮恍然大悟，直率询问道：“所以你们不是智力有问题对吧？” 宋良嘴角抽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炳淮继续道：“别介意，我这人有啥话说啥话，你这一上来就给十块钱，我还以为你们。。。 等下，你们是苏州的？” 说到一半，宋炳淮忽然想起什么，再次确认道。 宋良点头。 宋炳淮追问道：“那之前一直给咱家寄信的是不是你们？” 宋良立马看向宋玉，爷爷的反应太快了。 宋玉没有开口，宋良没有得到提示，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是我们寄的，后面你们回信回来，说这房子以前的住户不在，我们便不再寄信回来。 这次刚好回来一趟，所以想着来看看。。。” 宋炳淮恍然大悟，点头表示理解，开口解释道：“我确实不认识这房子之前的住户，咱这是跟街道买的。 你们要是想知道亲人搬去了哪，建议你们还是去一趟街道问一下。” 宋良拿着两个小物件，为难道：“爷。。。大哥，咱不能白要你的东西，你说个价，我们要给钱的。” 宋炳淮重新坐回矮凳，摆手霸气，不容置疑。 “说了送给你们就送给你们，别跟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 宋玉此时开口道：“爷爷，爸。。。朝歌哪去了？” 宋炳淮原本威武的神情顿时垮了下来，郁闷对宋玉道：“早上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咋还叫我爷爷，我有这么老吗？！” 对于小朋友，宋炳淮也没办法较真，轻声开口道： “朝歌跟对面日用店家的小孩去河里摸鱼去了，咋，你认识咱家朝歌？” 听到这句话，宋玉与宋良心中咯噔一下。 后者连忙追问：“爷。。。大哥！孩子这么小，你就放心他到河里抓鱼？！你不怕淹水吗？！” 宋炳淮轻笑：“我说你们是多久没回来了，是不知道桥洞那条河啥情况是吧。 那浅得连小孩子的膝盖都不到，怎么可能会淹水。 这要是还能淹水，那老子养这儿子也是废了，淹死活该。” 宋玉与宋良顿时无言以对。 宋炳淮继续询问：“好了，你们还有啥事吗？要没事的话，我就不管你们了。” 宋良犹疑半晌，最终摇头。 宋玉则看向一旁杵在缝纫店门边的外公，对方正靠站在门框上抽着焊烟，眼神一个劲朝这边瞟。 宋玉抿着嘴朝缝纫店走去。 谭兴站着俯视宋玉，开口询问道：“小朋友，你要改裤腿还是做衣服？”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侧头看向店内，依然是熟悉的格局。 后世父母将这两间房子打通，才有了宋玉与宋良印象中的家，此时两家人还‘各自为政’。 宋玉一眼便瞧见了正在缝纫机旁忙活的外婆。 这依然是宋玉第一次真切见到‘活着’的外婆。 谭兴对于宋玉好奇探看的模样没有在意，一个小孩子而已。 卢暖（外婆）感受到有人看来，转头眯着眼看去，发现是一名小朋友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正盯着自己。 微笑停下手中的动作，卢暖抬手招了招。 宋玉愣神片刻，快步朝屋内跑进去。 谭兴扫了眼宋玉，然后便不再理会。 待宋玉站在卢暖身旁之后，后者从一旁拿起一枚果糖放在宋玉手中，双手抓着宋玉的肩膀，温和询问道： “怎么了小朋友？” 宋玉强忍悸动的内心，颤抖开口说道： “外。。。阿姨，我想找你做衣衫。。。” 卢暖诧异，然后笑道：“可以啊，想做什么衣服？冬季的还是夏季的？” 宋玉直接报数：“先做夏季的，要十套，衣服裤子都要，完事再做十套冬季的。” 这句话让卢暖错愕，就连杵在门口抽焊烟的谭兴也转头狐疑看了过来。 刚要进屋询问情况，忽然想起自己抽着焊烟，屋里都是布料棉条，硬生生停下脚步，认真听着屋内的对话。 此时宋良也来到门前，看到宋玉正在里面被外婆搂住，心中羡慕不已。 谭兴看向一旁的宋良，开口询问道：“老弟，这是你家小孩？” 宋良点头表示没错。 谭兴笑道：“你家孩子口气挺大哈，上来就要我们家做二十套衣服。” 宋良沉默半晌，开口询问道：“是少了吗？要觉得不够的话。。。 我们可以做多一些。。。” 谭兴与卢暖都惊愕看着宋良，前者皱眉反问：“你认真的？真做二十套？” 宋玉适时解释：“阿姨，我来深圳读书，但是没有带衣服过来。 街坊邻居说阿姨您做衣服的手艺好，所以我想让阿姨给我做衣衫。” 宋良连忙点头：“对！没错！” 卢暖低声道：“做倒是能做。。。就是时间上可能有些长。。。” 宋玉‘强硬’道：“没关系！多久都可以！” 谭兴对一旁的宋良说道：“老弟，你可想好哦，我们这做衣服的价格可不便宜，你要是嫌贵的话，可以到公园旁的摊位买现成的。 那些人买的比我们做的要便宜一些，不过手艺绝对没有我们这的好。” 话音刚落，谭兴便看到宋良从兜里掏出一捆十块钱，‘弱弱’询问道： “这些够吗。。。” 谭兴：。。。 第379章 叫我哥就好 “阿姨，江燕在不在家？” 待确定价格后，宋玉开口对卢暖询问道。 卢暖疑惑反问：“小朋友，你认识咱们家江燕？” 宋玉点头：“我们以后是同学。” 谭兴抽着焊烟说道：“我们家闺女和隔壁家朝歌，还有对面家的孩子去河里摸鱼去了。” 说完继续询问：“对了，你们来这边住哪？” 宋良对谭兴的问题知无不言。 “还不确定，不过估计住在齐大爷家。” 谭兴点头没有继续询问，显然他是认识齐大爷的。 既然邻里之间都认识，孩子们以后又是同学，说话也自然客气了几分。 宋玉一直站在卢暖身边乖乖站着，宋良则与谭兴有一搭没一搭得闲聊。 因为父母都不在家，因此宋良与宋玉也不好长时间逗留，这样显得很怪。 告别之后，宋良与宋玉不舍离开。 而谭兴与卢暖则感到有些迷惑与不真实。 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月的盈利，这大人跟小孩妥妥带来了一笔大买卖。 四人的心情各异，但总体来说都是积极的，只有隔壁坐在门口忙活的宋炳淮心中不爽。 早知道刚才就收下那十块钱了。 凭啥他做出来的东西免费送人，隔壁那家就赚大钱！ 或许是看出宋良人傻钱多，宋炳淮行注目礼目送之时，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也不知道期盼个什么劲。 这次宋玉没有依依不舍，以后都要留下来生活了，见面的时间多的是，总有机会交集。 而宋良则目露不舍，频频回头。 “行了，走吧，你再看下去，爷爷跟外公会觉着你是个神经病！” “你说得轻巧！你是留下来享受天伦之乐了！我呢！？” “我找机会弄个相机，多拍些照片寄回去给你好吧。” 宋良心中闷闷不乐，表情既无奈又不甘。 进入院子后，正在亭子内喝茶的齐大爷看来，发现宋良表情不对劲，神情先是疑惑，完事仿佛猜测到什么，立即露出高兴的神采。 “家里人瞧不上宋玉？！” 齐大爷这个问题的语气中，掺杂着兴奋与期盼。 宋良与宋玉同时看过去，眼神中满是无语。 齐大爷显然也察觉到自己这语气不合适，轻咳一声‘惋惜’关切询问道： “怎么样？家里人怎么说？”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后者干脆顺着话掐演下去： “哎。。。算了，不提也罢。” 齐大爷顿时被勾起兴趣，起身连连招呼宋良过去。 “你来，来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宋良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到亭子后一屁股坐下，没有丝毫客气，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一口闷掉后，没有解释‘内情’，直言开口道： “齐大爷，后面宋玉可能要在你这住下了。” “好！” 齐大爷激动一巴掌拍在木桌上，起身嚷嚷道： “住！大大方方住下！别有心理负担！” 宋良被这一下子吓了一跳，抬头错愕看向齐大爷，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啥。 齐大爷干脆不坐了，开口说道： “你放心，我这老头子一时半会还死不掉，宋玉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住到高中毕业也不成问题！” 说完便表示要去宋玉房间给他收拾物件，毕竟长时间留在家里，有些东西还是要布置一下。 目送风风火火离开的齐大爷，宋良看向宋玉，表情很是无语。 宋玉缓步来到亭子内坐下，宋良给其倒上一杯茶。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宋玉忽然开口说道：“早上我寄信回去了，等你回了苏州，把齐大爷家的地址告诉家里，到时候寄信的话直接寄来这个地址。” 宋良点头。 宋玉继续道：“后天开学，等到了周末我去逛下工业区，你让江海他们提前出发，十五号之前必须到这边，就停在邮局隔壁那块空地边上。” 宋良疑惑：“你就这么确定一定能把业务谈下来？” 宋玉淡然道：“钱，没人不喜欢赚的。” “可你顶着这个身体，确定人家不会把你赶出去？” 宋玉陷入沉默。 宋良也懒得纠结。 “反正你看着办吧，我回去之后会跟江海两兄弟说，让他准时过来的。 对了，这次你准备进什么货？” “我先看看，你回去之后让他们把钱全部拿过来，至少准备二十万。 当然，他们俩肯定没有这么多，你跟他们商量一下，不够的话以公司的名字凑足给他们。” 宋良点头，喃喃道：“要是他们卷钱跑路，那我就芭比Q了。。。” 宋玉没有接茬。 对于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宋玉自诩还是了解他们的。 要几年前宋玉或许不敢这般信任二人，但现在。。。 别说江海家在苏州，基本情况自己也了解，单凭江海的心性与野心，便不会为了这二十万断绝与宋家的联系。 现在宋良便是江家的贵人，这一点上，宋玉笃定江海能够拎得清。 宋良叹气道：“可惜刚才没能见到爸妈，今晚咱们再过去一趟吧，要还是见不到的话，明天咱们早些过去蹲他们。 后天你入学之后我就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探进来一个头，一道稚嫩且嚣张的声音传进来： “宋玉在吗？” 宋玉与宋良转头看去。 只见三个小脑袋瓜出现在门口。 看到三人中其中两人的模样，宋良瞳孔收缩。 宋玉起身，压抑兴奋的语气，笑容满面喊道：“快进来！” 宋朝歌、谭江燕、还有一名不认识的小男生走进来。 三人都没穿鞋子，脚下与裤腿满是泥垢，快步来到宋玉面前。 宋朝歌笑道：“宋玉，这是我在河里抓的鱼！送你一条！” 谭江燕也拿着一小盒铝管，随着抖动，里面传出‘咚咚咚’的碰撞声。 “宋玉，爸爸让我拿些糖果来给你，说谢谢你。” 一旁跟着的瘦小男孩开口道：“我叫于大壮！以后咱们一起玩！我家是开日用品店的！你要买啥直接来找我！ 而且我会游泳！下次咱们一起去水坝游泳！” 宋玉复杂接过糖果跟鱼，弱弱腼腆说了句‘谢谢’。 宋良紧盯着宋朝歌与谭江燕，心中惊涛骇浪。 “宋玉，他是谁啊？” 看到大人在场，宋朝歌依然嚣张。 “爸爸。。。” 这一声‘爸爸’不知道叫谁。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都齐齐喊道：“叔叔好！” 宋良连忙道：“别！别喊我叔叔！叫我哥就好。” 宋朝歌与谭江燕不解，于大壮则直率喊道： “大哥！你好！” 。。。 第380章 齐息壤 听到于大壮的呼唤，宋良一阵憋屈。 你这小毛孩凑什么热闹。。。 宋玉打量着于大壮虎逼的长相，印象中自己小时候并未见过对方，当时的日用品店还在，看店的是一名老大爷。 对方老伴已经逝世，也不见身边有儿子陪伴。 难不成这就是那名溺水的小孩？ 宋朝歌四处张望，好奇询问道：“宋玉，你住在这里吗？” 宋玉‘嗯’的一声点头。 宋朝歌：“你家好大啊！那以后我能不能过来找你玩？！” 宋玉想也不想便点头答应，丝毫不顾及这其实并非他的家。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自来熟开始与宋玉亲近起来，后者心情激动，务必热衷融入进这个群体。 因此四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宋良驻足在一旁，眼神满是复杂。 他第一次这般羡慕宋玉的身份与年龄，能够与现阶段的爸妈这般亲近。。。 “宋玉！我喜欢你！” 宋朝歌觉着宋玉很对他的脾气，直率开口笑道。 宋玉红着脸。 “我。。。我也是。。。” “如果以后咱们俩一个班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能当同桌了！” 宋玉像个傻子一般，脸上笑嘻嘻不知道说什么。 正当四个小朋友坐在亭子内聊天，宋良坐在一旁闭口不言之时，门口忽然走进一名中年男性。 宋玉与宋良转头看去，仔细打量对方长相，疑惑对方是谁。 后者同样打量亭子内的几人，先是扫了眼四名小朋友，最后视线停在宋良身上。 毕竟就宋良一个大人，他想要搞清楚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对视着，中年男性率先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爸的房子里面？” 听到这算是自我介绍的询问，宋良这才收起警惕，露出微笑回应：“我们来拜访齐大爷的，同志你是来找齐大爷的吧？ 他在里面收拾东西。。。” 齐息壤好奇对方为何在父亲家里，因此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反而来到亭子内坐下与宋良攀谈了起来。 态度相对友好，不过这是因为对方身边带着孩子，按逻辑来说应该不会来求什么事情。 毕竟要求这求那，对方便直接带着礼物上门了，也不会穿得如此惬意轻松。 或许这是自己父亲的某个朋友家的晚辈，来串门拜访而已。 宋良也乐得对方来跟自己闲聊，毕竟自己一个‘大人’坐在这里陪着四个‘孩子’，显得有些突兀。 齐息壤闲聊片刻后得知，宋良是老家那边的人，之前与自家父亲是邻居，且自家的祖宅也在对方手中帮忙照看，态度便更加和善。 不仅如此，当齐息壤知晓宋良是苏州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后，在阶级与认知上又把宋良提升到了跟自己同样的高度。 “宋老弟，我大哥也是体制内的，在咱们这边招商委员会当一把手，下次咱们三人好好喝一杯！” “那感情好啊，不过我过两天就要回苏州。。。”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齐息壤摆手打断： “别叫大哥，叫二哥吧，到时候你见到我哥你再喊大哥。” 二人就在亭子内聊着深圳与苏州现阶段的区别，四个孩子开始围绕着亭子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宋玉怎么都想不到自己来到这边，有生之年竟然能陪爸妈捉迷藏。。。 齐息壤道：“我从小在苏州长大，刚开始来深圳的时候，想着哪哪都不及自己家乡，可没想到。。。 这深圳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啊。。。” 宋良点头：“毕竟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嘛，想赚钱的、有文化、有思想、有本事的都一股脑往这边扎堆。 二哥现在是在体制内还是自己做生意？” 齐息壤淡然道：“我不太擅长当官，没在体制内，现在在蛇口那边做了个工厂，给别的工厂加工或者代工。” 宋良微笑附和：“现阶段蛇口的主要经营模式就是‘三来一补’，二哥你这行当可是站在风口上了，以后躺着赚钱就行了。” 齐息壤诧异：“宋老弟还知道‘三来一补’呢？” 说完或许觉着自己这话有些小看人，于是找补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之前来咱们这边的外地人，都只会嚷嚷说一些自己的谬论，完全不知道当下的政策跟形式，觉着谁来都能赚钱一样。 宋老弟能点出这模式，看来肚子里是有真墨水的。” 得知宋良并非‘庸俗’之辈，齐息壤自然愿意谈论更多经济上的问题。 让齐息壤诧异的是，宋良对现阶段本埠的发展竟然看得很透彻，许多问题一针见血，优劣全部点出。 齐息壤越听越惊诧。 就在此时齐大爷从屋内走出，看到自家二儿子正与宋良坐在亭子内谈话，脸色顿时阴郁下来。 缓步出来皱眉询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齐息壤起身：“爸，我来看看你。。。” “我有啥好看的，还死不掉！放心吧！” 宋玉与宋良错愕看向齐大爷，心中疑惑对方与自家儿子的态度怎么这么僵。 齐息壤仿佛习惯了父亲的冷语，脸色如常道： “爸，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我和大哥想着陪您一起吃个饭，一家人在家聚一下。。。” 齐大爷摆手：“不用！你们一个个本事都通天，用不着理会我这个老头。 家里以后也有人陪我，你们没事不用过来！照顾好你们的金主就行了！” 齐息壤脸色尴尬看了眼宋良，无奈继续道：“爸，咱们。。。” “行了，别说了，你们要真有这孝心，也不至于干出这种泯灭祖宗的事情！ 我说的话你们不听，那你们爱怎么过怎么过，我死了也不用你们养老送终！” 齐大爷越说越激动，宋良这个外人都不敢坐得这么舒服了，站起身劝道： “齐大爷，你别这么激动。” 谭江燕与于大壮凑到宋玉身边，弱弱低声说道： “宋玉，你们家人咋这么凶？” “对啊，比我爸还凶！” 宋朝歌糯糯道：“这算啥，我爸揍我的时候更恐怖！” 宋玉饶是不舍，也依然对三人说道：“你们先回家吧。” 三人也畏惧别家大人发脾气，点头快速离开，快到没脾气那种。 。。。 第381章 领导都这副鸟样？ 齐息壤离开前，冲着宋良无奈苦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出门。 宋玉连忙低声催促道： “追上去问清楚他们工厂叫什么名字，如果他们有代工或是加工冰箱、彩电一类的商品，跟他说你们公司旗下三产有合作意向！” 宋良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追出去。 齐大爷立马嚷嚷道：“宋良！你回来！这件事与你无关！” 宋良当然听自己‘亲哥’的，头也不回喊道： “我出去买烧鹅！” 齐大爷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他当然知晓宋良并非出去买烧鹅。 宋玉看到齐大爷背着手缓步走到亭子内，坐下也懒得洗茶杯了，询问宋玉用的是哪个杯子。 宋玉指着一个棕色茶杯说道：“这是我的，但我喝过了。” 齐大爷端起感受了一下茶杯的温度，喃喃道：“这茶都凉了，再喝又有啥意义。” 说完直接将杯里的茶水洒在地上，也不再重新清洗，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一口闷掉。 他以为宋玉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后者也装作听不懂，乖乖坐在一旁安静陪伴。 过了半晌，齐大爷皱眉道： “宋玉，你历史学得怎么样？” 宋玉点头：“老师教的我都学会了，平日里也会看些历史的课外书。” 齐大爷看了过来，眼神深邃追问：“那你知不知道咱们近代史遭受了什么苦难？” 宋玉没想到齐大爷忽然会说这个，点头回应表示知道。 齐大爷侃侃而谈：“咱们中华儿女惨遭这样的苦难，小日子现在反而来我们国家赚我们的钱！ 我那两个儿子，一个放任那些畜生来我们国家做生意！ 一个给他们加工做机器！ 债都还没还！现在竟然助纣为虐！ 。。。” 齐大爷越说越激动，宋玉也猜到了齐大爷为啥这般不待见他那两个儿子了。 一个是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一个在给外国人代工加工。 老一辈的仇恨加新一辈的发展，两者的观念产生剧烈矛盾。 对此宋玉不发表言论，他没体会过老一辈的艰辛，因此也没资格之乎者也高谈阔论。 听着齐大爷不断抱怨，宋玉忽然回想到某省的一名歌手，今年也发表了一张专辑叫做《之乎者也》。 《童年》、《光阴的故事》等经典歌曲就是收录在这张专辑里面。 一边是国仇家恨，一边是文娱发展，两边你说你的，我想我的。 就这样坐了半小时，宋良这时候拎着一瓶酒回来，开口嚷嚷道： “齐大爷，晚上咱们再喝两杯呐！” 齐大爷视线看过去，看清楚宋良手中的白酒牌子，发现那是深圳本地生产的，眼睛眯了起来，但没有多说什么。 宋良手中这酒是齐息壤偷偷交给他的，声称这是自己与大哥还没学会喝酒的时候，父亲便是用这款酒来让二人尝试。 这是齐大爷喝得最习惯、最久的白酒。 齐息壤表示父亲不待见自己与大哥，那就劳烦宋良替二人好好跟父亲喝一杯。 齐大爷重重‘哼’了一声，‘怒目’询问：“你不是说要出去买烧鹅吗？！你的烧鹅呢？！” 宋良草稿也不打，直接喊道：“那烧鹅店的老板歇业了，说今天的烧鹅已经卖完。” “胡说八道！” 说完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宋良急忙询问：“哎！齐大爷你去哪！？” 齐大爷‘怒’道：“你不是说要喝酒吗！？没菜喝个啥！ 宋玉也顺便把刚才那三个小孩叫过来，晚上咱们家一起吃饭！ 你小子刚来没啥小伙伴，吃一顿好的，熟络一下感情，以后在家也好有些玩伴！ 我去买菜！” 说完径直朝着路口方向离开。 宋良无语目送齐大爷，然后缓缓来到亭子坐下。 “问清楚了，他那代工厂叫安泰电器加工厂，专门给外国人和港岛、澳门那边的人做代工，在蛇口工业区那边。” 宋玉点头：“有没有跟他说你的想法？” “说了，他说没问题，人不来也没事，但必须要盖章，钱按成本价给我。” 宋玉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宋良便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拒绝了，跟他说便宜是好事，但不能占便宜，该多少就多少，在原价的基础上优惠少许就行，成本价不长远。” 宋玉：“行，江海他们车队的公章在我这，到时候我直接过去，以你的名义直接盖章签合同就行。” 宋良喃喃道：“你说得倒是简单，要真这样，人还不以为我是个疯子，让个小屁孩做这种事。。。” 宋玉微笑道：“现在咱们爸妈，不也还是小屁孩，你敢造次吗？ 走吧，去邀请爸妈来家里吃饭。。。” 。。。 晚间时分，宋炳淮与谭兴还有一名男性，三名家长领着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上门。 各自手中都拎着物件，算是来认门。 宋炳淮与谭兴平日不对付，此刻在齐大爷家也没有闹幺蛾子。 一是因为小孩子和外人都在。 二是不敢在齐大爷家造次，对方家里可又是当官又是当大老板的。 三则是人家热情邀请孩子来玩，这个时候吵起来，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三名家长对齐大爷表示感谢。 “齐大爷，之前一直没来拜访，这是我们家自己做的竹笼和扫帚，平日也能用得上，您别嫌弃。” “这手套是我们家媳妇自己做的，冬天很保暖，齐大爷您收好。” “齐大爷，这是一些红枣，你喜欢喝茶，平日里放两颗在茶水里面一起泡，补血。” 齐大爷对三人很和善，热情邀请一起进来吃饭，三人都表示已经吃过了，这次是送孩子来，顺便认认门的。 宋良跟个小孩子一样站在门边呆愣愣伺候着，他看到爷爷与外公是真不敢造次。 宋炳淮忍不住询问道：“齐大爷，这位是您家亲戚？” 齐大爷温和介绍道：“这是我老家的邻居，两家还算相熟，他们老家也是咱们本埠的。 这位可是我老家苏州的大领导，国企一把手。” 听到对方来头这么大，于大壮的父亲连忙热情握手。 而宋炳淮与谭兴则满脑子疑惑。 北方的领导都这副鸟样？？？ （实际苏州算南方，但在很多广东人心目中，广东以北都算北方。） 第382章 初三入学 1982年9月1日，宋玉穿着外婆赶制出来的第一套夏装，鞋子是从于大壮家日用品店买的布鞋，且让外婆特意加厚鞋底板。 路上很多地方都有积水，宋玉可不想每天放学回到家，都因为鞋底板太矮而渗水。 宋良一大早坐在客厅内，身边放着一个大包，这是他的行李。 早上待宋玉上学之后，他就要返城回苏州了，这次可没有宋玉帮他‘藏’行李，只能一个人拿着。 齐大爷端着一碗豆浆，桌面上一碟咸菜与一小筐油条，招呼宋玉快来吃早饭。 “宋良，早上我就不送你去车站了，自己注意安全，提防小偷。” 宋良点头：“放心吧，也就去广州这段路辛苦一些，回苏州的路途我坐的软卧，除了吃就是睡，没啥辛苦的。” 说完看向宋玉：“有紧急情况就给家里去电话，或者给公司发电报也行。” 宋玉点头。 坐下喝了两碗豆浆，两个鸡蛋，三根油条，宋玉心满意足。 这么多年，还是广东的早餐合他脾胃。 齐大爷显然也不是那种为生活、定量、钱发愁的人，从这几天的生活质量就能看出，这老爷子是个乐于享受生活，钟爱口腹之欲的人。 敞开的大门前探出三个脑袋，宋朝歌嚷嚷道：“宋玉！上学了！咱们快走吧！” 宋玉连忙起身，提起一个空书包便飞奔出去。 这书包是齐大爷给他买的，款式很老套，但质量很好。 看着宋玉这般‘没良心’，齐大爷打趣道：“宋良，你家这孩子跟你不亲呐，你今天都要回去了，连头都不带回的。” 宋良不以为然：“习惯了，换做是我也不喜欢腻歪。” 齐大爷淡然：“你倒是看得开。。。” 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齐大爷缓缓放下碗，微笑道：“放心吧，我会看好你家娃的。” 宋良扫了一眼齐大爷，沉吟半晌，意有所指道： “不用看他，他爱干嘛就干嘛，宋玉有自己的分寸。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齐大爷没有接茬。 沉默了五分钟后，宋良放下碗，起身拎起行李，潇洒说道： “齐大爷，这些碗筷你收拾咯，我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下次我来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滚吧。” 宋良轻蔑笑了笑，背上行囊潇洒走出大门。 回头看向一侧路口方向，四个小家伙正有说有笑朝着‘三阳中学’走去，清脆的笑声不绝于耳。 宋良视线在父亲与母亲的背影上来回环视，胸口仿佛有块郁结，长舒一口气。 宋玉此时转头看来，两兄弟之间对视一眼，前者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话。 宋良看到之后，眯起的眼睛舒展开来，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宋玉跟随着父母一步一步消失在路口转角处，宋良闭上眼睛，掏出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吸一口。 提了提行囊，转身潇洒朝另外一侧路口离开。 齐大爷全程目睹宋良杵在门口的动作，微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 三阳中学，深圳本埠知名的重点中学，受改革的经济思想浸染，除了附近居民的小孩能免费上学之外。 对外还招收其他街道想来就读的孩子，但需支付一笔就学费用。 这笔费用用作校园的建设，师资的升级，课程的多样化等方面。 宋玉一路上走来，发现许多半大不小消化不良的学生都穿着印有‘三阳中学’名字的校服。 看向宋朝歌、谭江燕与于大壮，三人都初三了也没穿，心中顿感疑惑，于是开口询问缘由。 谭江燕大大咧咧道：“高中部才发校服。” 宋玉‘哦’了一声。 宋朝歌忽然询问道：“宋玉，你成绩怎么样？” “还。。。还行。” “那你以后的作业能不能借我抄！考试也是！也让我抄一下！” 谭江燕直接怼道：“是不是一个班的都不知道，怎么让你抄！？” 宋玉询问：“你们在几班？” 于大壮竖起四根手指头：“四班！” 宋玉心中记下这个班级。 进入学校，一名老师手执戒尺站在门口，默默观察每一名进入学校的学生。 学生们显然都很怕这位老师，都自发朝着两侧快步进入学校，生怕与之眼神对视。 “咱们快进去！别让这青蛙抓到了！” 宋朝歌低声催促道。 于大壮快步跟上，而谭江燕则慢条斯理继续慢悠悠走着。 宋玉没有跟上，跟随母亲的脚步询问道：“为啥叫这老师青蛙啊？” 谭江燕低声道：“他每次训学生的时候都瞪着眼睛，跟个青蛙似的。” 宋玉苦笑。 宋朝歌与于大壮快步顺利进入学校，当谭江燕走到门口时，‘青蛙’老师忽然叫住二人，开口询问道： “江燕同学，你身边这位是咱们学校的吗？” 谭江燕摇头：“不是的老师，他是咱们学校的新生。” 青蛙老师疑惑：“新生不是二号才入学吗？咋今天就来了？” 宋玉波澜不惊道：“老师好，我是插班来咱们学校的初三学生。” 青蛙老师恍然大悟，显然他是知道宋玉这个人。 当初由齐老爷子亲自带对方家长来学校办的入学手续。 对于宋玉，青蛙老师没有意见，毕竟从对方在老家的成绩来看，不算是坏学生。 “我知道你，以后来了咱们学校好好学习，好好跟江燕同学学习，她可是咱们学校的年级前十！” 宋玉错愕看向自己母亲，他还真不知道对方小时候成绩这么好。 谭江燕没有任何骄傲，仿佛这是她应该做的。 “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级吗？” 宋玉摇头：“还不知道，但是老师，我能去四班吗？我和江燕同学、还有朝歌、大壮是邻居，以后方便一起上下学。” 青蛙老师沉思。 他倒不是担心男女生早恋的问题，是对方口中提及的朝歌跟大壮，这两人可不是安分的主。 看到青蛙老师思索的神情，宋玉直接提条件： “老师，我保证好好学习，不拖班级后腿！” 听到这话，青蛙老师露出释然的微笑，点头答应，叮嘱宋玉务必好好学习，别调皮捣蛋后，这才放二人进入学校。 宋朝歌与于大壮站在学校里面的角落躲着，看到二人进来后连忙出来。 “青蛙跟你们说啥了？” “宋玉你敢在青蛙面前晃悠？！要是被他记住你可就糟了！” 显然宋朝歌与于大壮没少被青蛙老师收拾。 。。。 第383章 唯成绩论 于大壮：“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宋朝歌：“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转身，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不见了！” 跟随前往班级路上，宋玉听着二人的‘吟唱’，嘴上忍不住发笑。 原本以为这首歌是自己那年代才有，感情现在就已经开始流传了。 “宋玉，我们到教室了，你要是不知道自己在哪个班的话，可以去办公室找老师！” 宋玉摇头：“没事，不知道我就在你们班也行，教室里还有空位吗？” 宋朝歌惊诧：“你比我还嚣张啊。” 说完指着教室正中央最后一排道：“那里还有个黄金座位，我一直想坐老师都不让。” 宋玉看去，发现班上的同学已经来了大半，所指的座位确实空无一人，宋玉便拎着空书包过去。 于大壮追问道：“你真不打算问下老师就直接来咱们班？！” 谭江燕看不下去了，告知二人‘真相’。 宋朝歌感叹：“青蛙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谭江燕不屑道：“那是对你这种坏学生才那样！” 宋朝歌不服气回怼：“就你是好学生！乌龟妹！” “你找死！” 二人当着全班的面又开始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谭江燕单方面揍宋朝歌。 班上的同学仿佛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宋朝歌就是那种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无论是学习，亦或是挑拨同学。 哪怕被老师叫办公室，亦或是被家人胖揍，过后依然我行我素。 宋玉很难想象自己父亲现如今这般跳脱，后世是怎么变得那般沉稳的。 反观谭江燕，后世文静和蔼，温柔如水。 可现如今，母亲正揪着父亲的衣服将其盖过头，一拳一拳朝父亲的身上抡，完全是下死手。 全班只有自己看着心悸，有几下完全是冲着父亲的腰子方向去的，后者愣是没还手。 同学们一副吃瓜的表情，甚至有的还在专心致志看书学习。 宋玉想着上前劝架，结果被于大壮给拦了下来。 “别上去宋玉，江燕揍起朝歌来那是敌我不分的，会被误伤了！” 宋玉忍不住询问道：“妈。。。江燕为啥这么爱揍朝歌啊？” 于大壮犹豫许久，最终依然摇头瘪嘴道：“江燕不让我说，你还是自己问她吧。。。”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宋玉也不再询问，回头继续看向单方面挨揍的宋朝歌。 宋玉自然不能让父亲这般被胖揍，哪怕会被误伤，依然上前想要拦下二人。 插在二人中间，宋玉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谭江燕不满瞪着宋玉，显然很不满对方上前插手，刚要发作，宋朝歌趁势从谭江燕的手中逃脱。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可表情依然不服。 “乌龟妹！” 喊完这句话，立马转身朝教室门口逃跑。 宋玉错愕目送父亲。 不是！你都被揍成这样了，嘴咋还这么硬啊？！！！ 谭江燕的脸蛋肉眼可见涨红，她这是被气的。 多少次了，自己揍这王八蛋多少次了！每次都感觉打在棉花上，愣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饶是自己一次比一次用狠劲，可宋朝歌愣是一点畏惧与悔过之心都没有。 挥开宋玉的手，谭江燕咬牙切齿。 “宋玉，下次我揍他的时候，你别拦着我，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于大壮连忙上前说道： “江燕，不是所有人都跟朝歌一样打不还手的。。。” 在于大壮心目中，这是好心提醒。 可在宋玉与谭江燕听起来，这就是在挑拨离间。 眯着眼重新看向宋玉，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候一名一只手拿着教材的老师走进教室，另外一只手拎着宋朝歌的后颈肉。 “准备上课了，开学第一天，把心都收一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说完顺势把宋朝歌往教室里推，示意他也回到自己座位上。 全班人除了宋玉之外，瞬间都回到座位坐得板正。 看向宋玉，老师狐疑道：“同学，你是咱们班的吗？” 宋玉点头，表示自己是插班生。 老师皱眉思索，楠楠开口道：“我知道你，可没听说你是转来咱们班的啊。。。” 宋玉解释是方才一名老师告诉自己分到四班的。 询问是哪名老师，宋玉说不上来，他也必不可能说是青蛙老师，只能表示自己是在校门口遇到对方的。 得知是学校年级组长后，老师便没再多说什么。 “老师，我坐哪？” 宋玉这个问题原本只是客套问一下，毕竟全班的座位都一目了然，也就剩下正中央最后一排有剩下位置了。 没曾想老师忽然询问道： “你成绩怎么样？” 宋玉挑眉，喃喃开口道：“还行。” 老师沉声道：“要是你成绩达标的话，我可以坐前面来，咱们班的成绩在年级都是名列前茅的，可别拖后腿。” 宋玉心中无语，脸上依然平静道：“不好不坏。” “这样吧，你去中间的位置坐，等考试结束后，要是成绩好的话，再调到前面来。 要是成绩不达标，你就去最后面一排坐着。” 听到老师这句话，饶是宋玉的脾气，心中也是一阵无名火。 不待宋玉接茬，老师对正中间的一名男生的道： “陈高！你到后面一排去坐。” 那位名叫陈高的男生愣了一下，转而脸色不敢起身，他心中不爽，但不敢忤逆老师。 宋玉直言：“不用了老师，我去最后一排坐着就好，我成绩很差，肯定拖后腿的。” 说完也懒得理会这位唯成绩论的老师，自顾自朝最后一排座位上走去。 女老师有些发愣。 她原本只是想着给新生一个下马威，立一下威，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有个性。 如若是其他学生的话，她也任由对方这般有个性了。 可该名学生是年级组长安排来班上的，要是任由对方坐最后一排，被年级组长看到，那绝对不妥。 全班同学注视着波澜不惊的宋玉，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包括刚开始对宋玉有意见，那位名叫陈高的男生。 。。。 第384章 咱们学校咋还有外国学生？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内，六名老师正坐在其中听着校长布置接下来一学年的具体任务。 六人分别是初高中六个年级的年级组长，各人手中都拿着笔记本详细记录。 待会议简单开完，各自起身离去之时，校长开口道：“黄老师，你留一下。” 黄大江驻足，再次重新坐下。 此人便是早上在学校门口与宋玉谈话的‘青蛙’老师。 待所有人离去之后，校长开口询问道： “齐老家的后生今年插班到我们学校，就读咱们初三年级，这件事你知道吧？” 黄大江点头：“知晓的，上午我在校门口见过那孩子，还算伶俐。” 校长微笑道：“那孩子成绩不错，不会拖我们学校后腿，而且有领导的关系在，你费心多照看下。” 黄大江好奇询问：“校长，您能给我透个底吗？那位同学的成绩具体怎么样，而且还有一点，要是那同学在学校作威作福的话。。。” 校长摇头：“放心吧，那小孩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家长前几天来我们学校办手续，他们老家学校给出的评语很中肯。 成绩也算优异，每一门成绩都没低过80分。 虽说两边地方的教育水平有差异，成绩或许会有波动，但底子还是不错的。” 黄大江点头，释然道：“那就好，我就怕来了名刺头。” 校长和善道：“我就是有这层考虑，所以才让你多费心，要是刺头的话，咱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人孩子已经入学了，咱们也不能无缘无故辞退人家，况且人孩子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不用太担心。” 黄大江听出其中韵味。 校长的意思其实就是告诉自己，人孩子学习成绩不错，也不是调皮捣蛋的性子，有事让自己兜着点，别让对方受了委屈。 毕竟人孩子身后，可是有领导撑腰。 “那我升旗仪式结束后，我去他们班巡一下。。。” 校长点头没有说话。 。。。 因为是新学年，同学们都领到了新课本。 宋玉翻阅着书桌上的新课本。 《初级中学课本 语文 第五册》 《初级中学课本 代数 第三册》 《初级中学课本 英语 第五册》 《初级中学课本 物理 第二册》 《初级中学课本 化学 全一册》 《青少年修养》 《世界历史》 《世界地理》 生物课通常在初二就已学完，但也有地方例外，历史地理课贯穿初中。 在多数地区，它们不一定作为升学考试的笔试科目，但会是初中毕业考核的一部分（通常通过毕业考或会考形式进行）。也就是说，学生需要学习并通过这些课程的考试才能毕业，但其成绩可能不计入中考总分。 与苏州的教材类型没什么区别，但每一门课本的知识量却成倍增加。 当然，这对于宋玉来说没啥区别。 翻开课本后面的出版简介，上面清晰写着‘全国通用教材’。 也不知道通用在哪，这教材的难度真是极具现阶段的广东特色。 不仅难度增加，而且知识内容更趋向多样化！ “同学们，把书本收好，准备一下，咱们要去升旗了！” 早上那位本班的班主任、女老师拍手招呼。 宋玉将书籍全部塞到书包内，然后翻开书桌的木板，将书包放到里面再盖上。 跟随着班里的同学离开教室，在教学楼外的空地上排队。 宋玉自觉站在班级队列的最后面，左右环顾四周的同学们，发现大家伙都无精打采的，显然对这种活动没啥想法。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同学脖颈上都戴着红领巾，只有自己杵在队伍后面，脖颈上只挂着一串绳子。 章晓婷送给自己的玉牌正被戴在脖颈前，只是被上衣给遮挡住了而已。 班主任检查队伍数着人数，当看到宋玉没戴红领巾之后，开口轻声道： “你没有红领巾，不用参加升旗仪式了，在教室里等一会吧。” 宋玉刚要出列离开，他也懒得跟这人多说废话。 在宋玉心目中，有些信仰并不一定要从众才能体现出其有多在意，心中始终记着，不要忘却就好。 宋玉慢步返回教室，途中一道男性声音传来： “宋玉同学，升旗了，你要去哪？” 顺着声音看去，青蛙老师慢步走来，眼神淡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条理清晰，客观说道： “我没戴红领巾，老师说我在教室先休息。” 周围同学也朝这边看来。 本班的同学自然是知晓宋玉的，毕竟这么有个性的同班同学，很难不记住。 而其他班的同学则好奇打量这位从未见过的陌生学生。 宋朝歌与于大壮目不转睛盯着宋玉，心中为其感到担忧。 升旗仪式没戴红领巾，这肯定要被青蛙给训话了。 班主任看到年级组长来了，快步上前解释情况。 黄大江没有责怪，沉声道：“你刚插班来，没有准备很正常，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 这样吧，等完事之后，你来教导处找我，我那边有多的。” 宋玉不卑不亢道了声谢谢后，慢步返回教室。 接下来发生什么宋玉不知道，他回到教室后再次拿出书包，将书籍全部拿出写上自己的名字。 完事后先是翻开英语、然后是语文、数学。。。 宋玉发现每一本教材中都掺杂着一些习题，看到这些题目宋玉感到有些陌生。 并非苏州的教材内没有习题，而是这些玩意之前都是章晓婷顺手帮她写上去了，自己从来没有动过笔。 反正无聊，拿出笔开始在地理书上填写。 不知道过了多久，广播嘈杂的动静传来。 ‘升旗仪式，现在开始，旗手准备。’ ‘奏G歌！’ 熟悉且庄重的音乐通过广播响起。 宋玉放下笔，默默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讲台上方挂着的旗帜。 片刻过后，音乐停下，宋玉重新坐下，动笔继续完成习题。 后续校领导千篇一律的‘废话’开始，这倒是与苏州那边如出一辙，每年开学都弄这么一出。 唯一有差异的便是一边是普通话，一边是粤语。 听着熟悉的家乡话，宋玉下意识看向父母的座位，心中莫名安定。 就在此时，一道怯懦的身影从教室门探出。 “同学，你也没去参加仪式吗？” 拗口且难以理解的普通话传来，宋玉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金发碧眼的女生站在门口。 宋玉错愕。 咱们学校咋还有外国学生？？？ 。。。 第385章 应该先询问同学的意见 “你好，我叫戴安娜。” 并非粤语，也并非英语，而是用的普通话。 只是对方这普通话听着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宋玉直接用英语询问：“你好，你是哪国人？” 听到宋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戴安娜眼睛一亮，连忙自我介绍： “我来自美利坚！你英语好好哦！” 宋玉微笑与之闲聊后，开口询问对方为何也不去参加升旗仪式。 戴安娜解释道：“我爸爸不让，他说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不允许我参加这种仪式活动。” 宋玉点头表示理解。 要换做是自己身在异国他乡，也同样不愿意参与人家的这种活动。 “你咋也不参加？你是Japanese？还是Korean？” 宋玉眼角抽搐。 骂得真脏啊。。。 都不是，我是本地人，只是没有戴红领巾，所以没办法参加。 戴安娜似懂非懂，随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难得遇到一名能够与之畅聊的同龄人，戴安娜完全打开了话匣。 宋玉干脆也停下笔来，二人开始闲聊。 经过沟通之后，宋玉得知对方是随家里人来这边生活，其父亲是一家外资公司的高管，被派来这边开拓市场。 母亲则是一名学者，对各个国家的文明都有浓厚的兴趣，因此也一同跟了过来。 而戴安娜，自然而然顺理成章跟了过来。 从两年前来到中国，戴安娜便在这所学校开始就读初一。 因为其另类的长相，泛白的皮肤，再加上其过早发育的容貌与身材，使得她备受关注。 语言不通，肤色不同，戴安娜直至现在也没能在学校找到朋友。 她很努力学习中文，很愿意与同学们沟通，可换来的结果却差强人意。 此刻遇到宋玉，戴安娜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戴安娜，你平时需要写作业吗？” “不写，我听着都费劲，更何况写了，我平时都是自学的。 更何况我也不愿意听老师讲课，他们都乱教一通，英文压根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那你平时在学校有被欺负过吗？” “有啊，不过我都会找校长，后面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那你住哪？” “爸爸说这边的官员给我们安排了一处住处，我们买下来了。” 。。。 聊着聊着，同学们此时也都返回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进入课室后看到宋玉身边站着的外国人，都露出诧异惊奇的表情。 宋朝歌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二人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仿佛发现了新鲜事物一般。 谭江燕也很感兴趣，来到身边安静倾听。 她英语水平算不错的，可之前尝试过与戴安娜沟通，依然一头雾水。 后来她才知道，就连本校的英语老师，都害怕与该名学生沟通，毕竟自己教的是人家的母语，一丝一毫错误都会给学校抹黑。 最重要的是，很多时候戴安娜说的话，英语老师还听不懂。 班主任跟着同学们进来，刚要开口震慑，让同学们坐好。 忽然看到宋玉身边的外国学生，并且发现二人沟通毫无障碍，表情顿时僵滞。 “戴安娜，我们准备上课了，你也回到自己班上吧。” “那好，等下课我再来找你玩！” 戴安娜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教室，对女老师连扫都没扫一眼。 作为国际友人的她，学校那是丝毫不敢招惹，一个不小心就能闹出外交矛盾。 尤其是外资刚涌入国内市场的现阶段。 “宋玉！你英语这么好！？还能和外国人聊天？！”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是不是在说情情爱爱的东西？” “你英语是怎么学的啊！” 。。。 原本与宋玉没说过话的同学们，此刻也难免上前搭话。 宋玉微笑一一回应，只表示自己英语是家里人教的。 宋朝歌与有荣焉，站在一旁像是个门神一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与宋玉关系好。 班主任轻咳一声，让同学们快些回到座位上，然后对宋玉说道： “宋玉，你要不要上前面来坐？” 宋玉依然摇头拒绝：“不用了老师，我在这坐就好。” “后面看不到黑板的，听课也听不清，上来坐吧，陈高！跟宋玉同学换下位置！” 该名叫做陈高的同学一愣，歪头一脸无语。 咋又是自己。。。 宋玉依然坚持：“老师，我喜欢在这里坐，您不用管我。” 听到这话，班主任开始有些不爽了。 自己出于好意，可这学生频频驳自己面子，脸色开始阴沉道： “你在教室就要听老师的，老师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讨价还价！” 同学们安静一片，不敢吱声。 陈高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去到宋玉身边与之交换座位。 此时他已经不记恨宋玉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人新来的同学压根就不愿意坐到前面去。 然而当他准备往教室后面去的时候，发现宋玉依然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平静直视讲台上的班主任。 班主任也没想到这新来的同学是个刺头，看自己的眼神丝毫不惧，甚至隐隐有些挑衅的意味在里面。 “宋玉同学！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能不听老师的！ 老师让你坐到哪里去就坐哪里去！” 宋玉淡然开口：“老师，我觉着你想让同学换座位之前，应该先征求陈高同学的意见。” 全班人都对宋玉露出敬佩的眼神。 陈高有些错愕。 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学的善意，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善意叫做尊重。 然而凡事都是相对的。 对于陈高来说，他感受到了尊重，可班主任却感受到了不被尊敬。 “陈高同学，和宋玉同学换位置，你同意吗？” 陈高没想到矛头竟然指向了自己，转头看向老师，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心中是不愿意的，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可又不敢忤逆老师，只能站在原地闭口不言。 “说话！老师问你话呢！回答问题！” 班主任厉声呵斥。 一向座位刺头的宋朝歌忽然开口：“人宋玉不愿意换就不换呗。” 班主任怒视宋朝歌，后者立马低头装死。 于大壮接茬嘀咕：“要我坐得好好的，忽然让我换位置，我也不愿意。。。” “老师，啥时候开始上课啊？” 谭江燕紧接着询问。 全班同学都看向老师，等待对方后续的动作。 “行！既然陈高同学不愿意换的话！那宋玉你把桌子搬到前面来！就在讲台下面听课！” 。。。 第386章 我想宋玉了 宋玉仰头看着讲台上授课的老师，他属实是没想到入学第一天便如此近距离面对黑板。 这辈子。。。包括上辈子都没有这种待遇了。 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不知道为何，在苏州也好，在深圳也好，宋玉遇到过的班主任基本都是教语文的。 此刻对方教授的第一遍是教古诗词，宋玉无聊翻着语文课本，这些内容他都懒得听。 初三年级唯一让他感兴趣的科目就只有历史书与地理书了。 前者是检查现如今的历史是否足够严谨，后者则是查阅现在还有哪些后世已经覆灭的国家。 班主任授课的时候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宋玉的动作，发现对方心不在焉，完全没有听课，只是一个劲自己翻书敷衍后。 原本心情不悦的她，此刻更是心生一股无名火。 “宋玉同学，站起来背诵一下刚才教的古诗。” 宋玉心思没在老师说的内容上面，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继续无聊枕着腮帮翻书。 当老师来到自己身边，用力叩击书桌‘提醒’之后，宋玉被吓了一跳，这才抬头看向对方。 后者重复要求。 宋玉无奈站起身，稀松平常背诵道：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没有结巴，语气也没有波动，就这么水灵灵淡然背诵出来。 老师抿了抿嘴，为难道：“作者是谁？” “杜甫。” 全班同学目光如炬，紧盯着宋玉与老师。 后者沉吟半晌，忽然再次开口询问道：“杜甫是哪个朝代的人，生于多少。。。” 还不待老师把话说完，宋玉一股脑开口道：“唐朝，公元712年至770年，字子美，号少陵野老，祖籍襄阳，现如今湖北，生于巩县，现河南巩义。 老师还有什么疑问吗？” 说完宋玉眯着眼盯着老师，这13属实烦人。 要真把自己给惹急了，宋玉真就会弄一出幺蛾子让她下不来台。 全班安静几秒后，忽然响起剧烈的掌声。 宋朝歌：“好样的宋玉！虽然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但你太厉害了！” 谭江燕：“喔喔喔！！！” “宋玉！我这有枣糖！下课我分一半给你！” “课间咱们一起去倒垃圾呗！” 。。。 同学们逐渐放肆起来，于大壮与陈高等人更是不断用手拍打书桌，发出兴奋的猩猩叫声。 “安静！” 班上同学立马歇13，班主任看向宋玉，沉声道：“宋玉同学基本功很扎实，坐下吧，不要看课外书，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听到最后这句话，宋玉左右环视周边，身边一个同学都没有，就自己空寥寥一个人，我拿啥打扰其他同学？ 闭上眼坐下，当着老师的面继续无聊翻书，连正眼都没瞧对方一眼。 班主任只觉一阵憋屈，但又没有理由发作，只能强忍着继续上课。 上学第一天上午，宋玉就这样水灵灵面对各科老师，感受他们诧异的目光。 而课间则被同学们簇拥攀谈。 宋玉从未感受过同学们会有如此热情，在苏州的时候，他一贯低调惯了，没有经历过这般‘遭遇’。 戴安娜每节课下课都会来班级内找宋玉聊天。 刚开始同学们还是有些怵这位外国同学的，并不是因为对方会吃人或是凶名在外，而是实在语言不通，不太愿意与之交流。 可当谭江燕主动上前聊天，并且有宋玉帮忙翻译之后，同学们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戴安娜虽说顶着一副外国面孔，但五官确实精致，至少比现如今绝大多数面黄肌瘦的孩子更显健康。 戴安娜刚开始也还有些不习惯被同学们围绕，可她也不是胆怯之人，感受到同学们没有恶意之后，也很快欣然接受。 心中默默暗下决定，待晚上回家之后，让家里人把自己调到宋玉班上来。 上午放学，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结伴回家。 四人走在一起，一眼便看出阶级的不同。 宋朝歌与于大壮属于那种散养的外形，无论是穿着还是性子，都散发着一股调皮的野性，就连背着的布书包都有些破旧。 谭江燕作为女孩子，虽说没有穿戴得比较优渥，但至少举止安分，大大方方，身上干干净净。 至于宋玉。 衣服是新的，书包是新的，鞋子是新的，手腕戴着电子表，脖颈用红绳系着玉牌。 离开学校门口，宋朝歌与于大壮隐隐有围绕宋玉玩闹的趋势。 单单是一个上午，宋玉便表现出了超乎同龄人的‘勇气’与‘智慧’，一向以成绩优异自居的谭江燕，也将宋玉拔高到与自己同一层次的高度。 当然，这是在学习层面。 “宋玉，晚上我去你家一起做作业呗！” “我也去！” “我看你们俩是想抄作业！宋玉！你不准让他们两个抄！” “好，不让他们抄。。。” “宋玉你太没义气了！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江燕不让我给你们抄，而且我可不敢跟你当兄弟。。。” “为啥不敢？” 宋玉笑笑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一道女生的呐喊传来，戴安娜用英语对宋玉喊道： “宋玉！明天见！” 同学们与老师，还有路过的行人都频频侧目查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对面街道上，戴安娜敞开着车门，招手热情对宋玉呐喊。 这年代，饶是改革开放的前沿，轿车也是体现地位的绝佳工具，一名学生有轿车接送上下学，那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宋玉微笑点头，微微摆手告别示意。 看得出来，戴安娜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看来这女生这些年真是憋坏了，难得遇到能够畅所欲言的同龄人。。。 与此同时，远在苏州的一中，此时也恰逢上午放学。 章晓婷与林豆豆结伴离开学校。 “豆豆，你小姨父什么时候回来，我爸爸说想请他吃个饭。” “我不知道。” “中午咱们去吃卤面呗？上了高中，爸爸每个月会给我零用钱了！” “我想回家。” “晓婷，你怎么了？” “我想宋玉了。。。” 此时的章晓婷绑着单马尾，神情少了以往的天真与灵动，眉宇之间隐隐透露出阴郁与失落。 这是她高中第一天上学，身边却没有了宋玉陪伴。 这让她很不习惯。 自从宋玉回老家之后，章晓婷感觉生命中少了某样重要的东西一般。 很孤独。。。 第387章 这是没有硝烟的战争 刚回到齐大爷家，宋玉便从柜子上翻腾出茶叶与茶具，独自来到亭子前冲泡品味。 看着鱼塘内不时吐泡泡的‘鱼猪’，宋玉原本‘打窝’的想法瞬间硒鼓。 也不知道齐大爷平时鱼食喂多少，一条条跟猪一样胖。。。 品味着茶香，双腿盘膝发呆。 不知道为何，见到父母之后总感觉不真实，同时心中产生各类疑惑。 父母的性格反差。 爷爷与外公两家人的‘敌对’。 于大壮是哪一年溺水的。 两边长辈现阶段看起来也身体健康，可为何自己与宋良出生前，家中老人都逝世了。 一切的一切，都让宋玉苦恼沉思。 就在此时，齐大爷推开大门进来，发现宋玉独自坐在亭子内喝茶后，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家中忽然来了个老家的小家伙，家中也多了一丝朝气。 直至坐到亭子后，宋玉才反应过来齐大爷回来了，忙给对方倒上一杯茶。 “很少有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喝茶，怎么样？喝得出味道吗？” 宋玉以前多好的茶叶也都喝过，说实话，齐大爷这茶叶不咋样。 而且自己这年龄，也不好说出个所以然来，摇头道：“喝不出味道，只品出甘甜，相较于汽水，我还是更喜欢喝茶水，喝完胃里暖暖的。” 齐大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品味后侃侃而谈：“你说的对，喝茶比喝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营养多了。 而且那都是外国人的玩意，都是买到咱们国家毒害我们国人的！” 宋玉‘提醒’道：“齐爷爷，咱们国家也有汽水厂，也有咱们自己的品牌的。。。” 齐大爷不以为然：“那也不能跟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相提并论！” 宋玉算是看出来了，齐大爷有点仇‘外’，并且传统观念极强。 单是茶叶与饮料这个话题便能够看出端倪，更别说对方那俩晚辈。 一个当了深圳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必须要赚取外汇，与外国人做生意。 一个当了电器加工厂，给外国品牌做代工。 宋玉不打算扭转齐大爷的观念，对方经历的苦难，看见过的劫难，不是时代发展可以抹去的。 “今天学校有没有布置作业？要有的话你先做作业，你爸放你到我这里可不是散养的。” 宋玉摇头：“老师说下午放学前统一布置作业，中午让我们回家休息。 不过我想把课本上的习题都做完，也好节省些时间。” 齐大爷点头：“那行，爷爷我去做午饭，中午想吃什么？” “爷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齐大爷哈哈大笑，越与宋玉接触便越喜欢这鬼头鬼脑的小家伙，太会说话了。 “那你饿了没？饿了我就去弄，不饿爷爷就在这坐着喝一会茶。” “还不饿，爷爷你坐着，我先做习题。” 说完打开书包，将里面的课本都拿出来，随便拿起一本教材翻开准备把习题完成。 齐大爷打开一旁的收音机，顺势拿过栏杆上的铝盒，从里面掏出鱼食挥洒到鱼池内。 宋玉看到这一幕眼角直跳。 你是真不怕给喂嘎这群祖宗是吧？ 录音机内传出沙沙动静，过了一会，一道浑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大会的主要议程是： 一、审议第XX届XXXXX的报告，确定D为全面开创社会zy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二、审议和通过新的《XXXXX章程》 三、。。。 胡XX代表。。。作了《全面开创XX主义现代化建设新局面》的报告。报告共分6个部分： 一、。。。’ 宋玉手中的笔停顿下来，齐大爷也转头认真听着。 第十二次大会已经顺利举行，宋玉自从见了父母之后，其他的事情都下意识忘却。 此时听到录音机播报的内容，这才想起今年首长首次提出要‘建设有zg特色的sh主义’，并确立为国家战略。 （狗头保命，没有任何不良引导，别关小黑屋，只是大概阐述经过。 求求了！！！） 听到这些内容，宋玉脑中的记忆开始如潮水一般涌起。 这个月不仅明确了道路，计划生育同样被定为基本G策。 还有，在九月十一号那天，最高XXX也首次提出‘一G两Z’的概念，二十四号，XXX夫人到访。 就此问题进行商讨，然而最高XXX表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不是一个可以讨论的问题。 在九七年，我国必须将其收回！ “听得懂吗？” 齐大爷的声音传来。 宋玉抬头看了过去，发现齐大爷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沉稳，或许是录音机播报的内容让齐大爷产生感触。 “听不懂，但爸爸说过，很多东西不懂也要尝试理解，就好像新闻。 现在不懂，以后总有一天就能懂了。” 齐大爷沉思片刻，点头道：“你爸是对的。” 说完仰天长叹：“只是我不理解，为什么我们要受外国人的肘击牵制。。。” 宋玉重新低头做习题，语气平静说道： “爸爸说过，国家要发展，人民要吃饭，有些路必须要走，也总有人要走。” 齐大爷想反驳，可看到宋玉认真做题的举动，欲言又止，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见过了太多惨绝人寰的画面。 很多事情他不是不理解，只是不愿意去理解。 一旦他理解了，他对不起逝去的战友，心里那道坎也不允许他去理解。 当年他在部委下来的时候，老首长曾私下跟他谈过。 那时候也正是他最抵触的时候，但当时老首长说了一句话，让他冷静了下来。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毁掉的。 咱们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人去蹚这趟浑水，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这是战争，只是没有硝烟而已。。。’ 也正是这份抵触心理，老首长表示可以调任自己到其他岗位继续为人民服务。 然而齐大爷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最后当了‘逃兵’。 多年来，齐大爷看到了人民生活越来越好，也意识到或许自己才是错的那一个。 然而正当他即将释怀之时，他的两个儿子，开始替外国人、帮着外国人做生意赚钱。 这些事情，直接让齐大爷即将平复的心理触底反弹。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做，齐大爷也就只当看不见。 可那是自己的儿子！ “宋玉，其他知识都可以慢慢学，但是历史，一定要铭记！” 。。。 第388章 先别回家 三天后，宋良拖着疲惫的身躯，拎着行囊走出火车站。 这一路上没有宋玉帮忙‘拿’行李，他是一刻都不敢合眼啊。 哪怕是软卧，也总有一些不开眼的人手贱拉开包厢门，探头进来查看。 宋良每每警醒起身询问，对方不是说进错了就是说以为这是厕所，甚至有一些自诩长相漂亮的女性想要进来休息一会。 刚开始宋良都会礼貌拒绝，可自己的客气换来的却是对方不依不饶，后面宋良干脆直接叫来乘警。 休息的时候，哪怕是枕着行囊，护好自己的物件，依然睡得不安生。 这年代的火车之旅与后世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来到售票处，对火车站的职工出示了介绍信以及证件后，询问能否拨打个电话。 工作人员看到眼前这位年轻的男性竟然是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后，连忙请宋良进去歇息。 宋良道谢后拿起电话拨打，他要公器私用一次，自己实在扛不住了。 自来水公司办公室的职工接到宋良的电话后，立马表示安排司机立即过去迎接。 而此时，火车站值班室的科长得知宋良来了，也出来寒暄客套。 宋良此时算是感受到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了。 在自家地界，自己的身份可以‘作威作福’，到哪都有面子。 一旦出了苏州的地界，自己就是孙子！ 没过一会，司机小严驾驶着轿车抵达火车站门口，同行的还有杨福。 对方得知宋良回来后，也跟着一同来迎接。 与值班室的职工们再次道谢后，一行三人离开火车站。 小严接过宋良手中的行囊后，后者开口道：“啥也别说了，快送我回家，我要好好睡他个天昏地暗！” 杨福直接驳回：“你别睡了，先去一趟市里，周市长找你三次了！” 宋良皱眉：“找我做什么，我请假的了！” 杨福耸耸肩：“我哪知道去，反正周市长让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向他报到。” 宋良斜视杨福，轻嗤道：“我看出来了，你这次跟着来不是迎我的，是押我上刑场对吧？” 杨福：“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不去，他电话就打到我这边来，我是真应付不来。” 宋良无奈，只能让司机小严驾车前去市里。 司机小严时隔多日终于有了工作表现的机会，激动笑道：“好的！瞧好了您！” 在车上，杨福坐在副驾驶侃侃而谈，而宋良一个字也听不到，此刻他已经在后座上睡得死死的了。 杨福没有得到回应，扭头看去，发现自家公司领导已经睡着了，转头对司机小严道： “开慢一些。” 。。。 当轿车缓缓驶进市里大院，宋良的鼻鼾声已经震天响。 杨福下车刚要前往后座开门，打算摇醒宋良，周生平与其秘书刚好从旁边经过。 注意到这辆轿车停在二号楼大门口，上前想要看看究竟是哪名干部这么脆生，敢把车堵在门口。 发现是宋良后，周生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而立马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们公司的大领导工作这么忙吗？来市里这点路也能睡着？” 杨福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后一激灵，连忙开口解释： “市长，咱们经理刚下火车就赶来市里了，连家都还没回。” 说完连忙拍打宋良的脸颊，下手那叫一个果断。 宋良被‘扇耳光’扇醒，错愕看向门外。 发现周生平拿着水杯，站在车外一脸‘蔑视’盯着自己，宋良也不慌，挠了挠头惬意下车。 “领导，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哈。” 这句话让周围人都忍俊不禁，周生平更是不知如何回应。 还真没有人搁他面前说过这种跳脱的话，但回头一想，宋良这位干部确实很年轻，今年才二十九岁。 “年轻人有朝气是应该的，但也要分清楚场合，到了市里严肃一些！” 周生平嘴上‘教训’，举止确实亲昵，上前一把将宋良揪起，扫视对方风尘仆仆的造型，开口道： “私事处理好了？” 宋良直接摇头：“还没，不过领导召见，其他都不重要了。” 周生平：“行了，别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了，跟我进来吧。” 说完转身率先离开。 宋良让小严找地方等着，然后与杨福快步进入二号楼。 一路上遇见许多熟人，他们都对宋良露出和睦的微笑，不时打招呼寒暄两句。 在老家，一个卖‘猫耳朵’的大爷都敢给自己上嘴脸，现在回到苏州，大人物们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宋良此刻的内心极度膨胀。 二人进入周生平办公室后，徐秘书帮着关上办公室门。 周生平指着椅子示意二人坐下。 杨福不知道这趟来所为何事，因此正襟危坐。 而宋良则惬意许多，他天性原本便洒脱，再加上现在‘家长’不在身边，没人管着自己，更是无所畏惧起来。 “听说你这次带孩子回老家了？” 周生平上来先是客套询问，宋良也点头回应： “是，老家的长辈想孩子了，让宋玉回去上学，顺便陪陪家里长辈。” “是深圳对吧？” “对，领导您还知道我老家在哪啊。” “这次回去有没有见到齐老？” 宋良反应了一会，下意识反问：“齐老头？” 周生平太阳穴跳了跳，点头道：“齐老是我老领导了。” 宋良恍然大悟，感情二人是上下级关系啊，难怪之前周生平老是盯着自己不放，感情当中有齐老头‘从中作梗’啊！ “齐老身体咋样？” 面对周生平的关心，宋良回忆那老头的状况，开口说道： “身体还行，中气十足，我瞧着没啥毛病。” 说完宋良询问道：“领导，您这么着急让我过来，该不会只是关心齐老的情况吧？”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是有关于你们公司的。” 听到进入正题，杨福立马拿出笔记本，正襟危坐认真听讲。 周生平开口道：“市里的大部分管网已经完工，接下来的重心便是工业区了对吧？” 宋良看向杨福，后者点头道：“是的市长，现在我们已经着手开始对工业区进行管网改造了。” 周生平询问：“工业区所有用水都改造吗？” 杨福摇头：“没有，有些兄弟单位，例如钢铁厂、机械厂等大型国营厂，他们自己有一套独立的产水设施，不经过我们自来水公司。” 杨福不解周生平为何会这般询问，按道理这些情况对方是知晓的。 宋良刚开始也疑惑，可脑中忽然闪了一下，回忆起宋玉临行前交给自己的文件，上面提及过相关内容。 皱眉抬头直视周生平，不确定开口询问道： “领导，你想把这一部分的用水权拿回市里？” 。。。 第389章 小蜻蜓 看到宋良瞬间反应过来，周生平面露欣赏，点头道： “内部意见不统一就很难一致对外，现在市里的划分太杂乱了，我打算着手改革这一块。 思来想去，我觉着还是从你们水资源这一块开始。。。” 说完扫视宋良与杨福，开口询问道：“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杨福面露为难，他就一个‘小小’的副经理，平日从未想过这类翘起全市的动作。 而宋良则面色如常，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宋玉之前给自己的文件中确实有提到这一块，可那是顺带提了一嘴，完全没有处理细节。 此时宋玉人又不在身边，自己完全没有头绪啊！ “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表达清楚的，我需要回去仔细斟酌一番。” 无奈宋良只能采取拖字诀。 他要回去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上宋玉，这种事不是他能够想通的。 周生平点头，也没有失望。 自己这想法确实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虽说他已经有了思路，但宋良更加熟悉自来水这方面，对方的意见同样重要。 “行了，看你累成这样，早些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还有，这件事你们两个别跟外人提及。” 宋良点头，起身潇洒离开办公室。 杨福则起身与周生平客套两句后再跟上。 出了二号楼，宋良对杨福道：“你先自己回去，我有事要处理一下。” 杨福目送宋良上车后，转头看向对面一号楼上方一扇敞开的窗户，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正端着水杯站在窗前，一脸祥和与自己点了点头。 杨福看到对方后连忙谦卑点头致意，然后快步离开市里。 老者放下水杯，视线看向对面的二号楼，刚好周生平此时也敞开了窗户，后者对老者点头微笑。 老者回以笑意。 。。。 此时宋家内，刘芳与张巧正在厨房内忙活，刘美君在院子内照看着孩子，不时朝院外探看。 杨佑此时在宋玉的房间内哄着她家闺女，张薇则陪着章晓婷在后者房间。 徐乔此时难得没有嚷嚷着看电视，而是坐在宋家客厅内写作业，徐慧与徐青都在看书，不时教导弟弟功课。 下午自来水公司办公室来了电话，说宋经理已经回到苏州。 得知这消息的刘芳立马出去买菜，由于时间太赶，便招呼徐家一起过来帮忙忙活，顺便吃顿便饭。 刘美君得知彦祖已经回来，下午特意请假提前回来陪着孩子，在院子中准备迎接。 然而等了一个小时，依然没有看到想要等待的人回来。 就在这时，巷口处传来动静，街坊们的声音随着脚步进来。 “宋经理，听说你这次去了沿海哈？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我们苏州好玩？” “那边的人说话你能不能听懂啊？” “你傻啊？宋经理老家就是那边的，咋可能听不懂嘛。” “那边消费高不高啊？” “外国人是不是很多？” 。。。 听到这些话，刘美君兴奋抱起两个孩子，雀跃道：“爸爸回来了！咱们快出去迎接爸爸！” 当宋良回到院门口后，看到妻子与孩子站在门口，脸上疲惫的神色立马放松下来，露出释怀的微笑。 与街坊们聊了两句后，宋良抱起两个孩子，对刘美君温和道： “我回来了。”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别担心。” “宋玉呢？家里老人怎么样？” “都好，已经安顿好了，咱们先回家吧。” 刘美君快步跑去屋门口，给宋良拿出居家的鞋子出来放在地上，开口询问道： “你们公司很早就打电话来说你回到苏州了，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去了趟市里，后面又去了趟邮局。” 二人聊着，宋言心与宋望乡挂在宋良脖颈上不肯撒手。 本来已经疲惫不堪的宋良，不知道为何，回到家之后只感觉精神抖擞，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饶是两个调皮的小家伙这样折腾，宋良也丝毫不感觉到疲惫。 家人们听到动静都出来查看，看到宋良回来，都热情上前询问情况。 章晓婷沉默站在张薇身边，牵着表姨手，视线始终在小姨父身后扫视。 当发现宋玉没跟着回来后，眼神逐渐暗淡了下来。 宋良看向章晓婷，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物件，上前递给这丫头，温和开口道： “晓婷，这是宋玉让我带回来给你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 章晓婷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查看。 是一只用细竹条编织的蜻蜓。 小心翼翼护在怀中，章晓婷看向宋良，想要询问宋玉过得怎么样，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徐乔站在一旁嚷嚷道：“宋叔！宋玉有没有让你给我也带礼物！” 宋良‘呵呵’一笑：“宋玉让你以后吃多些饭，好好学习，不然的话等他回来还揍你。” 张巧与徐慧哈哈大笑，徐青也捂嘴微笑。 徐乔顿时苦着脸，转头跑去厨房偷吃。 宋良继续询问：“对了，宋玉在那边给家里寄信了，你们收到了没有？” 刘美君微笑点头，看向章晓婷：“收到了，不过看完信件都在晓婷那里放着。” 章晓婷意识到什么，激动对宋良询问：“小姨父！宋玉在老家的地址能告诉我吗？我想给宋玉回信！” 宋良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每个星期只能寄一封信，不然你天天寄的话，都要影响学习了。” 章晓婷连连点头答应。 将齐大爷家的地址告知后，章晓婷立马跑回房间。 而宋良也将脖颈上挂着的两个小家伙放下，对刘美君道： “你们不用管我，我去洗个澡。” “我去给你烧水！” “不用，你看着孩子就行，让杨佑给我烧水就行。” 杨佑：？？？ 来到后院脱下上衣，将兜里的物件都掏出来，准备将衣物一股脑扔进洗衣机。 杨佑帮着烧水，看到洗衣机上放着的一张纸张，好奇拿起查看。 “哥，你这咋还有电报回执？” “哦，给宋玉那边发了份电报，扔了吧，没用了。” “写信不就好了嘛，电报多贵啊。” “我想孩子了，想得不得了，电报快些。” 。。。 第390章 电报 宋良洗澡擦着身子，心中隐隐烦躁。 他去邮局发电报，时间长，流程繁琐不说，价格还贵得离谱。 当然，价格是其次，主要是宋玉通过电报不好回复，字数太多，要真详细了说，那真是上百块钱都止不住。 这年代发电报先是要填写报稿，然后支付报费，再然后派发传输，最后才是投递送达。 而撰写电文这块，费用是每个字3分钱，以10个字起计费，不足10个字按10个字算，包括标点符号也算字数。 许多人发电报都是能简则简，例如想通知家人“我将于本月15日乘坐火车到达北京，请来车站接我”，电文会精简到极致：“15日抵京接”。 ‘15日抵京接’这不足10个字，同样需要支付0.3元。 完事之后发报员还要译成电码，查阅电码本，将每个汉字转换为四位数的电码。 如若是发送城市，那便采用有线电报，报务员使用电传打字机，直接将数字电码打印在纸条上，远端的接收机就能同步打印出相同的电码条。 这是当下主流的方式。 如若是发往偏远或特殊地区，则使用的是无线电报，那便需要使用摩斯密码，就是那种‘滴滴答答’的发送方式。 宋良没想过宋玉会打电话回来详聊。 一是因为宋玉打电话只能去邮局，身边有人看着不说，说话还不方便。 二则是因为打电话也很麻烦，又要通过拨号，又要排队，信号还不好，说着说着就会出现杂音。 至于写信。。。 宋良等不起。 洗完澡后，宋良穿上衣服出了客厅，发现大家伙都已经在院子内准备着，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摆满了饭菜。 大人一桌，小孩一桌。 徐三此时也已经回来，桌上摆放着三个酒扎，就等着宋良入席。 这顿饭大家伙的话题都围绕着深圳一行，询问着宋玉的情况，家里人怎么样。 宋良只能胡诌。 总不能说宋玉此时‘寄人篱下’，压根就没有家中老人想念孙子一说吧？ 章晓婷不断询问在苏州寄信到宋玉那边要多久才能抵达，刘美君安抚道： “三四天就到了，放心吧晓婷，宋玉春节就回来了，你只要好好读书，时间很快过去的。” 章晓婷捏着小蜻蜓不肯松手，乖巧点头不说话。 刘美君抚摸着章晓婷的秀发，笑着打趣道：“以后不用帮宋玉写作业了。” 。。。 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齐大爷家，宋玉下课路过邮局的时候，一道女性声音忽然喊道： “那小孩！等一下！” 宋玉驻足转头看去，发现是之前沟通过的前台职工，自己曾找过对方寄信回去苏州。 “阿姨，你是叫我吗？” 前台职工微笑点头：“你是齐大爷家的孩子吧？” 宋玉点头，等待后话。 前台职工继续道：“这有一封苏州寄来的电报，地址是寄给齐大爷家的。” 宋玉疑惑。 电报？ 能利用电报发送过来的信息，只有宋良会这么做，这家伙又闹出啥幺蛾子了。 闲着没事，干脆进去邮局找个角落坐下，安静等待。 此时电报还在翻译中，需要一些时间。 电报的传递速度很快，在几分钟到几十分钟内就能完成全国范围的接力，慢的是翻译的过程与邮递员上门的时间。 如果是城区地址，邮寄员数小时就能送达，要是在乡镇或是农村地区，那要一天甚至更久。 等待了半小时，前台职工将一份信封递来，态度很是亲热： “以后寄信直接来找阿姨，阿姨给你插队！” 这年头能通过电报寄信的，除开国企或是单位，剩下的都不是普通人家，前台职工态度自然热情。 然而宋玉不以为然，现在通过电报寄信压根就不用排队，电译人员闲得都快生蛆去了，还插队。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道谢。 拿着信快步回家。 当进入院子之后，齐大爷不知道去了哪，宋玉也就干脆坐在亭子前，拆开信封查看里面的内容。 ‘周生平要求公司接管大国营厂用水，支招！’ 加上标点符号将近二十个字，宋玉看完收起来，脑中开始思索。 宋玉猜到周生平会整这么一出，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于这小规模的改革，宋玉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 于情，如若周生平这一举动成功，那么宋良绝对也会受益。 于理，这一举措能够让苏州有更好的发展，公共系统紊乱很容易滋生不必要的内耗。 十分钟后，宋玉拿出一个作业本，直接从上面撕下一页，在上面缓缓写上： ‘以行政引导为主、经济调节为辅，并结合基础设施升级。 建立法律条文，颁发行政指令，水资源国有化定性。 恩威并施，水资源费与排污费征收，接入优惠与配套费政策。 条件置换，公共管网扩展与改造，设施置换与升级支持。 协商限制，地方牵头，保障供水稳定性承诺，限制地下水超采。’ 宋玉写完将纸张折起，宋良以电报的方式发来，证明这很急，宋玉自然也会通过电报寄回去。 细节不可能在电报上细说，宋玉言简意赅准备将这128个字发回去，宋良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领导，要这都看不懂的话，那他可以自挂东南枝了。 看了眼手中的电子表，时间有些来不及了，干脆次日再发报回去。 齐大爷不在家，宋玉干脆把下午老师布置的作业给先完成。 刚有这个打算，动作忽然一僵，视线看向桌面上被撕开一页的作业本。 将兜里的纸张拿出查看。 后面是自己写的128个字的对策，而前面。。。 是老师布置的习题，还特么是语文这科。。。 原本班主任便对自己有意见，现在自己撕了作业本，宋玉已经能猜到明天自己必然会被叫去办公室了。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他叹了口气，也没有过多纠结，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算了。 后面写着自己的对策，总不能拿米糊粘回去。 拿出其他科目的作业本，枕着腮帮慢悠悠开始写了起来。 好久没有写作业了，感觉真新鲜。。。 第391章 江燕会伤心的 晚上宋玉与齐大爷吃完饭，后者在客厅内看着电视，前者则在门口瞎晃悠。 作业宋玉已经写完了，此时他在考虑要不要去父母家‘玩’，毕竟长夜漫漫，接下来的日子都要慢慢习惯，总要找些活动消磨时光。 可贸贸然上门总觉着有些突兀，宋玉考虑许久，还是压下心中的想法。 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急不来。 正当宋玉准备回屋陪齐大爷看电视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路口方向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于大壮二人迈着愉悦的步伐，背着书包快步跑来。 宋玉露出惊喜的神色，驻足在门口等待。 “宋玉！我来你家一起写作业！” “对！我也是！” 宋玉没有多想，热情招呼二人进屋。 齐大爷看到院子来了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打扰，继续瘫坐着看电视。 孩子们自己玩闹，大人就不要上去打扰了。 “宋玉，你作业做完没有？没有咱们一起做啊！” 宋玉愉悦道：“做完了，不过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做。” 宋朝歌听到这话，眼睛立马放光：“那你作业本让我们看一下好不好？” 听到这话，宋玉当即知晓父亲的打算。 感情来这不是为了一起写作业，而是打算来抄作业是吧。。。 然而明知二人的心思，宋玉依然对宋朝歌言听计从，默默回屋拿出书包，将作业本都放在桌面上。 宋朝歌与于大壮毫不客气开始平分‘战果’，前者还算有些脑子，知晓抄作业不能全部一模一样，偶尔空出两道题目。 而于大壮则有些憨了，要不是宋玉提醒，他险些都要把宋玉的名字也一并抄上去了。 两个小孩子忙着抄作业，宋玉则殷勤给二人倒水，完事坐在一旁安静等待。 “宋玉，你这咋没有语文作业啊？” “对啊，是不是没写啊？” “我们可以等你写完再抄！” 宋玉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然道：“语文作业我今天不写了。” 宋朝歌先是疑惑片刻，转而‘猜’到什么，竖起大拇指道：“宋玉，你比我还倔，老师不就是罚你搬桌子到上面听课嘛。 你要不交作业的话，老师还会罚你的！” 宋玉顺势接过话掐，淡然道：“我不怕，她总不能不给我毕业吧。” 于大壮：“可老师会罚你留堂打扫课堂卫生。。。” 宋玉：“轮到我值日我会打扫，没轮到我，她让我打扫我也不会管。” 宋朝歌与于大壮对视一眼。 二人原本觉着自己已经是班上的刺头了，没想到宋玉成绩这么好，性格也这么嚣张。 “谁说成绩好的就一定讨人厌，宋玉就很好！” “没错，不是所有人都跟谭江燕那婆娘一样讨人厌的，持着自己成绩好，天天跟老师打小报告！” 宋玉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父亲当着自己面数落母亲，自己是劝也不是，听也不是，只能闭口不语。 待抄完所有作业之后，宋朝歌感叹道：“宋玉，能认识你真好！” 这句话让宋玉恍惚了一会，转而笑着反问：“就因为我让你抄作业？” “当然！那些成绩好的同学迂腐得很！一点分享精神都没有！” “那我要是也不让你抄作业呢？” “你不会的，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已经把你当兄弟了！” “对！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助！” “以后你被欺负，我给你出头！” “那我要是让老师罚打扫卫生，你们会不会留下来帮我？” “当然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宋玉听完心中暖暖的。 “宋玉，苏州好玩吗？” “还行。” “那你苏州有好朋友吗？” “有的，有很多。” “那你英语跟谁学的？” “家里人。” 。。。 三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虽然话题都很平淡，但宋玉就是感觉很窝心。 聊了不知道多久，宋玉忽然开口询问：“朝歌，你爸爸妈妈的身体还健康吗？” 宋朝歌想都不想便点头道： “当然健康啦，我爸揍我的力气可大了！” “那江燕的爸爸妈妈呢？” “那我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健康吧，谭叔叔每次跟我爸吵架，都中气十足的。” 宋玉好奇询问：“为什么你们两家爸爸妈妈每次见面都吵架啊？” 宋朝歌面带犹豫，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宋玉看到对方这表情，立马知晓其中有瓜，忙继续追问。 宋朝歌犹疑许久，最终还是摇头：“我不能说，我要说了的话，江燕那婆娘肯定会揍死我的。” 都聊到这份上了，宋玉必不可能让对方揭过这话题，虎着脸不开心道： “你刚还说我们是兄弟！” 宋朝歌表情纠结，但还是摇头不肯说。 于大壮欲言又止，想要与宋玉拉近关系解释清楚，可回忆起谭江燕暴走揍人时候的脾气，也还是不敢开口。 宋玉挑眉。 现阶段天不怕地不怕，连被爷爷暴揍的父亲都感到不愿意开口，看来其中故事不小啊。。。 宋朝歌此时开口道：“对不起宋玉，我答应爸爸妈妈和江燕，不能跟别人说的。 要是让江燕知道我跟别人说，她会很伤心的。” 宋玉没再‘强迫’，点头轻声道：“好，那我不问了，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自己问江燕去。” 宋朝歌这才露出开心的表情，嚷嚷着周末带宋玉出去河边玩。 宋玉摇头道：“周六我要和家里人出去，周日可以。” 于大壮叫嚣道：“那周日咱们早上一起去！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抓鱼的！” 宋玉眼神复杂看向于大壮，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考虑到附近那条河的水位不高，也就没说什么。 齐大爷此时从屋内走出来，开口询问道：“爷爷要去煮面条吃，宋玉你问问同学们要不要也一起吃？” 不待宋玉询问，宋朝歌喊道：“不吃了爷爷！爸爸说不能吃别人家的粮食！” 于大壮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齐大爷没有多说，转身独自返回厨房。 “宋玉，我们回家了，明天在邮局门口等，咱们一起上课！” “好！” 第392章 蛇口工业区 翌日上午，宋玉上语文课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被罚站的准备了。 毕竟他今天所有作业都交了，只有语文作业空着，正常人的思路都会觉着这是对自己有意见而故意为之。 班主任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让宋玉疑惑的是，班主任进教室之后，饶有深意看了宋玉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开口让宋玉搬桌子重新回到后面坐好。 这一举措让宋玉迷茫。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宋朝歌与于大壮主动上来帮忙搬桌子，班主任站在讲台上一声不吭，甚至连平日里让‘动作快些’这类口头禅都没说，就静静看着。 而接下来几天，班主任没再将‘视线’放到自己身上，甚至自己困了上课趴桌子也都没有理会。 难道这就是被老师‘放弃’的征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黄大江第一天多次经过宋玉班级，特意多观察了宋玉。 虽说不知道该名学生的秉性如何，但上来就被‘针对’，黄大江也觉着不妥。 更何况有领导的关系以及校长的叮嘱，黄大江便找到了所在班级的班主任进行谈话。 虽然说得很隐晦，但班主任却听出来端倪，猜到宋玉的家长不简单，犹疑许久，坚持开口道： “组长，宋玉这孩子的成绩很好，知识面也很广，是块璞玉，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我觉着按照我的教学方式教导的话，还是能够将宋玉的性子掰直的。” 黄大江知晓这名老师的教导方式，一向都是全力以赴，但用力过猛，对自己的教导方式有着一套独到的见解。 “我知道你是念着学生，为孩子们好，但有些孩子不需要逼得太紧，这不是部队，不需要步伐一致。” 班主任沉默片刻，开口询问：“是不是孩子家长给学校施压了？” 黄大江摇头：“没有，现在的家长们还是相信学校的，只是对于某些学生，我和校长的意思，还是不要压抑天性的好。” 听到组长不仅亲自‘说清’，还搬出了校长，班主任无话可说。 也正是因为这次的‘交流’，班主任打算让宋玉按照自己的学习方式成长，看看对方是否有能力，或者说是自制力能够不长歪。 接下来这几天，宋玉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班主任也没再‘针对’，二人相安无事。 宋玉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慢慢得又逐渐恢复了在苏州时候上课的习惯。 松弛，甚至松垮。 到了周五下午放学，宋玉与三名‘小伙伴’结伴回家，三人相约晚上在家一起写作业。 自从认识宋玉之后，宋朝歌与于大壮对写作业很是热衷，每次吃完饭第一件事便是拿着书包往齐大爷家跑。 两家的家长都很欣慰。 果然跟好学生做朋友，是能潜移默化，互相成就的。 他们从未有过如此舒心，不用天天盯着孩子做作业的时光。 齐大爷也对家里经常来小朋友感到高兴，老人家都愿意家里有活力、有生气。 每次孩子们来，齐大爷都会拿些水果或者零食出来让大家伙吃。 自然而然，小朋友们也对这位印象中严肃的爷爷逐渐改观，到现在每次见到都会甜甜叫唤爷爷，有时候甚至会从家里‘偷’好吃的给齐爷爷吃。 周六早上，宋玉换好衣服，背着书包独自离开家。 包里什么都没有，宋玉背着就是用来当做幌子，要顺利的话可以直接盖章，到时候从包里装模作样拿出东西，也不需要避讳人。 齐大爷一早上在院子内打太极，看到宋玉周末一大早出家门也没有过问。 来到公交点，宋玉等待片刻，一辆破旧的大巴车缓缓驶来，后面冒出灰黑色的烟雾。 这车绝对已经过了退休年龄！ 大巴上的人基本上都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这辆大巴前往的目的地正是蛇口工业区，宋玉猜测大巴内的各位都是去上工干活。 现在深圳可谓是遍地黄金，只要肯卖力气，就能赚到钱。 路上稍有颠簸，但宋玉却无暇感受路程的抖动，视线始终看向窗外。 他从未真实见过80年代初，刚改革开放没几年的深圳是什么样子的。 从旧城区出来，逐渐驶上大路，两边的建筑已经有拔起的趋势，虽说交通依然混乱，自行车、行人仍旧互相穿插，可大家伙脸上都带着笑容。 路边的摊贩、街上拿着公文包的行人、摩托车轰鸣的驶过，一幕幕画面让宋玉心中起伏不定。 待大巴缓缓停下，宋玉随着人流一同下车。 注视着周边大面积的荒地，宋玉疑惑自己究竟到了哪。 抬头看向上方架着的牌楼，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蛇口工业区’ 没来错啊，可这哪有工厂？ 一名大妈注意到宋玉的‘窘迫’，同时也看到这孩子身上‘靓丽’的穿着，好奇上前询问： “孩子，你咋来这了？” 宋玉顺势询问：“阿姨，这是不是蛇口工业区？” 大妈点头：“没错啊，这上面不是写着呢吗？” “可是我咋没看到工厂？” 大妈笑着指向一个方向，淡然道：“工厂不在这边，那边才是，这是做出来让别人看的，厂房还没建到这呢。” 宋玉顺着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隐约之间看到有烟筒冒着黑烟。 心中无奈叹气。 这公交路线也太不人性化了，那边才是真实的工业区，大巴车终点站却设在这里。。。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大巴车的终点站其实就在前面那个站点，这个站点下车的都是这附近村的村民，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大妈拿着扁担道：“孩子，你这走过去要十几分钟，路上不好走，你能自己过去不？” 宋玉反问：“阿姨，还有其他方式过去吗？” 这路上都被大车碾过，偶有家畜的粪便洒落，他属实是不愿意走过去。 大妈点头：“等下是会有村民拉牛车过去，你等下看到的话可以问问，他们应该愿意带你去的。” 说完再次打量宋玉的穿着，好奇询问：“孩子，你来这做什么？有家人在这边？” 宋玉点头道：“对，有家人在工厂干活。” “那家工厂？” “安泰电器加工厂。” 听到这话，大妈原本宽容的面容顿时皱起眉头，态度冷淡下来。 “知道了，那你等着吧。” 说完转身离去。 。。。 第393章 百分之15 大妈态度的忽然转变，让宋玉原本礼貌谦逊的表情一滞。 目送对方毫不犹豫的离开，宋玉杵在原地陷入沉默。 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连方才态度和善的大妈听到自己要去的工厂都这般变脸，就算等下遇到老乡拉牛车过来，估计听到目的地也不会有好脸色。 宋玉干脆徒步走去算了。 一路上尽量避开泥泞的土层以及家畜的排泄物，沿着道路最边边的高土行走。 青草花香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粪臭味，还有工业区独有的刺鼻颗粒，宋玉一步步走着。 远处的工厂逐渐拉近。 有道是望山跑死马，大妈方才说的十几分钟说的是成年人的路程时间，可宋玉还在发育阶段，现在处于身高涨幅期。 可饶是已经开始长高，依然达不到成年人的身高高度。 走了将近二十五分钟，宋玉这才来到工业密集区。 道路开始好走，一辆辆货车驶入驶出，嘈杂的机器声不绝于耳，被拴着锁链的大犬对着每一名路过的行人都发出震慑的犬吠。 在一众成年人中，宋玉无论是个子还是穿着都显得异常突兀。 大家伙刚开始以为这是附近村子的孩子来找工作的长辈，可这穿着这般洁净，一看就不像是村里的孩子。 一名穿着汗衫的大爷上前询问： “小子，你是城里来的？” 宋玉也不怕对方是坏人，毕竟没有坏人会跑来工业区拐人，点头直接询问： “爷爷，你知道安泰机器加工厂在哪吗？” 与方才大妈的态度不同，大爷听到这工厂名字后，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思索片刻指着一个方向道： “那边就是，最大的那个厂子，你过去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找一辆黑色的轿车或者自行车棚，很气派的。” 宋玉礼貌答谢后，迈开步伐继续行走。 没走五分钟，宋玉便找到了要寻找的厂房。 大爷说的没错，这厂子是附近最气派的工厂，里面不仅停着十几辆货车，车棚内排满了密密麻麻的自行车。 甚至最里侧还停放着一辆黑色轿车。 宋玉缓步走进去，刚进入工厂便冲出两条大黑犬，冲着宋玉一个劲咆哮，要不是被铁链拴住，宋玉怕是要皮开肉绽。 一名老大爷从一旁走出，手中还端着狗盆，好奇询问道： “小孩，你找谁？” 宋玉面对黑犬面不改色，对大爷回答道：“爷爷你好，我找齐叔叔。” “齐叔叔？你说的是哪位？” “齐息壤叔叔。” 大爷一愣，继续询问道：“你是他的谁？” 宋玉没有回应，对方显然话密了。 “爷爷，齐叔叔在厂里吗？” 大爷点头：“在的，不过你齐叔叔现在估计没空，里面在谈生意。” 宋玉心中理解，毕竟这么大个厂子，货车进进出出的，忙起来很正常。 大爷放下狗盆，领着宋玉进入最前面的那栋楼，这是整个工厂唯一的一栋大楼，也是这处工厂的办公区。 黑犬看到大爷领着宋玉离开，通晓人性知晓这不是外人，便歇息不再发出狂吠。 沿着楼梯上了楼层，走出转角立即听到走廊里侧传出剧烈的谈论动静，偶尔还能听到几句日文。 大爷听到这声音后，眉头皱起，指着走廊最里侧的一排椅子说道： “你坐在里面等一下吧，等那些畜生离开之后，你就进去找你齐叔。” 说完二话不说转身离开。 宋玉默默来到最里侧椅子前坐下，旁边办公室内传出谈论动静： “齐先生，这价格已经是我们商定过后的。” “你们直接把价格砍掉百分之15，是不是应该提前通知我们一声！” “抱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贵国ZF限制了广东与福建两地的货物运输，我们的商品只能在两地售卖，这对我们公司也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公司决定暂缓这次供货的预算，我们也没办法。” “咱们合同一次性签了半年，这才过去两个月，你们这算是违背合同！我不能够接受！” 。。。 宋玉默默听着里面的争论声，脸上没有波动。 大致情况他也猜到，里面谈判的人也知晓，无非是一群鬼子在砍价罢了。 然而明知道对方是在趁火打劫，换做宋玉也没有丝毫办法。 加工厂就是这点为难，永远都是被动的一方，甲方无缘无故扇你巴掌，为了赚钱你也只能受着。 尤其是在现阶段，一切行业刚起步的时候。 过了大概半小时，工厂的代表方最终无奈妥协，价格最终也没能挽回，只能任由被砍去百分之15。 待办公室门打开，宋玉看到三名身穿西装的矮小个子从里面走出。 三人扫了宋玉一眼，蔑视没有理会，趾高气昂转身离开。 没过一会，又是两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小伙出来，表情气愤，却无可奈何。 二人同样也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宋玉，其中一人疑惑询问： “小朋友，你找谁？” “哥哥们好，我找齐叔叔！” 一名年轻小伙没有言语，心情郁闷转身离开。 另一名着招呼宋玉进去办公室，然后对里面说道： “老板，有位小朋友来找你。” 齐息壤听到这话后有些疑惑，小朋友来工厂找自己？哪家的小朋友？ 待看到宋玉进入办公室，并想起对方是谁后，原本郁闷的神情缓和下来，上前拉住宋玉的手领进办公室，对年轻小伙说了两句，后者快步离开。 齐息壤没有心思与小孩子客套，尤其是刚打完‘败战’的时候，直言询问： “宋玉，是你爸爸让你过来的？” 宋玉点头。 齐息壤微笑道：“你爸倒是跟我提前打过招呼，只是叔叔没想到他真能让你过来。 对了，谁带你来的？” 宋玉：“我一个人坐大巴车来的。” 齐息壤错愕，确认询问道：“你一个人坐大巴车？没有大人跟着？” 宋玉摇头。 齐息壤不知道说啥好了，犹疑许久，继续开口询问道： “那你今天在这玩一天吧，下午叔叔回去的时候领你一起回去。” 。。。 第394章 电冰箱批发价 “知道刚刚那些是什么人吗？” 齐息壤看着桌面上的文件，随口询问道。 “知道。” 齐息壤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宋玉，心中无奈叹息，觉着现在的小孩或许没有那么强烈的国仇家恨，淡然道： “那你仇恨他们吗？” 宋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引经据典：“爸爸曾经跟我说过，深圳人民在当年的那段黑暗的过往中，作出了无比重要的贡献。 无论是东江纵队的游击斗争，还是文化名人大营救，亦或是保护国际交通线以及全民动员。。。” 齐息壤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眸中开始闪烁光泽。 说完继续道：“爸爸还说过，仇恨是畏惧的表现之一，仇视可以，应该仇视，但更要正视。 要铭记历史，要虚心学习，要赶超敌人，要让巨龙重新觉醒。” 齐息壤缓缓站起身，站到窗户边，看着那三名身穿西装，人模狗样的矮个子上车，喃喃开口道： “铭记历史，虚心学习。。。” 轿车缓缓驶出工厂，齐息壤眯着眼苦笑道：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很多人不懂。。。” 宋玉知晓对方说的是齐大爷，没有开口接茬。 齐息壤转头对宋玉温和道：“你爸爸说得很好，希望下次有机会能跟你爸喝一顿。” 就在此时，方才离开的年轻人再次折回，手中多了两份文件，对方将文件递到齐息壤面前。 后者接过后简单翻看两页，对年轻人微笑道：“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年轻人点头离开，直至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齐息壤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宋玉，感慨道： “小小年纪就敢让你来弄这些玩意，你爸心也是大。。。” 宋玉接过后发现是两份合同，一式两份，于是翻开仔细查阅。 齐息壤对宋玉这举动有些错愕，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帮着跑腿，没想到竟然有查看合同的意识。 宋玉查阅完，确认合同上没有存在猫腻后，拿起书包打开，从里面‘凭空’掏出一枚印章。 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在乙方上面盖下公章。 上面的价格很公道，不对，应该是极其公道。 宋玉猜测齐息壤这是看在齐大爷的面子上才给出这样的价格。 不想欠这种人情，然而现在却没办法与对方‘还价’，毕竟现在顶着个初三学生的身份，要真‘交锋’起来的话，太违和了。 合同上的价格是计划外的发货价，比计划内的贵不少，但宋玉知晓现在计划内基本没有配额了。 这份合同定的商品是国产的电冰箱，宋玉没时间了解过本埠的价格，但批发价大概也在800-1000元浮动。 宋玉不打算进购进口的电冰箱，批发价格差太多，每台绝对在1400元以上。 而齐息壤给的这份合同价格，每台国产电冰箱的批发价是780元。 而乙方，也就是江河货运车队，这次批发的总价是20万，这是宋良离开深圳前便与齐息壤说好的。 这批电冰箱的数量总数是256台。 一台电冰箱，在本埠以每台780元的批发价拿到，回到苏州周边城市，每台能卖900-1200元。 算上路费与油费，算每台820元的话，每台盈利的数额取个中间值也有150元。 256台电冰箱，那有将近4万块的利润了！ 刨去自来水公司的百分之十分成，宋家与江家两兄弟，一边能分一万多块。 跑一趟的时间在一个多星期到半个月，哪怕每个月只跑一趟，那也是月入过万了。。。 如果不是考虑到后续这些电冰箱需要在周边售卖的话，宋玉笃定，江海与江福绝对不甘心每月只跑一趟！ 宋玉将其中一份放回背包，用尽量天真的语气开口： “齐叔叔，爸爸说定金百分之三十要提前给你。” 齐息壤听到这话后心中满意，但表面上依然习惯性摆出客套的架势。 “这不急，慢慢来，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再给也行。” 宋玉摇头，坚定道：“不行的，爸爸说要言而有信！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齐息壤抿了抿嘴，露出感慨的表情，点头微笑：“那就谢谢你爸爸了。” 宋玉接着说道：“可是爸爸说我一个小孩拿着那么多钱跑外面不安全，所以让我把钱藏在家里，让叔叔上门取。 我把钱都放齐爷爷家了，叔叔晚上来齐爷爷家吃饭呗，到时候我把钱给您！” 齐息壤听完这话后，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并非他不想去父亲家吃饭，是觉着就算自己去了，大概率也是会被赶出门的。 宋玉微笑继续道：“叔叔，我早上已经和齐爷爷说您晚上来家里吃饭了，齐爷爷也答应了！” 听到这话，齐息壤这才笑道：“那好，叔叔晚上早些离开，跟宋玉一起回去。” 宋玉摇头：“叔叔，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妨碍您工作。” 说完率直起身，拿起书包背起，礼貌挥手道别： “叔叔，晚上见！” 齐息壤总感觉眼前这小孩有些邪性，可又说不上哪不对劲。 当然，齐息壤不可能真让宋玉独自回去，安排了工厂的司机骑着摩托车送回去。 待回到齐大爷家门口后，宋玉潇洒下车，与师傅道谢后，径直进入大门。 周边的街坊看到宋玉坐着摩托车回来，都不禁另眼相看。 虽说随着深圳改革开放以来，本埠的摩托车不少见，可依旧是稀罕物。 进入院子后，宋玉看到齐大爷正瘫坐在躺椅上睡觉，下意识放慢脚步避免吵醒对方。 然而齐大爷显然听到了动静，眯起一只眼睛看来，发现宋玉回来之后，坐起身沉声道： “回来啦，饿了吗？爷爷带你出去吃面。” 宋玉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开口道：“齐爷爷，息壤叔叔说晚上来家里吃饭。” 齐大爷眉头一皱。 宋玉继续道：“爸爸让息壤叔叔帮忙做一些机器，要提前付好多钱，我怕带在身上不安全，所以让息壤叔叔晚上来拿。 顺带着一起吃饭！” “多少钱？” “六万块！” 齐大爷错愕。 “你爸就直接把六万块放你身上了？” 宋玉理所当然点头。 齐大爷急忙询问：“钱在哪？！” “在房间。。。” “快回去看好！用盒子装起来藏好！ 宋良也是疯了！让一小孩子拿这么多钱也不怕丢！” “那爷爷晚上能买多些菜回来吗？息壤叔叔要来吃饭。。。” “就那么多菜！他爱吃不吃！” 。。。 第395章 乌鸦 下午宋玉在前台职工的微笑注视下离开邮局。 将宋良的问题与需要让江海江河带多少钱过来，宋玉通过电报一并发了过去，收件地址是自来水公司。 要是发回家里的话，大概率宋良还没回到家，信件便会被家里人打开。 这年头对小孩子，可没有隐私一说。。。 回到院子没看到齐大爷的身影，并不知道对方去哪了，宋玉也没有在意，无聊拿出在躺椅上坐下开始。 快四点的时候，齐息壤与一名身穿白衬衣的中年男性一同上门，二人年龄相仿，五官的神韵也很是相似。 宋玉转头看去，齐息壤温和询问：“宋玉，你齐爷爷呢？” 宋玉起身礼貌喊人后，摇头表示不知道齐爷爷去哪了，然后视线看向另外一名中年男性。 对方戴着眼镜，沉稳站在原地，自然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也是你齐叔叔，是我大哥，叫人。” 宋玉愣愣点头，喊人后开始打量眼前这位齐大爷的大儿子。 齐息田，本埠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论含金量，这可比宋良的自来水公司一把手高多了。 “齐叔叔好！” 齐息田来时也知晓了自己父亲家中多了位小孩，并且了解到对方并非是来求事情的，自然也露出长辈的温和。 “以后可以叫我大齐叔叔。” 齐息壤也笑道：“那你叫我小齐叔叔吧。” 齐息田手中拿着两瓶酒，左右环顾后询问：“小朋友，你齐爷爷呢？” “家里就这些菜，你们来啥也不带，我不怕你们把家里的东西都吃光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齐大爷从大门进入，手中拎着许多菜。 齐息壤连忙上前搭把手：“爸！我来！” 齐大爷傲气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眼神平静看了眼自己小儿子，又把视线看向齐息田。 后者恭敬道：“爸，我给您带了两瓶酒，这是你儿媳妇让带来的。” 齐大爷沉稳点头：“工作怎么样？” “都顺利。” “那就行，进去坐吧，我去把饭菜弄了。” 齐息田撸起袖子，淡然道：“我帮您吧。” 。。。 宋玉观察着三人的相处模式，很平静，却也很陌生，一点都不像父子关系，更多像是下属来登门拜访领导。 这顿饭没有吵架，聊的也是家长里短。 宋玉喝着饮料，看着三父子推杯换盏，齐息田与齐息壤不停给父亲敬酒相陪，气氛看着很融洽。 但宋玉知晓，齐大爷一旦喝开了，肯定会‘关心’起工作，如无意外的话，大概率又要‘争吵’起来。 果不其然，待一瓶酒喝完后，齐息壤起开第二瓶，齐大爷忽然开始询问起齐息田的工作。 后者沉吟半晌，最终也还是如实回答，除了原则性问题不能回应之外，其他的都没有隐瞒。 齐大爷皱眉听着，脸蛋越听越是涨红，齐息壤小心翼翼给父亲倒酒。 “老大，咱们家的关系之所以闹得这么僵，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出在我这个当父亲身上。 但你要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那些畜生。。。” 齐息田与齐息壤默默听着父亲的‘教导’，他们心中很是诧异。 往日父亲绝对不会这般低姿态，虽然现在也是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可态度明显温和多了。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齐大爷这一转变，完全是收到宋良与宋玉‘两父子’的启发。 这对父子都很尊重彼此，几乎无话不谈，没有父子之间执拗的矛盾。 齐大爷这几晚辗转反侧，不断思索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究竟是如何做到。 反省过自身后，又回顾一直以来自己的态度，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与后辈沟通。 齐息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后者端起酒杯恭敬敬了父亲一杯，放下杯子后缓缓说道： “爸，上午的时候宋玉来了我们工厂，这你知道吧？” 齐大爷点头。 齐息壤继续道：“那时候宋玉在走廊上坐着，而我正在办公室跟三个岛国的鬼子谈判，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想在原有的价格上砍掉百分之15。” 齐大爷皱眉看向自己小儿子。 “岂有此理。” 齐大爷呼吸都稍微急促了几分。 齐息壤继续道：“我明知道他们要砍掉价格，我们工厂依然要硬着头皮接下订单。 爸你知道为什么吗？” 齐息壤抬头看向齐大爷，或许是因为酒意，前者的眼神有些红肿愠怒。 齐大爷静静看着自己小儿子。 齐息壤咬牙道：“因为我们工厂需要赚钱！” 齐大爷闷了一口酒，沉声道：“就算你不要这笔订单，我不相信你的工厂就能亏钱！ 咱们赚钱不一定非要跟畜生做生意！ 你不同于你哥，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迫不得已，但你可以有选择。” 齐息壤摇头：“爸，我工厂之所以能在蛇口做到这种规模，就是因为咱们是为数不多愿意接下鬼子订单的工厂！ 附近的村民饿着肚子来问工作，最小的只有十三岁！年纪最大的有六十二岁！我都接收了！” 齐大爷面色缓和：“咱老百姓日子过得苦，在这件事情上，你做得对。” 齐息壤咬牙继续道：“可钱哪来？工厂没钱！ 我接鬼子的订单，村民们骂我，周边工厂编排我，骂我是卖国贼！ 我不接鬼子的订单，就没有钱给村民们发工钱！ 就连在我们厂子里工作的那些周边村庄的老乡！背地里也骂我是汉奸！” 齐大爷沉默，齐息田抬手轻拍弟弟的肩膀。 齐息壤指着宋玉，略微有些激动道：“上午我问宋玉，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恨不恨他们！ 你们知道宋玉怎么说的吗？” 齐大爷与齐息田都看向宋玉，齐息壤将宋玉下午说的话重新阐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二人都陷入沉默。 宋玉此时适时开口道：“爷爷，叔叔，吃饭的时候不准聊工作，这是爸爸教我的。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要和睦开心才行。” 齐大爷听到这句话，想要继续的话收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齐息田顺着宋玉的话笑道：“对，吃饭，咱们不谈工作。” 齐息壤显然是激动了，不肯罢休对宋玉‘质问’道： “宋玉，你说，叔叔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汉奸！？” 齐息田皱眉‘责骂’道：“你为难个孩子做什么？！” 然而宋玉表情笃定摇头：“叔叔不是汉奸！叔叔是乌鸦！” 三人齐齐看过来，齐息壤不解。 宋玉缓缓开口： “乌鸦看到灾难来了要去告诉人类，可人类会觉得乌鸦带来灾难。” 。。。 第396章 货车到来 宋玉的话让齐息壤心中郁结的‘石块’散落灰尘，眼眶红彤彤一片，手中紧抓的筷子松开，任由其掉落在地。 齐息田则是露出释然的微笑。 宋玉这句话，形容的何尝不是他，他这个招商委员会的一把手，被骂卖国贼的时候也不少。 齐大爷闭目叹气，心中虽然依然对两个儿子的‘所作所为’不满，可此刻内心的顽石也隐隐松动。 接下来这顿饭，谁也没有再去聊工作。 吃饱喝足后，齐息田与齐息壤收拾碗筷，齐大爷则独自静坐在亭子内，久违点燃香烟抽着。 宋玉从房间内抱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的都是现金，这是二十万中的百分之三十定金，足足六万块。 齐息壤收拾完后，刚要坐下喝杯茶，看到宋玉将布袋举过来，错愕半晌后，接过打开查看。 里面满满当当的现金，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宋良是真的大心脏啊。。。 “二叔，你点点。” 说完拿出一张收据，继续开口道：“要是钱没错的话，麻烦叔叔在这上面签字。” 齐息田看到这一幕都笑了，开口打趣道： “老二，你家孩子要有宋玉这么有本事，估计你媳妇做梦都能笑醒了。” 齐息壤也笑着摸了摸宋玉的头，沉声道： “不用数，叔叔信得过你和你爸爸。” 说完接过收据，从公文包内拿出笔，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 齐大爷看着屋内三人的举动，没有说话，抬手揉了揉肩膀上被衣服遮住的伤口。 那是他当年从战场上下来残留的弹孔，子弹已经被取出来，可那种疼痛，他至今还记得。 不是伤口发疼，而是想起来曾经无数次，战友帮他挡子弹，挡在他前面，倒在他前面那种钻心的疼痛。 再次回想起首长曾经的那句话。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一天毁掉的。 咱们需要时间去验证，需要人去蹚这趟浑水，需要有人背负骂名。 这是战争，只是没有硝烟而已。。。’ 自己儿子早就上了‘战场’，只是他这个父亲不知道而已。 晚上两兄弟离开大院，齐大爷也早早睡下，宋玉则独自坐在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 这年代的月光真亮啊，没有乌云，也没有路灯抢夺月光，整片街道都能享受这片柔和的光亮。 目光看向街角，那是爷爷奶奶家的位置。 不知道为何，宋玉今晚看到齐大爷与他两个儿子有些破冰，心中莫名感到愉快。 。。。 接下来一周，宋玉该上课上课，该陪父母陪父母，期间收到了来自苏州的三封信。 一封是来自苏州市马山区，刘美君老家的来信，是刘保国与金小花寄来的。 内容的字迹很好看，一看就知道是找别人代写的。 二人千篇一律，叮嘱宋玉好好吃饭好好学习，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不要打架等等。 宋玉看完心中暖暖的。 第二封则是家里的，里面有两封信，一封是家里人对自己的关心，第二封则是章晓婷报备她高中的日常。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事无巨细给自己分享，并且‘要求’宋玉每周要给她寄一封信。 宋玉脸上同样露出笑容。 而第三封信，是廖露青寄来的。 宋玉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来信，估计是从章晓婷口中得知自己这边的地址。 打开查看，里面的内容让宋玉有些迷茫。 ‘宋玉，我没上高中，爸爸妈妈让我上技校，说毕业之后出来可以直接参加工作。 我知道你和晓婷会考大学，等我毕业出来工作之后，你没钱了就跟我说，我偷偷给你寄钱！ 。。。’ 内容既霸道又暧昧，宋玉看完陷入深深的沉默。 这丫头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产生想法的？ 将信件收好，心中考虑究竟要不要给对方回信。 最终宋玉决定算罢，就让时间产生距离吧。 十四号这天，两辆大巴车缓缓驶进深圳城区，在当天晚上停在齐大爷家附近邮局旁的空地上。 宋玉是通过街坊上门告知才知晓江海与江福的到来。 出门跑过去查看，发现这两人正眼圈呆滞，神情疲惫在啃着面饼，期间不停活动身体。 宋玉微笑上前打招呼：“江叔叔！” 江福忙着啃面饼，抬手算是打了招呼，也没有客气。 江海则微笑喊了声‘少东家’，也不知道这称呼是从哪学的。 宋玉摆手：“叔叔还是叫我宋玉吧，这样叫我太奇怪了。” 江海沉声道：“你们家又是给我们介绍活，又帮我们解决销路，我们两兄弟也就负责开车运货。 主次还是分得清的。” 面对常年‘合作’的二人，宋玉也没有表现出小孩子的做派，恢复以往的神情坚持道： “江叔，你这样喊我，要让其他人听到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江海点头：“那行，我还是叫你宋玉吧。” 江福此时开口询问：“宋玉，在这还习惯吧？有没有让人欺负，要有的话，趁我们两兄弟来了，告诉我们。” 宋玉微笑摇头：“没有，大家伙都对我很好，谢谢关心。” 说完转回正题： “江叔叔，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装货，可能还要你们在车里委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我请你们吃这边地道的早饭！” 不待江海客套，江福直言道：“那感情好，你是不知道，我们俩一路上净喝凉水啃面饼来着。 要再吃这玩意，我感觉回去之后都要便秘了！ 在车里睡倒无所谓，这些天我们也习惯了。” 宋玉露出微笑。 他就喜欢江家两兄弟这性子，哥哥沉稳靠谱，弟弟率直洒脱，但关键时刻都很靠谱。 江海开口道：“宋玉，这次来之前，你们给我们拿了八万块，我们自己还有两万块，加起来十万。。。” 宋玉点头：“江叔，我这边还有四万块，等明天去到工厂之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钱还在车里，我想着把这钱让你带回家放着，安全一些。” 江福点头：“对！这一路上因为这些钱，我们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生怕被拦路抢劫！” 宋玉没有拒绝。 江福囫囵吞枣将面饼一股脑啃完，转身爬上其中一辆车，从里面拎出一大袋麻袋。 递到宋玉手中之后，江福松了口气：“今晚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第397章 有没有门路？ 苏州，自来水公司。 宋良一大早来到办公室，坐下后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日历，沉吟半晌，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没过一会，电话对面传来一道男性沉稳的声音。 “哪位。” “老林，我宋良。” “宋良？哟呵，稀客啊，这一大早给我来电话，咋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说看。” “你知不知道咱们市哪部分有销售电冰箱的渠道？ 人也好，兄弟单位也好，公司也行。” 电话对面沉默一会，开口警惕关心道：“你别乱来，这是敏感时候，就算你有这方面的想法，也别自己来。” 没错，电话对面的人正是财局一把手，林良华。 宋良淡然道：“你误会了，不是我要私下销售，我们公司下面有一个车队挂靠，就是做这方面行当的。 他有门路从南方弄来这些玩意，但量比较大，我帮忙问问。” “挂靠？” “对，绝对挂靠！” 对面的林良华沉默，宋良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们公司福利好，人人都羡慕。 可别人只看到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揍，现在账上的钱支付工程款都有压力了，只能怪想些其他途径。 。。。” 宋良开始吹牛，这方面他是行家，老本行，不用宋玉教都会的那种。 林良华沉声道：“如果真是挂靠的话，那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 “你别跟反派一样，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其他人问了，咋还抑扬顿挫起来了。” 林良华也不恼，二人关系莫逆，干脆直接言明： “现在市里哪哪都缺钱，税务查得紧，市里也盯得紧，至少我没听说过苏州这边有单位能吃下大量的工业品。 对了，你们量有多大？” “两百多三百吧。。。” “那没有。” 双方沉默下来，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是宋良忍不住先开口，嘀咕‘嘲讽’笑骂：“老林，你一个财局的一把手，没这方面消息，说不过去吧。。。” 林良华：“你一国企一把手，手底下这么多承包商，不也没有门路。” “别废话！交个实底！” “苏州确实没有，这我没有骗你，但我可以帮你问问隔壁，那边发展快，我刚好有个朋友在那边工商局。” “隔壁？上海吗？” “不然呢？漠河吗？！” “行，那你帮我问问，尽快给我答复！” “那说不准时间，我上午发电报过去，至于他多久能给我回复，我不能保证。” “OK” “别拽英文了，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是下面车队挂靠，你没参与对吧！？” “我特么用宋玉后半辈子的幸福发誓！” “。。。” 挂了电话之后，宋良再次看向墙壁上挂着的日历。 现在江家两兄弟应该已经到深圳了，最迟算他今天装完货，明天出发。 苏州与深圳之间，单程需要4-7天，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这年代连一条高速公路都没有，江海与江福要走国道、省道、县道，宋良想想都觉得屁股疼。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宋玉之前电报寄来的信件。 内容的字数虽然很少，只有一百多字，但宋良却能够理解每一个步骤需要怎么处理。 将信件再次仔细一遍，牢记在心后，收起来起身离开办公室。 他需要去一趟市里。 周生平这几天已经追了他三次，询问具体意见，宋良已经避无可避了。 宋玉不在的日子，宋良心底还是有些发慌的。 。。。 与此同时，深圳这边。 宋玉此刻正在齐大爷家对面的摊位上，与江家两兄弟吃着早饭。 连续近一个星期没能吃顿好的，二人此时直接化身饕餮，但凡桌面上有的食物，二人都不询问是啥，都往肚子里塞。 老板与周边坐着的顾客不时看过来，如果不是认识宋玉，他们都以为二人是来逃难的。 老板端来三碗豆浆放下后，对宋玉询问道：“宋玉，你这俩哥哥有些能吃哈。”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随意礼貌敷衍两句后，又要了两碗牛腩面。 待吃饱喝足，宋玉结账领着二人离开。 路上江福评价道：“这广东的食物味道太淡了，连辣椒都没啥味道。” 江海难得点头附和，确实太清淡了，他属实有些吃不惯。 宋玉没有接茬，这是饮食习惯问题，就像他与宋良，俩广东人在苏州待了那么久，依然对粤菜心心念念。 回到邮局旁的空地上，江海与江福各自上车启动，宋玉选择坐上江海驾驶的货车。 两辆货车缓缓驶出，宋玉指引方向，朝着蛇口工业区的方向驶去。 凭借之前坐大巴时候的记忆，宋玉准确指引每一条道路。 并非他记忆力好，实在是此时深圳的道路没那么多分叉口与弯弯绕绕，只要记住大致几个转角，那总归不会走错，最多停车问下人而已。 待两辆货车停在齐息壤的工厂前，之前拦住宋玉的老大爷再次出现，拦下货车，来到车旁刚要询问。 当看到宋玉之后一愣，转而不再多说，招呼进去，指明停车地点。 显然是齐息壤提前打过招呼了。 宋玉下车，门口的两条黑犬抬头看向宋玉，认出这是之前来过的小孩，继续趴下不理会。 这狗确实通人性。。。 江海与江福下车，环顾周边，看到这么大的工厂，心中惊诧。 苏州不是没有大的国营厂，只是与这处相比，那边的职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边给二人的感觉是‘得过且过’磨洋工。 而在这里，大家伙的动作都很利索，两者之间有巨大差别。 “宋玉！”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三人抬头看去。 齐息壤站在办公室内，透过窗户对宋玉喊道：“上来！” 宋玉从车里拿出一大麻袋，抱着走进办公楼，江海与江福立马跟上。 这里不是苏州，没有那么多地头蛇认识，他们能依仗的就只有宋家两父子。 上楼时候，江福忍不住询问道： “宋玉，这么大个厂，都是做电冰箱的吗？” “电视机、洗衣机这些都做。” “就直接生产了？不会被抓吗？！” 江海也看过来，显然对这个问题也很好奇。 宋玉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 第398章 260台 “齐叔叔，这里是剩下的钱。” 宋玉吃力将一大袋麻袋放在地上。 他是真觉着累，齐大爷家就是邮局，其实他完全可以给齐息壤工厂打款的，奈何这要收手续费。 哪怕这手续费通常只有百分之1，宋玉也不舍得。 当然，这也是因为宋玉平日有空间，没必要浪费这笔钱。 这次是跟着江海与江河一同前来，身边有人保护，也不太担心有歹人盯上。 若是异地的话，宋玉在没办法的情况下，也还是只能乖乖打款。 齐息壤对宋玉这一操作也很迷惑，打开麻袋扫了一眼，心中嘀咕宋良就这么省？ 二十万都出了，两千块钱手续费也没必要省了吧。。。 这次齐息壤没有客套，出了办公室喊来财务人员，让对方现场清点，然后抬头对杵在门口的江海与江福道： “两位小兄弟稍等一下，我们这边验钱，下面我会让人给你们搬货上车。” 江海与江福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也能下去帮忙一起搬。 齐息壤没有坚持，点头表示让二人随意。 二人喝了桌面上的茶，转身快步离开。 他们二人也出了两万块钱，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他们可不放心让别人搬货。 要少个一两台冰箱，那也能少赚好多钱。 宋玉当然猜到二人的想法，但这完全多虑了。 他敢笃定，齐息壤不仅不会克扣，甚至还会多弄两台上去。 至于齐息壤这次的公事公办，现场数钱，宋玉没有丝毫在意，他同样笃定，上次自己给出的百分之三十定金，对方回家也会第一时间确认。 当下的1982年，采用的是第三套纸币，最大的面值也仅有10元，就是人们俗称的大团结。 十四万大团结，财务人员数了许久，最终确认无误后，扛着钱离开。 明明宋玉是个小孩子，齐息壤还是多嘴解释道： “宋玉，你别介意哈，在厂里这么多人看着，我还是要做做样子让下面的员工确认数额的。 要搁家里，咱就不用多此一举了，我肯定是相信你爸爸的。” 宋玉笑着说道：“我理解的二叔，我搁家里问爸爸要钱，他也是要让我写借条的。 他说亲兄弟明算账。” 齐息壤无言以对。 莫非宋玉的懂事，是靠这般超前的教育方式所培养出来的？ 要不我回家也尝试一下这样教导孩子？ 搬运的时间不短，从上午开始一直搬到下午，期间宋玉与江家两兄弟在工厂跟着工人们一起吃饭。 吃的没比苏州的好多少，都是杂粮和干面饼就菜汤，但量大管饱。 直至下午三点，江海与江福这才忙活完。 他们全程数着，生怕有错漏，当搬完后发现总数256台电冰箱，对方给搬了260台。 这是他们二人一起确认的，犹豫许久，最终上楼告知齐息壤这一情况。 宋玉微笑不语，齐息壤则笑道：“你这俩小兄弟倒是实诚，没算错，我给你们凑了个整。 宋良既然信得过我，我这边自然也不差事，安心拿着吧。” 听到这话，江海忍不住看向宋玉。 这宋家确实深不可测，远在南方沿海，还能够有大老板给面子。 这更加笃定他们两兄弟没有跟错人。 江福急着返回苏州，不打算再多逗留一晚上，看向自己兄长欲言又止。 江海同样打算早些返回，因此主动开口道： “宋玉，我和江福赶着回苏州，我们先送你到市里吧。” 齐息壤错愕：“小兄弟，你们这扛得住吗？这搬了一天的货不休息一下？就这样赶回去？” 江福直来直去：“能赚钱就行，管他扛不扛得住！” 齐息壤心想宋良在哪找到的这俩手下，太特娘的拼命了。。。 摆手微笑道：“宋玉我送回去就行了，你们车里装着货，别费劲又跑回去一趟了。 这工业区门口直通国道，你们直接回去方便些。” 江海看向宋玉，后者表示自己留在这里就好，让二人注意安全。 江家两兄弟没有客套，相比齐息壤，他们更愿意听宋玉的。 快步离开后，宋玉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目送二人驾驶着大货车‘笨重’离开。 这一路上，既要防止人偷货，又要防止人偷油，想想都替二人感到疲惫。 至于遇到有人设卡检查，宋玉倒是不关心。 车队挂靠的是国企，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为难。 之前下发的文件，禁止汽车、电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等十七类商品禁止往广东、福建以外的地区销售。 这种类似的打击还牵扯很多外资企业，例如可口可乐。 如若是其他人或许是胆战心惊，但宋玉却不担心。 这份文件实施不起来。 利润太大了，且各地都需要发展，各市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且禁令由于缺乏可操作性，事实上也很难贯彻落实，后来导致这份文件形同虚设，各类外资电器终究还是在国内流行了开来。 但这也从某种程度上，它也将促进国内本土家电企业兴起。 至于可口可乐，则持续不到一年就在合作方的争取下撤销了。 宋玉是专门了解过的。。。 望着江海与江福驾驶的大货车并入主干道逐渐驶出工业区，宋玉心中默默替二人祈祷一路平安。 “宋玉，晚上要不要来二叔家里吃饭？ 二叔家有个女儿跟你同龄，你们可以玩在一起。” 对于齐息壤的邀请，宋玉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在客套。 “不行的二叔，我没跟齐爷爷说不回家吃饭，齐爷爷会担心的。” 齐息壤上前‘粗暴’揉着宋玉的头，他是真喜欢这小子。 下午五点，齐息壤将宋玉送回父亲家门口，没有选择进屋，叮嘱宋玉好好学习之后，转身缓步离去。 宋玉进屋后来到亭子内坐下，掏出一张纸开始在上面书写。 ‘车队已返城，数量260台电冰箱，预计20号抵达苏州。 下次来深时间在10月上旬，让车队在5号前后抵达。 定金依然照旧，由我先付。 另尽快寻找销路，尽快回笼资金，后续交易由车队直接与工厂交付。’ 这是写给宋良的信件，这次不用通过电报发送，就让火车慢慢带回去便可。 将信件收好，宋玉思索片刻，又重新拿出一张空白纸，在上面书写： ‘晓婷，这边的课业好难，都没有人给我写作业。 我在这边认识了三个好朋友，而且咱们学校还有外国学生。 全班就只有我能够沟通，同学们都说我很厉害。 你也要好好学习英语，别上了大学遇到外国人。。。’ 宋玉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写着。。。 第399章 女排冠军 ‘郎平与女排队员在秘鲁获得第九届世界女排锦标赛世界冠军！让我们恭喜这支来自中国的小姑娘们！ 她们相继击败日本与东道主秘鲁。。。’ 九月末的某天下午，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在亭子内写作业，听着屋内收音机传出来的动静。 广播员激动且振奋人心的呐喊，让坐在里面小酌的齐大爷满面红光。 这种举国欢庆的喜事，无疑是给今年本便人心浮动的环境打下一记强心剂。 前几日，宋良来信表示车队在上海找到了一家公司，对方允许出售计划外的电器，并且同样挂靠在国企旗下。 宋良信中表示，对方给出的收购价格为每台电冰箱1050元，270元的差价。 当然，这还没算上路上的油费与其他开销。 宋玉没想到宋良那边的动作这么快，心中顿松了口气。 “宋玉，爸爸妈妈想让你来家里吃饭，你啥时候有空？” 宋朝歌忽然开口说道。 宋玉回过神，回头与父亲对视，心中蠢蠢欲动。 回老家这么久，他还未正式去过父亲家里‘做客’。 谭江燕放下笔，好奇刚要开口询问，于大壮抢先说道：“宋玉！我爸爸妈妈也想让你来家里吃饭！” “好啊，啥时候？” 宋朝歌：“什么时候都可以！今天也行！” 谭江燕询问：“为啥要请宋玉去家里吃饭？” 宋朝歌虎逼回应：“关你屁事！” 谭江燕肉眼可见红温。 于大壮则笑道：“爸爸妈妈说要感谢宋玉教我学习，帮助我完成作业。” 谭江燕嘀咕：“明明是抄作业。。。” 宋玉已经习惯了父母现阶段互相不对付的场面，对宋朝歌微笑道：“齐爷爷今天买菜了，明天再去你家吃饭呗。” 宋朝歌点头：“好！那我回家跟爸妈说！” 于大壮连忙追问：“那你啥时候来我们家！？” 对于宋朝歌与于大壮而言，难得有成绩好的同学能够玩得来，要能带回家里，那绝对能在父母面前狠涨一波脸。 宋良思索片刻，尝试询问：“要不明天晚上，你们两家一起？” 宋玉这么建议是有私心的。 他既想了解爷爷奶奶的身体状况，又想隐晦给于大壮父母普及孩子玩水的危险性。 大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家长的身份，很容易‘同仇敌忾’‘同一阵线’。 宋朝歌立马表示没问题，于大壮也没意见。 两家的关系不错，又是邻里邻居的，平日哪家没时间照顾孩子，对方也都会顺便照看。 谭江燕默不作声。 其实她也很想让宋玉来家里吃饭，可是爸妈没有这样提议过。 毕竟在课业上，宋玉对自己没啥‘帮助’，自己完成作业也不需要对方教导。 可是她真的很想与宋玉交好，因为她真的很想跟宋玉学英语。 可恨的是宋朝歌与于大壮天天放学便缠着宋玉，她想请教的时间都没有。 宋朝歌注意到谭江燕的神色，犹疑片刻，一只脚抬起踩在椅子上，仰头嚣张询问： “咋样？ 明天晚上你要不要来一起吃？” 起初谭江燕没反应过来，当看清宋朝歌那副欠揍的嘴脸后，咬牙便要暴起。 宋玉眼睛咕噜咕噜转，立马开口附议：“对啊江燕，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行。。。行吧，我是看在你的面子才答应的！” 宋朝歌‘切’了一声，嘴上骂骂咧咧。 谭江燕忍无可忍，咬牙想要起身把宋朝歌扔进鱼池，要不是在齐爷爷家，她早便付诸行动了。 反正谭江燕把对方扔河里的次数也不少。 就在此时，屋内的齐大爷发出重重的拍打桌面上，厉声吼了一个‘好！’字。 三人齐齐看过去。 也不知道这老头又听到了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齐大爷气势十足走出来，笑容满面询问道：“孩子们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爷爷去给你们砍些卤味回来！” 宋朝歌与于大壮咽口水，但还是拒绝表示要回家吃饭。 宋玉适时开口：“齐爷爷，明天晚上我想去朝歌家吃饭可以吗？” 齐大爷点头：“没事，去吧，明天爷爷给你买些水果回来，到时候你带过去。” 自从上次齐息田与齐息壤来家里吃饭后，齐大爷心态明显缓和了不少。 虽然偶有想不通的时候，但也学会了自我调节。 没过多久，谭江燕写完作业，起身率先回家，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夺过’宋玉面前的作业本开始抄袭。 谭江燕在场，宋朝歌虽然表面不服气，但内心还是有些发虚的。 单单是抄作业，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完全跟考试斜眼抄试卷时候一模一样。 如今对方回家，二人自然没了顾虑。 宋玉心中又多了一个计划，那便是搞清楚为啥父亲这么怕母亲，还有为何到了后面，二人的性子为何变了那么多。 正当宋朝歌与于大壮火急火燎抄作业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齐息田领着一位妇女，牵着一个小男孩进屋。 妇女表情有些拘谨，小男孩则眼眸灵动，眼睛咕噜咕噜转，很是可爱。 发现亭子内的三个小朋友，齐息田微笑道：“宋玉，你齐爷爷呢？” 宋玉连忙礼貌喊人，然后表示齐爷爷出门买菜去了。 齐息田微笑道：“这是你婶婶，还有叔叔的孩子。” 宋玉再次礼貌喊人。 妇女对宋玉很是好奇，她在思索自己公公这么‘凶暴’的脾气，竟然还能与小孩同住一个屋檐下。 曾几何时，自己这位公公发起脾气来，就连他这孙子也畏惧不已，好些时候都嚷嚷不愿意来爷爷家。 被妇女牵着的小男孩好奇看着面前的三个哥哥，原本他不愿意来爷爷家的，然后被父亲教训了一顿后，只能‘甘心’答应。 齐息田指着宋玉对自己儿子笑道：“要不要跟哥哥去玩？” 小男孩立马点头，挣脱开母亲的手，撒欢冲了过去。 妇女看着一把扑到宋玉身上的儿子，转头对自己丈夫询问：“这就是爸在老家邻居家的孩子？” 齐息田点头：“对，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妇女沉声道：“还好有其他孩子在，不然小童一晚上又不敢说话了。” 齐息田沉默片刻，喃喃低声道：“爸现在态度好很多了，放宽心。。。” 第400章 遗留问题 宋朝歌与于大壮看到来了一名比自己小的孩子，抄作业的动作都停下了。 “喂！小子！你是谁？！” 宋朝歌霸气询问。 齐童丝毫不惧，虎头虎脑回道：“关你屁事！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爷爷家里！？” 宋朝歌一愣，转而露出邪魅的微笑，上前一把掐住齐童的脸，忽然想起对方家长还在对面，连忙松手改换‘抚摸’。 宋玉无奈将齐童拉到身边，揉着对方的脑袋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齐童！你们是谁啊？” “他们是你爷爷的邻居，我则是暂住在这里。” “哦！我懂了！你是来蹭吃蹭喝的！” 宋玉一愣，转而露出释然的微笑，这小子说得倒是没错。 于大壮嘀咕道：“这小子说话这么讨厌，咱要不教训一下他？” 宋朝歌摇头，低声回应：“小屁孩而已，管他做什么。 况且这小子的爸妈还在呢，咱们没机会动手。” 宋玉白了二人一眼。 齐息田与妇女看到父亲不在家，便来到亭子内与几个小朋友一起坐着。 因为忽然来了大人，宋朝歌与于大壮没办法光明正大抄作业，心中对这俩大人很是不满。 “宋玉，我先回去了，晚上我再来找你写作业！” “对！晚上咱们再来！” 宋玉当然知晓二人的心思，喃喃开口道：“要不。。。你们把我作业带回家去参考一下？” 宋朝歌眼眸一亮，连连点头。 待二人拎着宋玉的书包回家后，齐息田开始关心宋玉的学习，在这边习不习惯。 宋玉则有一搭没一搭回应。 齐童觉着没意思，拿着一旁的鱼食疯狂往鱼池里面洒，这一幕看得宋玉眼角直跳。 过了片刻，齐大爷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大儿子一家三口上门先是一愣，转而开口说道： “你们忽然上门，我可没买你们俩的菜。” 妇女连忙上前殷勤道：“爸，我来煮，息田刚才来的时候买菜了。” 齐大爷自然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坐到亭子内对齐童招手。 “来，小童，来爷爷这。” 齐童有些畏惧，但还是乖巧上前。 齐大爷粗鄙揉着齐童的胳膊，点头满意道：“还行，你爸没饿着你，长肉了！” 宋玉此刻没心思理会对面一家子的温情，忙来到鱼池边查看情况。 池面上的鱼食已经被瓜分殆尽，显然都被这些鱼猪给吃完了。 齐息田知晓自己儿子畏惧父亲，但也没有在意。 这小子在家调皮得很，是该有位让他畏惧的人才能管，于是开口‘告状’。 将儿子在学校调皮，回家不写作业，欺负同学等等‘罪状’一一控告。 齐童嘟着嘴，齐大爷则严肃谆谆教导。 待教育得差不多后，齐大爷开始倒茶，齐童立马找借口离开，跑到宋玉边上拿起鱼食便又要洒下去。 这一动作吓得宋玉连忙阻止，夺走鱼食盒开口道：“这些鱼已经吃饱了，别再喂了。” “我就要喂！” 齐童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年龄小而畏惧，反而冲宋玉‘龇牙咧嘴’。 宋玉眯起眼睛，深深凝视这小家伙，然后当着齐大爷与齐息田的面，淡然开口吓唬道： “你要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把你扔下去！你爸爸跟你爷爷在也没用！” 齐童听到这句话后一愣，然后立马转头告状： “爸！这人说要把我扔下鱼池！” 齐息田不以为然。 “你不听话就该扔你下去，你还有脸跟我告状！” 齐大爷则沉稳对宋玉道：“扔下去之前，找个鱼少的地方，别吓到它们。” 二人都知晓宋玉这是吓唬孩子，毕竟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宋玉的性子。 宋玉微笑继续凝视齐童：“我年纪比你大，身高比你高，体格比你壮，你要觉得打得过我，或者是跑得过我，那你就继续挑衅。” 齐童表情开始畏惧，但一向蛮横惯了的性子使得他一时半会不肯轻易认输。 宋玉在这小子身上看到了徐乔的影子，对于这种混世魔王，宋玉知晓如何吓唬教训对方。 “是以为你爸爸跟爷爷在这，我不敢对你动手是吧？” 说完不待齐童反应，宋玉直接伸手掐住对方的后颈肉，将其往鱼池方向推搡。 齐童吓得连忙挣脱开来，跑回齐息田身边抱住父亲手臂。 宋玉放下鱼食盒，微笑对齐息田说道：“田叔叔，我带齐童出去玩一会。” “我不要！我不跟你出去！” 齐童呐喊嚷嚷。 齐息田微笑将自己儿子推出去，淡然道：“行，去玩吧，要他不听话的话，随便揍。” 齐童脸蛋瞬间煞白，挣脱开又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嚷嚷着‘妈妈’。 宋玉背着手重新坐回亭子内，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给齐大爷与齐息田倒茶。 齐大爷忍俊不禁，宠溺揉着宋玉的头。 齐息田此时开口询问：“刚才那俩孩子是宋玉的同学？” 齐大爷点头：“对，路口转角那家日用店和竹编店家的孩子。” 齐息田回忆片刻，恍然大悟。 “那家竹编店当家的，我记着是姓宋对吧？” 宋玉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心中疑惑齐息田是如何知晓爷爷店情况的。 齐大爷：“你还记着呢。” 齐息田：“当然记得，之前我跟息壤过来找你，路过他们家的时候就看到这家人跟隔壁店吵架。 那架势，要不是周边街坊拦着，估计店门都要砸坏了。 自那以后，每次我跟息壤过来，路过的时候都要看看他们两家有没有吵架。” 齐大爷不以为然：“现在也经常吵架，不过没有刚来时候那么闹腾了。” 宋玉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仿佛对这话题漠不关心一般。 齐息田无奈笑道：“也不知道街道那些人怎么想的，将这两家弄到一起，不吵架才怪呢。” 齐大爷：“历史遗留问题，况且这附近的房子就那么几间，只能这样安排了。” 历史遗留问题？ 宋玉忍不住抬头，刚想要开口询问。 就在此时，齐童牵着妇女的手从后院出来，指着宋玉蛮横道： “就是他！妈！就是他刚才说要推我下鱼池！” 亭子内坐着的三人同时看过去，眼神都很是不善。 齐童顿时后背一凉。 。。。 第401章 抄作业 “叔叔，这是家里人让带来的礼物。” 次日晚上，宋玉来到爷爷家吃饭，来到门前看到宋炳淮百年如一日正在用竹条编织着物件。 宋炳淮以为宋玉带来的是水果亦或者红糖之类的玩意，刚要开口‘斥责’小孩子来家里吃饭带啥东西。 可当他看清楚宋玉递过来的物件后，表情一愣。 ‘XX茅台酒’ 宋炳淮木讷站起身，质疑询问：“宋玉，这酒是你家里人让带来的？还是你自己偷偷从家里拿的？” 宋玉红着脸道：“爷。。。叔叔，这是爸爸留给齐爷爷的，齐爷爷不喜欢喝这酒，知道我晚上来叔叔家吃饭，让我带一瓶过来。” 宋玉故意用‘齐爷爷不喜欢喝’的理由，这让宋炳淮更加容易接受。 “好家伙，老宋，你之前不是说没喝过这酒嘛。” “这酒不得十块钱一瓶啊。。。” “炳淮，这酒可是送到你心坎里去了吧哈哈哈。” 。。。 周围街坊驻足打趣。 宋玉听着周围的耳语，心想难道爷爷喜欢喝这酒？ 那这就好办了，自己空间内这玩意多得是，之前在苏州的时候，自己每个月都用家里的指标购买几瓶。 后来宋良当上领导后，宋玉干脆连他的指标也用了，他收的酒水香烟每个月都不用往外花钱。 宋炳淮虽然看到这瓶酒喉咙直咽口水，但依然摇头推回去： “宋玉，叔叔心领了，这太。。。” 不待宋炳淮把话说完，宋玉嘀咕道：“我就说不拿来了，这酒有啥好喝的，还不如送一听橘子汽水。。。 我明天就去回收站卖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心中一惊，连忙阻止：“别！叔叔收下了，叔叔很喜欢，替我谢谢你家里人。” 说完这句话，宋炳淮心中在想后续要回啥礼。 可回啥礼也比不过这瓶酒呐。。。 虽然心中纠结，但拿起这酒之后，宋炳淮还是爱不释手。 宋朝歌此时跑出来，单手捂着屁股高兴道：“宋玉！你来啦！咱们进屋玩！” 宋玉看着对方走路一拐一拐，还一只手捂住屁股，疑惑询问：“你这是咋了？” 宋朝歌‘呵呵’尴尬笑着，余光还不时瞥向一旁的父亲。 此时奶奶关喜拎着棍子走出来，脸色愠怒，当看到宋玉后露出笑容。 “宋玉来啦，进屋来，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做的我都喜欢吃！” 关喜露出笑容，然后回头看向宋朝歌，厉声呵斥：“以后不准抄宋玉作业了知不知道！” 宋朝歌弱弱点头。 关喜再次看向宋玉，蹲下叮嘱道：“宋玉，以后让朝歌自己写作业，你别把作业本让他抄。” 一听这话，宋玉便知晓自己父亲为何挨揍了。 感情是抄自己作业被发现了。。。 待关喜返回后院做饭，宋朝歌咬牙切齿道： “谭江燕那娘们竟然告状！太可恶了！” 宋玉：。。。 晚上六点多，于父领着于大壮来到宋家，手中提着一捆猪头肉，趾高气昂走进屋内。 在他心目中，买上一捆猪头肉那可是很了不得的事，饶是本埠经济高速发展，但很多人依然不舍得下本钱买这玩意，最多一个月一两次。 要不是因为为了感谢宋玉帮忙教自家儿子课业，他可不舍得下这血本。 然而当于父看到桌面上的茅台就后，脸色顿时一僵。 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分碗筷的宋炳淮，开口感叹道：“炳淮，你这日子不过啦？” 宋炳淮转头扫了一眼对方，发现对方手中拎着一捆油纸，油脂粘上纸张印出深色阴影，脸上浮现笑容。 “坐，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 于父咽了下唾液，连忙上前坐下：“那肯定要好好喝一杯，这酒可不常能喝到。” 宋炳淮‘谦虚’道：“这酒是齐大爷让宋玉带来的，我说不要，这孩子非要给，我也没办法。 哎。。。” 不知道为何，宋炳淮说出这句话后，心中很是骄傲。 于父听到这句话，心中懊悔为啥自己不坚持让宋玉来自家吃饭，然后心想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把这瓶酒给消灭掉，不能剩余一滴！ 宋玉坐在一旁礼貌叫人，于父也微笑点头。 上前将油纸放在桌上，拿了个空碗一股脑将其倒在里面，满满当当一大碗，看得一旁的宋朝歌口水直流。 关喜从内屋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炒青瓜，与于父打了声招呼后，对宋朝歌道： “去隔壁让江燕过来一起吃。” 宋朝歌此刻对谭江燕这嚼舌根的娘们很是‘憎恨’，拒绝说道：“我才不要，咱们家吃饭，为啥要叫她！” 关喜一巴掌上去怒道：“让你去就去！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宋朝歌‘不畏强权’，依然坐在椅子上不肯动弹。 此时于父忽然对宋玉笑道：“宋玉，谢谢你帮助大壮完成作业，带他一起学习，你这可是帮了叔叔大忙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与关喜表情怪异看向于大壮，后者莫名有些心虚。 宋朝歌听到这话题，连忙起身说了句‘我去叫江燕过来吃饭’，然后疯跑出去，头也不回。 宋玉默默忍笑不说话。 于大壮或许是看到今晚能喝好酒，心情愉悦，笑眯眯道：“这小子，毛毛躁躁的，跟个皮猴似的。” 关喜开口询问：“老于，我们家朝歌平日写作业都是抄宋玉的，今天我刚揍了他。 你们家大壮平日也跟着一起找宋玉学习，你有检查过大壮功课吗？” 于大壮听到这心中发颤，身体不禁开始发抖。 于父：“当然检查啦，不过我也看不懂，但是每天他作业本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我也。。。” 说到这，于父忽然反应过来，眯着眼反问：“你说。。。 你们家朝歌每天跟宋玉一起学习，是在抄宋玉作业？” 宋炳淮默默夹起一颗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而关喜则微笑不语。 于父扭头看向自己儿子，眯起眼睛一言不发。 于大壮立马转头跑出去，嚷嚷开口道： “我也去喊江燕！” 。。。 第402章 爸爸另娶了一位阿姨 谭江燕来了家里之后，坐在宋炳淮与关喜中间。 宋朝歌与于大壮恨得牙痒痒，咬牙切齿一边吃饭一边瞪着这嚼舌根的‘叛徒’。 宋炳淮与于大壮推杯换盏，一杯接着一杯，菜没吃几口，酒喝得倒是尽兴。 原本宋炳淮打算留着慢慢喝，结果看到于父喝着跟不要钱似的，心疼得他赶忙跟上，生怕自己少喝一口吃亏。 关喜频频给宋玉夹菜，后者下意识开口说了句‘谢谢奶奶’。 这句话把关喜喊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委屈’，想着自己这个年纪这么显老气吗？ 宋玉赶忙找补，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爷爷奶奶，来到这里看到阿姨跟奶奶一样亲切。 这句话让在座的三位大人都心疼不已。 关喜关心道：“宋玉，你周末要是没事的话，就来阿姨家跟朝歌玩，齐大爷平日要不在家，你也随时可以过来吃饭。” 宋玉连连点头。 宋炳淮顺势询问道：“你平时周末不上课都做什么啊？在家学习？” 宋玉：“我想以后周末都去少年宫学习。” 宋炳淮疑惑：“少年宫？少年宫能学什么？” “很多东西啊，可以学书法，学乐器，学外语。” 关喜好奇询问：“你在苏州也会去少年宫吗？” “我在苏州学了钢琴和小提琴。” 听到这话，宋炳淮感叹道：“这么好的孩子，咋就不是自己家的。。。” 宋朝歌不满：“爸！我也可以去少年宫学习的！我也很乖的！” 于父哈哈大笑：“得了吧你，周末你不是天天撒丫乱跑就是跟我家这小子去河里摸鱼。 还学习，你们俩要这期末考试平均分能考个80分！叔叔送你一双鞋子！” 宋炳淮一巴掌拍在宋朝歌头上：“听到没有，你要考个80分，你爹我省下一双鞋的钱！” 于父连忙找补：“是孩子的鞋！不是你的鞋！你别占便宜！” 谭江燕抬手：“于叔，我平均分能上80。。。” 于父摆手：“你不算，你学习成绩好，要想要鞋子，就帮叔叔督促这俩小子学习，他们俩但凡有一个能考达标，叔叔都奖励你一双！” 谭江燕立马低头：“那没戏。。。” 一向对谭江燕不服气的宋朝歌，此时难得不反驳，他属实是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没啥信心。 宋玉此时忽然开口询问：“于叔，大壮平时经常去河里摸鱼吗？” “这小子闲不住，之前回村里他爷爷带他到池塘教他抓鳝鱼，这小子学得有模有样的，回来之后就喜欢去摸鱼。 不止去江边，有时候河边也去。 不过这小子也算是有本事，每次都能抓到不少回来。” 于大壮挺起胸膛，很是骄傲。 宋朝歌‘不服’。 “于叔叔！我也很厉害的！我每次也能抓到鱼！” 于大壮对宋朝歌很是不屑，转头对宋玉道：“宋玉，等放假我带你去摸鱼！” 宋玉摇头，开口‘提醒’道： “家里人不准我去水边，我在苏州每年都有孩子被大水冲走，有些孩子都找不回来了。。。” 宋玉这句话让于父举杯的手一顿，惊愕道：“不会吧，周边没有大人看着？ 还是那小孩不会水就下去了？” 宋玉淡淡说道：“爸爸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谭江燕此刻也开口附和道： “学校老师也经常提醒我们，不让小孩子下水，说很不安全。” 宋朝歌‘怒’道：“不安全那你每次还跟着去！我和大壮还分你不少鱼呢！” 这娘们属实是太不讲义气了，每次都背刺！ 谭江燕淡然道：“我那是去看着你们，要有意外我好第一时间找大人。” 关喜点头：“江燕是对的，是应该看着。” 说完看向宋朝歌：“你以后别去水里摸鱼了，等高中毕业之后，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管你。 现在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于大壮忍笑不说话。 于父一巴掌拍了过去：“你笑个屁啊！你也是！以后别下水摸鱼了！” 于大壮摸着头茫然看向父亲，刚才不是说自己本事厉害吗？ 宋玉微笑不语。 他知晓这次的威慑最多只能持续很短一段时间，过不了多久二人还是会偷摸去玩闹。 但至少宋玉在爷爷与于父心中种下一颗种子，以后也能多留些心。 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宋玉带来的酒早就被宋炳淮与于父喝完了，后者又回到店里打了两斤散白过来。 喝了这些好酒，他也不能白占便宜，两斤散白不可能喝得完，剩下的也没打算带回去。 谭江燕中途吃饱后便乖乖拿着碗筷回到厨房洗涮，关喜招呼让对方不要沾水，早些回家休息。 宋玉目送谭江燕离开宋家，后者只是与大人道别，对于三位小朋友，谭江燕没有理会。 傲娇、随性。 这就是母亲现阶段的性格。 不理会丈夫与于父的醉话，也不理会自家儿子与于大壮在里面玩闹，关喜对宋玉低声询问： “宋玉，在学校你的成绩好些还是江燕的成绩好些？” 宋玉犹疑片刻，委婉说道：“江燕还有进步的空间。。。” 关喜思索了许久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狐疑。 这孩子说话咋滴水不漏的。 “听说你爸爸是苏州那边的大领导？” 宋玉没有隐瞒，点头确认。 “那咋还把带来这边读书？家里人也没有。” 宋玉不知道咋解释。 宋炳淮开口道：“我之前见过宋玉的父亲，出手很阔绰，也舍得给宋玉花钱，就是想不通咋把孩子一个人留在这边。。。” 于父口比脑子快，直接开口询问：“该不会是家里容不下吧！？” 说完又觉着不可能，毕竟宋玉这么懂事，成绩还这么好。 而宋玉则眉毛一挑，喃喃开口道： “爸爸另外娶了一位阿姨，生了两个宝宝。。。” 这句话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在场的三位大人都陷入了沉默，视线都投在宋玉身上。 关喜皱眉：“咋还能这样。。。” 宋炳淮沉默许久，开口询问道：“你齐爷爷知不知道你爸家里的情况？” 宋玉点头：“知道。” 于父喃喃道：“难怪齐大爷这么霸道的性子，肯让你留在家里照顾。” 关喜叹了口气，宠溺摸着宋玉的头，欲言又止，最终沉默不语。 宋玉仰头望天。。。花板上的白漆。。。 第403章 1982年结束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宋玉与三名小伙伴已然算是形影不离。 虽说爸妈依旧明面上不对付，但几人每天上下课，晚上一起写作业，周末一起玩，已然培养出深厚的革命情谊。 宋玉不像其他学习成绩好的小朋友一样，对宋朝歌与于大壮‘敬而远之’，反而啥事都参与进去。 而谭江燕刚开始对参与进这个小团体是有排斥的，可后来发现宋玉学习成绩比自己好，却依然乐在其中，逐渐的，她也尝试性与三人玩在一起。 宋玉在母亲脸上逐渐看到了开朗的笑容，与刚认识时候傲娇的嘴脸不可同日而语。 戴安娜期间也经常来宋玉班级与之交流，二人已经结交了深厚的友谊。 很多时候老师都很不解，为何宋玉年龄这么小的一名学生，英语语法能这么出色。 英语老师上课教导的时候，偶尔看到宋玉上课睡觉，也没开口提醒。 生意上，江海与江福的车队十月份来了深圳一次，十一月份来了两次，十二月份来了一次。 每次都雷打不动进购二十万的货物，十月份的定金依然还是宋玉支付。 而从十一月份开始，宋玉便不用再支付定金，每次都是江海与江福来了之后直接支付。 这让齐息壤开始意识到，宋玉这苏州的家人朋友，有望成为他厂里未来稳定的合作伙伴。 也正是因为江海与江福的‘勤劳’，宋玉手中的资产首次超过百万，达到了惊人的108万。 这年代的108万，对于老百姓来说是天文数字，而宋良则表示这些钱全部让宋玉支配，家里有店铺兜底，不用担心。 十月份，苏州地界，周生平开始与市内的各大重要国营厂一把手进行约谈，后续召开专项会议。 为的就是将工业区各大国营厂的用水权揽回市里，用的方案是宋良提供的，也就是宋玉之前电报发回去的内容。 只是细节上更加详尽。 制定水资源国有化定性、颁发政府行政指令、水资源费与排污费征收、接入优惠与配套费政策、公共管网扩展与改造、设施置换与升级支持、多方协调会议、防止地下水超采等等。 这一系列组合拳下来，经过为时一个月的商议，苏州市各大国营厂与市里终于达成共识，交出水资源开采权。 宋良在会上坐在周生平身边，意气风发侃侃而谈。 下方的陆回、胡本忠、江顺华等人百感交集。 曾经那位棉纺厂的小小科长，此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宋良保证，半年内对苏州工业区的所有管网改造完成铺设，也正是这一举措，让宋良再次成为香饽饽。 许多施工方开始‘斗法’，为的就是能在这项工程上分一杯羹。 宋良在自来水公司当一把手的脾性大家都知道的，既吝啬，但也不会出尔反尔。 或许招标的时候会压榨你，也需要让工程方自行垫资，验收时间也不短。 可结款的时候是真的不会出幺蛾子，只要工程没问题，宋良不会拖欠工钱。 也正是因为自来水公司这一大动作，掩盖了江河货运车队这小小的‘苍蝇’。 市里没人在意自来水公司下面还挂靠着这么一个小小车队，只有公司内部人员知晓，也暗暗心惊。 这仅有两辆大货车的车队，那是真的赚钱！ 九月份货物的结算款，盈利了7000多块钱，十月份同样是7000多，十一月份直接飙升至将近15000块。 公司内部人员都默契没有声张，自家有就行了，他们生怕这消息传出去，其他国企或是兄弟单位东施效颦，也学着找车队挂靠。 那无疑是让人来抢占自己的福利，市面上多一家车队挂靠，那便是多一个‘冤家’。 十一月份，宋玉周末开始去少年宫学习。 这次学习的是俄语。 如果说英语是他原本就会的，那钢琴与小提琴则是兴趣爱好。 只有这次，宋玉是真的想用心学会一门技能，且这项语言技能，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就能学会的。 宋玉打算未来初中、高中的时间都浸淫在学习俄语当中。 至于日语与韩语，宋玉毫无兴趣。 对于这两个国家的人，以后就算有交集，那也是在生意上。 这些人天生贱骨头，只要你比他强，指着他们鼻子骂娘，对方也只会点头哈腰，没必要放心思在这上面。 十二月份，宋玉心中越发堵得慌，他不知道怎么了。 每周周一晚上，他都会坐在齐大爷家门口的台阶上等待，每次看到邮递员都会下意识站起身。 可每次邮递员没有停下，径直骑车离开，心中都感到有些失望。 后来宋玉干脆每周一放学，都会跑去邮局询问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前台职工现在对宋玉熟悉得不得了，面对这样一名‘大客户’，前台职工依然把他当做是‘同事’。 每次宋玉来都会打开门，让其进来喝水吃糖果，或是写作业。 宋玉与章晓婷约好，每周都通信一次，时间约莫都在周一能到达。 没办法聊电话，只能通过寄信交流，宋玉对‘家’的思念与日俱增。 现在苏州家里基本都不给宋玉来信了，因为他们知晓宋玉与章晓婷经常‘交流’。 家人无非是想关心宋玉的情况与习惯，现在这情况，也没必要了。 1982年就这样悄无声息过去。 在这一年，文艺圈仿佛提前过了年。 李连杰的《少林寺》一拳一脚踢出了全民武术热，男孩们纷纷在院子里比划，梦想着成为下一个功夫明星。 而《西游记》剧组刚开机，他们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开启一部未来将“霸屏”寒暑假三十多年的“神剧”副本。 收音机里，邓丽君的“靡靡之音”终于不再是“敌台”专属，与《乡恋》的旋律一起，悄悄柔软了无数人的心。 可以说，那是理想与荷尔蒙一起在阳光下野蛮生长的年代，人们一边摸着石头过河，一边享受着文化解禁后“头啖汤”的鲜美与悸动。 在今年12月的最后一天，宋玉在房间内‘拿’出久违的笔记本，翻开1983年那一页。。。 第404章 1983年伊始 ‘春晚’ ‘利改税’ ‘国内第一批18名博士获颁’ ‘全国布票统一取消’ ‘二王事件’ ‘严厉打击FZ活动’ 。。。 今年发生了许多大事，无论是社会层面亦或是经济层面。 前者发生了许多治安事件，敲响了全国公安系统的警钟。 也正是因为今年发生的一系列导火索，国内在明年发布了《居民身份证实行条例》（今年上海试行），87年也逐渐设立110报警服务台。 后者的经济层面现象，也预示着国内经济开始思想转变，为后世的经济腾飞奠定基础。 最好的例子便是‘义乌’。 然而这一切都与宋玉无关，在他心目中，钱是赚不完的。 后世有个‘谬论’，那便是一个人如果拥有太多资产的话，那这些钱便不是你的。 他想要让家里变有钱，但那是为了在生活层面变得更好，而不是被金钱裹挟。 现在的宋玉只是名初三学生，无论是身份地位、年龄、时代背景等，都不适宜太过高调。 迈入了1983，宋玉心中想的第一件事便是临近春节，快要回家了。 离家这么久，他很想念家里。 一月的某天，宋玉与小伙伴一同返校，开口询问三人春节怎么过。 宋朝歌：“爸妈说回村里过，村里的房子一年没人气了，要回去打扫，不然房子会很快烂掉的。” 谭江燕：“我也要跟爸妈回村里。” 于大壮骄傲道：“我留在城里。” 宋玉直接无视了于大壮，开口对父母继续询问道： “你们俩是同一条村的？” 虽然宋朝歌与谭江燕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但还是点头承认。 宋玉对谭江燕询问：“江燕，你们村是不是有一名长辈叫谭思思啊？” 谭江燕思索片刻，喃喃道：“我们村大部分的村民都姓谭，这名字很熟悉，但我也不确定，不确定是不是我们村的。。。” 宋玉敏锐抓住了重点，看向宋朝歌：“村里绝大多数都姓谭，那你姓宋咋也是同一条村的？” 宋朝歌理所当然道：“我们后面才迁到村里的呗。” 谭江燕解释道：“爷爷奶奶说他们家当初是逃荒来的村里，我们家划出一块地让他们栖身住下，所以留了下来。” 宋玉疑惑：“你们村划出一块地？难道你们家有人当村长？” 宋朝歌轻嗤笑着，但没有说话，戏谑看向谭江燕，看对方怎么解释。 谭江燕表情复杂，摇头没有说话，看样子不愿意多说。 宋玉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于大壮开口询问道：“宋玉，你春节怎么过？” “回苏州。” “哈~！我还想着你能够留下来一起玩呢。。。”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余光扫向自己母亲，心中还记着方才对方说的那些话。 能够划出一块地，不是村长的话，难不成是。。。 地主？ 来到学校门口，几名年级组长依然站在门口，黄大江站在其中，看到宋玉一行四人，脸上毫无波澜。 就在此时，一辆轿车停在校门口，戴安娜从车内下来，脚上踩着黑色硬实的圆头鞋，每一下脚步都伴随着‘哒哒哒’的动静。 饶是每天如此，周边的学生与老师都忍不住转头看来。 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是鄙夷或是不平衡，这便是区别对待。 自己忙活一辈子都没能坐上一次轿车，而这些外国人却习以为常。 戴安娜看到宋玉，高冷的表情立马露出笑容，快步上前与宋玉结伴。 “宋玉，寒假你要做什么？我们今年不回国，咱们寒假要不要一起玩？或者你来我家，我让司机去接你！” 这段交流用的是英语，在场的人没人听得懂，哪怕是学习成绩优异的谭江燕。 宋玉表示寒假自己要回家过年，不会留在这边。 戴安娜表情肉眼可见低落。 “戴安娜，你期末需要参加考试吗？” 谭江燕忽然开口询问，她想要尝试用英语与对方沟通，看看能否学以致用。 戴安娜狐疑看向谭江燕，她能听懂眼前女同学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语法上对方有些别扭。 “我不用参加期末考试。” 宋玉没有搭话，一个外国人让她参加国内期末考试，咋考？ 语文古诗词文言文？ 英语是人家母语，你出题老师都未必比得过人家。 思想品德让人家赞美工农？ 除了数学之外，戴安娜属实没啥好考的。 至于历史地理这类，人家家长估计也看不上。。。 “别在学校门口堵着，快些进学校回班级！” 黄大江对宋玉几人喊了句，除了宋玉与戴安娜之外，剩下三人都畏惧快步朝学校进入。 走在路上，戴安娜忽然开口询问：“宋玉，我让爸爸下学期将我调到你们班级，到时候咱们俩当同桌好不好？” 宋玉挑眉，狐疑看向戴安娜。 这话说的，跟学校是你家开的一样。。。 不过思索片刻便也释然了，现阶段外国人确实享有一定的优待，如今国内还没有后世那样的底气。 “我听学校安排。” “那一言为定！学校肯定听我爸的！ 到时候你能不能教我中文？” “好。。。” 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上到班级所在楼层，宋玉与戴安娜短暂道别，径直走回自己教室。 班主任此时已经站在教室门口，招呼着班里的同学开始早读。 看到宋玉之后，班主任神情复杂。 月末就要期末考试了，她倒要看看宋玉这学生在‘放养’的情况下，究竟能考多少分！ 宋玉注意到班主任的注视，疑惑与之对视。 一大一小二人就这样静静互相直视，神奇的是班主任竟然从宋玉眼神中看出了‘威严’，下意识收回目光闪避对方的眼神。 宋玉也不再理会，径直朝班级最后面的座位走去。 “今天值日生是谁？！班里的垃圾咋还没倒！？” 班主任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脚步一顿，干脆回头将班级垃圾拿去倒算了。 插班这么久，他一次都没搞过卫生，也是时候替班级做些贡献了。 班主任看到宋玉的举动，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转而继续高亢道： “陈高！你陪着宋玉一起去把垃圾倒了！” 陈高此时正拿着课本神游天外，忽然被招呼，呆滞看向讲台。 前天自己不是刚值日完吗？？？ 第405章 学习成绩差 装满垃圾的竹筐被宋玉与陈高一前一后拎着，二人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后者从后面注视着宋玉的背影，犹豫半晌，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会打架吗？” 宋玉没有回头。 “不会。” “那你家里很有钱吗？” “普通家庭。” 陈高打量着宋玉身上的穿着，这应该是全班穿扮最好的同学了，每天穿的衣服都是崭新的，而且基本不重样。 鞋子也很漂亮，肤色也与同学们脸上那种黝黑不同。 白白净净的。 就这还普通家庭？ 陈高忍不住询问：“那老师为什么不敢找你麻烦？” 宋玉好奇反问：“老师为什么要找学生麻烦？还是说老师经常找你麻烦？” “对，每次班里有事，老师都强迫我去做，也不问问我意见。。。” “为什么老是让你去？” “因为我成绩全班最差。” 宋玉下意识反问：“你成绩比朝歌还要差？” “我全班倒数第一，他第二。。。” 宋玉无言以对。 陈高继续喃喃道：“所以你为什么不怕老师？” “或许是我成绩好吧。。。” 陈高不说话了，这是他的硬伤。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一路上同样遇到出来倒垃圾的其他班同学，这些同学看到陈高后都龇牙咧嘴打招呼。 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像是喜欢学习的学生，估摸着各班级被派出来倒垃圾的，都是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 陈高一边走着一边与之交流。 来到倒垃圾的地方，二人默契同时将竹筐提起往一边倒，垃圾顺势倾斜而下。 掉落的垃圾滚动在地，宋玉下意识后退两步，不让其触碰到自己的鞋子。 陈高则淡然处之，仿佛早已习惯。 看到宋玉的动作，陈高喃喃道：“下次你还是别来了，免得弄脏你漂亮的鞋子。” 宋玉眉毛一挑，这小子说话夹枪带棒的，不过也没有理会。 “陈高，这就是你们班新来的那同学？” “跟着一起出来倒垃圾，那成绩跟我们应该不相上下啊！” “看起来应该很有钱，穿这么好看。” 。。。 宋玉对这些话不为所动，淡然道：“走吧，回去吧。” 陈高没有反对，对于班上学习好的同学他都不喜欢，可唯独对宋玉，他愿意给些面子。 因为对方是班里唯一一名会尊重自己的同学，且是学习成绩优异的同学。 回去路上，陈高忽然开口道：“如果你想上前面坐的话，我可以跟你调换座位。” 宋玉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期末考试完了，下学期你也是要调上来的，老师肯定会让我去后面坐。。。” “你不喜欢去后面坐吗？” “无所谓，反正我也听不懂，到哪坐都一样。” 宋玉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陈高这充满幽怨的话语，宋玉听完心中毫无波动。 “我不喜欢坐前面，在后面坐着也挺好的，你要是不愿意调换位置的话，可以拒绝。” “我学习成绩这么差，这次肯定也是倒数第一，拒绝也没用。。。” “那就努力学习呗。” “学不会，我不喜欢学习。” “那就安安稳稳乖乖调换座位，不要怨天尤人。” “你说话真讨厌！” 陈高咬牙。 回到班级，宋玉与陈高将竹筐放在角落，二人一言不发各自回到座位。 班上的同学此刻都在早读，齐声朗读《岳阳楼记》中。 班主任在讲台上盯着，看到两名学生回来，注意到二人的神色。 宋玉面色如常，可陈高却眉头紧锁。 班主任微笑不语，心中笃定二人处不来。 一个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与一名倒数第一的学生，怎么可能沟通得来。 他方才是有意让陈高跟着过去倒垃圾的，为的就是让宋玉‘看清楚’，不要与学习成绩差的学生交朋友，这样会被带坏。 无论是陈高，亦或是。。。 宋朝歌、于大壮！ 宋玉回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放在桌上，没有翻开，呆坐在座位上开始天马行空。 春节回去可以陪晓婷、陪家里人看春晚。 今年十二月份全国布票统一取消，之前江海与江福倒腾了那么多票据，自己空间内也囤了许多。 这次回去之后趁大家还不知道这一内幕，可以让江家两兄弟帮忙把票都卖出去。 回去之后还要给小伙伴们每人准备一块电子手表，这是之前哄骗他们答应下来的。 今年BB机貌似已经有人在用了，不过好像也没有倒卖的可能性，用的人还是在极少数。 。。。 宋玉想着想着，忽然一道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朝歌！站起来背诵刚才早读的内容！” 这句话让宋玉回过神来，抬头看去。 只见班主任眯着眼直视宋朝歌，表情不善。 宋朝歌忽然被点名愣了一下，转而不情愿又有些畏惧站起身，支支吾吾傻站着。 “让你早读你便顾着跟同学讲话是吧！？ 早读是让你讲话的地方吗？！ 你不学习别妨碍其他同学！你要是不想学可以回家去！ 。。。” 班主任开始起势，班主任的威严与话术让宋朝歌的头越来越低。 “刚才谁在跟宋朝歌说话！自己站起来！” 班主任目光凌厉，目光环视班上的同学。 所有同学都默默低下头不敢吱声，宋朝歌更是脸蛋憋得通红。 见没人站起身，班主任继续对宋朝歌喋喋不休： “让你们来学校是认真学习的，不是让你们找地方混日子！ 你要是真不愿意学习就自己退学！ 还是说你爸妈没有好好教育你？！” 这句话让宋朝歌咬牙切齿，没有再低头，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 于大壮、陈高等学习成绩差的学生都心生气愤，可还是没人敢开口。 谭江燕则皱眉，她不喜欢老师这样说宋朝歌，虽然二人经常‘干架’。 班主任眯着眼睛怒目询问：“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给我忍着！” 宋朝歌刚要开口说话，宋玉缓缓站起身来，同样眯着眼，眼眸直直盯着班主任。 “宋玉，你站起来做什么？” 全班同学都转头看过来，宋玉沉声道： “老师，你不是说让跟朝歌说话的同学站起来吗？” 。。。 第406章 后面的我忘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俩相隔这么远在聊天开小差？” 班主任脸色难看。 她就是想在全班面前，尤其是在宋玉面前打个样，让宋玉好好看看，成绩差的同学是有多么的不堪。 可她没想到宋玉‘睁着眼说瞎话’得维护起宋朝歌来了。 宋玉沉声‘解释’：“老师，开小差聊天不一定非要用说的，关系好到一定地步，有时候眼神交流可能沟通。” 班主任气笑了。 “行，那你倒是跟老师说说，你跟他都怎么沟通的？在沟通些什么！” “老师，您刚不说了吗，我们在开小差，开小差还能沟通什么，肯定是沟通一些放学去哪里玩之类的呗。” 宋玉开始胡扯，且扯得毫无可信度。 宋朝歌不是怀疑自己与宋玉的感情，可他没想到当下与宋玉无关，对方会主动替自己分担压力。 原本对老师畏惧的眼神瞬间消失，直起胸膛不再弯腰。 宋玉与宋朝歌就这样干巴巴站着，静候老师下一步的‘指令’。 班主任深呼吸，抿着嘴，最终开口对宋玉道： “既然你承认开小差，那你将早读同学们朗诵的课文背一遍给我听！” 宋玉看向前面的同学，想要确认询问道：“是《岳阳楼记》对吧？” 前排同学点头，刚要摊开语文书，准备偷摸让宋玉看到里面的课文，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听到宋玉侃侃开口：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 宋玉毫无感情开始朗诵。 老师与同学们没太意外，宋玉是好学生一列，能够背诵出来只能证明对方有提前预习。 班上许多同学也会提前预习，也同样有学生能背诵。 班主任对此不意外，他只是想讨个尾彩。 宋玉只要背诵出来了，那早读课的事情就算揭过，就这么简单。 班上同学们谁也不吭声，就这样静静听着宋玉一字不落得背诵，有些学习差的同学还翻开课本，一边听着宋玉的朗诵一边盯着里面的课文，逐字逐句检查。 正当所有人觉着宋玉能全部背出来之时，宋玉却在全文最后一段话时候出了‘幺蛾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外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 然则何时而乐耶？ 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 当背诵到这里之时，宋玉忽然停了下来，微笑直视班主任，淡然道： “老师，后面我忘了耶。” 这个‘耶’字就很灵性，既调皮又玩味，嘲讽意味十足。 老师深呼吸，他当然知晓宋玉这一举是故意的。 刚要开口说话，然而站着的宋朝歌忽然接茬： “后天下之乐而乐！ 宋玉！这句话我都记住了！你咋忘了！？” 宋玉听完露出欣慰的微笑，理所当然道：“好学生有时候也会出错的嘛，毕竟人无完人，哪能什么事都拔尖。” 班上无论成绩好、亦或是成绩差的同学，只要情商足够，都看出来宋玉这话里有话，且方才故意背诵不出来是故意的。 班主任一言不发，心中感到一阵郁结。 最终班主任还是让宋玉与宋朝歌坐下，不要开小差，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陈高全程目睹，回忆起方才倒垃圾时候宋玉说过的话。 ‘那就努力学习呗。’ ‘那就安安稳稳乖乖调换座位，不要怨天尤人。’ 接下来一个上午，班上的同学都异常安静，上课的时候好学生依旧认真听讲，而成绩差的学生也难得尝试学习。 其中有那么几个开小差的，刚开始还格外扭捏，想着与身边同桌玩闹，结果没有得到回应，也乖乖尝试融入进去。 待上午下课，宋朝歌过来主动拿过宋玉的书包，满脸兴奋笑道： “宋玉，早上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你的话，我又要出去罚站了。” “你不是也能背出一些吗，回去读个几遍，也能很容易背出来的。” “那。。。那我尝试一下吧。。。” 于大壮与谭江燕也来到二人身边，准备一同回家。 前者感慨道：“宋玉，你真勇敢，敢这样顶撞老师，我那时候都吓懵了！” 宋朝歌‘恶狠狠’道：“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小子逗我说话，结果被抓的只有我！” 于大壮不以为然，之前二人经常被抓来当做典型，自己被抓的时候，宋朝歌也是当缩头乌龟。 老大别说老二。 宋玉淡然微笑没当回事。 班上的同学怕老师，这是身份使然。 小时候小孩不听话便挨打，爸妈的暴力便是权力。 上学了不听话被老师教育，老师的威严便是权力。 长大了出去工作赚钱，给你发工资的老板可以随意指挥，金钱便是权力。 班主任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的做法宋玉不敢苟同，但也不表明对方的做法是错的。 宋玉不在其位，因此不谋其政。 以前宋玉亦然如此指挥下属，这是身份上赋予的权力与地位。 之所以‘多管闲事’，无非是班主任质疑自己‘爷爷奶奶’罢了。 在宋玉眼中，班主任其实也就是在学校体系内卷出头的人，并没有进入过市场化的社会，说白了就是一大号的学生。 回到家中，宋玉收到了来自苏州的信件。 信中章晓婷询问宋玉什么时候回家，还说了许多班上同学的趣事，还表示已经约好了小伙伴，等宋玉回去之后一起去公园烧烤。 宋玉看着信件中的内容心情愉悦，一边看一边慢步走进院子内。 返回苏州的火车票齐息田帮忙弄了，对方听说宋玉春节要回苏州，主动提出的帮忙。 一是他确实对宋玉这乖巧的小子心存好感。 二是卖自己父亲一个面子，就算自己不办，父亲也会主动让自己帮着弄。 至于第三，是因为齐息田心中有个小九九。 齐家在苏州的老宅，未来有一天如若齐大爷要落叶归根的话，自家还是想要把宅子买回来。 对宋玉好一些，未来很多事情能够好沟通一些。 。。。 第407章 天气有些凉了 一月中旬，宋玉与江海与江河两兄弟惯例吃了一顿饭，二人来了这么多次，逐渐有些习惯粤菜这清淡的口味了。 老板也认出了这俩‘饕餮’，隔一段时间宋玉便会带二人来吃饭，老板每每看这俩货吃饭就贼有成就感。 江海与江福此次来是过年前的最后一次，毕竟再赚钱，对于家中还有长辈的家庭，过年是首要。 宋玉开口说道：“江海叔，爸爸让我跟你说，这次回去苏州后，想让你们帮忙把布票都给出手了，你们还认识黑市上的人吗？” 还不待江海开口，江福便大大咧咧道：“这算哪门子帮忙，左手倒右手的事，回去之后你们直接票给我就行。” 江海点头：“我们虽然不干黑市的勾当了，但也还是认识些人的。” 宋玉将早便准备好的大铝盒从书包内拿出，双手递了过去。 江海狐疑接过，轻微打开查看一眼立马合上，错愕询问：“这么多？” 宋玉点头：“我来这边之前，我爸给我收拾行李，或许是拿错了，把这些也塞进包里。” 江福接过也查看了一眼，喃喃开口：“这也太多了吧。。。” 江海思索片刻说道：“这些年前出不完的，只能出手一部分，剩下的只能等年后才能解决。” 每年过年前，黑市内商品或票据的价格都会有所上浮，毕竟老百姓忙活一年，到了过年还是希望置办一些物件的。 要是能够过年前出手的话，价格会多一些，可这布票数量太多，一部分只能等年后价格回归平稳才能出。 宋玉点头：“不急，我爸的意思是按正常价格出，你们要是能多卖出价格，算是你们的辛苦费。” 江海想了想，也没有客气，点头答应下来。 他知晓宋家看不上这些差价，只是这布票太多，属实是有些难出手。 这数量都抵得过几个街道的需求量了。。。 宋玉隐晦说道：“我爸还让我提醒你们，要是家里也有布票的话，也可以试着出手。 他说这玩意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江福：“咱家别说布票了，现在就连肉票、工业票啥的都没有。” 江海接茬苦笑道：“为了凑足车队进货的钱，我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咱也不能老是让公司借款不是。”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 吃完饭，宋玉与二人告别。 现在二人与安泰电器加工厂的师傅都熟悉了，路也门清，不再需要宋玉带着。 临走之前，宋玉多嘴询问了一嘴，从厂里运的货都卖到了哪里去。 江海表示宋良找到关系卖到了上海的一家公司，现在二人都是拿到货之后直奔上海。 完事之后通过打款的方式收款，虽说要亏些手续费，但人生地不熟，还是这样安全一些。 宋玉点头没再询问，那些款项都在宋玉手中，宋良时隔一段时间都会把取款单小额、多次邮寄过来。 宋良名下不能有这些玩意，虽说现在没人查，但保不准哪天就败露。 至于放在家里，刘美君几人都不知道宋良现在干的什么‘勾当’，自然也不会藏在家中。 因此宋良把钱都放在宋玉这边。 临别时江福询问宋玉啥时候回苏州，到时候他去火车站接。 宋玉表示具体时间不一定，不用麻烦来接。 当天晚上，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兄弟来到齐大爷家，吃饭的时候齐息田从公文包内拿出火车票递给宋玉。 “这是我们委员会的指标，不用介绍信，到时候你拿着票直接去火车站等检票就行了。” 宋玉接过后查看票据上的时间，一月二十八号，期末考试完的第二天。 对齐息田表示感谢，齐息壤笑道：“到时候二叔送你去火车站，你一孩子一个人去不安全。” 齐大爷全程没有搭话，心情愉悦品酒聆听。 自从宋玉来了之后，家里一天比一天有人气，且有了这小子在中间，俩儿子上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相较于俩儿媳妇与孙子，宋玉反而更像亲人一些。 “回去之后别忘了回去老宅帮我俸香拜神。” 齐息壤打趣道：“爸，你从战场下来的人，还信这些哈？” 齐大爷淡然：“我不信这些，我那些老伙计信，我替他们走个‘过场’而已。” 两人顿时不说话了，他们都知晓齐大爷口中所谓的‘老伙计’是什么人。 齐息壤适时岔开话题，开口关心道：“爸，下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带媳妇和家里那小子过来。 咱们在家好好过春节。” 齐大爷下意识要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停下来，沉吟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齐息田与齐息壤露出笑容。 齐大爷转头对宋玉说道：“你早些写信给宋良，告诉他你啥时候回去，好让他接你去。” 宋玉点头。 齐大爷继续叮嘱：“还有，回来之前也给我写信，好让我知道个大概时间。” “放心吧齐爷爷，我会的。” 四人一边说一边消磨时光，或许是一月份的天气温度太低，齐大爷喝了酒身子都还是觉着有些凉。 轻咳了两声后，感叹道：“今年的气温有些低呐，这在广东这边都这么凉，老家那边估计会飘雪吧。。。” 齐息壤不以为然：“还行吧，喝了酒之后也不觉着太冷。” 齐息田扫了自己弟弟一眼，淡淡开口道：“你啥年纪，爸啥岁数，没有可比性。” 齐大爷骨子里不服输的狠劲出来，开口倔强道：“我只是年岁大了，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说完转头看向宋玉询问道： “宋玉，苏州这些年有下过雪吗？” 宋玉摇摇头。 虽然在苏州这些年没遇见过下雪，但该地区还是有几率会下雪的，但通常是以小雪或雨带雪的形式，且是偶发事件。 齐大爷感叹道：“上次老家下雪我还跟隔壁老陈喝酒来着，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明年过年宋玉你回苏州的时候，爷爷跟你一起回去看看，好多年没回家了，现在什么光景也不知道了。。。” 齐息田担忧道：“爸，这一趟来回那么辛苦，您。。。” 齐大爷笑了笑：“这算啥，以前我们打鬼子的时候，地里趴着不吃不喝两天都扛得住，这有啥辛苦的！” 第408章 猪后腿 一月末，这天宋玉神情淡然从学校出来，没有背着书包，两手空空闲庭信步，与父亲母亲还有于大壮慢悠悠走着。 宋朝歌与于大壮很是兴奋，今天期末考试结束，后面就是寒假时光，二人可以尽情玩耍。 谭江燕则跟在宋玉身边，频频询问试卷某道题答案是什么。 今天学校门口难得多了许多家长接送小孩，往日压根就不会有这种情况，看来临近过年，家长们都想着带孩子出去好好放松玩耍。 “宋玉，你啥时候回苏州？” “明天的火车。” “苏州有啥好玩的？” 宋玉想了许久，发现确实没啥娱乐适合小孩子玩乐的，只能摇头表示不知道。 宋朝歌笑嘻嘻道：“等以后长大了，我一定要去趟苏州，到时候找你玩！” 于大壮立马‘拆台’：“得了吧，你小时候还说长大了不会欺负女孩子，要好好学习呢。” 谭江燕难得附和，笑道：“宋朝歌嘴里没一句实话，老师说话不算话！” 宋朝歌‘怒’道：“瞧着吧！长大了我一定去！” 谭江燕鄙夷：“你最好是在苏州找个媳妇安家，这样我就不用跟你当邻居，天天碍我眼！” 宋朝歌没当回事。 。。。 苏州，刘芳此时正提着一大篮菜回家，进了巷口被小卖部的李婶喊住。 “刘芳，今天咋买这么多菜？家里又有啥喜事了？” 刘芳笑吟吟道：“这不是宋玉快回来了嘛，提前买些菜备着，况且这也快过年了，总归要提前置办些。” 李婶感叹道：“你们家算是好事不断啊，一桩接着一桩。 先是双胞胎，孩子成绩又好，家里人又有本事，工作又好，小薇又嫁了个好人家。 你说这事哪一件要发生在我们家里面，我睡觉都能笑醒。” 刘芳笑着客套：“李婶，你这天天能搁家里待着，既能看店又能赚钱，这也不差啊。” 李婶叹气：“我这天天待在家里，身子骨都坐废掉了，要像你一样能天天照看家里，干干家务带带娃，有事没事还能出去逛逛，这日子才有盼头。” 二人聊了一会家常，刘芳拎着菜回家。 刚进入院门便看到章晓婷、徐慧、徐青围着桌子正在写作业，刘芳上前微笑询问： “徐慧，你今年要高考了是吧？” 徐慧点头兴奋道：“对！” “打算考哪所大学？” “我也不知道，爸爸说找时间问下宋叔叔，让宋叔叔给意见！ 宋叔叔见识广，指定能说出哪些大学好！” “这大学还能分好坏啊，要能上大学，去哪所都了不得。” 徐慧嘻嘻笑着，显然对自己能够考大学很高兴，并且对自己能否考上极具信心。 章晓婷看到刘芳买菜回来询问：“姑婆！你有没有买猪肉！？” “买了，还是后腿肉呢。” 章晓婷这才放心：“宋玉最喜欢吃后腿肉了，到时候姑婆你要弄多一些！” 刘芳‘没好气’打趣道：“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也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你这没良心的丫头。” 说完继续询问道：“你小姨父回来了吗？” 章晓婷指着屋内点头道：“回来了，还有一位叔叔来家里做客。” “谁啊？” 章晓婷摇头表示不知道。 刘芳没再询问，拎着菜篮推门进去，看到一名身穿西装，略微有些眼熟的男性坐在宋良隔壁，二人抽着烟正在闲聊。 男性看到家里回来人了，连忙起身客套。 刘芳与之点头致意，客套几句后进入后院忙活。 男性重新坐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老宋，工业区的管网改造我们厂没意见，并且坚决支持，但你们公司能不能安排个方便的时间铺设我们那边。 我们轧钢二厂年前订单量虽然不多，但你这一铺设，我们势必要停工停产，这机器一停可就要两天才能重新动起来。” 眼前之人正是陆回，轧钢二厂的厂长。 此次上门便是想走关系，想让宋良的自来水公司对工业区的管网铺设，在轧钢二厂的区域，时间段尽可能往后拖。 宋良无奈道：“老陆，你这轧钢二厂我已经排到中后期了，再后面的话，顺序和计划又要打乱。 而且你们厂迟早也要动工的，还往后排？咋的？你还打算排到西伯利亚去？” 陆回也知道宋良已经最大限度给予方便了，干笑道：“能拖就拖嘛。。。” 宋良干脆直言道： “这样吧，你也别拖了，早死早超生，干脆我下周就让人对先铺你们那边，赶在年前给你们弄好，也省的你再来烦我。” 陆回急了，立马阻止：“你千万别！我们很多订单都是要赶在年前交付的！你要真这样弄的话，等于是在搞我！” 宋良打趣：“你这不敢去找市长提要求，私下来家里堵我，太鸡贼了。” 陆回干脆耍无赖：“反正我就这点要求，以咱们这些年的交情，你宋良不至于这点忙都不帮吧？” 宋良叹气摆手：“行了，我尽可能往后拖行了吧。 不过我事先声明，这只是口头承诺，到时候要有啥突发情况，计划赶不上变化，要忽然动工，你可别怨我。” 陆回满意点头：“行，不怨你，只要你提前通知，别搞突然袭击就行。” 宋良：“这快到饭点了，干脆你也别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咱俩喝一杯。” 陆回摇头，起身道：“没那个时间，我还要赶着回去盯着生产呢。” 宋良笑骂：“我这是没利用价值了是吧？ 我说你一厂长，下面生产科也有负责人，不用凡事亲力亲为吧？” 陆回：“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真当谁都跟你们公司一样待遇这么好，我要不盯紧点，工人过年的福利都发不出来！”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红包继续道：“这是提前给你们家孩子的压岁钱，就一个红包，干脆一起装了。 对了，你们家老大快回来了吧？” “嗯，今天考试，明天的火车，估摸着过三四天就到家了。” “行，记住，尽量往后拖！” “真特娘的现实啊你。。。” “走了。” 此时刘芳从后院出来，腰间系着围裙，开口询问道：“你朋友走了？” 宋良点头，将手中的红包放在桌子上。 刘芳询问：“咋还有个红包？” “给孩子的压岁钱，没红包干脆一起装里面了。” 听到这话，刘芳立马醒悟：“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也要去准备些红包，宋玉第一年离家回来，要给他包厚一些。” “不至于吧姑，宋玉也不是小孩子了。” “哪不至于，宋玉这孩子懂事，自尊心强，指定不会随意开口跟家里人要钱的。 我不准备些，难道还让他委屈着？” 。。。 第409章 宋玉人呢？ 一月二十八号，宋家今天格外喜庆，并非有啥喜事，而是宋玉之前寄来的信件中表示，对方今天上火车，从深圳坐大巴前去广州，然后搭乘火车返回苏州。 刘美君与刘芳心中虽然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这么小的孩子，没个大人陪同，一个人拿着行李赶这么远的路程，要是遇到个坏人，那可咋办。 对此宋良表示就算遇到坏人，人最多是抢劫偷窃，没人会拐卖这么大年纪孩子的。 只要上了火车，难不成身边的乘客或是乘警工作人员，还能让一个孩子饿死？ 这种不恰当的安慰丝毫没有缓解刘美君与刘芳的担忧。 章晓婷则在房间做笔记，她在准备行程计划，宋玉回来过年这段时间，每天要去哪里玩。 从上星期开始，章晓婷每天帮着刘芳给宋玉整理房间，生怕沾染了灰尘。 徐家两次上门拿了些老家地里种的菜，表示宋玉回家之后一定要尝尝。 刘保国与金小花今年没来城里过年，‘大包干’之后，村里的农户都忙了起来，一刻也闲不下来。 以往每年家里只能攒个十几块钱，现在有了奔头，手中的活钱多了起来，二老也想趁还能干的时候，多攒下些钱来。 从老家让人带来了玉米、地瓜等实在玩意。 临近过年，苏州市内的年味也越发足了起来。 往年经济发展不好，今年不一样，各大国营厂都找到了出路，老百姓也开始尝试个体经济带来的红利。 家家户户手里都有了些余钱，市里也宽裕了不少，今年街上都开始挂灯笼了。 小孩子们穿着红棉袄，系着围脖，穿街跑巷打闹着。 新开设的溜冰场成为了热门娱乐场所，与电影院一样天天人满为患。 在八月份没来之前，男女朋友还敢在大街上手牵手。 欢声笑语不断，老人看着、听着，脸上笑容也宽容了不少。 二十九号。 章晓婷开始经常跑出巷子口等待，对面巷子寄住在舅舅家的于秋看到章晓婷，好奇询问情况。 “晓婷，我今天都看见你三次了，你咋老在巷子口站着？” “宋玉这两天从老家回来，我在等他。” “是吗？什么时候的火车？” “昨天的。” 于秋听完笑了，开口道：“昨天的火车，应该没这么快到吧，书上说至少要三天呢。” 章晓婷当然知道，不过她在家里实在无聊。 “于秋！让你打的醋呢！你还搁外面聊天是吧！？” 一道女性声音从巷子内传来，于秋大声喊道：“来了舅妈！” 与章晓婷道别，于秋快步朝巷子跑进去。 于秋在舅舅家的这些时日，刚开始舅妈还是对这外甥女感到嫌弃，觉着对方是来吃白食的。 可时间长了之后，舅妈发现于秋这丫头确实不错，有眼力劲，性格也好，最重要的是护短。 护家里人的短。 哪怕舅妈刚开始对于秋不好，可在某一天，舅妈听到有别家小孩跟于秋说自己是个下不蛋的母鸡，气得她险些一口气倒不上来。 正当她心情郁结打算回家之时，听到这外甥女怒气嚷嚷说道： “我舅妈才不是下不了蛋！你才是母鸡！你们家都是母鸡！ 舅舅舅妈没有孩子！以后我可以照顾他们！” 这句话让舅妈险些哭出来，心中多年的石头在这一瞬间开始松动。 当天晚上舅妈第一次主动给于秋夹菜，梁春看到这一幕之后先是错愕，然后露出微笑。 夜里睡觉的时候，舅妈忽然对梁春道：“以后咱们不去医院看病了。” 梁春一愣，以为自家媳妇又想不开，忙开口询问情况。 “这些年看病把钱都花光了，家里也没攒下几个钱，有这些钱，咱还不如给于秋买几本书，让她复读一年。。。” 虽然梁春不知道媳妇为啥忽然转变这么快，但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自那之后，舅妈脸上多了笑容，于秋也明显感受到舅妈的变化，逐渐不再畏惧。 三十号这天，姚琛、洪康、蒋倩、廖露青都来了宋家，纷纷对章晓婷询问宋玉回来了没有。 章晓婷摇头。 院子里玉米粒的刘芳说道：“哪那么快，估摸着明天才能到吧。” 章晓婷询问：“那宋玉到了火车站之后怎么回家？” 刘芳：“你小姨父说他会去接。” 章晓婷：“我也要跟着小姨父一起去！” “那你要跟你小姨父说去，我做不了主。” 廖露青抿着嘴，喃喃对章晓婷询问：“晓婷，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章晓婷摇头：“太麻烦了，我去就好了，等宋玉回来之后我再通知你们，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烧烤！” 廖露青不说话。 三十一号这天，章晓婷一大早便跟着宋良离家前往火车站。 这次宋良特意让公司开车过来接送。 二人加上司机小严在火车站门口等了一天，直至天黑都没看到宋玉从火车站内出来。 宋良干脆进去询问，工作人员表示二十八号从广州出发的火车，今天早上就已经到了。 宋良皱眉，章晓婷在一旁紧张询问：“宋玉呢？” 在经过一番沟通后，宋良表明身份后，然后留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让对方如果发现情况，务必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 晚上回到家，家里已经做满了一桌子饭菜。 刘美君兴奋迎了出来，当她看到回来的只有彦祖与自家外甥女后，疑惑询问情况。 宋良如实告知，吓得刘美君与刘芳不知所措。 宋良喃喃道：“放心吧，宋玉肯定是有事耽搁了，或许晚回来一天也不一定，明天我再去火车站问一下。” 章晓婷眉头紧皱，心中乱成一团。 当天晚上谁也没有休息好，包括宋良。 三十一号，宋良一大早便离家，拒绝了章晓婷跟着去的请求，再次前往火车站询问情况。 一家人苦等一天，待宋良晚上回家，发现依旧是独自一人。 这次全家人再也淡定不了了，哪怕是宋良，脸上也阴云密布。 “要不咱们去派出所报案吧！” “派出所跟铁路乘警不是一个系统，报案没用。” 宋良沉声说道。 刘美君急了：“那你快想想办法啊！这大的孩子，不可能说丢就丢的！” 宋良思索片刻，开口道：“我问问人，要一下火车站领导的电话，让对方找关系问一下情况。” 刚要起身坐到座机旁，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宋经理！家里来信了！” 。。。 第410章 晚期 宋良没有理会，示意刘美君出去拿信，自己则翻开电话本，寻找火车站领导的专线电话。 刘美君心急如焚，但依然出门领信件。 邮递员微笑道：“还好这趟赶巧，我都准备出来送最后一趟了，刚出邮局这信就来了。” 刘美君强颜欢笑，拿过信件刚要回屋。 邮递员多嘴说了一句：“这信是深圳加急邮寄过来的，刘主任，你们家深圳还认识人呐？”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一愣，连忙低头查看信封上的信息。 这正是宋玉在深圳居住的地址。 刘美君赶忙拆开信件查看。 邮递员没有得到回应，看到眼前女方眉宇之间满是着急，便默默推车离开，继续前往下一处地方送信。 屋内的宋良在电话簿找到火车站领导专线电话后，刚要拨号，刘美君匆忙赶回屋内，焦急说道： “彦祖！宋玉的来信！” 宋良手中动作一顿，起身夺过信件。 章晓婷与刘芳站在一旁频频探头查看。 “信里怎么说？” 宋良粗略查看完后，又重新仔细一番，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章晓婷踮着脚抓住宋良的手。 “小姨父，信里说什么？是不是宋玉寄回来的？” 宋良完后，垂下双手，抓着信件叹了口气，重新坐下喃喃道： “宋玉今年没办法回来过年了。” 刘美君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但眉宇之间担忧的神情消散了许多。 刘芳赶忙询问：“咋好好的又不回来过年了？是不是老家的长辈让宋玉留下不让走？” 宋良摇头：“齐。。。老家家里长辈生病了。” 刘芳一愣，转而看向刘美君，后者犹疑半晌，轻微点头表示信中就是这么说的。 方才她看到信件，才知道原来宋玉在老家住在齐大爷家。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宋玉是与老家的家里人一起住。 为什么会住在齐大爷家？难不成老家的长辈不待见宋玉？ 章晓婷呆呆道：“所以宋玉今年是不回来了吗？” 此时的章晓婷还没反应过来，没意识到现下宋玉回不回来是其次。 刘芳忍不住拍打了对方一下，示意这丫头回去屋里。 宋良强颜欢笑道：“没关系，这次回不来，暑假也能回来不是？” 章晓婷心中难过，继续开口询问道：“那是宋玉的爷爷生病了还是奶奶生病了？ 生的什么病？ 严重吗？” 宋良咽了口唾液，语气有些伤感。 “胰腺癌。。。 晚期。” 现下的老百姓对胰腺癌没有概念，但却对癌症有所听闻。 但凡有人得了癌，在老百姓心目中，那便是阎王要来索命。 刘芳惊愕：“癌症？！那宋良你要不要再回去一趟！？” 宋良不知道怎么回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刘美君此时开口道：“姑，你先带晓婷进去，我和宋良商量一下。” 刘芳注意到宋良严肃无奈的神情，点头推搡着章晓婷，领着对方往后院去。 待屋内只剩下自己与宋良后，刘美君开口低声询问：“彦祖，宋玉在老家，一直住在齐大爷家？” 宋良点头，知晓自家媳妇想问什么，干脆主动开口‘解释’道：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家里老人对宋玉很好，只是地方小住不下。 老人家不想委屈了宋玉，刚好又跟齐大爷是邻居，所以让宋玉暂住在齐大爷家。” 刘美君听完这才松了口气，坐下伤感道：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癌了呢。。。” 宋良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了往日的‘自觉’，掏出烟盒点燃香烟，狠狠抽了一口后，这才反应过来还在屋内，于是起身走出院子。 在当上自来水公司一把手，宋良曾经考虑过一个问题。 那便是要不要定期组织职工们去医院体检，算是公司福利之一，可经过了解过后，发现这想法不成熟。 现下的医疗水平不足，且都是些‘基本’体检，并没有验血查癌的项目。 现下大医院虽然具备肿瘤诊断的基本能力，但主要局限于发现中晚期的、已经形成明显占位的肿瘤。 对于早期、微小的肿瘤，则非常困难。 且具备诊断肿瘤的机器用一次价格昂贵，公司没办法负担这么一大笔开销，因此这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一般肿瘤尚且如此，更别说胰腺癌这种癌症之王了。 这种癌症早期通常没有任何症状，而且位置隐秘，被胃、肠、肝脏等器官包围，而且就算检查了，也很难清晰看到早期的小肿瘤。 现下医疗水平不发达，齐大爷的情况又进入了晚期，已然是被判死刑。 宋良重新抬手想要抽烟，发现手中的香烟燃烬。 朝院外扔出去后，重新再次点燃一根。 几个月前看齐大爷还是生龙活虎的模样，咋四个月不到就得出这样的噩耗。 宋良长叹一口气，站在院中许久，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直至刘美君低声出来提醒要吃饭，这才转身回屋。 晚上这顿饭依旧丰盛，可谁也没有胃口。 宋良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下一瓶酒，起开之后倒了一杯，一口闷掉一言不发。 思索许久，宋良忽然开口道：“明天我出门一趟，家里你们看着。” 刘美君询问：“你是想回齐。。。老家看一下？” 宋良摇头：“我去趟大医院问一下，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其实宋良是想返回那边一趟，看看能否买到一些治疗的处方药，或是有其他更好且不让齐大爷受罪的方法。 现今的医疗发展很多药物都没有途径获得，甚至还没生产出来。 现代的药物肯定比这边的要有作用。 那边广泛使用的CA19-9等血清肿瘤标志物检测在如今还未进入临床常规应用，也缺少重要的辅助诊断和监测工具。 还有一些特效药现下也还没获批生产或是压根就没有，例如‘吉西他滨’这种97年才允许用于胰腺癌的药物。 刘美君点头没有继续询问，默默低头给章晓婷夹菜。 宋良继续道：“趁我不在这两天，你们也去医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不要怕价格贵，这点花销值得。” 一向省吃俭用惯的刘芳，此时也点头没有反驳。 。。。 第411章 还能活多久？ “医生，你这三句话崩不出俩屁，我就烦你这样说话，问你啥你回答啥，你还怕我找你麻烦不成？ 我前半辈子嘎了那么多鬼子，早就活够本了，你有话直说行不行，我究竟能活多久！” 齐大爷脸色有些蜡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目对医生喊道。 医生表情平和，看向一旁站着的两名中年男子，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齐息田与齐息壤脸色难看，前者开口道：“爸，你别这么激动，咱们听医生的，让医生说完。” 齐大爷怒目指着医生：“这小子话不会好好说，我问他能活多久，他让我静养。 我问他能不能手术，他让我休息。 问啥一句正面话没有，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的，说了没必要再来一趟，非要提我过来惹这事。 我在家好好的啥事没有，一来就说我这不好那不行，没病都被说出病痛来了。 净特么扯淡，都特娘的庸医！” 说完齐大爷起身怒道：“回家去！看你娘个卵子。” 医生赶忙起身：“老先生，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别激动。” 齐大爷回怼：“我激动？我因为啥激动你心里没点数吗？你要能好好说话，我至于激动吗！？ 走！这病咱不看了！我就不信这些话都说不清楚的医生还能给人治病了！他们就应该去治牲口！” 说完毫不犹豫朝门外走去。 齐息壤连忙追出去，而齐息田则留了下来。 待门被关上后，齐息田赔笑道：“抱歉，我爸这脾气不太好，见谅。” 医生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理解，遇到自己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很多患者只能通过发脾气的方式来发泄情绪，我们见得多了。” 齐息田沉声询问：“医生，我这父亲平日看起来精神头也足，也没啥病痛的，咋忽然就得癌了。。。” “齐书记，老爷子这病这么长时间，说实话，他平日肯定经常身体疼痛，只是你们家人没发现而已，或者说老爷子都是自己默默忍受扛着。 前几天老爷子家有个小孩背着老爷子跑来，那会老爷子的情况就很糟了。 你们今天才带老爷子来医院，肯定是刚知道不久吧？” 齐息田沉默默认。 这事还是宋玉来单位寻自己告知，自己才知晓这事。 自己父亲勒令宋玉不能往外说，宋玉没听。 医生继续道：“前几天老爷子不顾医生劝阻，非要回家，我们也没办法，但也不能违背病人意愿。” 齐息田喃喃道：“医生，我父亲这病，能够通过手术治疗吗？” 医生摇头：“手术是唯一的治愈希望，但手术风险极高、挑战巨大，这是普外科领域最复杂、风险最高的手术之一。” 医生说得很委婉，但齐息田听出其中的端倪。 “成功率有多少？” “单是在手术台上的死亡率便高达10%-15%，甚至更高。” “那要是成功呢？” “整体五年生存率。。。低于5%。” 办公室内陷入沉默，齐息田双手攥紧，咬牙一言不发。 医生缓缓低声开口：“齐书记，说实话，站在我们医生，我们还是希望患者积极配合治疗。 但。。。 站在患者的角度，首要还是保证生活质量。 胰腺癌的治疗，通过医疗的手段极其有限，尤其是面对晚期患者。。。” 齐息田低头喃喃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抬头询问：“我父亲还能活多久？” 医生皱眉不忍，最终沉声回应：“三。。。三到六个月。。。” 齐息田深吸一口气，但强压下来，咬牙保持语气平稳，继续询问： “那回家之后，我们家属应该怎么做？” “尽可能保证心情愉悦，保证营养摄入，越到后面，患者的疼痛会越发严重，身上黄疸也会明显，也还伴有食欲不振、恶心等情况。。。” 医生低声告诫，齐息田越听心越堵。 按照医生的说话，父亲早就发现问题了，可一直忍着没对其他人说。 颤抖着声音询问：“那。。。平日需要注意什么？或是饮食上有什么忌口的吗？” 医生摇头：“没必要，老爷子开心就好，想吃什么吃些什么吧。。。” 听到这句话，齐息田眼眶泛红。 。。。 待齐息田走出医院门口，齐大爷沉稳坐在轿车内，齐息壤陪在一旁。 前者坐上车后，告诉司机开车回父亲家。 司机缓缓驾驶车辆，不敢发出声音。 “我说你出来逮我来医院有啥用，这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在单位好好为人民服务。。。” 齐息壤打断急迫道：“爸，我和哥是担心你！要不是宋玉告诉我们这件事，我们至今都还被瞒在鼓里！” 齐大爷轻哼一声：“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我让宋玉那小子别说，他非要多此一举！” 齐息壤：“你这是不小心摔了吗？你那是晕倒了！” “好了，有事咱们回家再说！” 齐息田开口打断，司机在旁边，他不愿意让单位的人知晓家里的情况。 路上齐大爷忽然开口：“老大，你再给宋玉弄张回苏州的火车票，这次要不是我，宋玉这小子现在已经到家团圆了。” 齐息田没有反驳，喃喃开口道： “回家之后我会问宋玉的，放心吧爸。” 齐大爷听完点头，开始闭目养神，仿佛对于自己身上得癌这件事不值一提。 轿车缓缓停在大门前，齐大爷被齐息壤搀扶下车。 前者甩手瞪了对方一眼，厉声道：“我这又不是快死了！你至于这么紧张吗？ 也不是皇帝地主老财，别弄这些虚的！” 说完稳步下车，周边的街坊看到齐大爷从轿车上下来，纷纷笑着打趣道： “哟，老齐，今天咋坐车回来了？” “这是当上资本家了啊？学会享受了哈！” “我说你前两天不是说来找我下棋的吗？咋没见你人咧？是不是怕输不敢来了？” 。。。 齐大爷没有表现出异常，中气十足开始与街坊们‘对线’。 齐息田则静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陪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而齐息壤则心急如焚，几次想打断让父亲回家歇息，但都被大哥的眼神制止。 。。。 第412章 这都是你爸信里说的？ 进了家，宋玉此时正蹲在电视机前调试频道。 齐大爷背着双手进来，脸色不善询问：“宋小子，你在做什么？” 宋玉头也没回：“我找一下中央电视台的频道。” 齐大爷新奇询问：“你来家里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主动看电视，我还以为你对这大疙瘩没兴趣。” 宋玉淡然道：“我听说年三十晚上这频道有表演节目，提前找找。” 听到这话 ，齐大爷一愣，转而询问道：“你不回去过年了？” 宋玉摇头：“不回去了。” 齐息田与齐息壤心中触动，他们大致猜到宋玉为啥不走了。 齐大爷皱眉教训道：“胡闹，大年三十是团圆的日子，你不回家算怎么回事！” 宋玉转头看向齐大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伤，但语气平静。 “医生说齐爷爷生病了，我想留下来陪着。” 齐大爷摆摆手：“你大爷我啥病都没有，那天摔倒只是因为没吃早饭饿的，况且这也不是你这小孩该关心的问题。 听爷爷的，回去苏州跟家里人过年吧，过完年再回来，爷爷也还在。” 宋玉依旧倔强摇头：“我已经写信回家里说不回去了，估摸着家里人现在已经收拾东西回乡下过年了。 就算我回去也是一个人，干脆留下来。” 客厅内一片寂静，宋玉仿佛感受不到其中别扭的气氛一般，继续淡然道： “爸爸说过生病了就应该有家里人照顾，要人陪着。 我把爷爷当家里人了，要回去的话，我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在家。” 齐大爷心中一沉，呼吸有些急促，背着手缓步走到躺椅上坐下，说了句‘随便你’。 齐息田开口道：“宋玉，你不用担心，叔叔今晚就搬来跟你齐爷爷一起住。” 不待宋玉回话，齐大爷皱眉道：“你过来住做什么，扰我清净，你过来了家里怎么办？ 而且我这离你单位那么远，每天上班也不方便！ 不用来！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至于这么娇贵！” 齐息壤连忙劝说。 然而无论齐息田齐息壤两兄弟如何争取，齐大爷依旧强硬拒绝，最终二人只能表示每天晚上都过来吃饭。 齐大爷这才不说话，算是默认。 二人待了一会，齐大爷将二人赶出家门，让他们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 最终二人无奈只能离开。 待二人踏出家门后，屋内陷入一片寂静。 宋玉将电视关上，开始从书包内拿出作业本，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写作业。 “宋玉，我让你别跟他们说，你咋不听我的话。” “抱歉齐爷爷，那时候慌了神。” “胡说八道，慌神不立即去说，过了两天才告状是吧？” 宋玉嘻嘻没有回话。 齐大爷继续淡然询问：“知道齐爷爷生的什么病吗？” 宋玉手中的笔一顿，点头道：“知道。” “知道？那你说说，爷爷得了什么病？” “医生说是癌症。” “那你知道什么是癌症吗？” 宋玉沉吟半晌。 “不知道，但书里说癌症很严重，要立即去医院治疗。” 齐大爷闭上眼，平静道：“癌症是一种能把家里人拖垮，能让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病。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爷爷不让你告诉其他人。” 宋玉沉默，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同时也知晓齐大爷为什么选择瞒着。 胰腺癌晚期。。。 别说晚期了，就算是中期，身体上出现的疼痛便已经很难忍受，齐大爷一直跟没事人一样，或许对方早就知晓自己身体的状态了。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爷爷也不瞒你，我没多少年活头了。 不过你放心，我死之前会跟家里人说，你毕业之前会继续让你住着。” 宋玉继续不说话。 齐大爷也没有继续呢喃，嘴里开始唱起戏曲，闭眼惬意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齐大爷忽然停止唱腔，开口叮嘱道： “我的事，别跟你爸说。” “我爸已经知道了，我写信跟家里人说不回去，总要说实话。” “嘿！你这小子，嘴咋这么快。” “我爸早上发电报来，说去找些进口药让人带过来，到时候爷爷能活长一些。” “进口药？你爸啥时候当起资本家了，这进口药可不好搞。 还是说你爸认识小资派的朋友？” “我爸以前倒是认识许多外国阿姨。。。” 齐大爷没理解，但依旧继续道：“我这病，吃啥药都没用，之前我吃过了，纯属浪费钱。” 果然早就发现身体有问题了，宋玉心中郁结。 齐大爷继续道：“况且这病我之前问过人了，能活下来的没几个，活的概率基本为零。 让你爸不用费这心思了，老子早就活够本了，早些下去见媳妇，见老战友也挺好。” 宋玉低头写着作业，刚好是一张数学卷子。 脑中思索片刻，喃喃开口： “数学老师教过我们概率，他说概率是门学问，但仅是一门学问，只能供人参考，不具备实际应用价值。” 齐大爷看过来。 “啥意思？” 宋玉缓缓道： “老师说男子监狱的男性犯罪率肯定是百分之百，历史上迁都的王朝灭亡率也是百分之百。 这种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再拿出来说属于马后炮。” 齐大爷思索着，最终给出评价。 “你们老师倒是说得透彻。 可是你爷爷得癌也是事实，既然得了这病，爷爷也认命了，就算不拿概率说话，爷爷这病也治不了。 所以还是让你爸别费这心思了，写信回去让他别忙活了。” 宋玉继续‘劝说’： “我爸说爷爷肯定会这样说，他让我跟你说别蹬鼻子上脸，拿药给你就吃，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坏不过现在。” “那你就跟你爸说之前吃过药，没有效果！” “我爸说要坚持一直吃，说抛开剂量谈药效属于耍流氓。” “你爸有这心思，还不如来见我老头子最后一面实际些。” “我爸说只要药到位，人到不到位无所谓。” “你爸。。。 这些都是你爸写信过来说的？” 宋玉点头：“对啊，他原话。” 语气真挚，仿佛煞有其事。 齐大爷此刻陷入了沉默。。。 第413章 首届春晚 “各位观众，在这欢乐的除夕，ZY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祝您阖家幸福，万事如意，春节愉快。” 1983年二月十二日，首届春节联欢晚会播出。 齐大爷精神头有些萎靡，齐息田、齐息壤、两家媳妇与两名小孩都围坐在饭桌前看着节目。 年纪稍大一点的是齐息田的儿子，齐童。 稍小一些的是齐息壤的儿子，齐康健。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爷爷的身体状况，但两家媳妇却知道，因此今年回来过年，二人谁都没有埋怨。 既表现出儿媳妇该有的勤快，对齐大爷与宋玉也极为亲和。 哪怕以往齐大爷再苛刻，再霸道，可如今遇到这种糟心事，二人心中的不满也烟消云散。 “今年竟然有晚会，这可是头一遭呐。” 齐大爷虽然精神萎靡，但兴致还是很高的。 一边观看节目，偶尔品酒。 每一口酒喝完，齐息壤的视线都忍不住看向这边，心中都会泛起担忧。 但大哥之前就已经私下找他交代了医生的话，对父亲不要有生活上的限制，父亲想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宋玉也对齐大爷也没有表现出关心。 对于病人而言，身体遭受的折磨是痛苦之一，还有便是亲朋好友对病人的过度关心。 要说今晚春晚最大的突破便是李谷一老师演唱的《乡恋》。 这首歌放在二十一世纪平平无奇，可放在当下，无论是歌词风格或是演唱方式，都被批判为靡靡之音。 李谷一甚至被批判成黄色歌女。 而在春晚前几个小时，还发生了一件‘震惊全国’的事件，那便是‘二王事件’。 东北二王犯下的罪行，也为今年八月份的打击行动添上一条导火索。 屋外响起烟花爆竹的动静，电视内播放着节目，宋玉与齐大爷一家围坐在饭桌前嗑着瓜子，吃着零食。 一家人安安静静得守岁。 “你们俩家伙别闹了！过来乖乖坐着！别吵到爷爷看电视！” “这孩子好动很正常，让他们闹吧，小孩子就应该活泼一些。” 看到齐童与齐康健满屋子乱窜，齐息田媳妇大声吼着教训。 齐大爷则淡淡劝说，与往年对孙子的严肃教诲形成鲜明的对比。 齐息壤媳妇低声道：“爸，这俩孩子每次见面都撒欢，闹腾得很，我都想把康健送去静养班了。” 齐大爷语气低沉，眼神中开始疲惫。 “孩子闹腾就送去静养班，孩子内向就送去兴趣班，这有啥意义。 就不能让他们玩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嘛，想闹就闹，想静就静，身体健康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 非要让一棵树长成玉米模样才算教育？” 听到这话，一家人都默不作声。 齐息田见气氛严肃，开口道：“爸，该吃药了，我去给你拿。” “今天不吃了，喝了酒不能吃药，宋良让人送这药来的时候特意嘱咐过的。” 齐息壤强颜欢笑打趣：“爸，咋我和大哥说话你不听，宋良说话反而记着？” “那哪一样，以后我死了要葬回老家，还要麻烦人家帮忙。” 齐息田看了眼宋玉，忽然开口询问：“爸，要不咱们花钱把老家的祖宅买回来？” 齐大爷摇头：“买回来做什么，算了。” “可是爸，那是咱家的祖宅。。。” “买回来又能怎么样呢？是你能不当这个书记还是老二不当工厂老板？能有人回去看着？” 齐息田与齐息壤都不说话了。 齐大爷继续道：“你们俩都在这边安家了，这辈子也未必能回去一趟，没必要搞这些形式主义。” 宋玉适时开口：“齐叔，我爸说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只要你们想，随时都能把房子要回来。” 齐息田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电视上持续播着晚会，而齐大爷则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坐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时间太晚不习惯晚睡。 齐童与齐康健跟着母亲回到各自的房间中休息，而齐息田与齐息壤则继续坐在客厅内喝着酒。 宋玉没有打扰二人，独自返回房间。 翌日一早，齐大爷精神头很足，与宋玉一同来到屋对面的摊位上吃早饭。 任谁都没能看出端倪，宋玉也没当齐大爷是个病人，以前怎么相处，现在依然怎么相处。 过年这几天，父母两家都回村里过年，于大壮整天闲得都要去掏鸟蛋了。 当某天路过齐大爷家之时，余光忽然看到宋玉坐在亭子内，立马惊喜停下脚步，转身冲进屋里。 “宋玉！你回来啦！？” 宋玉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便不解释了，点头道：“对，回来了。” “太好了！这两天我都快闷出病了，你回来了咱们去河里摸鱼吧！” 宋玉摇头：“不去，你忘了于叔叔不让你去河边吗？” “不告诉家里人不就行了。” 宋玉恍然大悟，赞扬道：“你好聪明啊！” 于大壮能得到宋玉的表扬很是高兴，骄傲笑道：“那当然！” 五分钟后，宋玉站在于家小卖部门口，听着里面于大壮被‘暴揍’的动静，最近郁结的心情总算缓解了一分。 这几日虽然表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因为齐大爷的事，宋玉心中愁云密布，此刻于大壮被揍，心中总算消散了些。 于父在里面揍孩子，于母则坐着看店。 从瓶罐内拿出两颗糖果，出来放在宋玉手中，温和询问： “宋玉，你齐爷爷这几天家里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宋玉心中一沉，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摇头道：“没有啊，阿姨为什么这么问？” 于母喃喃道：“你齐爷爷前两天来问我认不认识卖棺板的店家，我还想着这老大爷家里有啥变故了。” 宋玉原本消散一些的阴郁再次聚集，于母继续道： “没事就好，下次要我们家孩子又嚷嚷着去河边，你记住第一时间来告诉家里。 还有记得多带带我们家孩子学习。” 告别于家，宋玉将视线看向对面两间关门的商铺。 齐大爷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遇到病痛自己心中都这般难过，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离世之后，爸爸妈妈该有多难过。 而且四位长辈还这么年轻，究竟是因为什么事这么早便离世。。。 第414章 你为啥会写作业？！ 今年的春节与往年不一样，无论是‘家’中的气氛亦或是陪在身边的人，宋玉都觉着没什么年味。 ‘弟弟’不在身边，‘父母’不在身边，每天便是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作业早早便已经完成，说实话，宋玉感觉自己的智商有些被寒假作业给拉低了。 以往的他都是思考一些未来谋划、人生道路啥的，现在啥也不用想，脑子都有些荒废了。 齐大爷依旧是每天出去遛弯，上午出去下午回来，除了早饭之外，剩下的两顿都没再动手。 午饭宋玉自己解决，晚饭则是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媳妇轮流来弄，两兄弟几乎每天都来家里陪着一起吃饭。 偶尔单位或是工厂走不开，至少也来一人。 于大壮被揍了一顿后，看宋玉的眼神充满了警惕，根本不敢再提议说去河边水里啥的。 天天拎着书包来齐大爷家写作业，写一道题能磨叽半小时那种，天天磨洋工。 宋玉算是体会到教导小孩子写作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了。 这货很多时候明明知道题目怎么做，可同样的题型同样的思路，换个计算单位就又不会了。 宋玉可谓是教得牙痒痒，难道这就是先天学渣圣体？？？ 此时的宋玉总算理解为啥那么多人说‘父爱母爱只能维持到小学一年级了’。 二月中旬，宋朝歌与谭江燕两家前后脚返回家中，前者是上午回来，后者则是晚上。 明明是邻居，且是同村，非要分两个批次。 三月份，齐大爷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变差，脸色也憔悴起来，现在大门都极少出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躺椅上待着。 宋玉有几次看见齐大爷披着毛毯蜷缩躺着，身体轻微发抖。 宋玉知晓齐大爷这是疼痛犯了，只是在强忍着不表达出来，独自一人扛着。 看到这一幕，宋玉既心疼又无能为力。 齐大爷不愿意让家里人知道，宋玉也只能假装没看见。 宋良让江海与江河带来的药是后世的药物，可见效甚微，效果依旧没起多大效用。 宋玉空间内还有宋良从后世弄来的轮椅，这是提前备着的，有备无患。 三月二号，初三下学期开学，宋玉与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再次返回学校。 进入班级，宋玉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最起码班上有一半的同学面色沉重，这是开始对中考感到压力了。 谭江燕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剩下的同学，不是得过且过便是决定不上高中，谋求其他途径早些参加工作，例如上技校或是中专之类。 宋朝歌与于大壮就是其中之一。 谭江燕漫步返回座位，宋玉注视着母亲的身影，脑中忽然回想起小时候对方曾跟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当年要不是家里长辈走了，妈妈至少也是大学毕业，不至于高中辍学。。。’ 这句话给出的信息是，外公外婆二人，或是其中一方是在母亲高中时期离世的。 这也正是宋玉搞不清楚的事情。 虽说没去医院检查过，可得益于刚来深圳的时候，花钱在外婆那置办了不少衣物，宋玉没少往母亲家中跑。 单从面向、气色、身体状况上看，外公外婆也没表现出哪不舒服，究竟是何原因忽然离世的？ “宋玉，你为啥盯着江燕看？” 宋玉杵在过道中央一动不动，一旁坐着的陈高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一愣，转而淡然道： “江燕后背刚才贴了一只乌龟，我撕下来了，在想谁这么无聊贴那玩意上去。” 听到这话，于大壮‘噗嗤’一下笑出声。 宋朝歌哈哈大笑：“哈哈哈！乌龟妹！乌。。。嗯！！？” 还不待嘲笑完，谭江燕便伸手揪住宋朝歌的脖颈一顿胖揍。 “不是！你打我做什么！？不是我贴的！” “你别太过分！我还手了哈！” “卧槽！别打了！” 。。。 不需要任何思考，谭江燕便笃定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宋朝歌一人。 宋玉背着手，默默返回自己座位，深藏功与名。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的心还是有些野，因此早读的铃声响起，也没有多少同学拿出课本。 就在此时，班主任神情复杂走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名同学们意想不到的人。 戴安娜。 “安静一下！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动作快一些！” 班主任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严肃开口‘命令’。 同学们默默坐回自己座位，目光直勾勾盯着讲台上的老师与外国学生。 “这个学期，戴安娜同学转来我们班跟咱们一起上课，大家鼓掌欢迎！” 鼓掌声不算热烈，但同学们大多都鼓起掌来，只是表情都显得有些错愕。 戴安娜自信开口，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大家好，我叫内利.戴安娜，以后多多关照。” 说完还不忘冲宋玉的方向笑了笑。 不待班主任开口继续说，戴安娜便拎着粉红色的书包径直朝宋玉方向走去。 班主任也没有阻止，毕竟班上的空座位只有宋玉身边那几个了。 戴安娜一屁股坐在宋玉身边，低声高兴笑道：“宋玉！咱们当同桌吧！” 宋玉无奈笑了笑：“你还真转过来啦。。。” 戴安娜：“我爸给我转的，他听说有同学会英语，他立马就跟学校沟通了。” 宋玉无言以对。 “好了，组长把你们组的作业都收上来，还有，上学期期末考的成绩也出来了，早读课收完作业，我宣布一下成绩。” 宋玉慢条斯理从书包拿出作业本放在书桌上。 谭江燕等学习成绩好的学生都积极翻找书包找作业本，而宋朝歌则满脸愁容。 作业他是一点没写。 当他看到于大壮傲气将作业本放在书桌上后，错愕一阵连忙开口询问： “你写了？” 于大壮‘切’了一声：“当然写了。” 宋朝歌惊愕，队友叛变了？？！ “你为啥会写作业？！” “宋玉在家学习，我就‘主动’带着作业过去请教咯。” “抄的吧？！” “别污蔑我！都是我自己完成的，宋玉在旁边教的我！” 宋朝歌：？！！！ 第415章 家长会 “徐秀华，语文72，数学65.。。” “易小菲，语文。。。” 。。。 “谭江燕，语文88，数学85，英语70，物理86，化学80，政治91，总分500” “宋朝歌，语文52，数学23，英语42，物理61，化学49，政治90，总分317” 这成绩让班主任有些烦闷，但宋朝歌却惊喜喊道：“我政治90分了！？哈哈哈哈！” 班主任懒得理会，继续念道： “于大壮，语文66，数学25，英语40，物理58，化学58，政治79，总分326” 于大壮朝宋朝歌仰头，骄傲‘示威’：“我总分比你高！” “切。。。” 班主任又念了几名同学的成绩，有高有低，高的高不过谭江燕，低低不过宋朝歌。 当念到最后，班主任特意看了眼宋玉，眼神有些复杂。 “宋玉，语文95，数学95，英语95，物理95，化学95，政治95，总分570” 班上同学一片哗然。 老师与稍微聪明一些的同学都看出来了，宋玉这是在控分。 每科考试都精准95，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家伙都知道宋玉成绩好，但没想到这么变态。 宋朝歌、于大壮、陈高等人呆愣看向宋玉，而谭江燕则惊诧不已。 班主任沉吟半晌，开口询问道：“宋玉同学，你这成绩是年级第一，如果你想换来前面坐的话，可以提出来。” 听到这话，戴安娜顿时皱眉。 宋玉微笑摇头：“不用了老师，我在后面坐着挺好的。” 班主任还是想坚持一下，毕竟后面座位一没办法听课，二容易分心。 最重要的一点是，后排区域的同学成绩普遍不咋样，她怕宋玉被带分心，甚至带坏。 然而宋玉回应完连正眼都不带瞧自己，班主任犹豫片刻，最终啥也没说。 戴安娜听到宋玉的回应很开心，低声开口道： “宋玉，要不你教我说中文，我教你英文吧！” “我可以教你说中文，不过不需要你教我英文。” “那中午我请你吃烧鹅面！” “不用啦，我中午要回家照顾爷爷。” “那我去你家玩行不行？我还没去过同学家里呢！听说你们中国人很注重孝敬长辈。” 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他其实也挺想带同学回家增添一些人气的，齐大爷天天一个人待在家里，有些死气沉沉。 可又怕打扰到齐大爷休息，想了想还是拒绝算了。 “下次吧，爷爷中午要睡午觉，我中午也要做作业。” 学校一般都是下午放学前布置作业，如若是其他人或许糊弄不过去，但戴安娜平日也不需要写作业。 戴安娜上午压根就不听课，全程逮着宋玉各种聊天，问题多得很。 文化、饮食、娱乐这些想一出问一出。 宋玉也不听课，有个人聊天也挺好。 每节课的老师都注意到后排的这两名学生，可都没有选择‘警告’。 一个外国友人，对学习没有压力，且高中也已经内定上本校的高中部。 一个每科都压分的天才，更不需要多费心思。 压分可比考满分难多了，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老师们基本不会理会二人。 待上午最后一节课即将结束之时，班主任进来说道： “通知一下，下个月学校举行文艺晚会，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观看，就在学校的操场上。 这次晚会都是初一初二、高一高二的学生参演，初三与高三学生不需要参加。 同学们到时候看可以，但不要影响学业，你们现阶段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宋玉对这晚会没啥想法，甚至连去看的心思都没有，因此没把这当回事。 放学与‘小伙伴’们一起回家，值得一提的是，宋朝歌与谭江燕又开始不对付。 早上在教室，宋朝歌被谭江燕胖揍了一顿，此刻有些鼻青脸肿。 宋炳淮与关喜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压根就没有理会，铁定是自家孩子又闹出幺蛾子让谭江燕给发现了。 对此宋朝歌很是无辜，表情委屈不已。 三月中，三阳中学惯例举行一年一度的家长会。 这是三阳中学作为重点中学的传统，每届初三或是高三的学生在第二个学期，都要举行一次家长会。 为的就是与家长沟通，让家长们对孩子的学业产生重视，也劝说一些有封固思想的家长，打消让孩子早些毕业早些工作的想法。 得知此消息的宋玉思索许久，最终在某天晚上告知齐息田与齐息壤此事。 这种事宋玉不敢跟齐大爷说，按照后者的脾气，肯定会表态让他去参加。 奈何如今身体不好，家里人谁都不愿意让这位老人家多费心神。 齐息田：“我去给你开家长会吧。” 宋玉点头答应。 次日晚上，齐息田借口还有工作，吃完晚饭早早离开齐大爷家，宋玉则开口说去一趟同学家。 二人在邮局门口集合，骑着自行车朝三阳中学前进。 待来到所在班级，齐息田坐在宋玉的座位上，皱眉询问： “学校就安排给你这座位？” 宋玉摇头解释：“这是我自己争取的，老师几次让给我换座位到前面，我都拒绝了。” 齐息田疑惑：“为什么？” “老师教的知识我都自学完了。” 虽然知道宋玉这孩子聪明，但齐息田依然觉着这句话有些托大，开口继续询问： “上学期期末考试你考了多少分？” “570。” 齐息田不说话了。 时间逐渐过去，教室陆续有同学与家长到来。 让宋玉挑眉的是，来的家长人数竟然不及一半，显然是有许多家长对这次的家长会不重视。 就连宋朝歌与于大壮两家都没有家长来，同桌的戴安娜更不必说，对方显然也不在意这种家长会。 而谭江燕则是领着卢暖进来教室。 待时间差不多之后，嘈杂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各班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朝各自的教室走进。 先是扫视了全班的家长数量，班主任叹了口气，换了副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欢迎各位家长到来。。。” 第416章 同一首歌是你唱的？ 这所谓的家长会与宋玉小时候记忆中的大差不差，流程基本都差不多，话术也千篇一律。 老师再怎么推心置腹，也还是敌不过家长心中赚钱养家早日结婚生子的观念。 虽说大多学生结局早已注定，但三阳中学依旧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宋玉对此还是持赞赏态度的。 或许齐息田也是这般想法，因此家长会期间，对方全程安静聆听，与开会时候无异，只是少了动笔记录而已。 待家长会结束之后，家长们都选择起身离开，偶尔还吐槽着净说一些没用的东西等等。 宋玉听完心中叹气。 个别家长起身前去寻找老师，询问自家孩子在学校的学习状态。 这一小撮家长就是那类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或许是因为家境优渥，亦或是有独到的见闻，相信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齐息田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对宋玉开口询问：“你在班里还习惯吗？” 宋玉点头：“不太习惯，感觉跟小学生上课一样，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齐息田也没想到宋玉这般直白，表情无奈不知道说些什么。 能考570分的孩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在此时，教室后门进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年级组长黄大江，而另一人宋玉没见过。 “齐书记！没想到您来了，欢迎莅临指导。” 中年男性快步上前伸手。 齐息田也微笑起身与对方握手，微笑道：“刘校长言重了，我就是来给孩子开家长会的，不是来指导工作的。 况且刘校长是教育系统的，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二人寒暄着，宋玉与黄大江则站在一旁。 前者无所事事，后者全程保持微笑。 刘校长看向宋玉，微笑对齐息田询问：“齐书记，这是你们家亲戚？” “对，这孩子家里人没空，我代他家长来开家长会。” 刘校长自然知晓宋玉与齐息田有关系，初三刚开学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多此一举询问，只是想找个话题而已。 看向黄大江，不满询问：“这孩子怎么坐在这位置？” 黄大江一滞，刚要解释，齐息田微笑道：“是这小子自己坚持在这坐的，他平日比较好动，怕坐在前面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就在此时，班主任也从讲台上过来，严肃对校长与组长打招呼。 刘校长严肃道：“这也不行，坐在后面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到，还是应该放到前面坐。” 班主任一时无言以对，咋自己刚来就被批评了。 黄大江为了缓解尴尬，故意对班主任询问道：“年老师，宋玉上学期期末考试怎么样？” 黄大江此前是知道宋玉成绩的，此时开始这话题，就是想得到齐息田的肯定。 班主任连忙说道：“六门成绩都是95分，总分570，很优秀。” 刘校长听到这先是一愣，转而露出笑容，感叹道：“这分数已经名列前茅了吧。。。” 黄大江连忙点头：“对，年级第一。” 齐息田忍不住微笑摸着宋玉的头，而后者一脸无语，仿佛在表示这有啥好骄傲的。。。 宋玉之所以这么高调压个年级第一的分数，完全是因为章晓婷不在身边。 要那丫头在的话，宋玉不会跟对方抢第一。 “齐书记，下个月咱们学校举办晚会，要是方便的话，欢迎来观看。” 齐息田没有第一时间回绝，他自不可能来参与这种小活动，询问宋玉只是找个由头拒绝而已。 宋玉在家没提及过，大概率是没参加。 果不其然，宋玉摇头：“没有。” 齐息田：“那还是算了，等这小子什么时候登台演出我再来看。” 寒暄几句之后，齐息田领着宋玉离开，他觉着宋玉对这种大人间的客套不理解。 孩子还小，没必要让对方学会这种社交。 待二人离开后，刘校长若有所思，黄大江直言不讳询问： “校长，方便透露一下宋玉的家长是谁吗？能让齐书记来帮开家长会。。。” 后面的话黄大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 班主任也安静站在一旁等待答案，她也很想知道这位学习成绩优异的学生家庭情况。 刘校长摇头没有说话，显然他也不清楚。 回家路上，宋玉几次回头查看母亲与外婆的身影。 齐息田询问：“听说你周末会去少年宫学俄语，怎么不学些乐器？这样晚会不就能够登台表演了吗？” “初三和高三的学生不用参加，老师说会影响学习。” “这样。。。” “而且在苏州的时候，我学过钢琴和小提琴了。” “是吗？那学会了没有？” “怎么样算学会？” “能不能完整弹奏一首歌？” 宋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得属实有些小看人了。 “我的钢琴和小提琴比学校老师弹得好。” 齐息田笑笑不说话，显然觉着宋玉是在吹牛。 而宋玉则有些不服气。 一直以来齐息田对自己的态度都有些‘高高在上’。 这并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正常大人对小孩的态度，只是宋玉在苏州的时候‘虐’惯了宋良，家里人也很尊重自己。 来到这边，无论是齐息田或是齐息壤，都有意无意把自己当小孩子看，这激起了宋玉心中的好胜心。 装模作样从书包内翻找几下，然后‘拿’出一张报纸递过去。 齐息田疑惑宋玉为啥书包会带报纸，接过后扫了一眼，然后便看到版面印着宋玉弹钢琴的照片。 这是一份苏州日报，报道的正是宋玉在棉纺厂弹奏钢琴，弹奏演唱《同一首歌》的新闻。 报纸上着重标明‘原唱’、‘天才’、‘未来钢琴艺术家’等字眼。 齐息田越看越认真，仔细完后，木讷转头看向宋玉，惊愕询问道： “《同一首歌》是你唱的？！” 宋玉点头：“后面有大人翻唱过，不过我确实是原唱。” 齐息田回忆起参加过许多文艺类节目，有几次都有人演唱这首歌，当时他还觉着这首歌的歌词作得好。 没想到。。。 宋玉拿回报纸重新‘收’入书包，‘谦虚’道： “我爸当时说我唱得不咋样，说我去少年宫学了这么久就学出这玩意，说我浪费时间。 而且我也觉得学这些乐器有些无趣，感觉好简单。 后来我就不学了。。。” 齐息田：。。。 第417章 爸给你们道歉 时间来到四月份，齐大爷的身体日渐消瘦，且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黄色，食欲也直速下降。 宋玉知晓这是肿瘤本身消耗了大量的能量，再加上食欲不振，消化功能严重受损。 有几次齐大爷吃完晚饭之后没过多久就要去厕所排便，夜晚甚至会腹泻。 这些日子齐大爷已经没办法出门了，宋玉将空间内的轮椅拿了出来，表示这是宋良通过渠道带来的。 对此齐息田与齐息壤对这位不太熟悉的同辈心存感激，齐大爷也露出欣慰笑容。 到了现阶段，如若是平常患者，肯定会被腹部的疼痛，甚至放射至背部的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齐大爷愣是一声不吭。 现在对方已经没办法掩饰疼痛，每次疼痛表情都会扭曲，但依然强硬坚持。 齐息田与齐息壤看到父亲这副模样，心中在滴血。 两家媳妇也很少带孩子来探望爷爷，他们不愿意让孩子被吓到，齐大爷也不愿意让孙子瞧见自己这副惨状。 而街坊们此时也都知晓了齐大爷的情况。 哪怕没人宣扬，但他们每每路过齐大爷家，通过敞开的大门就能看到，每次齐大爷都静坐在轮椅上发呆，大腿上盖着毛毯，神情呆滞看着电视。 宋玉给家里写的信也越发频繁，除了每周惯例给章晓婷寄信之外，其余的全部寄给自来水公司。 除了日常互通有无与工作上的请教之外，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齐大爷身体在说。 ‘我已经请假了，月中至月末我会去一趟，看一下爸妈，也探望一下齐老头。’ 这是宋良最后这封信上的结尾。 宋玉没有阻止，两家的渊源起源于齐大爷，于情于理都应该来探望。 宋玉回信让宋良别告诉家里人实情，就说是出门公干就行。 将‘父亲’即将到来看望的消息告诉齐家两兄弟，二人都点头表示感谢。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能不远万里从苏州赶来，几天几夜的时间，足以见证父亲在苏州与宋家的关系之好。 某天晚上吃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登门，齐大爷看到来人后露出错愕的神情，连忙招呼坐下。 “班长，你咋来了？” 齐大爷询问完后意识到什么，然后转头皱眉看向自家老大。 齐息田低头不语，默默端坐着。 老者眼眶泛红，抬手放在齐大爷膝盖上，颤抖抚摸着消瘦骨感的腿部，哽咽道： “小齐子，你咋能比我还不抗造咧？” 齐大爷也红了眼眶：“班长，我没死在战场上，比战士们多活这么些年，已经很幸运了。 我。。。我下去之后还能跟老伙计们喝酒见面，我巴不得那一天早些来呢。” 老者‘笑骂’道：“说啥胡话，你这一大家子人，有儿子儿媳妇，又有孙子的，你舍得啊？” 齐息田与齐息壤红着眼，二人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肉中也不得知。 宋玉喉咙哽咽，极度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悲伤导致胃酸上涌，呕吐感却让喉咙不自觉发出宛若打嗝的动静。 齐大爷抚摸着胸前平整的中山装，目光深邃看向自己俩儿子。 哪怕此刻疼痛萦绕，目光却依然炙热。 “我之前一直不理解，自己养的这俩儿子咋能帮着外国人赚钱，班长，当初咱们打的可都是外国人，侵略咱们的也都是外国人。” 齐息田与齐息壤心中一阵郁结。 老者叹气道：“时代不同了。” 齐大爷笑道：“对，时代不同了，我还记着以前首长要求我们去扫盲班学习，学那些《论语》之类的玩意，我一直不理解学这些做什么。 又不能帮我们杀敌，又不能填饱肚子。 后来首长跟我们说这玩意才一万一千多字，但它却统治了古代两千多年。 我那时候一直不懂首长说这话是啥意思。 现在我懂了。。。” 老者安静聆听，齐息田与齐息壤抿嘴看向父亲，宋玉始终低着头，宛若睡着一般一动不动。 齐大爷看向自己俩儿子，微笑道：“现在爸懂了，首长是告诉我们人民不该遭受那样的日子，不该受到压迫。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是你们不做这招商委员会的书记，不给外国人做订单，也还是会有其他人会做。 经济发展不是文字，不是论语，也不是数字，是血与泪的教训，是前人无数次失败得出的经验与尝试。 爸现在才懂，爸给你们道歉了。。。” “爸！” 齐息壤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在父亲面前，将头捂在父亲腿上。 齐息田落泪哽咽，嘴上想要开口说话，可喉咙仿佛被灌铅一般被封住。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们也不用避讳我，爸不怕死，我那么多战友死在战场上，他们年纪那么小都不怕，我怕啥。” 老者捂住胸口，难受得都快呼吸不了，哽咽开口： “小齐子，我对不住你，这么晚才来看你，之前一直答应过来找你喝酒。。。” 齐大爷露出憔悴的笑容： “班长，当年嫂子给我们纳鞋底，你四个儿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你对得起任何人！” 老者仿佛回想起以前的日子，露出笑容道： “我还记着你们这些家伙，跟隔壁班的在田里干架，把老乡的稻子都给糟蹋了，害得我陪着你们一起关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回忆以往，谁也没有插话。 “班长，明天咱们喝顿痛快的！” “爸，你现在不能喝酒了。” “现在不喝啥时候喝？等死了之后吗？” “小齐子，这几天我都不走了，你明天休息好，咱们有的是机会喝。” “好！我还怕你不成！” 。。。 聊着聊着，齐大爷不知道啥时候睡着过去。 齐息田低声道：“游叔，我带你去房间吧。” 老者摇头：“不用，我跟你爸一个房间就行了，晚上我们俩还能说说话。 你们兄弟俩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不用管我，这几天有我陪着你爸，放心吧。” 说完忽然抬头对齐息田说道： “市里的领导知道我过来，要是他们问起你的话，你就实话实说，不过提醒他们别来家里。” “好。。。” 第418章 教我唱你们的歌 半夜时分，齐大爷恍惚之间被疼痛折腾醒来。 捂着胸膛与腹部中间的位置，齐大爷咬牙不发出一丝声音，但额头上的汗水直冒。 饶是齐大爷不肯发出动静，身旁躺着的老者立马惊醒。 这是他这一辈人始终保留的战斗素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觉，哪怕是睡觉时候。 睁开眼看向一旁的战友，老者沉声关心：“怎么了？” 齐大爷长舒口气，摇头道：“没事，身体有些不得劲。” “痛就说出来，咱这又没有外人，晚辈也不在，在我面前还端着做什么。” 齐大爷艰难坐起身，老者端来一杯温水，二人此刻也没了睡意。 “班长，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老战友而已。” “我这即将要埋土里的老家伙，顾不了家里太久，那些人不知道盯着息田这位置多久了。 就连息壤，做这些买卖，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告他的状。 我一死，他们保准借机发难，你这次能来，还特意让外人知道，我知晓原因的。” 老者淡然笑了笑。 “我这无儿无女的，媳妇也走了，孤身一人无拘无束，照看一下也无妨。 放心吧小齐子，有我这老家伙在，他们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齐大爷瞳孔呆滞，死气沉沉。 “我走了，你帮着照看，可老班长，你也老了，看不了多久的，以后又有谁能看着他们两个呢。。。” 老者无奈叹了口气，喃喃道： “一个个正事不想，天天盯着别人的位置，有这闲心，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怎么为人民服务！” 说完对齐大爷轻声道：“小齐子，息田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得罪人，也注定被误解，要想全身而退，只能急流勇退，适时抽身。。。 你说是不理解他们为啥要做这种‘汉奸’行径，实则是担心死了之后他们受苦难罢了。” 齐大爷笑了笑：“只要问心无愧，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们俩！” 说完继续道：“晚上坐在隔壁那孩子，他父亲是我老家的，大小也是个领导。 我最欣赏的就是他父亲那随心所欲的态度，想拒绝便拒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活得自在惬意。 不像息田，被条条框框裹着。” 老者：“那小孩？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你们家哪个晚辈。” 齐大爷：“本来过年那小子是要回苏州过年的，恰巧我犯病，就背着我跑去了医院，家也不回了留下来照顾我。 一家子人都是有情有义的主。” 。。。 二人一直聊到了天亮。 齐息田早上从屋内出来，昨晚他便没有回去，来到父亲门前驻足等待。 老者从房间内出来，看到齐息田守着，低声道： “你爸刚睡着，别打扰他休息了。” 齐息田点头：“首长，家里还有啥缺的，我。。。” 老者抬手打断，皱眉道：“我这次来是以老战友的身份探望你爸，别用那种对待老领导的方式跟我说话。 你做好自己的事，多关心工作上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齐息田沉吟半晌，对老者道谢一句后，转身离开上班。 此时宋玉也刚好从房间内出来，昨日他没有洗澡，穿的衣服依旧是昨天那一套。 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老者杵在齐大爷房门口，正注视着自己，宋玉礼貌喊了声‘爷爷早上好’后，不卑不亢离家上学。 老者目送宋玉离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从宋玉的眼中看出了尊敬。 并非现在官员的那种讨好般的尊敬，而是许多年前，老百姓对部队的那种发自内心、真挚的尊敬。 。。。 今天宋玉没有等待小伙伴一同回校，他心情有些差，想独自一人走走。 嘴上呢喃，低声唱着后世的歌曲，想到什么歌就唱什么歌词，没有固定，但基本都是红歌。 走着走着，一道熟悉的女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身后缓缓驶来，戴安娜探出脑袋，兴奋对宋玉摆手打招呼。 轿车停在路边，戴安娜下车快步朝宋玉小跑而来。 两道身影会晤，无论是穿着亦或是肤色，甚至是气质，都与周边行走的路人有着差异。 仿佛二人与周边身处两个世界。 “咱们一起上学吧！” “好。” 一路上二人用英语交流着，宋玉虽然对英语很熟悉，但这些年没曾用口语交流过，感觉说话有些生疏。 现在有位外国同学帮助练习口语，宋玉也愿意与之沟通。 而沟通之余，宋玉也会用中文与之尝试沟通，戴安娜也认真学习记着。 在国内待了这么多年，戴安娜或多或少也能听懂一些，因此二人交流起来毫无阻碍。 “宋玉，你会不会唱歌？” 宋玉点头。 “会。” “那你敢不敢上台表演？” “上台表演？为啥要上台表演？” 宋玉对戴安娜的询问有些不明所以。 “下个月有个晚会，爸爸让我上台表演，现在天天晚上我都要在家练歌。” “你爸爸让你上台表演？” 宋玉更加不懂了。 后来询问后才得知，原来市里每年上半年都会举办一次外资的文艺晚会，各国来华投资的企业，但凡名气大些的都会受邀参加。 戴安娜父亲的主营范围不知道是什么，但能够被邀请的，肯定不可小觑。 至于为何要让戴安娜上台演出，或许是因为想让闺女有个难忘的回忆，或是让她上台玩闹罢了。 宋玉没当回事。 戴安娜开口道：“宋玉，你要不教我一首你们华人唱的歌吧！我还不会唱你们国家的歌！” 宋玉：“下个月就要登台了，你现在还没决定好唱什么？” “决定好啦，已经很熟悉了，只是想学一下而已，你教教我呗？” 宋玉觉着无伤大雅，刚要点头答应，忽然脑袋瓜子萌生一个邪恶的想法。 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点头答应道： “我这有一首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歌曲可以教你，说的是一位了不起的老人家。。。” 宋玉开始低声‘恶魔低语’徐徐诱惑。 戴安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歌，但故事很精彩，她连连点头，迫不及待让宋玉教她。 。。。 第419章 十大欢迎男歌手 四月中旬，宋良跟着江海与江河的货车来到深圳，依旧是停在邮局隔壁的空地上。 对于这两位开着货车，每月总来一到两次的男性，周边街坊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邮局内的工作人员注意到隔壁停下车辆，都笑吟吟出门‘候着’。 “江同志，这个月你们迟到了哦，往常都是月初就来的，这次咋现在才来。” “老江！之前托你带的东西怎么样了？有没有买到？” “买到了，放心吧，都在后面放着，现在就给你拿。” “江同志！那碧螺春茶和你们苏州的蜜饯有没有给我带？” “还有我的苏绣！” 。。。 江海与江福一件件从货车内拿下小物件，这算是一种代购，但江海与江福没有多收大家伙的钱。 并非江海与江福好心瞎忙活，属实是这些小物件没啥利润，且采购起来对二人没啥难度。 在黑市上随便找个相熟的老伙计让他们帮忙准备一些就行了，毕竟江海在黑市的威望，如今也还是很高。 一名年轻的女同志从邮局内跑出，看到江海之后脸蛋一红，扭捏上前低声唤了一句‘江同志’。。。 江海看到来人后也杵在原地干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宋良看到这情况，立马察觉出异常，忙问站在一旁的江福： “你哥这有情况啊？这位女同志是谁？” 江福头也没抬，直接把亲哥给卖了： “邮局这里的职工，叫许秀宁，我哥相中她了。” 宋良眼睛一亮，喃喃道：“我说你们为啥每次来这边都要过来坑宋玉一顿饭，感情问题出在这里啊。。。” 江福嘻嘻笑道：“老板，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哥跟这女同志已经私下吃过两次饭了，他以为我不知道，还骗我说随便逛逛，我多精呐，还想骗我。” 宋良仔细打量这位叫做许秀宁的女同志，对方没说有多漂亮，但很耐看，五官也很温柔，让人第一眼的印象很不错。 “这一个在深圳，一个在苏州，要处对象的话。。。 异地恋呐？” 江福耸耸肩：“那我管不着，反正看我哥的样子，应该是相中了。” 或许是被老板盯着不好意思，江海有些尴尬，低声对许秀宁说了两句后，后者红着脸点头，快步跑回了邮局。 邮局的其他职工都笑着打趣，显然也是知晓二人有‘猫腻’的。 也正因为如此，邮局的职工们与江海江福格外热络，少了些许生分。 宋良拍了拍江福的肩膀，低声道：“我不管你们了，这两天你们两兄弟自己耍吧，过两日我们一起去厂里进货。 到时候我再跟你们的车回去。” 江福笑嘻嘻点头：“那感情好，我哥绝对乐意。” 宋良与二人道别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前去齐大爷家，而是第一时间来到父母家查看情况。 爷爷宋炳淮风雨无阻依旧坐在门口的矮凳上编织竹条，仿佛这门手艺是他的骄傲一般。 宋良自顾自搬来一张矮凳坐下，随意拿起一条竹藤，手法生硬开始自顾自编织。 宋炳淮错愕看向隔壁忽然坐下的后生，当看清宋良的模样后，思索片刻回想起该人是谁。 以为对方是兴致使然坐下过过手瘾，下一刻便注意到对方的手法有些熟悉。 “你这手法。。。生硬了些，不过也算那么回事了。。。” 宋炳淮点评。 宋良微笑道：“我瞎学的，以前父亲就会弄这些玩意，我见得多了，自然也学了几成。 不过这么多年没上手，也快忘了怎么弄了。” 宋炳淮开口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赚钱固然重要，但手艺还是不能丢。” 宋良询问道：“那老。。。哥，您儿子愿意跟你学吗？” 宋炳淮笑了笑，一个人呆坐编织这玩意也无聊，也乐得有人跟自己闲聊。 “他，学了个皮毛，嫌这手艺无趣，就不学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老哥您这样的匠人精神。。。” “匠人精神。。。我算啥匠人，就是个编竹条的，我们老家会这门手艺的人多得是。” 二人聊着聊着，宋炳淮忽然询问： “听说你是因为娶了二房，然后把宋玉那小子赶回来这边，让他自生自灭对吧？” 宋良：？？？ 半小时后，宋良解释得口水都干了，总算让爷爷半信半疑相信自己并非那种见异思迁的混账人。 此刻宋良心中一万只羊驼在奔腾。 为了博取爷爷家的好感，宋玉是什么混账话都敢说啊。 简直不当人子！ 不敢继续逗留，宋良连外公外婆家都不敢去，快步朝齐大爷家离开。 心中打算找宋玉兴师问罪，当来到齐大爷家门口之后，看到几名身穿衬衣，手拿公文包的男性正驻足在门口。 几人年纪有大有小，但都衣着得体，像是领导。 宋良不明所以上前，原本打算无视几人。 刚抬步想要迈上台阶推门进去之时，一名年纪稍大的男性开口提醒道： “你这位同志，咋直接就进去了，也不怕被人赶出来。” 宋良疑惑反问：“为啥不能进去？” “你来探望游老，事先有打过招呼吗？” 游老是谁？自己来错地了？ 后退两步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确认没来错地方后，狐疑询问： “这里的主人不是姓齐吗？啥时候姓游了？” 几人面色鄙夷，其中一人嘲弄道：“你连消息都摸不准就贸然来攀关系，同志，你这样冒失容易吃亏的。” 宋良完全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啥意思，干脆懒得理会，上前直接推门进去。 刚进门便看到一名老者正坐在亭子内看着报纸，齐大爷靠坐在轮椅上假寐休息。 听到动静，老者转头看来，发现宋良之后脸色一沉，指着大门低声严肃道： “离开！” 宋良鄙夷看了眼老者，然后白了一眼对方，背着手自顾自走进屋内，宛如进入自己家一般，仔细打量柜子里摆放的酒瓶。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起身快步走进屋内，中气十足开口质问道： “你是哪个单位的？！” 宋良回头看去，对这老家伙的语气很不满，反问道： “我是香港十大最受欢迎男歌手。 你又是哪位？” 老者一愣，心中疑惑，咋还有港澳同胞来家里了？ 。。。 第420章 老佛爷是摆在心里尊重的 待齐大爷从迷糊中悠悠转醒，便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谈话动静。 转头看去，只见自己老班长与宋良那小子正围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吵得面红耳赤。 “老头，你当这是旧社会啊，个人口味就应该由每个人自己决定，谁说豆腐脑一定要放辣子的，我就喜欢放糖！” “你那豆子摸出来的本来就有甜味，还放糖不怕甜死你！？” “你管我死不死，反正你爱吃不吃，我就愿意下糖，吃出糖尿病也轮不着你管！” “豆腐脑下辣是传统！就像你过年贴对联一样！你过年会不会不贴对联？！” “那你过年贴对联一直都是那一副？不会换些内容？今年财源滚滚，明年就不行贴身体健康了？” “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食古不化！” 。。。 刚开始老者以为宋良是上门拜访自己的，后来了解过后得知对方竟是宋玉的父亲，说的香港最受欢迎啥的头衔也都是瞎掰。 这让老者对宋良的印象直转直下，只觉着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完全想不通小齐子为何会对这样的人赞赏有加。 然后又尝试沟通一番，发现这小子完全不懂啥是尊老爱幼，做啥事都完全无视自己，连倒茶都不帮自己倒一杯。 老者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好心提点对方，结果得到的却是这年轻人宛如看智障一般的眼神，最过分的是这小子反问自己‘哪位，为啥要听他的。’ 齐大爷轻咳一声，听到动静的二人看去，老者干脆不再理会这小子，背着手来到亭子前，嘴上骂骂咧咧。 宋良左手抱着一瓶酒，后手端着一壶茶，笑吟吟来到亭子面前笑道： “门口站着几个领导模样的家伙，说是来探望你的，咋不让他们进来？” 齐大爷喃喃道：“那些都是来攀关系的，不是真心探望。” 宋良‘哦’了一声，四处环顾一番后继续询问：“宋玉呢？还没下课？” 老者轻蔑笑道：“你还知道关心孩子？” 宋良直接回怼：“我不关心自家孩子难道还关心你吗？” 老者气势汹汹‘教训’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关心你齐大爷的身体！” 宋良丝毫不给面子：“老佛爷是要放在心中来尊重的，不是拿在嘴上关心的，像你一样天天把齐大爷放在嘴里说，说到身份都低了，你什么居心啊？” 这句话是出自周星驰《九品芝麻官》里的台词，宋良直接套在此时用上。 老者重重一拍桌子，咬牙想要教训，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齐大爷哈哈大笑，这段时间他是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此时宋玉在门口正被几位‘大人’堵着，询问里面老人家的情况，希望宋玉进去之后能够提醒家里人，外面还有人等着。 宋玉直接回绝，小孩子拒绝人起来毫无心理压力，也不会有人记恨。 当听到屋内传来齐大爷的笑声后，宋玉绕开大人，快步朝屋内走去，他很好奇齐大爷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了。 刚进门便看到常威在打来。。。 刚进门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十分不羁翘着二郎腿在与齐大爷闲聊。 宋玉心中高兴，但表情依旧不懒不急，缓步上前询问道：“你咋来了？” 宋良看到自己久违的‘亲哥’，心中同样感到高兴，但表情也还是桀骜不驯。 “我之前不是来信跟你说过要来的嘛。” “怎么过来的？坐火车？” “没有，跟车来的，跟江海他们。” 齐大爷在一旁微笑道：“宋良来了的话，宋玉你去卤味店买些熟食回来，晚上咱们好好喝一顿！ 你去我屋里的抽屉里拿钱。” 宋良摆手：“我这有钱，跟我吃饭还需要你花钱，这不是打我脸嘛。 不过齐大爷，你这身子骨，现在能喝酒？” 这句话问得毫不避讳，齐大爷却反而更愿意这样沟通，高亢道： “医生说我爱吃啥吃啥，不用忌讳。” “那行，听医生的准没错，不过你今天吃药了没？我弄过来给你的那些药不能酒后吃，你要没吃的话趁现在赶紧吃了。” 齐大爷满意点头。 “行，我现在就回房间吃。” 说完让老班长帮忙推自己回房间。 路上老者嘴上骂骂咧咧，对齐大爷吐槽道：“这小子嘴里一点也不饶人，一看思想就有问题！” 齐大爷笑而不语，就这样静静听着老班长的埋怨。 待对方说完后，齐大爷拍了拍自己轮椅上的扶手，喃喃道： “这轮椅是宋良托人带来给我用的，还有他给我的那些药，都是国外的进口药，是他托关系弄来的。 之前我去医院复查过一次，医生说我这癌症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估计是用药的问题。 老班长，我这些时日吃的不是医院开的药，一直都是宋良弄回来的药。。。” 齐大爷什么也没说，只是阐述事实，但仿佛什么都说了一般，嘴上也不再埋怨。 而亭子内的宋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脸色沉重询问： “跟上一次见到比起来，齐大爷消瘦了许多，脸上一点血气都没有。” 宋玉坐下如实相告：“医生说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运气好的话。。。 也没办法熬到明年。。。” 宋良听到这，心中一阵悲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宋良开口询问道：“刚才那老头是谁？” 宋玉避重就轻：“你就当是个普通小老头就行了，不用管他，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虽然只知道那老人家姓游，名字与过往一无所知，但宋玉可以笃定对方绝对不是一位简单的人物。 但宋玉不打算对宋良说实话。 一是没有必要，二人大概率以后没有啥交集。 二则是宋良此次来的目的是冲着齐大爷，没必要将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 宋良对于宋玉的话自然不会持反对意见，聊着聊着开始询问起日常。 “在这过得还习不习惯？” “还行，没啥不习惯的。” “爸妈怎么样？” “小孩子的脾气，挺有趣的。” “那。。。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呢？身体怎么样？” 宋玉知晓对方这话的意思，沉吟许久如实回答：“我瞧着挺健康的。” 宋良皱眉：“那为啥。。。” 宋玉看向宋良，严肃开口道：“你回去之后找个时间回老家一趟，找一下老家还有什么东西。 日记本也好，病例也好，总之有关这方面的，都仔细找出来！” “好！” 第421章 斗气三段 晚上齐息壤或许是因为有工作安排，并未回来。 而齐息田则被一群领导簇拥陪同回到家中，迫于无奈只能领着几人进屋做客。 没办法，众人职位最小的都比自己职位要高，齐息田不可能真堵着家门不让众人进来，这样会把人得罪死的。 虽说这些人来家中做客的目的谁都知晓，但表面上依旧需要保持客套。 齐大爷在房中休息，而老者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看到众人后面露不喜，但也没说什么。 众人看到老者出来连忙起身客气迎着。 老者点头示意大家伙坐，该聊什么聊什么，不用理会自己这糟老头子。 说完便转身重新进入房间。 市里的大领导只能干瞪眼，继续坐下想着等待片刻，看看能否与老者有私下‘请教’的可能性。 “下个月市里举办的外资联欢晚会，息田，你这个招商委员会的书记无论如何是要出席的。” “没错，毕竟你就是负责这一块的，跟外资公司还是你比较熟悉。” “要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直说，也欢迎带着齐老来观礼，热闹一些也是好的。” 。。。 齐息田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允。 别看领导这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其实这是在给你提要求。 宋良坐在一旁的躺椅上自顾自看书，惬意得很，丝毫没有理会众人的攀谈。 齐息田早就注意到宋良的到来，但现下也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因此还没正式打招呼。 领导们聊着聊着发现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客套的也都客套了，但是游老依旧没有出来，只能再找其他话题，将注意力转移到宋良这边。 “这位同志看的是什么书啊？” 宋良听到众人的注意力开始转向自己，喃喃回应：“英语书，罗密欧与梁山伯。” 众人满头问号。 齐息田微笑介绍：“这位是我们老家的邻居，过来探亲顺便来探望一下老爷子。 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所以晚上打算留在家里吃个便饭，算是家宴。” 很稀松平常的解释，然而齐息田却透露出别样的意思。 意思就是告诉众人，不要再待了，也不要想着待久了我就会留你们下来吃饭，晚上咱家家有家宴！ 在场的都是人精，自然能够听出这句话的含义。 宋良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开口接茬，对齐息田询问道： “老齐，我家宋玉咋还不回来？你又指使他给你跑腿了？” 齐息田反应了两秒，立即点头露出无奈的笑容：“我是让他出去买些东西，按道理是要回家了，也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宋良继续道：“你别把我孩子弄丢了。” 齐息田点头，起身对身边的领导道：“各位先坐一下，我出去找下孩子。” 众人刚欲开口，屋内便传来老者不耐烦的声音： “坐啥坐，都一起走，还想着留下来吃饭不成。” 众人听完一阵尴尬，纷纷起身表示离开，临走之时还不忘提醒齐息田晚会当天务必出席。 待领导们离开后，老者从房间内缓步走出来，看向宋良的眼神没有了刚开始的‘嫌弃’。 宋良也没理会对方，继续拿起宋玉之前让他看的英语书籍。 现在的宋良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英语单词，口语也还算流利，但都是通用性的英语，专业领域的词汇还是菜鸟一枚。 老者注意到宋良手中的书籍，挑眉询问道：“你还会外国字？” 宋良轻蔑一笑：“对，这古希腊文字，里面说的是一个斗气三段的少年。。。” 老者越听越迷糊，忍不住打断道：“这明明就是英文，你是不是觉着我老糊涂了？ 连英文都不认识？” 宋良咧咧嘴只觉无趣，躺着继续看书。 不知道为何，老者每次见到宋良都有种想骂对方的冲动，这小子完全没把他当长者，反而处处耍滑挑逗自己。 要放在以前，这小子在自己手下，他绝对要把这小子操练废掉！ 晚间吃饭，宋良明明是一位客人，可宛若身在主场一般，频频与齐大爷与齐息田推杯换盏。 齐大爷来者不拒，看得齐息田与老者心中直颤，就连宋玉都觉得有些过量了。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在那边世界，宋良曾有一位同龄朋友，虽没患胰腺癌，但也同样是癌症晚期。 临走之前宋良曾前去医院探望，弥留之际，该名朋友憔悴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家里人花了大价钱，可依旧没能逆天改命。 当时这位身患重病的朋友在弥留之际对宋良不甘心表示，后悔当初花了大价钱来治病。 后悔没能和家里人享受最后的光阴。 后悔没能和朋友们把酒言欢。 后悔。。。 一遍一遍心里话让宋良心中哽咽，朋友流着泪说道： “反正都是要死，早知道留在医院里会这般遭罪，就应该天天烧烤大排档，会所嫩模起N飞。 现在熬到癌细胞都扩散了，想留点器官捐赠给有需要的人都没办法。” 自那之后，宋良深受感触，此刻对待齐大爷，就想让对方在最后的日子里活得体面，活得自在，不要被拘着。 然而想法是好的，可奈何重病之下，酒精不是一样有益的东西。 齐息田拦住宋良，表示父亲今天够量了。 老者也不让齐大爷继续喝下去。 宋良只能默默独自饮酒，但表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与齐大爷聊着家常。 但作为对方‘血亲’的宋玉，知晓宋良此刻心里极不好受。 齐大爷或许感受到宋良的悲伤，岔开话题对齐息田询问： “下午我隐约听到那些人说让你参加什么晚会来着？” 齐息田如实相告，并询问父亲要不要去看看？ 齐大爷当即点头答应。 “去！我倒要看看这群外国佬能搞出什么名堂。” 说完看向宋良：“你要不留多一段时间？到时候一起去看看？” 宋良摇头：“我就不去了，明天我就要回去苏州了，这次来主要是想偷偷懒而已。 你们带宋玉去吧，让他长长见识。” 这天晚上，齐大爷睡得格外早，也没有再被疼痛折磨醒，这是齐大爷最近这段光阴中，难得一次的好觉。 。。。 第422章 纸尿裤 翌日一早，齐大爷坐在轮椅上，宋良推着对方出门，二人前去对面的摊位吃早饭，谁也没有跟着。 老者坐在亭子内喝茶，宋玉回了学校，齐息田则返回单位。 待宋玉下课回家之后，得知宋良已经回苏州去了，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宋玉也没在意。 老者感觉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比齐家父子的关系还要迷幻。 齐大爷开口道：“宋玉，你爸让你初中毕业，放暑假之后回家一趟，回去看看家里人。 上高中的手续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你齐叔给你办好的。” 宋玉知晓齐大爷在说谎，宋良这种时候不会让自己回苏州的。 或许是因为齐大爷预料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不想在最后的光景里，被一个晚辈瞧见他不堪的一面。 宋玉敷衍几句，表示到时候再看。 接下来的日子，齐家没有多大变化。 晚辈们该上班上班，该回来吃饭回来吃饭。 游大爷每天推着齐大爷到处闲逛，早出晚归日复一日。 宋玉也开始经常前去父母家中做客，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宋玉基本都在两家待着。 爷爷宋炳淮与外公谭兴经常会拿些家里的小物件或是吃食让宋玉带回去。 表面上说是让宋玉拿回家尝尝，其实是让宋玉拿给齐大爷帮衬一下。 这附近的街坊们也都知晓了齐大爷的状况，感慨之余也只能这样聊表心意了。 而宋玉与四位长辈相处越久，越是感觉到疑惑。 无论怎么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身体状况都很健康，哪怕是有癌，那也应该有相应的症状。 可宋玉经过不断的旁敲侧击，都没能看出端倪。 虽说身体健康这是好事，可宋玉心中却越发紧张。 这年代也没有多少轿车，不太可能出车祸，坐飞机也不可能，山洪水涝这些，在城里的危险性更是微乎其微。 宋玉实在想不到除了病痛之外，还能有什么情况能让四老在相近的时间段内纷纷离世。 这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宋玉心头，就这样来到了五月。 五月份，宋玉在班级收到戴安娜的邀请，后者邀请宋玉一起参加两天后的外资联欢晚会。 戴安娜表示自己到时候会登台演出，宋玉作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希望对方一定要去看。 而宋玉则表示自己会跟长辈一起去观礼。 戴安娜听完很是高兴。 而周边的同学很是羡慕，他们都还没正儿八经亲眼见识过晚会是什么样的，更别说是外国人的晚宴了。 放学的时候，宋朝歌与于大壮眼睛放光直勾勾盯着宋玉，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但凡自己父亲和于大壮‘有事相求’的时候，总会用这种‘天真’眼神看着自己。 无论是抄作业，亦或是干坏事想让宋玉出主意，无一例外。 “说吧，你们又想什么坏事呢？ 先说好，去玩水摸鱼之类的，我不会答应的哈！” 谭江燕在一旁淡定解释：“他们也想去看晚会。” 宋朝歌连连点头：“宋玉，我还没见过外国人的晚会长什么样呢！你带我去瞧瞧呗？！” 于大壮连连点头。 宋玉无奈拒绝道：“我做不了主，这次晚会估计要受邀才能参加，我带不了你们。” 宋朝歌不肯轻易放弃，露出‘委屈’的表情一个劲喊宋玉‘哥’，喊得宋玉心里直打颤。 宋朝歌与于大壮好说歹说，都没能让宋玉松口，最终只能放弃。 谭江燕同样想要去看晚会，可她看到连宋朝歌与于大壮都被拒绝，她不觉着自己开口宋玉会答应。 于是也只能作罢。 宋朝歌与于大壮想法来得快，去得也快，丝毫没有对宋玉的拒绝感到不开心。 回家路上还一个劲嚷嚷，让宋玉看完晚会回来之后，跟他们说说外国人的晚会都是什么样的。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齐息田已经在客厅陪齐大爷说话，老者也坐在一旁喝茶。 看到宋玉回来，齐息田温和招手示意宋玉过去。 待来到身旁后，齐息田从公文包内掏出四张信函递给宋玉，微笑道： “这是后天晚上晚会的邀请函，都放在你这里，到时候你领着两位爷爷一起去看。 你二叔晚上会回来接你们。” 宋玉点头。 果然需要邀请函。。。 戴安娜作为小孩都能上台演出，这次外资晚会的规格估计也高不到哪里，不懂为啥还要弄这么隆重，邀请函都整出来了。 齐大爷眼袋浮肿，晚饭都没有吃几口饭便早早回房间休息。 宋玉在客厅写作业的时候，注意到游大爷与齐息田正在亭子内低声说话。 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齐息田表情悲伤，头垂得越来越低，整个人坐着的姿势都透出乏力的状态。 就在此时，宋玉忽然听到后院房间区域传来‘哼吱’动静。 里面除了齐大爷，没有其他人在了，那能够发出声音的就只有齐大爷了。 宋玉起身想要进去查看，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沧桑的声音： “继续写作业吧，我去看就行。” 游大爷不知道啥时候已经站在身边，宋玉指着房间方向道：“齐大爷怎么了？” 游大爷神情淡然解释：“估计是想去厕所了吧，行了，没事，我去看着。” 说完快步走进去。 宋玉没想太多，继续枕着腮帮，机械性在作业本上写着。 “麻烦你了老班长。” “这有啥麻烦的，难不成跟我还害羞？都多大年纪了。” “我这身体估计也就这两个月了，现在连拉撒都控制不住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宋玉也同样沉默下来。 此刻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一般，心脏感觉一块一块的。 房间内的低语再次传来。 “宋玉他爹人不咋样，不过带来的这纸尿裤还凑合，省了不少事。” “老班长，我问过医生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我连吞咽喝水都没办法进行，也不会再有排泄功能。 到时候就不用麻烦你替我做这些活了。” “你少说两句吧，坚持坚持，争取熬过这个中秋。” “我熬不住了。 我还想着战场那么危险都活下来了，这癌症算得了什么。 可到现在我才知道，这病太磨人了，身上又痛又麻，没有一刻是不遭罪的。” “我就说了让你别和宋良那小子喝酒，喝出问题了吧！” “就是喝了那顿酒，我才能安稳睡个整觉，可惜没办法天天喝。” “就算坚持不了你也给我忍着，别在孩子面前露怯！要让息田和息壤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们指不定有多难过。” “老班长，要不是你在的话，我这最后一点尊严也没了。。。” “你再说这些话，我跟你急哈！” 。。。 眼泪滴落在作业本上，客厅内陷入一片沉寂。 。。。 第423章 两条通道 两天后的周五晚上，齐息壤开着不知道哪弄来的轿车停在家门口，接父亲与老者以及宋玉前去迎宾酒楼参加晚宴。 抵达目的之后，齐大爷费尽力气从车上下来，坐在轮椅上任由老班长推着。 此时迎宾酒楼前站着几名市里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邀请函。 讽刺的是，外国人进入他们不理会，检查的全部都是自己国家的老百姓。 一边是畅通无阻的外宾通道，另一边则是排队等待检查邀请函的冗长队伍。 看到这一幕，宋玉感到很悲哀。 齐大爷与老者都没有说话，默默跟随着队伍排队，任由隔壁进入酒楼的外国人用戏谑的眼光打量这边。 二人虽然脸上没有波澜，但宋玉知晓二人心中肯定是勃然大怒了。 这次的主办方简直是不干人事，在自己的地盘上搞区别对待，而且还这么明目张胆，简直就是离谱。 “宋玉！” 一道熟悉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宋玉四人转头看去。 只见戴安娜兴奋跑过来，身上穿着小礼服，头上绑着粉色头饰，脸上还化了妆容，整个人可爱得不得了。 而戴安娜身后还跟着一对外国夫妻，视线跟随着戴安娜移动，一脸宠溺。 “宋玉你咋不进去？” 宋玉指向队伍前列：“要排队的。” 戴安娜不疑有他，乖巧站在宋玉身边一起排队。 戴安娜父亲看了眼队伍的情况，用英文对戴安娜说了一段话，后者也回了一段话。 宋玉听懂了。 戴安娜父亲的意思是让闺女跟着进去，他们不需要排队。 而戴安娜则坚持要跟宋玉一起排队。 此时工作人员上前用英语微笑道：“先生，夫人，怎么不进去？” 戴安娜父亲简单解释之后，工作人员看向宋玉四人，并没认出齐大爷与老者，微笑对戴安娜用英文说道： “外资人员不需要排队，小朋友，你可以在那边跟着爸妈一起进去。” 周围人很少有国人能够听得懂英语，但这不包括宋玉。 在工作人员错愕之下，宋玉直接开口用英语询问：“为什么外资不需要排队，不需要检查邀请函，而我们国人却要区别对待？” 工作人员语塞，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于宋玉这口流利的英文，戴安娜父母听完后都露出欣赏的眼神。 老者询问道：“宋玉，你们在说什么？” 宋玉如实相告：“他说外资人员不需要排队和检查，可以直接在那边进入。 我问他为什么区别对待，他还没回答我。” 周围国人听到后眉头紧皱，眼神不善看向工作人员，更有个别国人直接脱离队伍离开，嘴上骂骂咧咧。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风，队伍开始逐渐缩短，不断有国人不愿意受这种气，选择不参加这种‘畸形’的晚宴。 齐大爷与老者倒没有离开，在体制内，不满归不满，但很多时候也只能遵守规矩。 事情搞得太难看，别人难堪，自己也会被动。 如若是个人行为倒也罢了，但齐息田所在的单位太敏感，齐大爷不愿意让自家老大难堪。 但不离开不代表忍让，齐大爷沉声淡然道：“有些人当惯了狗，都忘了自己是吃亲娘的奶长大的。 上面当官的这样，下面的人自然也就效仿了，这有啥好问的。” 听到这句话，工作人员脸上阴晴不定，想要动怒，但又被周边人注视着，不敢有其他举动。 队伍的异变被上面与外宾交谈甚欢的某位领导注意到，立即询问身边秘书情况。 秘书赶忙来了解情况，接着周边国人三言两语便‘客观’告知事实。 秘书瞥了工作人员一眼后，让对方回去继续工作，然后快步回到领导身边低声解释。 领导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宋玉与戴安娜的方向。 毕竟二人的搭配太过显眼，这条队伍内就只有一位外国人，且还是孩子。 当领导注意到两名小孩身边的两位老人后，脸上一顿，连忙快步下来小跑到身边。 “游老，齐老，您二位怎么也在这排队，快，我带两位进去。” 方才的工作人员刚回到队伍前列进行检查工作，便看到领导殷勤的举动，顿时心中咯噔一下。 老者斜眼直勾勾看着领导，一言不发，也没有动作。 此时周边的人都知晓眼前这两位老人不是普通人了，表情戏谑朝这边看来，他们都想看看这位领导吃瘪的样子。 队列中有许多人认识该名领导，对方身居高位，表情不敢露出笑意，但心中是很爽的。 齐大爷与老者一直没有回话，这让该名领导很是尴尬，刚想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老者喃喃道： “你还是去招呼那些外宾吧，我跟着大家伙排队，搞特殊这种事，我这辈子很少干。” 领导额头渗汗，只能将视线看向齐大爷，赔笑道： “齐老，您身体不方便，咱们还是先进去休息吧，要是让齐主任知道了，可是要对我有意见的。” 齐大爷淡然道：“他一个当官的有意见又怎么样，人民没意见就行了。” 戴安娜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没太听懂，然而她也不关心，只是一个劲与宋玉介绍今天晚上她要登台表演歌曲。 戴安娜父母不打算参与这些人的‘矛盾’，母亲强硬抓住戴安娜的手，领着对方朝隔壁通道走去。 领导见两位老人不给面子，他也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继续招待。 只是表情有些尴尬，又不敢得罪。 二十分钟过后，终于轮到了宋玉四人。 齐息壤与领导的秘书抬着齐大爷的轮椅上了台阶，后者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进入宾客厅后，让宋玉更加无语的是，这国人的座位很卑微。 前排清一色的外国人，其中掺杂的黄种人面孔，大概率都是些领导，不然就是鬼子或者棒子。 而后排这些席位，则都是国人的面孔。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宋玉，心中都有些愠怒。 老者与齐大爷更是双手攥紧，难得开口骂脏话。 。。。 第424章 我们一起合唱吧 菜品偏西餐形式，自助餐、牛排、沙拉等。 布置也偏欧美，每桌竖立的就座名牌也都是中英双译的，值得注意的是，英文在上，中文在下。 舞台摆着各类乐器，服务人员都是市里的服务单位。 一切布置宛若外国人主场一般，赴宴的国人甚至有些怯场。 看到这场景，宋玉心中一片叹息。 他知晓如今年代各地对外汇的渴望，可宋玉没想到竟然能做到如此程度，真就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而此时此刻，舞台两侧的主桌坐着两国的高层。 市里的实权人物与外资大佬们并肩而坐，有两名跟着父母赴宴的小孩也落座其中，戴安娜便是其中之一。 讽刺的是，就连对社会有贡献的各领域长者都没资格落座，而主桌的高管却格外照顾这两位‘可爱’的孩子。 齐息田坐在其中的主桌当中，脸色难看至极，身旁的市长亦是如此。 主办单位虽说是市里，也想到下面的人会对外资企业给出相应照顾，可二人没想到竟然如此没有下限。 在座的绝大多数市领导都心中愤愤不平，可为了发展，他们只能这么卑微，余光不时探看市长的脸色。 市长低声对身旁的齐息田询问：“老齐，你们招商工作平时都这么。。。服务的吗？” 齐息田没有避讳，点头承认。 “经常如此，毕竟是我们求着人家。” “我们是要发展，但不是让我们跪着求他们，这样太过于难看了。” 齐息田叹了口气：“只要能招到外资，赚到外汇，他们不会考虑太多，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我。 说实话，就算让我们单位承办，我也不觉得自己能够比他们做得更好。” 市长心中很是不甘，但却无能为力，因此只能沉默不语。 齐息田向后排环顾，当看到父亲一行人落座后，刚要起身过去，舞台上忽然走上来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同志。 该位女同志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宣布晚宴开始，随后才是用中文再次翻译。 齐息田只能停下举动，继续端坐着，与身边的领导还有外国人机械性应酬。 大家伙开始动筷。。。 不对，应该是动刀叉。 坐在后排的宋玉一行人看到领导们开动，他们也便没了顾虑，纷纷开始品味这些外国菜。 齐大爷与老者吃不惯这些外国‘生肉’，前者胃口本来就差，看到这些带着生菜与半生熟的肉，更是不愿意吃。 齐息壤倒是吃得没啥表情，他经常要与外资企业的人员应酬，习惯了这些食物。 至于宋玉，他吃得很自在。 虽说对现场的情况感到不满，但食物是无罪的，且西餐他也许久没吃过了，自然那不会端着。 老者开口提醒道：“这些肉都还没煮熟，宋玉你少吃些，小心吃坏肚子。” 宋玉表面上点头答应，实则大快朵颐。 老者轻嗤：“我还想着外国人吃得能有多好，感情就吃一些菜叶子，炸鱼，没煮熟的肉啊。 这还不如家门口对面摊位的豆浆油条好吃呢。” 齐息壤开口道：“游老爷子，那边有米饭和熟食，我去给你端一些过来？” 老者点头：“好，给我和你父亲端些过来吧，这玩意我实在吃不惯。” 这次晚宴的规格很高，但对于食物，国人实在是不感冒。 同桌的各位都不相熟，聊着家常耐心等待后续。 过了半小时左右，齐大爷都快要睡着了，灯光忽然黯淡下来。 方才的主持人再次上场，这次没有用英文开场，说了一大串行话之后，感谢完这感谢完那，最后让市领导上台讲话。 宋玉连头都没抬，听着比后世稍微生涩一些的套话，后悔没有带书包过来写作业。 又是十分钟过去，市领导宣布晚会开始。 接着现场响起音质欠佳的音乐，麦克风与音箱对流的杂音稍稍刺耳，表演者上台。 第一个节目是稍显民族特色的《红绸舞》，接着是外资方面的小提琴独奏，依次是外语独唱、昆曲《牡丹亭》、国内武术表演。 当武术表演完了之后，戴安娜穿着小礼服，拿着麦克风上台。 这丫头毫不怯场，上台之后笑容灿烂，伴随着音乐的响起，唱了首颇为欢快的外语轻音乐。 宋玉没听过这首歌，哪怕放在后世，宋玉也不咋听这年代的外国歌曲。 当然，这并不否定戴安娜声音的灵动与清脆，唱得很不错，看得出来戴安娜很有音乐天赋。 待戴安娜下台之后，接下来的表演者继续登台。 到了此时此刻，原本端着的宾客也不再拘谨，现场开始欢快交流起来。 齐息田也不再逗留在主桌，来到家里人这桌坐下，开口关心起父亲的精神状态。 聊了一会，戴安娜轻快跑来，对宋玉询问道： “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听？！” 宋玉很给面子给出积极的回应，这让戴安娜很是高兴。 就在此时，一名市里的工作人员快步来到齐息田面前，低声在耳边说了几句后，齐息田眉头一皱。 “爸，游老，我回去一趟，处理些事。” 老者点头：“去吧，不用管我们。” 齐息田离开，但戴安娜却没有回去，反而在宋玉身边坐下，二人开始用英语交流。 老者好奇询问：“宋玉，这丫头说的话你都能听得懂？” 宋玉点头。 老者感叹道：“小小年纪外语就这么好，难得啊。。。 你这外语是谁教的啊？” “我。。。我爸。。。” “呵，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 宋玉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开始对戴安娜介绍起家里人。 后者礼貌用中文喊‘爷爷好’、‘叔叔好’这类话。 齐大爷与老者都露出微笑，齐息壤更是直夸这丫头可爱。 正当闲聊之际，齐息田快步回来坐下，直言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敢不敢上台唱首歌？” 众人疑惑看向齐息田，后者解释道：“有位表演者吃了半生熟的牛扒，肚子不舒服。” 老者轻嗤：“我就说那玩意不是人吃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戴安娜也在旁边，然而戴安娜还真就听懂了。 齐息田对宋玉继续道：“就唱《同一首歌》可以吗？” 宋玉犹豫着，戴安娜同样也在犹豫。 她大致听懂了齐息田说的意思，开口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要不咱们一起上台合唱吧！？” 听到这话，宋玉先是一愣，转而反问：“我们能合唱什么歌？” “你不是教过我一首歌吗？” 宋玉错愕半晌，忽然转头看向齐大爷与老者，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 。。。 第425章 有一位老人 宋玉点头答应，然后对齐息田道： “叔，我可以和同学合唱吗？” 齐息田看了眼戴安娜这位外国小女孩，沉吟半晌点头道：“既然是中外联欢晚宴，你们两个上台表演的话，这样寓意自然更好。 那你们打算唱什么歌？” 宋玉说了个歌名，齐息田表示没有听过，但也相信宋玉这位《同一首歌》的原唱，以及戴安娜的歌喉，毕竟方才这小女生已经证明过了。 “我去跟市长汇报一下，问题应该不大，但问题是咱们这边没有你这首歌的录音带和伴奏。。。” 宋玉沉声道：“我可以钢琴演奏。” 齐息田眼睛一亮，点头起身朝前排走去。 先是在市长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后，对方沉吟半晌然后点头应允，然后又去到戴安娜父亲的身旁，与对方交头接耳几句。 最后齐息田重新回到宋玉身边，开口询问道：“举办方这边同意了，这位女孩的家长也应允，接下来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虽说宋玉平日不需要大人们担心，但事关晚会进程，齐息田心中还是免不了打鼓。 “给我两支麦克风就好了。” 齐息田纠结许久，想叮嘱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宋玉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同桌的国人都微笑表扬两个小朋友了不起，男孩子淡然，女孩子兴奋，谁都没有怯场。 齐大爷与老者原本对晚会没啥感想，此刻得知宋玉与同学要上台表演后，心中顿时期待了起来。 “上去之后好好表演，没人会笑话你们的，不用怕。” “大大方方的，别怯场，你就当下面那些外国人不存在！” “对！我们给你加油打气！” 。。。 同桌与隔壁桌的人都对宋玉表露善意的鼓励。 待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登台后，一名女同志快步来到宋玉与戴安娜身边，催促二人可以前往后面准备了。 宋玉与齐大爷和老者摆手离开之前，特意提醒二人注意歌词。 待来到后台，宋玉看到两条红绸，脑中思索片刻，直接将红绸扯下来，一根绑在脖颈上当做红领巾。 而另一条绸带，则帮戴安娜绑在脖颈上。 后者知晓这是红领巾，也知晓其代表的含义，毕竟每周一早上都要举行升旗仪式。 之前她一直没参加过升旗仪式，因此也没戴过红领巾，此刻对于宋玉给自己佩戴，心中没多大抵触。 她也想感受一下戴上红领巾会是什么感觉。 二人准备就绪后，来到后台与舞台之间的台阶下耐心等待。 当台上的人表演结束后，穿着旗袍的女同志拿着麦克风走上台，清脆的声音开始介绍下一组表演者。 因为是临时换人，因此也没有腹稿，女同志只能脱稿按照当下的情况说辞一番。 重点突出了‘友谊’、‘和平’、‘欢庆’、‘交流’等字眼。 其余宾客都不解，之前上台表演的人都没有这么长篇幅的介绍，这次是咋了？ 而少部分领导则是知晓其中原因的，此刻他们都目不转睛盯着舞台边即将准备上台的两位不同国家的小朋友。 心中都祈祷千万别搞砸，现场可都是有记者和外宾的。 不过好在两位小朋友看起来都没有怯场，脸上的笑容都很淡定。 “下面我们有请这一对特殊的表演者，他们分别是来自我们国家的小朋友，以及来自美国的小朋友。”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一名工作人员递来来个麦克风，宋玉与戴安娜分别用一只手拿着，牵着手走上舞台， 无论他们是出于给自己国家的小朋友鼓掌，或是对两国共演的节目期待，总之气氛格外热烈。 鼓掌声不绝于耳，‘两边’谁也不肯认输。 就连坐在主桌上的大领导们都忍不住站起身亢奋着，戴安娜的父亲更是越过主桌，站在前方不断摇旗呐喊。 其他外宾看到这情况都感到疑惑，可当他们认出台上的女生是对方女儿后，都露出真挚的笑容。 宋玉与戴安娜站在舞台中间，宋玉缓缓举起麦克风，用中文开口说道： “这首歌是献给改革开放前沿的先驱者们，你们辛苦了。” 说完又用流利的英文重复了一遍。 看到宋玉这般稳健的台风，下面的领导们宛如吃下一颗定心丸，脸上露出笑意。 戴安娜稳稳站在舞台中央，而宋玉则转身来到钢琴前坐下。 将麦克风夹在面前，转头看向自己同学。 戴安娜同样转头看来，眼中露出兴奋愉快的神情。 宋玉对其点头，然后回过头，端坐直挺身体，手臂缓缓抬起发在钢琴键上。 钢琴声响起。 音质不算太好，但宋玉弹奏得节奏大气。 听到这钢琴伴奏声，齐息田总算松了口气。 “老齐，你这位晚辈以后肯定是位优秀的艺术家。” “以后我们要是办晚会找不到儿童表演者，你可要给我兜底哈！” 。。。 面对众人的打趣，齐息田也露出笑容，骄傲道： “我这后辈的唱功我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是《同一首歌》的原唱。” 听到这句话，除了方才便得知的市长之外，其余人都露出惊奇的神色。 “好家伙，感情这小朋友是原唱啊。” “我说咋能说出献给先驱者这样的话。。。” 而后排的宾客桌上，齐大爷忍着身上的不适，眼眸深邃盯着台上，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 老者微笑道：“这小子还让我们注意歌词，我倒要看看他能跟个外国人唱出个啥。” 齐息壤：“弹得倒是像模像样。。。” 弹奏的声音逐渐高亢，宋玉完全沉寂在其中，脑中开始回想起自己与宋良刚来这边的时候。 思绪万千，画面一幕幕闪过眼前。 戴安娜自信拿起麦克风放在嘴边，轻声开始吟唱：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 听到第一句歌词，所有国人都定格在原地。 这句歌词的含义太有针对性了，尤其是在一名外国小朋友的口中唱出来，这种冲击感太过震撼。 所有国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舞台上，现场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戴安娜没能理解这些歌词的含义，但这无关紧要。 1978年是改革开放的元年，该年十二月，明确了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 而到了1979年年初，宋玉与宋良到来。 戴安娜继续唱。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 第426章 两位小主角 这首《春天的故事》是宋玉之前因为恶趣味的原因，私下教戴安娜唱的三首歌之一。 因为年份的关系，宋玉没有教对方第二段的歌词，因此戴安娜只是重复了两遍第一段。 可哪怕如此，现场的国人听到这首歌的歌词后，都惊在了原地。 前排的许多人都不自觉起身开始有节拍得鼓掌，随之后面坐着的人们也都自发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台上。 齐大爷听红了眼眶，皮包骨的双臂支撑起轮椅的扶手，想要站起身来。 奈何身体实在无法支撑，只能无奈重新坐着。 齐息壤连忙护着父亲，关心安抚：“爸，您别太激动。” “别吵，听着。” 。。。 戴安娜唱完这两段歌后，缓缓放下麦克风，宋玉弹奏的钢琴伴奏也随即停下。 所有人都热烈鼓掌，齐息田这一主桌反响最热烈，市长都站起身亢奋呐喊起来。 然而正当所有人都觉着两位小朋友的表演已经结束之时，戴安娜回身拿起斜靠在角落的小提琴，轻轻夹在肩膀上。 宋玉站起身，将夹在钢琴上的麦克风取下，这次换他站在舞台中央。 看到这一幕，刚要上台打算报幕的女同志一顿，身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把她拉了回来。 现场的掌声停下，他们都期待着这两位小朋友后面还有什么节目。 没有伴奏，宋玉缓缓抬起麦克风，用灵动却又严肃的声音朗诵。 “少年智则国智 少年富则国富 少年强则国强 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这段话外宾听不懂，国人虽说听懂，但也只有少部分知晓这段话的出处。 市长喃喃道：“这是梁先生的词吧？” 身边的人点头回应：“对！” “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竟然会看这些壮词。” “真是位优秀的孩子！” “齐书记，你家这位后辈真的很了不起！” 齐息田没有回应，神情惊喜盯着台上。 当宋玉这段话说完，戴安娜开始有动作，手上开始轻微拉动琴弦，小提琴发出灵动悦耳的伴奏。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 宋玉的演唱方式在这个年代并未大范围普及，人们听的绝大多数歌曲都是激情澎湃的红歌。 可也正是这种轻盈的吟唱，却让在场的人心头一震。 语气虽轻，但字字铿锵。 “少年自有少年狂，心似骄阳万丈光 千难万裆我去闯，今朝唯我少年郎 天高海阔万里长，华夏少年意气扬 发奋图强做栋梁，不负年少！” “好！” 宋玉的演唱，就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探头观看，不自觉露出神往的表情。 当一曲终了，宋玉转头看向戴安娜。 后者轻轻放下小提琴，脚步轻快上前，来到宋玉身边站住，笑容满面。 仿佛现下并非表演，而是与宋玉在玩一般。 二人手牵着手，对着台下默契鞠躬。 没有人觉着两位小朋友牵手有何不妥，记者们疯狂拍照，脑中已经想好了这次晚会的版面内容了。 两名不同国家的小朋友演唱的这两首歌曲，不仅有代表性，更显针对性，具有重大意义。 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下，宋玉与戴安娜缓步下台。 戴安娜高兴跑回父亲身边，而宋玉则缓步回到齐大爷这桌。 身边的人频频对宋玉竖起大拇指，还有人询问宋玉多大，在哪里读书之类的问题。 齐大爷看着宋玉，又看向一旁一个劲在笑的齐息壤，嘴上不禁感叹。 “要是你当初有宋玉一半乖巧灵性，现在也不至于天天伺候那些外国人了。。。” 齐大爷首次私下用这种方式打趣自家老二。 以往都是对齐息壤的‘所作所为’感到‘不耻’，可方才听到外国小女生演唱的歌词，想法开始改观。 齐息壤没反应过来，只是笑着看向宋玉，亢奋说道： “下次见到宋玉的父亲，我一定要好好请教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教出这么灵动的孩子的。” 齐大爷点头：“是应该请教一下，康健和齐童都快翻天了。” 宋玉不习惯被这般关注，对齐大爷询问道：“齐爷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齐大爷还处在亢奋的精神状态，微笑道： “你想回家了吗？” 宋玉点头。 老者接茬：“那咱们就回家，你齐大爷出来也够久的了，让他回家早些休息。” 此时老者看向宋玉的眼神充满关爱，自己要是还有孩子留在世上，孙子应该也跟宋玉一般大了吧。 老者刚要抬手揉宋玉的头，可动作忽然一顿。 他脑中回想起宋玉父亲的混账性格，心中对宋玉的宠爱顿时少了几分。 儿子这么乖巧，父亲怎么那么混账！ 一想到这，老者心中便感到郁闷，转头对齐息壤道： “息壤，你去跟你大哥说一声，我们回去了。” 齐息壤点头，起身朝主桌的方向走去。 来到大哥身边后，齐息壤说了几句后，一旁的市长忽然开口搭话也说了几句，然后齐息田回应一句后，起身跟着弟弟一同回来。 齐大爷开口道： “我们自己先回去就好，你大小是个领导，还是需要留在这里的。” 齐息田道：“爸，市长刚才询问我意见，说如果方便的话，明天能否前去家里拜访？” 听到这话，齐大爷看向老班长。 他清楚得很，对方要来拜访的人其实是老班长，毕竟以后齐家是老班长照看。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想来就来吧。” 齐息田听到游老的应允，顿时松了口气。 如若游老拒绝的话，一边是家中长辈，另一边是领导，他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一行四人离开宾客厅，宋玉在临出门口之际，戴安娜跑出来，身后跟着对方母亲。 “宋玉！你要回家了吗？” 宋玉点头：“对，咱们回学校再见。” “回学校之后你再教我一些歌曲呗！” “好！” 两位小朋友说着话，两边的大人都微笑等待。 身后的记者看到这一幕，立即拿起相机把这一幅画面定格下来。 今晚这场联欢晚会，两位小朋友无疑是最亮眼的主角了。 。。。 第427章 你齐爷爷身体怎么样？ 第二天，宋玉晚饭没有回家吃，原因是家里来了两名领导，宋玉笃定对方上门的开场白或是暖场话题绝对会拿自己来说话。 针对自己在晚会上的表现以及询问平日学问等话题来说事。 类似于‘在哪里读书啊？’ ‘成绩怎么样啊？’ ‘最喜欢什么功课啊？’ ‘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啊？’ 。。。 有这时间接待，还不如多陪陪爸爸妈妈来得实际。 当天晚上，宋玉又到母亲家中蹭饭。 外公谭兴与外婆卢暖对宋玉经常上门已经习惯了。 一名成绩好，乖巧懂事，并且对他们尊重亲近的小朋友，二人很难不喜欢。 “宋玉小子，你齐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吃着吃着，外公谭兴忽然开口询问。 所有街坊都能看出齐大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知晓大限估计也就这段时间，但所有人见着齐家人都只能硬着笑脸，不敢问这种不吉利的话。 宋玉与谭家亲近，谭兴这才敢多嘴问一句。 对于外公，宋玉不敢隐瞒，但又不愿意多说，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看到这一幕，外婆卢暖叹气，摸了摸宋玉的头，安慰道： “不说这些，你齐爷爷吉人自有天相，咱吃饭。” 说完还不忘瞪了眼自家男人，眼神责怪对方无缘无故问这些糟心的事做什么。 谭兴看着宋玉这表情，露出笑脸转移话题询问： “宋玉小子，再有一个月就毕业考试了，这次有没有信心考个第一名？” 宋玉开口道：“爸爸说让我考上本校高中部就足够了，不用太在意成绩。” 卢暖关心道：“高中也留下来读书了？” 宋玉点头。 谭兴感叹：“你爸心是真大啊，就这样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来。 对了，考完试还回家吗？” 宋玉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答案。 自己离家已经快一年了，按道理是应该要回去看一下。 可寒假春节的时候，齐大爷突发身体状况耽搁，宋玉没办法回去。 而这次，齐大爷身体状态这般差，宋玉怕回去之后，再回来就天人两隔了，因此他内心有些纠结。 或许是在一起玩闹久了，谭江燕猜到宋玉的想法，喃喃开口帮着解释道： “爸妈，宋玉放不下齐爷爷。” 听到这话，卢暖心中有些心疼，对宋玉更加喜爱。 “这娃怎么这么懂事呢。。。” 谭兴则给出了不同意见。 “我觉着还是回家比较好，这种事，小孩子不应该参与。。。” 宋玉没有回话，这个问题之前已经与宋良通信讨论过了，自己这弟弟的意思是。 ‘家里一切都好，宋玉不用挂心，想回来或是想留下来陪齐大爷，宋良都会跟家里人解释。’ 然而宋玉知晓宋良这封信没说实话，章晓婷每周雷打不动寄信过来，经常说家人们都很想念宋玉。 小姨和姑婆经常询问宋玉暑假回不回来，章晓婷也追问过宋玉结果。 然而宋玉只能回信表示还不确定，晚些时日再告知。 吃过晚饭，教了母亲一会英文，看到天色暗沉下来，宋玉起身与外公外婆道别。 回到家中，两位客人已经离开，齐大爷与老者也已经回房间休息，齐息田与齐息壤正坐在客厅的饭桌上喝着闷酒。 两兄弟不知道在聊着些什么，气氛有些悲伤。 看到宋玉回家后，二人关心询问有没有吃饱。 宋玉与两兄弟说了两句后，正准备回房间休息，齐息田忽然招呼宋玉过来。 “昨天晚会的事情，叔叔还没正式谢谢你，还有你那位同学。” 宋玉笑了笑。 齐息田继续道：“这两天市里会着重报道你和你同学的事情，电视上可能会播出，也会上报。 不过叔叔不希望你分心，你现阶段的任务还是学习。 叔叔已经提前跟你们学校打好招呼了，让他们不要打搅你的课业，希望你理解。” 宋玉不明白齐息田为何忽然跟自己说这些，但还是点头道：“我知道的，以前我在爸爸的厂里演出，也有记者想来采访，不过让爸爸给拒绝了。 爸爸和齐叔叔的想法是一样的。” 齐息田微笑点头：“你爸爸的教育叔叔不怀疑，叔叔也相信宋玉懂这些道理。 但还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毕竟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叔叔要尊重你的意见。” 这话里有话啊，听到这里，宋玉猜到齐息田是有话想跟自己说，前面的那些只是铺垫。 果不其然，又关心了两句，齐息田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快暑假了，你是打算留下来还是想要回家？ 如果想要回家的话，叔叔给你办火车票，上高中的事情叔叔也会帮你把手续走了。” 宋玉抬头看向齐息田。 后者生怕宋玉觉着自己是在赶人，伤害了这孩子的自尊心，连忙解释道： “当然，等你上高中之后，也一样住在这里，叔叔是觉着这都快一年了，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怕你家里人担心。” 宋玉听完这话，下意识看向齐大爷房间的方向。 对方的想法宋玉大概也猜出来了。 齐大爷快要坚持不住了，齐家人不想让宋玉见到这些，或许也不愿意、没时间在这段时日当中照顾自己。 宋玉知晓这非齐家在赶自己走。 没有装作听不懂，也没有更多话，宋玉心中下定某种决心，眼神坚定看向齐息田： “叔叔，我想留下来，我想陪着齐爷爷。” 听到这话，齐息田与齐息壤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齐息壤比自己大哥直接很多，开口道： “宋玉，你齐爷爷身体。。。越来越糟了，到时候二叔怕吓着你。” 宋玉目光坚定：“齐爷爷是家里人，我不怕的。” 两兄弟听到这话，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晓宋玉懂事，但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情义，对自己父亲感情这么深。 齐息田叹了口气，最终强颜欢笑道： “好，想留下来就不走吧，要改变想法，随时都能跟叔叔说。” “谢谢齐叔叔。” “不过你要写信回去跟家里人说明情况，别到时候产生啥误会。” “我会的。” 。。。 第428章 这个家还没垮 5月中，宋玉收到了宋良与章晓婷的信件。 原本相约好今年春节回去过年的，结果因为齐大爷的身体，导致就连初三毕业的暑假都没办法回家。 宋良表示理解，并让宋玉随时告知情况。 二人的信件基本上都是家事与工作上的事掺杂在一起聊，两兄弟也习惯了这种通讯方式。 而章晓婷的回信虽然没有提出异议，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浓浓的失落与挂念。 宋玉心中不得劲，只能回信道歉、哄骗、保证。 保证明年春节一定会回去，而且还以宋良的身体发誓，要是不回去的话，宋良出门被自行车撞！ 五月末，齐大爷已经没办法下床了，吃喝拉撒也都没办法自主行动。 没办法吃喝，齐息田只能安排医生上门吊瓶。 拉撒则几乎没有，体内器官衰竭，已经极少排出尿液了。 齐大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干枯的树木一般，透出丝丝暗沉与死气。 六月初，宋玉结束了初三最后一次考试。 中考结束后，宋玉也没有关心考试成绩如何，这种初中生的题目，看到题型后甚至都不用思考，脑中便能生成解题思路或答案。 更何况哪怕他考了不及格，齐息田也能让自己顺利上高中。 中考结束后，宋玉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始终在家待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同时也在祈祷着什么。 或许知晓齐大爷的情况，宋炳淮与谭兴都没让自家孩子去齐大爷家找宋玉。 于大壮倒是上门来过一次，但也不是来邀请宋玉出门去玩耍，而是其父亲让他带来一些日用品。 而到了六月中的某天晚上，宋玉正在房间睡觉，房门忽然轻轻被推开，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宋玉这段时间休息一直不好，因此精神有些萎靡与紧张。 听到敲门声后立马‘惊醒’，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游大爷正站在门口，神情疲惫一言不发。 看到来人，宋玉心中忽然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三更半夜游老忽然来找自己。。。 该不会。。。！？ 然而游老的话让宋玉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宋玉小子，你齐大爷让你过去一趟，他有话想跟你说。” 宋玉木讷坐起身，反应了两秒后，连忙穿上鞋子快步跑出房间，他没注意到的是。 游大爷此时的眼眶已经发红。 宋玉来到齐大爷房间门口，发现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兄弟都蹲在房门口两边，默默抽着烟。 宋玉错愕站在门前，喃喃询问： “齐叔、二叔，怎么了？” 齐息壤红着眼道：“进去吧，你齐爷爷有话跟你说。” 视线看向齐息田，对方轻微点头，简单说了一句‘进去吧’。 不知为何，宋玉心中萌生出恐惧，身体有些颤抖进入房间。 房间内漆黑一片，周围弥散着老人的味道，这让正直少年的宋玉感到有些不适。 此时齐大爷正躺在床上，眼睛睁开，神情呆滞盯着上方。 或许是听到动静，亦或者是感应到什么，齐大爷僵硬转动脖颈，看向房门方向。 当看到宋玉来了之后，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 嘴巴微张，仿佛用了许多力气一般，齐大爷最终对宋玉说出一个‘来’字。 宋玉连忙上前坐到齐大爷的床沿边上，仔细打量着这位风烛残年，即将枯萎的老者，宋玉眼眶顿时泛红。 “齐爷爷，我来了。” 这声轻声呼唤，让齐大爷的眼眸重新恢复了一丝神采。 齐大爷吃力抬起手，将其放在宋玉的手上，语气疲惫却很是平静。 “爷爷没力气说太多，你别问，听爷爷说就好。” 宋玉红着眼点头：“爷爷您说。。。” 齐大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用力滚动了下咽喉，轻声道： “爷爷知道你留下来的原因，也不。。。也不多说什么了。 等爷爷走了之后，你就乖乖听话，回苏州，和家里人团聚。 你齐。。。叔会跟你一起回去。。。” 说完这段话，齐大爷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略微开始喘着粗气。 宋玉红着眼不知道说什么。 这遗言一般的交代，让宋玉心中升腾起恐惧。 齐大爷这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了。。。 齐大爷继续喃喃道：“晚上回房间之后，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好。。。好好睡觉。 等明天睡醒之后，和同。。。同学出去玩一天。。。 知道吗？” 宋玉落下眼泪。 齐大爷这是猜到明天必定会有亲朋好友上门处理一些事情，宋玉在家不仅做不了什么，反而徒增伤悲。 宋玉没有忤逆，也没有说出反驳关心的话，只是点头附和： “好。” 齐大爷放在宋玉手背的手忽然用力抓了起来，可哪怕用尽全身力气，在宋玉的感官当中。 这只手却仿佛在轻抚自己一般。 “好了，爷爷累了，你也累了，回房间睡。。。睡觉去吧。 。。。” 宋玉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房间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迷迷糊糊之中，宋玉听到了许多动静。 急促的脚步、悲痛的哭声、桌椅倒地等等。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全新的一天到来，宋玉缓缓睁开双眼。 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判断出客厅应该有很多人。 宋玉侧过身躺着，没有按照齐大爷的嘱咐出门找同学，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眼泪顺着鼻梁与太阳穴流淌在枕头上。 他不愿意出门，他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也没心思跟‘同学们’出去。 他此时没有任何想法。。。 不对，有一个，那便是想听清楚外面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然而让宋玉悲伤的是，他听到客厅外传来孩童的玩闹声音，大人们高亢的交谈声音，偶尔还伴随笑语。 齐息田与齐息壤的待客间，同样也用轻快镇定的语气与大家伙交流。 宋玉没有觉着突兀，也并不觉着不合适，他只是不想动，只想安静躺着。 他理解齐息田与齐息壤这般‘轻松’的做法，换做是自己，同样也会这样做。 心中哪怕再悲伤，也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这是在告诉来吊唁的人们。 齐家还没散，还没垮！ 此时房间门被推开，游大爷走进来，缓缓坐在宋玉边上的床沿，转头看向宋玉蜷缩的背部。 房间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游大爷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齐爷爷昨晚走了。。。” 第429章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传承 或许是因为为数不多的老伙计又走了一位，游大爷语气悲伤。 宋玉也不再压抑自己，没有特意用小孩子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齐爷爷，走得痛苦吗？” “怎么会不痛苦，这段时间一直忍着，昨晚你齐爷爷走之前都痛哭了。 这些年，哪怕是在战场上中枪我都没见他哭过。。。” 游大爷心中难受，亦或是把宋玉房间当做最后安静的栖身地，嘴上开始喃喃自言自语。 把以往二人经历的故事一一倾诉。 宋玉就这样安静得听着，直至房门再次被推开，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出现在门口。 来到来人，宋玉眼眸亮起一抹神采，开口询问道： “你们怎么来了？” 宋朝歌开口道：“爸爸让我带你回家，让你晚上在家里吃饭过夜。” 谭江燕点头：“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 于大壮：“我爸爸倒是没这样说，我是看朝歌和江燕过来，跟着一起的。” 宋玉心中感动。 游大爷轻声道：“去吧，和同学们出去玩吧。 不要想太多，你是小孩子，没人会在意的。” 最终宋玉跟随‘父母’与于大壮离开齐家。 在出门之前，途经客厅，大人们只是简单扫了眼宋玉，也都没有说什么。 游老跟在四位小朋友身后一同出来，来吊唁的领导们连忙站起身客气表示，说着一些安慰的话。 齐息田与齐息壤两人，前者招呼着市里各单位的同僚，而后者则招呼着亲朋好友。 孩童们在鱼池边玩闹，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亭子内的鱼食盒不见踪影、门厅上挂着白色灯笼与绸带。 大家伙的‘欢声笑语’与现场布置形成鲜明反差。 齐家两位儿媳妇带着孩子，不让两个小家伙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玩，安静坐在客厅角落。 齐童与齐康健什么都不懂，只是呆愣看着客厅上方挂着的黑白画像。 两个小家伙与齐大爷不亲，原因是一直以来，齐大爷都很严厉，二人对自己爷爷畏惧。 他们听大人说爷爷没了，心中没有过多的悲伤，但心中总觉着缺失了一块什么。 宋玉被三位‘小伙伴’带离家中。 途经邮局门口，前台职工看到宋玉后让等一下，然后从抽屉内拿出一小盒糖果，快步走出来放在宋玉手中。 揉了揉宋玉的脑袋，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继续工作。 来到爷爷奶奶家门口，爷爷宋炳淮与外公谭兴难得没有吵架，二人一言不发站在门口。 看到自家孩子领着宋玉回来后，二人眉宇之间都露出怜悯的神态，但脸上却给出一副温和的笑容。 谭兴上前道：“宋玉，中午在谭叔叔家吃午饭吧，你卢阿姨买了五花肉。 中午吃饱一些，下午就在家里休息。” 宋炳淮对谭兴难得正常沟通道：“中午让朝歌和大壮也在你们家吃饭吧。 晚上让小朋友们来我们家，晚饭我们解决。” 谭兴点头答应。 宋玉就这样被三位小伙伴与外公带进家里。 这两个月发生了许多大事。 五月份，核心改革文件下发，打破‘大锅饭’、 第一台亿次计算机‘银河-I’通过技术鉴定、 教育部放宽高考报考条件、 各地开始开展社会治安综合治理试点、 第一批18名博士在RM大会堂获颁、 与格林纳达正式建交。。。 六月份，全国RMXX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 全国ZX六届一次会议召开。。。 这一桩桩一件件大事，宋玉此刻都没有放在心上，也没心思理会研究解读。 此刻他正处于齐大爷刚离世的悲伤当中，处于与家里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开心感慨之下。 两种矛盾的情愫让宋玉忘记了许多东西。 这一天，宋玉都在两家中度过。 白天陪着外公外婆编织衣服，晚上外公教导如何编织竹篓。 而在这段时间里，宋玉注意到许多身穿中山装、西装的人物在街道上行走，他们前往的地方正是齐家方向，恰然也是从齐家方向离开。 偶有轿车与外国人出现，街坊们驻足探头打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晚上月亮高挂，宋玉离开‘父母’家。 徒步返回途中，路过的每一间店铺，‘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都让宋玉等一下，完事从店内拿出自家的‘玩意’递到宋玉手中。 有腊肠、蜜枣、核桃、水果等等。。。 “宋玉，这些你拿回去家里，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对，拿着吧。” “本来今天我们想去送送齐大爷的，不过你们家门口那么多人走动，还有那老些轿车啥的，还是不进去打扰了。” “这齐大爷就这么忽然走了，哎。。。” “行了，生老病死，想开点吧。” 。。。 与上门攀关系的人不同，街坊们表现出的真情实意让宋玉心中感动。 没有拒绝，宋玉把街坊们送来的玩意都收着，手中提着，脖颈上挂着，就连牙齿也咬着一包蜜枣。 回到齐家门口，游老正坐在台阶上抽着旱烟，神情既悲凉又落寞。 看到宋玉身上挂着的这些玩意，露出疑惑的眼神。 宋玉在游大爷身边的台阶坐下，解释说这些都是街坊们送的，并且表达了大家伙的心意。 游大爷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没有说话。 宋玉同样闭口不言，齐家白天迎来送往的景象已经没有了，里面剩下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人正在忙活。 两家媳妇正忙前忙后，而齐童与齐康健则坐在客厅电视前，专心看着电视机内播放的《霍元甲》重播。 这电视剧是今年三月份开播的，这部香港的电视剧吸引了家家户户，其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更是经久不衰，后世被传唱许久，成为一代经典。 以前客厅坐着看电视听收音机的那位老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换成了两位稚嫩的孩童。 宋玉心中一阵感慨。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传承？ 就在宋玉神游天外之时，抽着旱烟，看着月色发呆一言不发的游大爷，忽然开口说道： “你这次回苏州，息田留下来，我陪着一起去吧。。。” 第430章 苏州你们肯定是去不了了 按照齐家的习俗，齐大爷离世，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要守孝三天。 而这三天里，宋玉也在齐家内帮忙，哪也没有去。 在这期间，除了收拾行李准备返回苏州之外，还特意给宋良写去信件，告知齐家的情况。 信件中表示自己不久将返回苏州，并且不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他想要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齐家除了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忙活之外，周边的街坊们也都时不时来帮衬。 在这个年代，无论是在农村亦或是在城里，但凡哪家有个婚丧嫁娶，无论是秉持着看热闹的心态亦或是真心，大家伙都会上门帮忙。 宋家与谭家还有于家同样约着个时间一同上门。 三家大人都在客厅说着话帮着忙活，而三家孩子则在宋玉的房间内。 “宋玉，你这房间这么大啊？” “对啊，我房间都没你一半大。” “以后等你们家赚钱了，也可以买间大些的房子啊。” “得了吧，我老爸就只会编竹子，不吃糠咽菜就已经很好了。” “这段时间你们还有没有去河边摸鱼？” “我爸不准，都怪你宋玉！” “对了宋玉，你还没跟我们说，外国人的晚会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四人说着话，没有关心外面大人的操劳，也不知晓宋玉这位‘同学’，在这片地界依然算是一位‘小明星’。 宋玉没有宣扬，三位小朋友也不会看报纸新闻，自然对此一无所知。 三天后，宋玉与游大爷二人坐在客厅吃着早饭，身边摆放着各自的行李。 齐息田与齐息壤两家的媳妇忙活了三天，现今也回家去了。 前者因为工作原因，中午没有回来吃午饭，后者则在工厂赶进度，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硕大的齐家，让两位‘外姓人’霸占，屋子内总觉着有一股落寞的气氛。 “我没怎么出远门，去苏州怎么个流程我不知道，晚上的火车，咱们要啥时候出发？” 游大爷开口询问。 宋玉喃喃道：“要先去车站坐车到广州，然后在广州乘坐火车出发。 吃完早饭咱们就要出发了，不然时间来不及。” “行，那咱们抓紧时间。” “游爷爷，你为啥要跟着一起回苏州啊？” “你齐大爷还有老宅在那边，息田和息壤没时间去，总要有人给小齐子落叶归根。”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 齐息田与齐息壤不亲自去办，宋玉并不会觉着二人不孝。 很多时候想做什么并不一定能立即去做，二人有工作，有家庭，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 二人吃完后简单收拾完，拎着行李便要离开齐家。 宋玉回头看向客厅内上方挂着的黑白画像，心中默念与对方道别后，随后便跟随游大爷离开。 待来到车站，游大爷掏出介绍信与车票递给工作人员，跟个普通小老头一般，没有惊动车站的领导。 二人站着等待，没一会，工作人员表示没有问题，可以到一旁等待出发，到时候会有人喊话通知检票。 正当宋玉与游大爷转身离开之时，工作人员忽然开口询问： “大爷，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去广州是留在当地还是要去其他地方？” 游大爷没有隐瞒，表示自己要去广州乘坐火车前去苏州。 听到这回答，工作人员赶忙招手示意二人回来，开口道： “行了，票拿回来给我吧，我给你们退票退钱，苏州你们肯定是去不了了。” 二人一愣，对视一眼后，游大爷询问道： “同志，为什么去不了苏州？” 工作人员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广州北上的火车基本都停运了，好像说是长江流域周边地区下暴雨，交通过不了。” 游大爷疑惑，而宋玉则回忆起今年发生的一件自然灾害。 长江流域特大洪水！ 这场特大洪涝与暴雨发生在今年的6-7月，且是一场全流域性的大洪水，主要波及范围在长江中下游地区。 包括四川、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苏等省份，其中湖北省的灾情尤为惨重。 导致这场洪水的原因有很多，持续性的暴雨、干支流洪水遭遇等等。 具体灾情宋玉忘了，但这次的情况仅次于1954年的那场自然灾害。 这次的情况让人民损失惨重，单是因灾难而丧生的人数便高达一万三千人以上，印象中安康地区最为严重，近千人死亡！ 受灾农田面积高达数百万公顷，大量即将收获的早稻和其他农作物绝收。 数十万间房屋被冲毁或倒塌，数百万人无家可归。 大量的公路、铁路、桥梁、通信线路和水利设施（堤防、涵闸）被毁，交通和通信陷入瘫痪。 HB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荆江大堤、洪湖大堤等重要干堤及众多民垸堤防溃口或漫溢。 JX鄱阳湖周边区域一片汪洋。 AH沿江圩区大量破圩。 JS长江下游水位创历史新高，防汛压力巨大。 回想起这段历史灾难，宋玉便知道这次他是回不去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之前寄出去的信件或许还能送到宋良手中，若是运气不好。。。 那也是正常情况，毕竟这是天灾，不可逆，信件丢失也很正常。 游大爷听完这句话，喃喃开口道： “既然这样，那我们先回去吧，同志，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交通？” 工作人员摇头：“这说不准，看老天爷，不过大概要不了多久吧，下雨下个几天也就停了。” 当下没人知晓这场洪水的后续，大家都没太当回事。 但宋玉却深知其中灾难，已经做好这个暑假也回不去的准备了。 再次回到齐家，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家中依然没有其他人影，显得格外冷清。 游大爷开口道：“行了，以后这屋子就是咱们爷俩的住处了。 等你上大学之后，我也就回老家等死了。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么长的命。。。” 宋玉开口询问道：“游爷爷，您老家在哪？” “上海，不过现在家里除了一处院子之外，啥也没有，也没有老家的概念了。” 宋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游大爷的老伴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几个儿子全部牺牲在战场上。 对于游大爷来说，家人都不在了，已然不在意家乡在哪里。 。。。 第431章 休业三天 苏州，自来水公司。 宋良刚从市里回到公司办公室，坐下没两分钟，门外便响起一道敲门声音。 “进。” 宋良头也没抬，看着桌面上的一份英文稿件，鼻梁上撑着一副厚重的眼镜，眼镜镜片上闪烁着若隐若现的蓝光。 此时的眼镜正在翻译稿件上的英语内容。 一名工作人员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进来。 宋良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 “经理，深圳那边的来信。 之前您说过，但凡有深圳的信件寄来，立即第一时间给您送来。” 宋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桌旁摆放的日历，点头微笑道谢后，接过信件打开。 工作人员利索转身离开，因为她知晓自己这位经理不是喜欢拍马屁的领导。 不做作、不端着、没有架子、甚至都不会管你来不来上班。 只要你把手头上的工作都完成了，其他都不会管你。 也正是一把手这副做派，因此下面的领导也都或多或少养成了‘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 看着信件上的内容，宋良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神伤。 当看到后面的内容，宋玉表示会不日便返回苏州后，宋良再次将目光看向旁边的日历。 未来两个月的天气情况他是知道的，他不确定宋玉能否在这种极端的天气情况下顺利返回。 就算回不来，宋良也不觉着奇怪。 因此正如信件所说，宋良更加不可能将宋玉回来的消息告知家里人。 沉吟半晌，宋良起身让办公室通知司机班，他要准备出去。 趁着这次洪灾还没彻底爆发，宋良需要立即前往邮局发送电报送往老家。 1983年的电报系统已经算是成熟了，在面对特殊情况下，两地途径的省份如果遭遇基站损坏，光缆损坏等情况，依然能够顺利发报。 例如广东朝湖北发报，信息会途径湖南。 当湖南遭遇特殊情况下无法接收信号后，信号会向其他相邻省份送达，再由后者一路发送至湖北。 但哪怕再成熟，也总有例外，就像是此次的极端天气。 例如大规模自然灾害、目的地本身的瘫痪等等。 现在或许能够发报，可若是等到后续，那真就不好说了。 正当宋良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之时，方才离开的工作人员再次返回，手中拿着一封信件。 “经理，还是深圳发来的信件，这次是电报。” 同一发送地点分两次送达，是因为寄信上门与电报上门不属一套邮寄方式。 例如一名邮递员只负责送达寄来的信件，而另一名邮递员负责配送电报收到后翻译出来的信件。 宋良夺过信件立即打开。 当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宋良长叹一口气，点头对工作人员道： “没事了，通知司机班，不用出外勤了。” 说完关上办公室门，来到公司大门口旁的自行车棚，骑上自行车独自朝家中的方向骑行。 当来到‘时光日用’门口，宋良从自行车上下来，缓步走进店内。 此时的‘时光日用’已经不单单是售卖自行车了，里面还销售收音机、衣服、红糖等商品。 陈大龙从原本的‘看门’升职为‘店员’，工资也涨了十块钱。 张薇这个店长职位不变，工资也没变，但工作量却成倍上升。 对此张薇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觉着高兴，之前的工资拿得太烫手，现在有活干了，总算踏实了不少。 至于此前门口架起摊位修自行车的徐三，也将对面的小门面盘了下来，依然是干老本行，但不再需要风餐露宿。 现在个体户多了起来，很多地方私下都不再需要票据就能买到商品。 因此徐三这位赚钱比媳妇多，但定量没媳妇高的‘一家之主’，总算有了底气。 看到宋良到来，陈大龙立马打招呼，而张薇则微笑喊了句‘表姐夫’。 “表姐夫，比上个月卖多了四成！” 之前每个月50辆自行车，每辆30块钱利润，张薇觉着这已经多得不得了。 现在商品多了起来后，利润越来越高，张薇既惊喜又有成就感，这些商品都是宋良通过关系在其他国营厂拿来的份额。 从明天开始，店里休业三天，你们两个好好放假休息一下吧。 听到这话，张薇与陈大龙都愣了片刻，停下手中动作，都疑惑看向宋良。 张薇疑惑询问：“为什么忽然放假？” 宋良没有隐瞒，将齐大爷离世的消息告知。 “这是齐大爷的祖宅，虽然卖给了咱们，但当初我们两家有过口头约定，如果对方要买回去的话，我们不会阻止。 虽然齐大爷生前没有提出这些要求，但咱们不能当做无事发生，该表示还是要有的。” 张薇与陈大龙都知晓这家宅子的情况，但他们对齐大爷不熟悉，更别说感情。 但宋良这样决定，二人也没有反驳。 宋良继续道：“晚上打烊之后，你们辛苦打扫一下。” 张薇点头答应。 宋良没有多说，吩咐完后离开，骑着自行车继续朝家的方向骑行。 当进入巷子之后，宋良推着自行车走回，当来到院子门口后，便看到张巧与一名中年男性站在自家门口。 后者穿着朴素，衣服上打着几个补丁，样貌也憨厚，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老实。 宋良推车上前微笑询问： “张姐，你这是来找美君还是大姑？” 张巧看到宋良回来后表情一喜，直率道：“我找你！” 宋良疑惑。 “找我？” “对，本来我是想进去一边跟刘婶说话一边等你回来的，不过刘婶估摸着出去买菜了，美君又还没下班。 刚要回去想着晚上再来，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宋良更加疑惑。 张巧平日上门基本上都是跟自家媳妇聊闲篇，与刘芳聊八卦，极少有事找自己。 上次来找自己帮忙，都是因为他们家三个孩子读书的事情。 此时领着一位男性上门找自己，宋良一头雾水。 倒不是怕张巧来拜托安排工作，两家相处这么久，张巧还是知晓自己的底线的。 那这次上门是因为啥？ 第432章 尽快把地里的粮食处理了 “坐吧，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宋良领着张巧与中年男性进屋后，招待二人坐下。 此时宋言心与宋望乡正在房间内打架，看到爸爸回来后立马安分下来。 在家里两个小家伙谁也不怕，大家都宠溺得很，唯独怕他这位父亲。 宋良看着自己这俩孩子后心中发笑，但脸上依旧一脸严肃，开口询问道： “你们姑婆呢？” 宋言心立马上前跟爸爸贴贴，乖巧道：“姑婆去买菜了。” 看到自家闺女这般可爱的模样，宋良宠溺抱起闺女，转身便要带着一同出去客厅。 宋望乡看到自己姐姐可以被抱，立马也跟上前，张开双臂要求‘抱抱’。 宋良瞪了这小屁孩一眼。 “男孩子抱啥抱！自己走！” 宋望乡顿时瘪了个嘴。 待宋良抱着闺女出来客厅后，给二人倒了水，坐下后微笑询问： “张姐，这位是你亲戚？” 张巧解释道：“倒不是亲戚，这是我们家老徐年轻时候插队认识的兄弟，这些年一直都有联系。 这次上门来是想请教宋经理一些事情，你有文化，有见识，想让你给出出主意。” 宋良连连摆手：“张姐，可别捧我，我比大家伙聪明。 你有事尽管问，我要知道的话，知无不言，要不清楚的，也不敢乱给意见。” 张巧笑着客套两句后，转头对身旁的中年男性道： “虎子，你想问啥抓紧问！这是咱们市里国企单位的大领导，你请教他可比你去食品厂乱晃悠的强！” 中年男性虽然年龄比宋良年长，但丝毫没有倚老卖老的表现，甚至还有些憨厚老实。 “领。。。领导你好，我叫张虎，在俺们那嘎达种些地里的玩意，想着来苏州这边卖，但是又不知道价格多少，能卖去啥地方，所以。。。” 说到这里，张虎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看到自家男人的大兄弟这么磨叽，张巧直接帮他说下去： “宋经理，张虎的意思是不知道苏州这边的门路，想问问要是来苏州销售的话，能卖去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宋经理帮忙了解一下。” 宋良恍然大悟，感情张巧上门是为了这些事，这倒无伤大雅，宋良也表示可以帮忙。 “张哥，听你这口音，你是东北那边的？” 张虎老实笑着点头：“我老家是东北的，不过一直待在安徽那边。” 听到这话，宋良眉毛一挑，连忙询问： “安徽哪？” “宣城。” 宋良皱眉，再次追问：“那你种地的地方是在东北还是在安徽？” “肯定是在安徽，要在东北的话，哪可能来苏州卖嘛。” 张巧与宋家相处时间不短，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宋良的脾气。 平日宋良在家基本不谈公事，也都是一副啥也无关紧要的姿态，没有丝毫架子。 可今天忽然表现出严肃的神态，张巧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因此直接开口问道： “咋了宋经理？” 宋良摇头，沉声对张虎继续询问： “你打算卖什么？” 听到对方询问这方面的话题，张虎如数家珍： “菱角，芡实，还有琵琶！ 菱角是清水红菱，嫩的时候生吃很清甜的，长熟后可以煮食粉糯。 芡实可以用来熬煮糖水。 琵琶。。。” 张虎侃侃而谈，宋良则一声不吭。 怀里抱着的宋言心乖巧趴着，不时用手想去拔宋良的胡须。 当张虎说完之后，宋良又询问了产量几何。 当得知数目不少，宋良心中叹气。 听到这声叹气，宋言心开口询问道：“爸爸你怎么了？” 别说张巧了，就连第一次登门拜访的张虎，此时也看出了眼前这位大领导，心情有些糟糕。 宋良微笑哄骗道：“没事，爸爸只是饿了，你回房间陪弟弟玩好不好？” 宋言心很贴心，重重‘嗯’了一声，落地朝房间走去。 老实的张虎听到宋良方才的话，连忙将地上放着的布袋拿出说道： “领导，刚才忘了拿出来，这些都是我们地里种的东西，都是些蜜枣和地豆，别嫌弃。” 宋良看着眼前老实的张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劝说。 张巧看到宋良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接过，心中有些发虚。 该不会宋良要拒绝吧？ 按道理不应该啊，只是帮忙问一下，没让走关系啥的，不至于吧。。。 最终宋良接过张虎递来的特产，沉声道： “张哥，咱们也不弯弯绕绕了，我帮你问问销路，价格多好不敢保证，但绝对不会低于市场价。” 听到这话，张虎立即面露喜意，连忙起身道谢。 宋良抬手打断：“其他先不说，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即赶回去把地里种的粮食都收了，第一时间运来苏州。” 张巧与张虎都感到不解。 咋宋良比他们还着急？ 而宋良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场天灾后续会演变成什么灾难，现阶段没人知晓。 安徽算是这场灾难的重灾区，就连江苏都受到一定的波及，现在还处于6月，还没到最严重的时候。 要真到了历史最高位，别说把粮食运来苏州了，农田不被冲，粮食不涝在地里就已经很好了。 张虎感谢几句后，用不常用的客套话表示想请宋良吃个饭，想要表示一下。 张巧也在一旁附和，邀请宋良一起吃个便饭。 然而宋良干脆利落拒绝，‘急迫’将张虎‘赶走’，多次强调快些返回安徽，处理好粮食运输的事宜。 待张巧与张虎离开家之后，宋良揉了揉鼻子，心中思索是否需要腾出公司的一些仓库，大量进购一些粮食。 到了7月份，粮价一定会涨价，别的单位宋良管不到，但自来水公司的职工，宋良还是需要保证大家伙的生活的。 这也就是放在这个年代，要放到后世，公司可不会管职工的吃喝拉撒。 一想到这，宋良决定明日回到公司便让杨福办这事。 话说杨福现在已然成为了宋良的‘大秘’，但凡宋良有啥决策，基本上都是让对方实施。 而每次杨福领到任务，回家后都会被家里老爷子询问一番，接着便是一通过度理解。 。。。 第433章 进购粮食 当天晚上，刘美君与刘芳得知宋良要让‘时光日用’休业三天，连忙询问原因。 这不时不节的，忽然间停业，这让他们很是不解。 而宋良也将该宅子的齐大爷离世的消息说出，除了宋言心与宋望乡‘没心没肺’之外，屋内的人都陷入沉默。 章晓婷此时回想起齐大爷还没离开苏州的时候，当时那宅子还是卖书的地方。 许多年前与宋玉二人经常到齐大爷家里看连环画。 刘美君道：“那咱们是不是该表示一下？等明天咱们一起过去打扫一番，或者给齐大爷家里寄些东西表表心意？” 宋良：“我已经让小薇和大龙打扫了，心意宋玉会替我们买，我也已经写信给他了。” 刘芳对一旁的张薇开口道：“那你这三天就好好在家陪陪孩子，陪陪杨佑，不用回来这边了。” 张薇点头，看向宋良：“表姐夫，杨佑说周末要过来请教你一些事情。” “啥事？” “好像是说棉纺厂要找挂靠公司之类的，不知道找些什么业务，大致我也忘了，到时候让他自己问你。” 宋良点头回应。 刘美君适时开口道：“张姐周末也说要请家里一起吃个饭，说是他们家徐慧高考完了，想跟你商量一下去哪所大学。” 宋良疑惑：“成绩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刘芳笑道：“以徐慧那丫头的成绩，能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之前我也问过她，信心足得很。” 刘美君：“徐家那俩丫头都不用担心，就徐乔让他们家头疼而已。” 众人聊着闲篇，张薇忽然对章晓婷笑着询问： “晓婷，以后你想上什么大学？” 众人都饶有兴致看过去。 章晓婷想也没想便回答：“我还没和宋玉商量呢！咱们之前说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 刘美君打趣道：“那这可困难咯，你都准备上高二了，宋玉才初中毕业，你可比宋玉早一年上大学。” 张薇看向刘美君，不解自家表姐为啥心脏这么大。 之前自己不是跟她说过，宋玉有喜欢的人吗？ 叫刘。。。刘什么菲来着？ 咋表姐现在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难道宋玉被拒绝了？还是跟喜欢那女生没联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刘美君当时对这件事紧张得很，当天晚上便询问了宋良。 后者直接笑着表示压根就没有这个人，宋玉也并不认识什么刘亦菲，那只是宋玉随口一句逗趣张薇罢了。 翌日一早，宋良早早起床，连早饭都没在家吃，骑着自行车便返回自来水公司。 在食堂内三两下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便让人通知副经理杨福与后勤科的科长，让对二人来公司后来找自己一趟。 半小时后，二人不知道是约好还是凑巧，一同进入宋良的办公室。 “经理，你找我们？” 宋良点头微笑，示意二人坐下。 杨福没有客套，自顾自给己方二人倒茶，宋良则给二人派烟。 “这次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让你们办一下。” 听到宋良又有吩咐，二人眼睛一亮，连忙正襟危坐。 当初宋良拍板决定找的挂靠车队，每个月都给公司带来不菲的利润，哪怕是百分之十的份额，每次也足有大几千块。 这消息之前还能瞒得住，到现在也被市里和其他兄弟单位得知，都纷纷效仿起自来水公司，寻找合适的挂靠公司。 在当下环境下，国营厂与国企等单位需要营收，民营企业与个体户需要‘背景’，两边一拍即合，大家都热衷于这种合作方式。 其他人看着自来水公司每个月这么多营收很是眼红，自来水公司的职工则对其他单位不满，觉着这是自家经理想的办法，凭啥直接照搬！ 然而不满归不满，这些年自来水公司的职工还是很高傲的，对待哪个单位的同志都毫不怯场。 原因无它，因为宋良很久之前便定下调调，公司内所有职工一切都‘参公’，公务员什么标准，公司职工便是什么标准！ （1982年开始推行干部队伍‘四化’建设，逐步废除干部职务终身制。 1983年个别地区通过精简机构与调整，进一步强化干部管理，为公务员制度的规范化奠定基础。） 宋良听到风声后立即便把这项决策提了出来，并且上会通过。 干部队伍终身制废除宋良管不着，但参公福利必须跟上。 这种给公司职工谋福利的做法，获得全公司上下一致赞同，职工们欢呼雀跃欢喜得不得了。 宋良在公司的威望短时间内可谓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也正是因为宋良事事都为公司与职工着想，因此公司内无论是领导亦或是职工，都对宋良有种盲目崇拜的心理。 此时也是一样。 杨福：“老宋你说，能办的不能办的我都全力干！” 后勤科科长连连点头：“对！经理，你直说！需要我们做什么！是不是又要找挂靠的公司拓展业务？！” 宋良无奈笑道：“你们怎么老是拿着挂靠公司这些事不放啊，这次不是因为这个。” 杨福与后勤科科长表情肉眼可见失望下来。 宋良继续道：“杨福，你走一趟市里的食品厂、肉联厂这些食品国营厂，尽可能多进购一些粮食回来存着，只要仓库放得下，你就往死里买！ 姜科长，你把公司的仓库、空地、只要是能放粮食的地方都请一遍，杨福把粮食买回来，你负责交接安置好。 一个原则，那便是多买多囤，但凡能放粮食的，就算是狗窝你也给我把狗赶走！” 杨福与姜科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迷茫。 宋良这是又想出啥招了？ 然而虽然心中不解，但二人依旧无条件执行。 毕竟宋良目前为止做的每一次决策，从未出过错，或许经理这是打算预先做好某种后手，具体什么情况现下不方便说也不一定。 大概率是要拓展食品方面的业务了！ 一想到这，姜科长郑重开口道： “放心吧宋经理！我现在就去清理出地方！” 杨福也点头表示让宋良放心，他立即着手去食品厂进购粮食。 。。。 第434章 杨父的套路 宋良的‘命令’上午下达，中午便已经被各大兄弟单位知晓。 一名名国营厂厂长与国企单位一把手内心都蠢蠢欲动。 忽然间要大量进购粮食，宋良这是又打算‘赚外快’了？ 杨福中午回到家中打算吃个午饭，然后便立即前去肉联厂洽谈业务。 上午他已经去过食品厂、米厂、榨油厂三处，下午还要前去肉联厂、面粉厂以及粮库。 上午去的这三处国营厂，其厂长得知自来水公司的副经理忽然到访，而且要进购大量粮食后，厂长与几名领导都亲自出来迎接。 表面上很是热情，又是邀请留下来吃饭招待，又是殷勤表示价格一定划算，但字里行间都在打探自来水公司怎么忽然会进购这么多粮食。 杨福按照宋良的吩咐敷衍，表示这是为中秋节准备的职工福利。 刚开始大家伙也相信这套说辞，可随着杨福一上午跑三个地方，再加上自来水公司后勤科姜科长大张旗鼓清空地方，从内部职工传出来的消息，大家伙逐渐醒悟过来。 自来水公司这是有大动作啊！ 一些急于创收的国营厂与国企单位都想着纷纷效仿，可一时间摸不准宋良的脉，因此只能从内部打探。 结果自来水公司的职工秉持着‘高人一等’的心态，内心暗自揣测，表面上却极其‘嚣张’，嚷嚷着这肯定是公司又打算拓展业务一类的笃定话术。 各路单位都心思浮动，想要打探宋良又从哪里找到了路子。 其中便包括杨福的父亲，这位人事局局长的市里高官。 杨父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儿子正在饭桌上囫囵吞枣，一只手拿着筷子夹菜，另外一只手则翻看着笔记本，时不时记录着什么。 一旁的儿媳妇与孙子都没有打扰。 杨父轻咳一声发出动静，缓缓走进屋内。 杨福看记录太过认真，没注意到父亲已经回家，当他听到媳妇招呼父亲落座吃午饭之后，杨福立马将手中的笔记本收了起来，然后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定夹菜吃饭。 两父子这种斗智斗勇的做法，家里人都已经习惯了，笑而不语都没有理会。 杨父缓缓坐下饭桌，儿媳妇端来碗筷。 “看什么呢？看得这么认真。。。” “没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连吃饭都不舍得放下？” “就一些工程款结算的事情，数额太过繁琐，不仔细看算不过来。” “是嘛。。。” “不然呢。。。” 两父子开始端着，一边摆起架子，一边随时应对，二人就这样心思各异，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杨福三两下把碗中的饭菜吃完，开口表示公司还有事，先回去忙了，然后便要起身离开。 杨福媳妇开口道：“再吃些吧，你这才吃了一碗。。。” “没事，公司有食堂，我回去随便对付两顿就好了。” “坐下。” 一道平静、沉稳、且严肃的声音响起。 杨父淡淡开口，说完后还不忘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听到杨父忽然开口，杨福的媳妇忍笑说道：“爸，你们慢慢吃，我去院子收拾一下。” 说完不待对方反应，快步离开。 杨福苦着脸道：“爸，我真的有事要忙，有啥事咱们晚上再说行不行。” 杨父依旧淡定开口：“工作再忙也要吃饭，坐下继续吃。” 杨福无奈只能重新坐下，刚拿起碗筷想要再盛一碗饭，杨父忽然开口询问： “听说你们公司准备进购大批量的粮食对吧？” “呐！老头！我就知道你心怀不轨！我是不会再出卖老宋的！你别想了！” 杨父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任何抵触，属实是他坑自家儿子太多次了，每次自来水公司有啥情况，他都以辈分压人。 “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杨福‘敌意’十足，轻蔑道：“随口一问？ 我们公司找到车队挂靠，赚了钱你就跟风效仿。 还有，骗我想要了解广东市场的经济，让车队的司机大致说下广东的商品价格，转头你就又找一批车队，特意进这些商品拉去广东卖！ 上次市里开会，领导让我们公司汇报今年的经营情况，老宋让我们别高调，挑简单的说就行。 你倒好，转头把我们公司的情况卖了个干干净净！ 还有最近那次，美其名曰两父子长时间没喝两杯，结果把我灌醉后问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第二天直接上门找我们借钱！ 人知道你是人事局局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流氓头子！” 杨父有些挂不住，他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当人，但父亲的威严依旧摆在这，语气严肃道： “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现在市里不管是国营厂还是国企单位，都想方设法创收盈利。 你们自来水公司天天大鱼大肉，福利好待遇好，你老子呢，单位里的人天天吃糠咽菜。 别的单位效仿你们公司，你咋不去跟他们理论，现在我问你两句你就炸毛。 反正迟早都要便宜外人，你还不如给你老子我透透底细。” 杨福不为所动： “每次你都是这套说辞，反正这次你别想从我嘴里骗到消息，我也不跟你喝酒！” 杨父瞥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眼神顿时落寞起来，轻声叹了口气。 “行了，你回公司吧，这顿饭我看你也是吃不下的了。” 杨福刚转身欲走，杨父自言自语的声音缓缓传来： “反正我也是要退的人，也没人把我当回事，以后也是你来担这个家。。。” 杨福脚步一顿。 杨父没有回头，神伤坐在饭桌上，语气悲伤继续嘀咕： “本来还想着退下来之前给单位的人某些福利，看来是我这个局长的能力有限，哎。。。 要是我有宋良那般经商的头脑就好了，也不至于让下面的人挨饿。。。” 杨福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父亲，表情既愠怒又窘迫。 “看来我真是老了，以前儿子啥事都听我的，现在。。。 儿子儿子不把我当回事，单位单位怨气冲天，早知道当初我就不当这个领导，当个工人就没这么多烦心事了。。。” 杨福明知道自己父亲是在套路自己，可脚步愣是没能挪动一步。 杨父余光斜视越过嘎鸡窝，看到自家儿子停下脚步，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 第435章 三件事 当天下午，宋良来到市府，径直走向二号楼。 周生平再次要求宋良过来汇报工作，这段时间宋良每周都要过来一趟，都快把这里当家了，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 现在市里的工作人员都对宋良的到来见怪不怪，见到的各领导职工都笑着对宋良打趣： “宋经理，干脆你来咱们这办公算了，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 “老宋，你这去市长办公室的次数比我们都要多，干脆你给我们当联络员算了，以后我们找市长汇报工作，直接让你来帮忙说吧。” “宋经理，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又有大动作了？透露点消息呗？” “对啊，让咱们这些兄弟单位跟着喝汤也好啊。” 。。。 宋良笑着与众人一边打趣一边上楼。 当秘书领着宋良进入周生平的办公室后，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对方正与周生平在说着什么。 秘书开口道：“张书记，市长，宋经理来了。” 老者与周生平抬头看来，后者微笑道：“进来坐着吧，徐秘书，给宋良倒杯茶来。” 徐秘书点头离开。 宋良快步上前严肃道：“书记、市长，我来汇报工作了。” 苏州市SW书记张家和和蔼道：“坐吧，不用拘着，这也没外人。” 宋良自然也不会装模作样，混到他这个级别，不屑于当狗腿子，况且他也不是这种性格，就算当个平头老百姓，也没这习惯。 坐下后，周生平上来就打直球，微笑询问：“听说你们公司要进购一大批粮食对吧？” 宋良自知瞒不过这位顶头上司，今天上午他在办公室便收到了许多兄弟单位的电话，询问有啥门路，是不是又有啥好路子。 连其他单位的人都知晓，更不可能瞒得过周生平。 宋良干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这不是中秋快到了嘛，账上还有些钱，干脆给职工谋些福利。” 周生平佯装生气：“账上钱多就快些还钱给市里！” 宋良‘苦着脸’道：“领导，咱不带这么膈应人的吧，我这刚露点财您就打土豪啊？ 而且这还款时间不是还没到嘛，我现在还了，市里不就少赚些利息不是？” 周生平‘轻蔑’道：“钱要还，利息也要给，不然当初市里凭啥花大价钱给你撑场子？” 宋良心中暗骂。 这变脸真是快啊，当初明明是你求着让我当这个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好帮你整改市里的自来水管网。 现在全市工程基本竣工了，立马便翻脸不认人。 真特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看到宋良憋屈的表情，一旁的张家和哈哈笑道：“你的这位市长领导就这性子，他在我面前都是一副流氓嘴脸。 这样，你要是在他手下干得不开心的话，直接跟我说，我让组织调你过来我这边。” 宋良知晓书记是在开玩笑，但依然想要恶心周生平，连忙露出惊喜的表情。 “真的假的书记？我到时候要是跳槽到您那边，你可别亏待我哈！” “哈哈哈！放心，我一口唾沫一个钉！” 周生平无奈摇摇头。 此时徐秘书再次敲门进来，在宋良面前放下一杯茶水，然后转身离开。 当办公室再次剩下三人，周生平开口： “行了，这次叫你过来不是让你汇报工作的，有三件事。” 宋良正襟危坐。 与领导开玩笑的时候要有风度，谈及工作要有态度，这是宋玉很久之前便告诫给他的道理。 周生平继续道：“第一件事就是刚刚问你的那件事，你们公司平白无故购置这么大批量的粮食，说说是怎么回事。 别跟我说是谋福利，你们公司的职工福利已经够好的了，不要说些鬼话糊弄我。” 宋良无奈看向张家和，后者微笑点燃一根香烟，还不忘派给宋良一根。 知晓混不过去了，宋良只能避重就轻说出事实，其中掺杂着一些鬼话。 “其实是因为我觉着长江流域这次的大雨有些不对劲，所以提前囤些粮食。” 张家和与周生平对视一眼，都露出疑惑的神色看向宋良。 “说说哪不对劲了？” 宋良摆手：“我也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之前我不是请假回了一趟老家嘛。” 周生平点头：“记得。” 宋良继续‘解释’道：“当时在火车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位老大爷，他老家是湖北的。 当时他跟我说，老天爷最近不太对劲，怕是要下场大雨，而且时间还不短。” 张家和与周生平满脸疑惑。 前者询问：“这跟你进购粮食有什么关系？” 宋良：“领导，这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当时我觉着这老大爷神神叨叨的，只当他是开玩笑。 结果他把下雨的具体日期都说出来了，而且说得有模有样的，我就多心记了下来。 结果长江流域现在还真下起了大雨，而且看情况一时半会还停不了，这刚好跟那老大爷说的话对上了。 所以保险起见，我就想着多囤些粮食，以防万一。” 这理由很牵强，至少没办法说服张家和与周生平。 后者无语：“你画本看多了吧？这种事你也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话也敢拿出来说？” 宋良耸耸肩：“我就是以防万一嘛。 要啥事没发生的话，那这些粮食就慢慢消化呗，也不会影响市面上的价格。 要真下起暴雨，那提前也有个预防不是。。。” 张家和与周生平一阵无语。 不过也确实，宋良就只是简单购置粮食，并未有其他动作，没产生什么负面的影响。 这种事二人都不会在意。 宋良为了尽快揭过这个话题，开口询问道：“第二件事是什么？” 周生平说道：“是关于齐老离世的事，齐老的老家在我们苏州，他是英雄，市里想给这位老英雄建立红碑，恭请老人家的遗骨或者骨灰到咱们苏州市的烈士陵园。 你们两家相熟，所以我想让你问问齐老家人的想法。” 宋良：“不用问，我就能做主了，这是好事。 之前我回老家探望齐大爷的时候就跟他儿子谈论过这个话题，对方也是想让齐大爷落叶归根。” 张家和点头附和：“这样再好不过了，具体日期到时候你直接跟我对接，我来安排后续。” 宋良点头。 周生平继续道：“第三件事。。。 是关于你们家宋玉的。” 说完拿起一旁放着的报纸，放在宋良面前，示意看一下。 宋良疑惑，拿起报纸查看。 。。。 第436章 来自南方日报的报道 ‘本报深圳电（记者：XXX） 一九八三年夏的深圳，处处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作为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这座昔日的小渔城，正以日新月异的面貌，向世界张开热情的臂膀。 昨晚，在深圳市少年宫灯火通明的礼堂里，一场中外联欢晚会。。。 晚会的高潮，当属尾声部分的中外小朋友合唱。当我国小朋友与来自美国小朋友手拉着手，一同走上舞台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他们共同演唱了精心排练的两首歌曲：一首是旋律震撼、象征改革与民心的歌曲《春天的故事》，另一首则是振聋发聩的《少年中国说》。 。。。 一位来自美国的母亲XX·琼斯女士在演出后激动地表示：“这太令人难忘了！在深圳，我不仅看到了高楼大厦的崛起，更看到了下一代人心灵的沟通。孩子们的笑容是最好的外交官，今晚的歌声让我坚信，世界的未来会更加美好。 本次晚会的主办方负责人告诉记者，组织这样的活动，正是为了落实国家对外开放的政策，让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仅吹拂在经济建设领域，。。。 晚会已然落幕，但《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依然在夜空中回荡。这动人的一幕，如同一个时代的缩影，向世界宣告： 一个开放的中国，正以其自信、友好的姿态，与世界各国人民，特别是年轻的一代，共同携手，迈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南方日报》1983年X月X日 头版’ 宋良看着头版上宋玉与一名外国小女生手牵着手，正在台上大气演出的照片，眉毛一挑。 这13已经开始泡洋妞了？ 这要是让晓婷看到，估计又要一个星期吃不下饭了。。。 心中虽然鄙夷，但同时也觉着骄傲，明面上这可是自己的崽啊。 张家和微笑道：“你们家这男娃这次演唱的歌曲很特别，上面的人大家赞赏，无论是前面那首寓意着改革开放的歌曲，还是后面关于歌颂我国少年的歌曲，都振聋发聩。 你们家宋玉被护着没能够采访，不过那位外国的小女生倒是直面说明，表示这两首歌都是宋玉教他的。 这两首歌再加上几年前他在棉纺厂演唱的《同一首歌》，宋玉已经被许多高层所熟悉了。” 周生平点头： “这三首歌都很有意义，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大力宣传，尤其是这次的中外联欢晚会。 我们准备在本台播报，胶卷我都已经拿回来了。” 宋良心中无语。 这小子一直让自己低调低调，结果自己倒好，转头整这么一出。 注意到宋良憋屈的表情，张家和询问：“宋良，你有不同的想法？” 宋良连忙摆手表示没有，反问道：“书记，这件事你们决定就好。” 周生平接茬：“你是宋玉的家长，当然要先咨询你的意见。” 宋良尝试性询问：“那我要是反对的话，是不是就能不报道了？” 周生平面色如常，摇头微笑道：“不能。” 宋良心中‘呵呵’一声。 周生平笑着说道：“这是好事，没必要拒绝，我已经替你答应下来了，今明后三天，市电视台都会在新闻时间报道。 还有就是，隔壁市的音乐学院发来文件，说宋玉要是想进修音乐这方面的话，他们可以破格录取。” 宋良摇头：“宋玉刚初中毕业，距离高考还远着呢。 而且以后他想学什么，让他自己做决定吧，我不干预。” 周生平笑了笑：“你倒是豁达。” 又闲聊几句后，宋良觉着领导真不打算让自己汇报工作，于是便主动起身告辞。 没有返回公司，直接让司机送自己回家。 进了院子之后，发现除了家人都在之外，杨佑与徐家人也都在家。 刘美君正在院子内与徐慧聊天，刘芳与张巧在后院忙活，徐青正在教徐乔学作业，而张薇与章晓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杨佑看到宋良回来之后，连忙上前大献殷勤。 宋良瞥了眼这货。 每次有事相求或者要问啥的时候，这货都是这副狗腿子的嘴脸。 杨佑笑嘻嘻道：“哥，下班了哈，累不累？弟弟给你拿包。” 宋良别过手将公文包移开，不让对方得逞，开口‘冷漠’询问： “你有事吗？” 杨佑不知道啥时候养成的厚脸皮，一个劲赔笑：“哥，瞧你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非要有事才上门？ 你咋这样想我。。。” 宋良忽然很怀念当初在轧钢厂勤勤恳恳的那个杨佑，怀念当初为了追求张薇，敢于与自己作对的杨佑。 现在这货怎么看都跟汉奸一样，每次见这货，宋良都想动手揍人。 之前张薇跟自己说过，说棉纺厂想要找业务挂靠创收，杨佑大概率又是受了江顺华的委派，过来‘打秋风’的。 一想到自己这位老领导今年年末就要退了，心中也没打算推脱，指定是要拉一把的。 原本江顺华早些年就退了，结果周生平愣是让对方多坚持两年，江顺华也没有推脱。 刚开始宋良不解为啥周生平不让退，后来写信请教宋玉才得知。 这两人大概是想让杨佑接班棉纺厂，二人想多培养这货两年。 棉纺厂的经济效益不好，知晓宋良与杨佑的关系，大概率是想让这货捆绑自己，好稳住棉纺厂的现状。 以后但凡有个情况，自己也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说，领导的心都黑。 没理会杨佑，先晾着对方，转头对徐慧微笑道： “徐慧，听说你高考成绩不错，准备上大学了哈？” 徐慧兴奋点头：“是啊宋叔！爸妈还让我请教你，问我上什么大学比较好。 宋叔，你有文化，给我出出主意呗！” 刘美君也笑道：“这丫头都缠了我一下午了，你要是不给些意见，估计这丫头天天来烦我。” 宋良没有说话，笑着上前揉了揉对方的头，丝毫不觉着这丫头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在两家心目中，孩子无论多大，都是小孩子。 此刻的宋良真就敢随便给意见，这年代但凡上大学，只要专业不是太坑，未来都大有前途。 况且凭徐慧的秉性，也不会出啥大错。 “好，宋叔好好想一下。” 而此时此刻，张薇与章晓婷说完悄悄话，后者一脸憋屈，眼神闪烁看向小姨父欲言又止。 。。。 第437章 宋玉上电视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菜还没上齐，徐三便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他是因为太过高兴。 自家老大高考考上苏州的丝绸工学院，这是高考前便已经填报的志愿。 （1983年采用的是“高考前填报志愿”） 可由于高考成绩太过突出，学校老师私下表示可以去其他更好的大学问问，如果档案还没调过去的话，可以想办法去更好的大学。 知晓这一情况的徐三与张巧，心思立即活络了起来。 以前想着徐慧能有个中专毕业或者高中毕业，直接进棉纺厂有份工作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随着思想的解放与视野的开阔，对让孩子上大学更加热衷。 有个大学生的身份，后面混得再差，随便找个大国营厂，起步便是干部！ “宋良，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出出主意，我和她妈是真一点头绪都没有，我们也不懂哪所大学好哪所大学不好。” 徐三频频对宋良敬酒。 张巧点头附和：“对啊，我们就知道个清华北大，还有就是上海的复旦和同济之类的，不然就是咱们市的苏州大学，其他的一概不知。” 徐慧目光灼灼期待盯着宋良，就连徐青也很感兴趣。 宋良沉吟半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脑袋反复思考着。 屋里的人都没有说话，不敢打扰宋良的思路。 片刻之后，宋良看向徐慧，开口询问道：“你想学什么专业？或者说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慧思索许久，然后迷茫摇头。 以前只是简单想要上大学，可对于学什么专业，她真就没仔细思考过。 宋良也没觉着奇怪。 年代的信息封闭，加上视野不够开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生，让她决定自己未来的命运，属实有些为难。 宋良继续说道：“那我说一些专业，你看看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三赶忙催促：“你说！我们听着！” 宋良缓缓开口：“第一类是计算机学、无线电与电子工程。 第二类是管理学、通讯学、会计学。 第三类是经济类、医学、法学、外语类。 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徐慧陷入思考。 张巧忙追问：“宋经理，这里面有啥门道吗？” 宋良微笑解释道：“现下专业选择的核心是‘服从国家分配，满足四化建设’。 刚才我说的都是当下甚至未来最热门的大学专业，毕业后由统一分配工作，基本不存在失业问题。 不仅前途光明前景好，而且就算自主创业或是去私企工作，也是香饽饽。” 徐三看向自家老大，激动询问：“老大，你考虑清楚，对什么专业比较感兴趣？！” 徐慧思索再三，最终目光坚定说道：“我想学经济学！” 宋良听完之后露出笑容。 而众人注意到宋良的笑容之后，心中都有些激动，知晓对方这是有主意了。 刘美君对一旁的章晓婷与徐青笑道： “你们以后高考之前，一定要问下你们小姨父和宋叔的意见，这样直接高考前报考，后面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章晓婷没有说话，对她来说，只要咨询宋玉的意见就好了。 而徐青也是一样，之前宋玉曾经跟她承诺过，高考前会给她意见。 相较于宋叔叔，她更愿意相信宋玉。 徐慧询问：“宋叔，我想学经济学，应该去哪所大学？” 徐三连忙表态：“对！老宋！只要你说个大学出来，我明天就买票去那所学校找老师沟通！ 我们家老大的成绩，他们肯定会收下来！” 宋良缓缓道：“要是论经济专业的话，考虑距离因素，上海的复旦和财经大学。 还有江苏的南京大学和ZG人民大学。” 徐慧提出疑惑：“ZG人民大学不是在首都吗？” 宋良微笑解释：“苏州有他们的校区。” 徐慧想也不想便说：“那我要去人民大学！” 张巧也连连附和：“对！那离家近，也在市里，随时也能够回家！人民大学好！” 宋良沉声道： “徐慧，不要因为距离近才选择，这是你人生当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关乎你未来一辈子，要慎重。 好好考虑清楚，多问问学校老师和身边的人。” 徐慧低声道：“可是我身边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就只有宋叔您了。。。” 徐三哈哈大笑：“说得没错，要说什么人，真就没有比老宋你更有知识的了！” 宋良无奈苦笑摇头。 不过也无伤大雅，这两所大学，无论徐慧选择哪一所，未来都不会差。 端起酒杯与徐三碰了一下，刚喝下之后，杨佑默默端起酒杯，‘恬不知耻’也敬了过来。 “哥，我敬你一杯。。。” 宋良一阵憋屈，差点忘了这货。 无奈开口询问：“你这次来啥事，直说吧，别整这一死出！” 杨佑笑嘻嘻喝下酒后，连忙将棉纺厂交代自己的任务如实说出，果不其然，就是为了寻找挂靠业务，想要实现创收。 宋良直截了当道： “我想一下，后面给你答复。” 杨佑总算松了口气，有宋良这句话，那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而宋良之所以不立即解惑，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有啥办法帮棉纺厂实现创收，经济类问题他一向都是请教宋玉的。 明天他打算给宋玉发去电报，趁这场大雨波及的范围还没这么大，尽早请教宋玉。 就在此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的徐乔忽然大声嚷嚷道： “爸妈！你们快看！宋玉！” 章晓婷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时间朝院子方向看去，结果乌漆嘛黑一片，一个人影都没有。 张巧‘怒’道：“宋玉在老家呢！” 徐乔指着电视继续嚷嚷道： “不是！我是说宋玉上电视了！” 屋里所有人全部看向电视，然后便看到宋玉出现在电视机里面。 画面上，宋玉牵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小女生，二人一同走上舞台。 除了宋良之外，所有人都惊愕不已。 女同志们都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男同志们则站在女同志们身后。 徐家三个孩子站在最边边，表情既兴奋又疑惑。 而章晓婷的眼睛，此刻恨不得粘在电视机屏幕上。 。。。 第438章 暴雨洪灾导致的后续 “一九七九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辉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 外国女生轻盈吟唱着这段寓意深刻的歌词，歌声轻快清脆，很是抓耳。 面对改革前沿的南方城市，屋内的人都没有多大感触，当然，除了宋良之外。 电视中宋玉弹奏这首歌，前奏刚响的时候，宋良的眉毛便挑了起来。 真是勇敢啊，现下竟然敢把这首歌拿出来。。。 大人们对于宋玉能上电视很兴奋，小孩子们则暗暗羡慕，且与有荣焉。 而章晓婷对电视中演唱歌曲的外国女生没有想法，她眼睛里全是在演奏钢琴的那位青梅竹马。 “宋玉太了不起了。” “这晚会咋这么多外国人？” “这小家伙长高了不少，不再是矮个子了。” “都放暑假了，咋还不回家看一下。。。” 。。。 大人们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闲聊着。 电视里，当外国女生演唱完这首歌后，转身前去舞台一旁拿起小提琴，宋玉起身拿起麦克风站在舞台中央之时，大家伙顿时停下谈论。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河出伏流，一泻汪洋 潜龙腾渊，鳞爪飞扬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 苏州电视台，按照领导的要求，这段录播将会覆盖苏州市内为数不多所有的电视频道。 无论播放着什么节目，在这个时间段都会播放着这一晚会表演。 但凡是家中有电视，且正在看电视的家庭，此刻都看着电视内的这段表演。 宋家刚看完两位小朋友的演唱，院门外便传来街坊们惊喜的吆喝。 “宋经理！你们家宋玉上电视了啊！” “这孩子不声不响闹出这么大动静，咱们厂的领导都没上过电视，太了不起了！” 。。。 越来越多的街坊都来到宋家门前‘祝贺’，自家巷子内出现有出息的孩子，这种与有荣焉的想法在当下还是很流行的。 就像是国营厂颁发的‘荣誉集体’，街道办同样也会设立‘先进街道’这一头衔。 拥有这种头衔，巷子内的人瞧见别的街道，都会打心底萌生一股‘我有你没有’高傲感。 无论是平日与别人闲聊或是出去遇到熟人时候的谈资，宛若宋玉就是自家孩子一般。 久而久之，逐渐衍生出一种护犊子的心态。 因此但凡每条街道或是巷子但凡出位有出息的家庭，别人知晓后无论是想要通过关系认识或是办事，那所有人都会受益。 原本两家人的聚餐现在被宋玉一‘搅和’，大家伙都没了之前的惬意。 其中最开心的那便属刘美君了。 虽说宋玉与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些年一直将宋玉视为己出，现在孩子露脸，她这位‘女主人’别提有多高兴了。 待与街坊们客套完，两家人重新坐下后，刘芳开口询问道： “宋良，宋玉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暑假回不回来？” 宋良沉吟半晌，最终摇头否认。 原本是要回来的，然而交通被‘切断’，待交通恢复肯定也就开学了。 章晓婷此时忽然开口追问：“小姨父，宋玉的长辈以后会不会不让宋玉回来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张巧笑着说道：“怎么会呢，他爸爸还在苏州呢，以后肯定会回来的。” 章晓婷担忧继续道：“可宋玉已经一年没回来了，之前他答应过我春节会回来的，可现在都暑假了。。。” 刘美君安慰道：“那不是因为春节的时候宋玉家里人生病了嘛。。。” 一向乖巧文静的章晓婷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而此时的章晓婷默不作声，满脑子都想着方才电视上宋玉与其他女生牵手登台表演的画面。 自己都还没牵过宋玉的手。。。 此时的她已然将小时候二人一同牵手玩闹的记忆选择性遗忘。 宋良安慰道：“放心吧，这个春节宋玉肯定会回来的，他这次要还不回来，我就回老家把他抓回来！” 。。。 时间来到七月份，长江流域周围的雨势越来越大，特别是湖北、江西、安徽、江苏、湖南等省，因持续强降雨导致江水暴涨。 多地堤防溃决，造成大范围的洪涝灾害，农田被淹，房屋倒塌，交通中断。 别的地方不知道，但苏州市已经给出台了预警方案，单是物价便飞速上涨，尤其是粮食。 这段期间，国营店与国营商场每天都人满为患，门口大排长龙，为的就是争抢食物。 这些原本精打细算的老百姓们已然闹热，很多人都把家里攒的钱都一股脑拿出来购买粮食。 国营店买不了就去黑市购买，然而黑市的粮价也是急剧飙升。 江海与江河这两个月原本计划跑多两趟深圳，然而宋良私下通知二人消停一些，休息俩月。 刚开始二人还痛心疾首，但随着灾情越发严重，两兄弟庆幸当初听了宋良的话。 在此期间，二人几乎每天都跑黑市倒腾粮食。 并非重操旧业，而是通过往日的关系打算多预留些粮食。 好在二人还算有些余威，黑市上的各位都给面子，按照成本价格匀了一些粮食给江家。 当然，江海与江河要的粮食少，同时并非出去售卖，大家伙这才肯卖面子。 要是二人拿出去售卖，且数量多的话，面子再大也不可能挡人财路。 江海原本想要匀一些粮食给宋家，好聊表心意。 毕竟江家现在有如此光景，都是依靠宋良的关系才获得。 然而宋良摆手拒绝，本人没收，但也让二人给杨佑与张薇家送去。 宋良之所以不需要，是因为早一个月，自来水公司就倒腾出一大片空余仓库用来储存粮食。 此时自来水公司的职工们每三天便能再公司内以低价购买到粮食，当然，这个价格肯定比当初从各大粮食厂批发的价格要贵，但比此时市面上的价格低得不知道多少。 此时公司的领导与职工们都心有余悸。 要不是经理早一个月就进购如此批量的粮食，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他单位的职工知晓自来水公司拥有大批粮食后，心中都懊悔不已。 当初知晓宋良有这一手，就应该跟着一起进购，何至于现在天天被职工堵门逼问。 “自来水公司有粮食，咱们厂为什么没有？！” “肯定是你们这些领导贪墨了！偷偷拿去黑市卖钱！” 。。。 第439章 经理你答应过我的！ “老领导，你这电话打过来，不会是想让我匀些粮食过去你们那边吧。” “不是，我们公司省吃俭用就这么点钱买些粮食，你上来就要我掏我心窝子，地主家也。。。” “老领导！您咋还用我媳妇作要挟啊！” “啊行行行，你别来堵我了，跟您说实话吧，公司的粮食真的不多了，就这一个上午就有四个单位打电话来求救了。 这些还算客气，至少还说掏钱买，您是不知道，最可恶的是市里那位，简直就是土匪，直接用抢的！” “哎！您别这么说，哪还用得着你求啊，我这话不是折我寿嘛。” “我当然知道棉纺厂是我的老单位，我宋良这点良心还是有的，但老领导，我这粮食真不多了。” “您咋跟市长一个样啊！！！” “您别说了，我认栽可以了吧，您下午让司机过来运吧，先说好，粮食不多，而且只有些米面粮油，肉类肯定是没有的了，而且要给钱的！” “现在我又变你好下属了，老领导，你这变脸咋比翻书还快呢。” 。。。 对于棉纺厂这老单位，宋良肯定给对方留了一份，只是嘴上不能那么轻易吃亏。 道理很简单，越简单的事情越表现得困难，越困难的事情越要云淡风轻。 后者抛开不说，单论前者，既卖了人情，又能更加熟络。 这并非是私事，棉纺厂花钱买公司的粮食，两边都是走公家的账，二人都不会较真。 宋良上午回到办公室一直在接电话，前前后后接了无数个电话，宋良只答应帮四个大厂，其他的真就无能为力了。 如果不是这四个单位的领导与宋良关系不错，他真不一定帮忙。 这种动荡没人会怪他，可厚此薄彼就不一定了。 帮这个不帮那个，很得罪人的。 除了帮助棉纺厂之外，陆回的轧钢二厂以及林良华的财局同样打电话来求援，宋良也都让对方派司机过来运粮食。 而最后一个单位，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白嫖的市里。 周生平啥好处不给，直接用通知的语气，对准宋良的肛猛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属鬣狗的。 就这一天，仓库内的活生生没了一半，看得公司内的领导直抽抽，尤其是后勤科的科长，肉疼不已。 到了中午，宋良来到食堂，发现留下来吃饭的职工明显多了许多，大家伙都不愿意回家吃了，能省一些是一些。 现在粮食这么贵，吃食堂的粮食不心疼。 宋良也没有在意，当初进购来的粮食就是为了当下。 当看到宋良进来，职工们都很热情，他们对这位‘未雨绸缪’的领导已经五体投地，就算对方说明天下雪，大家伙现在也都不带怀疑的。 宋良从打饭的窗口离开，师傅们直接给了两勺肉，还一个劲询问够不够。 当来到角落坐下刚要吃饭之时，后勤科科长姜保家苦着脸坐下来，语气哀求道： “经理！咱们公司的粮食真不能往外匀了，这一上午时间，您就直接把存活给分了一半！ 再这样下去，咱们公司的职工可没饭吃了！” 宋良打趣道：“瞧你这副护食的嘴脸，咱们公司的职工大鱼大肉，别的单位吃糠咽菜，你觉着合适吗？ 要让人知道，你让我怎么解释？” 姜保家不考虑这些，咬牙反驳道：“可帮也不是这样帮的啊！” 宋良抬手打断：“行了，仓库剩下这些粮食不会再往外运了。” 听到宋良这保证，姜保家这才露出笑脸。 吃完午饭，宋良原本打算留在公司休息，现下回家大概率又要被其他单位的同志堵家门口。 可当他刚躺下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宋良没有接听，这是下班时间，而且不用接都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无视继续闭目假寐，电话却一个接一个，大有一副宋良不听电话就不会停的既视感。 宋良坐起身叹了口气，这还怎么睡，只能起身离开。 办公室待不了，家又不能回，只能回公司分下来的那房子了。 说起来宋良也许久没有回去新房子休息了，除了刘美君每半个月都会过去打扫一遍卫生之外，基本没人去过。 刚走出办公室门口，隔壁办公室的职工忽然开门走出来，看到宋良之后连忙开口道： “经理，您夫人打电话来找您！” 宋良一愣，面露疑惑。 走进对方办公室内拿起电话，轻声开口： “喂？” 电话对面传来刘美君刻意压低的声音： “喂，彦祖，你办公室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 “占线了呗，怎么了？” “爸妈来家里了。。。” 宋良反应了一会，这才意识过来媳妇说的是谁，这是对方爸妈来家里了。 大概率是因为粮食的问题，不过也正常，这光景，别说西山村了，就算是马山区，日子也不会好过。 “为了村里粮食的事？” 电话内刘美君的声音道：“对，刘村长也跟着一起来了。 不过家外面有人堵着，你现在回来可能。。。” “我知道了，你带爸妈和村长去新房子那边，我路上买些熟食，下午跟他们喝一杯。” “好。” 挂断电话之后，宋良离开办公室，刚要朝自行车棚走去，脚步忽然一顿，转头朝后勤科的办公室走去。 姜保家还在办公室内对着粮食数量，下午要出一大批粮食，他是真肉疼。 这些可都是公司的内部‘财产’，虽然人家会给钱，可现在钱可没有粮食金贵。 痛心疾首之际，刚要点燃香烟，办公室门被推开。 姜保家抬头看去，只见宋良大大咧咧走进来，连忙起身刚要迎上去，看到经理不怀好意的笑容，表情顿时一僵。 宋良尴尬道：“那啥，姜科长，你去办件事。。。” “只要不让公司往外送粮食就行！” 宋良：。。。 办公室内气氛顿时陷入沉寂。 姜保家脸色一黑，饶是对方是一把手，此刻他也没有好脸色了。 “经理！你中午答应过我不往外送粮的！” 宋良干笑询问：“你先跟我说说咱们公司还剩下多少粮食？” 姜保家抿了抿嘴，咬牙道：“不算肉类的话，米面粮油加起来大概还剩下32000斤吧。。。” 宋良直接下命令：“那你匀3000斤出来，让江海和江河开车过去，你们下面的人给装车。” 姜保家急了，连忙开口：“经理！咱。。。” 宋良立马打断并且保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 第440章 一件关于章晓婷的私事 真是的，自己好歹也是个一把手，啥时候还需要看一个后勤科科长的脸色了。 宋良尴尬走出姜保家的办公室，又恢复了以往那副不羁的模样。 骑着自行车离开公司，来到一家相熟的熟食店，切了两块钱猪头肉与三块钱卤牛肉，又买了两毛钱炸花生。 排队等待期间，陆续有老百姓进店购买食物。 这比以往的客人要多，宋良忍不住对老板询问： “老板，这段时间生意还好吧？” “也就那样，客人倒是多了起来，但是赚得还不如之前多。” “为什么会这样？我看你这店里的食物不都快卖完了吗？而且粮食的价格不也贵了吗？” “粮价贵，进货价也贵了不是？ 之前进五十块钱的牛肉，现在要进七十块，还不能缺斤少两，你说我价格跟着上涨吧，做的又是街坊生意，也涨不了多少。 可要是不跟着涨吧，咱又吃亏，哎。。。” 二人闲聊之余，老板将切好的熟食用油纸包好递来，宋良接过之后沉默离开店铺。 回到新房子，便看到自家媳妇与章晓婷正陪着刘保国、金小花，还有村长刘山正坐在屋内。 看到宋良回来，刘山有些拘谨站起身想要迎上来，碍于长辈的身份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根筋干笑。 宋良连忙上前道：“爸妈，村长，我这买了些熟食回来，下午咱们好好喝两杯。” 刘山干笑：“这咋好意思。。。” 刘保国与金小花则一个劲‘熟络’宋良不要乱花钱。 刘美君觉着气氛有些尴尬，开口说道：“爸妈，村长，我和晓婷也没吃呢，中午是我打电话让彦祖买吃的回来。 咱们一起吃点吧，你们一大早赶来，肯定也没吃饭不是？” 宋良微笑道：“对，一起吃，我买得多。” 刘美君进屋打算下些挂面，金小花也起身跟去帮忙，章晓婷则陪在外公身边坐着。 宋良拿出一瓶白酒，不待刘保国与刘山阻止，直接拧开倒了满满三大杯，三人一人一杯。 刘山与刘保国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忐忑。 二人都是为了村里粮食的事情来求宋良的，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接待了这么一顿饭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门旁的窗户偶有人影走过，宋良起身前去关窗。 他可不愿意让邻居们知晓自己这位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回来了。 就在宋良关窗这点时间，刘山连忙从包里翻找出两大袋素袋，待宋良回来坐下后开口道： “宋经理，这是我们村的特产，带来给家里尝尝。” 宋良没有推辞，接过后微笑道：“太感谢了，还麻烦村长特意带过来。” 刘山看到宋良收下后，心中总算松了口气，开口‘解释’道： “本来村里可以多带一些过来的，但现在这天气，村里很多户人家都糟了灾，实在没有多的粮食了，所以只能得出这些。” 宋良点头：“这老天爷确实不给面子，别说村里了，就连城里的许多单位和国营厂都困难，粮食基本都靠抢。 村里现在怎么样了？” 刘山抿了抿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刘保国比较直接，忍不住开口道：“不太好，姑爷，这次我和村长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你这里借到粮食。 你放心，等明年收成了，咱们村指定还！” 刘山没想到刘保国这么耿直，他原本想要客套两句再开口的，没曾想这憨憨上来就是一套直拳。 事到如今，刘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宋经理，这次我和保国一家来，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村里的田毁了七成，很多户人家今年肯定是没有收成了，找了区里，区里也表示没办法。 太多村遭难了，就连区里也有许多人没米下锅，我们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最后只能求到你这边来了。 村里那么多户人家，我们村委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伙饿死不是。。。” 宋良心中有些发颤。 他想过农户会有困难，但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村长，爸，我下午回公司给你们腾些粮食，这两天已经就能弄好了，你们也不用急着回去，就在这住下。 等粮食都弄好了，你们跟着货车一起回村里。” 听到宋良这保证，刘山顿时喜出望外。 虽说他也觉着宋良不会不给面子刘保国这老丈人，但也没曾想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 二人心中激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忽然提醒道：“但是村长，咱们事先说好，这次我给村里倒腾粮食是看在你和爸妈的面子上。 您回去之后可别大肆宣传，要是别的村知道了，也跑过来找我帮忙，那我是不认的。 毕竟市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刘山连忙点头答应：“我理解，美君带我们出来的时候我们瞧见了，很多人都在巷子口堵着，都是在等你的。” 此时刘美君与金小花从屋内端出两盘挂面，章晓婷立即起身跑进去拿碗筷。 看到章晓婷离开，刘保国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三人这次来不仅是为了村里的事，还有一件私事，一件关于章晓婷的私事。 但这件事不能在章晓婷面前说，最好连自家闺女也别知道，只能找个机会私下与宋良单独说。 因为宋良的‘慷慨’，刘山彻底松了口气，与宋良喝起酒来可谓是豪气得很。 宋良下午也没选择回公司，反正回去不是被堵就是躲办公室听电话响声，干脆留在家里避难。 刘美君与章晓婷自顾自吃着午饭，丝毫没注意到刘保国与金小花纠结的表情。 待吃饱喝足后，刘美君与章晓婷帮着刘山收拾行李进去房间布置，这两天爸妈与村长就住在新家这边。 而看到几人暂时离开，刘保国忽然沉声道： “姑爷，我跟你说件事，咱们出去一趟。” 宋良一愣，转而注意到两位长辈表情沉重，放下筷子点头起身。 三人临出门之前朝屋内喊道： “媳妇，我和爸妈出去逛逛！” “好！那等下我跟晓婷就直接回去了。” 。。。 第441章 想把晓婷要回去 “爸妈，什么事非要出来说？是家里还有其他困难吗？” 刘保国摇摇头，脑中思索应该从何说起。 而金小花性子则比她家里的男人直多了，直接开口道：“晓婷她公婆来家里，说想要把晓婷接回去。” 宋良一愣，转而便想起这丫头父母双亡，除了刘美君与眼前二老之外，男方那边还有家人亲戚。 “怎么回事？” 刘保国沉声道：“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些年对晓婷不管不顾的，前段时间忽然来家里，说想要把晓婷接回去。 说是孩子是跟他们章家人姓，那自然就是他们章家的人。” 金小花咬牙愠怒道：“带着他们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来村里，问我们晓婷现在在哪，要接回去。” 宋良询问：“你们没说吧？” 刘保国摇头：“没有，不过。。。” 金小花继续打断道：“他们家人是知道美君带着晓婷日子过得好，想要来吸血！ 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姑爷你当了领导，嘴上说是要把晓婷要回去，暗戳戳净打听姑爷你的情况。” 宋良皱眉：“他们不知道我的情况吧？” 刘保国：“不知道，只知道你是市里的大领导。。。” 宋良继续询问：“不应该啊，我和晓婷男方那边没有交集，甚至都不认识他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情况呢？” 刘保国沉声道：“我们也不清楚，这次来除了村里的事之外，我和她外婆还想听听姑爷你是怎么想的。” 宋良眯着眼道：“还需要怎么想，当然是不同意呗。 别说我和她小姨了，就算是晓婷自己，也不可能答应跟他们那家人走的。 当初为了房子把晓婷揽在身边，房子被收回去就不管不顾，现在又打起这种鬼主意。” 金小花担忧道：“可晓婷毕竟姓章，要真闹起来。。。” 后面的话金小花没有继续说，对于这年代的女性来说，跟父亲姓那便是男方人，怎么说都觉着理亏。 然而宋良可没有这种卑俗的观念，不屑道： “晓婷的户口是跟的美君，供书教学是家里出的，生活起居也跟着我们。 况且晓婷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大人三言两句就能替他做决定的。 最主要的是，晓婷准备上高二了，再有两年就高考了，到时候就是大学生。 要跟那家人回去，我不觉得他们会让晓婷上大学！” 刘保国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我有一个猜测，姑爷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 “爸，你说。” “我觉着他们家人就是看晓婷高中快毕业，想着把晓婷要回去，到时候毕业之后直接就能参加工作，家里又多一份收入。。。” 不待刘保国把话说完，金小花又一次打断道：“他们想得美！” 宋良劝道：“妈，你让爸把话说完。” 刘保国又沉吟了几秒，继续道：“还有就是，他们男方家里在区里的，我约摸着是不是姑爷你上次回村的时候，被他们家人看见了。” 宋良皱眉不语，脑中同样思索起来，过了片刻疑惑道： “不应该啊，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要当时看到晓婷，不早就来抢了？还能等到现在？” 刘保国：“可能是想过些日子，等你们把晓婷的学费多交两年。。。” 金小花笃定点头：“肯定是这样！他们家就喜欢干这种事！ 当初晓婷她妈嫁过去的时候，用这种方法不知道占了我们家多少便宜！ 要不是看在晓婷她爸还算老实，我们绝对不会让闺女嫁过去的！” 宋良下意识摁动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脑中开始思索着可能性。 金小花着急询问道：“姑爷，要他们家真上门来找，该怎么办？” 宋良淡然道：“反正就是一个原则，在征求晓婷意见的情况下，坚决不让对方得逞。” 刘保国与金小花听到姑爷这表态，心中都松了口气。 后者提醒道：“他们那家人恶劣得很，要不占些好处，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良抿了抿嘴，忽然开口询问道： “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几口人？家庭住址在哪？家里都做什么工作的？” 此时宋良脑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种事放不上台面，只能私下询问江海或者江福有没有这方面认识的人。 。。。 而此时此刻，章晓婷帮着刘美君在新家收拾完碗筷之后，二人一同离开返回院子。 这段时间因为邮局暂时取消了寄往南方的业务，章晓婷整天都心不在焉。 刘美君自然察觉出外甥女的情况，也没有多嘴询问。 男女之间情窦初开她是理解的，如若是其他男生，刘美君或许还会担忧，可宋玉的话，她不担心。 很久之前张薇曾跟她说过宋玉暗恋一名姓刘的小女生，惊得刘美君一整晚都没睡好。 后来实在忍不住，便私下跟彦祖说了这件事。 谁知道彦祖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解释那刘亦菲是他们家乡的一段传奇典故。 解释刘亦菲只是他们家乡的一位名人，长得漂亮，大家伙都喜欢罢了。 听到这，刘美君很是气愤，并非冲宋玉，而是冲张薇。 就在刘美君天马行空之时，章晓婷忽然开口道： “小姨，我是不是长得不漂亮啊。。。” 听到忽如其来的询问，刘美君一愣，转而笃定道： “怎么会，晓婷长得又高又漂亮，老师不天天夸你吗？” 刘美君这话非虚，张晓婷现在虽然只有十一岁，可依然有了美人的胚子，开始从可爱转向灵动漂亮。 以后长大了肯定不差。 “可我怎么感觉宋玉已经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你们之前不是每周都通信嘛。” “可宋玉在电视里跟别的女生牵手，而且脖子也没戴着我送他的玉牌。。。” 刘美君无言以对，只能帮着解释道：“可能宋玉不喜欢露富吧，表演完回家肯定会重新戴上。” 一路上，章晓婷像是块顽固的石头一般，但凡说起宋玉的话题，总是表现出自卑的气场。 对此刘美君很理解。 当初自己刚嫁给彦祖的时候，总感觉对方是干部，自己只是个普通棉纺工。 对方有文化，自己则从农村出来。 两边虽然都带着孩子，可人家是亲生儿子，自己这边则是从家里待着的外甥女。 彦祖家家具物件齐全，自家收入低，连定量都需要照顾等等。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刘美君都觉着是自家高攀了。 无论什么事，刘美君总觉着自卑。 后来时间日子时间长了之后，这才慢慢悟出来。 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彼此之间多优秀，在对方面前，总会产生一种自卑感。 彦祖经常跟自己说，‘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上辈子肯定是炸了老美的大使馆！’ 。。。 当经过街道办的时候，一道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忽然从身旁传来。 “美君！晓婷！”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王慧站在街道办门口，朝二人‘小心翼翼’招手。 第442章 学籍年龄 整条街道，王慧也就跟宋家人能说得上几句话，毕竟对方领导身份摆在这里。 宋良是国企一把手，刘美君也是棉纺厂的主任。 虽说平日里尽心竭力为人民服务，但每天处理一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精神也会有些疲乏。 街道上对她的讨好，大多都是抱有目的性的，除了特例的一些人家，鲜少有让王慧放下心扉坦然聊天的街坊。 这是其中之一，还有便是王慧同样也想多与宋家多亲近亲近。 街道里几次遇到难事，都是王慧去宋家拜访，找宋良出出主意，有时候还是宋良打招呼才帮忙把事办成。 别看宋良平日大大咧咧没有架子，可每次遇到事情，对方出的主意都让王慧眼前一亮。 果然能当上领导的就没有蠢人。 刘美君看到王慧招手示意，牵着章晓婷笑着上前询问： “王主任，怎么了？” 王慧看了眼章晓婷，没有说话，反而示意二人进来街道办。 刘美君不明所以，但依旧领着章晓婷跟上去。 待进入办公室后，王慧直截了当开口： “美君，我周末还想着过去你们家找你，不过这次撞见，刚好也省得跑一趟了。” 刘美君面露疑惑。 王慧继续道：“这次找你来是为了晓婷和宋玉的事。” 章晓婷听闻事关自己，也抬头看向王慧阿姨。 后者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份档案，开口解释道： “这是宋玉和晓婷的档案，我前几天从派出所调出来的，是关于学籍的问题。” 刘美君以为家里两小孩的学籍有问题，连忙紧张询问情况。 王慧耐心安抚解释道：“不用紧张，学籍没有问题，就是年龄上。。。 我这样问吧，宋玉和晓婷以后应该是要考大学的对吧？” 不待刘美君回答，章晓婷便点头肯定道：“对！我和宋玉要上同一所大学！” 刘美君接茬道：“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很好，家里人也支持。” 王慧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拿出两个孩子的档案文件，有些愁容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两个小家伙的情况有些特殊，他们年龄太小了。” 刘美君不明所以。 王慧指着宋玉与章晓婷的年龄一栏说道： “宋玉是71年一月份的，晓婷是72年十一月份的，一个今年12岁，一个今年11岁。 抛开宋玉不说，他在广东那边上学，政策我们这边不了解，单论晓婷的情况。 她小学跳了一级，中间又恰好卡在初中两年制改三年制的时间点，现在高一的课程也结束了，等到了高三毕业参加高考，也才13岁。 13岁参加高考，不是很妥当。。。” 刘美君当了这么长时间主任，又与宋良见识了这些年，立即听出了其中的重点。 “王姐，你的意思是说。。。 晓婷年龄太小，高三哪怕毕业，也没办法参加高考？” 王慧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这年代还没有后世那般弯弯绕绕，原则上不行，那是真的不行。 章晓婷连忙紧张转头看向自己小姨，如果她没办法参加高考，那便上不了大学。 刘美君抿嘴皱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寄希望于王慧。 “王姐，晓婷大学肯定是要上的，咱们应该怎么办？” 王慧微笑安抚：“不用紧张，我不是说晓婷不能上大学，只是年龄太小不符合规定。 其实也不难办，晓婷高中毕业后，在家自学几年，等十六七岁，再参加高考也是可以上大学的。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办法，那就是参加心怡大学设立的少年班。 这种途径比较极端，很少有符合条件的孩子，因为这算是学校推荐或是选拔考试，不通过高考途径。 但。。。 晓婷的年龄还是趋小，少年班的红线是15岁，所以这情况，你需要回家与宋良商量一下。” 刘美君有些茫然，这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 原来孩子成绩好，有时候也是一种限制。。。 章晓婷不知所措，王慧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微笑道： “不用担心，晓婷成绩这么好，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章晓婷这才稍稍安心少许。 脑筋忽然一闪，表情顿时亮了几分。 如果自己年龄不能上大学的话，那宋玉岂不是也一样？ 之前家里人一直说自己比宋玉高一个年级，哪怕以后上大学，自己要到大二，宋玉才上大一。 可如果按照王慧阿姨所说这样，以后自己岂不是能和宋玉一起上大一！又能一起当同学了！？ 刘美君开口道：“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王姐，我回家跟彦祖商量一下，有结果了再来请教。” 说完便要起身着急回家，王慧连忙拦住，压了压手道： “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刘美君疑惑，重新坐下。 然而王慧没有急着往下说，反而对章晓婷道： “晓婷，外面有水果，阿姨吃不完，你去帮阿姨吃一些。” 章晓婷不疑有他，点头起身离开办公室。 水果家里不缺，小姨父经常给自己买水果吃，说是补充什么ABC，她也不懂为啥吃水果能会英语。 待章晓婷离开办公室后，王慧脸色这才沉下来，严肃对刘美君开口道： “今天早上有三个人来街道办，打听晓婷的情况。” 刘美君心中泛起不祥的预感，忙开口询问：“谁？！” “他们自称是晓婷的家里人，是一对老夫妇和一位中年男子。 说是晓婷的阿公阿婆和小叔。” 听到这话，刘美君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呼吸仿佛都要停滞。 王慧继续道：“我觉着他们能来街道办打听，大概率是没事先通知你们，所以我也没跟他们说。 借口街道的人太多，要查一下才知道，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 不过我觉着既然人都找上门了，肯定也会再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常年处理街道事宜的王慧，都不用宋家人解释，她便大概知晓其中内幕。 刘美君身体不自觉发抖，脑中回忆起许多年前，自家外甥女的阿公阿婆那副跋扈的嘴脸以及恶心人的做派。 王慧将手放在刘美君的手背上，低声安抚道：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的话，回家跟宋良商量一下，他是大领导，主意正，听他的准没错。” 。。。 第443章 我们是晓婷的家人！ 晚上吃饭，宋良与刘美君都心不在焉，刘芳与章晓婷分别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两个小朋友，没注意到二人的神情。 待吃完饭后，宋良来到院子内默默倒茶，仿佛等待着什么。 刘美君洗完澡出来，看到宋良独自坐在院子内，刚要出去打算将今日王慧说的事告知，院门外忽然走来两道身影。 宋良起身开门。 正是江海与江福二人。 刘美君脚步一顿，犹豫片刻，最终没有选择出去。 宋良招呼二人落座，倒茶接待后，还不待开口说话，江海便迫不及待询问： “老板，咱们啥时候进货？咱这都一个多月没跑深圳了。” 宋良狐疑打量江海。 印象中这家伙不是这般急切的性子，今天怎么这么急切？ 这几个月赚的钱也足够多了，歇息一两个月应该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江海，你很缺钱吗？” 江海摇头：“还行，家里现在不缺了。” “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江福忍笑道：“老板，你有所不知，我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良反应了两秒，这才想起来江海有喜欢的姑娘在深圳，笑着说道：“那你们可还需要再等一等，起码要等到八月末九月初才能过去。” 江海失望嘀咕：“还要这么久啊。。。” 宋良点头微笑解释：“这一路上的交通肯定没这么快恢复。” 之所以不让江海与江福跑货，交通是一方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便是这次灾难结束之后，还有一场台风即将抵达深圳。 为了安全与货物着想，宋玉在之前便已经写信来提醒宋良了。 江海叹了口气，江福则询问道：“老板，既然短时间内不跑货，今晚叫我们来是？” 宋良转头瞄了眼屋内，发现家里人没出来，也没注意这边，回头低声说道： “这几天给我干些私活，当一段时间保镖。。。” 江海与江福满头雾水，不明白宋良在说什么。 宋良继续解释道：“这段期间你们俩多在我们家附近转悠一下，趁着没有业务。。。” 听到这话，江福还在反应，江海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皱眉询问： “老板，有人找你麻烦？” 宋良派了两根烟给二人，轻声道：“也不算麻烦吧。” 然后便将章晓婷的事大致说出。 当听完前因后果后，江福率先说道： “干嘛不找人直接把那些泼皮赶走？或者报派出所处理？”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他们是晓婷的血亲，又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一上来就采取极端手段，这样不行。” 江海沉声询问：“那老板想我们怎么做？” 宋良将早已想好的想法缓缓说出： “看到家里有情况就护着点，就这么简单。 我平时在家没什么，怕就怕上班期间，家里只剩下晓婷一个人，要他们真上门，又是那种泼皮无赖，我怕晓婷会吃亏。” 江福想也不想便答应道： “行，反正这段时间我也没啥事干，刚好之前认识几个哥们，到时候跟他们多来这边转悠几圈呗。” 宋良点头，然后提醒道： “记住，有事去报派出所和街道办，然后给我打电话，我办公室电话你们都知道吧？” 江海点头表示知道。 三人刚要继续商量细节，院门外忽然走来三名陌生人。 原本三人是没在意的，毕竟巷子内经常有人走动很正常，直至一道沉厚且粗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开门！我们来找我大孙女！” 听到这声音，宋良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高瘦中年男性与一对老年人站在门口，前者看着院门旁的门牌号，老汉背着手不说话，老妇人则开口喊话。 “你们这是宋良家吧！？” 宋良眯起眼睛，他不傻，方才对方的话已经让他知晓来人是谁了。 没有回应，转头看向江海与江福，作了个眼神，后两者立马反应过来。 没有得到回应，老妇人面露不喜，继续开口喊道：“我跟你说话呢！哑巴啦！？” 江福立马站起身吼道：“你喊魂呢？特么的以为这是你家吗？要有丧事滚出去自己哭丧！” 江福痞里痞气且无比粗鄙的话让三人一愣，老汉皱眉，老妇人则面色难看。 高瘦男性上前怒视：“你有种再说一遍！” 江福之前是混黑市的，什么地痞流氓他都见识过，动手打架也不在少数。 看到对方不服，江福二话不说直接走到院角捡起一块砖头，蹭蹭两步气势汹汹说道： “我说草泥马！听到了吗？” 果不其然，三人立马被江福的气势唬住。 江海此时也站起身，从一旁拿起一把剪刀，这是平日里刘芳裁剪院墙攀长的藤蔓所用到的。 二人之所以表现出这般强势的态度，一是因为看出这三人态度跋扈，没有丝毫善意。 二则是表明态度，让对方觉着宋家人不好欺负。 这是江家两兄弟从小培养的默契。 以前在村里，家中只有老母亲，难免会被村里人欺负，二人便用这种方式来唬住别人，这种行为算是一种保护色。 宋良点燃一根香烟，缓缓站起身，看向院门外的三人，平静开口道： “这是我家，正常人来我家，一般情况下是先敲门，不然就是好言好语说话，不会像你们一样上来就嚷嚷。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推门，不然我这两位兄弟会直接把你们打残然后交给公安。” 中年男性心中气愤，但看到面前两名虎视眈眈，神情暴戾的男性，也不敢说垃圾话，直接开口道： “我们来找晓婷！我是她叔叔！这是晓婷的阿公阿婆！” 宋良‘恍然大悟’，然后咧嘴笑道： “所以呢？你们想见就能见？你们算老几？” 老妇人厉声道：“我们是晓婷家人！” 这时候周围的街坊们都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查看。 当看到有人堵在宋家门口，看样子像是找茬的模样，顿时兴奋不已。 这都多少年了，总算有不长眼的来找宋家麻烦了！ 看到这一幕的街坊们连忙招呼家里人，搬着矮凳出来，行动之余还不忘对宋良喊道： “宋经理！有事招呼一声哈！” “这次咱们要不要先去派出所喊公安同志过来？” “先看看，宋经理吃亏咱们就去喊，要不吃亏咱们就看热闹。” “平时小打小闹没啥看头，总算等到今天了。” 。。。 第444章 晓婷还有爷爷奶奶？ 章晓婷的阿公阿婆在一次与街坊们无意间的闲聊得知刘美君嫁了一位大领导，并且一家人对章晓婷视为己出。 不仅如此，那位街坊还羡慕表示章晓婷成绩好，家里人决定让给其考大学，以后妥妥是名大学生。 之所以知道这些，则完全是因为巧合。 在这个年代，邻里之间除了自家糗事之外，基本没有秘密可言，饭后的谈资更是说得毫无心理压力。 该名邻居刚好家里有亲戚在刘美君老家，某次回家探亲时候村里人当闲话说了出来。 得知此消息的邻居，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资本，也秉持着恶心人的心态，对章晓婷男方家庭这边夸夸其谈。 既显现出自己消息的灵通，又打趣章晓婷阿公阿婆当初眼瞎没争取孙女回家。 对于刘美君嫁了位大领导，这家人心中虽然羡慕，但也知晓两家人已无熟络可言，哪怕之前明面上还有着‘亲戚’关系，但也没有人当回事。 毕竟当初两家人因为章晓婷母亲房子的事情闹得太僵。 但章晓婷不同，对方可是自家亲孙女，打断骨头连着筋，说破天都抹不去血液内流淌的章家血。 章晓婷阿公阿婆听到这消息后，心思顿时活络起来，想着把自家大孙女争取回去。 大学生在这个年代可是99成稀罕物。 区里可是出了政策的，但凡有大学生毕业回来，区政府不仅分配工作，而且上来便是干部身份。 工资待遇好不止，以后升迁当大领导也是顺理成章。 自家大孙女回来了，自家面子赚足了，以后工资还能帮补家里，要是也能嫁个大领导的话，那家里妥妥是发家了。 家里人得知这消息之后，也纷纷给出意见。 先是表明章晓婷是章家人，肯定要接回来认祖归宗的。 其次说从古至今，就没有让小姨子这种外人干预的先例。 还说刘美君就算嫁了位大领导也没用，礼法就是这样，就算当上市长，阿公阿婆那也是直系亲属，轮不到对方说这说那。 接着又说到以后晓婷回来，以后上大学，家里人都能帮衬，甚至可以无条件对晓婷好巴拉巴拉等等。 说到最后，就连章晓婷的婚丧嫁娶都要包办，谈论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家里人说得热火朝天，然而当两位老人询问谁跟着一起去城里后，众人都沉默了。 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章晓婷以后上大学毕业之后，大家都有好处，可当下面临的问题是怎么接回来。 当初刘美君便态度强硬，现下嫁了个领导，并且随着年龄大了后，态度只会更加强硬。 而且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再加上人生地不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也不愿意沾身。 最终一番你推我让之后，最终章晓婷的叔叔被推了出来。 一是因为身份血缘关系摆着在，他不去说不过去。 二是这位中年男性也没个正经工作，平日都是打零工谋生。 三则是大家伙表示凑钱凑车费，你出力咱们出钱的态度，硬是把他推了出去。 当来到城里，三人先是去了街道办询问了刘美君家的情况，看看住址是否有变更。 然而街道办的领导没有告知情况，三人没办法，只能在周边打听。 相比街道办同志的晋升，街坊们则没考虑太多，许多人都知晓宋家的情况，以为三人是来求人办事的，也没有隐瞒。 当知晓刘美君嫁的是谁，有了基本了解后，三人吃完晚饭便选择上门。 说来可笑，三人之所以选择晚上登门，并不是因为对章晓婷有多挂念着急，而是晚上实在没有地方住下，想着借此占个便宜。 原本想着刘美君家的男人大小也是个领导，明面上应该不敢太过蛮横，然而没想到的是，三人刚上门便被震慑一番。 不仅如此，这家人对己方态度恶劣，周边街坊也都一副看戏的模样，大有随时把自己赶走的模样。 眼看自家老伴与后辈都憋屈不知道说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沉声开口道： “我们是晓婷的爷爷奶奶，这次来是想看看晓婷。” 还不待宋良回应，周边街坊们纷纷讨论起来： “晓婷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那边不是没了吗？” “哪能说没就没，你嘴上积点阴德好吧。” “我有些印象了，之前晓婷爸妈走的时候，她爷爷奶奶还带着家里人来抢房子咧。 最后是街道办跟棉纺厂把房子收了回去，完事这家子人就直接无影无踪了。” “好家伙，这么多年不管不顾，现在又跑出来，该不会是又盯上这房子了吧？” 。。。 听着周边人的耳语，老夫妇与中年男性的表情有些难看。 宋良淡然开口道：“晓婷还有爷爷奶奶？我怎么没听说过。” 中年男性立马上前，双手搭在院门上想要推开，然而发现这院门从里面被锁着，刚要弯腰想要打开。 江福丝毫不惯着，直接上前一把将中年男性推搡后退几步。 “你特么的有没有礼貌？！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是吧？ 这不是你家！怎么滴！？想入室抢劫！？” 中年男性气不打一处来，表情愤怒不已。 然而江福比对方更蛮横，直接从里面打开院门走了出去，手中的砖头捏得紧紧的，挺着胸膛便‘撞’上去。 “你特么再敢嚣张，不用公安来，我现在就让你爬出去信不信！？” 生怕自家晚辈吃亏，老年人当即开口： “我们确实是晓婷的爷爷，只是这些年没怎么来往，那是美君结婚之前的事情了，你要不信的话可以让美君证明。” 老妇人连忙点头，虽然没有刚开始的蛮横，但依旧强硬道： “对！让美君出来！我孙女在她手上！” 宋良听到二人的话眉头皱起，抬手打断道： “美君是我媳妇，你们没资格在这吆五喝六，就算你们是晓婷的爷爷奶奶，然后呢？ 你们想做什么？” 老人刚要开口说话，老妇人先一步抢着说： “当然是让晓婷跟我们回家！她是我们老章家的孙女！” 听到这话，周围的街坊们顿时‘嚯！’了一声，纷纷指责这一伙人不要脸。 老人皱眉看向老伴，但也没再说话。 宋良轻笑，刚欲开口，身后便传来刘美君愤怒的声音： “晓婷不会让你们带回去！你们也不配照顾晓婷！” 众人看向屋内，只见刘美君表情愤怒站在门口，怒目盯着院子外的三人。 。。。 第445章 你看我敢不敢！ 老妇人看到刘美君后，不顾宋良与江海的‘咄咄逼人’，直接跑进院子。 然而宋良丝毫不惯着，直接抡起胳膊架起老妇人的一边手臂，钳住对方直接往院子外甩。 老妇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要不是老人拦住，肯定是一屁股摔地上。 中年男性看到这一幕，顿时愤怒不已，不顾江福的阻拦，越过便要抄家伙冲进院子与宋良拼命。 老人烦躁吼道： “行了！你们两个闭嘴消停点！” 这一吼声让老妇人与中年男性的动作一顿。 老人继续说道： “来的时候怎么说的？让你们说过做事过过脑子，非要挨揍被骂才肯安分是吧！？ 这是城里！不是区里村里！” 中年男性不服气站在原地，老妇人则嘟囔着不敢反驳。 江福重新回到院子内一侧，江海则站在另外一侧，宛若两位门神守着。 宋良微笑道：“老先生，看来您是位体面人。” 老人虽然看不惯自家人的莽撞，但对于眼前这些人的做派，同样生气，毕竟是当着自己的面动手。 宋良继续道：“既然您是位体面人，那咱们就用体面的方式沟通。 当然，如果你想来硬的，那就做好去派出所里面住两天的准备。 可别觉着我在危言耸听，我有这个能力，不信可以试试。” 老人叹了口气，探头看向屋门站着的刘美君，轻声开口道： “美君，要论起来，咱们也还算是亲戚，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刘美君强硬道：“在我姐跟我姐夫离世，你们来抢他们房子跟工作的时候，咱们两家就不是亲戚了。” 老人沉默。 老妇人与中年男性想要开口，但迫于老人的威严，只能不甘、甚至有些愠怒盯着刘美君。 后者继续道：“我姐还在的时候，被你们家吆来喝去，我姐走了对晓婷不管不顾，一分钱都没帮衬过，一件衣服没穿过，一口饭没吃过。 现在想起来晓婷了，你们家这么多年，脸皮还是这么厚啊！” 宋良有些错愕看向自家媳妇，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般牙尖嘴利的刘美君。 以往都一副逆来顺受，谁都敢欺负的模样，宋良一度认为要不是跟自己结婚了，刘美君的人生估计很难过。 感情这是没触及自家媳妇的底线呐。。。 中年男性听到刘美君的话，神情有些尴尬。 而老妇人则开口‘自辩’道：“咱们家条件困难，你在城里有工作有房子，照顾晓婷也应该吧！” 街坊们听到这句话都笑了，谈论声音更加肆无忌惮，就差指着老妇人的鼻子骂对方不要脸了。 刘美君眯着眼睛沉声道：“我的工作是我姐走了之后，厂里把指标让给我的！ 我姐和我姐夫的房子，厂里也已经收回去了，现在这房子是厂里可怜我带着个小孩，优先发给我的。 这两样东西是我应得的！是我姐用她的血肉尸骨给我换来的机会！跟你们家无关！ 别说得跟你们家有关系一样！” 刘美君的话让三人都没办法反驳。 老人无奈道：“可晓婷。。。毕竟是我们章家的孙女。。。” 刘美君眯着眼轻笑：“我不否认呐，也没有人否认呐，所以呢？又怎么样？ 打算借着这由头去告发我？告发我抢夺孩子？破坏你们家庭和谐？” 老人解释：“我们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刘美君直接打断：“得了吧，你们想看孩子，一声不吭就上门摆谱，一边说晓婷姓章，一边说你们老章家。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是看家里人没人孝顺你们，后辈没一个长进的。 现在看晓婷过得好，不是过来裹乱就是想趴在晓婷身上吸血对吧！” 刘美君愠怒的声音让一众街坊们目瞪口呆。 一向温和的刘美君竟然表现出这般强硬的态度，这比宋良之前都不遑多让了。 而宋良则杵在原地默默打量着自家媳妇。 不得不说刘美君此刻的形象很陌生，同时也很‘诱人’。 气氛沉寂一片，谁都没有说话，众人就这样默默打量着刘美君。 就在此时，宋良缓缓抬手开始鼓掌。 清脆的鼓掌声打破沉寂，周围的街坊们也开始跟上，鼓掌声越来越响亮。 “说得好！” “这当妈之后果然不一样呐，就应该这样骂他们，什么玩意！”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为母则刚了。” “美君是真的把晓婷当闺女在养呐。” 。。。 街坊们纷纷喝彩。 而此时姗姗来迟的徐三与张巧快步走来，挤进人群后，前者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后者则对宋良询问： “怎么个事？有人上门吵架？放着我来！” 宋良淡然笑道：“不用了张姐，用不着你了。” 张巧‘教训’道：“别说这些客套话，你是领导，跟人吵架有损形象，美君又不会吵架。 咱们整条巷子，论吵架谁吵得过我！” 街坊们听到张巧的话哈哈大笑。 宋良无奈笑道：“你还挺光荣哈。。。” 被拆穿想法的三人表情各异。 中年男性攥紧拳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妇人气得浑身颤抖，‘你’‘我’了半天，嘴巴颤抖。 老人则闭目叹气，在事实面前，无论何种说辞都显得空洞。 “我们确实有私心，但对晓婷的感情也是真的，美君，无论怎么说，咱们。。。” 老人还想作最后的‘陈述’，刘美君直接打断： “行了，废话别说了，要不是我和晓婷对她爸还有感情在，我早就让晓婷改姓刘了。” 老妇人再也忍不住，开口怒道：“你敢！” 张巧立马嚷嚷道：“你再喊！” 刘美君‘凶恶’道：“我不敢？晓婷的户口跟着我！你看我敢不敢！” 老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宋良生怕这人倒在家里，淡然开口道： “行了，你们的恶意，我们家心领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无论你们是单纯来看晓婷也好，想把晓婷带回去也罢，都死了这条心吧。” 待宋良这句话落下，周边的街坊开始声援： “滚吧，还在这丢人现眼做什么。” “以后大家伙都看着点，要再看到有陌生人来巷子，可别让家里的小孩被抱走了。” “说得没错，说是亲人，净不干人事，算啥亲人。” 。。。 老人攥紧拳头，但依然觉着乏力。 第446章 章晓婷的想法 最终三人情绪各有不同无奈离开。 老妇人是最激动的那位，嘴上说着‘凭什么’一类的话语，可实际行动根本没有，就是一副空有其表的做派。 而中年男性其实压根就不在意章晓婷回不回家，无论结果如何，对他来说都无所谓，甚至他压根就不想来。 唯一能够正常沟通的只有那名老人。 对方背着手驼背离开，背影落寞，不知道是因为晚年顾忌，还是没能看到孙女一面，亦或是悲叹家中唯一一名将来有出息的血亲都没有。。。 “爷爷。。。”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灵动的小女生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脚步一顿，身体轻微抖动，缓缓转身看去。 只见刘美君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位漂亮小女生，对方脸蛋红润、皮肤白皙，那双灵动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眼神中有好奇，但更多则是陌生。 一老一少就这样安静注视着，老人从小女生眼中仿佛看出了逝去儿子的身影。 这一瞬间，老人回想起许多年前自家做过的荒诞事，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迫害’这么小的孩子。 但他无可奈何，家中太多人驱使着，他没办法不那样做。 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言，他甚至知道自己孙女大概率是恨家里的，能做的只能在晚年尽量弥补。 “晓。。。晓婷。。。” 老人低声呢喃。 章晓婷被刘美君轻轻环抱，以此动作作为保护，也以此动作证明章晓婷有靠山，有人疼爱。 老妇人则比老人激动许多，看到自家孙女后又快步折回。 刚要闯进院子内，江海与江福直接挡住，徐三站在宋良身边看着，张巧更是直接来到刘美君身边。 门外的‘血亲’与屋内的孙女，两边之间隔着三道‘屏障’。 老人与中年男性来到老妇人身边，后者见越不过去，又不敢动粗闯，只能开口对孙女喊道： “晓婷！我是奶奶，过来奶奶这边，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章晓婷不知所措，但刘美君护住的手更加紧实，不让外甥女离开半步。 老人见状只能将视线看向宋良这位‘男家主’，语气中略微恳求道： “让我们跟晓婷说说话可以吗？” 宋良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道： “让他们进来吧。” 江海与江福听到吩咐便让开身位，老妇人率先冲了进去，刚要快步扑上前，便被宋良挡住。 “事先说好，你们只是说话，不要动手动脚吓着孩子。” 老妇人木讷看向宋良，眼神中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无措与不适。 中年男性上前扶住老妇人，老人则低声说道： “放心，我们就是想跟孩子说说话，不会吓着孩子的。” 听到这话，宋良这才让开身位。 江海与江福重新站在院门口边上，但凡出现什么变故，这三人抱起孩子就要跑的情况，二人也能堵住出路。 老人与老妇人缓缓上前，来到章晓婷面前缓慢蹲下。 “晓婷，我是奶奶，你还记着我吗？” 章晓婷实诚摇头。 “不记得了。” 老妇人听到之后心中郁结。 老人则是询问其他问题：“晓婷，你平时吃的饱穿得暖吗？上学有没有受欺负？” 章晓婷没有回答，只是呆愣愣看着眼前的老人，忽然开口道： “你是爷爷，我记得你。” 听到这句话，一整晚都沉稳无比的老人顿时红了眼眶。 刘美君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此刻也没再阻止外甥女，松开手默默站在边上。 “还记着爷爷就好，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老人说完张开双臂，心中忐忑等待着。 此时无论是院内还是院外，众人都没有说话，都等待着章晓婷作出何种决定。 章晓婷杵在原地近十秒，正当众人心情复杂、老人心中苦涩之际，前者忽然缓缓上前抓住老人的衣服，整个人轻微倒进对方怀里。 这一惊喜让老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 老妇人忍不住一同抱住老伴与孙女。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性第一次产生异样的感触，之前没有任何想法的他，首次对这位陌生的‘血亲’有了直面的感观。 刘美君站在旁边，心情极为复杂。 曾经自己与彦祖说过晓婷小时候的事，当时彦祖说了一句话，让刘美君铭记至今。 ‘亲人这‘玩意’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打断骨头连着筋。 大人关系的破裂，不代表两代人的交往，就好像婚姻关系的分开，不代表亲子关系的破裂。’ 当时刘美君知道彦祖说的这句话是对的，但她还是接受不了。 一想到外甥女与自己长姐当时受过的委屈，刘美君便气不打一处来。 原谅她是不会原谅的，可却也没有资格替外甥女做决定，剥夺外甥的选择。 看着眼前的一幕，刘美君心中郁闷，甚至气得身体有些发抖。 到了这一步，街坊们也不好再说什么，都悄然离去。 江家两兄弟与徐三坐在院子内抽烟闲聊，张巧陪着刘美君进屋，刘芳晚上不在，她干脆陪着聊聊天。 宋良干脆迎着三人进隔壁屋坐一会，让老人跟章晓婷说说话。 其实宋良打心底觉着晓婷不应该就这样原谅她阿公阿婆，可这也是最合适的结局。 既不让孩子被仇恨蒙蔽双眼，也让她对家庭充满憧憬，最重要的是。。。 有了今晚这一出，他们也不好意思再提出带晓婷回去的要求，更加杜绝了对方偏激的行为。 要是真彻底‘决裂’，未来某一天，这家人忽然把晓婷抱走，届时刘美君能被吓死。 最终三人心满意足离去，也没有提出留宿一晚上的要求，或许是不敢再奢求太多。 待众人都离开，宋良重新回到屋内，刘美君与章晓婷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只是二人的心思都不在节目上面。 宋良坐到章晓婷身边，摸着这丫头的头，忽然开口询问道： “晓婷，你真的不恨爷爷奶奶吗？” 刘美君屏气凝神，注意力全部放到这边。 章晓婷思索片刻，喃喃说道：“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宋良微笑询问：“为什么？” “因为宋玉说过。。。” 第447章 八月的两则文件 “因为宋玉说过，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除了亲情。”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原本忐忑郁闷的心情忽然一滞，思路顿时有些跟不上了。 章晓婷看向宋良，有些忐忑询问道：“小姨父，我做错了吗？” 宋良微笑摇头道：“没有，你没错，你说得对。” 章晓婷听完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宋玉不会骗我。” 宋良回过头看向刘美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对方，仿佛等待着什么。 刘美君同样没有开口，甚至将目光移开，不想提出任何意见。 然而当二人沉默之际，章晓婷忽然再次说道： “宋玉还跟我说，面对关系一般或是不熟悉的任何人，适当变现善意，以后可能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听到这话，宋良一愣，而刘美君则仿佛找回场子一般，转头‘反攻’看向自家男人，微笑等待着什么。 宋良轻咳一声，对章晓婷淡然道： “有时候也不用什么都听宋玉的。。。” 。。。 翌日，宋良返回自来水公司，期间去了一趟新家，特意把刘美君的爸妈与刘山接回公司。 没有将昨晚的事情告知，免得二老忧虑。 当来到公司仓库前，三人看着装了满满当当的两辆大货车惊愕不已。 刘山激动询问：“宋良，这些都是粮食？” 宋良点头：“对，这都是村里的粮食，村长您带回去妥善安排吧，看村里哪户人家需要，支援一些。” 刘山眼睛紧盯大货车，嘴上一个劲表达感谢。 刘保国与金小花心中感动，也与有荣焉。 这是他们家的姑爷，有了这批粮食，以后在村里，谁都要记着他们家的好！ 宋良交代江海与江福送粮食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安全把老三位送回村里，快去快回。 江海与江福点头。 “放心吧老板。” “这段时间我们哥俩都要生锈了，天天啥事没有，都不好意思领公司的工资了。” 虽然二人是挂靠人员，但车队有如此营收，给自来水公司带来这么多利润，再加上公司福利本来就好。 因此给二人发工资，公司也没有人说什么，甚至财务都觉着发少了，想着发多一些，好让二人给公司多作贡献。 刘保国三人在自来水公司吃完午饭便坐上大货车一同离开，期间刘美君领着章晓婷也来蹭饭，送一送家中长辈。 在返回村里的路上，江海与江福淡然驾驶着大货车，而刘保国三人则靠在旁边休息假寐。 有了这批粮食，三人是松了口气，尤其是刘山，回去之后总算有了交代，这几天他是忧心忡忡啊。 然而正当他们睡着之时，路上同样走着三名疲惫的路人，大货车与三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三人正是昨日前去宋家想要认回孙女的老夫妇与中年男性。 昨天晚上离开孙女家后，三人找到一家电影院，跟门卫商讨一番后，花了两块钱，门卫借了个空厅让他们休息一晚上。 此时前往汽车站的路上，老妇人忐忑道： “回去之后我是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解释了。” 老人皱眉沉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人刘美君说得没错，这些年咱们家不管不顾，现在看人过得好了，就想来摘桃子，哪有那么好的事！” 老妇人还想说什么，中年男性插嘴：“妈，他们就是想占便宜，自己混得不行就蛊惑你来打冲锋，净想着占便宜。 你倒好，每次三言两语就被蛊惑。。。” 老妇人脸色有些难看：“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嘛。。。 你看你姐，嫁得不过，工作也没有，孩子去学校，连学杂费都要问咱们家补贴。 还有你堂弟，来城里这么多年了，工作是有，可攒不下钱，见了几个姑娘不是嫌他长得磕碜就是没钱。 还有你。。。” 听着母亲喋喋不休，对家里的情况又开始赘述，中年男性直接打断： “妈，他们混得再差都比我混得好，我不也打零工，我怎么就不要求这要求那。” 老人眯着眼道：“当初你就不应该听我妹妹胡说八道，还领人来抢自己儿媳妇的房子。” 中年男性点头：“就是，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当初要不是有这么一遭，美君和晓婷至于对我们家避之不及吗？” 老妇人憋屈至极，最终无奈道： “行，以后我啥事也不管了，反正我做啥都是错的！到时候问起来，你们跟他们说！” 中年男性嘀咕道：“我昨晚是看出来了，人晓婷过得生活比我们全家人过得都好，人刘美君是真把晓婷当亲闺女养。 反正我是做不出来那种抢孩子的事情，要真这样做，以后生孩子都没屁眼。。。” 老妇人感觉自家孩子在嘲讽自己，可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老人叹了口气：“以后这些事你少管，他们要想沾晓婷的光，让他们自己去说去做。” 老妇人忍不住询问：“那晓婷。。。咱们就不管了？” 老人眼眸亮起一抹微光：“当然管，毕竟是我孙女，以后逢年过节寄些玩意来给他们，慢慢修复。 反正我晚年除了下地，什么都不做了，就跟孙女培养感情，死了之后见到老大，至少不用被他埋怨。” 。。。 时间逐渐来到八月初，国内各地一片祥和，这场天灾也逐渐过去，带来的影响也在尽量恢复。 交通开始逐步恢复，通讯也基本抢修完成。 在所有人都准备迎接中秋之际，八月末，两则文件下发。 其一是为推动企业改革，GW院批转财政部《关于国营企业利改税试行办法》，将原上缴利润改为按税制缴税。 这是针对国有企业的改革，老百姓对此没有感观，也没放在心上。 同一天，第二则文件下发，彻底覆盖全国人民。 为针对社会治安问题，ZGZY发出《关于严厉打击XSFZ活动的决定》。 这一决策直接推动了全国范围内的‘YD’行动，但也在短时间内造成了一定的动荡。 远在深圳的宋玉对这次‘忽如其来’的打击没啥感观，甚至街上都没看出有何不同。 或许自己现在还是名学生，没接触到其他层面的事，因此没觉着有啥变化，但街上的公安倒是多了些许。 。。。 第448章 当初就不应该跳级 这天宋玉坐在邮局门口的台阶上，一边看着一边安静等待。 旁边坐着宋朝歌与于大壮，二人手中也都拿着一本画本，前者在看《大闹天宫》，后者则在看《哪吒闹海》。 宋玉空间内有许多当下年代的书籍，这是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娱乐。 每次去书摊看到让他觉得有趣的画本，都会买来收藏起来，书摊老板都认识这位‘小老板’了，每次看到宋玉都笑眯眯的。 宋朝歌与于大壮平日不舍得租来看的画本，都来找宋玉要来看，每次宋玉第二天都能拿出来。 邮局的职工们也都认识了这三位小朋友，尤其是宋玉这位‘大客户’。 平日里原本便没有多少业务的邮局职工们，看到经常来坐着的宋玉，都会习惯性与之打招呼，询问学习成绩、最近有没有调皮等等问题。 每次宋玉都要装作一副乖巧模样，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位成年人。 此时游大爷拎着一瓶玻璃瓶从邮局门口晃悠过去，瓶子内白色液体激荡，显然这是去供销社打散酒去了。 这是游大爷的基操，就喜欢自己去外面打。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来送礼了，除了齐息田与齐息壤带回来的东西游大爷会享用之外，别人登门送的酒他一概不收。 看到宋玉坐在邮局门口，游大爷开口喊了句‘晚上早些回家吃饭’后，惬意继续朝家里返回。 这是宋玉与游大爷的相处方式，后者压根不关心宋玉的学习以及平日做什么，只有一条规矩，那便是晚上必须按时回家。 宋玉很喜欢这种方式，比在苏州更加轻松。 宋朝歌忍不住开口道：“宋玉，我真羡慕你，都没人管你学习。。。” 于大壮接茬：“对啊，在家里我爸妈不是问我作业写完没就是说上高中好好学习，我耳朵都听出疹了。” 宋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自己还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对宋良说过一句话： ‘要不是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爸肯定能考上大学，现在有人盯着，你应该庆幸！ 要有一天你爸妈也不在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以前小时候宋玉与宋良不理解这句话的感情，现在回想起来，父亲是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 “朝歌，你爸爸妈妈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哪不舒服？” 宋朝歌摇头：“没有，揍我的时候老有劲了。” 说完视线从画本中移开，看向宋玉疑惑道： “宋玉，为什么你隔三差五就要问我爸妈的身体？这是你口头禅吗？” 于大壮嘟囔道：“而且只问朝歌和江燕的爸妈，也不问我爸妈。。。” 宋玉干笑表示或许习惯了。 就在此时，许秀宁拿着一封信出来，来到宋玉身边蹲下，微笑说道： “宋玉，你家里来信了。” 宋玉估摸着时间也该来信了，今天来这里坐着就是为这件事。 道谢之后接过两封信件没有拆开，他打算回家之后再看。 宋朝歌与于大壮在身边，这两人八卦得很，肯定会嚷嚷着一起看的。 然而宋朝歌与于大壮压根就没搭理他，看画本比较重要。 反而是许秀宁忍不住询问：“你不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吗？” 宋玉一愣，转而猜到对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想知晓江海什么时候再来深圳。 这都两月了，江海都没来深圳进货。 宋玉心中无奈。 这两人也算时髦了，80年代就开始异地恋了。。。 “秀宁姐，我爸之前跟我说过了，江海哥大概下个月月中才到深圳这边。” 许秀宁连忙‘澄清’：“我又没问他。。。” 说完站起身快步走进邮局，脚步轻快了许多。 宋玉起身说道：“走了，回家了。” 宋朝歌连忙说道：“别啊，再坐一会，我还没看完呢！” “拿回家看呗，看完还给我就好。” 宋朝歌憋着嘴摇头：“还是算了，我爸妈要知道我看画本，肯定又说我不务正业了。” 说完将画本抵还回宋玉，于大壮同样不舍还了回去，显然即将到了高中阶段，双方父母都开始认真起来。 各自回家后，宋玉先在齐大爷的牌位前俸了香后，回到房间拆开信件，认真起来。 第一封是章晓婷寄来的，信上说了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 爷爷奶奶来家里看他、看到宋玉上电视表演节目、告诉宋玉自己要十七岁之后才能读大学等等。 宋玉逐字逐句看完，他在信中感受到一丝丝醋意，笑着将信件收回信封，翻手后信封消失不见。 打开第二封信件，这是宋良寄来的。 信中同样表明章晓婷的学籍年龄问题，询问宋玉的想法。 然后阐述了公司的现状，询问了几个抓不定主意的点，让宋玉给出意见。 最后说这几周都回有回去那边，回老家找了几次，都没找到有任何线索，对爸妈以前家里发生什么没有头绪，表示下周周末会回去爷爷奶奶的村里摸摸底。 宋玉再次收起信件，然后拿出纸笔开始回信。 先是给章晓婷回信，内容是让对方在大学问题上听小姨父的，又说了一些最近自己这边的趣事。 所谓的趣事都是宋玉乱写的，为的就是让信件的内容生动有趣一些，事实上身边压根没有任何事发生。 写完之后，宋玉思索片刻，最后鬼使神差竟然解释自己与一起表演节目的女生只是普通同学。 心虚收好信件后，又拿出一张纸打算给宋良回信，认真斟酌起来。 其实对于学籍年龄问题，宋玉最近也意识到了。 之前宋玉跟着齐息田前去高中部办理入学手续的时候，招生老师看到宋玉的年纪后下意识惊叹一句‘年龄这么小？’ 当时宋玉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如若是让章晓婷高中毕业后在家歇息几年，脑子很容易生锈的，对此宋玉有个想法。 那便是让对方去少年班继续学，或是高中毕业后去艺术类学校进修，主攻艺术课之余，时不时上一下文化课，巩固一下之前学习的知识，不至于让脑子转不过弯来。 等到了高考最低年龄标准，再报考高考。 这既可以让晓婷平日不至于天天在家待着，也能学多一项艺术类技能。 这是宋玉能够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然而这对于章晓婷是最好的办法，对自己却不然。 他对艺术类课程是真没任何兴趣，当初就不应该冲动，跟晓婷一起跳级！ “宋玉小子！出来吃饭了！” 。。。 第449章 零工市场（第一更） 宋玉与游大爷二人坐在客厅内，二人宛若饭搭子一般，谁也不关心对方每天具体做什么，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 宋玉不愿意以孩子方式沟通，游大爷则没有与小孩子沟通的习惯，毕竟这些年来孑然一身。 饭桌上摆着三个饭碗，这是游大爷故意为之，想要以此来宽慰自己的思念。 “过几天你就要上学了，书包收拾好了没有？还有什么缺的吗？要有的话咱这两天去买。” “没有了。” “课本呢？” “开学之后学校会发。” “嗯。” 。。。 又是一片沉默。 过了片刻，游大爷再次开口：“过两天你开学后，我带着你齐大爷的东西去苏州一趟，毕竟落叶归根，你一个人在家，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玉抬头看向游大爷，沉吟半晌，最终点头说了句‘好’。 九月份广东与香港地区即将迎来一次天灾，宋玉已经做好防御准备了。 此时大家都对即将到来的这次灾难未可知，游大爷此时表示要离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游大爷注意到宋玉的表情，以为对方不舍得自己，或是担心平日如何吃饭，便淡然开口道： “平时上下学就跟着同学一起，吃饭的话。。。” 不待游大爷说完，宋玉开口道：“吃饭我会自己煮的，我在家的时候经常煮饭，而且我爸给我寄了零用钱，不用担心。” 游大爷没多说什么，点头应允，话题也就此揭过。 在八月的最后一天，游大爷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里面放着齐大爷的骨灰，齐息田与齐息壤二人来到家中，感谢着对方的劳碌。 作为子女没办法帮父亲做这些事，反而让‘外人’代劳，这属实有些说不过去。 然而游大爷却表示这事他来做没什么不合适的，让二人好好工作不用挂念，这事他愿意做。 宋玉把苏州家里与齐大爷家的地址写在纸条上交给游大爷，后者接过后默默放进行李中。 翌日一早，宋玉与游大爷吃完早饭后，前者出门返回学校，开始高中生涯的第一天。 后者则收拾好碗筷，拿起行李独自出门，前往车站。 第一天上学，宋玉与三位‘小伙伴’一同返校，可惜的是，宋玉与三人不同班，他在的班级是在高一（1）班。 而谭江燕则在2班，宋朝歌与于大壮这对难兄难弟同样不在一个班级，前者在4班，而后者则在5班。 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猜到这是按成绩划分的。 竟然还有学生成绩比宋朝歌还差，难以想象。 宋玉感叹这个年代便有如此做法。。。 让宋玉诧异的是，戴安娜竟然也分在一班，进入教室后便看到对方正兴奋朝自己招手。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是第一次见面，对于这位外国的漂亮女生都很新奇，男生们更是蠢蠢欲动。 到了高中，大家伙也都情窦初开。 看到外国女生对教室门口兴奋招手，同学们齐齐看过去。 宋玉迎着众人的目光，淡然走进教室，来到教室最后一排，戴安娜的身边坐下。 与其与陌生人重新认识，干脆与戴安娜坐一起算了。 反正自己无论去哪个座位，对方都不会‘放过’自己。 “宋玉，我特意让我爸给我们安排在同一个班，未来三年我们又能当同学了！” 戴安娜用的是英语。 班上的同学虽然成绩都很不错，但很少能听懂，毕竟这年代的英语老师都不算内行，更别说学生了。 听着外国女生的英文，同学们认真理解。 宋玉微笑道：“那以后请多多关照。” 戴安娜同样高兴：“中午咱们一起吃午饭呗？我妈妈说让我多请教你中文，还说你唱歌好听。” “这几天不行哦，家里有事，放学之后我要回家，等忙完这段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 看着两位同学如此顺畅的交流，同学们既羡慕这位男同学的‘艳福’，同样羡慕对方英语这么好。 上午宋玉领了巨多课本，看着桌面上科目繁多的课本种类，宋玉想想都觉着累。 抛开音乐美术体育，语文数学英语是标配，文科历史地理政治，理科物理化学生物都有。 宋玉单单看着都发颤，不是怕自己学不来，是觉着要交这么多科目的作业而感到无奈。 老师们没有过多废话，每个科目的老师都直接开始授课。 宋玉听着听着又开始犯困，戴安娜则宛若听天书，两人点头如捣蒜，相比其他认真听课做笔记的同学，二人可谓是一班的奇葩组合。 中午放学后，宋玉与戴安娜都睡饱了，虽说中途几次被老师叫醒，但宋玉依旧扛不住，又重新睡下。 久而久之，老师也懒得理会了，心中疑惑这学生怎么如此不尊重学习。 外国学生听不懂情有可原，可这男同学怎么也这么放肆。 宋玉与戴安娜站在楼梯口等待，没多久谭江燕便出来了，三人汇合后，后者开始用她那蹩脚的英文，尝试与戴安娜沟通。 不得不说谭江燕很积极，只是难为了这位外国女生，听着谭江燕的英文不时皱眉理解对方说的是啥意思。 宋朝歌与于大壮过了一会也出现在楼梯口，几人一同朝校门口走去。 出了学校，戴安娜上了轿车离开，宋玉让三人先自己回家，他要去亲戚家吃饭。 三人不疑有他，道别后慢悠悠离开，聊着上午班级里的趣事，还吐槽要学的科目太多。 宋玉径直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之所以去菜市场，并不是要买菜，而是因为菜市场隔壁有一处小的零工聚集地，一些打零工的师傅都会在那边等活。 宋玉来到零工市场，环顾一圈，看着这群劳动人民闲暇自若，有的在闲聊吹嘘，有的在下棋围观，有的打牌抽烟。 三轮车、木板车、扁担等拉活的家伙都有。 宋玉缓步来到一处角落，这里正坐着三名师傅，一名中年以及两名青年，三人没有像其他师傅一样有自己的‘娱乐’，仿佛被孤立一般。 三人身边放着一辆木板推车，上面放着三根扁担以及几条麻绳。 。。。 第450章 拉沙袋 三人吹着脑袋，看样子是一上午都没有接到活。 靠坐在墙角的三人忽然看到地面上逐渐走近的影子，一名老师傅忽然兴奋抬头并且开口： “老板！需要。。。” 话说到一半便停止住，老师傅看到眼前站着一位小朋友，原本兴奋迫切的心情顿时沉寂下来。 两名年轻的小伙看到是位小朋友，也失望叹了口气。 一旁打牌等活的人笑着打趣： “别等了，不会有人找你们这些外江佬揽活的。” “说了让你们加入我们，非不听。” “人是舍不得被我们抽成，也不想想哪个本地人会找外地人干活，要家里丢了啥东西咋办。” 。。。 听着众人的谈论，宋玉不为所动，开口询问道： “师傅们，你们接活吗？” 听到这句话，老师傅一愣，随即眼前一亮，连忙点头道： “接的，啥活？” 听到小朋友的话，周围自娱自乐等活的师傅们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人提醒道： “小朋友，你还是让你们家大人来吧，他们都是外地的，要到时候家里丢了啥东西，可损失可大了哦。” 三人中一名年轻师傅咬牙反驳道：“我们又不是贼！你们凭什么污蔑我们！” 宋玉压根就不在意众人的谈论，这种排外的做法他见多了，明面上说是外地人不安全，实则只是想招揽这些人从中抽成罢了。 “我们家需要装沙袋，你们接拉沙的活吗？” 老师傅当即站起身，哪怕是面对一位小朋友，也客客气气点头：“肯定接的，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我和你们家大人沟通。” 宋玉摇头：“大人没来，就我一个人。” 老师傅刚泛起的兴奋一顿，然后又郁闷起来，他觉着这小朋友是来捣乱的。 宋玉看出了对方的担忧，开口道： “工钱直接跟我说就好，我不是来捣乱的。” 老师傅看向身后的两名年轻人，犹豫半晌，最终抱着侥幸试试看的心态开价： “那要看你要拉什么沙了，要是普通的沙子，每袋0.2元，要是质量好的细沙，我们要去远一些的地方拉，每袋要0.4元。” 宋玉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要普通沙子就好，你们跟我回去认认门吧，到时候你们拉了沙子直接往我家里运就好了。” 老师傅为了保险起见，又开口道：“小老板，我们要按每趟运的数量当场结清的。” 宋玉同样点头应允：“可以，我甚至可以先给你们订金。” 其实宋玉可以独自完成这项工程，毕竟有空间很方便，但他需求的量太多，一个小孩子能搬这么多沙属实说不过去。 请人可以名正言顺解释，况且拉沙这活也要不了多少钱。 一旁的师傅们眼看这单生意被谈成，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 “小朋友，你可想清楚了，要请我们这些本地人安全些。” “对啊，听叔叔一句劝，还是让你家大人来谈比较好。” “你请我们本地的，价格也一样的。” 。。。 宋玉淡然道：“不用了，我也是外地来的，外地人不都是坏人，本地人也不都是好人，这是家里人教我的。 而且我家叔叔是公安，不怕有坏人来家里。” 最后这句话是说给三人听的，毕竟无论本地人也好，外地人也好，都需要打预防针。 然而三人听完后，表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是表现出揽到活的兴奋愉悦。 领着三人一路回家。 两名年轻人推着板车，老师傅跟着宋玉身边询问： “小老板，你要拉多少沙袋？” 宋玉斟酌片刻，淡然开口道：“80袋吧，不够再继续拉。” 老师傅心中一喜，心中默默计算利润。 2毛钱一袋，80袋那就是16块！ 这趟活能赚16块！ 身后推车的两名年轻人也面露喜色。 老师傅刚兴奋没多久，又开始担忧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做主，犹豫片刻询问道： “小老板，你确定不用跟家里大人说一声？” 宋玉无奈解释：“放心吧叔叔，这个数量和价格家里人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只是家里大人今天没空，所以让我来找师傅拉活。” 听到小老板的说辞，老师傅总算松了口气。 当回到一家大院，宋玉打开院门后指着里面道： “叔叔，这就是我家了，你们每天中午和晚上哪个时间来都可以，上午和下午我要上学。” 老师傅连连答应：“可以，没有问题，那我们下午就去拉，晚上把沙袋拉来家里！” 宋玉点头，不用对方开口，主动从兜里‘掏’出5块钱递给对方。 “这是订金，多退少补，叔叔你先拿着。” 对于这种还没干活就给钱的做法，当下年代在打零工这行几乎不可能。 无奈宋玉的年龄太小，没有说服力，只能以此来稳住对方。 如若对方拿着钱跑路不干活，宋玉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过5块钱而已，宋玉也无所谓。 老师傅接过钱后，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立马表示现在就去拉沙。 周边的街坊看到三名陌生人与宋玉在家门口说话，都好奇上前询问情况。 宋玉解释是要拉沙袋回家，游大爷觉着家里房子旧了，平日也没啥事情，想着在家慢慢动手润色一下房子。 众人听完之后也不疑有他，毕竟游大爷平日神神叨叨的，与街坊们也没两句话说，天天在家无聊，找些活干也正常。 街坊们走后，老师傅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小老板，真不用跟家里大人说一声？” 宋玉有些诧异看向眼前这位老师傅。 钱都收了还担心这些，这外地人心地还行哈，挺有担当的。 宋玉再次表示没事后，三人这才离开，临走前再三保证晚上绝对会先运一批沙子过来。 目送三人兴奋离开后，宋玉心中默默算着时间，以及后续还需要什么材料。 除了沙袋之外，还需要厚实一些的木板与短木条，还有铁钉、胶布、长帆布等等。 还有九天时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第451章 这位师傅看着快要渴死了 当天下午，三人拉着木推车在郊外挖了一下午沙子，忙的不亦乐乎。 水壶里的热水三人平分，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就喝完了，然而三人谁也没有去接水，这地方也没地方接水，只能一个劲继续干。 老师傅名为李松，1941年生人，湖南人士，今年42岁。 而跟着他的两名年轻人则是他的儿子，分别是23岁的李从文与22岁的李从武。 这名字是李松父亲在世之时给取的，寓意不可谓不好，期待不可谓不深。 原本三人在湖南老家谋生机，可一场大雨把周边所有的农户都给‘压垮’了，粮食颗粒无收，家里之前攒的钱也维持不了多久，再这样下去，今年肯定揭不开锅。 无奈之下，一家人只能另谋生计。 打听一番后，得知南方这边可以赚到钱，于是一家四口人把欠村民们的钱都还了，毅然决然背井离乡。 来到深圳后，李松领着儿子出去打零工，而媳妇则在租的小房子周边找零活。 可来了几天，发现这里的零工市场很是排外，坐了三天完全没有他们谋生的空间，频频被打压。 偶尔有雇主来找师傅干活，都被本地师傅给‘劝’走。 李从文与李从武几次险些与这些人大打出手，但都被李松拦着。 此时三人在郊区用麻袋装着泥沙，没一会便堆满了木板车。 李松开口对俩儿子说道：“你们把这车沙拉去老板家门口放好，留一个人看着，从文，你问乡亲们打壶水回来。” 李从文点头：“行，那爸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和从武很快回来。” 李松摇头：“我不用休息，这些时间我能再装几袋呢。” 李从武立马道：“爸！你和哥去吧，我不累！” 李松笑道：“你老子也没说累，让你们去就去，别废话，记着留下个人看好沙子，路上别洒了。” 李从文沉声道：“爸，我们再多装几袋吧，反正雇主说晚上才在家，现在过去也是干等着。” 李松摇头：“要真等晚上再去，雇主还要等我们一车一车拉过去，宁愿我们等雇主，也不要让雇主等我们。 别到时候人雇主对我们有意见了。 先把沙子堆门口，到时候咱们再帮着把沙袋搬进去。” 李从文点头。 李从武感叹道：“爸，刚你看见了吧，雇主家里可大了，就一个院子就比我们老家的房子还大！” 李松同样感叹：“还是城里人生活好啊，要搁在村里，这条件咱想都不敢想。。。” 李从武又问：“爸，你说雇主会不会包咱们吃的？” 李松皱眉教训道：“你想啥呢，要有这规矩，大家伙都争着去干零工了，免费都有人干！ 况且就算包了，那你妈咋办？让她饿着？” 李从武顿时怂了，解释道：“我就是问问，别着急啊！” 李松：“以后少动这些不实际的脑筋，这雇主给的活可不小咧，你别在人家面前胡说八道！” “知道了爸。” 待宋玉下课回到家，吃完晚饭便坐在亭子内写作业。 不得不说，高中的作业密度比之前高太多了，难度没啥感觉，但科目太多了，就算每科只需要二十分钟，加起来也要很多时间。 当完成了一半科目之时，宋玉觉着有些枯燥，进客厅拿出茶具，坐在亭子内倒茶坐着，时不时洒下鱼食，看着鱼儿们争抢。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宋玉极少有这般惬意的私人时间。 在苏州天天围着家里人转，来到深圳又带着任务，平日除了上课就是陪父母，不然就是在家凹人设，劳累得很。 喝了一会茶后，正当宋玉准备继续完成作业之时，大门被敲响。 宋玉起身前去开门查看，待打开门后，看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满了沙袋，中午的三位师傅正站在门口，汗衫沾满污垢泥沙。 李松笑道：“小老板，我们把沙子搬来了，需要咱们把沙子搬进屋吗？” 宋玉点头表示需要。 不需要李松开口，李从文与李从武便主动开始扛着沙袋往院子内搬。 正当李松出门要扛沙袋之时，宋玉询问道： “师傅，你这沙袋有多少？” 李松醒悟连忙开口：“抱歉，忘了说。 这里一共42袋，都没洒出来，小老板你可以检查一下，剩下的明天上午我们装完，中午就可以弄来了。” 宋玉也不在意多一袋少一袋的，给出的80袋数量只是大致预估的。 李松看小老板没有再说话，便转身也跟着俩儿子搬沙袋。 宋玉回到亭子内坐下，也没再写作业，看着三人一遍又一遍往院子墙角堆沙袋。 老师傅每趟都扛四袋，左肩与右肩各两袋，而两名年轻的师傅则分别扛两袋与六袋。 扛两袋的师傅气喘吁吁，扛六袋的师傅只是面色红润，没有其他异样。 看到这样的组合，宋玉笃定这三人不是父子便是亲戚，不然哪个师傅会带力气这么小的后生。 十分钟不到，三人把沙袋全部搬进来，李松用肮脏的汗衫擦了擦汗，对宋玉笑道： “小老板，这都搬完了，你数一下，要没问题的话，剩下的沙袋我们明天中午搬来。” 这42袋沙的费用是8.4块，宋玉之前给了5块钱订金，此时对方也没有开口要，显然是打算明天一起结清。 宋玉起身微笑道：“谢谢师傅，刚才我看你们搬的时候已经数过了，这是剩下的费用，先给你们。” 说完便‘掏’出11块递给对方。 李松有些意动，但一时间又不好意思收钱，毕竟没干完活。 宋玉觉着眼前三人比较实在，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淡然将钱都塞到李松手中，看着三人发干的嘴唇，那名力气小的师傅甚至有些嘴唇发白。 “师傅们，坐下来喝口水吧，我刚泡了茶。” 如果是大人这样说，李松还真就不会客气，他真渴得不行。 可说这话的是个孩子，他有些抹不开面子。 宋玉指着嘴唇发白的年轻师傅，‘天真’笑道： “这位师傅看着快渴死了。” 。。。 第452章 样子看起来欠 最终三人还是厚着脸皮，来到亭子内坐下讨茶水喝。 看着桌子上又是作业本又是课本，堆得密密麻麻，李从武先是连灌三壶茶水，然后好奇询问： “小老板，这是你的作业？” 宋玉点头道：“对啊。” 李从武咽了口唾液：“这么多？！你们这的学生都这么辛苦的吗？” 宋玉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无奈点头苦笑。 李从武感叹道：“好家伙，要换我，宁愿出来打零工都不愿意天天困在学校里，每天还要写这老些作业。。。” 李松教训道：“你就不是读书的料，能读书不比出来卖力气好！ 也就是家里穷，供不起你们两兄弟读书。。。” 李从武嘀咕：“家里不穷我也不读书，要读就让哥去读，他是那块料，我不是。。。” 听到这，宋玉可以确定三人的关系了。 用稚嫩的话术把三人的情况‘欺骗’出来，宋玉把想要知晓的答案都问了出来。 无论是三人的名字、祖籍、年龄等等。 之所以把心思花在这三人身上，是想着自己天天在这边‘按部就班’太无聊了。 以前在苏州还能‘调教’一下宋良与江家两兄弟，运筹帷幄之余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可到了深圳之后，刚开始还行，可随着时间久了，宋玉越发觉着无聊。 没错，宋玉‘手痒’了。 当然，宋玉不会简单相信三人，这段时间派的活，刚好可以考察一下对方。 一晚上的交流，李松给宋玉的感观便是沉稳，沉稳到不像是从农村出来的。 沉稳与老实不同，后者是性格使然，而前者则需要经历一些事情。 李从文说话比较成熟，但时代与环境限制了他的思维，但从对方的举止来看，他对知识是渴望的。 单从李从文频频拿起宋玉的课本翻看便能知晓。 而李从武。。。 这就是位精力旺盛的小伙子，除了一膀子力气之外，宋玉没看出对方有啥优缺点。 愣要说出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的话，那便是单纯，或者说是说话不过脑子。 三人的性格大相径庭，宋玉有些难以理解一个家庭怎么会衍生出三种性格。 休息了半小时后，李松起身领着俩人离开。 宋玉关好院门后继续写作业。 待全部写完后，宋玉将书包放在长石椅上，头部枕着书包，整个人躺下看着月光，心思不知道飞到哪去。 当天晚上，宋玉没有回房间睡觉，微风拂润，月光皎洁，他在亭子内不知不觉睡着了。 翌日中午，宋玉回家再次看到李松三人站在门口等待。 开门让三人把沙袋都搬进院子后，又招呼三人喝了口水，正当准备离去之时，宋玉又派出活让三人干。 让对方按照鱼塘的路径做出木板，要求木质厚实，能够把鱼塘盖上。 这已经不算零工的范畴，这属于木工的活。 可李松表示他们能干，并且次日就能做出来。 宋玉听到报价后欣然接受，虽说他也不理解行情价格，不过他觉着挺便宜的。 原本以为又要回去零工市场保守冷眼的三人，再次接到宋玉这位小老板派的活后，心中欣喜不已。 九月三号中午，宋玉放学回到家，依旧在家门口看到正在等待的三人。 将木板搬进屋内，按照宋玉的要求，将厚实的木板搬到鱼塘边堆放好，宋玉当场结清费用。 这次三人以为活彻底干完后，宋玉有一次派活，跟个矫情的NPC一般，每次完成任务就有新的活，一趟趟派出去的活跟跑环似的。 这次宋玉提的要求依旧是木工的活，让李松检查一下屋外边的门窗规格，要求三人提供厚度与之前一致、规格契合的木板，用作封固门窗。 这次的技术含量比鱼塘的要高，可李松依旧信心满满表示没问题，依旧表示次日搞定，但需要晚上才能完成。 九月四号，今天是周末，宋玉一整天都待在家里，白天宋朝歌与于大壮偷摸过来抄作业，没过多久便被谭江燕来逮到，完事就跑回去告状。 两边家长立马来齐家把俩家伙揍了一顿，宋玉站在一边笑嘻嘻。 然而当宋朝歌与于大壮被揍完后，双方家长便开始教训起宋玉来，对此宋玉一脸懵逼。 得知游大爷出了院门，宋玉这几天一个人在家，宋炳淮便让宋玉这两天来家里吃饭。 宋玉敢怒不敢言。 到了晚上，宋玉在家里等待李松三人上门。 七点半左右，三人如约而至，将木板搬进院子后，按照宋玉的要求直接开始封盖窗户。 这活李松干得很心虚。 这户人家一直不见大人，就让一个小孩子‘胡闹’，之前也就算了，现在要把窗户都封固，要大人回来看到，真不会惹出事情？ 奈何宋玉给得实在太多，这次结算的不仅是做木板的钱，还另外给了封固窗户的工钱。 李松咬牙狠心，最终还是答应接下这活，只是他属实有些不理解，为何这小老板要这样做。 而在齐家忙活之际，远在苏州的火车站，游大爷抱着行囊疲惫走出。 哪怕是身子骨硬朗的他，此刻也觉着浑身酸痛。 就算是软卧，游大爷坐了这些天，也觉着浑身不得劲。 掏出宋玉给出的纸条，上面写着宋家与齐大爷家祖宅的地址，游大爷决定先去宋家问问情况。 来之前宋玉说过，他已经跟家里人打好招呼了，不用去招待所住，可以去家里住宋玉的房间，或者在齐大爷家祖宅住下也行。 宋玉还特意提醒，如果是白天抵达，那可以直接到齐大爷家祖宅去。 如果是晚上抵达，那就直接上家里去。 游大爷收起纸条，环顾一圈刚要找人问路。 这时候一名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忽然来到身边开口询问： “大爷你好，请问是从南方深圳来的吗？” 游大爷皱眉疑惑，但还是点头道：“对，你怎么知道？”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继续询问：“大爷，您是要去宋良宋经理家对吧？” 这时候游大爷也有些茫然了。 “是去宋良家，同志，你认识宋良那小子？” 工作人员得到肯定答复后，兴奋笑着说道： “宋经理我当然认识，只是他不认识我而已。” “那你咋知道我来找他？” “宋经理特意找我们领导打过招呼了，说让我们这两天注意一下，要看到一位抱着行囊，从南方班列出来，样子看起来欠。。。 emmm 反正宋经理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大爷您等一下，我去告诉领导，等下会有人送您过去！” 游大爷看着快步跑开的工作人员，脑中思索方才对方那话是啥意思。 样子看起来欠什么？ 。。。 第453章 误人子弟 此时宋家内，宋良换上稍微正式一些的衣服坐在客厅，刘美君手忙脚乱准备着茶水与零食，章晓婷则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 方才接到火车站领导的电话，表示深圳来的人已经抵达苏州了。 宋良劳请对方帮着送来家里，完事犹疑片刻，便给周生平家里去了个电话。 对方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表示游老爷子一旦到了苏州，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他，无论多晚都要通知。 当周生平得知游老来了苏州后，惊得他连忙起身换上衣服，并且给市委书记张家和打去电话通知。 相约好一起前往宋家后，周生平又往宋家打去电话，表示他们二人现在去家里拜访。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一脸无语。 不就一个老头来苏州而已，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 无奈起身换上衣服，刘美君看到这情况询问这么晚要出门？ 宋良摇头道：“市长和市委书记现在要来家里一趟，还有，深圳的一位长辈也来苏州了，现在正来家里的路上。” 刘美君一惊，连忙坐起身错愕询问：“市长和书记要来家里？！” 得到宋良的肯定后，刘美君连忙翻身起床忙活。 宋良坐在客厅内喝着茶水，揉了揉有些发虚的腰，垂着头打着哈欠。 之前章晓婷爷爷奶奶过来认孙女的时候，刘美君表现出了强硬的态度，激起了宋良的征服欲。 这段时间二人晚上经常做一些没羞没臊的事情。 但俗话说得好，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宋良这几天不懂节制，可劲输出，结果便是每天宋良的弯腰驼背满脸胡须，而刘美君则红光满面。 坐下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巷子口李婶的喊声： “宋良！这有两位同志来找你！” 宋良听到动静后打开门查看，发现周生平与张家和正拘谨站在院门口。 李婶以为这俩人大晚上过来是攀关系找宋良办事，因此也没有多客气，冲宋良喊道： “要有事就喊我。” 宋良上前打开院门，也没有在李婶面前介绍二人的身份，微笑对李婶表达感谢。 待李婶离开后，宋良连忙招呼二人进屋。 二人是第一次来宋良家中，手中都拿着一些礼物。 作为直属下级，周生平知晓宋良的爱好，因此拿来的是烟酒。 而张家和则是拿的茶叶以及一些罐头。 宋良也没有客气，他一向对领导缺乏基本的尊重，对谁都痞里痞气的。 周生平扯着宋良的衣袖，低声询问道：“游老到家了吗？” 宋良摇头：“还没，估摸着差不多了吧。” 张家和沉声道：“那咱们还是在巷子口迎着吧。。。” 宋良摆手：“不至于吧领导，进屋坐着等吧，那老头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 周生平皱眉打断：“别胡说八道，游老是来革命家了，是给咱们国家做过伟大贡献的人！ 我们迎他是表达尊重！不是什么形式主义！” 宋良耸耸肩：“行吧，反正到时候挨骂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拎起二人的礼物，进屋放下，与刘美君打了声招呼后，快步领着二人走出巷子。 李婶回到屋内刚坐下，便看到宋良领着方才的两名同志又走出来，起身好奇询问： “宋良，你们这是做什么？大晚上还出门呐？” 宋良微笑解释：“没有，家里等下来长辈，我们出来迎一下。” 李婶‘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又继续坐下，只是眼神一直在周生平与张家和身上扫视。 面对人民群众的这般打量，二人无奈笑着。 张家和打趣道：“小宋，你这群众基础可以啊。” 宋良给二人派烟，开口低声道：“大部分街坊都是好的，少有一些比较难缠，两位领导之前不知道，我自从去了自来水公司之后。。。” 宋良开始瞎几把扯，周生平与张家和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这宋良说的怎么听都像是在胡说八道。 “所以这几年我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呐，你们两位领导可要体恤下属，少派些任务给咱们公司。。。”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周生平抬手打断道： “行了，你闭嘴吧。” “好嘞。” 众人等待片刻，街道尽头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驶来，前面骑自行车的是一名年轻人，应该是火车站的职工。 而坐在后面，抱着行囊的人，则是一名老大爷。 随着自行车逐渐靠近，周生平与张家和越发紧张，身躯挺直，连忙丢下手中香烟，驻足等待着，一副随时迎上去的做派。 而宋良则靠在墙上无动于衷，继续抽着烟吞云吐雾。 待年轻人停下之后，疑惑看了眼站在巷子口的三人，开口询问道： “请问你们哪位是自来水公司的宋经理？” 宋良轻微抬手：“我是。” 年轻人笑道：“宋经理，我们站长让我把这位老大爷送来你们家。” 不待宋良回应，游大爷下车和蔼笑道：“谢谢你小同志。” 年轻人摆手：“不客气，反正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道，顺路而已。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大爷。” 游大爷温和点头。 正当年轻人准备骑车离开之时，宋良喊了句‘等一下’，众人回头看向他。 宋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抛向年轻人，后者接过后错愕看了过去。 宋良淡然道：“谢谢你，这包烟拿回去抽吧，别跟你们站长说。” 年轻人尴尬道：“宋经理，我。。。我不会抽烟。。。” 宋良‘鄙夷’：“不会抽烟就学着抽，要真不喜欢就拿回家给你家长辈抽。 咱们抽的可不是烟，是军费！懂不懂！” 年轻人觉着眼前这位宋经理压根不像领导，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也没有再过于紧张，点头答谢道： “那。。。那谢谢宋经理了。。。” 待目送年轻人离开后，游大爷认真看向宋良三人，正当周生平与张家和准备自我介绍之时，前者愤愤道： “这么好的小伙子让人家学抽烟，误人子弟！” 宋良回怼：“你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抽烟！” 游大爷顿时怒了：“我抽烟也不会教坏别人抽！还好宋玉去了深圳，要是跟着你，高中就学坏了！” 宋良翻了个白眼：“呵。” 游大爷：“哼！” 周生平、张家和：。。。 第454章 委屈你了 “游老您好，我叫周生平，这次知道您来，我们都很激动。” “游老，我是张家和，可算把您盼来了。” 面对外人，游大爷还是有些架子的，点头后询问道：“你们也是宋良家的？” 宋良喃喃道：“这两位是咱们市的书记和市长，张书记、周市长。” 游大爷‘哦’了一声。 宋良注意到身后的李婶正探出脑袋朝这边看来，开口提醒道：“三位，咱们要不先进屋？” 周生平连忙道：“对！游老，这一路上舟车劳顿，咱们先进屋。”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四人进屋后，刘美君与章晓婷站在屋门口等着，看到彦祖回来后，连忙上前打开院门。 “各。。。各位领导，快进屋喝杯茶吧。” 张家和与周生平开口表达感谢，然后转身让游大爷先进屋。 游大爷皱眉催促道：“别整这些虚的，你们走前面就先进，别挡后面。” 张家和与周生平一脸尴尬。 宋良则在身后嘀咕：“有这时间教训人，也不见你走快两步，你不也挡我了。。。” 游大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看在周围有其他人在场，只能把脾气压下。 说起来也是怪，每次看到宋良，游大爷都想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可对方就是不吃他这一套。 每次瞧见对方，宋良都一副‘你谁啊，还教训起我来了？’的眼神，看得游大爷频频呼吸急促。 瞧见家里面这位女同志与女娃后，游大爷故意堵在院门口不让宋良进来，开口询问道： “女娃，你是宋良这小子的媳妇？” 刘美君立即温和回应：“是的老人家。” 游大爷点头感叹道：“委屈你了孩子。。。” 刘美君一脸茫然看向自家男人，而宋良心中直骂娘。 当着自己面恶心人，太特么过分了！ 张家和与周生平此时也看出了些端倪，自己这位下属，貌似与游老关系匪浅。 要说之前没有深层次接触过，绝对不会像当下这般互相‘嫌弃’。 最终一行人进屋后，刘美君给众人倒茶，完事前去厨房给众人下面条蒸肉炒菜。 游大爷这个点抵达苏州，不用问都知道晚饭肯定是没吃的。 刚好家里来了领导，宋良便让刘美君做多一些，大家伙当宵夜吃了。 章晓婷坐在宋良身边，频频给大人们端茶倒水，灵动的双眸在陌生大人们身上瞧来瞧去。 张家和与周生平此时没有多嘴开口，他们是客人，主人没介绍或者开场的话，他们不好喧宾夺主。 况且游大爷的性子有些爆，他们也想多坐一会看看再说。 游大爷扫了几次宋良，脑中回忆起上一次见过对方的那副惹人嫌的嘴脸，狐疑开口询问： “你这一副样子咋这么虚？上次来深圳不是中气十足吗？” 宋良淡淡道：“你是看我在深圳跟你天天喝酒扯闲篇，就觉着我很闲对吧？ 我跟你说，我在这边大小也是个领导，每天处理的事情多的很！” 游大爷轻嗤一声：“我咋这么不信呢。” 周生平连忙解释：“游老，宋良同志负责的事情确实很多，咱们全市的自来水管网，以及工业、居民用水都是他负责。 。。。” 周生平把张家和把宋良这几年的成绩都客观阐述，并且强调了宋良调任自来水公司之前，苏州市自来水管网的困难。 明面上二人没有揽一点功劳，但实则不然，下属的功劳便是领导的功劳。 没有领导的支持，下属是很难开展工作的。 游大爷默不作声听着，这让张家和与周生平一喜，自己这是抓到游老痒痒肉了，对方喜欢听这些！ 果然，宋良这小子与游大爷的关系很近呐！ 意识到这一点，二人更加不留余力对宋良表示肯定。 宋良在一旁听得简直爽得不行，压根不开口打断，心中不断期盼二人对自己大吹特吹。 刘美君坐在一旁诧异看向自家男人。 她知晓自家男人平日负责的事情多，可没想到竟然做了这么多实事，心中的崇拜更加翻涌。 今晚要好好奖励迎合！ 反正这几天彦祖也精力旺盛，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那自己就好好满足他！ 游大爷听完后，表情诧异打量宋良，狐疑开口道： “没想到你还挺有能力的。。。” 说完嘀咕道：“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样，那你们苏州的水资源情况，做得比上海和深圳都要好了。。。” 张家和微笑道：“游老，我不负责民生，但也听说了宋良负责的自来水公司，现在已经开始对周边县区辐射。 他们下一步的工程准备把苏州市周边各大县区都接驳自来水管，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要其他人没个五年十年，也很难完成得了。” 游大爷至此，总算对宋良有所改观。 转头看想到对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看到这小子一脸嚣张，笑嘻嘻盯着自己。 看到对方这表情，游大爷把方才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转头看向张家和与周生平，开口询问道：“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张家和先是表明此次来是要亲自迎齐大爷的物件，毕竟是要请到红色基地去的，他责无旁贷。 其次是询问游大爷这次逗留多久，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最后表达市里准备了招待所，游大爷如果没有歇脚的地方，市里可以安排。 游大爷刚抵达苏州，就算有想法，张家和与周生平也不会上来便提要求，这极为不合适。 游大爷摇头：“不用市里招待了，我就住宋玉房间，来之前宋玉已经跟我说过了。” 说完打开行囊，里面拿出一罐四四方方的黑色木盒，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正是齐大爷的样貌。 张家和与周生平连忙起身，就连方才笑嘻嘻的宋良也收敛笑容，却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不同于张周二人，宋良打心底把齐大爷当做长辈，因此像是自家晚辈一般，安静看着。 游大爷继续从行囊内拿出一些物件。 有勋章、有以前部队的番号证明，有部队的本子等等。 “这些都是小齐子的物件，都是国家发下来的，现在把这些还给国家，你们务必妥善处理好。” 游大爷双手将物件捧在手心，张家和作为苏州市的一把手，庄重上前，严肃双手接过。 “放心吧游老，交给我们。。。” 第455章 周生平的想法 张家和与周生平没有过多叨扰，没坐一会便起身告辞。 这次二人来是以迎齐大爷的物件为理由，没必要太过急功近利，生怕给游大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宋良将两位领导送到巷子后，一辆轿车远远停在街道口，此时也缓缓开了过来。 张家和对宋良说道：“小宋，游老在你家的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了，不要和其他人说。” 周生平也点头道：“对，游老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来找我，跟我说，能办的我们尽力办。” 宋良没有客气，直接开口问道： “领导，这游老这段时间在我家，我是不是应该好好伺候，你说是这个理吧。。。” 对宋良的秉性，作为直属上级的周生平或多或少也了解。 听到对方这样的开场白，周生平狐疑警惕询问：“你想说什么。” 宋良不客气道：“咱们这段时间就别让我跑市里汇报工作了呗，反正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事，也让我好早些下班，多些时间回家伺候老爷子不是？ 还有就是市里的翻译文件，那啥。。。”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周生平抬手打断： “行了，这段时间不来市里汇报工作可以，但文件你肯定是要翻译的。 咱们市里的招商环境好，外企逐渐多了起来，咱们市里也没这方面的专家，你不帮衬着，招商局的同志就头疼了。” 宋良苦着脸辩解道：“可那不是我的工作啊！” 周生平瞥了宋良一眼。 “都是为市里服务，分什么你我，你能不能有点觉悟！？ 你这个样子，后面我怎么给你加担子！？” 宋良心中鄙夷。 过不了多久你都要到届了，到时候你会被调哪去，谁也不知道，搁这画饼骗谁呢。 张家和乐得站在一旁看戏，现在他对宋良的感观越发清晰。 这小子能力是真的强，但脾气也是真的顽劣，一点好脸色都不能给，不然这小子容易蹬鼻子上脸。 之前市里找他支援些粮食，愣是搁电话讨价还价了十分钟不松口，气得周生平跟他埋怨了许久。 不过也好在宋良未雨绸缪，提前进购了一大批粮食，不然市里干部的工作不好开展。 “行了，你别得寸进尺，该开展的工作不能停，市里的文件你也要帮忙翻译，这段时间可以不来市里汇报工作。” 周生平一锤定音。 宋良叹了口气，只能点头答应。 自从宋玉回了老家之后，宋良的性子越发跳脱，逐渐开始回归‘收租公模式’。 看到宋良依旧这副桀骜不驯不服气的表情，周生平适时画个大病。 “行了，这段时间我已经让招商局那边沟通了，过段时间会在苏州大学聘请一名英语专业的老师。” 宋良眼前一亮，这才露出满意的神采。 待张家和与周生平上车之后，轿车缓缓开走，宋良也转身返回。 车内，张家和开口道：“宋良这小子跟游老的关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啊。” 周生平：“他之前倒是跟我说过，他儿子在深圳，就是跟游老住在一起。” 张家和沉吟半晌，提出疑惑：“那这也不应该相处得这般放松，我刚才注意到，宋良与游老的相处方式有些。。。 有些想老子跟儿子。。。” 周生平摇头：“我也不知道，之前齐老还在苏州的时候，我刚上任特意去拜访一趟。 齐老当时跟我说，宋良能力强，而且脑子活，不是那种虚与委蛇的性子。 要是用得好，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张家和沉声道：“看来咱们组织部的同志工作还是不到位啊，宋良有这些关系，我们之前都不知道。。。” 周生平沉默不语，心中却活泛思索着。 过不了多久这届就到期了，届时他会被调任到哪，连他也不知道。 现在他考虑的是市里的组织关系，以及后续的发展情况。 宋良是把好刀，会用的人切菜砍柴都不耽误，可用不好的话，容易埋没人才。 自己应该把他安排到什么岗位去呢。。。 现阶段自来水公司难题已经让宋良疏通完成了，后续的工作也就是按部就班，再让宋良在这个岗位上，有些大材小用。 想着想着，周生平忽然有个想法。 既然游老来了苏州，那自己大可以跟对方商讨一番，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一是因为游老的地位在这放着，虽然已经退了，但上面肯定会给面子，地方也不敢反驳。 二是宋良有这个能力，周生平操作起来也没有顾虑。 三是自己把苏州市经营得这么好，没有一名本地领导看着，他怕后面上任的市长把这么好的牌打烂。 四则是如若宋良上位，对方有齐大爷的人脉以及游老的照拂，阻力会少很多。 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市里面各部门的干部，对宋良都服气！ 一想到这，周生平思如泉涌，越想越觉着可行性高，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 与此同时，宋良站在院门外抽烟，心中感叹这届班子的时限。 心中虽然对周生平这位领导不舍，但更多的则是欣喜。 总算把这位‘班主任’给熬走了，自己这位‘学生’以后就能磨洋工了！ 到时候新领导一上来，肯定安排自己的心腹开展工作，自己只要守好自来水公司这一亩三分地就行。 现在公司的情况都走上了正轨，杨福作为副经理都能把日常工作处理了，自己只需要开开会签签名，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至于违反原则啥的，都不存在。 吃拿卡要宋良看不上，家里有营生，每个月都有利润。 车队也有45%的利润，而且这是与江海江福两兄弟私下结的，没人知道，况且这钱都在宋玉手中，绝对没人发现。 赌毒那就更不可能了。 至于黄。。。 开玩笑，自己每周都能回去那边，洗脚它不香吗？ 一想到这方面，宋良便觉得肾有些疼。 这几天太操劳了，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抽完烟推开院门进去，刚进屋便看到刘美君正在收拾桌面，宋良开口询问：“那老头呢？” 刘美君红晕着脸蛋说道：“晓婷带老爷子去宋玉房间收拾东西了。” 宋良点头：“行，那不管他了，这几天就当他是个蹭饭的。” 刘美君上前主动帮宋良系开扣子，低声妩媚问道： “累了吗？” 宋良没有在意，点头道：“确实有些累了。” 刘美君：“那好，累了咱们就早些休息，昨天晚上你说的要求，咱们今天晚上试试。。。” 宋良疑惑：“昨天晚上我啥要。。。嗯？？！” 。。。 第456章 骑自行车上下班 “游爷爷，这就是宋玉的房间。” 此时章晓婷领着游大爷来到宋玉房间内，后者环顾一圈，发现书架上堆满了书，床铺也铺得平平整整的，地面桌面椅子一尘不染，显然家里人时常打扫。 游大爷放下行囊，上前打量着书架上的书籍，类型五花八门。 游大爷笑道：“宋玉这小家伙看得这么杂啊。” 章晓婷解释道：“宋玉可厉害了，懂得可多了，以前他在家经常在房间看书。” 游大爷看向章晓婷，微笑询问：“那你呢？有没有跟着一起看？” 章晓婷摇头：“刚开始会看，但是看不懂，后面就不看了。” 游大爷将视线重新放回书架上，微笑道：“看不懂正常，这些书好些名字我都不知道。” 章晓婷继续道：“游爷爷，我带你去后院看看吧，后院是卫生间，洗澡上厕所都在后院。” 游大爷摆手：“厕所有啥好看的，行了，不用管我这老头子了，你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章晓婷扭捏一会，欲言又止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游大爷看向眼前的小女生，年长这么多岁不是白来的，一看就知晓对方有事想说。 微笑询问：“想知道宋玉的情况？” 章晓婷连连点头。 “放心吧，宋玉在深圳过得不错，冷不着饿不着的，日子比我这老头子活得还滋润。” “游爷爷，和宋玉一起上电视表演的那外国女生，你知道是谁吗？” 游大爷听到这问题，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眉毛一挑，童心顿时起来，反问道： “宋玉没跟你说吗？” “他说是同班同学。。。” 游大爷反问道：“你不相信宋玉？” 章晓婷急忙解释：“当然相信！” 游大爷继续打趣：“既然相信的话，为啥还要问我？” 章晓婷犹豫半晌，最终喃喃道：“那我不问了。。。” 游大爷哈哈大笑，开口笑道：“确实是同学，放心吧。” 章晓婷得到肯定答案后顿时眉开眼笑，笑着说道：“那我回房间了，游爷爷你早些休息！” 说完便转身欢快离开。 游大爷只觉着这丫头有趣得很，没想到宋玉这小家伙在苏州竟然还有崇拜者。 而章晓婷刚跑到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转头多嘴问了一句： “游爷爷，宋玉在老家，身边有没有玩得好的小伙伴？” 游大爷回想起宋朝歌三人，点头道：“有啊，都是家里的邻居同学。” “那宋玉每天过得开心吗？” “反正我没觉着他有啥苦恼的。” “那宋玉在老家的小伙伴里，有没有女生？” “有一。。。你自己问宋玉呗。。。” 章晓婷‘哦’了一声，转身离开房间。 游大爷险些把宋玉给出卖了，松了口气之余，脸上不禁露出苦笑。 差点被这丫头给问倒了。。。 翌日一早，游大爷早早起床，刚出门便看到一名中年妇女拎着一提菜篮子进院子。 二人对视之后，中年妇女一愣，下意识看了眼门牌号，然后开口询问道： “老先生，您是？” 如若不是看到对方年纪大，刘芳真就觉着家里进贼了。 游大爷刚要开口解释，这时候刘美君红光满面从隔壁屋出来，看到二人后露出笑容打招呼。 当解释清楚后，刘芳得知宋玉在老家正是与这位老先生住在一起，连忙表现出客气的态度。 完事之后进了厨房弄早饭。 游大爷则一边活动筋骨一边询问：“宋良媳妇，你家男人呢？” 刘美君解释对方还在房间睡觉。 游大爷鄙夷道：“年纪轻轻便偷觉。。。” 其实现在的时间还早，游大爷有些吹毛求疵了，然而这单单是对宋良而言，要是换做其他人，游大爷也不会管。 而刘美君则一个劲解释宋良平日工作太累，心中却有些不好意思。 实在是昨晚彦祖太卖力了。。。 待早饭时候，宋良拖着厚实的黑眼圈出了房间，坐下来动作机械般吃着早饭，咀嚼动作很是木讷。 游大爷疑惑询问道：“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老人还不堪，平时工作有这么累吗？” 宋良木讷说道：“都什么年代了，您就别制造年龄焦虑了，我管着的事多着呢，您别找茬！” 游大爷淡然道：“我是看你身子骨这么弱，应该锻炼一下了，看着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回怼一句： “再有男子气概的人，系鞋带也得系蝴蝶结！” 游大爷顿时被激起脾气。 正当他要开团之时，宋良直接打断施法： “行了，你要掰头的话，晚上等我回来，咱们酒桌上见真章！” 游大爷虽说不知道‘掰头’是什么意思，但依然轻蔑笑道：“行，希望你酒量能跟你嘴上功夫一样厉害！” 说完继续道：“等下我去一趟小齐。。。老齐祖宅看看，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宋良摇头：“没啥需要打招呼的，本来就是齐大爷家，等下我带你过去吧，地方不远。” 待吃完早饭，宋良刚要带游大爷出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刘芳说道： “大姑，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公司有些事，我在食堂吃就好。” 明面上虽然这样说，实则宋良是要回去那边一趟，回爸妈村里找找究竟有啥遗漏的物件。 刘美君询问：“今天不是周末吗？” 宋良摆手敷衍解释：“供水系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歇息。 下面的人值班，我当领导更不能置身事外了。” 游大爷听完之后，难得表示认同：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你平日虽然混了点，工作上倒是很认真。” 宋良懒得理会这老家伙。 一天不怼自己是不是就浑身难受？ 出门后把游大爷领到‘时光日用’，对张薇与陈大龙介绍完后，然后快步离开。 目送宋良骑着自行车离去，游大爷开口对张薇询问道： “姑娘，你是宋良的家里人？” 张薇对游大爷很客气，点头承认并解释了二人的关系。 游大爷继续询问：“宋良平日上班都自己骑自行车？” 张薇点头：“对啊，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的。” “他应该有司机吧？” “当然有的，不过表姐夫平日基本不坐轿车，说是惹眼容易遭人恨。” 听到这解释，游大爷脸上莫名浮现一抹笑容，回头看向逐渐骑远的宋良。 。。。 第457章 周生平的提议 九月九日，宋良一大早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客厅，黑眼圈又重了几分。 坐在桌子前吃早饭如同嚼蜡。 游大爷这几天在宋家居住，温馨的家庭氛围以及孩子们吵闹的动静，让他原本沉寂的心逐渐虚浮起来。 许多年都是独来独往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浓郁的家庭气氛。 无论是章晓婷下课回家乖巧写作业，亦或是宋言心与宋望乡的童言童语，都深深轻抚着游大爷的内心。 仿佛回到年轻时候，媳妇儿子还在世，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的光景。 当然也总有例外。 这个家还是有让他看不顺眼的人，此刻那人就在对面坐着。 游大爷无语盯着宋良，看着对方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 “你公司究竟有啥事要忙？怎么每天都累成这样？！” 宋良‘呵呵’一声。 “说了你也不懂，以你的智慧，我很难跟你解释。” 这句话是宋玉在那边的口头禅，那时候经常用这句话怼自己。 此刻宋良毫无心理障碍说出这句话，才知道这样说话是有多爽。 游大爷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章晓婷适时夹起一块面饼放在游大爷的碗中，甜甜招呼道： “游爷爷，你快吃吧，等下你还要送我去上课的！” 游大爷强压心中憋屈，笑着点头道：“好，抓紧吃。” 宋良提醒道：“下午二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齐大爷奠葬歇息的地方你不认识。” 游大爷沉声道：“不用接，直接告诉我地址就好了，我可以自己过去。” “你要认识我就不用让人来接你了，别到时候途中迷路，我们一群领导到了等你一个。” 话虽直白，但确实在理，游大爷更加憋屈，只能咬牙忍了。 刘美君与刘芳对二人的相处方式已经见怪不怪了，招呼着游大爷道： “老爷子，晚上就不用去接晓婷放学了，这丫头小学时候就会自己回家了，你别太宠他。” 游大爷不予理会，他很享受这种小孩子萦绕在身边的感觉，低头对章晓婷道： “下午你放学在校门口留意一下，如果看不到爷爷就自己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爷爷下午忙完了尽量赶回去接你，不过要是事情太多，你就要自己回来了。” 章晓婷潇洒比了个‘OK’的手势。 待宋良离家上班后，游大爷也准备好陪着章晓婷上学。 待一老一小走到一半之时，便看到一名中年男性迎了上来，正是周生平。 看到来人，游大爷眼睛一眯，下意识觉着对方私下拜访是想攀关系，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然而让游大爷欣慰的是，对方看到有小朋友在身边，顿足没有继续上前，反而站在巷子口驻足等待。 游大爷也没有理会，陪着章晓婷前去学校。 当再次回到巷子之时，发现周生平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流淌着细微的汗珠。 游大爷平静看向对方，周生平快步上前恭谦道： “游老，冒昧打扰了，这次来访，是有一件事想咨询下您的意见。” 游大爷眉毛一挑。 咨询意见？ “说说看。” 周生平没也没有废话，将这两日的深思熟虑如实说出，表达出对宋良的肯定，以及他的一些想法。 游大爷听完之后，目光灼灼盯着周生平，他想要确定对方这般‘有诚意’来给宋良送机遇，是真为了提拔下级，还是想通过宋良来搭上自己。 “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后续也要调任不知道去哪个岗位，苏州的事情也与你关系不大了。 为什么费心替宋良考虑这些？” 周生平不卑不亢回答：“游老，苏州是我担任市长的第一个城市，我对这里有特殊的感情。 不怕您笑话，我还是有私心的，我怕来了一位瞎指挥的领导，把苏州之前的努力，把我的努力都给否定了。 所以我想临走前把宋良提上去，至少我离开之后，苏州还能有能稳住局面的领导干部。。。” 游大爷语气严肃，但表情不再威严。 “胡说八道，什么人来当领导是组织经过慎重考虑的，你还真觉着苏州没了你这个市长就败亡了？ 人后面来的市长能力就不会比你强了？兴许人家能让苏州更上一个台阶呢！？” 周生平低头回应：“游老，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在这个位置上，很难不想多一些。 于情，我对苏州的感情很深，对宋良的能力与为人信任。 于理，执政一方，就算要卸任了，也必须考虑后续的稳定与发展。 所以游老，请您给出宝贵的意见，我应该怎么做。。。” 游大爷沉默下来，许久之后沉声道： “我对宋良的了解不多，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周生平便知晓这件事对方同意了，但依旧表现出耐心听讲的姿态。 游大爷继续道：“但是这两天我也简单了解了一下宋良的履历，确实如你所说，甚至做得更好。 这小子虽然混账，但工作能力还是可圈可点的。” 周生平直白开口：“游老，我不求您啥事，所以说话有些放肆，您别介意。” 游老微笑道：“我就喜欢说话直白的，弯弯绕绕我也懒得理会你。” 周生平继续道：“游老，如若我想把宋良提上去的话，您觉着放在什么岗位比较合适？” 游老反问：“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苏州你比我了解，来之前肯定也做好打算了，说说你的看法。” 周生平沉吟班上，喃喃开口：“这两天我和张书记也商量过这事，他也抱积极态度，我们想法基本上一致。 对宋良同志的任用，我们二人都达成共识，觉着如果放在一般的领导岗位上，发挥不出他的能力，大材小用了。” 游大爷看向周生平，沉稳询问：“所以你们商量的结果呢？” 周生平一字一句笃定道：“或许。。。 副市长这个位置比较合适，分管经济、发展、工业。” 游大爷听完后心中一凛，此刻他知晓周生平这次上门的打算了。 副市长任命是要得到省委决定的，市长与书记只有提议权，没有决定权。 这是想通过自己的关系，在更上层的博弈中，替宋良争取下来。。。 虽说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不算难事，甚至对齐家也不是难事，但总归是要打招呼的。 沉默许久，游大爷摇头道： “我的关系不会用作宋良身上。。。” 听到这话，周生平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游老竟然会拒绝，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然而接下来游老的话让他心中一喜。 “以我的关系给一名副市长背书，大炮打蚊子太惹眼了，弊大于利。 但是齐家的关系可以，我会跟他们沟通的。” 。。。 第458章 南辕北辙（第十更） 这句话的意思周生平立即理解。 游老是打算把自己的人脉留着，放在宋良后面再动用。 有了这句话，周生平笃定宋良以后将一片光明！ 二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有齐老的关系帮衬，自然同样保险，我回去之后会与张书记立即着手提议表决。” 游老点头没有说话。 周生平也不再恭谦客套，告辞后快步朝街道口的轿车走去。 目送周生平离开，游老自顾自露出一抹微笑。 这混小子平日里不着调，一点都没有上位者的威严与责任心，看来还是压力不够。 那老子就给你多加加担子！ 要是能力够，那我就一路保你！ 要是能力不足，那老子也懒得理会！让你自生自灭！ 一想到能在背地里暗控宋良，游大爷心中不自觉愉悦起来，哼着曲子背着手，慢步朝巷子口进。 。。。 当天下午，游老受邀来到苏州市某红色基地，在特意低调的安排下，只有市里相关几个部门的领导出席。 大家都庄重穿上中山装，以游老为首，安静送别功勋累累、无私奉献的齐老。 行了五分钟注目礼，游老上前红着眼眶，抚摸小齐子生前的军装，与之说着不可言说的悄悄话。 众人安静等待。 宋良沉默站在队列最后面，待游老转身，二人下意识对视在一起，宋良轻微点头以示安慰。 后续众人又简单参观了基地的其他红色文化，结束之时市里表示安排了工作餐，邀请游老一起吃顿便饭。 游老直言拒绝，表示家里还要接送小孩放学。 当众人得知游老是要帮着接送宋良家孩子的时候，一众领导都错愕看向宋良。 周生平与张家和一声不吭，二人都知晓游老这是故意透露的，老爷子要不说的话，没人会知道。 毕竟二人不曾透露一言，就连游老这几天住在宋家也都没人知晓。 而此时游老之所以表明，不怕别人登门，一是因为明日他便启程返回深圳，烦不到他头上。 二则是让这些关系留给宋良，算是简单帮助。 至于第三，那便是游老的恶趣味了。 他想让那些趋权附势别有用心之人好好恶心宋良一番，算是小小的报复。 游老并没有与宋良一同回家，前者是直奔苏州一中去，而宋良则需要返回市里。 今天这次活动很有意义，市里特意约了记者进行采访，哪怕没宋良啥事，但一行人总要拍照作为宣传。 宋良原本打算在车内假寐休息一番，然而却被周生平叫住，后者让他同坐一辆车，理由是了解公司情况。 宋良顿时苦逼起来。 返回途中，宋良原本打算谦虚表示公司情况稳定，盈利刚刚与支出持平，生怕周生平又借机打土豪。 然而让宋良意外的是，周生平就是简单询问了一下自来水公司的工程情况，然后开始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例如对苏州现在的发展情况有什么建议、工业区的经营模式、国营厂逐渐难以盈利的缘由等等。 这些问题宋良都不用询问宋玉便都大致了解，如果是突发问题宋良或许不知道，但这些历史问题。。。 宋良在那边吹嘘得最多的就是这类，闭着眼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然而宋良不说！ 哎！ 就是玩！ 自己现在是要韬光养晦开启装死模式，要真表现出不对劲，难保周生平又给自己布置什么任务。 “啥建议，我能有啥建议，我就是个小小的国企一把手，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不出错就求神拜佛了，哪敢对市里指手画脚。” 而宋良谦虚的话却让周生平产生误会，后者以为宋良是在埋怨自己得不到重用，这么长时间都只是个小小的国企一把手。 周生平沉声道：“宋良，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说些关起门来的话。” 宋良顿时心生警惕。 但凡领导用这些开场白，那肯定是有幺蛾子了。 不是升职不加薪，就是委派本职工作外的任务，再不然就是卖惨。 周生平开口道： “我理解你心里怎么考虑的，但你也知道，我快调任了，后面很多事情我都不好再过多干涉。 能维持现状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一直尽忠职守，为人民服务，那便没有人能为难你！” 宋良心中暗叹。 你要是真理解我，就不应该给我弄那么多有的没的任务，都调任了就别搞那么多幺蛾子了。 宋良‘谨小慎微’哄骗：“领导，说实在话，其实我在你手底下工作还是很舒服的，我真希望能一直给你当下属，你去哪我去哪。” 周生平笑骂：“胡扯，你媳妇家人都在这，你能去哪，就算跟着我，也不是现在。 放心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我先给你透个底，你也往外传。” 宋良点头：“领导你说，只要别又派一些公司之外，还吃力不讨好的任务给我就行。” 周生平难得没有恼怒，微笑道： “后面不会再有本职工作以外的任务给你了，你知道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吧？” 宋良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难道是后面来的领导不打算重用自己了？！还是对方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我能混吃等死了！？ “大概理解。。。” “理解就行，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知道就好，别往外说。” “我晓得的。” “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消息会有情绪，没想到你这么痛快接受了。” “生死有命富。。。不对，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嘛，人生在世，吃多少活多久，早就定好的。” “越说越玄乎，你是D员，别说这么鬼神的话，让人听见不好。” 。。。 二人想的东西南辕北辙，却莫名聊到一起来，且都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一路上宋良与周生平在车内欢声笑语，很是融洽。 回到市里准备下车之前，宋良破天荒对周生平‘赞美’道： “领导，今天我才发现你是一位好领导！” 周生平佯装生气：“怎么，我以前就是法西斯了？” 宋良笑道：“不，你以前是地主，净给吃的却不发工资。” “滚犊子！” 。。。 第459章 台风爱伦 当天晚上，宋良回到家，发现刘美君与章晓婷正在帮游大爷收拾他那本来就没两件衣服的行李。 这老家伙站在一边嘴上说着‘不用不用’，表情却笑眯眯的。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有晚辈照顾的日子。 宋良今天得到了周生平的‘承诺’，心情好得不得了，嘴上忍不住犯贱，开口说道： “哟，老爷子，这是要走啊？” 游大爷连头都懒得回，用后脑勺回应道： “对，毕竟我不喜欢寄人篱下。” 宋良鄙夷道：“你要第一天来就有这种觉悟该多好啊。。。” 经过几日的相处，游大爷对宋良的嘴有了一定的抗性，上下打量着小子一番，发现宋良神采飞扬，开口询问道： “你吃老鼠屎了？这样笑做什么？” 宋良也不恼，反过来逗趣道：“哟，您还知道老鼠屎呢，那你肯定认识李云龙。” “李云龙是谁？” “李云龙您都不认识？那可是抗鬼期间能用一个师去打太原小鬼子的主啊。” 游大爷错愕，转而陷入沉思，仿佛在激烈思考这位猛将是何许人也。 宋良嘻嘻一笑，转身进屋换衣服。 晚上吃饭时候，游大爷不断询问李云龙的事迹，表示他在部队一辈子，属实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宋良也懒得理会。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张巧的呐喊。 “美君！开门！” 刘美君放下碗筷，起身出去开门。 没过一会，张巧火急火燎冲进屋，激动担忧道： “你们快开电视看新闻！刚才我在李婶那里听到收音机里说，深圳来强台风了，说百年一遇！”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转而想到宋玉也在深圳，立马起身跑去隔壁屋。 而依然留在桌上的只有两人，分别是宋良以及游大爷。 前者默不作声，甚至没有表现出担忧的神色。 他早就知道深圳今年会来台风，而且风力很强，强到离谱那种。 这个消息还是他查找出来带过来这边给宋玉的，既然宋玉知晓的情况下，那肯定会做好防御措施。 而游大爷则皱眉沉思，安静片刻，抬头看向宋良，发现对方神情自若，眉头皱得更深了，开口询问道： “你儿子在深圳，你就不担心吗？” 宋良泰然自若道：“远在千里，眼看不到手摸不着，担心也没用，宋玉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游大爷对宋良的这般心态感到诧异。 平日看起来不着调，可到了关键时刻，竟然有这般心性。。。 游大爷没有多说，起身前去隔壁屋。 刚进屋便听到电视上播报新闻： ‘年第九号强台风“爱伦”，于今日猛烈袭击我省珠江口地区。 此次台风强度之大、范围之广、风暴潮之凶险，为近数十年所罕见，给我省深圳、珠海、香港、澳门等地造成了严重的生命财产损失。 据悉，台风“爱伦”风速最高时超过每小时一百六十公里，伴随着台风而来的是历史最高潮位之一的特大风暴潮。 狂风、暴雨、巨浪、海潮四害叠加，致使珠江口沿岸堤围多处决口，海水倒灌，大片农田、村庄、城镇受浸，房屋倒塌无数，通讯、交通、供水、供电一度陷入瘫痪。 在受灾最为严重的深圳经济特区，初步统计显示，早期建设的一些临时建筑和工棚在狂风暴雨中被摧毁，部分新建基础设施受损严重，特区建设面临严峻考验。 沿海地区，海水涌入街道，水深及腰，灾情触目惊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已于昨日紧急成立抗风救灾指挥部，连夜部署救灾工作。。。’ 随着电视上新闻报道的内容越发详尽，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刘芳与刘美君同时看向游大爷，开口迫切询问： “老爷子，宋玉在家不会有事吧！？” “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戚？” 游大爷眉头紧皱，他心中同样担心，咬牙沉声安慰道： “放心吧，他两个叔叔会照看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很虚，此刻他恨不得现在就上火车返回深圳。 可通讯、交通、供水、供电都陷入了瘫痪，火车不可能短时间内进入深圳，就算成功突围进去，苏州前往深圳的火车起码也要三天左右。 三天时间。。。 太久了。。。 一旁的张巧开口道：“咱去发电报吧！” 这时候宋良缓步走进屋内，沉声说道： “通讯瘫痪，电报收不到的，而且就算收到了，也不可能有邮递员去送，这时候能组织起来的人员都会参加抢险救灾。” 刘美君惊得全身发抖，章晓婷更是紧紧攥住小姨的衣服。 她对这个等级的台风没有概念，但她能够听懂过新闻上说的内容，抬头想要询问宋玉的情况，可看到家人们都面色沉重，只能闭口不言。 宋良为了打破沉寂，适时开口安慰道：“放心吧。 宋玉住的地方我去过，周围房屋密集，把宋玉那地方都围起来了，就算台风猛烈，宋玉住的地方也不会有太大威力。 只要不出门就没事，而且宋玉在老家还有家人呢，会有人照顾好他的。” 宋良的安慰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至少家人们都放心了不少，只有游大爷眯着眼盯着宋良。 他是知晓宋良这话都是假的，宋玉就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其他家人在。 就算齐息田与齐息壤想要过去照看也很难，他们两人也有家庭，想要顾着宋玉，也只能在台风过去之后才敢出门。 宋良同样看向游大爷，眼睛同样眯了起来，仿佛在‘警告’对方别‘胡说八道’。 游大爷心中烦乱，但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而此时此刻，齐大爷家中，宋玉独自坐在客厅内，点燃蜡烛立在地上，感受着屋外咆哮的风声，烛光映照着宋玉的影子在屋内不停晃动。 四周窗户被封死，大门也被木头加固，屋顶用了十张大帆布盖住，四边布脚都捆绑着沙袋，帆布死死护住屋子。 可饶是如此，宋玉依然感受到屋顶看不见的帆布正在被狂风不断‘抬起’。 一旦帆布被吹走，那屋顶的所有瓦片将会被瞬间掀飞，届时屋内的所有都将毁于一旦。 宋玉提前一天独自扛了一下午的沙袋，将大门下方堆了一排沙袋，就是怕雨水倒灌进屋内。 而院子内的鱼池同样被厚实的木板盖住，且盖了三层，上面都压上沉重的沙袋。 或许池塘内的鱼儿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外面会这般吵。 这一晚的深圳注定没人能安稳歇息，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 第460章 临时指挥所 九月十日一早，宋玉拖着疲惫的身躯，艰难扛下大门悬挂的粗重木条。 缓缓打开大门，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雨水淅淅沥沥下着，池塘边有三条鱼儿‘越狱’成功，两条还在翻腾，最后一条已经没了动静。 宋玉手中‘变’出一套雨衣与一双雨靴，穿戴好后走上前，讲还活着的两条鱼捧起来，顺着木板的缝隙处滑溜放进去。 池塘边的亭子还算坚挺，或许是地基足够深，亦或是结构设计得好，这亭子竟然没有被台风吹倒。 转身抬头看向主屋结构。 帆布已经破烂不堪，有几条帆布的的边角已经彻底撕裂，若不是宋玉之前让李松三人捆绑沙袋之时特意将这些帆布的角都拧紧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院子内的水位已经很高了，高到快要覆盖过沙袋的高度。 雨水顺着沙袋之间的缝隙‘滑溜’进屋内，宋玉没有理会，他也解决不了。 与其一点点将雨水弄出去，还不如任其流淌，待后续再慢慢处理，反正屋内的地板也都是石砖，不怕浸泡。 宋玉坐在门口沙袋上面，木讷看着脚下来回流淌的水位，耳中听着院子外街坊们的喊声： “这边有人受伤了，来个人帮忙抬起来！” “妈妈，我们的家倒了。” “孩子！别去那边，那边危险！” “老天爷啊！我的房子啊！” “艹！我这院墙刚砌的！” 。。。 宋玉静静听着，他无能为力，他能够帮助的方式有限，除了钱之外，没其他办法。 但他的这些钱，在现下没有任何用处，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而他空间内的‘物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空间内的物件种类繁多，但都只够他自己挥霍。 当然，还有一种帮助方式，那便是敞开大门，让无家可归的街坊们进来歇息。 但他不能现在让大家伙进来，要敞开大门也要等一段时间。 现在外面水深火热，无数人等着被救，一旦有了栖身之所，人们的精神状态会立刻放松，便很难再提起干劲帮助他人了。 至于父母家的情况，宋玉不担心。 当初父母的房子便完好无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不是今年离世的。 此时的宋玉眼圈浮肿，回头看向屋内挂着的黑白照片，露出苦笑自言自语： “齐大爷，我还不错吧，替你把房子护住了。。。”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沉默。 宋玉站起身，手中多了一份大块风干牛肉，一边走进屋内一边细细咀嚼。 走出后院，发现堆放的柴火都被浸湿透了。 宋玉蹲下身耐心将柴火抱到客厅的桌面以及椅子上，希望一天时间内，柴火能阴干。 台风过后三天雨，很难有太阳映照，因此宋玉也对能否晾干不抱期待。 收回雨衣雨雨靴，将身上衣服都脱下，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躺下床，没一会便陷入沉睡。 当再次醒来，宋玉觉着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拿起床边的电子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出头了。 起身又从空间内拿出一份食物，快速吃完后，穿上雨衣雨靴快步走出房子，来到院门前，将上面的粗重木条搬下。 心中打好解释的腹稿，毫不犹豫推开门。 原本想着街道上满是惨状，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宋玉一愣。 街道上并未有脏乱差、以及人们哭爹喊娘的惨状，一名名身穿军装的子弟兵不时从眼前经过。 看到这一幕，宋玉松了口气。 JFJ来了，那就没事了。。。 这时候有一名年轻的战士注意到了宋玉，看到对方站在大门前，上前关心询问： “孩子，你没事吧？你家里人呢？” 宋玉如实回答：“我一个人在家，家里长辈去了苏州。” 战士皱眉，开口询问道：“那你没受伤吧？吃东西了吗？哥哥这边有干粮，你跟叔叔去拿吧。” 宋玉没有接茬，反而开口说道： “哥哥，你们缺休息的地方吗？家里完好无损，你们可以进来休息的。” 战士听完一愣，转而抬头看向院门内。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里面的场景，房屋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地方，而且院子足够大，适合当做临时地点。 可纪律限制他们不能麻烦老百姓，只能摇头说道： “不用了，我们不能进老百姓家里，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宋玉用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道： “非常时期要采取非常手段，你们现在是在救人，不是打仗，要懂得变通。 况且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大于一切，是纪律重要还是为人民服务重要？” 这问题直接把战士给问愣了。 就在这时，一道沉厚响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亮！你磨叽啥呢！？” 战士听到这话顿时站得笔直，转头看去，连忙解释道： “营长！这位老乡家里。。。额。。。” 后面的话战士不好意思说。 营长快步上前一脚踢向战士的臀部，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这磨叽！ 知不知道你耽误一会，就多一位老百姓受苦！” 战士憋屈，但依然将宋玉的话重复了一遍。 营长听完后看向宋玉，然后又抬头看向院子内，表情顿时纠结起来。 宋玉以为自己又要‘说教’一番，没想到营长果断开口道： “小同志，谢谢你，你家里的院子我们暂时借用，但你放心，屋内我们不会进去。 后面我会跟上级反映情况，要是有人来找小同志你询问情况，你如实回答就好，我。。。” 宋玉直接打断：“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在这磨叽！ 知不知道你耽误一会，就多一位老百姓受苦！” 这句话顿时让营长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表情纠结两秒，然后对战士说道： “记住门牌号，然后去通知一二三连，告诉他们连长，这里就是这片街区的临时指挥所了。” 战士立即敬礼回了声‘是’，然后跑步快速离开。 而宋玉也没有过多废话，转身回屋便打算烧水，后续家里的用水量将会爆表。 希望深圳的自来水管网系统给力点，别让台风给嚯嚯了。 如若是换做苏州的自来水管网系统，宋玉便丝毫不担心。 。。。 第461章 四大捆油纸 在陆地上，相比于地震，台风还是安全些许。 宋玉站在屋外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暂时没从街坊们的脸上看出绝望的表情，大多都是对财产房屋损失的心疼。 此时齐息田快步赶来，昨日晚上台风太过于迅猛，他被困于家中，想要冒着狂风大雨回来父亲的屋子查看，结果愣是被媳妇给阻拦下来。 而白天时候，他更没办法来查看情况。 作为招商局的一把手，个人私欲不能凌驾于国家之上，相较于自家情况，有更多事情需要他协调。 待到晚上好不容易空出闲暇，便匆匆忙忙来到父亲家中。 当他看到宋玉完好站在大门口之时，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上前抓住宋玉的双肩询问道：“宋玉你没事吧？” 宋玉摇头：“我没事齐叔，房子没事。” 齐息田心中的大石总算彻底放了下来，开口说道：“走，回齐叔叔家，让你阿姨这两天照顾你。 叔叔等下还要回单位工作，晚上没办法来照看弄饭给你吃。” 宋玉摇头：“不行的，家里有人在，我要看家。 放心吧齐叔叔，我饿不着，家里有人煮饭的。” “家里有人？” 齐息田疑惑，上前两步查看院里面情况，然后便看到许多身穿部队服装的JFJ正在里面忙碌。 有的在汇报情况，有的在清点物资，有的在熬煮食物等等。 此时院子内的门窗、鱼塘处的木板都被他们拆卸下来，连同沙袋一同被搬走，就连房子上盖着的帆布都被征用。 这些东西在现下可是紧俏玩意，木板能够暂时稳固建筑，沙袋能够防止雨水倒流，帆布更是能用于遮风挡雨。 营长进屋看到这些玩意的时候，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时营长看到宋玉身边站着一名大人，猜到这是对方家长，上前连忙解释情况。 当得知父亲的宅子被JFJ征用之后，齐息田连忙表明身份，并且表示放心大胆征用，并询问还需要市里如何配合。 营长知晓齐息田身份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对方是政府人员，算是半个体制内，这次回去或许可以不用写检讨了。。。 齐息田又与宋玉交代了几句后，并急匆匆返回单位，他属实有些抽不开身了。 宋玉好奇询问：“齐叔叔，二叔怎么没来？是回厂里去了吗？” 齐息壤直至现在都没来，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而且安泰加工厂在工业区，在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地里，没有任何树木建筑遮挡，面对这种强台风，宋玉觉着整片工业区的所有工厂都不会有完好之处。 或许齐息壤工厂损失太大。。。 齐息田摇头：“你二叔昨天在家防风被砸伤了，头和脚都受伤了。” 宋玉错愕，齐息田安慰道：“不过你放心，你二叔没啥大碍，休息两天就好了。” 待齐息田匆忙离开，宋玉没有返回家中，而是前去查看一番父母家中情况。 与印象中猜想中的一样，‘二老’家中的房屋没有倒塌，准确来说，这一排的房屋都安然无恙，受损的基本上是一些门窗或是外围的砖墙。 此时两家人都默默在家往外倒水，房门下方都用沙袋给堵住。 这条街区的排水管道不清理干净的话，再怎么往外倒水都没用。 宋玉没有多想，快步上前跑到母亲家中帮忙。 因为地势的原因，对面于大壮家的水势不高，因此不需要管，而于大壮此时则在宋朝歌家中帮忙。 外公谭兴与外婆卢暖看到宋玉匆匆忙忙来家里帮忙后，心中暖呼呼的。 谭江燕则高兴不已。 刚才她还生闷气，于大壮这狗东西竟然只帮宋朝歌不帮自己！ 下次不给他抄作业了！ “宋玉，家里没坏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叔叔阿姨说。” 卢暖一边往外倒水一边轻声询问。 宋玉摇头：“家里没事，有大人们看着。” 这一天，宋玉帮着外公外婆照顾家里，晚上又去了爷爷奶奶家帮忙。 直至晚上快十点，排水管道才被市政人员疏通，两家人这才能够休息。 一整天没有进食过的大家，此时早已饥肠辘辘。 可为难的是，家中没啥能吃的了，为数不多的粮食白天便被其他街坊给借走，他们都是家中损坏严重的邻居。 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属实不好意思拒绝。 两家大人站在门口都眉头紧蹙，而宋朝歌则在一旁询问：“爸！我饿了，家里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宋炳淮低骂道：“净想着吃，饿一顿又能怎么样！” 宋朝歌很是虎逼道：“可我都饿一天了！” 宋炳淮怒道：“饿一天能死咋的？！你爸年轻的时候，几天不吃饭都能扛住！” 奶奶关喜低声骂道：“你不吃无所谓，孩子不吃怎么能行！” 此时于大壮的父亲走来，宋炳淮开口询问：“老于，你们店里还有没有吃的卖？” 于父摇头：“白天就被买光了，家里也正发愁吃什么。” 谭兴坐在门口一声不吭，卢暖过来低声商量：“现在国营店和供销社也都关门了，只能明天一早去买了。” 关喜叹气道：“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到粮食。。。” 宋朝歌与于大壮像是蔫了一般，这对难兄难弟靠坐在门边，唉声叹气嚷嚷着好饿。 谭江燕则站在家门口，看着大人们愁云惨淡，乖巧不吭声。 其实她也饿得不行。 宋玉注意到母亲有些憔悴的脸蛋，走到其身边询问道： “江燕，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谭江燕喃喃道：“早上JFJ叔叔给我了张面饼，后面就没吃过了。” 宋玉沉吟半晌，快步朝家的方向返回，他要找个没人看见的角落。 等待十分钟后，宋玉再次走出街道，手中多了四大捆油纸，快步朝爷爷奶奶家返回。 此时于大壮开口道：“爸！要不我去河边摸鱼吧！给我一个小时！我保证能摸两条又大又肥的鱼回来！” 于父怒道：“你不要命了！现在什么水位你不知道吗？！你也不怕被冲走！” 于大壮顿时不依不饶：“那咋办！我真的很饿！” 听到这话，大人们都看向各自的孩子，宋炳淮叹气道： “我去找街坊们借些粮吧。。。” 就在此时，宋玉依然回到谭江燕身边，将手中的四大捆油纸放在对方手中。 。。。 第462章 队伍开拔 谭江燕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好奇抬手查看，搁着油纸嗅了嗅，没闻出啥味道，好奇询问道： “宋玉，这是什么？” “吃的。” 卢暖站着不远，听着自家闺女与宋玉的话，拿起来拆开油纸，然后便看到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表情有些错愕，然后又拆开另外三包油纸，分别是大米、花生、腊肉。 “宋玉，你从哪拿出来了？” 宋玉‘真诚’道：“从家里拿的，游爷爷去苏州之前，给家里备了许多。” 众人此时也注意到这这边，谭兴上前查看，当看到卢暖手中的粮食后，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宋玉开口催促道：“阿姨你快做晚饭吧，大家都饿了。” 卢暖看向自家男人，后者思索片刻，点头道：“弄吧，等这段日子过去，咱们再买回去还给游大爷。” 卢暖点头，刚要转身进屋，宋炳淮开口道： “这些粮食对半分吧，一半给我们家，还的时候用不着你们，都算我们家的。” 说完又看向于父：“等下你们家来吃饭，你回去叫上你媳妇。” 谭兴瞥了一眼宋炳淮，懒得理会对方，对媳妇说道： “分一半给他们，他还他的，我们还我们的。” 卢暖犹疑半晌，最终点头答应。 此时两家的男人都不忘撕逼，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来深圳这么久，他一直没弄清楚这是为啥，平日里两家孩子相处还算和睦，对彼此的小孩也都充满善意。 可但凡涉及到大人层面，尤其是两家男人，都互看不顺眼，一点都不愿意有交集。 而于父与三个小朋友却见怪不怪了。 宋玉站在谭江燕身边，忍不住询问道： “江燕，我一直想问，你爸爸跟朝歌爸爸是不是有矛盾啊？” 谭江燕看向已经回家的爸妈，又看看正在打扫屋内的宋叔叔和关阿姨，然后低声道：“等没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总算得到反馈了。 之前询问过宋朝歌这个问题，对方表示不愿意说，要说出来的话，谭江燕会杀了他。 宋玉一直好奇究竟是因为什么，终于能够得到答案了。 就在此时，一名JFJ带队经过，身后跟着一个班的战士，看到宋玉后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早些回家，家里还有干粮和咸菜。” 宋玉点头：“哥哥，你们这是去哪？” 战士开口解释道：“去砍点柴火，这天气这么阴冷，取暖也好，晾晒衣服也好，总要备一些的。” 宋炳淮此时开口道：“同志，宋玉在我们家吃饭就好了。” 还不待战士回应，谭兴匆匆走出来，大声嚷嚷道：“凭啥就去你们家吃？宋玉留在我们家！” 宋炳淮轻哼一声，同样懒得回应对方，直接对宋玉下达‘命令’： “宋玉，等下来叔叔家吃饭。” 谭兴随后接茬：“别管他，宋玉来，跟叔叔进屋坐一会，等着吃饭。” 说完伸手牵住宋玉的手，‘霸道’拉进屋。 宋玉与战士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尤其是带队的班长与宋玉对视一眼后，默不作声带队离开。 。。。 未来几天，宋玉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天天待在家中，看着院子中战士们忙活的身影，时不时上前搭把手。 久而久之，大家伙也都喜爱上这位‘独守家中’的小朋友，营长几次到来带来好吃的给宋玉。 其中有一次还有一名记者上门采访，身旁站着一名街道的同志，同志们也很配合，只有营长一个人脸是黑的。 学校还未恢复上课，宋玉也乐得清闲。 九月十四号，游大爷返回家中，当他看清院内的情况后先是一愣，然后看见宋玉正坐在战士们中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当得知游大爷的身份后，战士都露出激动的神色，一名连长立马跑去找营长。 而营长火急火燎赶来后，上来便对游大爷敬了个军礼，神情满是激动。 而且他检讨书都已经写好了，没想到这户人家竟然是首长住的地方，那便不存在叨扰老百姓的情况了。 而营长打算将游大爷的情况上报团长的时候，被游大爷阻拦下来，沉声说道： “你们是来救灾的，不是来探望我这个老头子的，别整这些形式主义。” 。。。 又过去两天，深圳市区的情况初步恢复，战士们收到命令，开始向周边郊区转移，继续开展行动。 临走之前，游大爷与宋玉站在门口，看着街道上战士们列队。 他们身上的衣服依旧是那一件，这几天连澡都没洗过，衣服上满是汗水与污迹，双手或多或少都有伤口。 街坊们自发出来，把家中存着的粮食强塞给面前的战士。 而战士们秉持着不收老百姓一针一线的原则，愣是不敢伸手接，苦着脸别过头去。 两边斗智斗勇，把原本想要与游大爷道别的营长，愣是放下所有打算，命令战士们快速离开。 而这些战士们临走时，都下意识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玉。 游大爷的身份他们知晓，可层次太高，高到他们无法触及，没有概念。 可宋玉不一样，这小家伙这几天与他们同吃同睡，跟着一起去砍柴、跟着一起吃饭、跟着一起休息聊天等等，早就培养出革命情谊了。 没有人开口与宋玉搭话，但都对宋玉露出善意的眼神。 目送队伍离去后，宋玉心中难掩不舍。 游大爷站在一旁，揉着宋玉的脑袋，脸上神情平静。 这种离别他见过太多次了，以前战斗的时候，有熟悉的战友在别的番号，偶尔见面都格外珍惜，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见到。 每次部队开拔之前，与别的部队一同休整，大家伙都像家里人一般相处，每次其中一方先一步离开，彼此心中都满是不舍。 以前大家是用命来维持信仰，用血来铸造新中国。 现在生活好了起来，战士们鲜少要拼命，能够参与援助老百姓的活动，这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宋玉，这几天在家吓坏了吧？” 宋玉摇头：“还好，爸爸说男人遇事不要慌，只要不是生与死，一切磨难都是擦伤。” 游大爷回想起在苏州时候，宋良那副波澜不惊的嘴脸，脸上淡然笑道： “你爸关键时刻比我这老头子沉稳些。” 宋玉心中‘呵呵’，最伤感回应：“他确实有种不顾人死活的自信。” 游大爷一声不吭，心中思索。 或许这种秉性，确实能够当一位好的领导。。。 第463章 父母家的过往 九月中旬，遭受台风洗礼的深圳逐步恢复，学校也开始恢复课程。 这天早上，宋玉与再次回到班级，回到桌面上便开始趴桌子睡觉。 昨天晚上他终于知晓父母两家为啥互看不顺眼了。 母亲告诉他，以前还未解放的时候，自家是地主，而宋朝歌家是农户，后者家是给前者家干活的。 然而解放之后，爷爷是先进队的一员，跟着队伍把外公家给斗倒了。 因为成分问题，母亲家在村里没分到地，除了一间祖宅外，什么也没有，因此外公家一年中也只有过年会回去村里看一下。 或许在村里活不下去了，外曾祖父领着外公与外婆出来市里谋生。 当时的深圳还仅是一个小几万人的区县，大家伙算是半自给自足，一直是地主家庭的一家人刚开始没办法谋生。 好在外曾祖母手巧，懂的一门纺织的手艺，可以在家里接一些国营厂或其他街坊的小活。 而外曾祖父则去打零工，拉过黄包车、当过建筑工人、搬过泥沙、也推过小摊。 后来外曾祖父逝世，外曾祖母身体也日渐差了起来。 为了生计，外公外婆开始接手纺织的小活，两人也勉强能维持生计。 到了1970年，母亲出生，外曾祖母高兴不已，全家人都很高兴。 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看到自己外孙女出生，外曾祖母没了遗憾，最后那口气也松了下来，某一天晚上半夜睡觉走了。 自那之后，谭家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半夜照顾闹腾的小孩，白天还要赶工做订单，外婆的奶水本来就少，家中没钱也没门路购买奶粉。 后面是街道办的人看不下去了，帮着找了一位奶妈帮衬。 白天的时候奶妈帮着喂奶，晚上则由外婆哺喂，偶尔没奶的时候，就只能让外公半夜起床熬米粥，让母亲吃米糊。 当母亲逐渐长大之后，或许营养跟不上，身体一直不好。 外公与外婆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某一天，隔壁空房子来了一户人家，正是爷爷奶奶一家。 两家人见面之后，表情都有些不喜，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是上辈子的恩怨，平日里就当没这户邻居，就算遇见也装作看不见。 但想法虽好，但事与愿违，两家之间总会有交集，例如街道办评优、半夜动静吵闹、孩子互相玩闹推搡等等。 久而久之，两家人开始产生矛盾，尤其是爷爷与外公，开始互看不顺眼。 矛盾愈演愈烈，最后甚至惊动街道办。 街道办的同志上门调停，好话歹话说尽，连威慑手段都用出，可愣是没让二人消停下来。 后面了解之后得知两家的渊源，这让街道办的同志与街坊们一阵无语。 知晓没办法通过简单的方式调解，后来也就放任两家闹算了，只要不出大事就行。 慢慢的，两家的孩子开始上学，两人恰巧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或许是谭江燕从小便营养不足，小时候长得黝黑，身材也很瘦小，因此有男同学喜欢欺负她。 刚开始只是嘲笑，然后是抢作业来抄，谭江燕都不敢反抗。 到了后面，男同学开始扯头发，甚至开始推搡，谭江燕害怕得哭了。 而就在此时，宋朝歌一个飞踹把欺负谭江燕的三名男同学中的一人踹倒，然后开始一挑三。 很英勇，也值得表扬，但宋朝歌高估了自己的武力，最终被揍得鼻青脸肿。 老师把参与五人的家长都叫到了学校，三名欺负谭江燕的同学被家长暴揍。 而宋炳淮与谭兴都默不作声。 后续的日子里，两家一如既往继续互看不爽，但却默契对彼此家的孩子抱有很高的宽容度。 谭江燕与宋朝歌后面也当了同桌，直至到了四年级，于大壮插班来到班上。 调皮社牛的宋朝歌与于大壮臭味相投，很快便成为了朋友，三人逐渐形成一个小团队。 宋朝歌与于大壮可谓是人嫌狗弃，简直就是校园一霸，天不怕地不怕。 但神奇的是，二人除了怕父母与学校老师之外，竟然对谭江燕言听计从，不敢忤逆。 两家人与于家也开始有了交集，于父开始成为两家的调和剂。 上了初中之后，三人又一次同班，谭江燕也开朗了起来。 。。。 宋玉知晓母亲的经过之后，对两家人迷惑的过往与渊源感到无语。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都未必写得出来。 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或许父母最后结婚，小时候便有了端倪。 除了宋朝歌与于大壮之外，母亲很难找到其他朋友了，毕竟从小的遭遇使然。 但好在自己已经融入了三人的小团体当中。 思索了一晚上，宋玉直至半夜才睡着，因此早上来到学校疲惫不堪。 直至老师进教室上课，戴安娜才把宋玉叫醒。 相较于老师教授的‘乏味’知识，宋玉从书包内拿出一本俄语教材看了起来，心中默默练习发音。 自从来了深圳之后，宋玉的俄语自学一直没有落下，此刻也有一定的基础，发音也还算标准，但他还未正式与别人交流过，不清楚自己的水平究竟到哪。 现在的他总算理解当初宋良那货学英语的感受了，自己这智商，自学一门语言都需要这么久，也是难为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了。 直至下课，宋玉的目光也没有从俄语教材上移开，打算继续学习。 戴安娜也没有打扰宋玉。 就在这时，两名高瘦男同学走到戴安娜身边，表情嚣张询问戴安娜名字，表示可以一起玩。 戴安娜摇头拒绝。 两名男生讪讪离开。 原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然而中午放学的时候，宋玉与戴安娜一起离开教室的时候，两名男生将二人拦住。 准确来说，二人是想把戴安娜拦住，宋玉是顺带的。 看到这情况，戴安娜下意识看向宋玉，而后者眼神平静道： “你们有事吗？” 其中一名男同学连看都没看宋玉一眼，随意说道： “我们不找你，没你事，自己走吧。” 说完继续对戴安娜询问： “你要不要跟我当同桌？” 戴安娜迷惑，宋玉则露出迷茫的表情。 这年代的学生搭讪都这么耿直的吗？ 。。。 第464章 布票取消 外国人没有国人这般客气，遇到不喜欢的事会直接了当拒绝，因此戴安娜直言道： “我不认识你，而且我有同桌了。” 当然，这句话是用英文说的，戴安娜听懂对方说的中文，然而自己却并不懂得阐述，只能用英文开口。 男生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嘎啦嘎啦说着什么。 戴安娜说完直接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两名男生。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没有逗留，也没有追上戴安娜的脚步。 对方有司机接送，而自己则要等待宋朝歌三人一同回家。 然而正当宋玉准备离开之时，两名男生将矛头对准了他，开口询问道： “你同桌说了什么？” 宋玉思索了片刻，认真笃定说道：“她说你成绩太差了，她不喜欢跟学习成绩差的同学当同桌。” 两名男生一滞，那名想要与戴安娜当同桌的男生不服气道： “你成绩也不好！凭什么你能跟她当同桌！？” 宋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成绩不好？” “你上课看课外书！整个上午都在看！都没听课！” 宋玉疑惑：“你咋知道我看了一上午？” “我上课的时候一直往你们那边看！你就没抬头听讲过！” 宋玉忍不住鼓掌，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偷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回想起戴安娜的颜值，对于鲜少见过外国人的国人，确实容易感到惊艳。 而且戴安娜的皮肤白皙，身材高挑，气质更是高冷凌厉，自己第一眼见着对方都觉得有那么小小的惊艳，更何况是同班男生。 男生继续道：“那你能不能跟我换座位？反正我们学习成绩都差。” 宋玉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 男生皱眉道：“你要是不换的话我就告诉老师！我妈是咱们学校的领导！让她通知你家长！说你上课看课外书！” 宋玉听完心中毫无波动，好无聊的威胁，这年代的男生真纯真。 要换做二十一世纪，这种话语等于撒娇，谁不会嚷嚷个几句我让人在学校门口堵你之类的话。 宋玉干脆开口道：“这样吧，反正咱们俩的成绩都不好，等第一次考试出成绩之后，只要你的成绩能够比我高，那我就跟你换座位。” 男生顿时一喜，连忙高声道：“好！一言为定！” 大家上课都不喜欢听课，男生自认为运气肯定比宋玉好，就算是选择题随便蒙，也肯定能比对方考得好！ 宋玉背着书包慢步离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九月份，江海与江福开始恢复车队运输，早就已经嗷嗷待哺的二人在本月来到深圳。 前者不见踪影，与他那位心怡的女同志不知道去哪腻歪了。 而江福则与宋玉二人吃了顿饭，期间江福一个劲吐槽自己亲哥不当人，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弟弟。 当江福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的。 毕竟自己亲哥即将成家，这算是一桩喜事。 到了今年九月份的这次运输，宋玉‘手中’的存款已经达到了180万。 安泰加工厂经过这次的台风袭击，厂内的重型设备没有受损，但厂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工人们只能露天赶工，优先给外企供货，这些外国人才不会考虑你们的困难，他们只认合同。 一旦超过期限，那就要赔钱，因此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只能在深圳多逗留了几天。 对此江海很是乐意，他巴不得多待一个月呢。 十月份，十二会议召开。 同月宋玉在街上第一次看到了游车示众，这些人站在货车后方的货架踏板上，胸口都挂着牌子。 宋玉远远看不清上面的内容是什么，但不用想便知晓这是犯了什么事。 八月份之后能这般游街示众杀鸡儆猴的，几乎不言而喻。 街坊们议论纷纷，但宋玉知晓这只是个开始。 十一月份，中国第一台亿次巨型计算机‘银河-I’鉴定通过。 首家中外合资大型工业企业也正式开业，我国与瑞士合资的‘中国迅达电梯有限公司’在上海开业，它是中国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工业领域的中外合资企业之一。 而到了十二月，我国发生了一件涉及全国的事件。 在十二月一号这天，布票全国统一取消，全国范围内临时免收布票、絮棉票，对棉布、絮棉敞开供应。 农业改革成功、棉花产量大增、纺织工业迅速发展、流通体制改革的需要等等原因，都是促进这次布票取消的原因之一。 老百姓们对这则政策喜忧参半。 喜的是以后购买衣服不用受限于布票导致的穿衣短缺，小工作坊也不用整天东躲西藏，只要规模不大，他们能放心大胆赚钱。 忧的是老百姓担忧手中的布票沦为废纸。 正当大家焦急之时，国内发出文件，表示布票在一定期间内依然有效，但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完。 或者以布票按照一定的比例替代其他类型的票据，用作购买其他商品。 而在设定的缓冲时间一旦结束，那么剩余的布票就正式失去流通作用。 虽说全国许多地区之前就已经实行试点，购买相关商品不需要布票，深圳便是其中之一。 但苏州却依旧需要。 此前宋玉便交代宋良，让其把家里的布票让江海放到黑市上都售卖出去，并且让其斟酌是否告诉其他人。 如果关系好的可以提一嘴提醒对方。 而让宋玉真正值得思考的是，明年1984年的光景，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回到房间，宋玉手中出现一本笔记本。 这笔记本平日不常翻开，除了每年年末、或偶尔有事情记不起来才会查看一番，因此这笔记本看起来跟新的一样。 翻开1984年的一页，上面空白一片，宋玉开始在上面缓缓写下内容。 ‘5月7日，GWY发布《居民身份证实行条例》 1月，第一次南X 5月，提出价格双轨制（85年确立，以此为88年价格闯关做准备） 35周年国庆DYB 。。。’ 宋玉将今年的大事都记录上去，停下笔开始仔细并思考。 最终目光放在了‘5月，提出价格双轨制（85年确立，以此为88年价格闯关做准备）’这一条上面。 宋玉脸上平静，眼眸却异常明亮。 第465章 1983年结束 宋玉脑中开始浮现出三道人影。 李松三父子。。。 虽说价格双轨制是85年正式实施，但其实这种模式这些年早就已经在进行了，尤其是在当下的深圳。 宋玉脑中有许多办法都能够利用便利，甚至智慧赚取高昂的利润，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商品，直接左手倒右手或者空手套白狼。 尤其是在这片改革前沿地区。 此时宋玉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要等到明年一月份南X之后，届时深圳的发展模式被肯定后，经济发展会出现短时间的井喷。 接下来的日子，宋玉按部就班三点一线，除了在家之外，便是在学校以及父母家中。 当时间来到1983年最后一天晚上，宋玉来到邮局，在许秀宁的带领下，宋玉来到了一间电话室。 许秀宁正是邮局电话室的接线员，询问了宋玉要拨打的地址以及号码后，省去了‘113’人工长途转接的步骤，直接帮着拨打过去。 晚上的电话室空无一人，不需要排队。 宋玉特意让许秀宁帮忙，让其夜间方便的时候回来一趟，表示有急事要致电苏州。 许秀宁知晓宋玉与江海两家亲密，因此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电话拨打许久，直至十几秒后，那边才接通，宋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喂。” “你身边没人吧？” “没有，你提前写信约好时间，我当然支开其他人，一个人在办公室呢，放心吧。” 宋玉言简意赅：“三件事。 第一，想尽一切办法，在尽可能低调的前提下，大量收取美元，官方也好，民间也好。” 宋良一愣，连忙询问：“为什么？” 宋玉：“我这边现在美元的比例是1美元换3.7元，市场1美元换4.2元，你觉得为什么？” 宋良语气顿时兴奋起来。 “放心，我明天就去办！” 宋玉‘嗯’了一声，然后开口提醒道：“需要注意的是，政府兑换是有数量限制的，最主要是在其他企业收购，民间估计没多少。” 宋良：“江海应该认识这方面的人，实在不行就让他在黑市里帮着收购。” 宋玉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我记着当初你通过关系，让‘时光日用’获得了一类商品的资质对吧？” 宋良：“对。” 宋玉：“开设分店，开一家服装店也好，化纤面料店也好，随你。” 宋良刚要开口，宋玉预判了对方的想法，直接开口解释道： “价格双轨快来了。” “两家店的店长让谁当？” “时光日用让陈大龙看着，另外一家让张薇去看。” “好，第三件事呢？” “加大车队规模，以自来水公司的名义再增加几辆货车，让江海招人，对进货的需求密集起来，加快步伐。” “这简单，公司里的人不止一次让我加大投资，胃口都被养刁了。” 宋玉提醒道：“提醒江海，车队招什么人我们不管，但必须要值得信任的，嘴巴牢靠的。” 宋良：“我会提醒他的。” 宋玉：“嗯，就这三件事了。” 双方沉默许久，宋良忽然开口询问：“什么时候回来？” “春节前总归要回去的，这都一年了。。。” “那就好，晓婷这段时间天天问我宋玉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跟她保证了，你可别出幺蛾子。” “放心吧，除非天塌下。” 又静默片刻，宋良继续问道：“爸妈怎么样？” “一切都好，你回那边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有？” “市区的房子，老家的宅子都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找到。” “这样。。。 那我注意点吧。。。” 两兄弟明明长时间没见，心中也对彼此挂念，可通话却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玉：“行了，挂了，你注意休息，别熬夜。” 宋良：“你啥时候这么啰嗦了。” “滚。” 挂断电话之后，宋玉恢复孩子做派，对电话室内的许秀宁招了招手。 后者从电话室内出来，微笑询问：“打完电话啦？还要不要打？” 宋玉摇头：“打完了，谢谢姐姐，多少钱？” 许秀宁笑眯眯道：“不花钱，以后你想打电话再跟姐姐说。” 宋玉不知道对方所谓的不花钱是没成本，还是许秀宁打算自己垫付。 心中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没有客气。 对方付出多少，自己最多在江海身上反馈呗，反正二人以后大概率也是在一起的。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此前江海曾对许秀宁叮嘱过，宋玉在这边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务必要帮着。 要是花钱的话，那就记着，每次他来都替宋玉补这笔账。 许秀宁把这件事记心上了，她知晓自己喜欢的人是跟着宋玉父亲在赚钱。 宋玉回到家后，脑中开始考虑究竟启不启用李松三父子，如果启用的话，自己这年龄很难操作，没有法律效应。 思索许久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最终将这个想法暂时搁置，等过完春节之后再慢慢考虑。 独自前往后院厨房想着下个面条吃，游大爷忽然走出来，看到宋玉后询问怎么还不休息。 宋玉回答肚子饿了，要去厨房下面吃。 游大爷让宋玉去客厅等着，让他来弄。 十五分钟后，宋玉坐在桌子面前嗦面，游大爷则坐在一旁用花生米就酒，慢慢品味。 “明年就是新的一年了，又长大一岁了。” 宋玉点了点头。 是啊，来到这边已经6年了，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明年也31了。。。 游大爷继续问：“春节要不要回苏州过年？” 宋玉：“回的。” “是应该回去了，你家里人都很想你，我在你家住的期间，他们老是问我你的情况。” 宋玉反问道：“游爷爷呢？春节回上海吗？” 游大爷摇头：“不回了，一个人，在哪过节都一样。” 说完余光有些心虚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正在专心吃面后，又喃喃开口道： “上海也好，深圳也好，都是一个人，我也懒得跑。” 宋玉听完之后心中有些不得劲，于是客套询问一句： “那游爷爷春节要不要来苏州？” 游大爷眼睛一亮。 “这样不好吧，你们一家人过年，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宋玉眉毛一挑，狐疑看向游大爷。 感情你是这个意思啊。。。 “没事啊，反正我也早就把游爷爷当家里人了。” 游大爷面色红润，假装扭捏片刻，最终开口道：“行吧，我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长途跋涉的。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跟你回去看看吧，我也挺想念晓婷那丫头的。” 宋玉：。。。 第466章 妈妈的日记本 一月中旬，宋玉迎来寒假，回到家中开始收拾行李。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宋玉是想延迟回苏州的。 几天后的24号，他想要亲眼目睹一下邓爷爷的真容，这是他内心极其渴望的想法。 然而对方的行程未知，就连国宾馆也全天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他不可能见到，因此只能作罢。 他曾观察过游大爷，按照对方的地位，如若他要是想知道的话，大概率是能知晓的。 毕竟邓爷爷来考察，地方政府肯定要全程陪同，游大爷的级别不比本地官员要高？ 然而失望的是，宋玉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或许是因为他不愿打扰，亦或是因为没有理由参与其中。 老一辈革命家的其中一个优点便是有自知之明，不是他应该管的事，绝对不掺和。 宋玉收拾完行李后，刚要离开家想要与父母两家打招呼，提前祝家中长辈新年快乐。 刚打开院门，一道让他错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方正打算敲门。 二人对视，宋玉惊愕开口询问： “你怎么过来了？” 宋良眯着眼睛，神情严肃，低声说道： “进去说吧。” 说完不待宋玉反应，宋良抬脚跨过院门台阶，走到亭子内坐下默不作声。 宋玉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再看到其他家人后，皱眉狐疑关上院门，来到亭子内也坐了下来。 宋良开口询问：“游老头呢？” “不知道，出去闲逛了吧，你怎么过来了？” 宋玉很疑惑，没有其他家人跟着，那证明不是过来一起过年的。 况且自己之前也写过信给他，表明春节前会与游大爷一同回苏州。 明天他都准备启程了，今天对方便出现在齐大爷家门口，这是几个意思？ 心中有些摸不准，宋玉开口询问：“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良沉声道：“家里没事，我和你有事，咱们今年要留下来了。” 宋玉心中一凛，皱眉盯着宋良。 后者语气有些愠怒开口道： “之前你让我回那边翻找爸妈的东西，我翻开了找就是找不到，上周我又回去了一趟，然后收到了新物业公司的电话。 他们说两家公司对接的时候，发现了上一家物业公司贪墨了我许多租金，之前就是怕被发现，所以一直不肯配合。 后面这家新的物业公司直接一纸诉状把对方告上了法庭，调查之后这才承认金额不实。。。” 宋玉抬手打断：“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事？” 宋良继续道：“他们不仅贪墨了我的租金，而且我们家的一些私人物品，上一家物业公司也没有归还。 他们刚中标接管的时候，我让他们帮着收拾一下家里，然后他们把家里的许多私人物品都直接扔到了物业的储物室，后面直接选择性遗忘。 如果不是新的这家物业公司翻找清点，我能一直不知道这事！” 宋玉隐约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了，立即开口询问： “找到爸妈的东西了？” 宋良点头，从一旁的行囊中拿出一本残破记事本，这记事本一看就饱经风霜，上面的封皮都已经泛黄了，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宋良将记事本放在桌子上，咬牙到： “特么的老子一定要把这家公司给告死！” 宋玉没有理会宋良的愤怒，快速翻开记事本查看。 上面的许多字迹已经看不清了，而且很多纸张都有损坏，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保管。 宋玉一页页认真翻看，认真并猜测着里面的文字与缺失。 这是一本记事本，一本从1984年6月开始记下的记事本，而笔记。。。 正是母亲的字迹！ 第一页的内容便让宋玉心中一沉。 ‘1984.6 今天陪爸爸妈妈去医院体检身体，医生说爸妈患了乙肝。 我不知道什么是乙肝，但肯定是不好的病。 爸爸妈妈让我出去医院走廊等着，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1984.9 朝歌跟我说宋叔叔也得了乙肝，说明天带关阿姨也去医院检查。 朝歌心情很不好，他怕了。 我已经知道乙肝是什么了，当初要不回村里过春节，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1985.2 爸爸生病了，可家里没钱，爸爸死活不肯住院，说要留下钱给妈妈治病，留下钱让我读大学。 我不想读大学，我想爸爸妈妈身体健康！’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1985.11 朝歌退学了，宋叔叔很生气，但朝歌不肯服输，他要在家里学怎么编织竹条。 关阿姨让我帮着劝一下，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劝。 其实我也想退学的，我想省下学费让爸妈治病。’ ‘1986.3 宋叔叔离世了，朝歌今天抱着我哭了一天。 我很难受，很害怕，我怕爸爸妈妈忽然有一天也会离世。 爸爸妈妈身体越来越差了。’ 。。。 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完全看不清了。 宋玉咬牙道：“请最好的律师，把这家物业公司告破产！” 宋良同样愤怒，但他比宋玉提前知晓几天，因此情绪相对稳定一些，沉声开口道： “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宋玉重新翻回之前1984.9的那篇日记。 ‘当初要不回村里过春节，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宋玉死死盯着眼前的这行字。 春节不回村里就不会发生。。。 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玉抬头看向宋良，急促说道：“今年春节我不回去了。” 宋良点头：“我这次来也是这个意思，我已经跟美君说了，说游大爷病重，我过来照顾你和他。” 宋玉此时已经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要搞清楚今年春节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有补救的措施。 缓缓看向宋良，沉声说道：“你打算留下来？” “废话，咱家发生这种大事，我能不来吗！？” 宋玉心中松了口气，虽说自己这弟弟一直都不着调不靠谱，但此刻有他在，自己心中还是免不了惊慌。 此时游大爷提着一捆油纸进院门，中气十足开口说道： “宋玉，我买了两根鸡腿，晚上咱们好好吃。。。 你怎么在这？” 第467章 如何赚取外汇 晚间，三人坐在客厅内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宋玉心事重重，宋良懒得开口，游大爷则眉头紧蹙。 后者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让我一个人去苏州跟你们家人过年，你和宋玉去旅游？” 宋良点头，神情自若道：“对啊，趁着春节，宋玉放长假，带着他去浏览祖国大好山河。” 游大爷咬牙道：“你是不是当我老糊涂了？觉着我会相信这种话？” 宋良：“你有个优点，那就是有自知之明。” 游大爷吹胡子瞪眼：“春节不回家过年，去浏览大好山河！？ 你干脆说和家里人吵架！被家里赶出来还比较有说服力！” 宋良沉吟半晌，嘀咕一句‘也行’，然后继续吃饭。 游大爷转头看向宋玉，不容置疑开口：“别管你爹，咱们俩回苏州。” 宋玉苦笑，宋良接茬，不屑道：“你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 况且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刚好趁着这个时候，让宋玉体会一下咱们祖国的强盛风貌。” 游大爷看出宋良是铁了心春节不回家了，无视对方，继续看向宋玉询问道： “你不是说一年多没回家，家里人想念你吗？” 宋玉脑中回忆起章晓婷这丫头的身影，一年就这样过去了，当初答应对方每次放长假都会回去。 自己已经失约三次了。。。 “游爷爷，我。。。” 宋玉后面的话难以启齿，不知道要说什么。 游大爷从宋玉眼中看出了无奈的神色，心中立即猜测这是有难言之隐，大概率是被他那不靠谱的父亲逼的。 心中愠怒，转头看向宋良，刚要放狠话，后者直接抢夺先机说道： “行了，你吃饭吧，这一桌子的菜，富含多种人体不需要的营养成分，适合你吃。” 说完将夹起桌上唯二的一根大鸡腿，放在宋玉碗中，然后自己夹起另外一根，又放到自己碗中。 宋玉挑眉，表情怪异看向宋良。 这货这一年貌似跳脱了许多，感觉又恢复了刚来时候的痞里痞气。 难道是自己长时间没在家压着他，又放肆起来了？ 游大爷当然不会为了一根鸡腿而动怒，他气愤的是宋良私下太不靠谱了，想法简直天马行空。 工作能力一流，可私下却混账至极。 游大爷此刻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周生平，对宋良的职位调动由自己出面。 要是这混账工作多的话，就不会这般游手好闲了！ 游大爷心中暗暗决定，这次无论能不能带宋玉回苏州，他也要过去一趟。 想念章晓婷这丫头之余，他也要与周生平沟通一番，宋良的职位问题需要尽快解决了！ 游大爷一声不吭放下筷子，心中愤怒吃不下饭，稳步离开客厅。 宋玉与宋良目送游大爷离开后，后者开口道： “晚上咱们去一趟二老家中，问一下他们今年何时启程回村里过年。 如果可以的话。。。 尽量不让他们回去！” 宋玉摇头：“咱们俩现在算是外人，不准父母回村里过年，太过分了。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可以限制爸妈还有四老的人身自由。” 宋良相信自己亲哥的智慧，但涉及家中长辈的生命安全，宋良依然有些急切： “那你说怎么办？” 宋玉看向宋良，沉声说道：“你刚才不是已经把理由找好了吗？” 宋良一愣，下意识开口询问道： “什么理由？” 宋玉缓缓道：“领略祖国的大好山河，那第一站便是体验改革前沿地区的农村地貌。” 宋良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咱们跟着爸妈一起回村里过年！？” 宋玉点头。 “这是最合适的办法，但是这要你去跟爷爷外公沟通，我一个小孩子不方便出面。” 宋良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说。” 初步得到解决方案后，两兄弟都松了口气，心中的郁结消散了那么几分。 二人开始闲聊，对两边地区身边发生的事，有一搭没一搭说了起来。 宋玉没啥好说的，他也不习惯跟自己亲弟弟汇报自己的事迹，不过他把在这边想要‘练手’的想法说了出来。 而宋良则表示公司那边已经开始采购多两辆货车了，江海的车队也在找信得过、会开车的人。 开分店倒是简单，宋良有关系，时光日用本来就好一类商品的资质，开家服装店布料店没啥难的，无非就是寻找铺面而已。 至于收购美元，宋良直言有些难办。 民间没多少人手中有美元的，企业的话，外汇比本币更值钱，他们也不舍得卖，唯一能弄到的只有政府层面。 可个人兑换美元的份额太少，这办法基本没有操作性。 宋玉沉吟许久，最终开口询问道： “能不能让江家那边帮着组织人手兑换？咱们再溢价从。。。” 说到一半，宋玉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方法压根就不可行。 黑市内的人对市场价格的波动比他敏锐多了，凭啥人家眼睁睁替你赚钱，只拿那点小小的提成。 而且当下的时代背景，正是严厉打击的时间点，无论是经济层面还是民生方面，这是严重的投机倒把罪行。 一旦被检举或发现，最高会被判死刑。 风险与利益不匹配。 难道真就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心中无奈之时，宋玉忽然捕捉到一个想法。 自己何不直接从能够赚取外汇的企业或工厂私下兑换呢？ 齐息壤的安泰加工厂不就能赚取外汇吗？！ 一想到这，宋玉脑中思路顿时清晰起来。 按道理说齐息壤是没有权利直接收取外商的外汇的，他们必须要通过外汇券，或是从官方层面兑换货币才能交易。 但有齐息田这位招商局一把手在，他不信齐息壤会这么乖乖听话。 自己手中从车队获取的利润，对于当下的宋玉来说没有任何用武之地，与其把钱留着贬值，干脆全部兑换成美元算了。 只是齐息壤的工厂那边大概率是没有这么多外汇的，有个十万八万顶天了，毕竟这方面政府管得严。 然而十万八万也足够了，只是不知道的是，对方能够匀多少外汇给自己。 看着宋玉一直默不作声，宋良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还不死心呢？ 我就不信这种情况，你还能有办法兑换大笔的外汇！” 宋玉瞥了一眼对方，默不作声继续吃饭。 果然是一个不会思考的人。。。 第468章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长辈 大致将心中想法说出，宋良听完后鄙夷道： “你这也算是另辟蹊径？忙前忙后才弄五万块钱美元，干脆我回去那边跟银行申请算了，每年都还有五万块钱的兑换份额。。。” 宋良嘀咕着，对宋玉操作的繁琐性觉着不靠谱，至少听起来都觉着累。 然而宋良的话却让宋玉为之一愣。 对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然而想了想又觉着还是算了，年代相差太久，每版美元的纸币都断代了。 还好，险些让宋良找到脑子了。。。 晚上宋玉与宋良二人来到宋炳淮与谭兴家中，爷爷家的生意很好。 因为台风的缘故，街坊们家中的很多物件都被大雨卷跑或损坏了，因此都来找宋炳淮重新弄一些。 谭兴家亦是如此。 许多人在防风防雨的过程中导致衣服损坏掉，因此让谭兴家帮着恢复。 四位长辈都默默埋头苦干，春节将至，他们要争取在过年之前把订单都做好，好早日回村过年。 注意到宋玉的父亲忽然出现，宋炳淮仰头算是打了声招呼，然后不再理会。 在他心目中，宋玉父亲到来应该是来接宋玉回苏州过年，晚上出来闲逛的。 而谭兴则微笑与宋良闲聊两句，毕竟宋玉时不时过来定制衣服，刚开始更是直接定制了冬夏两季各十套衣服，算是家里的大客户。 宋良许久未见四位长辈，心中顿时泛起涟漪，思念如同潮水汹涌，尤其是在得知四位长辈即将面临的事情。 没有废话，宋良默默拖动一张矮凳，坐在宋炳淮身边，主动帮着编织竹条。 宋炳淮一愣，看着对方手法有些熟悉，好奇询问： “你这是做什么？” 宋良喃喃道：“闲着也是闲着，手痒练练手。” 宋炳淮‘嘿’了一声：“行吧，反正这些竹条多的是，你别弄伤手，新手很容易被刮到。” 面对爷爷的‘关心’，宋良心中悸动。 而宋玉则来到外公家中，看着身边堆满的布料，显然这都是要赶工完成的。 宋玉不懂如何缝纫衣物，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 外婆卢暖开口询问道：“宋玉，你爸爸来接你回苏州？” 宋玉摇头，将方才与宋良密谋好的话术告知，然后说着想要先去附近村子长长见识。 宋玉说的话很大声，隔壁的宋炳淮与关喜都听到了。 四人都觉着宋玉父亲这想法有些天马行空，大过年不待在家中团聚，净往外跑算什么事。 宋良默不作声编织着竹条，仿佛忘记这次来的‘任务’，专心致志干着手底下的活。 许久过后，宋良完成了一个竹筐，对宋炳淮开口询问道： “你看看我手艺怎么样？” 宋炳淮眼神中露出一丝诧异，他知晓宋玉的父亲是位别的城市的领导，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本事。 拿过手中检查一番，确实像那么回事。 宋良此时像是位等待表扬的小孩子，目光灼灼盯着宋炳淮，后者都被盯得不好意思了。 “还不错，已经算成品了，可以拿去卖钱。” 这已经算是最高表扬了，在宋炳淮心目中，只要能拿去卖钱，那就是好手艺。 宋良嘻嘻笑着，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父亲正跟着另外一名孩子亢奋跑回家。 或许是想起小时候被父亲‘爱的教育’，下意识闭嘴没有说话。 宋朝歌与于大壮回来看到宋玉后，立马兴奋笑道：“宋玉，我们过两天要回村里了，你什么时候回苏州？” 听到这话，宋玉看向宋良，眼神示意对方快点开口。 而宋良像是蔫了一般，表情犹豫不肯开口。 注意到宋玉的眼神，宋朝歌顺着目光看向家门口，发现宋玉爸爸也在，顿时乖巧起来。 他可怕被对方觉着自己是个调皮的孩子，不让宋玉跟自己玩。 于是宋良与宋朝歌二人互相对视，都讪讪笑着，谁也不敢嚣张，互相‘警惕’。 宋炳淮看着宋玉的父亲与自己儿子这般对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玉被自己弟弟给整无语了，干脆看向外公，自己开口道： “外。。。谭叔叔，我爸说春节带我在周边四处逛逛，看看周边村子的风土人情，我们能去你们村子看看吗？” 听到宋玉的问题，谭兴犹疑片刻，点头道：“当然可以，但你们真不回家和家里人团聚？” 不待宋玉回答，宋朝歌兴奋道：“宋玉你要来我们村过年吗！？ 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挖竹笋抓泥鳅！” 谭兴继续开口道：“你们要真来的话，可以在我们家祖宅住，反正家里房子多。。。” 宋玉知晓外公家以前是地主，就算地都被分走了，但至少家还在，因此没有拒绝。 宋炳淮狐疑看了眼宋良，忍不住低声询问：“你是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到对方这表情，宋炳淮顿时觉着自己猜中了，抬手拍了拍宋良的肩膀，叹气说道： “你一老爷们大过年的被赶出来，究竟是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 于大壮在旁边嚷嚷道：“我爸说男人在家要振夫纲！” 宋炳淮哈哈大笑。 宋良破天荒露出尴尬笑容，坐在一旁一个劲赔笑。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长辈，心中莫名萌生晚辈的姿态，任由大家伙‘嘲笑’。 翌日，游大爷拿着行囊，幽怨盯着宋良，又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宋玉。 想说的话始终说不出口，最终长叹一口气，径直离开家中，朝火车站前去。 待游大爷离开后，宋玉与宋良利用这两天时间，前去安泰加工厂拜访了齐息壤。 看到宋良来了之后，齐息壤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开始热情寒暄。 晚间再叫上齐息田，四人一起回到齐大爷家吃了顿饭。 三人推杯换盏，因为齐大爷的关系，齐息田与齐息壤对宋良的感观天生就好，因此气氛很是活络。 待酒过三巡后，宋良适时提出想要弄些外汇储备，想与齐息壤私下兑换一些。 齐息田闭口不言，他的身份不适合发表言论。 而齐息壤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但只能兑换一半，他需要留一半作为不时之需。 齐息壤口中的一半其实是7万美元，而宋良则表示不让对方吃亏，会以4块钱的比例兑换，比政府层面多3毛钱。 此前宋玉便与自己说过，现下有外汇储备的私企，大多都是冲着理财去的，坐等美元升值。 溢价兑换，既满足了齐息壤的心理预期，宋玉又能达到目的，算是双赢。 。。。 第469章 金灿灿的蛋黄 7万美元，宋玉需要拿出28万元与之兑换。 可到了后世，7万美元可远远超过28万元的比例！ 这是一场跨时代的投资，说不上亏，也没觉得有多划算，宋玉是冲着保值去的。 90年代，美元的汇率几乎都在8块钱上下浮动，而且越到后面，美元的作用就越大，宋玉不打算轻易动用这笔外汇。 不仅不会动用，他还要想办法弄到更多的美元。 当饭局即将结束时，齐息田与齐息壤正准备起身告辞，临走之前前者忽然对宋良提出祝贺。 “明年你就高升了，提前祝贺，到时候想要再这样坐下来喝酒，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宋良一愣，狐疑看向对方，宋玉这时也抬头目露疑惑。 气氛瞬间凝固，宋良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懵了，开口询问道：“什么高升？” 齐息田也是一愣，反问道：“你不知道？” 。。。 十五分钟后，齐息田与齐息壤离开齐大爷家，而宋良则默默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呼吸急促。 宋玉此刻也有些难以理解，看着身边这位愚蠢的欧多多，心想这小时候拿牛粪糊脸的家伙，能当副市长？？？ “不行，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辞职！ 不对，不能辞职，我回去立即申请召开班子会！自降身份，当个普通工人！” 宋良气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宋玉忍俊不禁，但还是开口劝说道：“别胡说八道了，就你这样的能当上副市长，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算我后面当上高管，见着副市长同样需要点头哈腰，你还嫌弃上了。” 宋良咬牙：“哥！我虽然脑子不笨，但也有自知之明！ 我当不了这个副市长好吧！我没这个能力！我当不了！” 宋玉笑吟吟道： “放心吧，要换后世我不敢保证，当下这个年代，我还是能替你出出主意的。 我来给你当军师，别说上任副市长了，上A股都行。” 说完不待宋良继续埋怨，宋玉继续道：“况且。。。 你忘了小时候自己怎么跟爸妈说的？” 宋良疑惑：“我说啥了？” 宋玉微笑道：“你说自己有大帝之资，以后不是市长就是董事长，现在这不成真了嘛。。。” 宋良怒道：“你小时候还说以后生俩娃让爸妈带呢！你生了吗！？” 宋玉顿时收敛笑容，晦气看过一旁，懒得理会这货。 这矫情劲，跟之前二人吵架的时候一模一样，反正当时话已经说过了，宋玉也懒得再赘述。 况且宋良的性子他了解，也就嘴上逼逼赖赖。 你要不推他一把，他能一直原地踏步，可你要推了吧，他又会自我否定。 这需要时间沉淀，让他好好想清楚。 这天晚上，宋玉两次出来客厅倒水喝，都看到宋良站在院子外仰天抽烟，背影惆怅。 。。。 一月二十六号，宋玉与宋良收拾好行囊在家等待。 中午的时候谭江燕一家来到齐大爷家中，表示可以出发一起回村里了。 宋良特意与宋玉分开，前者先跟着母亲一家回去收拾住的地方，而宋玉则随后跟着父亲一家回去。 宋良美其名曰心疼孩子，自己先跟去村里收拾，等宋玉到了之后可以直接休息。 其实二人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开始每人负责一家，看好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谁也不能放松警惕。 谭兴与卢暖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宋良跟在谭江燕身后，与宋玉挑了挑眉，然后消失在大门口。 两小时后，宋朝歌兴匆匆跑进齐大爷家，对宋玉嚷嚷着要出发，爸妈在路口等着。 宋玉拿起行囊便快步跟上。 来到路口，爷爷宋炳淮推着木板车，上面放着许多东西，有行囊、粮食、碗筷、还有一些用麻袋装着的不知名物件。 看样子父亲一家是打算徒步返回村里，如果按照后世，打辆车就到了，可当下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宋玉不知道靠走的情况下需要多久，但他没有多说，快步来到宋炳淮身边。 后者微笑道：“宋玉，你坐到板车上吧，叔叔推着你走。” 宋朝歌这时候一屁股坐到了板车上，兴奋邀请宋玉一起坐上去。 宋玉摇摇头，把行囊放在木板车上，帮着爷爷一同推着木板车。 看到这一幕，宋炳淮与关喜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后者轻声说道： “不用你推，坐着就好，晚上咱们就到了，路不远的。” 而爷爷则怒目瞪着宋朝歌怒道：“你看看人家宋玉！再看看你！” 宋朝歌莫名其妙被拽下车，一脸幽怨看向宋玉，跟在木板车边上走着。 宋玉没有听爷爷的话，依旧卖力帮着推动木板车，当出了郊区，道路开始坎坷泥泞，宋炳淮推得有些费力。 宋玉这时候便双手抓住一边的扶手，利用全身的力气往前拱，宋朝歌也有样学样抓住另外一边。 宋炳淮心中欣慰，一路上也不觉着累，陪着孩子们说说笑笑。 宋玉很长时间都没走过这么长的路了，但看到父亲被教训时候委屈的表情，爷爷中气十足的训斥，奶奶一脸温和的态度。 他忽然有种奢望，要是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那该有多好。。。 太阳逐渐下山，到了下午六点多，宋炳淮将木板车停在田野的路边，开口说道： “先吃点东西吧，再有俩小时咱们就到家了。” 说完正要翻找麻袋拿出干粮。 宋玉先一步打开行囊，从里面拿出一大包油纸，打开后里面是油灿灿的烧鸡和猪耳朵。 “这是爸爸让我带着的，说路上要饿了的话可以一起吃。” 宋朝歌毫不客气，直接上手拎起最肥的肉塞进嘴里。 宋炳淮感叹道：“你爸想得真周到。” 四人坐在木板车上，看着人们或行走或推车路过，显然他们也是赶回老家过年。 无论在外面过得好坏，一年到头总要归家，哪怕这个家在天南海北，这就是国人的传统。 这些肉绝大多数都进了宋朝歌与宋玉口中，宋炳淮与关喜有意让孩子多吃。 四人就着干粮吃着，宋朝歌对宋玉笑道： “宋玉，晚上你来我家跟我一起睡呗，咱们明天一起去田里抓泥鳅！” 正愁想不到理由，宋朝歌便主动递刀子，宋玉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而此时，远处的斜阳犹如蛋黄一般金灿灿，宋炳淮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开口笑道： “吃饱了，咱们回家！” 宋朝歌这次不顾父亲的怒视，兴奋坐上木板车的前方，双手握拳朝天空举着，大声笑道： “回家过年咯！” 。。。 第470章 三高五大员 宋良站在陌生的房间内，他知晓外公外婆家以前是地主，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地主家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是真的大，一个房间都有自己苏州的客厅大了。 就在此时，卢暖抱来一床被子，微笑说道： “宋玉他爸，这床被子你拿去盖，有些旧，你别介意哈。 晚上你和宋玉一起睡，明天我再拿一床被子出去晒一下，不过这天气有些阴冷，晚上盖起来可能要拿水壶温一下。” 宋良连忙上前接过：“外。。。卢姐，叫我宋良就好了，也不用管宋玉，让他晚上跟我爸。。。跟朝歌睡就好了，就我一个人在这。” 卢暖疑惑，但还是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离开房间后，卢暖回到自己房间，此时谭兴正在用扫帚打扫。 一年没回来，单是打扫卫生就要耗费很长时间。 谭兴开口询问：“被子拿过去了？” 卢暖点头：“家里就两床被子，江燕一床，宋玉他爸一床，咱们今天晚上多盖两件衣服，明天我再晒一床吧。” 谭兴点头没有说话，对他来说，一晚上不盖被子睡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卢暖忽然开口道：“你说宋玉他爸为啥大过年不回来跑来村里？我听说他是苏州的大领导，可我怎么看都觉着不像。。。” 谭兴也无奈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瞧着宋玉这孩子挺乖的，成绩也好，我还觉着他爸是位很有威严的人。 这几次接触下来，感觉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对咱们倒是挺客气的。” 卢暖也没在意，开口表示出去准备晚饭便离开房间。 此时宋良铺好被子后，环顾一圈发现房间内灰尘不少，于是打算打扫一番。 出房间后撞见外婆，立马拘谨询问道： “那啥，我想打扫下房间，扫帚和毛巾在哪？” 卢暖立马表示让她来打扫，宋良则坚持自己来，他可不敢让外婆上手照顾自己。 见宋良态度坚决，卢暖便表示扫帚在院门角落，毛巾到时候她拿一条过来。 当宋良来到院墙后，刚拿起扫帚准备返回屋里，便听到院墙外路过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村民们的议论： “这户地主又回来了，真晦气。” “这房子真大啊，还有院子，当初就应该把这房子也收回来，让一家地主住这么好的房子，浪费了。” “就是，这么大的院子，平时晒晒麦子多好，反正留在他们这也是浪费。” “得了吧，人地契还在手中呢，村长都不敢硬来。” 。。。 声音逐渐远去，宋良表情凝重，眼神有些愠怒。 拿着扫帚回到屋内，宋良先是把客厅打扫了一遍，然后才是打扫自己的房间。 过了不知道多久，谭兴推门喊宋良一起吃饭。 后者立马从行囊中拿出准备好的吃食，还有一瓶茅台出来。 与外公把酒言欢也好，将外公困在家里也好，宋良都打算与外公喝一顿。 谭兴没想到宋良竟然自带吃食，与卢暖愣神片刻，便看到宋良将油纸摊开，里面同样是一大份烧鹅与猪耳朵。 “谭哥，卢姐，来村里不能白吃白煮，也别把我当外人。 今晚咱们喝两杯，这几天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就好。” 说完不等二人拒绝，宋良直接将酒瓶起开，给谭兴倒了满满一碗酒。 反应过来的谭兴连忙作势客套。 此时谭江燕从屋内出来，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回到家之后就在房间睡了一觉。 一出来便看到家中有烧鹅和猪耳朵，表情立马醒了。 坐下后思索半晌，忽然开口询问：“宋玉呢？咱们不等他吗？” 宋良立马解释：“宋玉在朝歌家里吃呢，咱们不用管他。” 谭江燕紧接着询问：“那咱们要不要留一些给宋玉和朝歌？” 卢暖点头附和：“对啊，我还煮了其他吃的，这些也吃不完，咱们匀一些给宋玉吧。” 宋良表示宋玉那边也准备了吃的，三人这才放心动筷。 谭兴品尝着白酒，他已经许久没喝过这样品质的白酒了。 以前父亲留下来的酒，早些年都被他喝完了，后面喝的都是在供销社打的散酒。 坐在家中，吃着肉，喝着酒，在这瞬间，让谭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光景，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卢暖看着桌面上的肉，说实话，她有些嘴馋了。 平时在城里倒不是吃不起肉，就是分量少，她想着把肉让闺女吃，因此基本都是把菜粘上肉汁来吃的。 拿起筷子想要给闺女夹肉，她少吃一些，让宋良与自家男人多吃一些，她尝尝味道就好了。 然而还没等她动筷子，宋良先一步夹起一大块肉放在谭江燕碗中，并且开口说道： “叔叔这里带了很多肉，明天咱们再吃。 叔叔和你爸爸要喝酒聊天，你要给妈妈夹菜，吃饱一些。” 谭江燕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而宋良看向谭兴与卢暖，又笑着说道： “之前我去体检，医生说我有些三高，让我少吃些肉，吃多点青菜，这些你们都吃完，我吃不了多少。” 说完拿起碗豪横对谭兴敬酒。 卢暖听到这话，这才自己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开始咀嚼。 谭兴喝完之后长叹一口气，身上暖呼呼的，开口对宋良询问道： “啥是三高啊？” 还不待宋良回答，谭江燕立马举手嚷嚷：“我知道！ 三高就是个子高！工资高！学历高！” 听到这解释，宋良与谭兴哈哈大笑，卢暖也忍俊不禁，开口笑骂道：“哪是这个意思。” 谭江燕笃定点头：“就是这个意思，除了三高之外，还有五大员呢。 要长得像演员，收入像海员，身份是D员，身体像运动员，态度像服务员！” 宋良骄傲道：“这么说的话，那我确实算是。” 谭兴笑着附和，然而宋良像是位炫耀的孩子一般，主动与三人交代自己的情况。 当得知宋良的成份、收入、学历等，都不禁感叹厉害。 宋良得到三人的表扬后，鼻子都要翘起来了。 看着对方跟个小孩子一般，谭兴与卢暖隐晦对视一眼，心中都隐约觉着宋良有些幼稚，还没他家孩子成熟。 。。。 第471章 遭重的老家房子 而此时此刻，宋玉、宋朝歌正站在一间土胚房内，二人齐齐抬头看着上方破空的顶棚。 宋炳淮与关喜则一脸忧愁扫视着屋内没有一处完好的家具，心中甚是惨淡。 上一年九月份的台风席卷深圳，村里自然也未能幸免。 家中被刮得乱七八糟，肯定是没办法待了。 宋炳淮考虑到台风肯定会对家里造成破坏，但之前写信回村委会询问，人回信说确实遭到破坏，但村委会让村民来帮着修缮。 宋炳淮寄了五块钱回村里，让村委会帮着给村民犒劳一下，于是便没再过多考虑。 原本想着回来最多搞搞卫生，重新砍些木材做些桌椅板凳，先应付一下，后续再慢慢布置。 结果回来发现家里的情况完全没办法住人，不知道村委会究竟帮做了啥！ 宋朝歌转头看向父亲，呆滞询问：“爸，咱家还能住人吗？” 宋炳淮深呼吸，片刻之后一声不吭离家不知去向，显然是打算去找村长理论。 关喜也是忧心忡忡，要是损坏不严重，他们也就勉强将就一下，可现在大门一脚破了个窟窿还漏着风，屋顶缺了一个大洞，屋内的桌椅板凳没一样完好的。 看向宋玉喃喃说道：“宋玉，晚上去你爸爸那边过夜吧，这里住着不舒服。 要是方便的话，把朝歌也带过去，我和你宋叔叔在家修房子。” 宋玉开口道：“关阿姨，这房子不修缮的话住不了人的，上面都掉土块了，而且还开裂。 很容易坍塌的，宋叔叔和阿姨跟我一起去吧。” 关喜无奈苦笑，他们家怎么可能会去地主家暂住，两家说句不好听的，那是有过节的。 就算她应允，自家男人也不可能答应的。 看到奶奶这般表情，宋玉便知晓这是不可能的了。 关喜没有多说，默默开始收拾屋子的残余，宋玉也没有离开，上前帮着一起清理，宋朝歌也收起了顽皮，跟着一起劳动。 家中被糟蹋成这样，他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过了半小时，宋炳淮回到家中，表情无奈。 关喜连忙询问：“怎么样？” 宋炳淮叹了口气，原本想着喝口水缓解一下，忽然发现家中这般惨状，别说空碗了，连个像样点的物件都没有，甚至坐都只能坐地上。 “村委会确实尽力了，咱家之前被台风刮了一半，大门都被掀飞了，他们至少把咱家堵严实了，门也捡回来帮着装上，不然咱家净剩空地了。” 关喜：“那不应该啊，村里不至于干一半不管吧？屋顶不缺着口子吗？” 宋炳淮无奈道：“没材料啊，村里家家户户都被台风祸祸得不轻，村里肯定优先解决在籍的村民。 咱们家常年没人住，想着后面再回头解决，结果材料都用完了。 现在村里还有两户在等着协调材料咧。” “那咋办？家里这样住不了人的。” 宋炳淮坐在门框下默不作声，思索着晚上该怎么办。 宋玉适时开口：“宋叔叔，咱们一起去谭叔叔家住一晚上吧，等明天我和爸爸来一起帮忙。” 宋炳淮抬头看向宋玉，心中挣扎片刻，开口说道：“晚上我和你关姨铺些草料睡地上就行，你带朝歌去吧。” 显然让爷爷去外公家是不可能的，二人不吵架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同住一个屋檐下。 宋玉也不再劝说，二老愿意将就一晚便将就一晚吧，晚上应该不会发生啥事情。 与宋朝歌帮着收拾家里，将客厅简单清扫一遍后，剩下的等明天再解决，领着宋朝歌出门。 后者带路，二人一路来到一处大院。 这便是母亲以前的地主家。。。 宋玉上前敲门。 没过一会，大门缓缓打开，谭江燕看到宋玉与宋朝歌站在门口后先是一愣，转身立马笑道： “你们怎么来了？” 宋朝歌毫不顾忌直接进屋，嘴上嘟囔道：“别提了，咱家被台风掀飞了，爸爸让我和宋玉来你们家住一晚上。” 卢暖此时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看到两个小朋友后露出笑脸，上前询问吃晚饭没有。 当得知宋家的情况后，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转头看向大厅内还在喝酒聊天的二人，一时间陷入纠结。 回头对谭江燕说道： “你带宋玉和朝歌去你宋叔叔房间休息吧，晚上让他们仨睡一床。” 谭江燕点头，领着二人便进屋去，卢暖则径直走向大厅。 当宋玉再次从房间内出来，发现外婆和宋良不知去向，外公则坐在大厅内喝闷酒。 “外。。。谭叔叔，我爸呢？” 谭兴看了一眼宋玉，低声说道：“去宋家去了，说是让他们来家里应付一晚上。” 宋玉露出趣样的笑容，开口询问道：“那谭叔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谭兴摆手：“他宋炳淮爱来不来，最好别来，还指望我去求他不成？” 看着外公如此嘴硬，宋玉也不再刺激对方，笑着走向大院门口，坐在门框一边，呆呆看着前方。 皎洁的月光挥洒着星星点点，映照在漆黑一片的村道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摆。 这就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老家了。 宋玉从来没见过老家长什么样，虽然很小的时候回来过，但当时完全不是现在这片光景。 劳动村在90年代就已经变更为街道了，爷爷家还保存着，但外公家的大院却被政府征收。 爸爸当时老家征收发家的钱，估计就是外公家的吧。 此时宋朝歌与谭江燕从屋内出来，分别坐在宋玉两边，二人陪着宋玉呆呆傻坐着。 “宋玉，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着这里好安静，很有趣。” “哪里有趣了，等明天我带你上山那才有趣呢，对了，山上有蛇，你怕不怕蛇？” “明天你要回家帮忙修缮屋子！还想着上山呢？” “对哦，我家没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没事，等修缮好了，我再带你上山。” “你能别老是想着抓蛇抓泥鳅行不行？” “宋玉我告诉你，江燕可怕蛇啊、泥鳅啊这种滑不溜秋的东西了，到时候咱们一人拿一条，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哈哈哈” 三人聊着聊着，四道人影在村道远处出现，伴随着月光相伴，缓缓走来。 四人中宋良与卢暖抱着行囊快步行走护着，看样子显然是怕被夺走。 而关喜则揪着一脸不情愿的宋炳淮，扭扭捏捏挪动跟随。 宋玉看到这一幕立马露出笑容。 。。。 第472章 你敢扇你爸巴掌？ 宋炳淮进屋后看到谭兴坐在大厅内，眼神戏谑看着自己，桌子上还摆放着一瓶好酒，喉咙顿时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卢暖开口道：“我这还有两床被子，让我们家小子和宋玉盖一张吧。” 听到这话，关喜顿时开口道： “那太好了，我们家刚好少一床被子。” 说完两人开始进屋整理被褥。 宋炳淮背着手跟在后面，宋朝歌则跟在父亲身后。 经过大厅的时候，宋朝歌看到桌子上的食物，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谭兴听到后开口道： “朝歌，没吃饭吧，坐下来吃，家里还有面条，我让你卢阿姨给你下些挂面。” 宋朝歌立即拖出椅子坐下，回头忙对父亲喊道： “爸！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啊！” 宋炳淮背着手，装模作样淡淡说道：“我不饿，你吃吧。” 对于他来说，少吃一两顿不算什么，以前他还试过两天没吃饭呢，况且回来的路上也吃过东西了。 他看中的是桌面上的那瓶好酒，让这小地主喝，属实是浪费了。 谭兴也懒得理他，给宋朝歌夹菜。 两人谁也不搭理谁，宋玉与宋良同样没有尝试改善关系，这种历史遗留导致的矛盾，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通的。 况且这次二人跟来的任务也不是让二人改善关系，他们是要盯着几位长辈，不让对方发生意外。 晚上宋玉、宋亮、宋朝歌三人同睡一张床。 或许是因为有长辈在场，宋良与宋朝歌都不敢放肆，闭着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二人睡得香，却苦了宋玉。 二人的鼾声跟合唱团似的，你一茬我一茬，此起彼伏配合默契，宋玉被吵得压根睡不了。 咬牙默默忍受，此刻他总算知道宋良睡觉打呼的臭毛病遗传谁的了。 翌日一早，宋良与宋朝歌还在房间内睡觉，宋玉早早便起床出来大厅，他属实是睡不着，昨夜迷迷糊糊才睡了三个小时。 此时外婆正在烧柴火准备早饭。 村里没有吃早饭的习惯，一般都是吃午饭和晚饭，只是几人在城里习惯了，因此才多了一顿。 宋玉上前帮忙，卢暖微笑没有阻止，她越看宋玉越觉着欢喜。 “卢姨，宋叔叔和关阿姨呢？” “他们早早就起床回家了，说要修缮一下家里。” “那他们吃早饭了吗？” “没呢，等下你带俩面饼过去，修缮房子那可是费力活，不吃东西不成的。” 卢暖一边干活一边‘喋喋不休’，说着修缮房子又要砍木头、又要去找村长弄瓦片等等，表示一天肯定是弄不完的。 宋玉知晓外婆这是在给自己递话，好找机会让自己晚上再去叫二人来家里。 果不其然，卢暖下一句便说道： “你等下去送早饭的时候，让你宋叔叔啊关阿姨晚上再过来，家里准备着他们的伙食呢。 这天气凉了，要睡草席，很容易着凉的。” 说完这句话，卢暖忽然重重一个喷嚏打出来，然后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喃喃道： “还别说，我在家盖被子都有些着凉了。” 宋玉没有表示关心，感冒不至于这般矫情，他的着重点不在感冒发烧上面。 就在此时，谭兴穿着汗衫，外面套着一件长袖衣服，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伴随着喷嚏。 宋玉询问道：“谭叔叔，你也感冒了吗？” 谭兴点头：“夜里确实有些冷，还有谁感冒了吗？” “卢阿姨也感冒了。” 听到自家媳妇跟自己一样，谭兴上前摆手说道： “你回去休息一会吧，早饭我来弄。” 卢暖放任让对方来弄，嘴上嘀咕道：“哪睡得着，家里卫生还没搞呢，下午还要去一趟村委会，让村长帮忙写对联。” 说完便拿起院角的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看到外公外婆这般勤劳，又想到自己父亲和弟弟还在房间内睡大觉，宋玉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转身朝房间内走去，进入房间后上去就冲宋良脸上呼呼两巴掌。 宋良被这忽然的几下‘吓’醒，睁大眼睛下意识坐起身。 当看见是宋玉呼自己巴掌后，宋良脸上顿时垮了下来。 宋朝歌也被动静吵醒，迷糊睁开眼睛。 宋良‘怒’道：“你干啥子！？” 碍于宋朝歌也在，宋玉隐晦说道：“长辈在外面不是打扫卫生就是修缮房子，你在这睡觉！？ 你好意思吗？！” 宋玉这句话原本是冲着宋良说的，然而宋朝歌却觉着宋玉是在点自己一般，立马讪讪下床穿鞋子。 宋良摸着脸颊嘀咕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呼我巴掌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宋朝歌惊诧问道：“宋玉！你敢打你爸巴掌？” 宋玉不以为然：“只要占理，亲爹也要虚心接受！” 宋朝歌感叹：“你真厉害，要是我扇我爸巴掌，他能打死我。” 宋良笑道：“要是你爸打你，你跟我说，我护着你。” 宋朝歌顿时眼睛一亮，兴奋道：“真的！？” 宋良点头，提醒道：“但前提是你要占理哈，要是你犯浑。。。那视情况而定。。。” 宋玉没有理会二人，开口说道：“我去宋叔叔家帮忙。” 宋良：“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此时，谭江燕跑进房间喊道：“吃早饭啦！” 宋朝歌立即看向宋良：“宋叔叔，要不咱们吃完早饭再去帮忙呗？” 宋良连连点头：“行，你说啥就是啥，叔叔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宋朝歌顿时觉着宋玉的爸爸人很好，既不会发脾气又讲道理。 宋玉扇他巴掌都不带动怒的。 当吃完早饭后，宋玉三人一同离开大院，留下谭江燕在家帮忙打扫卫生。 宋朝歌双手捧着一个大碗，里面放着四张面饼以及两根玉米。 当来到一处破落房子面前，宋玉看到奶奶正独自将屋内的破烂物件、木头残碎都清出家门。 宋玉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上去帮忙。 宋朝歌大声喊道：“妈！吃早饭了！” 关喜听到动静后抬头查看，满是汗水的脸颊责怪道： “你们仨过来做什么，连个落脚坐着的地方都没有。” 宋良微笑道：“关姐，你先吃早饭，这些交给我和宋玉吧。” 关喜纠结：“这咋好意思。。。” 她想着拒绝，可家里的活实在太多，单靠她一个人来弄，确实需要很长时间。 自家男人没时间帮衬做这些，他还要上山砍柴，还要去村委会沟通找物料。 宋良‘强势’道：“我们帮忙是应该的，我们两父子过来，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况且宋玉在深圳这些时日，你们不也照顾他嘛。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客气了。” 说完便跟随宋玉的脚步进屋开始忙活起来。 宋朝歌将大碗放在母亲手中，同样撸起袖子嚷嚷道： “妈！你快吃吧！卢阿姨做的早饭可好吃了！” 关喜笑骂道：“你卢姨做的饭好吃，你妈做的就不好吃是吧！？” “反正没有卢姨做的好吃。” 。。。 第473章 村医与村民们 接下来三天，宋家白天在家修缮房子，晚上则在谭家休息。 宋炳淮与谭兴在第三天便开始坐在一起吃饭，但二人谁都没有搭理对方，都自顾自吃饭喝酒。 宋良一连三天都拿出好酒共饮，按照宋炳淮的说法，他完全是给这些好酒面子，才肯留下来吃饭。 当然，这句话是私下跟媳妇关喜说的。 日子相安无事一天天过着，这天早上，卢暖领着三个小朋友一同前去村委会找村长写对联。 原本回来村里第二天便想着要去的，但家中一直需要忙活，因此事情便耽搁了。 当四人来到村委会门口，发现已经有一些村民正围在一起，翘首以盼看着什么。 当村民们注意到卢暖领着三个孩子过来，大家伙的表情顿时怪异了起来。 卢暖仿佛习惯了大家伙的冷眼，缓步朝村委会隔壁的一间院子走去。 今天她之所以来，除了找村长写对联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找村里的驻点医生开些药。 不知道为什么，谭兴与卢暖受凉感冒后，宋炳淮与关喜前后也跟着感冒。 而宋良与三个孩子却啥事没有。 无视村民们的注视，卢暖领着三个孩子进入房子。 房间内是一处简陋的医疗室，里面坐着一位头发半白的大爷，正是本村的驻点医生。 说是医生，但其实这老大爷是没有证件的，他一直都是村里的医生，只是上级政策要求要改善村里的医疗卫生环境，因此村书记与村长才请对方来坐诊。 既能养尊处优，每个月又有津贴补助，老大爷当然乐意。 对方显然是认识卢暖的，年轻时候他们一家还在这地主老财家里干过活，因此看到对方上门，顿时摆出脸色，语气冷淡询问： “什么病？” 卢暖有求于人，因此态度很好，客客气气表示家里人感冒了，来开些药。 老大爷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就单单说感冒不行的，是受凉还是疲劳过度，亦或是精气疲弱或是其他情况，这要把过脉才知道的。” 卢暖：“受凉才感冒的。” 老大爷皱眉，严肃说道：“是什么，要把过脉才知道！” 宋玉站在身后皱了皱眉头。 这老大爷，本事不知道，但谱还挺大啊。。。 卢暖同样心中不喜，但表情依然维持着该有的尊重。 “那。。。那我找个时间带他们来看一下。” 老大爷一副伟岸嘴脸，皱眉教训道：“怎么能让病人跑来跑去呢？应该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听到这里，宋玉便知晓这老大爷想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想上门问诊，赚跑腿费罢了。 在驻点医疗室问诊，那是义务，可要是上门问诊，那就能够收取上门报酬了。 此刻宋玉都想让外婆离开了，这老家伙医德这么差，医术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哪怕是宋玉以前工作的时候，就算感冒了也是硬扛的。 在他心目中，感冒需要七天好，那就是七天，没有讨价还价可言。 哪怕吃了感冒药，其实也就是让身体舒服一些，感冒依旧存在。 当然，前提是普通感冒，如果是流行性感冒或继发细菌感染等，还是需要吃药治疗的。 但四位长辈无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受凉感冒而已。 卢暖显然也看出了老大爷的想法，眯了眯眼睛不说话。 她平日里态度好是对家里人，但她骨子里还秉持着大户人家的脾性，不会惯着这种老不死。 “那算了，我们自己坚持几天就好了。” 说完正要转身离开，老大爷急忙说道：“不用着急嘛，我是可以上门问诊的，这周边几条村，谁家里人生病都是我治好的，你要是觉得有必要，我就受累上门一趟。” 卢暖转头深邃看了一眼对方，心中斟酌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妥协。 这大过年的，还是不要拖着病躯过年的好，最后点头答应。 老大爷顿时露出得逞的笑容，语气都和善了几分。 当谈妥价格后，卢暖领着三个孩子出了房间，来到众村民围拢处的边上，默默等待。 看着卢暖平静的表情，又看到对方身上穿着明显比村里人好的衣物，村民们酸溜溜的语气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 “哟，地主家还亲自来求对联呐？” “不文化人嘛，咋不自己写呢。” “人家是城里人，能跟咱们村求对联，那是卖咱们村面子，你们说话小心点。” “就是，别以后有朝一日，咱们又要求人家收留咧。” 。。。 谭江燕默默握紧母亲的手，低下头去不吭声。 宋朝歌表情生气，但面对大人又不知道说什么。 而宋玉环顾一周，实在忍无可忍，开口对卢暖询问道： “卢阿姨，这些人是谁啊？怎么跟电视里的反派一样？” 听到宋玉的话，村民们顿时一滞。 宋玉继续询问道：“爸爸说村里的农民伯伯们都很朴素，这才带我下乡来见识考察。 回去我就跟爸爸说，老实说谎骗我，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卢暖牵着宋玉的手立马提了提，示意别说话。 然而宋玉像是没领悟到一般，虎着脸嘀咕道： “回去我就给市长叔叔写信，说村里人欺负我！” 听到这话，村民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一直坐着默不作声看热闹的村长此时也坐不住了。 原本他还想看看地主家被笑话，可听到这小孩的话之后，起身‘和蔼’询问道： “小朋友，你爸爸是谁啊？是我们村的吗？” 不待宋玉开口，宋朝歌抢先说道：“宋玉爸爸不是咱们村的！但他是大领导！” 村民们嘀咕道： “不是咱们村的来做什么。” “还写信给市长，也不知道真假。” “你管他真假呢，别说话。” “我觉着是真的，炳淮家的小子我知道，平时虽然调皮捣蛋了一些，但他不撒谎。” 。。。 村长咽了口唾沫，又开口询问道： “小朋友，你爸爸既然不是咱们村的，那你们家来咱们村做什么？” 宋玉宛如一名纨绔子弟的嘴脸，傲气道： “才不会告诉你们我爸爸要当副市长了，来周边村子考察呢！” 说完还重重‘哼’了一声。 听到这话，不仅村长与村民们都愣了，就连卢暖都一脸惊愕看向宋玉。 宋玉这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 第474章 长辈的劝说 最终卢暖没有选择向村长求对联，因为宋玉说爸爸也可以帮着写。 卢暖也不愿意受这种气，于是便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村委会，期间村长的态度大变，对卢暖很是慈祥，村民们也没敢多说什么。 回家路上，卢暖对宋玉询问： “宋玉，你说你爸爸要当副市长是真的还是假的？” 宋玉点头：“是真的，但是爸爸好像有顾虑，所以还在考虑。” 卢暖震惊，愕然许久又开口询问道： “哪。。。哪里的副市长。。。” “苏州的，但我也没说谎，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卢阿姨，我又没说是哪里的副市长。” 此时卢暖有些难以言表，她属实是没有想到宋良那老百姓的性子，竟然能当这么大的官。 宋朝歌与谭江燕作为高中生，也知晓市长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当，二人自动忽略了前面‘副’这个字。 而前者更是心中活络，宋良叔叔之前说过，要是爸爸揍自己的话，宋良叔叔会护着自己！ 一想到有市长护着自己，那他就不必害怕自己父亲了！ 回到家中，卢暖第一时间跑进屋内，对正在咳嗽的谭兴嘀咕着什么。 刚开始谭兴还兴致缺缺，他这两天感冒越来越重，精神有些萎靡。 然而当听完自家媳妇的话之后，手中的活一顿，转头错愕看向自己的媳妇，然后回头看向宋玉，表情有些复杂。 外公外婆的举动宋玉看在眼里，没有放在心上，选择出门去帮爷爷奶奶修房子。 当来到祖宅后，房子修缮得也七七八八了，但再简陋的修缮，也是需要时间的，哪怕大年三十之前修缮好，近段时间都不能住人。 要给个风干的时间，检测一下房子牢不牢靠，要是房子不牢靠的情况下住着人，房子忽然塌了就闹大了。 此时宋良正卖力表现，宋炳淮与关喜也习惯了宋玉父亲在家里帮忙。 之前二人还想着宋玉父亲是位领导，来了指定也是不咋会干活的，没想到对方这几天这般卖力，而且全程都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这时候二人才逐渐理解。 为啥宋玉这么优秀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言传身教，父亲没有架子，与人为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晚上时分，除了宋朝歌与谭江燕之外，家中所有大人都带着疑惑或想法。 宋玉与宋良疑惑的是明天都大年三十了，母亲日记本中写的那些关乎生死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到来，导致时间线改变，事情没有发生？ 而宋炳淮与关喜想的是家中房子还不能住人，大年三十又不好意思留在谭家，心中正发愁。 至于谭兴与卢暖，则时不时打量着宋良，看到对方一脸沉稳，眼神凝重，心中越发觉着对方深不可测。 气氛很是诡异，宋朝歌与谭江燕对视一眼，此时好学生与坏学生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都在疑惑大人们这是怎么了。 “那啥。。。” “卢大姐。。。” 关喜与卢暖同时开口，二人都一愣，卢暖开口道： “你先说。” 关喜点头说道：“卢大姐，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明晚我和炳淮就不来家里吃饭了。” 宋玉、宋良、宋朝歌三父子都同时看向关喜，而卢暖则询问道： “家里房子修缮好了？” 关喜没有说实话，点头笑道：“修缮好了，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谭兴听到这话后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朝歌忽然开口道：“妈！你今天不是说房子还要过几天才能进去住吗？” 听到这话，卢暖皱眉道：“宋家妹子，房子还不能住人，你急着走做什么。” 宋炳淮沉声开口道：“这几天已经很打扰了，这大过年的，我们也不好。。。” 不待宋炳淮把话说完，宋朝歌又打断询问： “爸！那咱们明天晚上住哪？！” 宋炳淮‘怒’道：“总会有地方让你住！你多什么嘴！？” 或许是太激动，又或者是因为感冒还没好，宋炳淮说完后立马咳嗽了两声。 宋朝歌亢奋激动道：“爸！你肯定是打算让我铺草料在地上睡！我不要睡地上！” 宋炳淮顿时火冒三丈，这小子这是要翻天了！ 宋朝歌立马起身指着父亲的鼻子嚷嚷道：“你别想打我！我占理！而且宋叔叔是市长！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听到这句话，除了三个小孩之外，所有人包括宋良都是一愣，四位长辈齐刷刷看向宋良。 宋炳淮：“市长？宋玉他爸，你是市长？！” 宋良先是点头，然后快速摇头：“副市长！副市长！而且我还没上任。。。不对，我还没想好当不当这个职位呢！” 谭兴：“为啥不当？” 宋良实话实说：“觉着自己能力不够吧，我就一普通人，哪能当得了副市长这么大的官。。。” 说完幽怨看向宋玉，后者若无其事继续咀嚼着食物。 宋炳淮劝道：“你这都还没有当上，怎么知道自己能力不够呢？” 关喜连连点头：“对啊，副市长可是大官，当上之后家里人肯定高兴。” 宋良听到爷爷奶奶的话，心中有些纠结。 宋玉适时开口询问：“宋叔叔，谭叔叔，要是你们家有孩子当上副市长，会不会很高兴？” 谭兴笑道：“我们家江燕要是能够当上大官，那我就不用干活，在家享福就够了。 天天喝着小酒，等有了外孙之后，帮着带带孩子，那日子过得。。。” 宋炳淮接茬笑道：“别说市长了，这小子能有个铁饭碗，我就知足了。” 宋玉默不作声瞥向宋良，后者一言不发。 关喜道：“宋玉他爸，我说句大话，你别介意哈。” 宋良立即颔首：“不会，关姐你说。” 关喜继续道：“你应该学着点我们家这小子的性格，他就50分的本事，可每次考试都嚷嚷着自己能考80分。” 宋炳淮点头：“对，没错，是这个理！” 宋朝歌不服气，别过头去很是不爽。 谭江燕则忍笑。 卢暖关切劝道：“宋玉他爸，你可想清楚哈，要是你家里长辈知道你能当这么大官，肯定很高兴的！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呐！” 宋良欲言又止。 宋玉帮着开口：“我爸说怕自己干不好，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脸！” 。。。 第475章 外公外婆家的对联 月色深邃，宋良躺在床榻中间，眼睛铮亮看着上方屋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与宋朝歌则坐在地上，前者说着鬼故事，后者则捂着耳朵，‘欲拒还迎’听着。 对于今天晚上的对话，宋玉没啥想法，而宋朝歌除了挨了一顿揍之外，也没放在心上。 他的一句‘占理’，被事后算账，屁股挨了几下藤条。 至于宋良则满心忧愁。 或许对宋谭两家来说，宋良只是相熟的朋友，孩子同学的父亲，因此劝说的方式，也仅仅是简单的劝说，并没有恨铁不成钢的态度。 毕竟这是别人家的事，能当上大领导便替宋良高兴，当不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可对于宋良来说，那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期许。 他知晓宋玉今天之所以提起这一茬，肯定就在这里等着，但他又无可奈何，这是阳谋。 回想着四位长辈的话，又回忆起爸妈晚上吃饭时候，对自己的崇拜，心中便很纠结。 这该死的宋玉，说好低调，先谁也不说！ 结果转头把自己卖了！ 此时宋朝歌心脏砰怦怦直跳，他第一次听到这般生动恐怖的灵异，心中既害怕又想继续听下去。 然而宋玉忽然说道：“朝歌，明天你记着带你爸爸妈妈来这边过年，你们家还不能住人。 要是不来的话，你只能睡草席了。” 宋朝歌表情有些纠结，在被父亲揍与睡草席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他宁愿被揍一顿，也不想睡草席！ 就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宋良幽幽开口询问： “朝歌，你平时考试都只有50分吗？” 宋朝歌不以为然，实话实说：“平均分是50分，有的科目好，有的科目差。” 宋良感叹道：“是要有多差，平均分才能拉到50啊。。。” 宋玉笑而不语。 宋良继续询问：“平均分只有50，那你以后怎么考大学啊？” 宋朝歌理所当然道：“不考大学啊，我高中毕业就够啦！” 宋玉抬头看去。 宋良坐起身皱眉道：“那你高中毕业干什么工作？” “爸爸说我有个高中文凭，就能去国营厂当个正式职工了。” 宋良默不作声。 对于这年代的家长来说，高中文凭已经是很了不起的学历了，大学生那是天之骄子，很少有家长会奢望。 就像后世许多人读了硕士之后，也很少有家长会选择让孩子读博士。 经济成本与时间成本太高了。。。 宋良沉吟半晌，轻声询问：“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想成为像叔叔一样厉害的人吗？ 不上大学的话，很难变优秀哦。” 这种骗小孩子的谬论，宋良说出来毫无心理压力，在苏州，他经常用这些骗人的鬼话哄骗徐乔。 宋朝歌面容依旧是没心没肺，可却语出惊人： “可是读大学要花很多钱，家里没钱，而且我想早些毕业赚钱，这样爸爸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听到这回答，宋玉与宋良都沉默下来，后面谁也没再说话。 宋朝歌疑惑看了眼宋玉以及宋叔叔，又将视线看向前者说道：“宋玉，后面的内容呢？ 那僵尸跳出来后，怎么被消灭的？” 宋玉轻声道：“等明天晚上再跟你说，要睡觉了。” 。。。 翌日一早，宋玉早早起床，坐在大院内洗着脸。 宋炳淮坐在身边，表情有些扭捏不适。 昨晚卢暖再三挽留，让宋家留在家里一起过年，这大过年的，家里又住不了人，带着孩子睡外面的草堆，这年还怎么过。 考虑再三，宋炳淮还是‘妥协’了。 此时谭兴从屋内出来，扫了一眼宋炳淮，二人对视一眼，都默契没有斗嘴。 看向宋玉，谭兴温和询问道： “宋玉，你爸爸起床了吗？要写对联了。” 按照宋玉的说法，宋良的毛笔字写得比村长还要好，而且文化也高，不用去村委会看人脸色。 宋玉回答道：“爸爸昨天晚上就已经写完了，对联在房间，我这就去拿。” 说完起身朝房间内走去。 其实宋良压根就不会写毛笔字，不仅宋良不会，宋玉也不会。 之所以有这底气说这话，是因为之前在苏州的时候，每年过年求的对联，内容都很操蛋。 按照宋良的说法就是，这些都是些什么牛马对联。。。 因此宋良有一次返回现世的时候，特意去写春联的地方，一次性‘批发’了一堆春联回来。 写春联的老头都愣了。 这不年不节的一次性让写这么多对联，该不会是家里办丧事吧。。。 可那也不对啊，要办丧事谁买春联啊，不是应该买白底的挽联吗？ 卖对联的老头想问清楚，可又不甘心失去这么大一笔生意，且怕得罪人，于是默不作声默默写完卖给宋良。 而这一大堆春联，宋良没有地方藏，因此全部一股脑塞进了宋玉的空间内。 没曾想宋玉上一年春节没能回苏州，因此宋良又苦逼去买了一副牛马对联。 宋玉进了房间后，检查到宋良与宋朝歌两父子还在呼呼大睡，于是手中‘翻找’片刻，一对春联便出现在手中。 翻开检查了一眼内容。 ‘身体健康春常在’ ‘和气人家庆有余’ 内容很简洁，很普通，但这是宋玉特意选的春联，寓意着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身体健康，也盼着两家能够早日和睦相交。 拿着春联走出大院，发现爷爷与外公都侧身而坐，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尴尬别扭。 宋玉忍笑上前，将对联递给外公。 谭兴打开看了眼后，表情满意连连点头。 这写得确实比村长写的好看，而且寓意通俗易懂，不像之前村长写的那些，让人压根看不懂。 没想到宋良竟然还有这本事，果然是能当大领导的人。 宋玉转头看向爷爷，开口询问道：“宋叔叔，家里要对联吗？要的话我让爸爸再写一副。” 宋炳淮摇头：“明年再贴吧，这今年都没办法住，懒得弄了。。。” 说完看向宋玉，有些不好意思说道： “这几天辛苦你和你爸爸了。。。” 宋玉笑得很灿烂。 宋炳淮继续道：“这几天朝歌不是一直嚷嚷着带你去玩嘛，今天年三十，白天你们就去随便逛逛吧。” 宋玉刚想说话，此时大门响起一阵敲门声。 谭兴起身过去开门。 只见村委会那位医德欠缺的老头站在门口，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 第476章 共用Z头 宋良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有两根不知名条状物塞进自己鼻孔内，鼾声打到一半，忽然感到一阵窒息，瞬间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发现宋朝歌正睡得死死的，趴在自己肚子上流着哈喇子，一只手搭拉在床沿边上，另外一只手则插着自己的鼻孔。 这让宋良又好气又好笑，被父亲这样对待，心中觉着一阵荒谬。 将父亲的手从鼻孔内移开，轻微的举动让宋朝歌也悠悠转醒，茫然看向宋良。 二人起床后，宋朝歌精神醒得很快，忙穿起鞋子要出去干饭。 宋良感叹果然是年轻人，这精神头真好。 慢步跟在父亲身后，走出大厅便看到四位长辈，宋玉与谭江燕正围在一起。 宋良好奇上前查看，刚迈腿上前，便看见宋玉忽然暴揍，一脚飞踹在老头的胸膛上，老头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摔倒在地。 周边的‘长辈们’看到这一幕都惊在原地。 宋玉还要上前动手，抡起拳头便往老头身上砸，打得老头‘哇哇’直叫。 宋炳淮与谭兴反应过来连忙‘捆住’宋玉，关喜与卢暖惊叫： “别动手！” “怎么了宋玉！？” 宋良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惊，他知晓宋玉不会无缘无故暴走，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而站在一旁的宋朝歌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感情宋玉发脾气这么恐怖，不仅连宋叔叔都敢扇巴掌，就连老人也敢揍啊！？ 老头踉踉跄跄站起身，表情愤怒指着宋玉‘你你你’了半天。 此刻宋玉狰狞的表情仿佛一只吃人的凶兽，连站在一旁的谭江燕都被吓着了。 宋良快步上前皱眉看向老头，地上的医疗器具洒落一地。 老头震怒道：“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我这就让村里人过来评评理！让大家伙看看你们这家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 说完便要收拾地上的医疗器具，听诊器、Z管、Z头等一个劲往行医袋里装。 宋良没有理会老头，转头看向震怒的宋玉，沉声询问道： “怎么了？” 宋玉咬牙切齿道：“他要给爷爷和外公打针！用没有消毒过、且重复利用的Z头！” 此时气急败坏的宋玉连称呼都下意识说‘错’。 宋良听完之后瞳孔一缩，连忙询问：“有扎到皮肤吗？” 宋玉咬牙：“我要不上这一脚，他就打进去了！” 听到这，宋良松了口气。 此时二人都醒悟，母亲日记本上的内容，所谓不回村里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爸妈就不会得乙肝的前因后果了。 老头怒道：“生病当然要治疗！打针是最常见的手段之一！ 你们要是不想花钱！不付诊金的话就直说！” 四位长辈原本想着道歉，毕竟宋玉这忽然的一下，于情于理都是小孩子的错，要真闹到村里面，怎么说都不占理。 宋良阴沉着脸道：“共用Z头，你最好快些去村里告状，你要不去的话，我也会去说明情况。 而且今天你也跑不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过得了年三十！” 听到宋良愠怒的语气，宋谭两家人都错愕看了过来。 他们没想到宋良不但没有教训孩子，反而护了起来。 可话语之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这让几人顿时有些摸不准。 宋炳淮与谭兴护住宋玉，关喜与卢暖则护住自己两个孩子。 老头叫嚣道：“这有什么问题！村里人生病都是这样打针的！到了你们这就矫情起来了！？ 还当现在是旧社会？ 以为地主家就高人一等！？” 显然老头是误会宋良说的话了，这也表露出压根就没有基础医疗常识。 宋良也懒得跟这老头多说，转头对宋朝歌道： “朝歌，去村委会找人，就说这里有人谋害人命。” 宋朝歌二话不说，挣脱母亲的怀抱快速奔出大院门口。 在他心目中，宋叔叔是市长，是个厉害的人，听他的指定不会错。 宋良眯着眼道：“你不是想着喊人吗？我替你去喊了，你乖乖坐在这里等着，要跑的话，我把你腿打断。” 宋炳淮脾气有些急躁，看到宋良这副态度，忍不住开口道： “宋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宋良面对自己脾气急的爷爷，心有余悸说道：“爷。。。宋哥，要不是宋玉刚才那一脚拦着，你们被这一针扎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你别急，等村里人来了，我再一起解释，这件事宋玉做得没错，我还觉着他动手轻了。 要刚才我在这里，能把他打残！” 老头此时心中又急又气。 气的是自己被这般对待，对方还如此大言不惭。 急的则是对方这般口吻，他心中莫名有些慌乱，可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因此只能气呼呼坐在一边，等待村里人来讨要说法。 此时宋炳淮与谭兴松开宋玉，二人仿佛没有矛盾一般互看一眼，都觉着事情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二人已经做好但凡村里人为难，他们要尽可能护着宋玉跟他父亲的打算了。 卢暖还没反应过来，觉着理亏想要倒碗水给老村医喝，让对方消气。 刚要行动，便听到宋玉声音不善对谭江燕开口： “江燕，你跟我来门口坐着，别让这老家伙逃了。” 听到这话，老头顿时怒了。 刚要开口说话，宋良沉声道：“他要敢逃最好，这样我就能跟齐家打个招呼，直接让公安干预了。” 屋内除了宋玉与宋良之外，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感到迷茫了，包括当事人之一的老村医。 没过多久，宋朝歌火急火燎冲进屋内，嚷嚷说道： “宋叔叔！村里人来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村长、大队的壮汉、包括看热闹的村民都蜂拥而至。 听说地主老财加谋害人命，村民们得知后哪能不来看热闹。 老村医看到村里来人顿时一喜，可又注意到宋良看他的眼神宛如看死人一般，心中莫名有些发虚。 于是压抑心中激动，默默坐在椅子上，脑中极力回想，自己究竟有哪些把柄。 。。。 第477章 普及严重性 村长进屋后没发现有出人命，也没发现有人受伤，好奇环顾一圈，最终看向宋朝歌怒道： “小子！你诓我这个村长是吧！？ 信不信我把你吊起来饿你一天！” 宋朝歌刚要嚷嚷，宋良开口道： “村长，闹没闹出人命，这你要问你们村的驻点村医了，他手上的人命估计不少。” 村长呆愣看着宋良，显然他是记得这位‘市长’的。 没有选择得罪，转头看向老村医，皱眉询问：“你咋回事？说清楚？” 老村医急了，起身喊道：“他们胡说八道！是这老地主家的媳妇过来说家里人生病了，让我过来看病！ 我这来了刚要打针，那小孩二话不说就踹我，完事这家人又说我闹出人命，又说打断我的腿。。。” 老村医凭着自己的主观态度，把心中的委屈与愤怒都发泄出来。 村民们听完后皱眉对着这家人指指点点，村长更是一阵郁结。 这事怎么听都不占理，这市里的领导怎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太霸道了吧！ 村民们议论纷纷，村长看向宋良，语气还是抱着一丝忌惮，沉声询问道： “这位同志，这话属实吗？” 宋良没有任何辩解，点头承认道：“属实。” 村民们顿时哗然，老村医也露出释怀的笑容。 村长皱眉：“既然请上门治病，那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一遭呢？ 就算你是大领导，在咱们村也要讲些道理的。” 村民们顿时附和： “对啊！怎么能无缘无故打人！” “让人抓起来报公安！” “人是市里的领导，怎么可能真抓起来，到时候别报复我们村就万幸了。” “这家人太霸道了，村里就应该把他们给赶出去！” 。。。 对于村民们的指责，宋谭两家脸色难看，村长也愁容满面。 他苦恼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他不敢得罪市里的领导，但处理不好的话，村里又不好交代。 宋良沉声询问道：“你们说完了吗？要没说完的话就继续说，按照你们的说法直接报公安，看到时候是我倒霉还是你们倒霉！” 村民们以为宋良这句话是在威胁，大伙们顿时炸锅。 然而宋良没有停顿，丝毫不惯着紧接着说道：“一个个死到临头还振振有词，你们村但凡有个人是高中文凭都不至于这么糊涂。 你们以为这老头是在给你们治病？他这是在谋害你们的命！” 宋良这一呵斥直接让村民们一滞，脑子瞬间跟不上，愤怒的情绪刹那间被狐疑占据一半。 老村医立即起身嚷嚷道：“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谋害村民性命了！” 这时候村长转头看向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男性，指着对方说道： “这是我们村的小胡，他现在在国营厂工作，高中毕业，咱们村不是没有文化人。 同志，你有话直说，别把我们村说得这么不堪！” 显然村长此刻也摸不准眼前这位领导究竟在想什么。 宋良看向被指的青年，开口询问道：“你高中毕业对吧？” 青年被村民们拱进门口最前面的中间，前者点头道： “对，三年前高中毕业。” 宋良仰头眯着眼继续询问：“那你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有没有教你什么叫做共用Z头？” 青年先是一愣，木讷的表情逐渐僵硬，仿佛想起什么一般，惊愕看向老村医。 这一表情变化让村民们看在眼里，都下意识闭嘴不再说话。 村长看到青年这表情，顿时察觉到事情不对，厉声询问：“小胡！说清楚！怎么回事！？” 青年嘴巴微张，欲言又止，转头看向在场的村民，脸色顿时涨红。 他说不出口，不对，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宋良继续问：“那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AZ病、乙肝、丙肝这类传染病？” 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老村医也缓缓站起身，他哪怕医德再差，技术再差，最基础的见识还是有的。 此刻他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身体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宋良沉声道：“看你的表情，估计你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那你解释解释，你们村所谓的村医。 这样的治疗方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 青年嘴巴颤抖。 一旁的家里人赶忙着急催促：“你说话啊！哑巴啦！” 村长厉声‘命令’：“说！” 青年苦着脸，声音颤抖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良眯着眼道：“你不会说对吧，好，我儿子刚好在读高中，让他跟你们说说，你们所谓的这村医，究竟是怎么样谋害人命的！” 说完看向宋玉，仰头示意，仿佛在说‘轮到你上了’。 宋玉缓缓起身，清脆的声音却蕴含着一丝愠怒。 “无论是AZ病、乙肝、丙肝，都是很严重的传染病，这些病的表现、病症各异，但它们都会对人体的机能造成极其严重的损害，最终都会危及生命。 而这些严重的传染病，传染的方式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一种之一便是。。。 血液传播。” 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而村长却皱起了眉头，心中顿生一股恐惧，身体都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宋玉继续道：“血液传播的方式有很多种，共用Z头。。。便是其中之一。 你们村的村医，在你们村给人打针的时候都用同一支Z头，扎完这人扎那人，但凡你们中有村民身上染了不好的疾病，很大概率会把病毒传染到别人身上。 对了，我提醒你们，别抱有侥幸心理，我刚才说的那些疾病只是传染病中较为常见的，还有许多不知名的。 我这么说你们可能没有概念，说直白一些，这些病是能够让你患癌的。 城里的大医院有许多癌症病人，身上患的癌症，就是被你们所谓的村医，用这种方式把病毒带到身上来的。” 宋玉说完，默默重新坐下，眼神不善盯着老头。 宋炳淮与谭兴都楞在原地。 他们总算知晓为何宋玉刚才会忽然暴怒打人了。 现场沉默几秒，紧接着，瞬间炸锅。 。。。 第478章 第一次与长辈过年 接下来怎么处理，已经不是宋玉与宋良可以干预的了。 说实话，其实他们也不用干预，看着村民们群情汹涌的嘴脸，便知晓不少人遭了难。 村长离开的时候脸色是黑的，拽着那位名叫小胡的年轻人一个劲询问。 老村医被村民们揪着离开，整个人都哆嗦了。 此时宋玉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释然，因为心中的担忧彻底落地。 而在宋谭两家大人眼中，宋玉此刻的颤抖是后怕，心中止不住得感激。 宋良蹲坐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点燃抽了一口，长长吐出心中浊气。 按照母亲的日记，四位长辈就是因为村里老村医打针导致的传染病，挡下这一劫后，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宋朝歌与谭江燕虽然对那些传染病没有概念，但对癌症和死亡还是恐惧的。 得知宋叔叔与宋玉帮助了家里，脸上激动得涨红。 这一天年三十，宋谭两家都正常度过，然而村里却不可能消停。 一整天时间里，众人经常能够听到村民们哭丧叫骂的动静，有些村民还组团一同离开村子，前往城里的医院检查。 宋玉昏昏沉沉睡了一整天，宋炳淮与谭兴难得没有互看不顺眼。 经过这一遭后，他们不仅心中后怕，还多了一丝释然。 要真像宋玉所说的那样，自己得了大病，家中那可就出大变故了。 卢暖更是浑浑噩噩，这老村医是她让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当宋玉再次醒来已经临近太阳下山，出来大院，发现大门处已经贴上了春联，正是自己拿出的那一幅。 袅袅翠烟在后院升起，奶奶和外婆在后院忙活着。 爷爷与外公不知去向，自己那愚蠢的欧多多也不知所踪。 询问从后院‘偷吃’出来的父亲，宋朝歌表示三人都去村委会看热闹去了。 说完还不忘把手中多出的一块肉塞到谭江燕嘴里。 到了晚上，奶奶与外婆准备了一桌饭菜，虽然不豪横，但在宋玉眼中，很丰盛。 宋良与爷爷外公三人此时走进大院，关喜与卢暖连忙上前询问情况。 “怎么样？” “人心惶惶的，大家都挤在村委会不肯走，说是要等出城里检查身体的人回来。” “这年三十他们是过不好了。” “那村医呢？” “村长早上去了趟市里，回来的时候跟着两名干部，直接把人给带走了。” “这么严重？！” “我听他们说，这种情况不是个例，很多村都三令五申不许这样治病，但那些村医图方便，没放在心上，可能他们也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 “来村里的那两位同志还给我们普及了，基本跟宋玉说的一样，这次多亏了宋玉阻止，不然。。。” 众人朝大厅内精神萎靡的宋玉看过去，难掩心中情绪。 此时宋炳淮忽然道： “宋良，这次多谢你们家了，要不是你们，我。。。”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谭兴郑重其事说道： “以后你要是当上大领导，一定要给老百姓警醒。” 宋炳淮点头：“宋良，你肯定能当一个好官！单是白天的事，你就配当得上市长！” 宋良抿嘴不语。 宋玉坐在大厅内，看着站在长辈中间‘矫情’的宋良，脸上露出微笑。 “朝歌！你别再吃了！等大人一起吃！” “我再吃一块！” “你这都吃多少块了！” “你不也没少吃。。。” 听到身旁父母的‘争执’，宋玉对大厅喊道：“爸爸！你带来的酒呢！？” 宋良回神过来，看向正戏谑打量自己的宋玉，心中既愤怒又无奈。 又被摆了一道。。。 每次都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要挟自己！ “在房间！你进去拿出来吧！拿两瓶出来！” 。。。 这天晚上，宋玉与宋良作为‘外人’，享受到了比亲人还优厚的待遇。 这种待遇是发自内心的，宋谭两家已经把宋玉与宋良从同学与同学家长的身份，上升到了最亲近的‘朋友’。 这一天晚上，宋炳淮与谭兴二人放下‘仇恨’，与宋良推杯换盏。 关喜与卢暖则一个劲给宋玉夹菜，眼神中满是宠溺，把一旁的宋朝歌与谭江燕都忘了。 宋朝歌对宋玉低声道：“宋玉，明天你一定要跟我上山去！现在的蛇都在冬眠，很容易抓的！” 谭江燕厉声呵斥：“宋朝歌！你不准抓那些东西！很恶心的！” “哪里恶心了，抓回来让妈妈弄，可好吃了！” “你要抓回来，你别进我们家的门！” “我就抓！你能拿我怎么办！略略略~~~” 宋玉夹在二人中间，眼看二人快要打起来，没有阻止，一个劲在笑。 大厅内没有电视，没有娱乐，可宋玉吃得很安心。 看着爷爷与外公开始尝试沟通聊天。 看着奶奶与外婆收拾碗筷，给桌上准备下酒菜。 看着犯困想睡觉的父亲。 看着已经回房间休息的母亲。 伴随着外面哭吼的动静、震怒的叫骂、以及村里的犬吠，宋玉看向宋良，无声张嘴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弟弟。” 宋良瞥了一眼自己的亲哥，无声回了个‘滚’。 宋玉心中大好，脸上红晕。 两辈子第一次与四位长辈过年，宋玉与宋良都坚持陪伴，直至过了十二点，四位长辈这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宋玉与宋良坐在大厅内，都沉默没有说话，都在享受着难得的时光。 过了许久，宋良幽幽开口： “你是不是又套路我。” “对啊。” “你真的是狗啊！” “反正这副市长当不当随便你，不过我提醒你，要是家里人知道你不当这副市长的话，他们会很失望哦。” “闭嘴吧你！” 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许久，这次换宋玉先开口： “爷爷和外公的关系也缓和了，你以后多些请二老喝酒。” “知道了。” 。。。 第二天，年初一。 宋玉神清气爽从房间出来，来到大院准备洗脸之时，看到爷爷与外公又恢复了以往那般不对付。 二人各自在大院的两边。 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外，外公坐在靠客厅的位置抽着旱烟，谁也没有说话。 宋玉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无语。 。。。 第479章 第三次全家福 接下来三天，宋玉陪着宋朝歌‘上山下海’，宋良则领着谭江燕到处闲逛。 前者盯着父亲不断作死，后者则给母亲购买好吃好喝的。 若不是碍于身份，宋良都想直接掏钱一股脑全塞给谭江燕了。 期间村里的气氛一片惨淡，宋炳淮特意去村委会了解了一番情况，年三十晚十二名村民去城里检查，三人确诊乙肝。 这一消息无疑是把老村医给判了‘死刑’，他们一家也在村里待不下去了，每天都有村民上门围堵。 白天闭门不出，晚上想逃又被盯着。 而老村长仿佛老了十几岁一般，按照宋炳淮的形容便是，整个人精气神都没了。 老村长看到宋炳淮之后，一改往日威严的做派，老泪纵横对宋炳淮说道： “我们村不幸，但你是幸运的，别管村里怎么说怎么骂，他们心里不好过，你别放在心上。” 显然他是知晓宋炳淮一家这几天经常被冷嘲热讽。 那些不幸的家庭看到有人避免余难，心中很是不平衡，净说着一些糟心话。 老村长一直重复着自己不尽责、害了村民、死了无颜面对祖宗等话，宋炳淮不知道怎么安慰。 后来才得知，原来村长也让给老村医治疗过，而且打针的次数也不少。 他没有去医院检查，或许是觉着自己一把年纪，生死看淡的缘故，亦或者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 看到村里这副惨状，宋谭两家决定一同返回城里。 这个年过得既幸运，又悲伤。 这次返程，两家没有分开返回，关喜与卢暖商量着一起，宋炳淮与谭兴没有反对。 两家的关系隐约有些破冰。 三个孩子坐在木推车上笑着聊天，宋炳淮与谭兴交替着推车，关喜与卢暖跟在后面聊着城里的菜价，而宋良则跟在最后面，看着面前的家里人。 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时不时感动，时不时微笑。 卢暖转头看向宋良，热情招呼道：“宋玉爸爸，晚上来家里一起吃饭吧。” 关喜点头附议：“对啊，你和宋玉又帮我们家修缮房子，又拉了我们一把，我们必须要表示一下的。” 宋良微笑摇摇头：“不了，让宋玉跟着去吃吧，我回到城里就要去火车站了，出来时间太久，家里人该着急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与谭兴都转头看过来。 宋良扯了个谎：“副市长的事，市里让我尽快给答复，我也要回去沟通好工作上的事情了。 这几天感谢招待，谢谢你们。” 宋玉没有回头，但身形松弛，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单看背影便很有朝气。 谭兴询问道：“你是打算当这个领导了？” 宋良微笑点头：“对，家里人都想让我当，我也想试试。” 说完看向宋玉的背影，别有用心道：“就算我做得不好，我哥也会给我出主意，帮我兜底的。” 宋炳淮诧异：“你哥也是大领导？” 宋良摇头：“我哥不是大领导，但他比大领导还要厉害。 毕竟血浓于水嘛，我的事就是他的事，要是他不管我的话，那就真的不是人了。” 宋玉听到这话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狗东西，临走之前还要恶心自己。 关喜无奈道：“那太可惜了，刚回来你就要走了。” 卢暖：“你当了副市长之后，工作肯定会很忙，我们下次想请客招待你，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此时宋玉忽然回到，率直笑道： “爸，咱们去城里照相馆，大家伙一起拍张合照吧？” 宋良眼睛一亮，立即附和。 宋炳淮与谭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关喜扭捏道：“这灰头土脸的，忽然要拍照。。。这。。。 我还从来没拍过照呢。。。” 宋炳淮‘劝说’道：“那刚好，要以后我们忽然有个三长两短，朝歌还能给我们弄张遗照出来。” 众人：。。。 来到照相馆，宋良进去提出需求后，招呼着长辈们落座。 四张桌子都让给四位长辈们，四人得知自己坐着，而宋良站着，都纷纷起身推脱。 几人争执不下，最终还是宋玉开口劝道： “爸爸是大领导，不能自己坐着让老百姓站着，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会做文章的。” 四人听到这句话，这才‘不情不愿’坐下。 宋朝歌与谭江燕各自坐在自己父亲腿上，脸上流露出兴奋的笑容。 宋玉站在四位长辈面前，父母的中间，双手很童真得比着‘耶’。 而宋良则站在所有人身后的中间位置，目光透亮，神情激动，整个人站得笔直，拘谨得很。 拍摄完之后，宋良又极其豪横提出各种需求，与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分别照相。 宋玉亦是如此，同样与三波人拍了合照。 而就在宋玉与众人分开合照之时，宋良私下找到老板，让对方把照片洗刷出来，一式四份，指着宋玉，表示到时候那小孩会来拿。 这要求老板当然乐意，毕竟能多赚钱。 宋良交钱后，站在照相馆门口，默默掏出香烟点燃，安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两家人和宋玉从照相馆内走出来，宋炳淮脸上‘不喜’道： “宋老弟，你咋先给钱了，这应该让我们给的！” 几人也纷纷点头，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宋良微笑道：“没关系的，市里给的津贴还行，顺手的事。” 谭兴‘不满’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咱们是不。。。” 宋良微笑打断：“宋玉在这还需要你们照看呢，不然你们以后多照看些他，别让他调皮捣蛋。” 卢暖揉着宋玉的头：“这孩子乖得很，不会调皮捣蛋的。” 关喜笑着点头：“对啊，我们家小子要是有宋玉一半乖巧，他爸也不至于三天打一顿了。” 宋朝歌不满：“妈！宋玉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村里的时候他还去供销社买炮仗，插在牛粪上面炸咧！” 谭江燕听完后下意识挪动了两步，远离宋玉。 后者嘻嘻直笑，没见丝毫不好意思。 宋良笑着对父亲询问：“那你有没有跟着炸牛粪？” 宋朝歌嚣张仰头：“我炸了两坨！” 众人哈哈大笑，谭江燕又挪远了两步。 。。。 第480章 没心没肺的小子 二月，游大爷面色红润回到齐家大院，看见宋玉正在家中独自啃着鸡腿，脸上露出沉稳却温和的笑容。 “看来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宋玉闻声抬头看去，立即起身上前帮忙拿行囊。 “游爷爷，路上累不累啊？” “累肯定是累的，不过值得。” 说完摆出一副满意的神态，宋玉看向对方，疑惑游大爷在苏州都经历了什么，自己从未在游大爷脸上见过这般畅快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游大爷抵达苏州后，第一时间前去宋家。 刚进院子便听到章晓婷在屋内哭，带动着四岁的宋言心与宋望乡也跟着哭。 刘美君与刘芳怎么哄都哄不过来，急得团团转。 当看到游爷爷回来后，章晓婷立马扑上前抱住游爷爷，一个劲询问宋玉为什么又不回家过年。 之前仅仅相识只有几天时间，但游大爷已经把章晓婷这灵动的丫头放在了心上。 看到对方便仿佛看到了后辈子嗣一般，连忙蹲下身子哄着。 章晓婷的哭泣让游大爷心中既心疼又感触。 游大爷很享受章晓婷扑在自己怀中哭的过程，小朋友凄惨哭着，老人微笑哄着。 刘美君与刘芳连忙招呼游大爷进屋休息。 章晓婷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嚷嚷着要跟游爷爷去深圳，这让一家子人哭笑不得。 虽然已经是高二，但章晓婷归根究底也只是位12岁的小女生而已，她不懂大人们说的理由，她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出对宋玉的思念。 而在这段过年期间，宋家不时会有领导上门拜访，大家都默认游大爷是宋家的靠山了。 而游大爷每次都抱着宋言心与宋望乡，一边被揪着胡子，一边与来拜访的领导聊着闲篇。 直至周生平与张家和来拜访的时候，游大爷直言不讳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这次一改之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没再隐晦表达，而是采取了直截了当的说辞。 坚定表达出自己对宋良这次上任副市长的决心，如若在推动的过程中遇到任何阻力，可以直接致信告知自己。 当然，周生平与张家和不会真写信去烦游老，单凭齐家的香火情，就足以把宋良推到很高的位置上了，一个副市长不值一提。 但游老表现出来的态度很重要，这让周生平与张家和得到了与游老沟通的敲门砖。 一句‘致信’足以代表一切。 尤其是对周生平而言，不到五十岁，有了游老这层关系，他可以朝更高的位置上迈进。 两件事，一件是享受天伦之乐，一件是把宋良安排得明明白白，游大爷此次来苏州的目的都达成了。 因此回到深圳，他心情很好。 “你家里的小伙伴这次是真难受了，一个劲哭诉你两次过年都不回家。” 宋玉知晓游大爷说的是章晓婷，心中回忆起那丫头的神韵，一年多过去了，对方的模样还停留在十岁的时候。 “没办法，我爸不让我回去，非要带着我往外跑，我也很想回家过年。” 此刻宋玉只能把宋良卖了，毕竟二人的人设摆在这，各司其职。 游大爷点头：“我知道，你爸生活上一向不靠谱，除了不乱搞男女关系之外，我没瞧见他有啥优点。 所以这次我去苏州，给你爸找了些事情干，以后他来深圳看的机会可能会很少，你别在意。” 听到这话，宋玉挑眉，心中忍笑，但表情依旧如常。 “那估计要让游爷爷你失望了，我爸老是跟我说工作上和生活上遇到的事情，一点难度都没有。 要是太过简单的活，我爸肯定是看不上的。” 游大爷傲气道：“放心吧，这次给你爸找的事情，足够他抓耳挠腮一段时间了。” 二人都对宋良的升迁抱有期待，但出发点却截然不同。 “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吧？” 游大爷坐下倒了杯茶，开始循例关心一下。 宋玉点头回应，开始应付式摆人设演戏。 闲聊片刻，舟车劳顿的游大爷吃过晚饭后，早早便回了房间休息。 而宋玉则回房间开始给章晓婷写信。 信中把这次不能回苏州过年的责任一股脑都推给了宋良，然后分享起这次过年在村里的趣事。 期间还特意提及了村里发生的‘医疗事故’，并且叮嘱章晓婷，若是学校安排打预防针的话，一定要注意，确认对方是否用一次性的Z头。 如果不是的话，一定要拒绝，告知老师预防针家里人已经带去医院打过了，然后回家马上告诉家里人。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上辈子的劫难，他可不想让章晓婷遭受一遍。 要知道这年代，很多机构对医疗知识还是很匮乏的，这种操作并非个例。 将信件装进信封内，然后放进书包，打算明天中午下课去邮局寄信。 翌日一早，宋玉早早起身，独自出门在对面摊位买了包子，站在邮局门口驻足等待。 没过一会，宋朝歌与于大壮打着哈欠，精神萎靡朝这边走来，谭江燕则精神饱满。 显然宋朝歌与于大壮昨晚熬夜了。 看到宋玉手中的肉包，二人立马眼睛一亮，一扫疲惫的精神，上前用亮晶晶的眼眸，期待盯着宋玉。 宋玉笑着把肉包分享出去，留出两个递给谭江燕。 后者也没有客气。 经过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他已经彻底把宋玉当做最好的朋友了，不再是以前那般，感情中掺杂着同学与邻居。 回学校的路上，宋玉把注意力放在了于大壮身上。 对方正大口大口咀嚼着肉包，整个人没心没肺的，一点烦恼也没有。 回想起母亲的日记内容。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时间线是在明年七月份。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明年就遇难了，不过好在自己知道这件事。 家里人的劫难能阻止，这小子肯定也可以。 对此宋玉信心十足，脸上露出微笑。 于大壮此时似乎察觉到被盯着，环顾一圈后发现宋玉正盯着自己，目光灼灼笑容凛冽。 “宋玉，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这包子不会是要让我付钱吧？ 我可没钱！要不我把包子还你，我只啃了一半。” 宋玉：。。。 第481章 凶暴的宋玉 进入校园，四人刚要别分前往各自的教室。 就在此时，谭江燕被身后匆忙跑过的同学撞击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另外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谭江燕便已经摔倒在地。 宋玉连忙上前搀扶。 谭江燕抬起撑住地面的手，手掌处见红，两处伤口隐隐渗出鲜血。 谭江燕皱眉没有说话。 宋朝歌与于大壮转头怒视跑过的男生。 对方停下脚步，眼神平静看了眼倒地的谭江燕，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甚至都不打算道歉。 没有理会四人，转身便要离开。 宋朝歌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喊道：“你撞到人是不会道歉吗？！” 于大壮也拦在对方面前，不让男生离开。 男生回头用愠怒的眼神盯着宋朝歌，冷声开口：“松手。” 宋朝歌厉声喊道：“道歉！” 话音刚落，胸口便被猛踹一脚，整个人踉跄几步往后倒地。 周边同学都驻足看向这边，有些同学看向男生的眼神露出一丝畏惧。 男生轻声不屑道：“让你放手，非要找不痛。。。” 还没等话说完，男生便看到一道影子快速冲来，不待他反应，小腿位置便传来剧痛，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侧倒重重摔在地上。 宋玉一记鞭腿放倒对手后没有罢休，抬脚便朝男生的头部位置猛踹。 母亲被撞到，对方不仅不道歉，还霸道踹倒自己的父亲，宋玉当即便忍不了了。 男生的头顶，后脑，额头被踹了几下，连忙抬手护住脑袋，身躯往一旁滚动避开。 踉踉跄跄站起身后，男生用凶暴的眼神盯着宋玉，咬牙切齿道： “你敢打我！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宋玉第一次从一名学生的语气中感受到阴冷。 如若是其他学生，或许会畏惧他的气质，然而宋玉却没丝毫不在意。 在他心目中，打架放狠话是弱者才会做的事，但父母被粗暴对待，那便另当别论了。 “你爸是谁回去问你妈！ 怎么，你爹很多找不到亲生父亲？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爹，没人教你礼义廉耻不知道撞到人需要道歉？” 宋玉跨越时代的‘口才’让周围同学一滞，更让男生表情愤怒。 压根不管对方表情如何，管你愤怒还是铁青，宋玉再次冲上前，以拼命三郎的架势，不顾对方还手，抡起拳头便朝对方脑袋上砸。 二人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互相殴打。 男生显然是打架的好手，打人的拳头很重，不经常打架的人，拳头是很飘的，因为握不紧。 然而宋玉却对疼痛感不管不顾，不要命似的抡拳。 在他心目中，就算对面是陈浩南，也只是个高中生，自己一个大人还怕你一个小屁孩？！ 周围同学越聚越多，而谭江燕看到这一幕，连忙拽住宋朝歌与于大壮，指着正在打架的宋玉惊慌道： “快！快阻止他！别让宋玉。。。” 不待谭江燕把话说完，宋朝歌挥手拍开谭江燕的手，眯着眼严肃道： “别让宋玉吃亏对吧，放心，吃亏不了，我们三打一！” 说完在谭江燕错愕的注视下，宋朝歌冲上前，拽住男生的双脚拖拽出来，然后抬脚开始重重踩踏，开始与宋玉二打一。 谭江燕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是想让宋朝歌阻止二人打架，被老师看到是要叫家长挨处分的。 看向于大壮，这次言简意赅准确道：“阻止他们打架！分开他们！” 于大壮看向谭江燕，又看了眼打架的三人，又回头看向谭江燕，最终重重点头，沉声笃定道： “交给我吧。” 说完也冲了出去。 然后在谭江燕惊愕的注视下，于大壮直接扑到男生身上，双手勒住对方双手腋下，一边牵制对方的动作，一边大声喊道：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打架是不对的！” 宋玉与宋朝歌看到这一幕，直接从互殴模式转变成单方面殴打模式。 拳头与脚踹跟不要钱一样砸下，男生一边惨叫一边怒吼，而于大壮被殃及池鱼，身上也挨了同伴几下。 这时候老师们跟后世电影里的执法人员一样姗姗来迟，连忙上前将两拨人分开。 “你们在干什么！” “别打了！知不知道这是学校！？” 神奇的是，于大壮被拨到了男生的这一边，他们以为于大壮与男生是一伙的。 男生压根不管老师，眼神凶暴死死盯着宋玉，脸上的污垢更显一丝凶戾。 而宋玉也丝毫不惯着对方，甚至比对方更加愤怒，不顾老师的阻挠，出其不意再次扑了上去。 男生显然也没想到宋玉竟然比自己还要凶，表情错愕之际，肚子又被踹了一脚。 看到这一幕，宋朝歌‘不甘落后’，也跟着冲了上去，只是立即便被身边的老师给抱住。 男生肚子再次吃了一脚后，此刻的他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打起架来比自己更不要命。 身上的剧痛此时开始反馈出来，整个身体仿佛要散架一般，决定暂时避其锋芒。 宋玉一击得手打算乘胜追击，另外一名老师也上手将宋玉抱住。 “还打！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是吧！？” 宋玉虽然只有13岁，但也算是个小大人了。 自身的体重，再加上愤怒导致肾上腺素狂飙，整个人在老师的怀中奋力挣扎，扭动的幅度剧烈，仿佛跟一只凶暴的小野兽一般。 老师险些没控制住。 这时候老师才看出来，这学生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了，用老师的身份镇压是没用了，只能用力气强行制服。 宋玉的凶暴不仅让老师心惊，对面的男生此刻也有些震惊。 他自诩打遍三阳中学无敌手，还从未见过如此凶暴的学生。 就因为撞了对方同学一下，对方便要跟自己如此拼命。 这时候他莫名有些后怕，心中想要还手的想法顿时消去。 宋玉被老师制服，身体动弹不得，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男生，此刻他是打出真火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宋玉身上之时，一直站在男生身后的于大壮，忽然抬脚又是一记重踹。 男生臀部被偷袭，整个人被踹倒在地。 于大壮一击得手，立马跑回宋玉这边，骄傲看向宋玉，仿佛在问‘我厉害吧？’ 。。。 第482章 换钱 段海潮是一名即将高中毕业的高三学生，一直以来都被同学们冠以小吕布的外号。 之所以有这称谓，除了能打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与家里人关系不好，尤其是跟他父亲。 学习成绩差、性子冷漠暴躁、虽说没有到欺负同学的恶劣程度，但与同学发生矛盾的话，那下手也是很没有顾虑的。 原本对于这样的学生，学生会毫不犹豫开除掉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然而让学校头疼的是，段海潮的父亲是本市教育局的局长，是三阳中学的上级单位。 校长头疼不已，某次因为段海潮实在肆无忌惮，因此卑微着找到对方父亲。 段父放下身段一个劲道歉，表示一定会好好教育孩子，希望学校给孩子一个机会，这么年轻的孩子要是被学校开除不能上学，那就废了。 态度很好，丝毫没有领导架子。 对于这样的上级，校长也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离开。 人顶头上司都这么客气了，校长还能怎么办，真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孩子开除的话，那他就把人得罪死了。 然而段海潮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把同学老师放在眼中，该打架打架，该旷课旷课。 对此校长老师也只能任由对方这般放肆，反正还有不到一年时间，当没这个学生算了。 此时的段海潮站在老师办公室内，一脸桀骜不驯，眼神不善，但神奇的是，他眼中并没有凶戾，更多的则是不爽。 要换做以往，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亏，他已经在思索如何报复对方了。 然而今天宋玉的举动让他有些忌惮。 年纪比自己小，年纪也小一届，身体也不算壮硕，可打起架来比自己还要狠。 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宋玉、宋朝歌、于大壮三人站在另外一侧，后两人站在宋玉身后，表情有些担忧。 打架他们不怕，可面对老师那可不一样，绝大多数学生对于老师还是有一种天然的畏惧的。 最恶心的是，老师有一项主动技能，那便是叫家长。 谭江燕则没被叫到办公室，这件事她是‘受害者’，且没有参与打架，因此不关她的事。 宋玉表情波澜不惊，站在老师面前，视线始终盯着对面的段海潮。 二人隔空对视，周边的老师同学仿佛不存在一般。 “宋玉啊，告诉老师，怎么忽然跟同学打架？” 相较于段海潮，宋玉的班主任语气温和许多。 眼前这学生除了上课喜欢趴桌子、看课外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毛病。 平日里乖巧从不惹事、面对老师有礼貌、与同学相处得来，而且上学期的成绩很好，年级第一。 这样的好学生，若是无缘无故打架，老师是不信的。 况且段海鹏‘凶名在外’，用屁股想都知晓这次打架，宋玉是被动的一方。 宋玉收回目光，缓缓将早上的事情说出，客观阐述。 他也压根不用主观，这事他占理。 办公室的老师听完宋玉的阐述后，没有意外，该工作工作，该准备教案准备教案。 宋玉班主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段海潮，眼神中充满嫌弃。 他心中没有责怪宋玉，甚至对宋朝歌与于大壮都不打算教训。 他担心的是段海潮私下找机会欺负宋玉。 而段海潮的班主任也听到了宋玉的阐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出，眼神嫌弃看向对方，心中无可奈何。 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说教过无数次，与校长反馈过无数次，曾推心置腹、曾态度严厉，可段海潮依旧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眼里。 站在一旁的高三年级组长也很头疼，最终让段海潮回去，不痛不痒教训几句算罢。 宋玉眼神跟随段海潮离开的背影，心中开始算计与防备。 “行了，你们三个回教室上课吧，有事第一时间来找老师，别再打架了。 尤其是你宋玉，你成绩好，把更多的心思放学习上，不要想其他事情。” 宋朝歌与于大壮如蒙大赦，立马逃离办公室。 宋玉缓步返回教室，回到班级座位坐下，戴安娜立马凑过来用英文询问： “你早上打架了？” 宋玉点头。 戴安娜看到宋玉身上的衣服都是污垢褶皱，脸上也有些青块，开口询问道： “打赢了吗？” 宋玉继续点头：“打赢了。” “打赢就行。” 说完继续道：“其实你不应该打架的，我爸跟我说过，能够花钱解决的事情，不用自己动手。” 宋玉转头看向戴安娜，后者继续道： “你应该先找老师，老师处理不了，就出去花钱找人来解决。 自己动手多笨啊。” 外国人的表达方式就是这般直白。 宋玉顺着对方的话询问：“你平时解决困难，是用我们国家的钱还是美元？” “怎么可能用美元，我爸说美元可值钱了，而且在这也花不了美元。 我的美元都跟我爸换你们国家的钱了。” 宋玉听完眼睛一眯，忙开口道：“你以后有美元可以直接跟我换。” 戴安娜实话实说：“你有这么多钱吗？每个月我妈都给我一百块零花钱的！” 宋玉失望，喃喃道：“这么少。。。” 戴安娜愣愣看着宋玉，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玉，你要美元做什么？” 宋玉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 “我家里人需要外汇。” “你家里人当官的？” 宋玉疑惑看向对方，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戴安娜淡定笑道：“我爸说需要美元的都是当官的，说是要政绩。” 宋玉无言以对。 “你爸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戴安娜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你要是想要美元的话，我可以问问我爸，反正他经常要换你们国家的钱。 你要多少？” 饶是宋玉，此刻呼吸都不免有些急促。 “要很多！你跟你爸说，按照市长的标准，他知道的！” 宋玉这回答有几层意思。 一是告知戴安娜父亲，自己家里人有人当市长，这既解释了需要美元的原因，又表现出家里有大官。 二是给出市长的官职，戴安娜父亲大概率会卖这个职位一个面子，商人最喜欢的就是投资，无论是业务还是人脉。 戴安娜惊讶：“宋玉，你家里还有人当市长啊！？ 你之前怎么都没说！？” 宋玉笑笑，刚想岔开话题，忽然注意到前面有道目光盯着自己。 仔细一看，正是高二第一学期时候，那位与自己打赌换座位的男生。 “他看着我做什么？” 宋玉指着男生，戴安娜顺着视线看过去，然后笑道： “他还记着跟你换座位呢，可能是因为我跟他说你考了年级第一的缘故吧。” 。。。 第483章 简单的谈话 “根据工作需要和组织推荐，经市委常委会研究，提议宋良同志任我市副市长人选。 宋良同志ZZ坚定，业务能力强，工作业绩突出，群众基础好，符合领导干部任职条件。 现在提请大会审议表决。 同意的请举手。。。” 苏州市，某处办公室内，秘书长沉声开口。 周生平与张家和环顾一圈，组织部一把手率先举手。 他是知晓宋良情况的，周生平与张家和事先也与他沟通过，因此他必定会赞同。 市委其他人员都是，他们心中都有一杆秤，对于这个职位都有想法。 然而他们依旧紧跟着举手，原因有二。 一是宋良的成绩确实优秀，二是游老两次在宋家落脚，尤其是第二个原因，他们便只能支持。 仅仅几秒，会议便全体通过，没人提出异议。 秘书长环顾一圈后，继续沉声说道： “全体通过，后续报由RD投票表决，本次议题结束，下一个议题是《关于我市居民身份证的办理流程》，以及《严厉打击FZ活动》。 周市长，您来传达一下上级文件精神。” 周生平坐直身子，沉声开口道：“同志们，上级文件大家都看过了，关于身份证的实行条例，今年五月份就要发布了。 。。。” 会议一直从早上九点开到了十一点，结束后，周生平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张家和这边。 “张书记，组织部的同志对宋良同志的晋升还是有顾虑的，这件事你知道吧？” 二人坐在椅子上，张家和点燃一根香烟，点头说道： “我知道，宋良虽说成绩不错，履历也还算扎实，但对于经济发展方面，还是不足以说服其他同志。” 周生平点头：“所以组织部的同志们想提交表决意见之前，私下与宋良同志，就我市现阶段的经济发展进行一次谈话，了解一下宋良同志的想法。” 张家和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然后叹了口气道： “无畏的挣扎，净没事找事。” 看到张家和的态度，周生平也不再用公事公办的话语，同样拿起香烟点燃，无奈道： “某些同志心里不痛快是正常的，毕竟就资历来说，还是有许多人比宋良更合适。 现在无缘无故被横插一脚，有意见也正常。” 张家和语气不善道：“有意见就克服！全国上下都要大力发展经济！他们哪个人比宋玉更适合担任这个职位！？ 发展改革就应该大刀阔斧！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不仅需要有能力有远见的人担任！ 更需要一名有背景的同志挑担子！ 他们哪个人适合！？” 周生平淡然道：“总归只是一次谈话，如果是秉公办理的话，我相信宋良能够过关。 怕就怕有某些同志上纲上线，没事找事。 到时候可能就需要我们统一意见了。” 张家和点头：“不用统一意见，压力我来担着，我这把岁数也干不了多少年，你还年轻，没必要出头。” 周生平没有接茬，他当然不可能让张家和一个人扛压力，这样的话人情都被他给包揽了。 他要的只是对方的态度而已。 。。。 翌日一早，宋良收到了来自深圳寄来的信件。 这份信件很厚，宋良拆开查看，发现是宋玉寄来的一份手写文稿。 简单扫了两眼后，将文稿放回公文包内，心中扑通扑通直跳。 市里昨天的会议他当时便收到了风声，财局的林良华与公安局的于国富第一时间给他致电告知。 对于提议自己担任副市长，宋良心中既兴奋又担忧。 如若是宋玉在身边的话，别说副市长了，就算是市长他也敢莽。 可亲哥不在，他懂个卵的经济发展啊！ 当他收到了宋玉的文稿，忐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缓解。 提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前往新家。 在路上买了份吃食，回到新家关门，拿出文稿一边吃一边仔细。 这份文稿很厚，宋玉可以说事无巨细把该职务该考虑的点都提及到了。 这一看，就是一整天。 宋良越看心中越震惊，他知晓这个职位不轻松，但没想到涉及的方方面面竟然这么多。 脑中极速运转，把文稿中的内容拼命‘吃下去’，直至下午四点多，这才基本把重点背了下来。 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将文稿放进公文包内，离开新家返回自来水公司。 刚进办公室，办公室内的座机便响了起来。 宋良接起来一听，里面传来周生平沉厚的声音： “宋良回来了吗？” 宋良一愣，立即开口道：“是我，领导，有什么吩咐？” 周生平沉默片刻。 “终于接电话了，现在立即来市里一趟，组织部的同志要找你谈话。” 宋良同样沉默，他大致猜到这次谈话的内容了。 没有得到回应，周生平继续道： “现在立即过来，会议室等你。” 说完便挂断电话。 宋良拖着疲惫的精神，再次离开公司。 十五分钟后，轿车驶进市里，宋良从车内下来，快步朝会议室方向走去。 路上他再次粗略看了眼文稿，心中忐忑不安。 周生平与张家和的秘书站在门口，看到宋良后都露出笑意，没有废话，推开会议室大门。 宋良拎着公文包走进去，放眼看去。 周生平与张家和沉稳坐着，组织部的领导微笑对宋良点头表露善意，于国富与林良华也在列，人事局局长杨开明没有表情。 几人宋良都认识。 除了这些人之外，在场的还有几名其他单位的一把手，宋良对他们不熟悉，但都点头致意。 周生平率先开口道： “组织部的同志等你一个下午了。” 这既是抢夺先机，又是主动提出给宋良解释的机会。 宋良眉毛一挑，微笑开口：“抱歉，各位领导，我去看了一趟市里的个体户，简单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经营情况。” “宋良同志心系百姓值得学习，但据我所知，宋良同志现在还在自来水公司任职吧。 这么早便做准备，是不是急切了些？”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喜怒不形于色，开口说道。 宋良看了对方一眼，立即知晓这次的会议并非简单的谈话。 没有过多解释，随便敷衍道： “有备无患。” 张家和适时打断：“时间不早了，进入正题吧。 宋良同志，坐下吧，市里这次让你来，是对你即将担任的职务进行一次简单的谈话。 你不要有顾虑。” 宋良点头，缓缓坐下。 全市排得上号的一把手都在场，还简单的谈话。 。。。 第484章 carry全场 “领导，我接受组织的询问，但话说回来，咱们这个点，能不能速战速决。 我私下还约了人民路几个商户的老板，请他们吃饭，聊一下生意上遇到的困难。” 宋良扫着坐在最前面的几位同志，几人的神情最是严肃，用屁股想都知道，这几人是敌非友。 “宋良同志，组织纪律第一，所有的个人行为，都必须让步。” 这句话落下，周生平与张家和微笑不语，于国富与林良华等人更是默不作声。 有些时候，组织纪律可以是第一位，但有的时候，老百姓优先级更高。 宋良看向最前面坐着的几名同志，淡然反问： “按照你的意思，你的谈话，比老百姓的承诺更重要？” 几名同志一愣。 宋良继续道：“你们找我谈话，连招呼都不打，我并不知情。 说句好听的，我尊重组织，服从组织。 说句直白的，我不是违纪人员，请你态度礼貌一些。 要不我领着你们跟着我一起去跟老百姓谈话，你们先跟他们谈，再跟我谈？” === 宋玉在文稿中提及过。 一切情绪，都必须要有理有据，最好是要占据道德高点。 === 几名坐在最前面的同志一愣，互相对视一眼，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生平开口道： “长话多说，我们不废话，你们也别废话，有什么想问的，我和张书记听着！” 作为领头的同志眼神疲惫，心中腹诽，组织片刻语言后，开口询问： “宋良同志，咱们直入主题。 组织提议你上任副市长职位，统管经济、发展、工业等领域，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或者说，如果你上任之后，你第一步打算怎么做？ 你有十分钟的思考时间，但是必须注意的是，你的话我们会记录在册，会提交RD，会上报SW，请仔细斟酌。” 宋良看向周生平与张家和，二者是他最主要的后台。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二者都没有表态，都在抽着烟，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这一情况让宋良精神一凝，然后便回想起宋玉上辈子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想要帮助你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恶言相向、明面上不给予帮助的群体。’ 两世的经历或许不一定同步，但宋良只能祈求于思想的同步。 犹豫半晌，宋良沉声开口： “你们想了解哪方面？” 最前方的组织部同志低头看向手上的手稿，开口询问道：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担任统管经济、发展的一把手，介乎市里与百姓之间，你会如何取舍？” 宋良一愣。 并非他觉得这个问题难，而是这个问题在宋玉寄来的文稿内，有详细的答案。 看向周生平，对方目光灼灼，但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充满期待。 宋良深呼吸，开口说道： “其实不用取舍。” 最前方的组织部同志询问：“愿闻其详。” 宋良：“经济发展包括的范围涉及方方面面，不能单独拆开，如果你让我细分产业的话，我或许可以跟你掰扯一下。” 听到这话，周生平以及其他熟悉宋良的人都露出笑容，但都没有说话。 组织部某些同志颔首。 “既然是统筹工作，自然是涉及全市各行各业。” 宋良沉默几秒，脑中回忆宋玉寄给自己的文稿当中的内容。 “首先第一就是解放思想。 在GF文件和舆论中，其实老百姓最怕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倒买倒卖。 如果咱们明确商品经济，明确发展发展经济是国家富强、人民富裕，是经济发展的必经之路，为商品经济正名，打消老百姓的顾虑，这会轻松许多。 第二则是保护个体私企经济，明确表态支持并保护个体经济、专业户和私营企业家的合法经营和财产权利。 对他们实行 “放水养鱼” 的政策，而不是“杀富济贫。 第三则是鼓励干部“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对于在改革探索中出现的失误和问题，只要不是中饱私囊，就应以教育、总结为主，建立一定的容错纠错机制。” 宋良的话让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眯眼沉思。 最前方的几名同志思索片刻，其中一人开口询问道： “那如果是你来主导的话，你会怎么做？” 宋良想都不想，笑着说道： “我既是官，但也是老百姓，只要心系老百姓，其实这个问题不难。 第一是全面推行‘承包制’。 农村的情况下，在巩固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鼓励承包荒山、鱼塘，发展多种经营。 城市的情况下，在国营工商业中推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将企业的经营管理权和责任下放给厂长、经理，打破“大锅饭”，激发企业活力。 第二是大力发展乡镇企业。 第三则是欢迎‘三来一补’，但咱们苏州没有天然的土壤，跟沿海地区比不了，这条当我没说。。。” 前排的同志沉思，周生平、张家和等人都凝神思索。 而宋良仿佛说上瘾了，抛开其他顾虑侃侃而谈。 就‘抓牢“第一生产力”，推动科技进步’、‘夯实发展基础，优化要素配置’、‘提升政府效能，打造服务型政府’等话题一股脑说出。 不对，准确来说，这是宋玉的方案。 但宋良以自己痞里痞气的方式说出，更让众人容易领悟。 宋良仿佛喝醉酒一般，后世的专业术语不待停的，说得在场人员心脏个扑通扑通得跳。 周生平听得热血沸腾，张家和则听得前列X紧闭。 其他一把手听得如痴如醉，最夸张的是林良华。 他作为财局一把手，经济问题是重中之重，可宋良的话让他受益匪浅且一时间难以消化。 手中笔记压根不带停，写得内容一再修改，可还是没能记录出宋良（宋玉）所说的神韵。 前排的同志记录完全跟不上宋良的口述。 在这一刻，他们便知晓，自己那点体制内的记录，与宋良心中的知识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宋良侃侃而谈，越说越起劲，完全不顾在场人员惊愕的表情。 说到最后，宋玉回想起宋玉文稿中的一句话。 “总结而言，ZF若想大力发展经济，核心思路应是： 解放思想松绑，释放民间活力，对外大胆开放，对内夯实基础，政府做好服务而非指令。” 。。。 第485章 具体治安案例 会议室内气氛一片安静。 宋良此时还沉浸在文稿中的内容，脑中努力回忆。 然而其他人却心中惊愕，脑中仔细回想着宋良方才所指出的各个点。 林良华原本记录的笔顿住。 于国富眼睛眯着。 杨开明目露欣赏。 周生平、张家和、组织部一把手互相对视，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呆滞。 其余领导低头沉思，仔细回味着。 他们或多或少都对经济问题有所了解，之前也就发展问题开过许许多多的会议。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把情况说得这般清晰，将目光放得这么长远，将问题剖析得这般全面。 坐在前面的两名询问同志心中惊奇不定，后面的问题怎么也问不下去了。 他们问出的万金油问题是市里各方领导谈论过无数次的，没有标准答案，但也最是容易掉坑里。 可标准答案建立在互不赞同的情况下，而宋良方才的回答。 在场的人都挑不出错，哪怕只是臆想，却是最切合实际的。 “大抵就是这样了，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宋良一边回忆着文稿的内容，一边等待同志继续询问。 可等来等去都没有得到后续的问题，因此开口‘追问’。 两名同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后的周生平开口道： “宋良同志，这是你之前就思考过的问题吗？” 宋良没有过多废话，点头说道：“是的领导。” “会后把会议记录抄送我一份。” 周生平对一旁的组织部一把手沉声说道，后者点头。 “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宋良同志的话振聋发聩，我也要好好剖析学习一番了。” 林良华笑道：“宋良同志担任国企一把手屈才了，这些观点，就连我们局里聘请的经济专家，都未必有这般远见。” 杨开明点头：“我觉着就宋良同志上任副市长这件事，没什么可议论的了。” 张家和点头：“我附议。” 周生平看向坐在最前面的两名同志，微笑开口道： “还有什么想询问的？” 两名同志对视一眼，又看向手中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的想要询问的问题。 后面这些问题显得空洞乏味。 犹豫片刻，其中一人起身对众人说道： “宋良同志的回答逻辑清晰，观点独到，激进之余又贴合实际，我们没有问题了。” 周生平与张家和对视一眼，二人都露出微笑。 后者又询问道：“其他同志呢？对宋良同志还有没有疑问？” 在场的人表情各异。 欣赏、微笑、惊奇、佩服、沉重。。。 杨开明此时忽然开口。 “我是管人事的，之前曾和组织部商议过，若是宋良同志就任其他岗位的话，那么自来水公司的经理位置，应该让谁接替。” 说完看向宋良，杨开明继续开口道： “宋良同志，你是该公司的一把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良想也没想便沉声回答： “杨福可以，他既是二把手，又与我配合默契，我的许多想法与业务，都是与杨福同志交换意见才落实的。 当然，肯定有许多同志比杨福同志更加优秀，但我对其他同志不熟悉，所以不敢妄言。 若是让我推荐的话，我会推荐他。” 听到这话，杨开明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但他作为杨福的父亲，这时候不能表态，理应避嫌，因此看向张家和。 后者开口道：“这件事后续我们再详细讨论一下，还有哪位同志有问题的。” 林良华与宋良私交很好，有问题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请教，因此摇头表示没有意见。 其他人也都看清了形势，都表示没有异议。 最后剩下于国富，对方思索片刻，开口询问道： “宋良同志，我这边有个疑虑。” 宋良点头：“于局长，但说无妨。” 于国富：“众所周知，经济发展往往与犯罪活动密不可分，市场开放，肯定会伴随着矛盾的产生。 在经济与治安这一点上，我想请教一下宋良同志是怎么抉择的。” 这问题可算是问到了宋良的心坎上，压根就不用回想文稿内容。 这些吹牛13的问题，当初他跟猪朋狗友每每喝醉酒，谈古论今的时候，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确实，经济发展肯定会滋生犯罪，但这不是一道选择题。 无论是上级精神也好，市场趋势也罢，发展是基调，这是必须要去做的。 我的想法是，一时的动荡是肯定会有的，我们不能因为有阻力就停滞不前畏首畏尾。 经济发展方面，我们不能讨价还价。 治安管理方面，咱们必须克服困难。” 这段话显然就没有经济问题剖析得那般透彻，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在众人心目中，宋良这算是空话套话，说了等于没说。 于国富心中暗叹，既要懂经济发展，还奢望人家理解治安治理，属实有些为难人了。 正当他打算揭过问题时，宋良反问道： “于局长，其实治安管理涉及的问题太多了，或许你可以给个确切的例子，例如当下你们局遇到的某些疑难杂症。” 众人看向于国富，眼神中都透露着期待。 前者沉吟半晌，最终幽幽开口： “那行，我就说一件咱们局里遇到的一件案件。 这件案件已经侦破了，难就难在局里对犯人的处理上意见不统一。” 宋良点头：“说说看。” “局里前段时间侦破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人贩案件，抓获的嫌疑人也都坦白交代，案件本身没有疑点。 但局里的同志们对犯人的判决定量有分歧。 有的同志情绪激动，表示一定要让这名犯人吃枪子，但。。。” 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大家伙都懂了，有的同志持反对态度。 在场最大多数人心中都觉着，对于犯下这种性质案件的犯人，吃枪子是我毋庸置疑的，不存在讨论的必要。 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等待宋良的回答。 宋良思索片刻，语出惊人道： “我也是持反对态度的，我觉着不应该判得太过激进。” 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眉头一皱，包括与宋良交好的林良华与杨开明。 周生平与张家和默不作声，表情看不出喜怒。 于国富则没有露出悲愤，反而挑眉惊奇看向宋良，忙询问道： “说说理由？” 宋良沉声道： “人贩不能判死刑，并不是因为他们不该死，而是一旦执行这一法律的话，那么杀人与拐卖同罚，在他们即将被抓到之前，你觉着他们会选择留人命还是杀人呢？ 我们不能为了一时解恨就突破量刑，一旦后续还有类似案件发生，犯人的做法会更加偏激，更加肆无忌惮。 不仅对派出所的同志们造成侦破上的压力，对受害者，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不安全。” 。。。 第486章 身份代入 宋良的回答，让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沉思。 但其中也有例外，那便是周生平、张家和以及于国富，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有些时候私下怎么发表意见都可以，只要出发点是好的，谈论无罪嘛。 但若是在人多的地方发表不该发表的言论，那必定会让有心之人记住，然后抓住你的小辫子。 也正是这个原因，因此于国富在局里没办法太过强势，只能隐晦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一没办法在这件案件上以势压人，又没有口才说服手底下激进的下属。 今天刚好探讨到这个话题，于国富便打算抛出这个问题，看看宋良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当然，对方的意见与自己是一致的，但宋良阐述的方式比自己更加能够说服人。 于国富追问道： “可如果不从重量刑的话，我怕到时候会打击下面人的办案热情。” 宋良疑惑反问：“于局长，量刑这种事，应该不是公安局的范畴吧？你们应该只是负责侦破，量刑是法院的工作。” 于国富点头：“没错，但我们有提供意见的权利。” 宋良点头：“懂了，案件本身不复杂，你为难的是下面同志的情绪对吧？” 于国富苦笑道：“从重量刑吧，于法不合，正常量刑吧，于情不合。” 宋良微笑道：“同志们无非就是不甘心，不想让这样的人贩好过而已，这很简单，不难处理。” 于国富眼睛一亮：“洗耳恭听！” 所有人都看向宋良，他们迫不及待想知道宋良的处理方式。 宋良沉声道： “这件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回去和同志们说，个人情绪不能超越法律，让各自的派出所所长、队长各自安抚好自己的下属。” 这个回答让在场的人都为之失望，他们想听的不是这些。 “如果下次再出现这类恶劣案件，可以和他们强调。。。 咱们执法要有温度，思想要有深度。 追捕犯人过程中要懂得变通，要视现场情况而采取必要的行动。 让同志们不仅追人要有速度，抬脚也要有准度，甩棍要有力度，挥拳要有角度。 犯人要是负隅反抗的话，那上去就是一下打腿防止逃跑，两下打嘴防止求饶，剩下的任凭个人爱好。” 宋良这话落下，场面寂静一片。 于国富眼眸兴奋。 现场安静几秒后，张家和轻咳一声，率先起身说道： “那啥，我手上还有些工作，我先回去处理一下。” 周生平紧接着说道： “我刚才也在思考市里国营厂的变革方案，没太注意听你们的话，我也懒得关心了，你们继续吧，我先回去了。” 其余人也紧跟着起身，纷纷表示手上也还有工作，都起身离开。 他们对宋良的回答很满意，但不能对此表态，身份不允许。 就连方才询问意见的两名同志，看向宋良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赞赏，一言不发合起本子便起身离开。 留下来的人不多，除了于国富之外，还有财局的一把手林良华，与民政局的局长陈宁。 林良华是因为与宋良私交好，对方又即将上任分管他这边业务的领导，所有打算私下沟通一下。 而陈宁则是因为觉着宋良心思活络，自己手上有些‘疑难杂症’，也想请教一下。 说实话，宋良与陈宁的接触不多，但听说眼前这位女同志作风不错，风气端正，因此微笑询问： “陈局长有事？” 陈宁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宋良同志，我手上有件事，办起来比较为难，所以想和你探讨一下。” 宋良三人看向对方，等待陈宁的后话。 后者缓缓开口：“市里发展经济，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方才你说的话我也很赞同。 大方向我不懂，但老百姓的个体经济方面。。。 我直说了吧，现在老百姓都开始热衷上街出摊，按道理我们局是支持的，但这导致了一个乱象。 许多老百姓出摊把道路给占了，偶尔还会因为揽客发生争执，甚至动手。 我们与派出所的同志几次整治，效果都不太好，所以想咨询一下你的意见，想听听宋良同志的想法。” 宋良疑惑。 这应该是派出所的范畴吧，且这些情况也很正常，只能循序渐进徐徐图之，陈宁困扰的原因宋良不是很理解。 这关他们民政局何干？ 于国富适时开口： “我解释一下吧，陈宁同志因为这件事私下跟我沟通过不止一次。 老百姓们看到民警同志对他们的乱象进行整改，他们想出了个歪主意。 找家里或邻居家的小孩，让他们来出摊售卖。 我们两边的同志都很为难。 你说整改吧。。。 对方是小孩子，于心不忍，也不能直接上手。 不整改放任不管吧。。。 他们又会更加肆无忌惮。 现在已经快要形成一种风气了，但凡见着有整改的同志出来，他们就让孩子去摊位前站着，自己找处角落看。 一旦我们采取强硬手段，他们就撒泼打滚，喊着我们不给活路，孩子吃不饱饭之类的话。 我们很被动。” 宋良与林良华听完眉头皱起。 陈宁点头：“我们局里很多同志现在都有些抵触心理了，不知道应不应该下狠手。。。” 不待陈宁把话继续说下去，宋良沉声开口： “必须整改，且要坚决整改！” 于国富与林良华抬头看来，陈宁则眼睛一亮。 宋良眯着眼严肃道： “小孩子卖东西，在我这里是大忌！ 我一向都是倡导不要买小孩子卖的东西，因为家里人知道赚钱了，会不让他们上学。 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如果真是吃不果腹衣不蔽体，那另当别论，但咱们人民现在的日子好起来了，我不相信有那么多困难家庭。 况且真有这种家庭，街道办也会定时上门慰问提供帮助。 孩子这样下去，他们一辈子都只能干些这类的活，要让他们读书！这是改变命运成本最低的方法！” 陈宁不禁坐直身板，眼眸明亮。 宋良继续沉声道：“当然，陈宁同志与民政局的同志在这方面是专业的，具体怎么实施，我没办法给出专业意见。 但原则只有一点，杜绝这种乱象滋生！” 陈宁正襟危坐，严肃回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知不觉间，宋良已然代入了领导身份。 。。。 第487章 我是彦祖嘛 从市里出来，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走出一号楼，宋良刚要环顾寻找司机小严的位置，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停在面前。 周生平推开车门，对宋良说道： “你的司机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你坐我的车。” 宋良没有多想，跑到另外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领导，都这个点了，你该不会还打算让我给你汇报工作吧，好歹也请我吃顿饭呐。” 面对宋良痞里痞气的话语，周生平已然习惯，淡然道： “你们公司待遇福利比市里还好，你吃得比我还好，还用得着我请你吃饭？ 行了，别废话了，估摸着再有一个月，你的任命就能下来。 自来水公司接下来你做好交接，守好最后一班岗，别临走之前犯错误。” 宋良大言不惭：“领导，别的不敢说，但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在那一亩三分地，我还是镇得住的。” 周生平心中无奈。 宋良这家伙专业能力、业务能力都毋庸置疑，但就是人混了点，自己还从未在对方身上感觉到压力。 好像什么事到了他头上，这家伙都能轻松解决。 也正是有这么一个原因，周生平才把心思打到这家伙头上。 “我相信你的能力，但市里不同于你们国企，方方面面的事情太多。 有时候能力是一方面，权衡也是一方面，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想通过各方博弈、商量，才能下决策。 你懂我什么意思吗？” 宋良看着周生平，心中有些感动。 后者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向宋良，然后便看到对方注视自己的眼神。 “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领导，一般大官说话不都云山雾罩的吗？你咋说得这么直白？” 周生平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在提醒宋良，小事可以自己决策，但遇到大事，不要搞一言堂。 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并非一手遮天，遇到没把握的事情，必须上会表决。 这样的话，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能够推脱。 周生平表情嫌弃，但心中感触。 对啊，自己从未对下属有过这般推心置腹，宋良暂时是唯一一位。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很风光，但肯定很多人盯着，我这是提醒你，别做什么事都横冲直撞！” 宋良也收敛嬉皮笑脸，沉声说道： “我理解的。” 周生平点头，开始将市里的弯弯绕绕，人情往来，各方势力一一说出。 他打算将自己市里的人脉都留给宋良，反正也带不走。 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无论是升迁或是平调，都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轿车开得很慢，很难说是不是司机故意为之。 当轿车停在宋家巷子外的街道口，周生平依旧滔滔不绝，而宋良则安静倾听。 说到最后，周生平说得有些渴了，看向宋良询问： “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宋良眼神认真，神情笃定，缓缓开口道： “领导，恕我直言。。。 我没听懂。。。” 轿车内安静一片。 几秒后，宋良被赶下车，轿车毫不留情快速起步，一溜烟离开，把宋良扔在外面。 目送轿车消失，宋良露出笑容。 他当然听懂了，周生平也知道自己听懂了。 但气氛太过沉重，宋良下意识嘴贱活跃气氛罢了。 一直以来，宋良以为自己升官，只有宋玉、爸妈两家、家里人会高兴，会期待。 可经过今天的事，宋良发现还是有许多人很看好自己的，对自己充满信心。 游老头算一个，对市里发展报乐观态度的领导们算一茬，自己这位顶头上司也算一位。 这特么该死的期待啊。。。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包租公而已啊！ 没有朝家中返回，宋良来到街道口的榕树下坐下，从公文包内拿出那沓宋玉寄回来的手稿。 从头开始看，这次他看得无比认真。 没有路灯，但月光的映照却更加光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声音缓缓传来： “彦祖，你咋不回家？” 刘美君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宋良抬头看去，只见媳妇有些喘气，显然是从家里出来寻找自己。 自己这么晚回家，还没来得及跟对方打招呼。 “公司有些事，我着急处理一下。” 刘美君询问：“那你吃饭了吗？” 宋良摇头：“还没有。” “那快回家吧，家里给你留了饭菜，望乡和言心还嚷嚷着要等你一起吃饭呢，一个劲问我爸爸怎么还不回家。” 宋良将手稿收好，微笑道：“那咱们回家吧。” 二人牵着手归家。 刘美君开口询问：“彦祖，我怎么觉着最近你压力有些大啊？” “有吗？” “有的，你最近每天回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以前你不常这样。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吗？” “算是吧。。。” “能跟我说说吗？ emmm，还是算了，你听了也不懂。。。” 宋良看向一如既往年轻的媳妇，性子依旧跟没结婚时候一样温柔。 “美君，要是以后我工作越来越忙，在家里的时间变少了，你会不会不开心啊？” “彦祖，你怎么忽然说这些，咱们都结婚了，再忙也是会回家的啊。 工作再多，不也要回家吃饭睡觉嘛。” 宋良心中甜蜜，笑道：“对，咱们快回家吃饭吧，吃完饭咱们抓紧时间睡觉！” 刘美君瞪了宋良一眼，脸色微红。 走着走着，刘美君继续道： “今天隔壁巷子有喜事，陈家的大闺女出嫁了，他们家还上门给望乡和言心喜糖吃。” “老陈家的大闺女我记着快三十岁了吧，终于嫁出去了。 老陈头岂不是很高兴？” “确实挺高兴的。” “那新郎怎么样？” “年纪不小，挺高的，跟你差不多。” “身高跟我差不多？那颜值呢？” “我没注意看咧！” “你应该说没我长得帅！” “谁都没你帅！” “那是，我是彦祖嘛。。。 对了，年纪不小，他多少岁？” “也跟你差不多。” 宋良：。。。 刘美君：“哈哈哈啊！” “晚上你别求饶！” “晚上我和晓婷睡！” 。。。 第488章 你赢了，我认输 三月份。 宋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权力带来的便利。 家中的两家店是宋家‘亲戚’经营的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但该有的检查、进货时候该要的排队都是按规矩办事。 这也正是宋良一直强调的，不要觉着高人一等，在别人地界办事，要遵循别人家的规矩。 然而自从风声露出之后，张薇与陈大龙连去进货都不用了，各家国营厂自己就让人送货上门，且财务人员都跟着，数目当场清算，价钱当场结清。 货里每样东西都或多或少多了一些，与送货员沟通，对方显然是名领导，毫不在意摆手表示无所谓。 工作人员多搬了一些很正常，就不用搬来搬去的了，重新清点也麻烦。 于是就这样，张薇与陈大龙各自的店铺，都‘被迫’收礼了。 而市里的许多之前没有交集的领导，这段时间经常约着宋良吃饭，对此宋良很是苦恼。 你不可能全部都拒绝，这样很得罪人。 可你接下了这边，那边不答应更得罪人，宋良已经将近一个星期，午饭与晚饭都没在家吃了。 每天晚上回到家，刘美君都很心疼，因为彦祖身上的酒味很重。 有一次刘美君还在自家男人身上嗅到了胭脂味，这让她心中很是慌乱与无措。 然而好在宋良主动‘解释’，借着醉话一巴掌把刘美君的手给拍开，并且用力将其推搡到一边，恶狠狠怒道： “你滚开！老子有老婆的！” 听到这句话，刘美君心中的委屈顿时烟消云散，笑吟吟贴上来服侍着宋良，甚至积极前去后院打热水，准备给宋良睡前洗脚。 看到自家媳妇无比相信，宋良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这些王八蛋吃饭就吃饭，搞什么色诱啊。。。 自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们这些靠近一些敬敬酒，在耳朵旁边吹吹气就想着蛊惑我？ 你是看不起我还是太看得起你们自己了？ 还好自家媳妇单纯，夫妻关系足够信任，不然这又是一场家庭危机了。 然而宋良不知道的是，此时刘美君一边烧水一边心中嘀咕。 自家男人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女人靠近，自己要想方设法把他榨干！这样就没有足够的精力了！ 而远在南方的宋玉，他则遇到了自己的天敌。 但凡在学校期间，宋玉与段海潮二人总是互看不顺眼，无论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但凡照面，宋玉怒气值都会蹭蹭蹭往上涨。 而段海潮自然也不会怂，二人就这样静静站着对视。 从前面宋玉出言不逊询问：“看你爹做什么？” 到后面段海潮主动约架：“放学别走，有种来后操场干一架！” 二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每次宋玉都不会‘失约’，但凡段海潮叫到，宋玉都会赴约，他的想法很简单，那便是把这狗13打服！ 段海潮则每次都很不解，自己无论是年龄或是体格，都比宋玉有优势，可为什么每次打架自己都是吃亏的一方。 他不知道的是，宋玉心理上碾压自己，年龄在他这边没有任何优势，唯一的体格优势，也被宋玉冷静的思路化解。 二人平均三天打一架，段海潮回家后的场面怎么样不知道，但宋玉每次回家，游大爷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就问了一句。 “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当得知宋玉每次都是打赢，游大爷便不再理会。 或许在他心目中，小孩子打架再正常不过了，只要打赢就行，要打输了就直接提干。 完完全全是部队的那一套。 然而游大爷放任，父母两家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每次宋玉回家从两家经过，两边的家长都跑出来询问情况。 刚开始气得要去学校找老师理论，后来得知与宋玉打架的那位学生，其家里人是教育局的局长。 宋玉哄骗他们，自己打架不吃亏，而且要是闹大了，对方家里记恨自己，会暗戳戳让自己没办法上学。 胳膊拧不过大腿，两家人既气愤又无奈。 宋炳淮第一次对宋朝歌发号打架的施令，要是遇见宋玉被欺负，直接上去帮忙揍他！ 宋朝歌立马挺直腰板。 可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宋玉觉着有些腻了。 段海潮这货精力太旺盛了，三天两头过来挑衅约架，宋玉已经有点不想理他了。 可对方曾经得罪过母亲，自己又不能‘认怂’，一时间，宋玉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天宋玉看了一天的俄语课外书，打算回家路上买些熟食去父母家加菜吃饭，刚出教室门口，戴安娜便急匆匆跑回来。 “宋玉，今天你坐我车回家呗？” 宋玉疑惑：“为什么？” “爸爸说可以跟你换钱，怕你拿着那么多钱回家不安全，所以让司机送你回家。” 宋玉听完之后眼睛一亮，立即点头答应。 戴安娜的父亲之所以答应，大概率是给面子自己那位即将当‘副市长’的父亲。 而让司机送回家，无外乎是想知晓自己住的地方，以此来了解自己的家庭情况。 对此宋玉没有介意。 这种并非恶意的调查是必要的流程，对于这种拥有庞大资金的外商来说，要什么都不问就答应，基本不可能。 当戴安娜的父亲了解到齐息田、甚至游大爷之后，相信到时候便会攻守易型了。 宋玉低声询问：“你父亲这次能换多少钱？” 戴安娜竖起五根手指头，宋玉了然。 五万美元。。。 五根手指头总不能是五千或者五十万的。 二人刚走出学校教学楼，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某位高三男生挡在面前。 段海潮兴奋道： “别走，咱们后操场去一趟！” 宋玉扫了对方一眼，淡淡说道：“我今天没空。” 段海潮皱眉，表情不悦道：“你怕了？” 宋玉懒得理会，敷衍道：“对，怕了怕了。” 段海潮咬牙：“咱们还没分出胜负！” 宋玉无奈叹气，瞥了对方一眼，淡然轻声开口： “不，已经分出胜负了，你赢了，我认输，可以了吧？” 说完不再理会，与戴安娜继续朝着校门口方向离去。 段海潮杵在原地，皱眉目送宋玉离开，表情不再倔强，反而多了一丝不开心。 这段时间只有宋玉肯跟他‘玩’，今天忽然‘分出了胜负’，他有些无措。 。。。 第489章 不愿意等着贬值 江河货运车队招了四名司机，自来水公司则以挂靠的名义，给车队增加投资，多购置了两辆大货车。 这四名司机其中两人是公司内的职工，在‘下海经商’的趋势下，在家里人的埋怨下，他们放下身段，抛下铁饭碗孤注一掷。 而另外两名则是江海与江福之前黑市上的兄弟。 二人都是没爹没妈的孩子，日子过得苦，敢打敢拼，只要能赚钱，除了杀人放火，他们什么都敢干。 某一次江海在路上遇见二人，他们正推着板车运水泥，身上几处伤痕，脸上的风霜丝毫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江海看到后，回想起二人曾经在黑市上的狠劲，请二人吃了顿饭。 期间谈话过程中，江海感觉二人的戾气被磨得几乎没有了，为了能吃上一口饭，赚多一些钱，他们能够毫不犹豫给工头低头。 当江海询问二人要不要给自己干活之后，二人二话不说，立即同意，恨不得当场给江海磕头。 后者连忙阻止，心中很不是滋味。 从二人身上，江海看见了自己与江福刚来苏州时候的样子。 若不是运气好遇见了老板，或许自家的日子也跟他们一样，母亲还屈尊在家中给人做小工。 自此之后，车队四辆大货车，每次前往深圳都派出三辆，剩下一辆保养。 而每个月则出两趟出，轮班制。 两名年轻人跟着自来水公司退下来的司机，两人一辆车，由司机教年轻人开车。 原本江海与江福也是采取轮班制的，但江福不肯，他还期盼着能多去深圳，与许秀宁见面呢。 也正是车队的这次发展，宋家与江家每趟出车，都会多一倍的收益。 宋玉现在空间内‘藏着’将近180万，7万美元。 在司机将宋玉送达家中后，后者对戴安娜说道： “你们跟我进家里拿钱吧，外面人多，被人看到了不好。” 戴安娜也很热衷进宋玉家中，他很想知道自己这位同桌，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司机默默下车，从副座的脚踏下面拎起一提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的。 跟着两位小朋友进院子后，自觉关上院门，站在亭子内等待。 戴安娜则好奇环顾环境。 几分钟后，宋玉抱着一捆麻袋出来，将其放在亭子内的石桌上，抬头看向司机。 这位亚裔司机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打开麻袋看见里面无数捆十块钱，眉毛一挑，看向宋玉的眼神有些异样。 伸手进去从最下方随机拿出两沓钞票，掰开两捆查看，确认无误后，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上石桌。 宋玉上手打开，里面5捆百元美钞，每一沓都是一万块。 司机没有多说，公文包也没有拿走，抱起麻袋转身离开院子。 戴安娜对公文包内的钱没有丝毫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对宋玉询问： “宋玉，以后放假能来你们家找你玩吗？” 宋玉能说什么，现在对方是自己的‘米饭班主’，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只能舔着笑脸故作高兴道： “可以啊！” 二人聊了一会，戴安娜没有过长逗留。 宋玉送自己这位同桌离开后，拿着公文包返回房间，将里面的美元全部收回空间。 现在宋玉与宋良的财产‘分割’得很细。 家中的两家店铺，获得的利润都归家里，现在有多少钱，宋玉完全不关心，那些收入经得起查。 而宋玉手中的钱则是车队的分成，全部都是江海私下给自己的，虽然现在没人查这些玩意，但总归见不得光。 5万美元换了自己20万，现在空间内有160万，12万美元。 美元自己不会动，但本国货币。。。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实施的‘双轨制’、‘低价收购国库券’等措施，宋玉便不愿意让这些钱留着贬值。 脑中思绪万千，最终再次回想起李松三人。 这种事只能自己来办了，宋良接下来的职位太过敏感，已然不适合干这些‘亲力亲为’的事情。 看着天色还早，宋玉打算出去买熟食，方才回来的时候不方便。 刚打开院门，便看到游大爷拎着两袋油纸。 看到宋玉在家，游大爷沉声询问：“今天咋没打架？” 宋玉接过油纸，喃喃道：“不打了，我认输。” 游大爷‘咦’了一声。 “咋忽然认输了？” “觉着没意思，天天打也打不出个结果，而且我那同学压根就不服气，完全是为了打架才打架的。。。” 游大爷笑了笑，没再说这个话题，继续问道： “晚上你在家里吃还是去同学家里吃？” 宋玉看着手中的两捆油纸，思索片刻。 “还是在家里吃吧。” 游大爷点头：“那你出去再去买些熟食。” 宋玉疑惑，看着手中的玩意，心想这不是已经买回来了吗？ 游大爷解释道：“晚上你俩叔叔来家里吃饭，这些是我们的下酒菜，你在家不够吃。” 宋玉无言以对。 晚上吃完饭，宋玉不理会还在喝酒的三人，洗完手告知‘家长’一声后，便慢悠悠离开院子，朝着零工市场的方向走去。 自从上一年台风之后，宋玉便没再见过李松几人。 这次去零工市场也只是碰碰运气，他也不确定这家子人还会不会继续待在那边等零工。 晚间的零工市场人没多少，绝大多数的师傅都回家歇息，只有一些没成家的、或是家里实在困难的才会选择逗留等待。 进入市场之后，这些蹲坐在墙角的师傅们看到是一位小男生，完全没有上前问工作的打算。 宋玉也乐得如此，缓步朝里面走去，在一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李从武一个人瘫坐在墙角，身边斜靠着一条扁担，上面捆绑着一条麻绳。 此时的他正木讷咀嚼着手中的干粮，身上的衣服很是肮脏，显然已经许多天没换过衣服，其父亲李松与兄长李从文并不在。 李从武目光呆滞，垂视地上。 一道影子闯进他视线前方的地面上，李从武下意识抬头亢奋询问： “老板！需要找零。。。” 当看到来人是宋玉之后，李从武话音一顿。 表情先是惊愕，然后立即转喜，连忙站起身来，手中的干粮揣进兜内，丝毫不顾卫生。 。。。 第490章 发硬的干粮 “小老板！家里是不是又有活了！？” 注意到李从武满身污垢，脸部憔悴，宋玉立即看出对方这是营养不良。 “从武哥，李叔和从文叔呢？” 李从武一愣，犹豫片刻，没有回答，而是避重就轻继续强调道： “他。。。他们搁家里呢，你有活招呼我来干就行，哦啥活都能做！” 宋玉抿了抿嘴，看出了一丝端倪。 自己方才提及对方父亲与兄长之时，李从武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看了眼对方落魄的模样，宋玉询问道： “从武哥，你这段时间一直没回家吗？” 李从武依旧只是干笑，没有回应。 宋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轻声询问：“家里人说要找知根知底的，我想着来找李松叔。 从武哥，你要跟我说清楚，不然家里人不会答应找你干活的。” 李从武脱胶的鞋底踉跄后退几步，他体力有些跟不上，长时间营养不良，方才猛得站起身，到现在情绪缓和下来，身体有些适应不过来。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李从武扶着扁担沉声说道： “我。。。我从家里自己跑出来了。。。” 宋玉没有觉着意外。 没有嫌弃，宋玉在李从武身边坐下，一股恶臭立即传入鼻腔。 这是对方的体味，长时间没有清洁，李从武身上已然散发味道了。 李从武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些不干不净，往旁边挪开两步，先是蹲下，然后靠在墙壁借力缓缓坐下。 “小老板，你放心，我干活利索的，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干不来！” 他依旧想要争取看看。 之前小老板给的活，是他来深圳这么久干过最舒心痛快的。 “从武哥，你先吃东西吧，不着急的。” 现在李从武情绪依旧有些激动，宋玉要找‘白手套’之前，必须了解清楚对方的一切。 李从武沉默下来，过了几秒才从口袋中掏出有些泛黑的干粮，放进口中一点点撕咬。 这干粮已经硬化，味道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人就这样默默靠坐在墙边，宋玉穿着得体，李从武衣衫黢黑发愁，两者的组合让人怎么看都觉着别扭。 李从武吃着吃着，或许是觉着实在难以下咽，亦或是心中有悲愤，忽然间抬起手中的干粮，用尽全身力气猛得朝前方扔去。 干粮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路过的师傅们只是看了一眼，便再次收回目光。 显然这种发泄方式，他们见过不少。 “小老板，我最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要是晚上有活可以来找我，多晚都可以，见不到我就去后面的沙堆那边，我晚上在那边过夜。” 宋玉沉默。 李从武自言自语道：“你说这艹蛋的世道，凭什么我最卖力气，最能帮家里赚钱，凭啥让我妥协！” 宋玉看了眼李从武，他在理解对方所说的‘妥协’是什么意思。 李从武咬牙道：“我爸接的活，我出力最多！分得却最少！ 凭什么让我出来干苦力！我哥却能出去找轻松的活！ 明明我把钱都给了爸妈，自己一分部留，他们反而给我哥先说媒！ 我哥有啥贡献！凭啥不能让我先成家！？ 。。。” 李从武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心中的苦水一股脑倾泻而出。 宋玉就这样默默听着。 从李从武的表述中，宋玉得知对方为何会忽然从家里跑出来。 上一年的台风，把李家一家四口的积蓄全部掏空。 租的房子住不下去，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暴涨，母亲手上的小工订单没办法交付等等，桩桩件件都打击着这户家庭。 旧住址住不了人，房东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李家只能再次掏出积蓄又租了一处环境更差，空间更小的地方。 李松让李从武把这些天赚到的钱都拿出来，后者没有意见，一股脑把自己的零花钱都掏出来。 然后发现母亲很偏心得只要了自己的钱，大哥的钱却不要。 这让李从武心生不满，询问母亲，后者表示大哥到了适婚的年龄，让对方手中留些钱好谈对象。 自那之后，李从武心中便多了分芥蒂，大哥日常的细节也开始有意记在心中。 晚上吃饭，母亲永远都只给大哥夹菜。 睡的床，大哥永远都睡里面占最多地方。 自己赚钱给家里买的肉，大哥吃最多。 某次李从武还看见母亲偷偷给大哥钱，让他自己买书，想看什么就买什么。 逐渐的，李从武再也受不了母亲的偏心，与父亲告状，提出意见。 然而父亲却与母亲一般偏心，抬手就甩了李从武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李从武给打懵了。 他不理解，都是爸妈的儿子，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自己究竟差哪了。 从小到大爸妈都只说大哥聪明，自己永远是调皮的那个！ 小时候爸爸臂弯上，坐着永远不是自己。 一家人共用一双鞋子，共穿一件衣服，自己永远光着鞋，赤膊上身。 桩桩件件种种事迹，都让李从武的心一次次跌落谷底。 宋玉安静听完，他不知道李从武所说的是否客观，如若是真实的话。。。 其实也没办法改变什么，这是绝大多数老一辈人的心理轨迹。 以前大家都穷，他们会自发、下意识把好的集中供给其中一个孩子，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自我保护。 而在李家，李从文便是那个被集中供养的孩子，李从武则次之。 这是历史遗留，压根就没有解决办法，只能靠打破观念，就像是包办婚姻、重男轻女一样。 或许是总算把心中的苦水吐出，李从武情绪有些激动，眼眶都泛出泪花。 看着李从武激动的神色，宋玉莫名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与宋良一起长大的经历。 两边家庭刚好相反。 作为弟弟的李从武是忍让的那个，而作为哥哥的自己，同样也经常忍让宋良。 这一刻，宋玉有些感同身受，却也觉着理所当然。 李从武长舒一口气，僵直站起身，走到干粮掉落的地方，弯腰重新捡起，用手拍了拍上面的泥沙，又重新放进嘴里撕咬。 。。。 第491章 邀请来家做客 看到这一幕，宋玉心中感慨，闭目隐晦叹了口气后，心中哪怕不舍，但依旧决定暂时搁置计划。 此前李家给他的感观是勤奋、积极、且懂的感恩的。 但今天知晓这些事之后，宋玉哪怕再同情，也不打算让李家人参与了。 可怜归可怜，人情归人情。 意气用事、家庭矛盾都算是生意场上的忌讳，宋玉不会因为对方可怜而魄力。 他是资本家，不是慈善家，或许也可以是慈善家，但他还没到那个层次。 与李从武道别后，宋玉缓步离开。 前者看到小老板真不打算派活给自己，心中更加失望难过，默默蹲在角落一言不发。 。。。 此时此刻，内利一家，戴安娜正在家中吃着菜叶子，不对，用外国人的话来说，那是沙拉。 母亲温柔询问着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戴安娜端庄道：“今天去了宋玉家里。” 母亲看了眼丈夫，继续询问道：“是吗？” 这个‘是吗’不知道是在询问女儿还是丈夫，揉了揉戴安娜的头，轻声嘱咐道： “吃完晚饭记得去练一个小时的琴。” 戴安娜点头。 待女儿与佣人都离开后，内利夫人看向丈夫，眼神流露出不满。 “你应该多关心一下女儿，而不是天天盯着工作。 她跟她那同桌越走越近了。。。” 内利乔治放下刀叉，沉声开口：“戴安娜的那位同桌不是一般人，多接触不是没有好处的。” 内利夫人皱眉。 内利乔治喃喃道：“之前戴安娜说他的那位同学在找途径兑换美元，家里也有人是副市长，这样的背景，多接触是好事。” 内利眉毛舒缓些许：“如果家里有权的话，那确实可以找机会认识一下。 是咱们市的副市长？” 内利乔治摇头。 内利夫人失去兴趣：“不是这边的意义不大。” “但他爷爷是华夏这边中枢退下来的人，这样的身份，就算是深圳的书记，也比不上。” 内利夫人一愣，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内利乔治表情愉悦中带着一丝兴奋：“今天我让司机特意去了一趟戴安娜她那同学的家里，跟他换了二十万这边的货币。 一个小男生都能动用这么大笔钱，可想而知他们家背后是多么庞大的基金集团。 时候我打电话问了一些朋友，他们都不太愿意说，后面是答应划下一笔资金用作投资，他们才告诉我的。” 说完之后，内利乔治再次拿起刀叉，切割着面前的牛排，表情兴奋道： “咱们集团的工业电器一直出不去广东跟福建，虽说私底下大家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太慢了。 如果有这么一层关系，我觉着如果一旦打通，很多私下的事情便能够摆上明面上来说。 况且戴安娜这位同学的家长在别的省份城市当副市长，这是一次契机，以此难得的机会！” 内利夫人点头表示肯定，然后提醒道：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迟早是要回国的，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华夏。 到时候戴安娜也要跟着回去，别到时候接触太深，两人走得太近，事情变得被动了。” 内利乔治沉默片刻，然后语出惊人： “留在这边也未尝不可。。。” 内利夫人皱眉。 内利乔治继续道：“回去之后也是跟些垃圾联姻订婚，还不如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如果戴安娜真的喜欢她那同桌。。。” “但华夏这边的民生环境。。。” “我反而觉着这里比国内的环境要好，至少城里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内利夫人看向阁楼上方，悦耳的琴声缓缓传来。 “或者让两个孩子跟我们回国呢？” 内利乔治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可能的，本地的官员审查很严格的，直属家人不能出国。” 二人沉默。 过了许久，内利乔治开口定调。 “戴安娜现在还小，暂时不用考虑这些，以后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现在先巩固一下关系，等下跟戴安娜说一下，问问她那同学周末有没有空来家里吃顿饭。” 内利夫人点头： “好主意，我也好好了解一下戴安娜的这位同学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 回到家中的宋玉洗漱完，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手中出现一本笔记本。 翻开最新的一页，里面的内容看了又看，最终将笔记本甩到一边，心中郁闷。 这年纪太特么不方便了。。。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成年啊！ 翌日一早，宋玉返回学校，心不在焉跟在父母与于大壮身后，脑中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宋玉！” 四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戴安娜从黑色轿车内下来，飞奔朝这边跑来。 周边的老师同学都下意识视线跟随。 这位过早发育的外国小女生，身材甚至比一些女老师还要傲人，对男同学们的吸引力可想而知。 戴安娜定在宋玉面前，笑着对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打招呼。 作为宋良身边常驻的小伙伴，戴安娜自然是认识的，有时候在学校遇见，都会互相点头致意。 这让一向成绩平庸的宋朝歌与于大壮很是骄傲，身边的同学都一脸羡慕。 对外人骄傲，然而在戴安娜本人面前，二人却很‘羞涩’。 属实是他们英语水平太差，生怕对方忽然跟自己搭话。 也只有谭江燕勉强能够消化戴安娜所说的话。 宋玉微笑道：“早上好。” 戴安娜兴奋道：“宋玉！我爸邀请你周末到家里吃饭！你会去的对不对！？” 宋玉一愣，转而猜到对方估计是查出了游大爷的身份不简单。 “你爸爸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爸爸说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以来教导我中文。” 宋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 “可以啊。” 毕竟有求于人。。。 戴安娜笑道：“那我周六下午去你家接你！对了宋玉，你喜欢吃西餐吗？” 宋玉刚要回应，忽然看到一旁站着的父亲与于大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心中顿时来了主意。 “周六可能不方便耶，家长不在家，我们四个约好了周六去郊外野炊，要是我不去的话，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戴安娜想也不想便回应道： “一起来就好啦！” 。。。 第492章 顽固的于大壮 周六下午四点，宋玉站在邮局门口，将手中的几封信寄了出去。 一封是给宋家的家书。 一封是寄给自来水公司的。 一封邮寄给章晓婷。 一封寄去乡下给‘外公外婆’。 而最后一封，则是寄给徐青。 之前宋玉曾承诺过徐青，等到对方要考大学的时候，他会给出适当的建议。 诚然徐青其实很有主见，别看她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发表意见，但其实她比徐慧还要沉稳。 对于报考什么大学，其实她早就有打算了。 前两天寄来信件，信中询问宋玉的意见，但供宋玉提供意见的选项只有两个。 一是报考医学，二则是报考法律，三则是经济学。 然而长姐徐慧已经就读经济学了，徐青并不是太过热衷这个专业，因为徐慧每次周末回家，都说这门专业有些迷茫，连个研究案例都没有。 很多时候，徐慧要跟着教授前去各大国营厂了解情况，或是前去一些企业开展研讨会。 表面上是去学术研究，实则人家只是敷衍了事，往外跑的时间比真正学习的时间还要多。 偶尔一次的国外研讨课，还要翻译大量英文，查找许多文献，这让她有心无力。 徐青性子喜静，因此更倾向于前两者。 宋玉最终写信建议对方报考医学，提供的学校有两所。 一是苏州医学院，二则是南京医科大学。 至于为何不推荐报考法律，那是因为现下的法律环境不成熟，还有许多空缺，就算毕业出来，许多老百姓也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与需求 而且这种不成熟与空缺，还会一直持续十余年。 但医学则不然，这是一门终身学习的学科，且越老越吃香，很契合徐青的性子。 诚然宋玉考虑再三，但寄信之前还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结。 劝人学医。。。 可是会天打雷劈的呀。。。 将信件放进邮筒里面后，宋玉呆坐在邮局门口前的台阶下，他在思索自己与章晓婷高三毕业之后该怎么办。 年纪不到，上不了大学就很艹蛋。 早知道当年就不应该跳级。。。 但思路反过来想，又庆幸自己跳了一级，不然陪不了齐大爷最后一程，赶不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回村。 要不等自己跟晓婷高中毕业，在家浪个一两年，将学籍档案保留在苏州一中，等到了年龄段再一起报考大学？ 想着想着，面前忽然贼兮兮跑过一道身影。 宋玉随意扫了一眼，眼睛立即眯了起来。 只见于大壮手中提着个水桶，裤脚卷到膝盖，整条裤子湿漉漉的，手中还拿着一条鱼叉。 这货显然是瞒着身边人去摸鱼去了！ 于大壮小心翼翼从宋玉面前踮着脚小跑过去，余光还不断朝邮局这边观察。 当他看到宋玉眯着眼盯着自己的时候，于大壮立即露出尴尬的笑容。 “宋。。。宋玉。。。 你怎么在这里啊？” 宋玉站起身，缓缓走到于大壮身边，看了一眼水桶内，里面正翻腾着两条鱼，还挺大的。 不得不说于大壮摸鱼确实是一把好手，后世那么多专业钓鱼的都空军，这货徒手或是用鱼叉都能逮到鱼。 “你又偷跑出去摸鱼？” 于大壮干笑求着说道：“千万别告诉我爸！” “你鱼都提回家了，就算我不说，他也能看见。” “我不提回家啊，我拿去菜市场卖！卖出去的能当零用钱呢！” 宋玉眉毛一挑，狐疑询问：“所以你之前摸鱼都是自己卖的？” 于大壮点头：“有时候卖不出去，我就拿回家，最多挨我爸一顿揍。” 宋玉心中不禁感叹，这是个人才啊。。。 看着面前尴尬却顽固的于大壮，宋玉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再怎么普及危险性，再怎么想方设法不让他去摸鱼，这小子都会偷摸着自己去的。 以前父亲还会陪着，现在不敢去了，于大壮就一个人去，典型的虚心认错坚决不改啊。。。 这样的倔驴，就算后面给他挡下劫难，后面保不准也是会继续作死。 宋玉挠挠头，心中一阵郁结。 要不找人打他一顿算了？ 于大壮注意到宋玉表情阴晴不定，有些心虚开口询问： “宋玉，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对，我生气了。” “我分你一条，你别生气了呗？” “呵呵。” “你总不能两条都想要吧！太过分了！” 宋玉眯着眼，最终咬牙放大招，开口说道： “以后你再去钓鱼，我就不跟你玩了！” 于大壮果然一惊，还不待回应，宋玉继续道： “不仅我不跟你玩，我让朝歌跟江燕也不跟你玩，以后我们仨排斥你！” 于大壮脚步下意识后退两步，眼眸惊诧看着宋玉，许久之后发出灵魂拷问。 “宋玉，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你同桌家吃西餐，所以借机发脾气？！” 宋玉捂脸。 不愧是你啊，真能抓重点，这种时候还想着吃西餐呢。。。 懒得理会这货，宋玉摆手道：“行了，你别去卖鱼了，回家收拾一下，别等下迟到了。” 于大壮一脸纠结，显然是在卖鱼赚钱与吃西餐之间衡量哪边性价比更高。 宋玉长舒一口气，上去就是一脚，然后夺过于大壮手中的水桶，朝着他们家小卖部的方向狂奔。 于大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撒丫子追上去。 原本以为宋玉是提着水桶回自己家告状，结果看到对方跑进了宋朝歌家中，大声嚷嚷道： “关阿姨！这有鱼！分你一条！” 于大壮顿时‘刹车’，心中松了口气。 宋炳淮扫了眼宋玉，没做理会，现在宋玉在他心目中分量很高，已经可以自由出入家里了。 哪怕半夜宋玉翻窗进自己家，他也会觉得是自家小子教唆宋玉的。 关喜从屋内出来，笑眯眯询问： “这鱼这么大，是你自己抓的吗？” 宋玉摇头：“不是的，是大壮去河里摸的，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抓了两条，还差点被水冲走了！” 宋炳淮与关喜眼睛一眯，齐齐转头盯着于大壮。 后者一顿，还没反应过来，胳膊便被宋炳淮抓住，然后就是一通藤条教育。 宋家什么都不多，就是竹子多，宋炳淮随手就能摸到。 宋玉继续道： “这有两条，关阿姨等下记着分一条给卢阿姨！” 说完转身潇洒离开，对于大壮惊愕悲壮的眼神不管不顾。 爷爷奶奶等下必然会去于家告状，这样宋玉的目的就达到了。 大人说的话永远都比小朋友说的话有说服力。 而且这种‘恶人’行为，宋玉怎么可能会自己去做呢。 。。。 第493章 戴安娜父母 五点多的时候，宋玉正准备从齐大爷家出门，游大爷忽然喊住宋玉，慢悠悠问了句： “晚上是去你那位外国同学家里做客吃饭？” 宋玉点头。 游大爷又问了一句：“你那同学叫什么？” “戴安娜。” “姓什么？” “内利。” 游大爷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去吧，早些回家。。。” 宋玉有些摸不着头脑，游大爷咋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刚踏出门框，忽然猜出一种可能性。 难不成戴安娜的父亲打听了家里的情况被游大爷知道了？ 大概率是了，不然游大爷也不会忽然问这么一嘴，自己之前出门游大爷从不过问的。 此时宋朝歌与谭江燕已经站在院门口等待，而于大壮，则换了身衣衫，双手时不时揉着小腿与脚踝，看向宋玉的眼神一脸幽怨。 宋玉只当看不见，与父母开始闲聊，有意‘排斥’于大壮。 后者看到这一幕，表情顿时显得委屈起来。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在街坊们一通注视下，停在了齐大爷家门口。 戴安娜从后座跳了下来，招呼着同学们上车。 父母与于大壮从未坐过轿车，一时间有些拘谨。 宋玉让父母先坐上后排，然后‘命令’于大壮坐副驾驶位，不让他跟大家伙坐一起，继续‘孤立’。 一行人坐着轿车缓缓离开街道。 宋朝歌与谭江燕很是好奇，对着车内的布置左看右看仔细观察。 而于大壮一改往日活泼的性子，委屈坐在副驾驶位，耳朵竖起想要听小伙伴们说着什么。 然而宋朝歌与谭江燕都很安静，只有宋玉与戴安娜用英文闲聊着。 随着轿车驶进市中心，道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 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大巴车与自行车，但也偶尔有轿车并驾齐驱或迎面开来。 小伙伴们以前也见过轿车，但当时几人都没有太大感观。 这次是坐在车内观察，心情很不一样。 当轿车驶进一处小洋楼内停下后，戴安娜招呼着同学们下车，兴奋得手舞足蹈。 她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做客，同样期待着。 宋朝歌三人看着面前的小洋楼，一时间有些拘谨。 或许是听到动静，小洋楼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一名外国妇女从里面走出来，热情迎接几位小朋友。 嘴上说着一系列‘咕噜咕噜’的话，宋朝歌三人完全听不懂，齐齐看向宋玉与戴安娜。 宋玉很自然上前，礼貌说道： “阿姨好，抱歉，让您久等了。” 戴安娜母亲听到宋玉这通流利的英文，脸上的笑容更甚，热情招呼进屋。 戴安娜欢快上前引领，宋朝歌三人则默默跟在宋玉身后，看向眼前金发碧眼的外国大人，下意识变得沉默起来。 小洋楼内的装修对于当下年代的人来说，可谓是金碧辉煌。 彩电、电话、钟摆、洋式家具、地毯等等五花八门，客厅中央的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架音乐盒。 宋玉简单扫视一番后便没放在心上。 然而谭江燕目光却被这架小音乐盒给吸引，眼神时不时打量着，尤其是上面固定动作的芭蕾裙小玩偶，随着转动的翩翩起舞。 至于宋朝歌与于大壮，则一直看着佣人不断往外端着食物。 牛排、沙拉、香肠、面包等等，二人目不暇接。 宋玉从书包内掏出一盒香水，这是他白天去国营商店买的杂牌，虽说包装一般，但自己是小孩子，理应不懂这些。 其实白天的时候，宋玉是想给戴安娜家买一瓶six god的，不过宋玉觉着这些外国人应该不习惯闻这些玩意。 将香水递给妇人，宋玉礼貌说道： “阿姨，这是爷爷给您的礼物，希望您不要嫌弃。” 很生硬，却又很直白的话术，很适合宋玉这个年纪所说的话。 戴安娜的母亲没有看香水的牌子，接过之后热情表示谢意。 从对方利索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不缺这些玩意的。 这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戴安娜父亲回家，看到家里多了几位小孩子之后，诧异片刻便露出笑意。 视线在几名小朋友中掠过，随后便放在了宋玉身上。 他还记得这位与自家女儿在舞台上表演的男生。 戴安娜热情与小伙伴们介绍爸爸妈妈，宋朝歌与于大壮一个劲在‘hello’，连‘uncle’与‘aunt’都忘了说。 对于三位‘顺带’的小朋友，戴安娜的父母表现出该有的热情，丝毫没有区别对待，这一点让宋玉对二人多了一些好感。 内利乔治毫不在意将手中的文件与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招呼着女儿的同学们入座。 听不懂的宋朝歌与于大壮下意识将目光看向宋玉，谭江燕亦是如此。 而宋玉的视线却放在了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文件的内容都是英文，如果标题用中文来表述的话，意思是： ‘《集团电器渠道拓展方案》’ 宋玉只是停留了几秒，然而也就是这几秒，内利乔治敏锐观察到，后者确信这位华夏的小朋友，他看得懂英文。 晚饭的时候，宋玉大方得体，对戴安娜父母的‘关心’有问必答，有一些敏感的问题，宋玉选择敷衍。 一边闲聊一边注意父母与于大壮对刀叉使用的不习惯，宋玉默不作声将手中的牛排细细切开，然后端到母亲面前。 接着是宋朝歌，最后是于大壮，丝毫没有因为同伴的生疏而感到丢脸，反而耐心细致照顾。 到了最后，宋玉面前的牛扒也没吃一半，而是分给了‘虎视眈眈’的宋朝歌与于大壮。 而他的这些行为被戴安娜的父母尽收眼底，眼中的欣赏很是明显，也确信宋玉的家族必定不简单。 无论是吃西餐的熟练，亦或是毫不怯场的举止，再就是流利的英文。 看着宋玉与父母相谈甚欢，戴安娜心中高兴，也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了另外三位同学身上。 学着宋玉的举止，开始给三人不断分吃，看到同伴不懂怎么吃，戴安娜语言不会教，便用动作示范。 宋玉看到这一幕，也将心思重新放在戴安娜父母身上。 内利乔治看着宋玉盘中空空如也的食物，回想起方才对方没吃多少，关心微笑询问： “宋玉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再准备一份？” 宋玉沉吟片刻，点头表示感谢。 他其实对西餐不太感冒，吃不饱之余规矩还多，但估摸着小伙伴们应该不常吃，便给众人又‘征求’了一轮。 等待期间，内利乔治闲聊几句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之前戴安娜跟我说，你爸爸是某个城市的副市长，介意告诉叔叔是在哪任职吗？” 。。。 第494章 宋玉与内利乔治 “在苏州，但是还未上任，大概要等到下个月。” 内利乔治听到这回答，表情没有波澜，但心中却出现疑惑。 明明没有上任，那这小孩子是如何知晓具体上任时间的呢？ 然而还不待内利乔治找话题询问，宋玉自顾自喃喃道：“反正爷爷是这样跟我说的。。。” “爷爷跟你说的？你爷爷也是苏。。。” 说到这里，内利乔治忘记具体城市名称，对于他来说，华夏也就那么几个城市值得他去记住。 宋玉补充道：“苏州，省会是南京，在上海旁边。” 内利乔治听完后心中大致有数了，南京与上海他还是知道的。 “对，苏州，你爷爷也是苏州的吗？” 宋玉摇头‘老实’道：“爷爷不让说。” 内利乔治与妻子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知道想着什么。 “宋玉，你英语这么好，是跟谁学的啊？” 内利夫人适时开口询问。 宋玉不经思索回答道：“爸爸教我的。” “是嘛，那你爸爸英语肯定也很好了。” “是的，爸爸在家经常帮企业和市里翻译外国文件，我站在一旁问得多了，爸爸干脆就教我看市里的文件。” 内利乔治眉毛一挑，开口询问道： “那可以把你爸爸的联系方式给叔叔吗？叔叔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你爸爸。” 宋玉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叔叔家能拨打‘DDD’长途吗？” 嘴上这么说，但宋玉压根就不会把宋良的电话号码给对方。 深圳归深圳，苏州归苏州，宋玉暂时不会将这两个地方的资源整合在一起，至少现阶段不会。 内利乔治有些诧异：“你还知道长途拨号？” 宋玉立即扯谎，点头回答道：“知道的，爸爸经常拨长途号。” （113人工台转接：等待漫长、需要排队、音质差、操作公开 DDD长途直拨：极速接通、音质清晰、高度私密、特权的表现。） 宋玉继续道：“叔叔是要跟我爸爸说桌面上的那份文件吗？” 说完指着客厅桌面上摆放的那沓文件，正是方才内利乔治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一份。 内利乔治愣神片刻，木讷点头。 宋玉紧接着道：“要是跟爸爸聊那一份文件的话，我建议叔叔暂时没必要讨论。” 内利乔治眯着眼询问：“为什么？” 宋玉：“因为本省和邻省的禁运文件还没取消，爸爸以前跟我说过，广东的十七类商品禁运令虽然操作缺乏可操作性，贯彻落实困难，但明面上还是要遵守。 爸爸还说起码要过一两年，才能尝试运行。” 内利乔治听完宋玉的话，身体不禁坐直起来。 就在此时，佣人又将牛扒一份份端上来。 首先是给内利乔治，然后是夫人，当下一份要放在戴安娜面前的时候，前者开口道： “先给孩子们吃。” 说完将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端起，起身来到宋玉身边，放在对方面前。 “谢谢叔叔。” 内利乔治回到主位上坐下，余光看了妻子，后者当即心领神会，露出微笑对宋玉道： “宋玉，你跟阿姨换个位置吧，阿姨想和戴安娜，还有你的同学聊一下学校的事情。” 宋玉乖巧起身答应。 换了位置之后，宋玉慢条斯理开始切割着牛排，等待着接下来对方主动抛出的话题。 内利乔治一边咀嚼着食物，脑中思绪运转，片刻后随口询问道： “宋玉，你爸爸今年多少岁啊？” “三十一岁。” 内利乔治原本随口问的一句话，当得知答案后一愣，然后错愕再次确认询问： “三十一岁？！” 宋玉神情平静点头。 他知晓眼前这位外国大人这副惊愕的表情是为何。 三十一岁的副市长，要是有背景有政绩的话，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不对，现在已经不可限量了，不然极少有人能够在三十一岁的年纪达到这种高度！ 直到这时候，内利乔治才把两边的比重放在同等的水平线上。 外资引以为傲的特权体现在生意上，可不代表他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沉思许久，内利乔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宋玉，之前你和戴安娜在晚会上演出的时候，是不是有位叔叔坐在主桌？” 宋玉点头：“对！不过我和爷爷坐在后面。” “那主桌上的其他叔叔阿姨你认识吗？” 宋玉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认不全，但我爷爷认识，叔叔阿姨还让我和爷爷去上面坐，但是爷爷不肯去。” “为什么？” “爷爷说要是去了的话，那这次晚会的性质就变了，爷爷不准我们太过高调。” 宋玉可谓是句句实话，可又句句夸大其词。 内利乔治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 一直注意二人对话的内利夫人忽然看来，开口询问道： “那你叔叔叫什么名字？下次阿姨也给你叔叔回礼，也给你叔叔的妻子送一瓶香水。” 宋玉毫不避讳，微笑回答道： “我叔叔叫齐息田，不过阿姨，我叔叔不收礼的，爷爷不让他收礼。” 听到齐息田这个名字，内利乔治两夫妻对视一眼。 宋玉觉着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在高三毕业之前，他都能从戴安娜家畅通无阻兑换美元。 就算抛开自己营造出的家人身份，单是给出的那一项十七类禁运的文件意见，内利乔治都必须维持这层关系。 所谓的‘渠道拓展方案’，其实就是在现下政策下，想方设法往外省销售商品而已。 苏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左靠南京，右靠上海，绝佳的中转站。 宋良担任职务期间，可以与内利家族合作，谋求ZZ上的政绩。 而车队再发展个一两年，足够其壮大起来，届时把内利家族商品运输的路子给揽下，也能赚取可观的利润。 这正是宋玉此次来戴安娜家的目的。 宋玉心中感叹，自己为了亲弟弟的根基，可谓是费尽脑筋了。。。 两边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话题也没再继续下去。 接下来戴安娜的父母明显更加热情，无论是对宋玉，亦或是对其他同学们。 临走之前，戴安娜的母亲还给几位小朋友都送了礼物。 戴安娜的父亲则让宋玉多些来家里做客。 他对宋玉父亲还是抱有热切的心思，无论是后续可以尝试的谋合，亦或是其他原因。 。。。 第495章 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四月份，苏州市市里会议厅，召开了一次全市班子会议，表决宣布宋良同志上任本市代理副市长一职，任职一年期间未出现重大失误，职级转正。 会上宋良意气风发，在一众班子成员的鼓掌下，简单发表了意见，谦虚表达感谢等。 在会议结束后，宋良得到了半天的过渡期，返回自来水公司，立即召开了公司内部会议。 拿着市里的文件宣读细节。 杨福由原来的副经理一职升至经理职位，公示期间代为执行经理职责。 对各厂房车间的领导一一安排工作，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去各个基层车间办公室都看了一眼。 对自来水公司，宋良抱着深厚的感情。 从原先的自来水厂，经历企业性质变更、官网铺设、体质改革、福利提升、业务拓展等等，都是宋良经办，一点点改善起来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年代后，干过最舒心、最轻松的几年。 公司领导们对宋良很是不舍，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伙心中都有杆秤。 虽说宋良高升，不会对自来水公司不管不顾，可哪怕是亲儿子，老爹另娶后也会分走疼爱，更别说宋良这位副市长，分管的经济方面，还有许许多多的企业与国营厂。 “宋经理，你可别忘了我们呐！” “对啊！公司可是您的儿子，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我们大家伙都想着您念着您呐经理！” “我家孩子昨天还说今年公司的游园会，要给经理您带零嘴呢！” “经理，中午留在食堂再吃一顿饭吧，职工们知道您要去市里，都嚷嚷着想要见您！” 。。。 没有人对宋良称呼‘副市长’，全部都依旧称呼‘经理’。 领导们都并非虚情假意，而是真切念着宋良来了公司之后，为公司的付出，对公司作出的贡献，替公司带来的福利。 宋良心中感慨，眼眶有些泛红，点头答应下来。 中午时分，办公室主任董明浣领着宋良与一众领导来到食堂，刚进去便看到食堂内座无虚席。 之前大多职工都把饭菜打回家与家人一起分吃，可今天，食堂内的职工，八成都选择了留下来。 宋良站在门口，环顾着食堂内的环境，看着职工们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 不知道是谁率先鼓掌，空洞孤单的掌声响起，随即三三两两的掌声跟上。 杂乱无章的掌声带动着职工们，大家伙反应过来，都抬手用力鼓起掌来。 “经理！你是好样的！” “经理！谢谢你让我们过上好日子！让我们吃饱饭！” “经理别走好不好！我以后保证不迟到早退了！” “经理你还记不记得我！你之前还骂过我！” 。。。 职工们放肆高喊，每一句都直击宋良内心，心中哽咽，喉咙干涩，情绪止不住得感动。 现在他终于理解，为何有些人当官会选择敛财，有些人会真心实意为人民服务。 这种精神价值、社会贡献、自我满足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站在身边的领导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职工们的热情，他们心中羡慕，期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到职工们这般爱戴。 杨福站在宋良身侧，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压力巨大。 他未来要把公司发展到什么规模，与职工们怎么相处，才能得到这般拥护。。。 前段时间知晓宋良在会上推荐自己，父亲回家告知自己这个消息后，他很是兴奋。 然而当时父亲用一种‘自求多福’的眼神扫了自己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杨福不懂父亲为何这般眼神，现在他懂了。 宋良来到打饭窗口，师傅红着眼什么都没说，一个劲给宋良的饭盒内填肉，菜跟馒头更是不要钱一般往里塞。 一旁的帮厨哽咽道： “经理，师傅一大早就来厨房准备了，他想给您做出最好吃的一顿饭，说是就算经理当了大官，也还能记住咱们公司的食堂饭菜。” 师傅嘴上沙哑道：“经理，您工作忙，吃多些。” 宋良看着饭盒内的肉菜满满当当，汤汁油水都撒在手上，上面的食物叠得都滚落回餐盘，手依旧没有缩回去。 董明浣见状立马帮忙接过饭盒，适时活跃气氛，对打饭窗口的师傅笑骂道： “老徐！你啥时候给我打饭菜能给这么多！？” 师傅没有理会董明浣，对宋良催促道： “经理！您吃多些！要不够的话，我再拿铁盒盛一些！” 宋良红着眼笑道：“徐师傅，够了，谢谢你！我会记住咱们食堂的饭菜的。 以后要有空了，我一定回来吃您的饭菜！” 徐师傅感动道：“经理，您是有大本事的人，以后家里肯定万事顺遂，多子多福。 以后家里要是有喜事了尽管找我老徐，我上门给你帮厨！不要费用！” 这牛头不搭马嘴的话，惹得众人既好笑又感动。 宋良被簇拥着坐在最中间的圆桌上，领导们也都打好各自的饭菜落座，今天大家谁也没有开小灶，陪着职工们一起吃。 职工们都蠢蠢欲动，想着与宋良说些话，有些感性的职工更是自发掏钱，给经理买烟和糖，有些人甚至直接把烟盒放在宋良面前，表情一副你不拿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架势。 女职工们拿出鲜花编织的花环，来到宋良身边，激动帮其戴上。 有些男职工直接拎起啤酒，嚷嚷着要与宋良喝一杯。 宋良无有不肯，与男同志喝酒，给每一名过来的女同志夹肉夹菜。 面对年纪大些的大爷陪烟，与大娘温情拥抱。 这顿饭吃得很是热闹，领导们也都任由职工们‘胡作非为’。 这顿饭宋良没吃几口，肚子虽然空空如也，但心中已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临了离开食堂，职工们都围在宋良身边，把方才陪同的领导们都给挤了开来。 “经理，你以后要是在市里干得不高兴了，回来继续给咱当领导！” “屁话！经理以后能当更大的官！你能不能盼点好！？” “要遇到啥HE团伙！经理您直接回来跟咱们公司的保卫科说！咱们抄家伙跟你去干架！” “经理，我舍不得你！” “一定要多回来看看！” 。。。 第496章 因为这是我们的家啊 中午宋良吃完饭，一如既往来到公司停车棚，骑着他那辆自行车打算归家。 与门卫打了声招呼后，在保卫科职工的目送下，宋良缓缓离开公司。 这次离开公司，宋良心中格外别扭，两次中途停下，回头看着这处留下无数脚毛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人从公司内跑了出来，气喘吁吁跑到宋良身边，神情紧张，结巴开口道： “经。。。经理！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来人正是司机小严。 宋良看着对方，面色温和，笑着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跟市里沟通过了，明天直接过去办理入职吧。 下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给你放半天假。” 司机小严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忙诚恳表态： “经理！我不用放假！我下午就能正常上班！” 宋良微笑道：“随你，不过你可想清楚，跟着我，可没留在公司这么轻松，往后的日子我可是要经常到处走，用车的次数会很多，有时候甚至会很晚才能回家。” 司机小严正色说道： “放心吧经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愿意跟着你！” 宋良满意点头，有一名老同事跟在身边，他很欣慰。 “那你中午到市里跟办公室的人沟通，车辆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上班前来我家接我。” 司机小严立马应允下来，表情既惊喜又得意。 能当副市长的司机，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事情。 回家后进入巷子，街坊们此刻还未得到消息，都还不知道宋良已经当上了大官，因此街坊们依旧稀松平常搭话，然后各做各的事。 此时的宋良心中在考虑着，后续要不要搬进市府大院去。 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住在这里了，并非忘本，而是避免麻烦。 但是市府大院门口站岗的战士，就能杜绝许多想要占便宜攀关系的人。 如若还继续住在这里的话，宋良笃定自家的大门能被踩烂。 进了院子之后，宋良看见宋言心与宋望乡正在院子内玩泥沙，徐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学习。 刘芳与张巧在后院聊着天，刘美君则在晾晒衣服。 看到这一幕，宋良心中有些纠结。 如若是搬去市府大院的话，家中是安生了，可人情味也没了。 有什么办法能够杜绝别人胡乱上门呢？ 徐青看到宋良叔叔回来之后，放下书本礼貌打招呼。 刘美君也笑着上前接过宋良手中的公文包，轻拍丈夫身上的灰尘。 宋良微笑对徐青询问： “小青，你姐姐白素贞和你弟弟法海呢？” 徐青显然是看过《白蛇传》画本的，知道宋良叔叔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姐姐在学校没回来，弟弟在爸爸店铺里写作业，说不写完不让回家。” “准备高考了，复习得怎么样？想考什么大学？” “我想报考苏州医学院。” 宋良表情微妙，喃喃说道：“学医啊。。。那你可有得受了，这是你自己想要学还是被人推荐的？ 要是别人推荐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了。” 徐青轻声回答：“我自己想学，宋玉也推荐我去读医。” 宋良一愣，立马话锋一转： “学医挺好，学医好啊，得学啊！” 徐青对宋良叔叔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大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走到院门口，一道有些拘谨的女性声音传来： “宋。。。宋市长。” 宋良转头看去，发现是街道办的王慧与派出所的江镇上门。 听到‘宋市长’三个字，刘美君与徐青都惊愕看向宋良，后者微笑打开院门，邀请二人进屋。 “别这样叫我，就叫名字就好了，不然就叫同志，那样叫让街坊听到，影响不好。” 王慧与江镇对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良热情邀请二人进屋，刘美君呆若木鸡，下意识跟在身后。 进屋之后，宋良给二人倒了杯水，二人齐齐起身谦卑接过，表现出受宠若惊的举动。 “王姐，江哥，今天怎么忽然过来家里了，有事？” 宋良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尊重，称呼依旧是之前那样。 王慧听到宋良的话，心中的紧张顿时消去不少，但依旧客客气气笑道： “早上市里的同志过来街道，把宋。。。把你的人事档案给要走了，还把你们家的住址登记了。 说是市里另外安排了一处住处，让我们配合，我想着过来了解一下，看看你们家有没有搬走的打算。 当然，虽然你们家已经是自己购买下来了，但房子空出来，我们街道还是需要登记的，免得一些偷奸耍滑的人忽然过来占着。” 宋良思索片刻，忽然看向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媳妇，你想搬去市府大院还是留在这里？” 此时的刘美君还沉浸在丈夫当上大官的震撼当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宋良抬手在其面前晃了晃，刘美君这才回过神来。 宋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刘美君下意识开口：“留在这！” 宋良、王慧、江镇三人都齐齐看向刘美君，前者开口询问： “为什么，市府大院会安静些，如果留在这里住的话，会有很多不相干的人上门。” 听到这句话，王慧与江镇都觉着有些尴尬。 宋良看了二人一眼，笑吟吟道：“别误会，不是说你们，我巴不得跟你们二位地头蛇多打交道呢，我说的是其他过来讨便宜的人。” ‘地头蛇’是粤语，二人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虽说不知道具体什么意思，但大致能够理解。 江镇笑道：“那感情好，别的不敢说，宋市。。。你们家的人品咱们还是有目共睹的，咱们所随便找一名同志出来，都乐意帮忙。” 王慧也笑着接茬：“我们街道也是一样。” 宋良重新将视线看向刘美君，温和耐心询问： “为什么想留下来住？” 刘美君不假思索道： “因为这是我们家啊！” 宋良一愣。 刘美君继续道： “市里分的房子以后也不知道要不要还回去，而且这里离棉纺厂近，晓婷上学也方便。 以后望乡和言心我也打算让他们去棉纺厂附小上学的，我也不知道市里的学校怎么样，老师好不好。 而且这是我们结婚买的房子，是我们的家！ 还有离咱们家的店也近，小薇和大姑来家里也方便，平时我在家还能跟长姐聊聊天。 。。。” 刘美君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宋良耐心听着。 这傻媳妇说这么多，其实是不舍得离开，也害怕离开，她害怕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 第497章 很厉害 “王姐，咱们暂时不搬了，要以后有这想法，可能还会麻烦你，到时候多费心。” 宋良最终做出选择，赚钱升官，不就是为了家人嘛。 既然媳妇愿意留下来，宋良便尝试着应付一下，若是实在应付不过来，到时候再考虑搬去市府大院。 王慧点头，笑着说道：“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们街道办的工作。” 宋良看向江镇询问道：“江哥，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家可能会有些‘热闹’，到时候可能需要麻烦所里的同志。” 江镇点头：“当然，毕竟宋良同志你刚当上副市长，有心思的人肯定会有，我这次来就是。。。” “副市长！？” 不待江镇把话说完，张巧从后院进屋，听到江镇的话，立马惊在原地。 转头惊愕看向宋良，大声嚷嚷道：“宋家当家的！你当上副市长了！？” 这嗓门不可谓不大，直接把后院正在忙活的刘芳也都‘震’了出来。 宋良嘴角一抽。 得，这一嗓门下去，巷子里的街坊们肯定都知道了，毕竟这地方隔音也不好。 不过宋良并不是太在意张巧这一嗓门，毕竟自己的情况肯定瞒不住，总有一天会街知巷闻。 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刘芳跑出来惊愕问道：“宋良！你当大官了！？” 宋良无奈笑道：“是升上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官。” 张巧惊叹：“都当市长了，还不算大官呐。。。 好家伙，这一个月工资得多少钱呐，够每天顿顿吃肉了吧。。。” 朴实无华的惊叹，宋良哭笑不得。 就在此时，宋家院门口开始聚集起街坊，大家伙左顾右盼细细商量。 他们都听到了张巧刚才那一嗓子。 徐青坐在院子内，看到院门外这情况，干脆把书收起来，把地上还在玩泥沙的宋望乡与宋言心都抱起来，转身进入另外一间房子。 “小青！宋良搁家里吗？” “对啊，说宋良当上市长了，这是不是真的啊！？” “开开门呗？” 。。。 徐青权当听不见，反正自己在街坊们心中一直都是一位不善言辞的人。 此时宋良一众人打开家门，看到外面聚集了十几名街坊，心中顿时无奈至极。 刘芳皱眉对张巧道：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张巧此时也知道自己嗓门大了，有些尴尬看向宋良与刘美君。 宋良笑着上前打开院门，微笑询问： “大家伙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咱们家可吃完饭了哈，你们要蹭饭的话算错时间了。” 街坊们知道宋良的性子，知晓对方这是在打趣开玩笑。 “宋良，听说你当市长了？真的假的？” “对啊！咱们巷子这是要出大官了哈？” “究竟怎么回事？快给我们说说！” 。。。 面对街坊们的‘热情’，宋良实话实说： “确实是升官了，不过不是市长，是副的。” “副的也很厉害呐！再上一步就是正的了！” “对啊，还这么年轻，以后肯定能转正。” “那你这个副市长是管什么的？” “你当了大官，咱们巷子口那排水能不能让人来修一下？每次下雨都堵。” “对！还有路灯，能不能安装几个路灯呐？晚上乌漆嘛黑的，走路都看不见。” “对对对！隔壁巷的那王八蛋，能不能把他给抓起来？每天一大早就吹唢呐，又难听又吵！” 。。。 又是一通热切询问，宋良秉着事情尽早解决的心态，耐心解释道： “大家伙听我说，我管的不是这块，我管的是经济，就是管做生意的，手里没有实权，这职位就是名号响亮一些，而且我还是副的，做不了主。 大家伙有事要反馈，有问题想要解决，还是要找我们街道办和派出所的同志。 他们才是你们的青天大老爷，我就是给市里打打杂，排排雷，吃饭都上不了主桌。 你们也不用大惊小怪的，我这么年轻，当官也肯定会犯错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人给撤了。 咱们以前怎么相处，以后就怎么相处，大家伙不用这么激动！” 街坊们听完，心中开始嘀咕起来。 副市长不是大官嘛，怎么听宋良这话，咋一点用处都没有？ 王慧与江镇这时候立即上前搭话： “大家伙要有事反映的话，下午可以去街道办找我们的同志说，宋良同志不是分管民生的。” “对！别聚着了，现在严厉打击聚众闹事呢，你们这么多人聚着算怎么回事！？ 都散了！散了！” 相较于宋良，街坊们现下还是比较畏惧街道办与派出所，尤其在这一两年的形势下，游街示众的情况可不少见呢。 街坊们半信半疑暂时离去，然而宋良知晓，这只是权宜之计。 等后续街坊们反映过来之后，肯定有会起心思。 不过经此一遭后，后面街坊上门，也是分开上门，不会像今天这般成群结队。 看着众人离去，王慧与江镇也适时提出告辞。 刘芳喃喃开口道： “不得了啊！宋良，你们家这是光宗耀祖了！ 不行，我去买菜！晚上必须庆祝一下！” 说完便转身进屋去拿菜篮子，满脸笑意，很是亢奋。 张巧有些尴尬，开口询问道：“你买菜拿不拿得了啊？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啊？” 这句话其实是在询问晚上他们家能不能过来一起吃，毕竟这些年两家关系处得不错，也经常一起吃饭。 如果是往常那样，张巧不会有心理压力，毕竟菜钱是一起分担的。 可经过刚才自己那一嗓子后，给宋家造成了困扰，又知晓宋良当上大官，心中下意识觉着低人一等，因此才会有此一问。 宋良点头：“一起去吧，买些孩子们愿意吃的。” 张巧顿时喜出望外，跟着刘芳急匆匆便出门了。 刘美君站在宋良身边，心中忐忑询问道： “彦祖，你真当上副市长了？” 宋良点头，笑嘻嘻道：“对，而且是实权派，市长见着我都要立正敬礼的那种。 我要打个喷嚏，全市的企业和做生意的人，都要腿抖。 厉害吧？” 刘美君看着自家男人这般戏谑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心中的紧张缓缓放松下来。 搂着宋良的腰，嘴里喃喃说道： “厉害，很厉害。 我做梦都不敢想，咱们家能有今天。。。” 第498章 一堆问题 如果说上午在自来水公司是感动与不舍，那下午来到市里，宋良感受到的只有无奈与艹蛋。 整个下午坐在办公室，什么工作都还没开展，许多单位与国营厂的一把手一窝蜂都来了。 有的人是来攀关系拜码头，有的人是来邀请吃饭，有的人是明目张胆来送礼。 这些宋良都能够敷衍了事，可还有那么一小撮人，是真心实意来汇报工作的，且汇报的问题，让宋良难以抉择。 市里用电的紧张、工业区小偷小摸的乱象、通货膨胀与价格双轨的趋势、子弟与部门利用便利倒卖紧缺物资等等。 桩桩件件都让宋良觉着无从下手，他是半桶水，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此刻他是真的很怀念宋玉在身边的日子。 尤其是有些领导反映思想文化、价值观类的问题。 什么‘读书无用论’、‘造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等等。 许多事情并非他分管的领域，但人情交涉源于沟通，沟通着沟通着，话题自然便延伸了。 宋良脑子没有思路，只能将这些问题都记录在案，打算想方设法以最快的方式，与宋玉取得联系。 之前宋玉寄来的方案，上面的内容大多都是理论与大方向，类似这种详细的事件，还真没有言说。 待晚上五点多的时候，办公室总算恢复清静。 长叹一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一名男同志便敲门进来。 并非没有礼貌，而是宋良一下午办公室内都有人来，干脆便把大门敞开。 此人是市里给宋良配的秘书，许多人为了攀上宋良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在争这个岗位。 他们都知道宋良这个年纪能当上这个职位，后续必定不可限量。 然而宋良谁都没有选，而是选了一名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领导，棉纺厂的杨副厂长想要跟您汇报工作。” 宋良眉毛一挑，点头让秘书带人过来。 没过一会，杨佑跟着秘书进来，神情有些拘谨，但更多的则是喜悦。 宋良让秘书出去之后带上门。 待办公室只剩下两人之后，杨佑兴奋上前。 “哥！我给你汇报工作来了！” 宋良‘大怒’：“你是不是忘了我怎么跟你说的！？工作期间称职务！” 杨佑在宋良面前依旧秉持着恬不知耻的态度，笑嘻嘻道：“知道了哥！” 宋良捂脸叹气，点燃一根烟，疲惫开口询问：“说吧，你们江厂长又指示你过来干什么。。。 还有，这老头咋还没退下去啊，不是说到年纪了嘛。。。” 杨佑干笑道：“江厂长说再带我两年，还说。。。emmm” “说什么了？” “说哥你当上副市长，要趁他还在的日子，让我多来薅羊毛。。。” 说完殷勤给宋良递上铝铁盒子让其弹烟灰。 宋良也懒得计较了，他一整个下午被‘折磨’得心里憔悴，也不差棉纺厂这老单位了。 “说吧，你们江厂长又打什么歪主意？” 杨佑连忙从公文包内掏出一份文件，上面清一色都是英文。 宋良一愣，转而看向杨佑，开口询问道：“你们该不会是打算让我这位副市长来给你们翻译文件吧？” 杨佑连忙解释：“不是！哥你误会了，这文件我们已经找人翻译过了，就是想让你过目一下，看看里面的内容可不可靠。” 宋良摆手：“我懒得看，你直接说吧，上面写的什么。” 杨佑开始阐述。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上海棉纺厂因为与外企频繁合作，赚取了相对可观的外汇，逐渐有些看不上他们市的本国市场了。 于是上海棉纺厂打算转型，生产的商品专供外企，但本地的市场市里又不允许放弃。 因此上海棉纺厂打算将本地需求的商品外包给苏州棉纺厂，让苏州棉纺厂将生产完成的商品交付给上海棉纺厂。 宋良听完之后，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让江海和江福拿下这笔运输订单。 “上海棉纺厂现在文化程度这么高？文件都用英文的了？” 宋良随意翻着桌面上的文件。 杨佑解释道：“他们现在一心想着赚外汇，听说连办公室的职工都拉下去车间帮忙了。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厂待在办公室的还有外企派过去驻点的外国人，估摸着这些文件是那些外国人做的。” 宋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心想如果合作单位是上海国营厂的话，那倒不用担心什么。 “你们自己商议一下价格，如果觉着可观的话，我个人是赞成你们拓展业务的。” 杨佑点头：“那就好，江厂长也是希望促成这笔订单的。” 宋良疑惑：“这件事你们内部就能够决定了吧？还用特意跑过来一趟？” 杨佑扭捏一会，实话实说： “厂长让我过来混个熟脸，最好是。。。 让别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这样以后我出去办业务，市里的同志和其他单位的人就不敢为难咱们棉纺厂了。。。” 说完，杨佑不好意思笑了笑。 宋良一阵无语。 这老家伙，持着自己无欲无求就想歪主意。 没有理会这货，宋良开始查看方才记录下的全部问题细节。 杨佑坐着有些无措，四处环顾这处高官办公室，气氛一时之间陷入安静。 等待片刻，或许是觉着宋良不打算‘介绍’自己，杨佑也没有胡乱心思，低声道： “哥，我这边没什么事了，那我先走了。” 宋良喃喃道：“坐着。” 杨佑一愣，然后乖乖坐着。 宋良一边看问题详情一边自顾自开口：“不是要扯大旗吗？要是的话就坐着。 等下随便有个人进来，稍微透露一下咱们的关系就行。” 杨佑笑嘻嘻没有说话。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笑这么开心做什么？” “我还以为哥你不会答应呢。” “以后你也是要当厂长的人了，有些关系确实好办事。 不过我警告你，别做些犯纪律的事，咱们家不缺钱，要让我发现你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我第一个干死你！” 杨佑摇头：“都不用哥你干我，小薇就能把我杀了。” 说完，杨佑好奇道：“不过哥，我来的时候还真心惊胆战呢，我真觉着你不会答应我的。。。” 宋良喃喃道：“有资源干嘛不用，一个家庭，不，应该说一个家族要想兴旺，一个人的努力是办不到的，要互相扶持才行。 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出些小问题无关紧要，我都会尽量看着你的。” “谢谢哥！” “谢你个der！” 。。。 第499章 春华商店 下午下班，宋良与杨佑二人并肩离开大院，一路上不断有其他同志打招呼。 当他们看到杨佑与宋良的互动，心中都默默揣测，目送二人一同坐上轿车离开市里之后，立即互相探听那副市长身边那人是谁。 回家途中，宋良关心了棉纺厂的情况。 从用电用水量、订单多寡、厂领导人员等等，杨佑无有不答。 当宋良回到巷子，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正在巷子口站着，看到轿车停下，二人连忙上前殷勤打开车门。 宋良眯着眼下车，疑惑开口询问： “你们是？” 其中一名同志笑着自我介绍：“领导你好，我们是春华商店的当家，仰慕领导已久，这次是专程来拜访的！” 宋良与杨佑对视一眼，前者对这个所谓的春华商店没有印象，后者则低声解释道： “一家民营商店，我们家附近就有一家，之前我和小薇还去买过东西。” 宋良更加疑惑，转而看向二人。 另外一名同志连忙笑道：“能让领导来我们商店，那是我们的荣幸！不用亲自来，领导们家里缺什么物件，我们派人上门送来！” 杨佑摆手：“不至于。” 宋良心中有些不喜，开口询问道：“有事？” 两名同志看出了宋良神态不喜，其中一人连忙恭维，话很好听，态度也很卑微，却始终没说出重点。 宋良没时间跟二人掰扯，打断道：“两位，我这已经到家了，要是有私事可以直说，要是公事的话，可以去相关部门解决。”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犯嘀咕。 纠结片刻，这才说出来此的目的。 宋良刚开始以为二人是来攀关系的，可听到后面，表情从不耐逐渐转换成认真。 二人其实也算是来攀关系，但攀得不算彻底，更多算是来求个公道。 二人确实是春华商店的东家，一年前便办起了这家商店，从修缮、进货、聘用一直到开业，前前后后花出去了许多钱。 可正式营业之后，就开始有市里的同志频繁上门。 查账、查税、物价调查、进货溯源等等，三天两头就来一次。 二人经营的商店正规合法，进货流程也完善，一切需要查的资料都能提供。 刚开始二人也没当回事，后来查这查那的同志不来了，开始来一些审核经营执照的同志。 直接一句话说执照存疑，需要暂停营业，待调查清楚再开业，便将春华商店给停业了。 二人求爷爷告奶奶，终于搞清楚是什么情况。 宋良听到这里，便知晓这是有人吃拿卡要了。 果不其然，当眼前二人说出自己又是送礼又是给红包之后，春华商店这才能够再次开业。 二人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就当是好事多磨，然而第二个月对方又来‘捣乱’，二人咬牙又给出‘贡品’。 接下来每个月都来这么一遭，二人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前天商店又来人‘索要红包’，二人终于忍无可忍，商店赚的钱，将近一半都要上贡，明明是自己当老板，反倒成了给别人打工。 其中一人嚷嚷着直接告到市里，另外一人则说认真考虑，不要鱼死网破。 直至宋良上任，二人得知苏州市又上了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通过‘关系’知晓这位副市长的家，因此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上门求个公道。 二人已经做好打算，如果依旧不行的话，那这商店不开也罢，只求个保本就行，以后再也不在苏州这片地界营生了。 宋良听完，沉默许久。 二人也不再多说，既然来此的目的已经说出，后续二人已经做不了主了。 现在他们就是地府案底下的小鬼，而宋良便是手执笔伐的判官，是死是活，全凭对方鱼肉。 许久之后，宋良开口询问道：“知不知道跟你们吃拿卡要的部门，或者领导是谁？” 其中一人立即开口：“财局的卢晓晴副局长！还有质量管理局的陈大宇局长！” 宋良继续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是他们俩？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么多部门的同志去你们商店检查，应该有很多个部门参与才对啊。” “其他部门我们不清楚，但这两位当官的，我们请他们吃过饭，还给过他们红包。” “对！而且还明里暗里让我们以后识趣，这样会少些麻烦。” 宋良再次沉默下来，忽然开口询问： “你们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一出，二人都心中一寒。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问名字有可能是打算秋后算账。 然而已经破罐子破摔的二人，思索片刻也不再有顾虑，开口回答道： “李琦” “关泽峰” 宋良点头，继续询问道：“你们商店有卖布料吧？” 二人齐齐点头。 “当然。” 宋良指着杨佑介绍道：“这位是棉纺厂的副厂长，也是我的亲戚，你们认识一下。” 三人对视一眼，都点头致意，但他们都不理解宋良这样安排的原因。 “以后你们要再遇到这种情况，先推诿了事，要遇到刁难，索要红包，请吃饭也好，上门送礼也好，叫上他，你们仨一起去。 懂我的意思吧？” 李琦与关泽峰一愣，转而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 宋良补充道：“现阶段我不方便出面给你们解决这事，毕竟刚上任，但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我不会不管的。 恳请你们给我些时间，后续我会持续关注的。” ‘恳请’这个字眼一说，李琦与关泽峰便知晓了宋良的态度，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前者立马从公文包内掏出一个红包递上去，压低声音一再感谢。 宋良摇头拒绝：“我要收了你的红包，那跟要挟打劫你们的人有何区别？” 二人一愣。 宋良微笑继续道：“你们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可以破费请我这位亲戚吃顿便饭，不用太好，路边摊就行了。” 说完看向杨佑：“你了解一下情况，后面你自由发挥。” 杨佑心中有些发虚，但更多的则是热血，点头没有说话。 宋良拍了拍杨佑的肩膀。 “你不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机会来了。” 宋良此刻总算理解为何大领导都要培养自己的心腹了，这特么的是真好用啊。 难怪周生平当初老是嚯嚯自己，感情是一方面，更多原因是有些事，自己是真不方便出面呐。 。。。 第500章 家常信 独留杨佑在巷口与李琦还有关泽峰沟通，宋良独自进入巷子。 并非他不‘为民除害’，而是他不能。 准确来说，是现阶段，现下不能。 宋玉曾经嘱咐过自己，上任之后必定会看见许多不公、遇到许多糟心事，这些事让他别管。 刚上任不能和光同尘，就尽量独善其身，人家市里‘运行’自有他们的一套机制，别上来就打乱人家的利益网。 这样自己既得不到好处，又损害别人的利益，这种吃力不讨好，损人不利己的事别做。 要是良心实在接受不了某些事情，那便酌情处理一些实在恶劣的，剩下的千万别管。 等实力足够了，有威望有地位了，再回头清算。 宋良并非愣头青，自然会选择听取宋玉的意见，至少到目前为止，宋玉还不曾踏错过一步。 虽说每次自己都‘被逼上梁山’，当上大官，但总体来说，宋玉还是靠谱的。 回到家中，暂时没有上门拜访攀关系的邻居，宋良松了口气，进屋嫌弃了一番宋望乡，亲昵了一会宋言心后，把公文包交给媳妇，默默来到宋玉的房间，关上房门开始写信。 刘美君与刘芳都没有选择打扰。 这段时间他们算是体会到家里有人当大官的好处了。 无论是刘美君在棉纺厂工作期间，亦或是刘芳出门时候，大家对自己都是客客气气的，这种客气透露出的热情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 就连隔着七八条巷子的谁谁谁，都能够精准叫出他们家各自的名字，上来就询问孩子吃没吃过这些，我家里有之类的殷勤。 刘美君端来一杯茶水，进入宋玉房间，放在桌子上关心道： “工作习不习惯？” 宋良叹气：“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但凡一个决策失误，许许多多的老百姓就要为我的错误负责，亚历山大啊。。。” 刘美君疑惑：“亚历山大是谁？” 宋良笑了笑敷衍说没谁。 刘美君看着宋良面前的空信纸张，开口询问道： “你在写信吗？” “对，给宋玉写信，问问这臭小子过得怎么样。” 刘美君沉吟半晌，幽幽说道：“你记得要让宋玉这次暑假，无论如何也要回家，要还不回来的话，我真劝不住晓婷了。” 宋良点头，无奈笑道：“这俩孩子，明明一起长大的，现在整的跟谈对象一样。。。” 刘美君思索片刻，忽然询问：“要是以后宋玉和晓婷在一起，咱们是同意还是反对啊？” 宋良不以为然：“为啥要反对，他们两个挺般配的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俩愿意在一起，我们应该支持，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不是谁都有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良不知道为何，心中有种难言的恶趣味，有一种坑娃的既视感。 刘美君担忧道：“宋玉和晓婷都很优秀，可毕竟是一家人，要在一起的话，我怕人家说三道四。。。” 刘美君的担忧不无道理，虽说二人没有血缘关系，但同在一个户口本，名义上是一家人。 然而宋良则表现出该有的淡定。 “这还不简单，到时候我把宋玉赶出家门，让他一个人去外面住，把户口迁出去就好了。 实在不行，咱们这里两间房子，宋玉改一间给。。。” 说到一半，宋良忽然意识到这房子本来就是宋玉的，之前跟棉纺厂买房子，去街道办办理证件的时候，写的就是宋玉的名字，自己只不过是代持而已。 刘美君想了想，觉得这不失是一个办法。 现在的她已然没有当初的小家子气了，家里的存款另外再买间房子绰绰有余。 况且自来水公司分的新家，到现在都还没有人住，完全可以把宋玉的名字迁过去。 或许刘美君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摆脱了老家带来的‘枷锁’，凡事只求尽善尽美，但凡用钱能解决的家庭问题，都很舍得。 宋良继续笑道：“况且晓婷也快成大姑娘了，不用事事替他决断，很多事情她能够自己应付了。” 话音刚落，院子内便传来章晓婷气急败坏的喊叫： “小姨！望乡拿沙子扔我！我快出来教训她！” 宋良与刘美君一愣，后者一阵无语，前者则是尴尬笑了笑。 推开窗户，宋良喊道： “你抓这小子起来揍一顿，他以后就不敢了。” 说完关上窗户，宋良喃喃道：“你看，晓婷多有爱心，孩子都不舍得打，遇事也会叫大人，多聪明。。。” 然后院子外便传来宋望乡哭喊的动静，二人朝窗户外一看，只见章晓婷拿着小棍一下下朝宋望乡的屁股上招呼，一旁坐在地上的宋言心开心鼓掌。 宋良继续‘诡辩’。 “晓婷最大的优点就是愿意听大人的意见，以前她就喜欢听宋玉的，这样的姑娘单纯，不会有坏心思，跟宋玉肯定能相处得。。。” “你哭！你哭有啥用！你爹都让我揍你！你哭破天也要挨这顿揍了！” 章晓婷的声音传来，宋良沉默了。 紧接着声音再次传来：“你也就敢在我面前顽皮！等你哥从深圳回来！我让你哥揍你！我就在一旁看着！” 宋良看向刘美君，后者淡然道：“行了，你别替她狡辩了。” 说完无奈转身离去，看样子是要出去院子把宋望乡提溜回屋。 宋良无奈摇头笑了笑，心思再次放回信中。 拿起笔缓缓书写。 将自己遇到的情况，市里汇报的问题，表示大方向他会按照宋玉的文稿抓，询问小事应该遵循什么原则，怎么处理。 并且将自己办公室内的座机号码告知对方，强调座机接通着直拨线，强调宋玉收到信件后务必第一时间回信。 这封信一直写了近乎半小时，里面绝大多数的内容都是阐述市里的桩桩件件，占据了信件很大篇幅。 写完之后，宋良刚要将信件放入信封，手中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自己与宋玉的信件往来，内容都变成了谈论公事，二人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说说家常了。 犹豫片刻，宋良将信件重新摊开，在信件最后面接上内容： “我媳妇让你这个暑假一定要回来，还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晓婷结婚。” 装好信件，宋良露出满意的笑容，够家常了，心中好受多了。 完美~ 第501章 思路被打断 三天后，宋玉收到苏州寄来的两封信件。 一封是章晓婷的，另外一封则是宋良的。 拆开第一封，宋玉平静开始查阅，看着看着，宋玉逐渐坐直身子，脸色说不出的茫然与无措。 信中章晓婷就只说了一件事，那便是她来月事了。 章晓婷第一次来事，把心理活动原原本本都写进信里面，先是紧张，然后是茫然，到害羞，最后是忐忑。 询问了小姨，小姨说这是当大姑娘了，以后就不是小孩子了。 章晓婷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写到信里，她迫不及待想要跟宋玉分享，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要跟宋玉分享。 看完信件之后，宋玉不知道作何回应，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独坐在亭子许久。 挠了挠秀发，心绪乱得很。 将信件收好，他迫不及待拆开宋良寄来的信件，打算看些对方工作上的难题，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当看到宋良信件上的内容，对方遇到的情况与问题一一细细，心中逐渐冷静下来。 眼睛一边看，脑中一边思索。 当心中彻底缓和之后，然后便看到宋良信件中最后的那句话，然后整个人呆愣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口‘闯进来’两道身影。 宋朝歌嚷嚷道：“宋玉！走！晚上来我们家吃饭！我爸爸买了肉！” 宋玉惊醒，立马将信件收好。 宋朝歌与于大壮立即察觉到宋玉的紧张，前者眯着眼好奇询问道： “宋玉，你在看什么？” 宋玉摇头：“没。。。没什么，我。。。我看学习资料呢。” 于大壮嚷嚷道：“你骗人！你明明在笑！谁看学习资料会笑的！你糊弄傻子呢！？” 宋玉下意识否认，他怎么可能笑，不可能的！ “我没有！你别胡说！” 宋朝歌立即露出‘邪魅’的表情：“宋玉，你是不是在看大人的画本？” 宋玉别过头去不回答。 然而这举动让宋朝歌与于大壮觉着说中了，二人立即上前低声询问： “画本怎么样的？让我看看呗？” “对啊，我还没看过大人的画本呢！” 宋玉瞥了二人一眼，还是不作回应。 宋朝歌恶狠狠道：“你要不让我看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江燕！” 这无疑是戳中了宋玉的死穴，立马眯着眼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告诉你爸，说你在学校跟女同学谈对象！” 宋朝歌一愣，转而惊惧盯着宋玉。 他想不通为何宋玉会说出这么阴损的话，明明没有的事却无中生有！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理会宋朝歌的惧怕，宋玉将视线看向于大壮，发现对方脸蛋有条痕，手腕处有些淤青。 “你咋了？被揍了？” 听到这话，于大壮顿时蔫了，整个人提不起劲。 宋玉顺势岔开话题，开口询问道：“怎么回事？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于大壮沉默片刻，最终摇头不肯说。 宋玉也没当回事。 这个年纪的孩子打架很正常，尤其是在这个年代，男生要不看着点，他们敢从二楼往下跳，为的就是有趣。 最终拒绝了宋朝歌的邀请，宋玉表示要留在家里陪游爷爷吃饭。 宋朝歌没有二话，立马揪着于大壮往外跑。 他被宋玉污蔑自己的想法震惊了，生怕领宋玉回家会被冤枉，而且脑中一片浑浊，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而宋玉之所以拒绝，则是因为宋良信中所说的种种事情。 他需要思考，需要反复斟酌才能将想法回复给宋良。 虽说这个年代的副市长所要应付的工作，宋玉依然能够负荷，但已然需要开动脑筋了，并不能像在棉纺厂或是自来水公司那般自然。 回到房间，宋玉将信中能够解决的问题一一抄录下来，将大势所趋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无视。 例如工业区小偷小摸、通货膨胀、子弟与部门通过便利倒卖紧缺物资、读书无用论等等，这些便是大势所趋与无法改变的事情。 而宋玉着力思考的其实只有三件事。 ‘用电紧张’ ‘市内各企业与国营厂款项的滞纳与推诿’ ‘国营厂生产的商品滞销’ 三件事宋玉都知道后续的后果与严重性。 80年代中后期的用电荒、90年代初的三角债、国企商品竞争力不足面临淘汰，进一步导致的国企改革与下岗潮。 三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宋玉思索许久，开始拿起笔斟酌回信。 可笔锋点在纸张上，宋玉脑中却莫名回想起章晓婷那封信件的内容，以及宋良信件中的最后一句话。 靠！ 思路完全被打断了！ 将钢笔搁置，宋玉起身离开房间，来到大厅翻箱倒柜，找了一饼茶叶出来刚要冲泡喝一杯冷静一下。 然后又觉着大晚上喝茶估计睡不着，于是将茶饼又放了回去。 穿上鞋子走出大院，漫步来到于家的小卖部前，在于父与于母错愕的注视下，宋玉直接提留了三瓶啤酒。 注意到二人惊愕的表情，宋玉淡然解释道： “叔叔阿姨，我来替游爷爷买啤酒。” 说完从口袋中掏出钱递给对方。 于父反应了一会，这才起身来接过，嘴里喃喃自语： “游大爷啥时候喜欢喝啤酒了。。。” 宋玉环顾一圈，没看到小伙伴人影，开口询问道： “于叔叔，大壮呢？” 于母表情愠怒道：“这小子在屋里写作业呢，你别喊他，让他待着！” 看样子于母是生气了。 于父低声说道：“大壮今天跟人打架，回家之后不肯说怎么回事，他妈就不让他吃饭。” 于母声音再次传来：“宋玉，你知不知道大壮跟谁打架了？” 宋玉木讷摇摇头。 对于宋玉的回答，于父于母是相信的，毕竟宋玉给人的印象就是乖巧懂事，不像宋朝歌，跟自家儿子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于母开口道：“你在学校帮忙盯着点大壮，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跟人打架了。 我怀疑他在学校让人给欺负了。” 宋玉下意识说道：“大壮这性子还能让人欺负了？！” 于父尴尬笑道：“可能。。。 可能欺负别人也不一定。。。” 第502章 去同学家里打电话 宋玉满脑子疑惑，于大壮欺负别人？ 别说欺负别人了，那家伙藏不住事，一眼就能被看穿，哪能欺负别人。 就算跟人打架，母亲不确定，自己跟父亲肯定知晓，那这是为啥？ 宋玉应允几句便离开小卖部。 脑中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学校内发生的事，没觉着有什么不妥啊，于大壮上下学都是与小团体结伴而行，难不成于大壮是跟社会上的闲散人发生矛盾？ 这小13崽子就是不让人省心，净干些混账事，不是下水摸鱼就是跟人干架。 宋玉思索片刻便没有过多理会。 回到家中，宋玉起开啤酒，在厨房中翻找出炸花生米，就着啤酒一点点小饮。 在深圳的这些日子，宋玉有些找到了成年人的感觉。 游大爷基本上不过问自己的事情，就连上学打架都只关心输赢，不问原因，这让宋玉身心得到了放松。 没有大人管的宋玉就像没有王法约束的地痞，此刻的心思开始浮动起来，他甚至想着旷课回苏州一趟。 他来深圳的目的是寻找爸妈，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他心也就松懈了。 反正这高中读不读都无所D谓，再加上年龄因素放在这，就算高三毕业了，也还是要过个一两年才能参加高考。 届时高三也是要将学籍档案保留的，所谓的上课与期末考试，对宋玉来说形同虚设。 既然如此，何不随心所欲？ 宋玉也不知道，为何今天心思忽然这般活跃，归家的想法这么迫切。 千方百计寻找理由想要回家。。。 就在这时，游大爷不知道从哪提溜着一个鸟笼回家，另外一只手拿着一袋鸟食，整一无所事事的老大爷一般。 看到宋玉坐在客厅内喝着啤酒，游大爷先是一愣，转而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瞧去。 只见宋玉真就吹着啤酒瓶，咯嘣着花生米在伤春悲秋。 而且这小子看到自己回来之后，甚至仰头平静点头示意，一点都不觉着自己的行为逾越。 游大爷沉吟片刻，走进客厅，在宋玉面前稳稳坐下。 眼神先是扫了眼地面上已经空了的一瓶啤酒瓶，又看向桌面上剩余的一瓶半啤酒，最后再注意到宋玉惆怅的神情。 “你。。。越来越像你爸了。。。” 游大爷憋了许久，最终憋出了这句话。 说完将鸟笼放在地上，任由其叽叽喳喳叫唤。 宋玉也没想到游大爷起手便来这么一句，知晓对方这是对自己喝啤酒有想法，于是喃喃‘解释’道： “爸爸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些酒，晚上可以睡得安稳一些。” 游大爷有些错愕。 对于宋玉的性子，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一直以来这小子都乖巧懂事，思想成熟，这般流于表面的烦恼，还真是第一次。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提出自己的想法： “游爷爷，我想回一趟苏州。。。” 游大爷眉毛一挑，皱眉询问：“你先跟我说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无缘无故想回苏州？ 你这还没放假呢，是家里的缘故吗？” 宋玉斟酌片刻，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 “爸爸身体不好，我想爸爸了。。。” 游大爷听完后心中一沉，他回忆起小齐子生病时候的惨状，嘴巴微张，略微有些急切询问： “那混。。。你爸爸怎么了？生病了吗？” 宋玉摇摇头：“没有，就是家里写信说爸爸工作太累，我觉着我来深圳这么久，想回家看看。。。” 听到这解释，游大爷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生了大病就好。 算算时间，宋良也应该升任了，刚上任工作忙些，一时间适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看着宋玉又咕噜了两口啤酒，游大爷没有纠结这举动，轻声温和道： “宋玉，你还是学生，第一要务是好好学习，你要是这时间回家，家里人见到你虽然会高兴，但也是会担心的。 坚持两个月，等放暑假了，爷爷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在游大爷心中，只要不是发生什么大事，那就应该完成现下最应该做的事，其他事都不要过分考虑，哪怕小孩子也一样。 宋玉没有回应，低头露出失望神色，最终‘悲情’点了点头。 第一次看到这‘小家伙’这般神伤，游大爷有些于心不忍，低声微笑道： “两个月很快过去的，等放假之后，你就能见着家里人了。” 宋玉喃喃道：“可是等开学之后，又要很久才能回家。。。” 游大爷沉默下来，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哄骗。 然而宋玉依旧乖巧，自我安慰抬头笑道：“游爷爷，没关系的，我只是随便说说，我会好好学习，等放假再回家看爸爸的。” 游大爷欣慰不已，宋玉一如既往得懂事。 宋玉继续喃喃说道：“而且戴安娜家里有电话，每个周末我可以去她家给爸爸打电话！” 游大爷一愣，然后便猜到这位‘戴安娜’是宋玉的那位外国同学。 “打电话可以去邮局打呐，不用特意去同学家里，这样会妨碍到别人家的。” 宋玉‘理所当然’解释道：“可是邮局的电话要排队，而且说话听不清。 戴安娜家里的电话不用排队，音质也清晰，戴安娜说可以随时去她家里！” 图穷匕见。 游大爷沉思，他知晓宋玉所谓的音质清晰，不用排队的电话是怎么回事。 那是特权专用的直拨电话，以前他也用过。 没有得到回应，宋玉也不急，笑着说道：“而且我还能跟晓婷说说话！” 听到‘晓婷’这个名字，游大爷心中一动，有些意动。 宋玉继续道：“反正爸爸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怎么用，到时候把零花钱都给戴安娜，当做交电话费！ 对了游爷爷，你知不知道家里打电话一次要多少钱？” 游大爷闭目沉思，犹疑许久，最终开口说道： “先不用去你同学家，我看看家里装个直拨的电话要多久。。。” 宋玉强忍窃喜，高兴询问：“游爷爷！咱们家也要装电话吗？！” 游大爷起身提起鸟笼，转身‘嗯’了一声。 “一个外国佬家里都有这些待遇，咱们家里装上个，也不算过分。” “游爷爷真厉害！” “嗯，好好学习，别想太多，交给爷爷吧。” 说完慢步前去院内亭子，打算将鸟笼挂上去，深藏功与名。。。 第503章 巨额邮费 宋玉之所以把心思打在游大爷身上，并非无的放矢。 按照游大爷。。。 不对，哪怕是按照齐大爷退下来的待遇，享受这种直拨电话也不算违规，更别说游大爷了。 家里之所以连台普通的座机都没有，无非是老一辈的思想觉着既用不上，又不愿意占国家便宜。 然而他们自己不愿意，或是不好意思用，可看到别人用上，心中又觉着没必要，唾弃别人占便宜。 这也正是为何游大爷方才会说出那句‘一个外国佬家里都有这些待遇，咱们家里装上个，也不算过分’的话。 宋玉演戏，让宋良背锅，再祭出章晓婷，为的就是让家里装上一台特权待遇的直拨电话。 按照游大爷的职级与贡献，这装电话的费用以及电话费，甚至都不用交钱。 宋玉美滋滋喝完第二瓶啤酒，将最后一瓶放进冰箱，收拾好桌面便起身返回房间。 他心情愉悦，脑子也活络了许多，打算回房间给宋良解决‘问题’。 这次回信必然没那么快，三个‘老大难’的问题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宋玉需要反复斟酌，尽量阐述完整，顾全大局。 回到房间，宋玉思路清晰，开始奋笔疾书。 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将将只将其中一个问题大体定稿。 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啤酒，宋玉憋尿憋得不行，去了趟厕所回来，觉着天色太晚，干脆收好草稿先上床休息。 躺下之后，宋玉脑中有些昏沉，不知道是因为耗费脑细胞太多，或是身体扛不住两瓶啤酒的量。 伴随着思绪宋良与章晓婷信件上的内容，与迷迷糊糊的脑袋，宋玉沉沉睡去。 梦中宋玉置身在一片大海当中，清澈的海水没有任何波涛，海水不知道为何是温暖的，整个人仿佛游淌在绵软的棉花糖当中，身体轻飘飘，舒服得不得了。 再次醒来，宋玉迷茫坐起身。 下一秒，他表情惊愕，下意识低头看向床单。 这种感觉。。。 自己尿床了？！！ 然而床单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水迹。 宋玉愣神几秒，立马撑开裤子查看里面，然后表情僵硬，一脸死爹的表情。 特么的，我竟然当大人了。。。 不就喝了晚啤酒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嘛。。。 宋玉不‘敢’再多考虑，不然再想下去，他就要想到‘真相’了。 自己也成为小大人了。 不对！ 自己为什么要说‘也’？？？ 将思绪抛诸脑后，宋玉来到后院，用冷水洗了把脸，‘检查’游大爷还在不在家，确认家里没人后，立马脱掉衣服裤子，默默开始清洗。 这两天时间里，宋玉除了上课，便是在家躲在房间完善方案，有种在前世加班开OT的既视感。 饶是知晓后世大致走向，宋玉依旧挠头苦恼，绞尽脑汁。 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原来管理一家企业，参与多行业投资的成功经验，在管理一座城市的行业面前，压根不值一提。 到了周末，宋玉总算将稿件完成，提着一沓信件来到邮局，在许秀宁疑惑的注视下，称了足足几斤的重量。 补缴了足足六十块钱。 没错，就是六十块钱。 按照本埠4分钱，外埠8分，超过20克补缴的标准，如果不是许秀宁私下给了个职工内部价，宋玉能花将近八十块。 八十块钱寄个信，这巨额邮费，饶是宋玉都觉着有些不真实。 许秀宁几次想询问宋玉寄的都是什么，如若没有必要，浪费这钱她都觉着心痛。 但一想起江海曾私下告诉过她，宋玉他爸爸是自己老板，便忍下不再言语。 又过了两天，齐大爷家来了几名电讯局的师傅，开始围着屋子拉线，接通座机，外面还有几名师傅在立桩搭线。 电讯局的一名领导也跟着过来，一个劲在游大爷身边献殷勤，陪着笑脸。 周边的街坊都挤在齐家大院门口，看着屋内的热闹场面，当得知齐家拉了电话线可以打电话之后，他们都有些动心思了。 去于家的小卖部打电话需要花钱，如果在这里打电话的话，街坊邻居之间，游大爷应该不会问自己要钱。 不过大家伙也都暂时只是心中想想，毕竟游大爷平日比较严肃，不像齐大爷那般和善。 于是街坊们又把主意打到了宋玉身上。 不得不说，哪怕再和善的街坊，有时候依旧会贪图小便宜，人性使然。 其实按照宋玉的想法，街坊们来打电话，行个方便并非不行，但打电话是一方面，接电话却是另外一回事。 要是半夜三更人家回电话，那家里还休不休息了？ 要跑出去通知之余，还吵着家里人休息，这是宋玉不能接受的。 况且按照游大爷的观念，街坊们这种行为算是薅ZF的羊毛。 自家打电话不要钱，你们就使劲来嚯嚯，他看不过眼，因此游大爷也指定不会答应。 而且还有一点顾虑，那便是于大壮家开的小卖部，一部分收入便是通过打电话赚取的。 要让街坊们来占这种便宜，那宋玉跟于大壮也不用处了。 一名街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你们家装的这电话，花多少钱？” 游大爷没有回应，电讯局的领导当然知道街坊们的想法，毕竟他就是这个行业的，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于是他主动吸引火力： “这电话装起来可不便宜，单是打出去一个电话就足够我们家一顿菜钱了。。。” 没有明说价格，但却说出了街坊们最关心的答案。 街坊们听完后不禁吸了口凉气，心中的想法顿时打消。 游大爷看向该名领导，这才露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 “家里还有些茶叶，等下回去的时候拿一些走。” 电讯局的领导没有拒绝，立马惊喜答应：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游老的珍藏了。” 说完立即抛出下一个话题： “游老喜欢喝茶？我家还有两饼普洱茶，有些年份了，下次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拿来让游老帮忙品鉴一下。” 游大爷淡然：“下次再说吧。” 宋玉默默打量着这位电讯局的领导，心想这家伙挺会来事的。 。。。 第504章 我想你了！ 晚间，宋玉吃完饭后，迫不及待来到电话座机旁边，拿起话筒然后进行拨号。 按动苏州的区号0512，然后紧接着拨打家里的电话号码。 游大爷在旁边默默端坐，闭目偷听。 电话等待一会，一名苏州区号的工作人员提示正在进行人工转接。 （DDD跨省拨打普通座机，依旧需要进行人工转接，但省去了自己拨打113和漫长的等待时间。）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 “喂！” 这是章晓婷的声音，宋玉听到这声音感觉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于后世通过手机通话。 在80年代，在家实行跨省拨号，让宋玉第一次感受到时隔千里，却近在咫尺的喜悦。 没有得到回应，章晓婷又‘喂’了一声，然后呢喃道： “你是哪位啊？找谁啊？听得到吗？” 紧接着便传来刘美君的声音： “晓婷，谁打来的电话？” “不知道啊小姨，电话对面没有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好。” “电话给我吧，这个点打来，可能是找你小姨父的。” 刘美君接过电话，温柔开口询问道：“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宋玉喉咙有些哽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场白。 游大爷此时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宋玉，自顾自喃喃道：“你要再不说话，家里人就要挂电话了。” 听到这话，宋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呼唤道： “美。。。美君阿姨。。。”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便传来刘美君激动的声音： “宋玉！？你是宋玉吗？！ 喂！？听得见吗？！” 宋玉红着脸回答：“听得见，美君阿姨，我是宋玉！我听得见。” 刘美君兴奋激动道：“真是宋玉啊！你吃饭了吗？有没有吃饱？在深圳过得怎么样？” 章晓婷激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小姨！我要和宋玉说话！电话快给我！” 刘美君：“你等下再说，让小姨先说！” 宋玉红着脸笑道：“我很好，游爷爷对我也很好，美君阿姨你不用担心。” “你这是在哪打的电话？这电话费多贵啊，是有什么急事吗？是找你爸对吧？” 宋玉柔声细语解释道：“深圳家里装电话了，我在家里给你们打的。 游爷爷说在家打电话不要钱。” 刘美君：“那就好，你是要找你爸爸对吧？阿姨现在给你去叫他，你爸爸在你房间看文件呢。” 宋玉：“谢谢美君阿姨。” 刘美君刚要放下电话前去叫唤宋良，章晓婷便立即接过话筒，放在耳边大声嚷嚷道： “宋玉！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很大声，连坐在一旁的游大爷都听见了，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宋玉又开始有些哽咽： “晓。。。晓婷。。。” “宋玉！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你之前答应过我说初中毕业暑假回来的，你骗人！” “抱歉晓婷，我那时候走不开，我答应你，这次暑假，我一定回去！ 这次骗人是小狗。。。” “宋玉，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想不想的！？” 刘美君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对方夺过话筒继续道： “宋玉有事找你小姨父，别捣乱！” 哪怕是没看见对面的场景，宋玉也能想象出章晓婷委屈的模样，嘴上立即发出会心的笑声。 然后便听到宋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你笑个der啊？” 宋玉笑容一僵，喃喃说道：“游爷爷家装电话了，电话号码你记着，前面记住加上区号。” 告知完电话号码之后，宋玉补充道：“以后白天有事找我就直接在办公室直拨打来，要我不在的话，晚上我会给家里打电话的。” 说完二人都陷入沉默。 或许是因为两边身边都有人，‘两父子’不方便说那么多。 游大爷提醒道：“两父子有啥就直说，咋还害羞了呢？” 电话对面则传来刘美君的提醒： “你咋不说话了？问问宋玉最近怎么样呐，你这当爹的咋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宋良犹疑许久，最终开口问道： “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 刘美君‘怒’道：“你问的都是些什么啊！你要不知道说什么，电话给我！我来说！” 章晓婷：“让我说让我说！” 刘芳：“你们围着电话做什么？谁的电话？” 章晓婷：“姑婆！是宋玉打来的！宋玉家里装电话了！” 刘芳：“真哒！？快让我跟宋玉说说！” 章晓婷：“姑婆！你要排队！我先说！” 刘美君：“这哪还分先后的，你小孩子家家，让大人先说！” 。。。 听着电话对面的闹腾动静，宋玉与宋良都知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但都没有表现出着急，反而觉着温馨。 宋良开口道：“你给我寄的信我收到了，我先回去看看，你和家里人说说话吧。” 宋玉：“好。” 说完斜眼看了眼游大爷，发现对方也正偷瞄着这边。 二人眼神对视，都齐齐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 宋玉继续道：“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宋良：“不用了，明天早上我回办公室给你打吧，我办公室的电话也是直拨的。” 宋玉：“我明天要上课。” 宋良：“你当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上学，要分清楚主次。” 然后便是刘美君一阵‘教训’。 宋玉喃喃道：“明天中午吧。” 宋良：“行吧，我再抗压一个早上。” 接下来，宋玉分别享受了刘美君以及刘芳的关心，最后总算等。。。轮到了章晓婷。 后者迫不及待喊道：“宋玉！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你想不想我？！” “一丢丢吧。。。”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什么叫一丢丢！” “就是有那么一点点想。” “宋玉我跟你说！上周末我和蒋倩、姚琛还有洪康去看了电影！露青要上课没出来！ 还有望乡！他现在越来越调皮了，老是对我龇牙咧嘴的。 还有，上次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一，以后肯定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还有。。。” 章晓婷喋喋不休，宋玉则默默安静听着。 游大爷原本想与章晓婷说说话，但看到这情况，最终还是自觉起身离开返回房间。 这一晚上，宋玉一直待在客厅，手执电话，一直坐到了晚上十二点。 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停过。 。。。 第505章 翻开论文 翌日中午，章晓婷下课第一时间便疯跑回家，她想要跟宋玉讲电话。 回到家刚拿起电话，刘芳幽幽的声音便传来：“不要想着给宋玉打电话。” 章晓婷看过来，皱眉询问：“为什么！？” 刘芳喃喃道：“你小姨说了，这是长途电话，电话费贵。” 章晓婷立即开口：“我用零用钱交电话费！” 刘芳‘不屑’笑道：“就你那点零用钱，都不够打一个电话的，而且人宋玉也有自己的事，哪来的时间跟你天天讲电话。” 1984年的电话费计费标准很高，官方资费根据《国内公众长途电话资费表》标准定价。 长途电话最低计费时间为3分钟，不足3分钟，按3分钟计算，超过3分钟，按每分钟加收。 省内或近距离，每分钟约0.1元-0.2元，3分钟起拍价约0.3元-0.6元，相当于当下的1-2斤大米。 普通省际（如北京-上海），每分钟约0.5元-0.7元，3分钟起拍价约1.5元-2.1元，相当于当下的半扇猪肉。 超长距离（如北京-广州），每分钟约0.8元-1元，3分钟起拍价约2.4元-3元，相当于当下一名普通工人的1-2天工资。 章晓婷之前对电话费没有概念，昨日刘美君在房间听着客厅外的动静，听着章晓婷拿着电话不撒手，几次想要出来挂电话。 聊了这么长时间，宋玉那边的电话费怕是要上天。 每次宋良都阻止下来，表示两个孩子这么久没见，让多聊一会。 最终实在聊得太久了，宋良便只能表示宋玉那边的电话线路是特权家庭，讲电话不要钱，这才打消了刘美君的顾虑。 然而她知晓自己外甥女的尿性，于是让在家的人都盯着章晓婷，除非急事，不然不让这丫头打电话给宋玉。 章晓婷得知电话费如此昂贵之后，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昨晚聊电话聊了那么久，宋玉岂不是要把裤子都要当掉？！ 慌忙转头看向刘芳，章晓婷紧张询问：“姑婆！小姨父呢！？” 刘芳淡然道：“你小姨父今天中午在市里吃食堂，不回家了。” 。。。 与此同时，市里某间办公室内，宋良正拿起电话拨通深圳的区号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不需要人工转接，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对面传来宋玉戏谑的声音：“哟，副市长大人，您吉祥。” 宋良嘴角微翘，用严肃的语气调侃道：“你跟谁俩呢？叫爹！” “滚！” 宋良笑了笑，听到自己亲哥的声音，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下了。 “哥，你声音怎么这么疲惫？” “昨晚跟晓婷聊电话聊太久了，这丫头聊起来不带停的，我单是听她说都觉着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玉的语气很欢快。 宋良：“得了吧，你都放了人家晓婷多少次鸽子了，要换我们那年代，你这种行为妥妥就是渣男！” 宋玉：“呵呵，你失心疯了？要不吃些六味地黄丸？” 宋良：“六味地黄丸好啊，六味地黄丸得吃啊，清热可以解毒嘛。” 宋玉极其无语。 “看来你是没啥正事了，那你自便吧，我去吃饭了。” “别！开玩笑的哥，有正事！” “那就赶紧说，别说其他废话！” 宋良一边嘴上无声骂骂咧咧，一边从公文包内拿出一沓文稿，正是宋玉前几天寄回来的。 “你寄来的这堆‘论文’我收到了，奈何我不是教授，看不太懂你的这些理论，解释一下。” 宋玉：“先说一件，事情一件件办，别一起来，以你的智商兼顾不过来的。” 宋良已经习惯了亲哥这副嘴脸，丝毫不在意。 扫了眼三份文稿，最终选了其中一份。 “用电紧张这一份吧。” 宋玉闭目思索片刻，喃喃道： “打开论文找到那。。。打开文稿找到错峰的那一页吧。” 接下来，宋玉从最基本的‘计划用电’与‘调峰错峰’开始讲解。 首先设立‘用电督导员’，无论是街道亦或是社区，建立巡查制度，杜绝公共场所的长明灯、路灯等浪费现象。 然后是‘工业轮休制’，对高耗能工业企业实行‘开五停二’或‘开四停三’的轮流生产制度，错开用电高峰等等。 宋良沉吟片刻，询问道： “我这段时间简单了解了一下，有些企业或者国营厂确实不用那么高的用电耗能，但他们不听市里的。 还有一些企业确实需要那么高的耗电量，我们这样做就有些为难他们了。” 宋玉直截了当说：“直接采用阶梯式用电标准，耗电量越多，电费越贵，他们自己就会斟酌用电了。” 宋良：“居民用电也用阶梯式收费？” “居民用电不需要，他们不用你提醒，自己也会节约用电的，毕竟哪怕居民用电，也不便宜。” 宋良表示他会跟相关部门开口商量一下。 宋玉继续说道： “然后就是发动全民节电运动，做舆论宣传，你之前在棉纺厂当过宣传科科长，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知道，这方面我门清，我会跟宣传部还有民政、街道沟通的。” “第三，向上面申请支持，资金也好，设备也好，总之就是卖惨，全国上下都在经历用电荒，以后情况也只会越来越严峻。 跟上面哭，嗷嗷哭，怎么凄惨怎么哭。 以上这些哭回来的资金以及电费多出来的资金，流出一小部分拨给煤厂，让他们持续不断进煤。 大量进，平价能进多少进多少，平价没优势就溢价。 现在煤价还能进，以后你想进都未必进不了。 然后拨一部分资金给发电厂，让他们把低功率小机组的设备全部卖了，趁现在还能卖出价格。 10万千瓦、15万千瓦、20万千瓦那些全部卖掉！然后跟拨款的资金一并购置30万千瓦以上的大机组， 最后把剩余的钱拨给电力公司，让他们抓紧引进消化超临界的技术，逐渐取缔亚临界机组。 。。。” 宋玉将文稿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给宋良听。 他没把心思放在水力发电、风力发电、核电方面，现阶段用电的主流依然还是火力发电，全国基本都是通过这种方式发电，比重大概占了70%-80%。 宋良一边听着，心中一边默默吟唱着‘世上只有哥哥好’。 没有宋玉，这副市长他当得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呐。 。。。 第506章 那你打算干预吗？ 一直到下午三点，宋玉与宋良‘两父子’才结束通话。 前者已经迟到了，飞奔回学校准备迎接老师的‘关心’，后者则饱含思路离开办公室，直接朝周生平的办公室走去。 手中没有报告，他打算口述。 并非他记忆力超群，而是这段时间这些问题日日反复思索，早就印在他脑子当中了。 他相信这些问题同样困扰着周生平，况且私下沟通，不用那么正式。 周生平的秘书看到宋良到来，也不打算前去通报，宋良作为自己领导的悍将，如今又升任副市长，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与宋良尽可能打好交道。 待领导调任之后，他就要留在苏州任职了，能与宋良这位市领导交好，他尤其重视。 宋良与徐秘书点头致意，笑着闲聊几句后，直接来到周生平办公室门口敲门。 不待办公室内喊‘进’，宋良直接‘闯’了进去。 周生平抬头扫了眼，发现是宋良来了之后，再次低头看着文件不予理会。 “老大，我有事跟你商量！” 周生平依旧不予理会，继续看着文件，嘴上喃喃自语自开口： “来市里这么长时间，没有一次主动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 怎么？ 觉着我快调走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宋良听出来了，周生平这是对他有意见，但绝对不是因为嘴上说的这件事，宋良心中嘀咕自己又哪里得罪这位大佬了。 “老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俩的关系还需要特意上门？” 周生平抬头眯着眼看向宋良，许久之后，叹了口气道： “你说说，你上任这么长时间，天天待在办公室里听人汇报工作，一点主意和想法都没有。 哪怕你出去调研一下也罢了，这都多久了，一点动作都没有？！ 你还知不知道你分管的是什么？！” 到这里，宋良这才知晓周生平是在怪责自己‘不作为’，天天磨洋工。 “老大，我刚上任，总不能外行指使内行吧，我不得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动作不是？ 教员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可不敢瞎指挥。” 周生平将文件放在桌面，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不屑询问：“是吗？这么说你现在调查清楚了？” “不敢说清楚，但至少了解基本情况吧，这次来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我准备发力了，到时候需要协调的我会尽量协调，我协调不来的。。。” “你协调不来的，我出面给你解决，你先跟我说说你准备着手哪方面？准备怎么做。” 周生平听到宋良打算开始干事，态度好了些许。 宋良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在周生平对面，思索片刻，沉声开口道： “我准备先着手解决咱们市用电紧张的问题。” 周生平眼睛一眯，坐直身子道：“一上来就选这么难啃的骨头，我应该表扬你有魄力。。。 还是应该说你不自量力呢？” 宋良知晓周生平这话是在提醒自己。 “老大，你让我上任不就是打算让我当敢死队嘛，我已经做好冲锋陷阵的准备了，你千万别怂哈！” 周生平听到这话有些被气笑了。 “行行行，你想冲锋陷阵是吧，可以，你先说说打算怎么干？” 宋良没有废话，将方才与宋玉探讨一个中午的思路想法一股脑说出。 刚开始周生平只是觉着新颖，然后神情开始凝重，接着全程认真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握拳，但没有打断宋良的思路。 当宋良一股脑把思路全部说出之后，周生平眯着眼紧盯宋良。 表面严肃，实则内心惊涛骇浪。 他一直觉着宋良这段时间在偷懒，没想到这小子真在卯劲干事啊。 这想法极其贴合实际，而且目光长远，极具操作性。 苏州市用电紧张这个问题算是老大难了，周生平与相关部门不知道开了多少次讨论会，各部门给出的方案不是顾此失彼就是缺乏操作性。 然而宋良这小子，仅用了不到半个月便把市里用电的情况给摸透了，而且给出这么好的思路。 此刻周生平后悔了，他当初就不应该让宋良当这个职务，而是应该在自己调任之后，把他带在身边！ 有这样的悍将，他干什么都事半功倍！ 没有得到周生平的回应，宋良开口提醒道： “老大，你倒是给句准话啊，行不行？” 周生平紧紧盯着宋良，没有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向窗外，脑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许久过后，周生平缓缓说道： “我六月份就要调去南京了，帮不了你多久。” 听到这话，宋良第一反应并不是失望，而是兴奋。 省会！ “可以啊老大！什么职位！？” “平调，也是市长。。。” 宋良一喜，在省会有位当市长的老上级，那这位靠山岂不是。。。 思绪想到一半，宋良便止住了思路。 就凭江苏这十三太保的头衔，各个地级市内部竞争这么激烈，后世还特么全员‘学霸’，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就是不知道现下的年代，江苏各个地级市有没有像后世那么卷。 如果大家的竞争还没那么激烈的话，那周生平确实是个不错的靠山。 如果大家已经在明争暗斗了，那周生平便是自己的对手了。 一想到这，宋良看周生平的眼神充满了‘敌意’。 而周生平依旧站在窗户面前摆POSS，喃喃开口道：“这件事还没多少人知道，你别透露出去。” “那我这方案。。。” “剩下这俩月我尽量给你兜底，你放手去干。 私下我也会跟张书记沟通，我不在，他也能护着点你。 记住，这件事你必须要干出成绩，不仅要办好！而且要严谨！不能留有把柄。 谁也不知道新来接替我的那位持什么态度。” 宋良点头，表面应允，实则心中不以为然。 这种利民利发展的好事，自己是在给新来的市长打冲锋，正常人应该都不会反对吧。。。 周生平欣慰看着宋良，忽然话锋一转，笑着询问： “这段时间，应该有不少人跟你攀关系，让你主持公道吧？” 宋良知晓周生平话里有话，点头没有避讳说道： “不少，我还真不知道咱们市还有这么多蛀虫。。。” 周生平沉声询问：“那你打算干预吗？” 宋良斟酌许久。 最终摇头。 。。。 第507章 于秋的工作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上面写着： 海龟会把蛋孵在沙滩上，而小海龟从蛋里孵出来，然后爬至大海需要几个小时。 在这期间，他们或许会被鸟类吃掉，或者会发生其他危险，但这是它们成长的过程，旁人最好不要干预。 因为它们在破壳而出爬往大海的过程中，沙滩上会拖动一条痕迹，这是它们的磁场，以后凭着磁场能够找到回家的路。 若是人为干预，贸然打破平衡，直接将它们放进海中，那它们以后就会找不到家的方向。” 宋良这段话让周生平沉默。 后者没有说话，心中甚是欣慰。 人无完人，总有缺点，有些人贪权，有些人贪财，有些人贪色，就算是他自己，同样也有缺点。 宋良没有脑子发热打破平衡，这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而宋良之所以说出这番话，实则是宋玉上辈子跟他说过的，方才周生平问出这个问题，宋良脑中自然回想起这个故事。 然而这并非宋良的本意，他还是欲要整顿的。 “当然，现在不解决，是因为我当下暂时没有能力，或许以后等我有权有势之后，我会一一清算。” 周生平闭目不语，这种想法，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只是现在的他，早就没有往日那般心气了。 “用电的事情，你着手去办吧。” 。。。 从周生平的办公室内出来，宋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猫在里面整整一个下午，临下班前，招呼秘书通知煤场、发电厂、电业公司等相关部门，明日早上十点来市里开会。 在这位大学生秘书点头即将离开之时，宋良忽然把对方喊住。 “黎飞，你大学毕业多少年了？” 这位名叫黎飞的秘书立马回话：“我18岁上的大学，22岁毕业，在家待业一年，来市里一年，今年24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些话，例如读书只是为了一张文凭，造D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 黎飞犹疑片刻，最终点头。 “有。。。有的。。。 我家里人就这样说过，说我一个月的工资，还比不上废品站里的学徒赚得多。。。” “那你后悔上大学吗？” 黎飞毫不犹豫摇头：“不会！要是让我重新选择，我还是想要上大学！” 宋良露出笑容，没有继续往下说，摆手笑道： “我知道了，去通知吧，完事之后就下班去。” 黎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话，但不敢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宋良坐着轿车回家，一如既往停在街道口，与正在街道办门口正在与街坊解决问题的王慧点头致意后，拎着公文包默默归家。 来到巷子口，宋良特意注意查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堵’自己，心中松了口气，快步朝巷子内走进。 街坊们都热切打招呼，对于能与大领导住在同一处地方，他们感到与有荣焉。 想着这些日子，街坊们没有上门提出一些过分要求，宋良不免觉着自己是否多心了。 或许街坊们只是觉着新奇，当新鲜劲过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然而心头思绪刚落下，进入院子便看到三道街坊的身影，两名大人一名女生，前两人正坐在客厅内，与刘美君和刘芳闲聊，后者则与章晓婷在说着话。 三人正是其他巷子的梁春和他媳妇，以及二人的外甥女于秋。 看到宋良回来，梁春与其媳妇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打着招呼。 宋良微笑点头致意，将公文包递给刘美君，和善开口询问： “梁哥，嫂子，今天咋有空来家里？” 说完隐晦看了眼自家媳妇以及刘芳，没察觉到二人脸上有不喜，心中大致有了分寸。 梁春连忙招手，让正与章晓婷坐在一起的于秋喊来身边，表情尴尬道： “宋市长，我这次登门，是有事相求。” 宋良已然猜到，看向于秋，微笑询问：“为了于秋这姑娘？” 梁春点头，其媳妇开口道： “宋市长，于秋来家里已经快两年了，我们家想。。。想求您安排一份工作。。。” 宋良听完之后，抬头看向于秋。 后者有些茫然，又有些无措。 宋良再次看向梁春，印象中对方两夫妻是打算让于秋上高中参加高考的，这才过去两年不到，咋就想着工作了。 或许是看出了宋良的疑惑，梁春解释道： “上一年这丫头基础太差，高考没考上，我和她舅妈就打算想办法让她参加工作算了。 可这丫头一没有高中学历，二没一技之长，能参加高考还是通过政策才钻的空子。 现下城里返乡的青年太多，她实在没啥优势。。。” 宋良：“可以先让于秋上个技校或者中专呐。” 梁春的媳妇摇头苦笑： “我们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一茬，可学什么都不合适，现在技校说是安排工作，可绝大多数都是窝在家里等着。 现在所有国营厂都优先考虑本厂的职工子女，梁春他那棉花厂，单是排队的人都几十人了。” 宋良是知晓现在就业压力紧张的，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严峻。 梁春媳妇继续道：“而且许多人就算排队等上了，结果人家直接给你调岗，安排去其他厂子工作。 你说要是辛苦一点也无所谓了，有份工作总比游手好闲要好。 可有些工作实在不适合小女生去干。 梁春他们棉花厂，有个职工子女是个女生，直接调到小刀厂搬货去了。” 宋良安静听着，梁春夫妻也没有继续抱怨，紧张坐着等待。 于秋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既抱着盼望，又害怕自己没有工作舅舅会让她回老家。 而坐在一旁的刘芳，不愿意听这些糟心的事，起身前往后院。 并非她圣母心，而是看着于秋，仿佛看到了张薇刚来城里的时候，心中有些郁结。 “只要有一份工作就行，还是执意想要进国营厂？” 梁春两夫妻表情一喜，女方刚要选择后者，梁春直接偷偷掐了她一下，打断后笃定对宋良回应： “是份工作就行，只要能让这丫头能够养活自己就好！” 宋良轻微点头。 “你让于秋这丫头明天去小薇店里帮忙吧，薪资待遇小薇会考虑的。” 于秋惊喜，梁春与其媳妇更是连忙感谢。 宋良提醒道：“有一点你们要注意，于秋的工作，你们对外要声称是小薇店里缺人，于秋刚好去找工作，不要说是我安排的。” 梁春两夫妻齐齐点头，他们知晓宋良的顾虑。 要是让人知道于秋这份工作是他安排的，那以后别人上门求工作，宋良帮还是不帮？ 。。。 第508章 章家心思 离开宋家，于秋跟着舅舅舅妈离开巷子，路上冯敏（梁春媳妇）忍不住开口询问： “刚才宋良问咱们是不是要进国营单位，你咋拒绝了？！” 梁春摇头道：“人宋家答应帮于秋安排工作，咱们就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这样显得太过功利。 咱们俩与宋家交情不深，但于秋和晓婷玩得好，以后留些情分，以后宋良也不至于不管于秋。” 冯敏喃喃道：“你说的我都理解，可既然都开口求人了，人宋家也答应帮忙，为什么不一步到位。。。” 梁春叹气道：“现在许许多多的国营厂都发不出待遇来了，就连我这个放映员都只有一半工资，剩下一半厂里还是发商品顶替的。 咱们棉花厂也算是个大厂了，效益都这么差，其他国营厂能好到哪里去。 当下能不进国营厂，还是暂时别进的好。。。” 冯敏是知晓丈夫国营厂的情况的，就连‘八大员’的身份亦是如此，其他普通工人能好到哪里去。 “咱们国营厂的情况怎么这么糟了，究竟为什么啊？” 梁春喃喃道：“没人买厂里的商品呗，东西卖不出去，厂里自然没钱，没钱哪发得出工资。” 冯敏思索片刻，转而收回思绪： “算了，反正总归是铁饭碗，国家还能不管咱们工人不成。 小秋去宋家店里干活也好，把关系处好，等以后光景好了，再想办法进厂里去。 到时候有了工作，也能找个好男人嫁了。” 不知不觉中，冯敏已经把自己代入到于秋母亲的身份上。 而于秋则没有太多想法，对她来说只要有了工作就好。 有了工作就有工资，有了工资她就能把钱寄回去给母亲，剩下的交给舅舅舅妈，自己就不用整日觉着亏欠，觉着寄人篱下。 。。。 与此同时，苏州市马山区。 一户破落房屋内，一对老人正在家中吃着咸菜馒头，两对夫妻忽然匆匆跑进屋内。 “爸！妈！美君的男人当上咱们市的副市长了！” 说话的是一名年龄约莫三十岁的女性，兴奋惊喜告知着爸妈。 另外一名年龄稍小的女性也亢奋道：“对啊！咱们家去看看晓婷吧！顺便看看能不能跟美君和她男人搞搞关系？” 身后的两名男性则分别是二人的丈夫。 至于坐着正在吃饭的两名老人，正是章晓婷的爷爷章忠，以及奶奶曾丽梅。 章忠疑惑反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年纪稍大的女性兴奋道：“街道的干事跟我说的！他知道咱们家跟晓婷他们家是亲戚！” 另外一名女性表情与有荣焉：“我这边是厂里跟我说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因为我的关系档案在厂里吧。” 说话的时候语气虽然高傲，但表情却很是满意，与有荣焉。 二人的丈夫站在身后，同样兴奋得很。 有这层关系在，他们在区里以后的日子好过多了，单是工作上，领导都要巴结自己！ 曾丽梅没有搭话，看向自家老伴。 而章忠嘲笑讽刺道：“正事不干，这种事倒是门清，自家都还不知道，他们反倒积极。” 大女儿：“爸！咱们之前跟晓婷和美君家交情一般，不知道也很正常的。” 听到‘交情一般’这个字眼，章忠没有理会，继续自顾自啃着馒头就着咸菜。 小女儿提议道：“爸！咱们家找个时间去一趟晓婷家里吧！ 有这层关系在，咱们不经营一下可惜了。” 章忠轻笑：“你哥死之后你不去经营，现在人晓婷日子好了想起来经营了？” 曾丽梅闭口不语。 大女儿说道：“话不是这么说啊爸，咱们家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那时候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有闲心管大哥的事呐。” 小女儿点头附和：“对啊。” 章忠愠怒道：“没干伤天害理的事？！ 你们教唆你妈，去霸占你们大哥家房子的事忘了？！ 你大哥尸骨未寒，你们就冲人家房子去，这还不算伤天害理！？” 曾丽梅表情灰沉，自从那次见了自己的孙女，回来之后便性情变了。 尤其是听到孙女说不恨自己，还有那句： ‘这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变，除了亲情。’ 曾丽梅便觉着丢脸，每每回想起以前自己做过的事，恨不得一巴掌扇给自己。 大女儿与小女儿听到父亲的话，表情一阵委屈，但心中却不觉着自己有错。 她们来此的目的也并非对章晓婷有多少感情，而是想攀关系罢了。 就在此时，小儿子从外面走进屋，身上穿着的汗衫脏兮兮的，满身臭汗，一看便知晓这是打零工干重活回来。 曾丽梅看到小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让小儿子吃饭。 章一鸣站在门口看到两位姐姐与姐夫忽然到访，先是一愣，转而什么也没说便进屋坐下，甚至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自从两位姐姐嫁人之后，便变得与自己不亲了。 以前的两位姐姐，对自己很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自己念着自己。 可自从嫁人了，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冷漠，到现在甚至有些嫌弃自己。 两名姐夫看到章一鸣回来，同样没有开口打招呼，让开身位，显然不愿意有身体接触，对章一鸣身上的肮脏与臭味避之不及。 章一鸣坐下之后，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看向两位姐姐疑惑询问： “姐，你们今天咋来家里了？” 大女儿直接强行‘闭麦’。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章一鸣一愣，转而无语别过头去，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章忠看了眼一脸无语的小儿子，故意开口道： “你先吃你好，屋内还有一条腊干，我让你妈洒了些盐，能放一会，明天你去工地的时候带上，顶饿。” “知道了爸。” 章一鸣不再理会四人，自顾自吃着饭。 而两位女性一直坚持说服爸妈上门拜访宋家，难得家中亲戚出了位大领导。 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着这层关系在，不利用太可惜了。 然而章忠始终不肯应允。 “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我跟你妈没那个脸面，要丢人你们自己去，别问我！” 这时候章一鸣算是知晓这两位姐姐来家里的目的了。 。。。 第509章 以后我和你妈就靠你养活了 “爸，咱们厂里分房的事情一直拖着，我和建业一直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是想着要是让美君他男人跟厂里说一声，我们就不用租房子了。” 大女儿这话落下，站在身后的一名男性点头道： “对啊爸，我们有了房子，你和妈不也能来我们家里享福了是吧？” 小女儿紧接着道： “爸，我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厂里现在正式工也才发半薪，临时工压根就没有。 要是我能当上正式工，家里能松动很多的！” 见父亲油盐不进，两名女儿这才说出目的。 章一鸣忍不住嘀咕道：“人凭什么帮你，替你们打招呼。。。” 一名站在门口的男性皱眉道：“亲戚之间不就应该互相扶持吗？ 他们发家了，照料一下咱们不也应该嘛，况且晓婷还是爸妈的孙女呢！” 章一鸣一直看这两位姐夫不顺眼，两位亲姐说他怼他都可以，但两个姐夫不行。 看向男人，章一鸣毫不客气道：“对啊，人家发家了，但人家凭什么照料你？ 人晓婷的家人都不认识你是谁！” 另外一名男性高开口‘教训’道：“你怎么说话的，难不成有资源不利用？！” 章一鸣直接怒气站起身，叫嚣喊道： “老子就这么说话！你不爱听就滚出去！ 自己不敢去丢脸，过来唆使我爸妈！晓婷小时候就用这一招，现在还指望着是吧？ 这是我家！老子在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爸妈都没说话，你们算老几！？” 俩男性脸色难看，若是放在以前，二人早就占据道德制高点数落说教了，但今天有求于人，只能咬牙忍下。 大女儿扯着章一鸣，大姐气势喊道： “你吼什么！坐着！吃你的饭！” 章忠看了眼小儿子，又看了眼两个女儿，心中感到有些难过，家里以前不是这样的，虽说穷，但过得舒心。 大儿子最懂事，可惜走得早。 两个女儿以前也很听话，可自从嫁出去之后，人就变得势利起来。 听着男方家的话，回家唆使老伴去抢孙女的房子，而自己这老伴也是没脑子，人家说什么她都当真。 只有小儿子还算不忘初心，心态一如既往正派。 此刻他作出个决定，看向老伴道： “晚上你找找咱家的房本在哪，拿出来给一鸣。” 这话落下，三名子女与两名姑爷都错愕看向章忠，后者转头看向小儿子，低声嘱咐道： “明天你也别去上工了，拿着房本跟户口本，我跟你去街道，把房子过户给你。 以后我和你妈，就靠你养活了。” 这话说得既痛心又卑微，父母这般‘卑微’，让章一鸣看着很揪心。 看了眼自己两位姐姐，章一鸣没有犹豫，笃定严肃道： “好，爸妈放心，以后我就算拼老命，也让你们二老过上好日子！” 在章一鸣心目中，房子虽然过户给自己，但实际上依旧是爸妈的。 而在章忠心中，则是已经预料到，如若自己百年后，俩个闺女一定会被那俩人指使，对家里的房子心生歹念。 自己老伴脑子又不灵光，指不定又会被唆使。 现在把话说开，等于是告诉俩闺女，以后家里的房子别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反正要恨就恨，日后不爱回来也可以不回来，反正这俩闺女他看着也闹心，那俩男的更不愿意看到。 而曾丽梅难得没有反驳，甚至都没有意见，只是轻轻点头。 大女儿小女儿以及俩男性都错愕看着章忠。 后两人皱眉，心中不爽。 前两者则说不出反驳的话。 章忠交代完，又看向两个闺女，开口询问道： “你们还有事吗？没事就早些回去休息。” 俩女儿依然不死心，但也无可奈何。 “爸！你别多想，我们就是想跟晓婷家处好关系。” “对啊爸，我们也不是非要让他们家帮忙，好歹我也是晓婷的姑姑不是。” 章忠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低头自顾自吃饭。 看到父亲油盐不进，两人无奈只能离开。 待四人离开之后，没过片刻，远处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动静。 俩男方指责自己的妻子，然后怒斥他们父亲冥顽不灵，脑袋迂腐。 章一鸣顿时怒了，起身便要抄家伙出去。 章忠淡然开口道： “坐下，吃你的饭。” 章一鸣咬牙：“爸！那俩王八蛋说你呢！” 章忠不以为意：“他们在我心目中已经是死人了，不用理会他们，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顾你两个姐姐，除非他们离婚。” 说完面色懊悔。 “当初我就不应该让你两姐嫁给这俩败类！” 章一鸣不做评价，偷摸瞧了自己母亲一眼，显然自己俩姐姐嫁人的过程中，母亲也参与其中。 曾丽梅眼神神伤，没有说话。 她糊涂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才看清许多事，可已经晚了。 没人在乎，落下罪名，没人可怜。。。 章忠看向章一鸣：“明天去完街道办，你去买些零食礼物，明天晚上去一趟晓婷家里。 提醒一下美君，把事情说说，刚才那俩畜生心思坏着呢，我和你妈不答应，他们肯定会唆使你那两个姐姐，让他们上门卖惨。” 章一鸣对于这件事很是热切，但凡不让那两人好过，他都乐此不疲。 “好！我记住了！” 章忠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章一鸣道： “这钱你拿着，都给晓婷买零食，买些罐头，买些糖果这些，小孩子喜欢吃。” 章一鸣连连推开：“爸！我有钱！” “拿着，这是我和你妈买给孙女的，用不着你花钱。” 章一鸣犹疑片刻，接过钱继续吃饭。 这时候曾丽梅站起身，默默走进屋内。 章一鸣下意识问道：“妈，你咋不吃了？吃饱了吗？” 曾丽梅没有回头，背影低声回应：“我去给腊干再撒些盐，能多放两天，等你上工之后再拿去吃。” “不用啊，明天你和爸一起吃呗，我无所。。。” 话未说完，章一鸣的话便被父亲抬手打断，后者低声道： “你妈心情不好，让她自己静一静。” 章一鸣一愣，抬头看向母亲的方向，然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进入了屋内。 。。。 第510章 吃喝 翌日晚上，一辆轿车停在街道口，宋良领着刘美君与章晓婷二人从轿车内出来，全身酒气冲天，走路都有些飘了。 司机严辉急忙下车搀扶领导，护着与领导家人一起走向巷子。 宋良显然是喝多了，虽然脑子还算清醒，但身子骨有些软。 这段时间宋良开始‘发力’，与各个部门开始沟通。 活了两辈子的宋良深谙官场之道，工作之余要适当与下属多‘交流’，你给人家面子，人家自然就给你面子。 今天晚上宋良特意邀请了电力公司的一把手，白天的时候后者汇报工作，晚上前者花钱请客吃饭。 既然要请，宋良干脆让对方把家里人都带上，自己则把家里人一并叫上。 公款吃喝，有时候也要随波逐流，一个人也是吃，一家人也是吃，自己都干到这职务了，享受一下怎么了。 因此宋良把家里人以及刘芳、张薇、杨佑都叫上，宋言心与宋望乡放在徐家照看。 饭局结束，刘芳与张薇先行回家，而杨佑则想着留下来替宋良挡酒。 没过十分钟，便被刘芳与张薇架着回去，还特意让严辉多送了一程。 电力公司的一把手忍俊不禁，宋良则捂脸觉着丢脸。 饭局上电力公司的一把手受宠若惊，对于宋良的频频敬酒，他作为下属很是感动，一再表态自己一定按照宋良的指示工作。 平日里想巴结都没机会，今天领导反而主动亲近，他必须要给脸。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良轻声道：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小严。” 严辉连连摇头：“应该的领导，我还要感谢您呢，要不是您带着，我都吃不上这么好的饭菜。” 宋良笑道：“行，你喜欢吃就行，就等你这句话呢。 明天晚上还要跟煤厂的人吃饭，后天是发电厂的，下星期是火车站的。。。” 宋良一下子报出六七场饭局，这些招待费用市里报销，他花起来不心疼。 刘美君暗暗心惊，自从彦祖当上领导后，这消费方式让她有些担忧，生怕被人举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种事压根没人管，公费吃喝所有单位都有这种现象，没人会犯众恶。 况且宋良真是在招待，这件事连周生平都知道，就算是对方知道了，也只会表扬宋良办事效率高。 严辉想着今晚的餐标，心中默默期待。 要经常能这样吃，每天晚上加班都乐意。 刘美君看着醉醺醺的宋良，心中有些不忍：“彦祖，每次吃饭你都要喝这么多酒吗？” 宋良淡然笑道：“不一定，但肯定是要喝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的。 我今晚不就没醉。” 章晓婷：“小姨父，你现在说话都大舌头了，还说没有喝醉！” 宋良不服：“胡说，我清醒得很！不信我给你来段顺口溜！ 波棱盖儿卡在马路牙子上卡秃撸皮儿~” 刘美君一阵无语，搀扶着宋良另外一边胳膊：“别说了，快回家休息吧！” 临近巷子口，刘美君看到一道陌生且熟悉的身影蹲在墙角，手中拿着树枝在地上不断撬泥土。 对方看到有人来了抬头一看，然后连忙站起身。 “美。。。美君。。。” 刘美君皱眉：“你来做什么？” 宋良眯着眼睛凝视对方对焦视线，当看清来人正是章晓婷爷爷奶奶家的人后，挑眉询问道： “你怎么在这？” 严辉察觉到领导与其家人情绪不对，立即站到前面虎视眈眈。 章一鸣立即解释： “宋。。。宋市长，别误会，我这次来就是带句话而已，不是冲着晓婷来的。” 听到这话，刘美君心中松了口气。 章晓婷用狐疑的语气询问：“你是。。。小叔？” 章一鸣立即露出笑脸，将一旁放着的零食、罐头等提起。 “晓婷，这是爷爷奶奶还有小叔给你买的。” 章晓婷犹疑看向小姨，刘美君眯眼沉思。 章一鸣继续补充道： “真不是冲着晓婷来的，我没有恶意，是爸妈让我来带句话，顺便给晓婷买些东西。” 刘美君迟疑，宋良干脆开口道： “那谢谢你们家了，晓婷，谢谢小叔吧。” 章晓婷这才开口感谢，然后上前接过东西。 刘美君开口询问道：“带什么话？” 章一鸣思索半晌，组织好语言，然后将自己两位姐姐和姐夫昨天来家里的事，说过的话，以及爸妈的想法一并说出。 宋良面无表情，而刘美君看章一鸣的眼神则逐渐缓和下来。 章一鸣说完解释道： “宋市长，美君，我姐姐以前不这样的，是嫁了人之后才被洗脑的！ 要是他们真被唆使上门，你们赶她们走就好了。。。” 宋良听到对方这句话，觉着这小伙子心性还行。 刘美君皱眉道：“你那俩姐姐这样唆使你爸妈，他们就任由你那俩姐夫放肆？” 章一鸣苦笑道： “我。。。我不好评价，可能爸失望了，不想多说吧。。。” 刘美君沉默，其他人也没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章一鸣拍了拍屁股，开口说道：“我没事了，先回去了。” 说完特意与章晓婷温柔笑道： “晓婷，小叔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 章晓婷礼貌挥手： “小叔再见。” 。。。 回到家中，严辉自觉给领导倒了杯茶后，照看了五分钟便自觉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来领导家中，不敢过多逗留。 待严辉离开之后，刘美君打好热水开始给宋良擦拭身体洗脸，顺带着给宋良把脚洗了。 宋良险些脑子一抽来了句‘换一批’，好在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而刘美君洗脚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宋良被热水暖和后，精神了许多，开口询问道： “在想晓婷爷爷奶奶家的事？” 刘美君没有回答，犹疑片刻反问道：“彦祖，要是晓婷那俩姑姑来家里，你打算怎么做？” “你是晓婷的监护人，你说了算。” “我不愿意让这种人进家里来。” 宋良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刘美君。 后者低声嘀咕：“你看着我做什么。。。” 宋良笑道：“你其实是在纠结晓婷的爷爷奶奶对吧。” 刘美君沉默许久，最终开口道： “她爷爷奶奶我暂时不打算原谅，但对于他小叔，今天我对他有所改观。” 宋良没有回应，双手撑在床榻上，身体往后仰，长舒一口气，享受着媳妇的服侍。 媳妇给洗脚，这待遇也就这个年代有了。 。。。 第511章 用电方案 五月份，苏州市出台相关文件，全市开启‘节电环保’模式。 所有街道主干道路灯间隔熄停一盏，所有巷道路灯全部熄灭。 国企、单位部门规定下班必须熄灭全部灯光、办公用具、机械等一系列不必要用电设施。 国营厂用电需遵从‘开五停二’、‘开四停三’的轮流生产制度，对于生产效益高、无法关停用电的国营厂，实行工业用电阶梯式收费。 各国营厂、企业、单位、街道等部门，需委派‘用电监督员’，一旦发现违规，可至市里信箱致信投诉，一经查实，将对该单位领导实行问话问责。 与此同时，全市开展‘节电运动’，各单位、街道、道路都涂满了大大的字体，上面写着： ‘节电光荣，浪费可耻’ 甚至广播、报纸、宣传栏也都大力宣传。 一时间，整个苏州的节约用电氛围一下子便提升上来，老百姓晚上出来闲逛，看到哪里的灯光亮着，都会多留一个心眼。 当然，也有老百姓觉着市里在‘乱弹琴’，晚上乌漆嘛黑，不开灯哪看得见。 好在这年代的老百姓没有后世那般维权的意识，不然偶尔议论来一句‘要是晚上看不见摔倒了算谁的’这种话，宋良还真要多费一番功夫。 老百姓虽说有些意见，但更多则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反正不是自家不许用电，况且现在许多家庭为了节约用电，非必要时刻也还是点蜡烛而已。 然而对于企业、单位、国营厂来说，那是真要老命了。 市里的这决策不仅让他们无法正常生产，那所谓的‘用电督导员’更是烦人得很，时不时就去市里投诉，一有投诉，电力公司便上门检查。 他们对宋良意见极大，纷纷找到周生平与张家和投诉，对此二人就一个原则。 那便是遵从市里文件精神。 这些单位企业的负责人无可奈何，但他们也并不打算老实照办。 一家违规你们能处理，那我们所有人都维持原样，你们总要斟酌处理吧，毕竟法不责众。 然而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正当他们报团取暖的时候，市里忽然动员开展一次全市单位的会议，主题正是关于近期用电情况。 会议上，周生平直接再次强调市里文件的用电规范，对相关违规的单位企业等，实行领导问责制。 检查或投诉超过三次，相关单位一把手将被记录在档案上。 这一措施让所有单位的一把手都惊得不轻，他们这才知晓市里这次是动了真格。 一时间所有单位的负责人都齐刷刷看向正端坐在主席台一侧的宋良，后者正面带微笑，波澜不惊环顾众人。 周生平实在是太给力了，哪怕是即将调任，市里的各领导阳奉阴违，可文件下达，那大家伙就没办法敷衍了。 而周生平这是在给宋良唱白脸，他现在已经不用顾忌市里各单位的意见了，还有一个月他就调任，现阶段没人敢惹他。 在周生平教训完众人坐下后，张家和缓缓开口： “市里用电紧张的问题一直是咱们市的老大难了，就这个问题，市里开了多少次会，出了多少次方案，询问了多少次意见。 每次开会你们都说只要市里拿出方案，你们一定配合。 现在市里出方案了，你们就是这样配合的？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市里用电紧张与你们企业单位无关。 同志们，这样的想法是错误的，是不负责任的。 现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处于用电荒的情况，且愈演愈烈，越发紧张。 我们苏州市一直以来发展都有条不紊，成效显著。 可一旦电量超标，全市电压负荷不起，导致大范围的停电怎么办？ 届时就不是一句推卸责任可以说得过去的了，这是重大危机！是严重失职！ 全市企业将无法正常办公，所有国营厂将无法正常生产，老百姓没办法用电，全市所有的经济改革成效将一朝回到解放前！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 。。。” 宋良听着张家和不断上强度，表面微笑，心中则暗暗腹诽。 张口就来啊。 要换做自己，在脱稿的情况下，绝对说不出这番话。 宋玉倒是可以，他胡说八道一向都有一手的。 张家和说了足足十五分钟，最终语重心长开口道： “宋良同志如今顶着巨大压力，替咱们市扛雷，给咱们市冲锋陷阵，同志们应该理解，应该配合。 而不是像之前那般表面一套低下一套。 我再重申一遍，市里对这次用电的整改文件高度重视，各部门要充分学习文件精神。。。” 大型会议室内，相关单位企业国营厂的领导们都默默心中无奈叹息。 他们无可奈何。 并非是多尊重宋良，也并非被张家和的言语打动。 都这把年纪了，都干到这个位置上了，怎么可能会被三言两语给‘忽悠’。 他们怕的是周生平下达的惩戒措施，记录在案可不是开玩笑的。 此时的宋良正襟危坐，哪怕得罪市里的所有领导都在所不惜。 宋玉告诫过他，现阶段市领导的眼界是有局限性的，现在他们不理解用电问题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 可等到80年代中后期，全国用电荒爆发之后，他们会庆幸苏州没有陷入泥潭。 届时所有人都为发电能源材料，如煤炭等到处跑关系，拦火车，求爷爷告姥姥，苏州市的人才会醒悟过来，当初宋良的决策是有多正确。 而且还有一点是。 这个月内，价格双轨制就要提出了，等到了明年，价格双轨制正式确立，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之后，全国各地方为了发展，都会争先恐后生产、经营。 届时用电问题会愈演愈烈。 等到明年确立价格双轨制的时候，苏州市的用电情况将会独树一帜，在全国经济城市中，将与众不同。 而到了那时候，就能着手解决第二个问题： ‘国营厂生产的商品滞销’ 宋玉把一切都规划得明明白白，宋良此刻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有一位投资大佬，在大企业高管的亲哥！ 。。。 第512章 这个班的都是垃圾（第五更） 这几天宋玉就忙一件事，那便是跟踪于大壮。 这小子不知道为何，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天是跟人打架的，原因连宋朝歌都不知道。 于父于母不止一次询问缘由。 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于大壮守口如瓶，于父于母见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细声询问，低声安抚，结果于大壮还是不肯说。 二人前去学校询问老师，老师表示在学校里，于大壮表现得很正常，也没跟同学闹别扭，更不存在打架的情况。 老师还询问了几名同班的同学，同学们都摇头，茫然表示不知道。 于父于母是相信学校老师的，毕竟连宋朝歌都不清楚原因，更别说其他人了。 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于父都打算跟踪自家崽究竟遇到什么事了。 结果于大壮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没有任何异样。 正当于父于母放松警惕，觉着事情过去之时，这两天于大壮又满身邋遢回到家中，显然又是跟人打架了。 神奇的是，这货虽然挨揍了，但脸上笑意满满，没有丝毫不快。 于母实在受不了了，只能跑到宋家寻求帮助。 准确来说，是寻求宋朝歌的帮助。 自家孩子每天放学正常回家，压根就没有其他时间‘作案时间’，哪怕是中午，于大壮也都正常回家。 于母只能求助自家崽最好的朋友，宋朝歌！ 恰巧这天宋玉留在宋家吃饭，听着于母的无奈，心中只觉着一阵诡异。 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 于大壮这货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宋朝歌难得在父母面前能够表现一下，立马拍胸脯表示交给他！并且成功从父母身上‘骗’了三块钱‘侦察经费’。 宋玉自然而然也就加入了‘侦察队伍’。 连续跟踪了两天，宋玉与宋朝歌都‘陪’着于大壮上下学，直至第三天晚上放学时候。 宋玉与宋朝歌注意到于大壮又打架了。 二人对视一眼，宋玉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明明中午时候也是一起上下学的，于大壮那时候也没有异样，就一个下午，还是在学校里面，这货究竟干了些什么？！ 宋朝歌直言询问：“大壮！你又打架了！？” 于大壮表情立马心虚起来，别过头去，狡辩否认：“没。。。没有啊。。。 我一直在学校，怎么可能翻墙出去打架。。。” 听到这话，宋玉眉毛一挑。 此地无银三百两呐。。。 就连宋朝歌也听出了异样，直言道：“我没问你有没有翻墙啊！ 所以你是上课的时候翻墙出去的咯！ 好啊！你翻墙逃课竟然不叫我！还当我是兄弟不！？” 于大壮立即找补。 “我没有翻墙！你听错了！” 宋朝歌还想说话，宋玉直接打断道： “朝歌，你陪大壮先回家，我先不回去。” 宋朝歌重重点头，他也没问宋玉为什么留下来，此刻他内心充满‘怨恨’，于大壮逃课竟然不叫上自己。 掐住于大壮的脖颈，宋朝歌‘暴戾’揪着于大壮离开学校。 恰巧此时，谭江燕从教学楼出来，看到三人后表情一喜，快步跑上前。 注意到宋朝歌‘愤怒’的表情，以及于大壮‘心虚’的神色，还有宋玉‘凝重’紧皱眉头，谭江燕疑惑询问： “你们怎么了？” 宋朝歌霸气十足回怼：“男人的事，你们女人别管！” 然后屁股就挨了谭江燕的一脚直踹。 如果换做往日，宋朝歌早就落荒而逃了，但今天他有任务在身，只能硬扛压力。 一边拽着心虚的于大壮往学校门口跑，一边躲避着谭江燕的‘袭击’。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离开学校，周边的老师同学不以为意。 宋玉没有理会三人，抬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缓步走了过去。 来到于大壮所在的5班班级，站在教室角落环顾一圈，发现里面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 没察觉到有何异常，宋玉又走到廊道边上，环顾前方视野。 于大壮究竟啥时候出学校的？ 还有他是怎么出去的，学校门口明明有人看着呐？ 他出去做什么？ 为什么出去打完架还要特意返回学校？ 。。。 种种疑惑萦绕在宋玉脑中。 就在此时，楼梯口走下一名学生，对方看到宋玉站在5班门口时一愣，立马驻足脚步，目光凝视宋玉。 仿佛感受到目光，宋玉转头看去。 只见段海潮这位高三‘学长’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自从自己跟他认输之后，每次遇见，这货看自己的眼神都一脸幽怨，这让宋玉很是无语。 “看我做什么？” 宋玉没心思理会这货，他此刻正满脑子疑惑。 段海潮依旧是那副嚣张嘴脸，反问道： “你来5班做什么？这个班里面的都是垃圾。” 宋玉：。。。 5班班级内出来的同学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但迫于段海潮的威压，敢怒不敢言。 宋玉回怼：“照你这么说，你高一的时候不是5班的？” 段海潮成绩同样不好，当初第一次打架的时候，老师便告知了。 段海潮直言回应：“在，所以我也是垃圾。” 宋玉一愣。 这么实诚的吗？ 段海潮补充道：“反正我爸就是这么说的，学习成绩差的都是垃圾。” 宋玉一时间无言以对。 段海潮继续道：“所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有朋友在这个班？” 宋玉点头。 段海潮喋喋不休：“是上次你跟我打架的时候，帮你的那两人？” 宋玉依旧点头懒得回应。 忽然脑子灵光一闪，转头快速询问：“你知不知道咱们学校，哪里可以翻墙出去？” 段海潮眉毛一挑，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知道。” “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但是你要跟我打一架。” 宋玉：？？？ 段海潮继续道：“这次不准认输，打赢我，我告诉你！” 宋玉眯着眼凝视段海潮，喃喃道：“既然你知道咱们学校有地方可以翻墙出去，那自然也会有其他同学知道。 就这样。” 说完宋玉转身离开。 段海潮立马急了。 “学校翻墙出去的地方有几个！其他人未必有我轻车熟路！” 宋玉脚步一顿，回头鄙夷道：“这么说来，你经验丰富咯？” 段海潮开始乱用成语： “反正前无古人！” 宋玉不屑道：“那我多问几个人不就行了？” 段海潮咬牙道：“我可以帮你！无论是打架还是翻墙，这方面我在行！” 宋玉听到这话，不屑的表情缓缓收敛。 。。。 第513章 咱们旷课！ 晚间吃饭的时候，宋玉不敢面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甚至连于父于母都不敢面对。 齐大爷家，宋玉与游大爷坐在客厅内吃饭。 彩电上转播着TVB的电视剧《霍元甲》。 游大爷最近迷上了香港地区的电视剧，每天晚上都坐在电视机前观看。 看完83版《射雕英雄传》看《万水千山总是情》，看完《万水千山总是情》看《大地恩情》。 每天晚上一边看一边吃饭，小酌几杯悠然自得。 但今天游大爷的注意力没放在电视上，眼光时不时看向脸上偶有淤青的宋玉。 “今天怎么又打架了？” 毫无波澜的询问。 宋玉喃喃道：“有个学习成绩差的学生在欺负同学，被我撞见了，上去见义勇为。” 游大爷听到这回答便不再询问。 这理由正当，哪怕打输了他也不会说什么。 “最近有没有给家里过电话？” 游大爷忽然询问。 宋玉摇头：“没有。” “家里装上电话了，就多些给家里打去，晓婷和我讲电话的时候不止一次投诉你了。” 宋玉低头干饭。 游大爷喃喃自语：“不过你打电话回家里也用不着找你爸了，他最近很忙。” 宋玉听出了弦外之音，但却假装懵懂，开口说道： “确实很忙，之前我打过几次给爸爸，但家里都说还在工作。 有一次聊上了，他一个劲在犯愁，说来新领导什么的。” 游大爷笑道：“他还有东西会怕？！” 说完抿了一口酒，喃喃道：“不过你爸的担心倒是多余，算了，让他继续担惊受怕吧，我就喜欢看你爸吃瘪的样子。” 游大爷这句话如果让苏州体制内的人听见，可以品出很多东西。 宋玉立马猜出即将来苏州担任一把手的人是‘自己人’，哪怕不是游大爷派系里的，也是齐大爷这边的。 心中立马松了口气，但他同样也不打算告知宋良。 游大爷的观点他是支持的，有压力才有动力。 “晚上要是没事就给家里去个电话，晓婷可说了，你要是再不给家里去电话，下次见着我就要揪我胡子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游大爷脸上挂满了向往的神采。 。。。 翌日早上，宋玉、宋朝歌、谭江燕鼻青脸肿在邮局门口集合，谭江燕则站在一旁，下意识离远三人。 若不是四人是固定小伙伴，谭江燕真想抛下三人自己返校，太丢脸了。 宋玉脸上的淤青是和段海潮打架导致的。 于大壮因为不知名原因。 宋朝歌则是昨晚回家时候被谭江燕揍了两拳，回家之后因为‘侦察’不利，又被宋炳淮揍的。 一路上四人的回头率极高，三名小男生不以为然，毫发无损的谭江燕则默默低头，脚步飞快。 进了学校，宋玉远远便看到段海潮背着布包站在教学楼楼下，后者同样注意到了宋玉的到来。 二人眼神对视后，都默契别过头去，各自返回班级。 临分别时，宋玉忽然把宋朝歌拽留下来，后者疑惑看来，宋玉竖起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宋朝歌不要声张。 等于大壮与谭江燕消失在视线之内后，宋朝歌询问道： “怎么了宋玉？” “今天咱们逃课！” 听到这话，宋朝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可以！啥时候？！现在吗？！” 宋玉摇头，压低声音道： “第一节课的时候，你找借口请假，然后在操场的沙池角落集合。” 宋朝歌当即表示没问题。 二人分开，宋玉回到教室，来到座位前坐下，班上的同学齐齐转头看来。 宋玉脸上的淤青太过明显，又是年级第一，同学们都很好奇。 戴安娜询问道：“宋玉，你被人欺负了吗？” 宋玉摇头，没有回应，直接趴桌子上睡觉开始装了起来。 待第一节课的授课老师进来，开口喊了声‘上课’，所有同学都站起身喊着‘老师好’。 老师刚让同学们坐下，便注意到宋玉脸上的情况，连忙询问道： “宋玉！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宋玉用应付游大爷的理由解释： “老师，昨天晚上我看到有人在欺负小学生，我上去见义勇为了，把坏人打跑了，脸上被弄了几下。” 作为全年级的宝贝疙瘩，老师们对宋玉有着天然的滤镜，立即愠怒道： “那些人是谁！？咱们学校的还是外面的闲散人？！报公安了没有！？” 宋玉很想把段海潮给卖了，但还是违心摇头：“我不认识，应该不是咱们学校的。。。” 说完可怜兮兮开口： “老师，我肚子有些痛，想请假回家，昨天晚上我肚子被踹了两下。。。” 十分钟后，宋玉被学校的年级主任带着离开学校，朝着齐大爷家的方向离开。 如若不是宋玉再三表示没事，老师都要带宋玉去医院检查了。 此时的宋玉一脸懵逼。 怎么会这样？？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心中祈祷，希望宋朝歌与段海潮在沙场等着自己，也希望于大壮上午别翻墙，哪怕翻墙也要等自己这番回来再翻。 宋玉打算回家后，等老师离开再偷偷跑回来。 此时此刻，高一4班内，宋朝歌正站起身，与老师据理力争。 “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一下！” 老师眼睛都没抬，毫不在意： “不舒服就趴着，别想着随便找个理由逃课回去。” 宋朝歌急了：“老师！我真的不舒服！昨天晚上我被个女。。。男的撞了两下肚子，我肚子痛！” 老师继续置若罔闻：“肚子痛还喊那么大声，我看你就是装的。” 宋朝歌不依不饶：“老师！我忍不住了！你让我。。。” 不待宋朝歌把话说完，老师抬头怒道：“还给我装！你就是不想上我的课是吧！？ 行！不想上就出去门口站着！” 完事宋朝歌一脸无语站在班级门口，心中焦急如焚。 宋玉第一次邀请自己旷课，他怎么可能拒绝。 可他罚站这会真被老师盯着，属实是没办法逃。 心中祈祷宋玉不要抛下自己，等这节课结束之后，直接旷课！懒得找借口跟老师说了！ 与此同时，操场角落的沙池边上，段海潮坐在双杠的一边上面，眯着眼紧盯操场入口。 这都多久了，宋玉怎么还不来。 这好学生该不会是怕老师，出尔反尔吧？ 。。。 第514章 别以为老娘是小地主就不会爬树！ 半个小时后，宋玉气喘吁吁跑到操场，看到正坐在双杠发呆的段海潮，心中松了口气。 既然段海潮还在，那就证明宋朝歌应该也还在。 刚停下脚步，还不待他开口询问，段海潮便是劈头盖脸一通责怪： “不是说好第一节课集合吗！？ 这第二节课都快开始了，你怎么才来！？” 宋玉无奈道：“没办法，我说身体不舒服，老师非要送我回家。。。” 段海潮不爽嘀咕道：“你们这些好学生真麻烦。” 宋玉继续询问：“我还有一朋友呢？他来了吗？在哪？” 段海潮刚要表示没人来过，然后不远处便跑来一名熟悉的身影，宋朝歌迈着飞驰的脚步急匆匆跑来。 同样气喘吁吁，开口道：“我。。。我被老师罚站了，没来晚吧。。。” 宋玉松了口气，询问道：“不是让你找借口旷课吗？” 宋朝歌委屈道：“没办法，我说身体不舒服，老师非说我装病。。。” 宋玉、段海潮：。。。 前者嘀咕：“你们这些坏学生真麻烦！” 段海潮鄙夷看了眼宋玉。 宋朝歌则一脸尴尬。 宋玉继续道：“说好第一节课集合，这都快第二节课了。。。 害得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下次靠谱一点！” 段海潮长舒一口气，发自内心说了句： “你是真不要脸呐！” 宋玉摆手打断，直奔主题：“行了，咱们现在分工合作，段海潮，你把学校能翻墙的地方都说出来，我们各自驻扎一个点。 以一节课时间为准，每节课课间都回来这里集合，如果看到于大壮出现，直接偷摸跟上去。 另外两人回来发现少了个人就自觉追上去，懂了吧？！” 宋朝歌感叹：“宋玉，你好聪明呐！” 段海潮：“理解，但是有个问题。” 宋玉：“啥问题？” 段海潮：“学校能翻墙出去的地方有四处，我们只有三个人。。。” 宋玉一愣，他属实没想到这简单一所中学，能翻墙逃课的地点竟然这么多。 这校门口设立得还有啥意义？ 学校的校长老师都是傻子吗？？？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上方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谭江燕脑袋正露出围墙，探头看着三人一脸疑惑。 这处沙池的旁边边上围墙，对面是洗手池，经常有学生会去喝水、洗饭盒。 宋朝歌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谭江燕看向宋玉：“这节课我们上体育，而且刚才我在窗户看到宋玉跑这来了。” 宋玉盯着谭江燕看了许久，最终缓缓露出笑脸。 十分钟后，谭江燕被段海潮带到一处操场旁的大树底下，一脸幽怨找了处角落猫着。 目送之前撞到自己的那人急匆匆离开，谭江燕脑中困惑，宋玉和宋朝歌怎么跟这人玩在一起了。 还有，于大壮为啥要翻墙出去？ 看宋玉几人的态度，他们显然是打算一整个上午都旷课了，自己后面的文化课岂不是没办法听讲了？ 要是功课落下，考试肯定歇菜。。。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谭江燕依旧没有选择离开。 相较于学习，小伙伴们的‘集体活动’同样重要，况且她也知晓于大壮最近不对劲，同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边等待脑中一边背诵文言文，恍惚之间，谭江燕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朝自己这边跑来。 目的明确，距离快速拉近，谭江燕连忙准备躲起来。 可这附近除了这一棵大树之外，压根就没有躲藏的地方，她不知道该藏哪！ 纠结之际，谭江燕咬牙直接坐在树下，强行压下心中紧张，表现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于大壮偷摸跑来后，立即看到了谭江燕正坐在大树底下，整个人立马僵在原地。 二人对视，于大壮声音都开始有些结巴了。 “江。。。江燕，你。。。你怎么在这里？” 谭江燕眼眸平静，喃喃开口：“我们这节体育课，我不想动，干脆来这背背课本。 你怎么来了？也上体育课？” 于大壮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摇头，摇到一半立马转变为点头，重重点点点，脑袋都点成拨浪鼓了。 “对啊！我也上体育课！ 那啥，你继续背，我不妨碍你了，我。。。我去别地玩！” 谭江燕缓缓站起身，摇头轻声道： “不用，你来吧，我知道你想过来偷懒，我回去了，这坐着不舒服，我回班级了。” 说完‘高傲’缓步离开，都不带正眼看于大壮一眼。 于大壮立即松了口气。 目送谭江燕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于大壮二话不说转上飞奔到大树底下，双腿一蹬，双手抱住粗壮的树杈，整个人翻身上去。 顺着分支的树杈，于大壮跑到靠近后山的位置，整个人跃起，双脚平稳站在后山的泥土当中，然后整个人便钻进了树丛当中。 于大壮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正有一双眼睛从墙角探出，全程目睹于大壮‘飞檐走壁’的动作。 谭江燕确认于大壮消失不见之后，快步跑到大树底下，眼眸深邃看着大树与后山之间的那处交汇。 那里有一处小平地，地上的花草都稀疏了，明显是被经常踩踏，如果不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谭江燕严肃看着那处交汇点，又转头看向操场沙池方向，最后又重新看了回去。 心中纠结，最终从旁边吃力挪来一大块石头，踩上去抱住上方的树杈。 别以为老娘是小地主就不懂得爬树！ 。。。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宋玉、宋朝歌、段海潮三人重新回到沙池。 三人对视一眼，都齐齐摇头。 “我这边没有。” “也不在我这边。” 宋玉与段海潮都表示两边没有发现，而宋朝歌则四处环顾，似乎在找什么人。 宋玉：“朝歌，你在看什么？” 段海潮：“对了，你们那女同学呢？” 气氛陷入短暂的寂静。 宋朝歌喃喃开口：“不知道，我没看到她人，这不在看周。。。嗯？！ 等等我！” 此时宋玉与段海潮已经朝后山方向疾驰，宋朝歌追在后面跟上。 。。。 第515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谭江燕稀里糊涂沿着树丛从不知名地方钻出，如若不是因为沿途有清晰被踩踏过的小路，她真不知道自己要在山里转悠多久。 此刻的谭江燕满身树杈叶片，鞋底板沾满泥土，头发凌乱，手臂都被树枝刮了两道红痕。 她这辈子第一次干这种翻墙逃课的荒唐事，心中慌张，但却隐隐有些亢奋。 左右两边环顾。 左边是下山的道路，右边则是上山的道路。 沿途经过的人们对谭江燕视若无睹，大家伙有的挑着扁担，有的牵着小孩，有的抱着竹篓，有些人坐在树上歇息。 谭江燕不知道于大壮究竟朝哪个方向走的，只能将视线看向一旁坐着休息的老大爷。 蹲下礼貌询问道：“爷爷，刚才你有看到有人从这里出来吗？” 老大爷瞧了眼谭江燕，痛心疾首道：“这隔三差五就有学生逃课出来，女孩子倒是少见，咋不待在学校里面上课咧。 要这机会放在我们小时候，大家争着抢着学习咧。。。” 知晓老大爷是误会了，但谭江燕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便不解释了，追问道： “爷爷，刚刚呐！你有没有看到有个男生钻出来？” “看见了，早你两分钟吧。” “那他朝哪边走了！？” “还能往哪走，当然是下山呗，这上面是火葬场跟果园，他还能上去不成。。。” 谭江燕道谢后立马起身快步下山。 临走前老大爷还一个劲喊着：“丫头！要好好学习！别老想着逃课！” 没有得到回应，老大爷恨铁不成钢呢喃：“哎，现在这年轻人，能上学不上，以后长大了就知道后悔了。。。” 完事自顾自又坐着休息了一会。 过了大概五分钟，老大爷刚要起身往山上走，旁边树丛中又钻出了三道身影。 老大爷刚要准备继续说教，便看到三个男生都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打架造成，心中笃定肯定是坏孩子。 宋玉扫视一圈，看向老大爷询问： “爷爷，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出来！？” 老大爷眉头一皱，这是冲着那丫头去的？ 这三人想做什么！？ 心中警惕，老大爷不打算告知，甚至想要指着山上误导方向。 还不待开口说话，段海潮说道： “不用问他，上面是火葬场，他们不会上去的。” 宋玉点头，示意段海潮带路，三人快步朝山下方向冲去。 老大爷看着三个男生气势汹汹朝山下‘追去’，心中泛起嘀咕。 刚才那丫头该不会是被欺负了吧，是因为躲着这三人才跑的，并非逃课？ 一想到这，老大爷便急着想起身去阻拦，可他老胳膊老腿，刚站稳身子，三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当宋玉三人下了山脚，始终不见谭江燕与于大壮的身影。 段海潮看着眼前的三岔路口，皱眉道：“选哪一条？” 段海潮指着左边的道路说道：“这是去菜市场的，中间是出市里的，右边是一条村子。” 宋朝歌急切道：“到底选哪一条啊！？” 段海潮瞥了这货一眼：“你急啥？就算找不到，难道你同学就不会自己回家？” 宋朝歌反驳：“你懂啥，大壮那家伙要是又跟人打架怎么办！” 段海潮淡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朋友，你人不错。” 宋朝歌：“我是怕大壮跟人打架的时候，误伤到了江燕！她是女孩子不会打架！” 段海潮：。。。 宋玉环顾三条道路，眉头紧皱，脑中思索于大壮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去。 就在此时，脑中灵光一闪。 隐约记着去戴安娜家中吃饭那天，于大壮下午提着桶说要去把鱼卖了。 目光再次看向左边的道路，沉声说道： “去菜市场！” 说完拔腿便跑。 段海潮没有多问，对于他来说，这种事很有趣，只要不用待在学校上课就行。 而宋朝歌腿上虽然跟着，却还是发出询问： “为啥去菜市场！？” 宋玉随便敷衍一句后世名梗：“因为爱情！” 宋朝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宋玉这个‘爱情’说的是谁，是宋玉喜欢江燕？还是说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沿途经过许许多多的商铺，无视摆地摊的商贩，宋玉崭新的鞋子踩踏着地面上的积水，没有丝毫在意，开口对身后二人说道： “你们往周围看看，别看漏了！” 段海潮的穿着同样崭新，鞋子明显也是高档货，但他同样没有在意，任由脏兮兮的水迹溅射到鞋子以及裤腿上。 至于宋朝歌。。。 不重要，他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三人寻找了近五分钟，依旧没有找到想要捕捉的身影。 宋朝歌着急询问：“宋玉，咱们是不是选错路了？” 宋玉也皱眉沉思起来。 不在菜市场，于大壮总不能进村或者出市里吧？！ 刚回头准备与段海潮与宋朝歌商量一下，然后发现二人的视线看向不远处，正定睛观看，眼睛一眨不眨。 宋玉顺着二人视线看去，只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 想着提醒二人回神离开，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窜出。 看到身影出现，宋玉三人都为之一愣。 此人正是于大壮，这货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手中紧紧攥着钱，脸上既有害怕又有兴奋。 而于大壮身后，三名年纪约莫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光着脚跑出来，朝着于大壮的方向追去。 “你别跑！” “来一两次就算了，还特么每天都来！” “揍了你这么多次还不罢休是吧！” 三人一边追一边嚷嚷。 谭江燕此时从人群中挤出来，朝着追赶的四人喊道： “你们不要再打了！” 宋玉看到母亲完好无损，心中松了口气，只是听母亲说的这句话，宋玉下意识看向天空。 没下雨。。。 于大壮虽然被追，但脚丫子明显跑得比三人快，多了双鞋子的优势，奔跑起来不用担心鱼刺石块等障碍。 就在此时，手中的一张五毛钱掉落，于大壮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捡起。 刚把钱重新攥紧，一只脚便踹中他的屁股，直接把于大壮踹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段海潮发自内心喊出一句：“干得漂亮！” 宋玉与宋朝歌狐疑看向段海潮，后者默默闭嘴。 谭江燕冲上前拉住一名少年，恳求喊道：“不要打他！别动手！” 少年丝毫不理会，挥手挣脱开谭江燕的手，后者松手后受到惯性，整个人往后摔坐在地，地面上腥脏的水迹沾湿整条裤子。 看到这一幕，宋玉与宋朝歌怒气值瞬间暴涨。 三名少年无视谭江燕，对着于大壮拳打脚踢。 “住手！” 宋玉大声吼道。 三名少年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只见三名鼻青脸肿的男生，正气势汹汹，一副随时扑杀上来的架势，怒视己方。 三名少年眯起眼睛打量一会，随即嘀咕一句： ‘傻逼’ 然后继续朝于大壮招呼。 。。。 第516章 不是明年！ 中午时分，宋玉一行五人朝着家的方向返回。 除了谭江燕之外，剩余四人脸上淤青都越发明显，身上被撕破好几道口子。 宋朝歌鼻子不断吸溜着血痂，于大壮一边抽搐着发疼的脸颊一边开心数钱，段海潮心满意足又干了一架。 宋玉单手揉着发酸的手臂与肩膀，擦拭着脸上的污垢，对一旁的谭江燕询问： “江燕，大壮为啥要跟人打架？” “他霸占人家的摊位卖鱼，听说已经连续好几次了，说也说不听，赶也赶不走。” “那他的鱼从哪来？” “隔壁鱼档老板的，他周末去河里摸鱼，然后放老板那里养着。” “人老板就这样答应了？” 谭江燕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待回到街道，街坊们视线跟随着五人，大家伙都认识宋玉四个孩子，除了多出来的那男生没见过。 “你们这几个娃咋回事？跟人打架了？” “江燕，你身上怎么脏兮兮的？！有人欺负你了？” “打赢了没有啊？” “这阵仗，回到家还不得被爹妈揍哦。” 。。。 街坊们有的关心，有的打趣。 宋玉转头看向段海潮，狐疑询问：“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不回家吗？” 段海潮耸了耸肩：“回去做什么，还不如跟着你们，保不准啥时候又能打架。” 宋玉忍不住询问：“你为啥老是喜欢打架？” 段海潮不愿意回答：“你管我。。。” 宋玉也懒得理会这家伙，看向于大壮，凝重开口说道： “大壮，你究竟因为什么跟人发生争执？为什么要霸占人家摊位？说实话，不然回到家，这顿揍肯定免不了！” 于大壮嘴硬倔强道：“我哪有霸占人家摊位，那地方本来就不要钱，大家伙谁早到就是谁的。 他们就是看我年纪小，觉着我好欺负而已。。。” 宋朝歌：“那你干嘛要去卖鱼嘛！？” 谭江燕：“说吧大壮，你不说的话，我就告诉你爸爸妈妈，说你瞒着他们逃课，他们肯定会揍你的。” 于大壮别过头去，倔强不肯说。 宋玉缓缓开口：“行，你不说是吧，那回去之后我就让你爸爸妈妈把你赚回来的钱都没收了。” 于大壮立即拒绝：“不要！” 宋玉：“那就说实话！” 完事又是一阵沉默。 段海潮搭茬道：“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干脆让他爸妈揍他一顿好了，为了这点鱼钱逃课，幼稚得要死。” 宋玉狐疑看向段海潮，心想你这家伙天天想着跟人打架就很成熟了？ 听到段海潮拱火的话，于大壮怒视前者。 段海潮丝毫不惧，直接呛道：“看啥，不服啊？不服咱们干一架！谁输了谁掏钱给对方！就赌你兜里那些钱！” 于大壮顿时不说话了，手掌紧紧攥着裤兜。 宋玉轻声蛊惑：“说吧大壮，你要不说的话，回家不仅挨揍，还要被没收钱。” 于大壮‘挣扎’许久，最终才喃喃开口： “我想赚钱回老家，给爷爷奶奶迁墓地。。。” 这个回答让在场四人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宋玉轻声询问：“为什么要迁墓地？” 于大壮低头看着肮脏的鞋尖，嘀咕开口：“爷爷奶奶走的时候，家里没有钱，爸爸妈妈说以后赚钱了，再让人把爷爷奶奶葬去墓地。 过两个月爸爸妈妈就要带我回老家祭拜了。。。”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另外四人都知晓于大壮的想法，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最终是宋朝歌忍不住询问：“大壮，你不是本地人吗？我一直以为你们家是这里的。” 于大壮摇头：“我们家比你们家早搬来一年而已。” 宋朝歌：“为啥要过两个月回去祭拜？祭拜祖宗不是清明节才做的吗？” 于大壮：“我们老家都是七月末祭拜的。” 谭江燕：“那你老家是哪的？” “唐山。。。” 听到这个地方，宋朝歌三人都没有过多在意，只有宋玉却眉头一皱。 唐山。。。七月末。。。 忽然间，宋玉脑中回忆起母亲日记本上的内容。 ‘1985.7 糟糕的日子，大壮如果不去海边的话，就不会被冲走了。。。 今天我和朝歌去了大壮最喜欢摸鱼的河边，算是缅怀祭奠吧。’ 虽说日记内容是1985年书写的，可里面的内容却没有明确表示于大壮是1985年才被大水冲走的！ 如果是今年发生的悲剧呢！？ 一想到这，宋玉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转头凝视于大壮，声音有些颤抖询问： “今年攒不够钱的话，可以慢慢攒，不用逃课的，为什么这么着急？” 于大壮摇头。 “爸爸妈妈说唐山太远了，每年回去不值当，隔个几年回去一趟就够了。 说爷爷奶奶一直在家等着，哪都不会去，让我不要着急。。。” 听到于大壮的回答，宋玉头皮都要炸了。 艹！ 于大壮不是1985年7月份遇难的！ 而是今年！ 宋玉笃定于大壮不是在老家才遇难的，因为唐山市没有大海，只能是在深圳！ 这货是着急去摸鱼，河里摸得不过瘾或者嫌少，去海边学人家打渔，结果遇难的！ 宋玉驻足在原地眉头紧锁，其余三人以为宋玉共情了，也都心绪凝重。 于大壮看着小伙伴们与段海潮，忽然露出笑容： “我就是去摸鱼卖些钱而已，你们咋这么严肃。” 宋朝歌喃喃道：“大壮，你家里的事我一直都不知道，对不起。。。” 谭江燕：“我们还误会你去干坏事了。。。” 段海潮没有说话，但看向于大壮的眼神不再有敌意。 就在此时，奶奶关喜从对面迎面走来，看到眼前五人后一愣，表情惊愕，然后皱眉愤怒吼道：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是不是打架了！？” 宋玉四人立即哆嗦了一下，包括段海潮也是精神一凛。 关喜快步上前直接抓住谭江燕的胳膊，仔细检查对方的衣服，发现后背都是泥水与污垢，再看向其他四个孩子。 先是看了眼没见过的段海潮，又盯着三个孩子看，发现四人脸上淤青明显，开口怒斥： “你们带着江燕去打架了！？ 找死是吧！？” 宋玉几人的视线齐齐看向于大壮。 后者紧紧攥住裤兜，僵在原地，失去表情管理。 。。。 第517章 煎蛋 “说！为什么打架！？” “你们男生打架找揍就算了，还领着江燕去！你知不知道她是女生！？会吃亏的！？” “你看这身衣服整的，还好只是衣服弄脏了，要受伤了怎么办！？破相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嫁人！？”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行了，你们几个别说了，嘴里没一句实话，宋玉你说！你为什么也跟着他们去打架！” “宋玉，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谎，阿姨相信你是不知情或者被迫跟着去的，跟阿姨说实话，究竟怎么回事？” 。。。 宋谭于三家人都齐齐看向宋玉，包括段海潮。 后者也不知道为啥他要跟着回来挨训，但被大人教育恐吓，他有种久违的安心感。 宋玉看向小伙伴们。 谭江燕一脸平静，事不关己。 宋朝歌嘴角不屑，丝毫不惧，反正他不是主谋。 而于大壮的眼神则透露出一丝恳求，期盼宋玉保住自己，千万不要说真话。 宋玉低头思索片刻，露出乖巧的模样。 忽然间，宋玉忽然指着段海潮，厉声喊道： “是他！” 所有人都顺着宋玉的视线看向段海潮，后者眼眸睁大，一脸错愕愣在原地。 “是他把江燕给撞到地上，我想上去让他道歉，但是朝歌看到江燕被撞了，立马就冲上去打人。 完事他俩就扭打在了一块，我想叫大壮上去拦住的，结果大壮也冲上去帮朝歌了。” 听着宋玉的解释，孩子们都错愕难以置信，而大人们则皱眉怀疑。 卢暖询问：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宋玉煞有其事继续解释： “我是上去劝架被误伤的。。。” 于大壮松了口气，庆幸宋玉没有把自己卖了。 宋炳淮看向宋朝歌，严肃威严询问：“是这么回事吗？” 宋朝歌直挺挺点头： “对！就是这样的！这家伙撞倒江燕不道歉！我气不过就上去揍他！” 看到儿子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谎，宋炳淮露出欣慰的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宋朝歌神情之所以这么真实，完全是因为宋朝歌代入到了第一次见面，段海潮撞倒谭江燕的那次。 于大壮果断跟团：“就是这样的，朝歌作为我的好哥们，他跟人打架，我怎么能让他吃亏！” 于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育。 谭江燕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段海潮，最终低头什么也没说。 段海潮迷茫杵在原地，嘴巴微张，哑口无言。 大人们看向段海潮，眯着眼睛语气沉重询问： “你为什么欺负女孩子？” 段海潮幽怨看了眼宋玉，发现后者别过头去完全不搭理自己，咬牙切齿深呼吸。 换了一副不亢不卑的态度，神情木然道： “我。。。我是想着道歉的，还没说出口，这小子就冲上来跟我干架了。 我这么大人还能让个小孩子给欺负了，肯定要还手呗。。。” 听到段海潮这话，大人们都点头没有再生气。 不是故意欺负江燕就好，至于俩孩子打架，无所谓，哪个男孩子小时候不干架的。 “那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谭兴见着自家闺女没有吃亏，很大度表示揭过此事。 卢暖开口询问：“那你咋还跟着回来？放学怎么不回家去？” 段海潮嘀咕：“我爸中午都上班不回家的。” 关喜：“那你中午饭怎么办？” 段海潮潇洒道：“自己解决，饿了就自己买包子吃，不饿就不吃。” 宋炳淮皱眉道：“你这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行。” 关喜：“来家里吃吧，我刚要去买些挂面。” 段海潮刚要拒绝，关喜对宋玉与于大壮说道： “你们俩中午也来家里一起吃，算是奖励了你们保护了江燕。” 卢暖笑道：“我家的闺女咋还让你们家奖励呢。” 关喜打趣道：“那你们家出俩鸡蛋。” 卢暖：“我们家出五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说完对谭江燕微笑道：“回家换身衣衫，妈把你这身衣衫给洗了，等下去你关阿姨家吃午饭。” 谭江燕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关喜端着两碗素面出去，陪着丈夫一起在外面吃。 而宋玉五人则坐在屋内吃着面条，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枚煎蛋。 于大壮弱弱将碗里的煎蛋放到宋玉碗中，赔笑开口： “宋玉，谢谢你哈，没有把我的事说出去。。。” 宋玉看着这小子殷勤的嘴脸，心中无奈。 这小子就是典型的那种记吃不记打的货，今天警告完，明天这货绝对还能去摸鱼。 宋玉将碗里的两枚煎蛋分别夹给了谭江燕以及宋朝歌。 前者看向宋玉，默默低头继续吃着。 后者则眼睛一亮，完事仿佛想起什么，立马将其中一枚煎蛋也分给了谭江燕。 刚要吃面条的谭江燕看到碗中三枚煎蛋，一时间有些迷茫，但依旧什么都没说。 段海潮看着几人的关系这般要好，心中有些蠢蠢欲动。 他看向自己碗中的煎蛋，这种食物他家里不缺，可让他把食物分给不熟悉的女生，他有些难为情。 况且这煎蛋他还咬过一口。 宋玉看向于大壮，喃喃开口： “你去菜市场卖鱼是想赚钱给爷爷奶奶迁墓地是吧？” 于大壮点头。 宋玉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 “那你平时摸鱼的地方，水位高吗？” 这次不用于大壮回答，宋朝歌便主动抢答： “那条河都过不了我的膝盖，把江燕扔进去都淹不死。” 这话刚说完，谭江燕把碗中的一枚煎蛋还了回去，嘴上嘟囔一句： “我不吃你的。” 宋朝歌满头问号。 宋玉：“以后你那些鱼不用去菜市场卖了，抓到的都送来给我吧，我都买了。” 于大壮疑惑：“你买鱼做什么？” “我叔叔的厂子里工人多，反正每天都要采购食材，我替他买一些，顺手的事。 不过我不要海鱼，你别去海里抓知不知道？” 于大壮顿时露出笑脸：“没问题！” 宋玉补充道：“还有，你只能放学或者周末去抓，上学的时候不准旷课！” 就在此时，宋炳淮端着空碗走进屋内，看了眼新来的同学，多嘴询问道： “你爸妈是干什么工作的？中午连孩子吃饭都管不上？” 段海潮淡然开口：“我妈不在了，我爸是教育局的局长。” 听到这话，宋炳淮眼睛一凛。 “就是你上次把江燕撞到的，完事跟他们打架的？” 宋玉四人顿时警觉，眯着眼看向段海潮。 后者点头：“对！当时打了一架，我没打赢。” 宋炳淮眯着眼睛：“这次又撞了江燕一次，所以你是故意的？！” 段海潮筷子一顿，这时候他才发现身边四人都死死盯着自己，使劲给自己使眼色。 “是。。。是吧。。。” 第518章 1984.6 五月期间，为了证明公民身份，保障公民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维护社会秩序，GWY发布《居民身份证试行条例》。 此条例颁布，绝大多数老百姓都没啥感观，这种能够自证身份的证件，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人抵触。 宋玉在深圳得知此条条例后，发现未满十六周岁不能办理，这让他有些无奈。 同月，价格双轨制提出，批准工业生产资料的超产部分可在加价20%以内出售。 宋玉敏锐抓住了这一历史时刻，立即电报宋良，让其立即着手制定工业品的相关规定。 各国企、国营厂但凡出售或购置，资金拨款都需打到市里的特定账户，由市里统一汇款，无论是本埠亦或是外埠。 宋玉之所以让宋良多加这一道手续，就是为了预防90年代三角债的情况发生。 其他地方宋玉管不着，但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他还是希望尽一份力的。 苏州市内的各国企与国营厂对于此规定，大家都心生疑惑。 市里为啥要多搞这么一道关卡，费时费力且吃力不讨好。 然而大家伙也只是嘀咕两句，这对于他们来说又没有损失，只是把明面上的价目表与商品清单交一份给市里而已。 暗地里的‘勾当’也不影响。 况且外地的企业或国营厂看到有苏州市作保，他们也会更加安心。 宋良有些理解宋玉的想法，但理解得不透彻。 这段时间担任分管领导以来，宋良意识到，等到明年确立双轨制后，原本20%的溢价将会取消，部分商品允许按照市场价格出售。 届时市场的绝大多数商品价格将会大幅波动，通货膨胀是必然的。 各国营厂将会不留余力生产商品牟利，为了账面上好看，许多国营厂都会把订单目录先登记，款项允许商品交付后再结清。 然而其他企业或国营厂同样也会这般运作，商品流通了，可款项却没有流动。 但凡有一小部分企业或厂房资金出现问题，那便很容易出现债务臃积，中间环节出现差错。 随着时间与交货批次的增加，全国的债务堆积会越来越多，这也是导致后面三角债的原因之一。 而市里的这次规定，强行把资金交由市里把控，则能最大可能保全苏州市各国营厂与企业的安全。 哪怕后续有企业私下交易，一旦债务累计，到时候他们也不好意思让市里兜底，宋良届时也有底气反驳他们。 与此同时，张薇管理的服装店与陈大龙管理的日用店，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市里部分商品价格涨价，但进货价却依旧如以往那般，这是各国营厂卖了宋良面子。 这点‘微不足道’的利润能卖宋良个人情，他们很乐意。 因此张薇与陈大龙连歇息的时刻都没有，每天开店就是被各种围堵，街坊们买东西跟不要钱一样，排着队‘送钱’。 于秋也被这一情况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直观感受到，原来开店做生意这么赚钱。 心中某颗萌芽缓缓酝酿。 而江河货运的生意越发壮大。 原本四辆大货车开三停一，可随着价格与需求的提高，上海的那家合作商‘嗷嗷待哺’，江海无奈只能四辆大货车一并开动。 这也给宋玉每个月带来了更多的利润，此时宋玉的手上已经拥有超过200万元。 宋玉心中无比期待自己到了16岁后的日子。 手握巨款，等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成立，直接闭着眼睛无脑冲‘老八股’就行了。 。。。 六月份，周生平调任南京，职位没变，但实则已经是升上去了，毕竟是省会城市。 临行前，周生平谢绝了一切邀请接待，只是在办公室会见了几位心腹，宋良亦在其列。 所有人都是单独谈话，其他人说了什么宋良不知道，跟他说的内容简单直接。 “宋良，你是名悍将，出招没有章法。 按照自己的办事风格，不需要和光同尘，也不要冒头激进，凡事先留有底气再冲锋陷阵，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 如果你顺利站稳脚跟，那么以后你的成就肯定不会止步于此，我希望未来有一天，咱们能再次携手并进。 这是我对你的期许，也是给你的考验！” 宋良缓缓点头，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离开了周生平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徐秘书敲门进来，手中拿着一束花，表情怪异笑道： “领导，这是宋良副市长让我转交给你的。” 周生平表情错愕，他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位心腹会搞这么一出。 心中惊喜欣慰，可也觉着难为情。 他从来没收到过别人送的花。 “放在桌上吧。” 周生平装作不以为然，待徐立离开后，前者缓缓起身，嘴上骂骂咧咧来到花束旁，发现其中插着一张卡片。 拿起来查看，上面写着一段话： ‘男同胞收到的第一束花通常都是在他过第一个清明节的时候。 老大，我相信我是第一个送你花的人，不要太感动，我会想念你的。 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与提携。 祝老大身体健康，永远不死。’ 周生平看完卡片上的内容嘴角抽搐，眉毛直跳。 他想发脾气，但心中却有些甜丝丝的，怎么样都发不起来，嘴上自言自语道： “都当领导了，还这么不着调。。。” 把卡片揣进兜里，娘炮捧起花束嗅了嗅，继续嘀咕着： “还不如送我两包烟来得实际。。。” 说完环顾办公室，寻找能够插花的瓶子。 。。。 同一个月，宋玉考完试，正式结束高一生涯。 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回苏州了，游大爷三番五次叮嘱，让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回家里。 看着对方‘严防死守’的态度，宋玉笑容灿烂点头答应。 这次的车票买在了六月后旬，同样是软卧。 自从解决了于大壮那货的事情，宋玉再无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束缚他留在深圳了。 自己不在的这段期间，他找了段海潮，让其帮忙接替收购鱼获的任务，并且将钱交给对方。 段海潮扭捏‘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 第519章 我的电子手表呢？ 六月末，宋玉与游大爷从火车站出来，时隔两年再次踏上了苏州的地界。 如果说深圳给宋玉的感觉是高速发展，基建加速的话，那么苏州给宋玉的感觉便是熟悉，不变。 除了周边多了街铺与摊贩之外，宋玉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游大爷拎着行囊，轻装上阵，对宋玉开口说道： “走吧，家里人都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说罢轻车熟路招呼对面的黄包车，报了地址之后，迫不及待上车。 一路上宋玉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难免感触，手掌轻轻攥紧脖颈上挂着的玉牌，心中开始翻出一丝腼腆与期待。 临近宋家巷子的时候，宋玉忽然看到一家商铺的牌匾上写着‘时光服饰’，宋玉眼眸不禁一亮。 但他没有让师傅停下，因为店门外排着队伍，顾客有些多，宋玉不打算‘捣乱’。 而经过‘时光日用’，陈大龙与他家的媳妇也同样在招待着街坊，顾客同样很多。 就连对面徐三的自行车修理店，此刻也排了许多自行车，显然生意‘火爆’。 黄包车停在巷子门口，游大爷正掏钱的间隙，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宋玉！？ 你是宋玉吗！？” 宋玉与游大爷转头看去，只见李婶从巷口的屋内小跑出来，眼睛眯起来确认。 “李婶婶，我是宋玉，好久不见了。” 李婶高兴上前，抓住宋玉的胳膊下意识作出环顾检查的打量动作。 “长高这么多了啊，也壮实了，好好好。” 李婶一边笑一边说着。 游大爷把钱给完师傅，邀功般骄傲说道：“我看着能不壮实嘛。。。” 李婶笑道：“游大爷也回来啦，这趟火车累不累啊？” “还行，我身子骨还硬朗，年轻的时候我两天两夜不睡觉赶路都试过，不算什么。” 三人闲聊着朝巷子走去，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喊道：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胖墩小子正惊诧盯着自己，当确认没认错人后，立马上前询问道： “宋玉！我的电子手表呢！？” 此人正是徐乔，他还记着宋玉曾经答应过他，从深圳回来便送他一块电子手表。 宋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小屁孩，笑骂道： “感情你就急着电子手表是吧！？” 徐乔理所当然道：“你说过年就回来的，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说话不算话！” 宋玉笑着搂住徐乔的肩膀，刚要开口说话，后者立即挣脱开来，嚷嚷着： “我去你家告诉他们你回来了！” 说完便朝巷子里疯跑。 游大爷嘀咕道：“没想到这小子跟你感情不错，之前我见着他跟个皮猴一样，人嫌狗弃的。 来家里吃顿饭，他妈能揍他三次。” 李婶笑道：“徐乔这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顽皮，但成绩确实进步了许多，成绩都能上高中了。” 来到巷子口的便利店，李婶进去捧了一把糖果塞到宋玉手中。 “这些拿回去吃，不用跟婶婶客气。” 李婶这行为既有巴结宋家的想法，也确实是疼爱宋玉这小子。 之前宋玉在这住着的时候没啥感觉，这两年宋玉回了老家，巷子里的孩子便无法无天起来。 大家都私下念叨着宋玉的好，还一个劲说宋良的坏话，就这么放心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留在老家。 “谢谢李婶。” 宋玉刚要将糖果揣进兜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里面传来。 抬头看去，一道心心念。。。许久不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章晓婷穿着黄色小碎花裙子站在巷子的转角处，灵动的眼眸死死盯着宋玉，脸上的神采飞扬，绽放出星星闪烁的光泽。 游大爷与李婶含笑看着宋玉，前者低声催促道： “你的小青梅来了，你该说些什么吧？” 饶是宋玉拥有成熟的内心，此刻也难免有些感触，缓步上前来到章晓婷面前，将手中的糖果伸出。 “晓婷，吃糖。。。” 章晓婷表情别扭，既高兴又红着眼想哭。 宋玉低声喃喃道：“别哭。” 章晓婷忽然‘撞’向宋玉，整个人挂在宋玉身上，双脚在空中往后翘起，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后者手中的糖果抖动洒落，犹如光点一般掉落在地。 宋玉回眸看向游大爷与李婶，发现二人正一脸姨妈笑盯着这边，眼神没有丝毫移开的打算。 章晓婷挂了一会被宋玉‘强行’放下来，只是动作无比轻盈。 “你明明说过年回来的，你说话不算话！” 章晓婷嘟着嘴说道，声音中带着丝丝委屈。 两个‘豆大点’的孩子挡在巷子中间，一个十三岁手足无措，一个十二岁发泄情绪。 “我这不回来了嘛，咱们先回家吧。” 章晓婷点头，刚要牵着宋玉往家里跑，结果发现脚下有团胖乎乎的身影挡住去路。 此时徐乔正蹲在地上不断捡起糖果揣进兜里。 “徐乔！你走开！挡着我了！” “这路这么宽，你不会绕着走啊！” 章晓婷气不过，但此刻她也没心思与徐乔掰扯了，‘揪着’宋玉快步离开。 当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后，游大爷无奈苦笑： “宋玉回来了，我这老头子干脆看不见了。。。” 说罢与李婶打了声招呼，缓步朝巷子内走去。 当进了院门，宋玉这才注意到章晓婷已经长高了许多。 十二岁的年纪已经有将近一米六二的身高了，身材高挑，脸色红润，看样子估计还会长。 不过好在自己也长高了，不再比章晓婷个子矮。 男生普遍发育比女生晚，以后这丫头肯定不能用身高碾压自己了。 “姑婆！宋玉回来了！晚上咱们吃大餐！” 后院传来一阵动静，然后便看到刘芳拿着抹布一边擦手一边快步跑出来。 当看到晓婷牵着宋玉回家后，脸上立即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你这小混蛋！终于舍得回来了！？” 说完作出了与李婶同样的动作，揪着宋玉左右环顾检查。 “个子快赶上你美君阿姨了，好好好！” 宋玉轻声感触：“姑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姑婆，我爸呢？” “你爸晚上才回来呢，你先和晓婷在家，姑婆出去买菜，晚上咱们吃丰盛些。” “姑婆！我晚上也要来吃饭！” 徐乔摸着两边满满当当装满糖果的裤兜跑进来，听到宋家晚上有好吃的，立马开口嚷嚷道。 刘芳笑道：“好，回家告诉你爸妈，让他们晚上一起来家里吃饭。 咱们好好给宋玉接风！” 章晓婷此刻注意到宋玉胸口上挂着的玉牌，高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徐乔抢先开口： “宋玉！ 我的电子手表呢！？” 。。。 第520章 代清风 晚间，徐乔不断把玩着手腕上带着的电子手表，心中喜欢得紧。 张巧在一旁与刘美君嘀咕：“这宋玉给我们家孩子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咱也不好意思呐。。。” 刘美君笑道：“没关系，小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玩，咱们大人不管。” 张巧一边洗菜一边皱眉道：“你说得倒是轻巧，我要送你们家一台飞机轿车，你好意思直接收啊。” 刘美君忍笑：“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敢送来我就敢收。” 说完看着屋外正手舞足蹈说着什么的章晓婷，还有一旁含笑不语的宋玉，喃喃自语： “不知不觉，孩子们都这么大了，再有两年就高中毕业了。” 张巧询问：“宋玉和晓婷的学籍年龄你们准备怎么办？偷摸把年龄给改了？还是等年龄够了再上大学？” 刘美君喃喃道：“彦祖的意思是打算把晓婷的学籍档案先留在一中存着，再把宋玉的档案给迁回咱们一中。 到时候等俩小家伙年龄足够了，一起参加高考。” 张巧点头，开始与刘美君说着自家老大大学时候的事情。 “该说不说，大学跟那些中专还有技校确实不一样，那是真能学到本事的。 单是去人家企业都是厂长亲自出来接待，要是读个技校，毕业出来别说厂长了，见着人家保卫科都要看人家脸色。” 刘美君笑而不语。 此时张巧对于自家两个闺女能考上大学无比光荣，整条街道没有一户人家能出俩大学生，他们家这是独一份。 每每出门撞见熟人，人家开场白便说你们家孩子真了不起，以后等着享福之类的话。 惹得张巧高兴不已。 天色渐暗，宋良下班回到家，推开院门便看到正坐在院子内的宋玉。 看到亲哥哥回来，宋良表情显示一愣，转而露出难掩的笑意，但很快收敛表情，波澜不惊开口道： “回来啦？” 宋玉轻轻点头：“嗯。” “这次回来多久？” “待不长，明天就走。” 宋良一滞，眼眸错愕睁大。 一旁的章晓婷笑道：“小姨父，宋玉骗你的，他说等到八月中旬才回老家呢！” 听到这话，宋良松了口气，转而发现宋玉正用一副戏谑的表情打量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呢喃道： “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是这么不着调。。。” 说完抬头环顾四周，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呢？” 宋玉：“在齐大爷家祖宅收拾东西，他说晚上在那边一个人住。” 宋良颔首进屋，宋玉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兄弟之间，有私事一直都是躲在房间里面偷摸商量，现在显然不方便，等过个两天，再把问题一股脑对宋玉请教。 待两家女性开始端饭菜出客厅，宋玉出门打算前去齐大爷家喊游大爷吃饭。 章晓婷紧紧跟在身后，脚步轻快心中愉悦。 一切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宋玉去哪，晓婷跟着去哪。 一切都仿佛没有变。。。 刚走出巷门口，便注意到游大爷正驻足在不远处的漆黑路灯底下，身边还站着一位年龄约莫40岁的男性，二人正在说着些什么。 宋玉一边打量着这位身穿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男性，一边缓缓上前。 当来到游大爷身边后，宋玉开口道： “游大爷，家里饭菜弄好了，我爸说让你回去决一死战。” 中年男性听到这话看向宋玉，脸色温和，微微含笑。 游大爷鄙夷道：“就你爸那点酒量还跟我决一死战。。。” 说完对中年男性介绍道：“这就是宋良那小子的儿子，他在深圳跟我住在一起。” 中年男性听完后立即对宋玉微笑打招呼： “你好啊小朋友。 今年上几年级了？ 成绩怎么样？” 对小朋友千篇一律的开场白，宋玉心中白眼翻上了天。 但表面上依旧礼貌回应，一一回答。 游大爷继续道：“你回去叫你爸出来一趟，就说他新的领导过来了，让他出来拜码头！” 宋玉心中立即一顿，抬头看向眼前这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 他就是新来的市长。。。 转头看向章晓婷，让其回家把小姨父喊出来。 章晓婷很听话，转身便离开。 游大爷看着连忙提醒喊道：“晓婷你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 然而章晓婷压根不理会他，转眼便消失进巷子里面。 游大爷不满看向宋玉： “我让你去说，你让晓婷跑腿。” 一旁的中年男性温和笑道：“游老，听说宋良同志在市里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我这贸然上门，有些说不过去了。” 游大爷瞥了他一眼：“又没让你进家里去，你矫情个什么劲？” 中年男性一滞，然后尴尬笑道： “那是我误会了，让游老笑话了。” 没过一会，章晓婷牵着宋良宛若拽狗绳一般，使劲拖拽着跑出来。 来到三人身边，宋良伸手沉声笑道： “你好领导，我是宋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中年男性与其握手微笑道：“宋良同志你好，我是代清风。” 宋良微笑道：“清风同志，这都到饭点了，一起进家里吃顿便饭吧。 刚好今天游老头。。。头天带我儿子回家，择日不如撞日。” 代清风看了眼游老，最终颔首笑着说道： “不用了宋良同志，我刚来市里没两天，家里还需要我回去布置一下，改日吧。” 宋良也没有挽留，客套两句后，代清风看向游大爷。 “游老，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游大爷点头，多说了一句： “嗯，以后你们俩都走动走动。” 代清风看向宋良，后者同样投来视线。 “一定。” 待代清风离开后，宋良疑惑询问：“游老头，这位新来的市长你认识？” 游大爷背着手跟在宋玉与章晓婷身后，淡淡解释道： “他之前是部委的，以前是小齐的下属，算是一脉相承。 对了，之前你的那位老领导，他以前也是小齐的下属。” “我去，齐老头以前是皇帝啊！？咋都是他的人！？” 游大爷瞥了宋良一眼，喃喃开口解释：“小齐的老家就是苏州的。。。” 宋良惊喜：“那咱们算是自己人咯！” 游老不屑：“是不是自己人，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别有其他心思。” 宋良同样背着手。 “你退下来之前好歹也是个首长，官大一级压死人没听说过？” “当然听说过，别人我或许会相信，但你的话。。。 我不觉着你像是会怕官大一级的人。。。”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呵呵。” “今晚决一死战吧，谁也别怂！” “我怕你不成？” 。。。 第521章 久违的糟心感 由于宋玉回来，全家人都很高兴。 徐三与张巧不知道游大爷的背景，都当他是位普通小老头，对其态度既尊敬又稀松平常，对此游大爷很是满意。 徐慧因为要留在学校跟课业，因此今天没有回家。 徐青则坐在徐乔身边，默默吃饭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打量一眼宋玉。 章晓婷坐在宋玉身边，整个人都透露出阳光灵动的神采。 刘美君与刘芳则各自照顾着宋言心与宋望乡，叮嘱两个小家伙好好吃饭。 宋玉视线停留最长的地方就是自己俩‘弟弟妹妹’。 不知不觉中，这俩小家伙已经四岁了，当年自己去深圳的时候，这俩小家伙还在牙牙学语。 宋言心与宋望乡也频频看向宋玉，眼眸中透露出新奇与疑惑。 至于宋良，此刻正伙同徐三‘围剿’着游大爷，三人推杯换盏，你死我活。 宋玉看着宋良这般虎逼，知晓今晚这货估计又要不省人事了，干脆不做理会。 章晓婷对宋玉说道： “宋玉，明天咱们去公园烤东西吃吧！叫上姚琛洪康蒋倩和露青！还有豆豆！” 宋玉点头。 “好。” “那我明天早上去通知他们！” 徐乔立马询问：“我能一起去吗？” 章晓婷直接拒绝：“你又不是我们同学！” “我只负责吃就好了！” “你想得美！不带你！” 徐乔嘟着嘴，但没有继续不依不饶。 宋玉觉着新奇，这小子的性子怎么变得这么温顺了？ 要换做以前，绝对又要撒泼打滚嚷嚷个没完。 “哥哥，你是哥哥！” 就在此时，宋言心忽然指着宋玉软糯开口。 众人看过去，脸上都带着笑容。 “对啊，这是哥哥，你还记着小时候吐过奶在哥哥床单上吗？” 宋言心木讷摇头。 宋玉起身来到宋言心身边，轻轻将其抱起，微笑宠溺道： “爱爱哥哥好不好？” 宋言心乖巧将脸蛋贴紧宋玉的脸颊上，惹得众人含笑开怀。 宋玉又看向宋望乡，微笑询问： “你也爱爱哥哥好不好？” 宋望乡看了宋玉一眼，然后转头‘哼’了一声，不加理会。 这让宋玉额头青筋暴起，这小混蛋，太特么嚣张了，跟宋良那狗13小时候一模一样！ 刘美君惆怅道：“这家伙跟徐乔小时候一个样，调皮得紧。” 张巧：“美君妹子，你这说我孩子的坏话咋还有当面说的。” 游大爷放下酒杯笑吟吟道：“这小子确实跟个皮猴似的，我见着都犯愁。 之前我搁你们家住的时候，桌上放了杯酒，这小子偷摸爬上桌喝了半杯，半夜跟我耍酒疯，还朝我吐口水。” 宋良说着酒话：“你不一直说带宋玉带得好吗，要不你干脆把我小儿子也带回去，我看你怎么教！” 刘美君瞠了眼宋良：“别胡说八道！” 虽说宋望乡人嫌狗弃，但总归是自己生出来的娃，是心尖上的肉，怎么舍得往外送。 游大爷哈哈大笑：“我可不给你带，我就稀罕女娃，晓婷和言心我瞧着喜欢，这小子要是我孙子，直接丢部队大院里，有的是人教训！” 宋望乡凌厉回应：“我才不让你带呢！我要跟着爸爸妈妈！” 众人哈哈大笑。 接下来宋良明显喝上头了，但也艰难追上了游大爷的进度，毕竟这段时间，宋良应酬不少，酒量逐渐练了上来。 而徐三此刻已经不省人事了，一个劲低头夹菜填肚子，不然到时候吐都没东西吐。 晚上结束饭局之后，游大爷背着手独自慢悠悠返回齐大爷祖宅。 而宋玉回到房间，环顾着一尘不染的房间，这里面的布置与两年前无异，显然家里人经常打扫。 床单上沾染了一抹女生的清香，宋玉猜测章晓婷经常来自己房间写作业休息。 刚准备收拾行李去洗澡，房间门被推开。 宋良醉意熏熏走进房间，坐在床沿边上摇头晃脑强行醒酒保持清醒。 宋玉连忙赶人：“你别坐床上！来这边坐！” 宋良无语，起身嘀咕：“你啥时候这么矫情了，以前你喝酒可比我厉害多了。” 宋玉不做解释，自己坐在床沿上，整理了一下被坐得有些褶皱的床单。 宋良没有在意，自顾自道： “趁你回来这俩月，有时间就跟我去市里吧，有些工作我实在头疼，那些人汇报的工作千奇百怪，什么事情都有。” 宋玉点头：“可以，不过明天不行，明天晓婷约我去公园了。” 宋良沉吟半晌，忽然开口道：“你悠着点，晓婷还没成年，要换做我们那边，未成年可是重罪。。。” 宋玉瞥了自己亲弟弟一眼，后者立马知晓自己亲哥打算让自己滚，连忙说起正事。 “今晚那代清风，你怎么看？” “没啥看法，中枢下来的都是拿政绩、补短板，你们一脉相承，有齐大爷与游大爷这层关系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要你干实事的时候把他拽上，凡事都让他领头，有文件都让他签名，有成绩分他一功。 后面你什么都不用说，他都能给你挡子弹。” 宋良点头，脑子慢了半拍，思索了一会才幽幽开口： “他啥都不干，刚来就分我功劳，咱们是不是有些卑微？” 宋玉没有直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啊，为啥这么说？” “要没喝醉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良一囧，久违的糟心感再次袭来。 “我听出来了，你这是在嘲讽我。” 宋玉喃喃道： “虽然你现在官不小，但上面总有人比你站得高。 很多事情，你没有抗风险能力，需要有人替你遮风挡雨，需要有人替你分担甚至承担风险。 凡事一个人横冲直撞是不长久的，有肉要大家一起吃，关键时刻才能有人帮助你。 什么事都自己揽下功劳，短期看确实意气风发，可一旦遇到事，你独木难支。 记住一句话，你的一切功劳都是领导的，领导有了成绩，你才能有成绩。 当然，不同派系可以斟酌，死敌更加不用考虑。” 宋玉的话让宋良醍醐灌顶，原本就醉醺醺的脑袋，此刻有些不太聪明。 “我看你的样子，估计是要长脑袋了，自己好好想一下吧，我去洗澡了。 还有，你别坐我床！” 宋玉说完，起身潇洒离开房间。 。。。 第522章 咱们真的老了 第二天早上，章晓婷一大早便在家打电话通知小伙伴们。 林豆豆家有电话，章晓婷直接打去家里，其他小伙伴则是打去了最近的小卖部，让其帮忙通知。 章晓婷把他们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都记下来了，这样就避免一个个上门通知。 当下许多人家里都没有电话，通知每一户大多都是这种操作。 这时候的小卖部不仅是卖东西，很多时候都配套电话通知的服务。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上门通知，有些人最多是在巷口朝里面喊一句，若是没人回应，那就直接通知对方家中没人，然后就挂电话。 因为宋玉回来，小朋友们想要聚会，家长们都借此机会送孩子上门。 除了林豆豆自己来的之外，其他孩子都是家长带来。 他们难得有机会找到理由拜访副市长家里。 宋良一大早便去了市里，家里就只有刘美君与刘芳二人照顾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棉纺厂效益同样不太好，将将能够维持薪资，福利都许久没发了。 刘美君现在已经不用上了夜班，并非她摆架子，而是厂里询问能不能把夜班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志。 原因无它，因为值夜班能够多一份补贴。 刘美君作为主任，又是干部身份，再加上家中不缺这点补贴，欣然答应下来。 此时一群小伙伴都挤在宋玉房间，大人们则在外面聊天。 聊的话题都很统一，那便是市里的工资都减半了，他们很惆怅。 姚琛的父亲是棉纺厂汽车班的班长，母亲是棉纺厂的会计，厂里不敢克扣这俩职位的薪资，因此只是坐在那里听。 洪康的父亲是棉纺厂的职工，薪资已经减半，母亲则是木头厂的会计，已经没发三个月工资了。 蒋倩的父亲是木工，平日里还能接些活，但徒弟是真带不了了，若是继续带下去，他们家都吃不了饭。 至于廖露青，她是一个人来的，早上接到章晓婷的电话，说是宋玉回来苏州后，她别提有多开心了。 宋家客厅内家长们各种惆怅，而房间内孩子们则有说有笑。 姚琛：“宋玉！你总算回来了，跟哥说！你在老家有没有被欺负！有的话你跟我说！” 这家伙越来越壮实，尤其是其父亲姚宏托关系把他弄进了钢铁厂的附属中专，整个人更是嚣张得不行，逢人就说他以后是钢铁厂的职工！ 洪康则拆台道：“告诉你能怎么样？你还能跟宋玉回老家不成？” 洪康没有姚琛那般壮实，但身高疯涨，13岁的年龄，个子比宋玉还要高半个头，以后怕是至少有180以上的身高。 蒋倩则是去了棉纺厂的附属学校读中专，以后毕业能在棉纺厂当工人，至少他们家是这么认为的。 而廖露青，此刻她的眼眸一眨不眨看着宋玉，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又不在了，家里没有铁饭碗，母亲砸锅卖铁到处借钱，把她供上了技校。 再有两年她就要毕业了。 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宋玉心中慌得不行。 他很早的时候便知晓了廖露青对自己的心思，这丫头长得越发标致了，但宋玉始终不敢给希望对方。 二人的关系不说青梅竹马，但也算是知根知底，一起长大，宋玉属实没有吃窝边草的习惯。 心中这样想，宋玉看向一旁坐着，正高兴与林豆豆聊天的章晓婷，心中莫名感到心虚。 不理会快要打起来的姚琛与洪康，宋玉对蒋倩询问家里情况。 后者有些惆怅，喃喃开口道：“爸爸想着自己带人做一支装修队，爸爸的学徒们也希望跟着爸爸干。 可家里人怕血本无归，爸爸不敢随便答应。。。” 宋玉适时看向廖露青询问：“露青，你家里人呢？还有奶奶怎么样了？还开着摊吗？” 廖露青红着脸道： “妈妈厂里没钱发工资，只能出去打零工，奶奶没有摆摊了，身体不好。。。” 听到这话，正在掰头的姚琛与洪康都停下手，林豆豆更是低头不知道说什么。 廖露青开朗笑道：“不过没关系，再过两年，等我毕业后就能赚钱了，到时候妈妈和奶奶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宋玉心中无奈。 等你毕业之后，就算正让你拿到一份铁饭碗的工作，要不了多少年，下岗潮就来了。 届时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看向廖露青与蒋倩，宋玉心中萌生一个想法，他想要劝说两家人勇敢尝试自己做生意。 可自己一个小孩，出钱帮忙显然有些冒昧，对方家里也不会答应。 让宋良出面的话，身份也不合适。 犹豫许久，宋玉最终决定自己出钱，让江海出面，以投资的名义也好，合作的方式也罢。 这个小团队的情谊，宋玉很珍重。 也正是因为珍重，宋玉不愿意让几人活在底层。 但也正是因为珍重，宋玉更不愿意在这份情谊当中掺杂利益与金钱，因此才让江海代为出面。 到了中午，宋玉几人起身与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各自拎着篮子出门，里面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食物。 他们打算带到公园内烤着吃。 而坐在院外喝茶的游大爷，只是简单叮嘱孩子们注意安全后，心思便再次放在屋内。 他在听着几位孩子的家长聊着苏州内的情况。 今天他才真切直观感受到苏州这些国营厂的窘境与艰难，也理解了宋良为何能够让周生平如此赏识。 这小子把自来水公司经营到如此地步，属实是全市独一份了。 让这个一个不着调的小子分管苏州全市的经济发展，也不知道这小子玩不玩得转。 单是听了这么一会，游大爷都觉着压力大到没边。 宋良这小子，昨天晚上跟个傻缺一般，依旧那般没心没肺。 游大爷不禁回想起以前吃‘大锅饭’、全国上下共渡难关的时候。 那时候没人想着发展经济，上至领导下至百姓，都只想着吃饱饭。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聊经济，聊发展。 或许自己真就过时了，有些决定，真应该让年轻人尝试。 游大爷看向天空，喃喃自语： “小齐子，或许咱们真的老了。。。 你那俩孩子，现在正在干着了不起的事。。。” 第523章 把头发剃光！ 下午临近太阳下山，小伙伴们分别后各自归家。 宋玉让章晓婷先自己回家，自己要去一趟洪康家里。 章晓婷疑惑，但还是点头答应。 廖露青这时候开口道：“我也要去木头加工厂那边，咱们一起去吧。”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 洪康虽然不知道宋玉为啥要去自己家，但也欣然答应。 一路上，洪康询问宋玉老家是什么样的，能不能经常看到外国人，马路上的车多不多，有没有去过海边等等。 宋玉都一一回答。 洪康的性格没变多少，给宋玉的感觉依旧犹如几年前那样，没有因为两年没处而变得生疏。 这年代的人没有手机微信，距离不会让人生疏，反而会更加思念。 不像后世，哪怕身处天南海北，习惯了电话视频，想什么时候联系就什么时候联系，没了那份思念感，反而对感情不再珍重。 “宋玉，你来我家做什么？是要在家一起吃饭吗？” 宋玉摇头：“不是的，我爸爸有个朋友住在你们家那边，他让我给带句话过去。” 洪康‘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廖露青。 “露青你呢？去木头厂做什么？” “我。。。我也要给家里人带话。。。” 廖露青回答的神色有些别扭，然而心大的洪康并未注意到。 宋玉斜眼看了廖露青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一路闲聊，当来到木头厂对面的广福巷后，宋玉感觉这里的环境一如既往破旧。 木头厂内飘飞出来的木屑跟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善。 也就这年代的老百姓习惯了，要换做后世有厂房敢这般肆无忌惮，估计12345热线能被打爆。 廖露青站在巷子口想要跟着进去，但却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向宋玉，最终不甘开口说道： “我。。。我去亲戚家了，再。。。再见。。。” 洪康大大咧咧挥手再见。 宋玉没有任何异议，同样开口道别。 既然没有男女情爱的心思，宋玉不愿意把关系搞乱，有些事情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下去了，就用相对温和的方式拒绝。 对外人宋玉能冷血无视，对身边的亲朋好友，宋玉狠不下心来。 与洪康一同进入巷子后，宋玉来到洪康家斜对面的一户门前敲门。 洪康这时候才想起宋玉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确实去找过斜对面的这家，当时江二叔还经常给自己糖果吃。 知晓是熟悉的邻居，洪康也不打算回家，跟在宋玉身后等待。 没过多久，大门从里面敞开，一名和蔼的老奶奶开门，看到一名眼熟的孩子跟洪康站在门口，眼眸露出一抹疑惑。 “孩子们，你们找谁啊？” 宋玉看着眼前这位长辈，礼貌笑道： “奶奶好，我来找江海叔叔。” 洪康则很直率笑着询问：“奶奶！江福叔叔在不在家？” 老奶奶点头笑道：“在家在家，进家里来坐吧。” 宋玉礼貌说了声谢谢，而洪康则没有丝毫客气，嗖得一下窜了进去。 此时江海与江福正坐在屋内的矮凳上，都赤膊着上身，端着大碗正在干饭。 听到动静后同时回头看来，发现是宋玉上门，江海与江福都是一愣，然后连忙起身。 洪康嚷嚷喊道： “江海叔！江福叔！你们啥时候带我去溜冰场！？之前明明答应过我的！” 江福直接上前揪住洪康的胳膊朝屋里面拽，一边拽一边恐吓道： “你还敢来我们家！上次趁我午睡把我头发给剪了，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次说啥老子都要把你的头给剃光！ 跟老子进来！” 洪康听到这话立马挣扎，没两下便挣脱开来，朝着屋外疯跑，不一会便消失不见，直接把宋玉抛弃。 江福装模作样追到门口，朝着洪康的背影喊道： “你别跑！等我把剪刀找到！我立马就上你家把你头发给剪了！你别锁门！” 说完便听到洪家内木头卡紧门框的动静。 江福满意转身进屋。 江海惊奇询问：“宋玉，你咋来家里了？路过？还是说老板有事找我们？” 江母疑惑询问：“海子，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江福此时走进来，对母亲解释道：“妈，这是咱们老板家的孩子。” 江母听完立即热情起来，他对俩儿子口中那位老板可是神往已久，家里如今能这般自在，生活能够富裕起来，都是因为得了贵人赏识。 “那可不得了，快让孩子坐着。” 说完又忙问宋玉吃过饭没有。 一番推脱后，江海与江福这才安稳住母亲。 宋玉礼貌道：“奶奶，我吃过了，爸爸让我来给江海叔江福叔带句话，说完就回去了。” 江母：“那行，奶奶去拿些芋头，等下你带回家里让家里人尝尝，这是海子从外地捎回来的，说比咱们苏州的好吃。” 宋玉没有拒绝，道了声谢。 待江母走进屋内后，江海开口询问： “小老板，老板有事吩咐？” 宋玉点头，以宋良的名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说完后补充道： “我爸说以车队的名义，让你们去找那两家沟通，投钱也好，合作也好，你们决定。 这笔钱我们家出。。。”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江海立马说道： “小老板，这钱车队出就好了，算是我们家回馈老板的一份心意。” 宋玉沉吟片刻，继续道：“我爸说车队出也可以，到时候如果盈利了按照之前定好的分成。” 江海一喜，立即点头答应。 他等的就是宋玉这句话，但凡是老板的主意他都想参与，哪怕不赚钱都可以。 江海知晓家里能有如今这般光景，都是依仗宋家。 现在老板当上大领导了，江海一度担忧老板会把自家给落下。 江福站在一旁呢喃道： “老板让办的事咱们肯定义无反顾，可应该咋说啊。。。” 宋玉与江海看过去，江福继续道： “这两家人咱们家都不认识，贸贸然上门说要合作，我怕人家会觉着我们神经病。” 江海点头沉默。 宋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你们就说无意中知道两家孩子是我的同学，刚好你们有这方面的发展想法，想找人牵头合作。 要是他们两家还是顾虑的话，你就让他们打电话来我们家，我来证明。” 江海点头：“我知道怎么做的。” 江福挠挠头：“小老板，你比洪康那小子聪明多了。” 宋玉狐疑看向对方，他感觉江福在内涵自己。 与此同时，从宋家回来的洪父站在自家门前，皱眉不解家里的门怎么推不开。 。。。 第524章 章晓婷的变化 晚上回到家，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家里人此刻都在饭桌前开动，只有章晓婷还坐在院子内等待。 宋玉进了院子后疑惑询问：“晓婷，你咋坐在院子里不进去吃饭？” 章晓婷看到宋玉回来后立即露出笑容，开心说道： “在公园里吃多了，现在还不饿。” 正在屋内与宋良‘交锋’的游大爷‘不合时宜’开口笑道： “这丫头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章晓婷红着脸回头虎着脸，游大爷顿时不说话了。 宋玉心中有些感触，轻声说道： “不用等我的。” 章晓婷敷衍回应两句后，便殷勤进了后院给宋玉拿出碗筷，在宋玉面前放下后，直接坐在宋玉身边。 宋玉道了声谢之后，拿起筷子下意识给章晓婷夹了块肉，肉块刚放在章晓婷的碗内，宋玉便反应过来。 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有些突兀啊，晓婷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然而章晓婷看到宋玉这个动作之后，脸上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 一家人看到家里俩孩子这般动作，表情有些不自然。 并非他们介意二人关系亲密，而是两人同在一个户口簿上，属实有些别扭。 刘美君下意识看向宋良，然而这位在市里当大官的男人，此刻正跟游大爷插科打诨。 游大爷就是问了宋良一嘴当上大领导之后干了啥事，结果后者便夸夸其谈，压根没注意俩孩子的动作。 刘美君忍不住开口提醒： “彦祖，宋玉刚回来，你多关心一下他。” 宋良嘴瓢下意识说道：“我哥有啥好关心的。”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宋良，后者一顿，反应过来后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齐大爷家的大儿子，我齐哥说宋玉很优秀，很独立，没啥好关心的。” 宋玉当然知晓刘美君这句话的意思，不敢再给章晓婷夹菜。 然而有些事情，自己一旦主动开头，想要结束便不是自己能够说了算的。 章晓婷仿佛打破枷锁一般，开始频繁给宋玉夹菜，把印象中宋玉喜欢吃的，都一股脑夹给宋玉。 肥瘦相间的肉、青菜只吃嫩叶、沾满汤水的豆腐等等。 这般殷勤的举动，就连宋良都很难不注意到。 轻咳一声，宋良幽幽开口道： “宋玉，你快些吃，吃完回房间去，我有些事要跟你说。” 宋玉顿时领悟，然后对章晓婷说道： “不用给我夹这么多菜，我吃不完了。” 章晓婷没有领悟到，但依旧听话点头，安静乖乖吃饭。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之时，章晓婷忽然没来由开口，对宋玉说道： “宋玉，晚上我洗头，你能帮我擦头发吗？” 宋玉动作一顿。 刘美君咬牙耐心道：“小姨给你擦。” 自从宋玉两年前回了老家之后，刘美君感觉自己这外甥女长大了许多，很多时候都独立了。 原以为外甥女长大了，不用家里人操心了。 可宋玉一回来，这丫头又开始矫情起来。 章晓婷‘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干饭。 游大爷看出了宋家人的心思，看了眼宋玉，又看了眼章晓婷，开口岔开话题。 晚饭之后，宋玉回到房间，靠坐在床头，脑中想着爸妈在老家过得怎么样，想着想着，宋玉忽然有些犯困。 不知不觉间，宋玉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玉感觉身体被轻推一下。 悠悠转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宋玉眯起眸子看向旁边。 只见章晓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床沿上，头发湿漉漉，显然是刚洗完头。 或许是刚洗完热澡，章晓婷的皮肤有些发烫，脸蛋红彤彤一片。 宋玉下意识坐直身子，声音有些发虚询问： “晓婷，你咋来了？” 章晓婷拿起毛巾，刻意压低声音，柔声细语说道： “宋玉，你帮我擦头发好不好？” 宋玉没有拒绝，或许说他压根就不打算拒绝。 家里人的顾虑他理解，章晓婷对自己天然的亲近他也知道，在宋玉心目中，其实两者不矛盾。 宋玉顾虑的是年龄，以及章晓婷现在这种懵懂的少女情怀。 等以后这丫头长大了，或许童年的情愫便会消失，如若现在太过亲密的话，未来二人连‘兄妹’都做不成。 小孩子可以放肆，但大人必须清醒。 默默拿着毛巾给章晓婷擦拭着秀发。 或许晓婷只是习惯用以前的方式与自己相处，毕竟这丫头只有十二岁，懵懂无知而已，不代表真的萌生了情绪。 宋玉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然而章晓婷下一句话让宋玉的手一顿。 “宋玉，露青是不是喜欢你？” 宋玉沉默片刻，手上动作继续，开口反问： “为什么这样问？” “今天回家的时候，豆豆跟我说露青在公园一直盯着你看。” “我没太在意，可能露青随便看看而已吧。” “我知道露青喜欢你的。” “晓婷，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玉再次沉默。 章晓婷继续道：“宋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玉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生给问住了。 章晓婷没有回头，乖乖坐在床沿边上，用后背对着宋玉，安静让后者擦拭头发。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宋玉，你高中毕业之后，会回来苏州的对吧？” “会。” “那咱们会一起上大学的对吧？” “会！”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章晓婷的问题很刁钻，宋玉觉着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二岁女孩会说出的话。 这两年时间里，章晓婷懂得了许多东西，唯一没变的只有对感情的真挚与直接。 单是最后一个问题，便表现出章晓婷知晓二人年龄还小的现状。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没有得到回应，章晓婷倔强又问了一遍。 宋玉犹豫许久，重重点头： “对！” 。。。 房间外，宋良手中拿着文件驻足许久，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掌缓缓放下。 难搞啊。 自己应该怎么跟媳妇解释呢。。。 难道真要把宋玉的户口迁出去了？ 。。。 第525章 宋良的秘书 （今天五更） “这是上面发下来关于十月份35周年GQ阅B的文件，市里打算布置一下。” “这是关于双轨的试行讨论。” “这是公安局那边提交的身份证办理手续流程，他们嚷嚷着说工作量太大，需要加派人员。” “这是关于粮价上涨的讨论方案。” “关于我市铝锭的认购请示。” 。。。 办公室内，宋良把最近积累需要处理的文件一股脑摊放在桌面上。 一边靠坐在椅子上点烟一边埋怨道：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压力大到没边，每天回到办公室我就害怕，生怕这办公室门忽然被打开，然后又是这个局那个企业来汇报工作。 不是哭穷就是让帮忙协调，我原本以为这个副市长能有多少特权，结果跟个保姆一样，哪哪有问题都找我！” 宋玉平静拿起一份文件，一边一边呢喃： “你没有特权吗？” “有啊！但我这人有底线，享受特权的前提是要给人办事，总不能啥事不干净来享福吧？” 宋玉轻笑喃喃道：“这种人大有人在。。。” 宋良叹气：“被人捧着确实很爽，就是脑细胞死得多。 一个月工资还没店里两天的利润高。。。” “你的工作不就是让老百姓每天赚多些钱嘛。 苦你一个人，幸福千万家，多高尚。” 宋良没有回应。 之所以与宋玉说这些，属实是因为最近压力实在太大，很多工作都处于一边学习一边‘办案’的阶段。 既有心慌焦虑，可每次解决问题都有浓浓的成就感。 习惯依附宋玉的脑袋，忽然间要一个人闯荡，心中难免畏缩，如今亲哥回来了，他便忍不住说些闲话。 宋玉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开口说道： “今年大YB是大事，市里确实应该布置一下，我的意见是挂些红色灯笼跟国Q，成本不高，但是喜庆。” “钱从哪来？成本不高，但要辐射整个苏州的主干道，也是要些钱的。” “让国营厂还有企业负责，给他们划分区域，让他们统一采购，我相信他们采购科的人应该很乐意接这样的活。 然后让街道安排人悬挂，现在市里的待业人士多，工资欠发的职工也不少，不缺廉价劳动力。” 说完又放下第二份文件拿起第三份文件，继续说道： “粮价上涨不用讨论，也没有讨论的必要。 这是趋势，等到明天取消粮食同构，改为合同订购之后，价格会更高。 身份证的办理有着专门的流程，公安局按部就班就行，街道负责宣传鼓励就行了。 老百姓去街道办事或者咨询问题，你让街道让他们出示身份证，没有就催促他们快些办理。 现在只是试行，明年九月才确立《居民身份证条例》，到时候老百姓自然会意识到身份证的重要性。 。。。” 宋玉桩桩件件给宋良提供意见，宋良默默把办法记在心里。 待暂时交代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宋良感叹道： “要不你趁早把学籍迁回这边吧，回来苏州这边上学，没你我真玩不转呐。。。” 宋玉淡然笑道：“坚持一下吧，过两年我会回来的，高考我还是要在苏州这边考的。” 宋良眼睛转动一下，笑吟吟道： “要不你下学期就回来？回来怎么这边上高中，等高考回去广东那边考如何？” 宋玉疑惑：“为啥？” “我了解了一下，广东那边现在高考政策好一些，难度相对没有那么高。” 宋玉鄙夷看向自己亲弟弟，反问道： “你觉着我高考需要选政策好的地方？还是说你觉着我会在意难度？” 宋良愣了几秒，恍然大悟： “对哦，我忘了你不是人。” 说完轻敲了一下自己脑袋： “你看我，这段时间我工作太多，脑子都僵了。。。” 宋玉没有理会这货的挑衅，他知晓宋良是在变着花样卖惨，想趁自己在苏州的这段期间，好多薅自己的羊毛。 因此宋玉故意不接茬。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过了片刻，秘书黎飞推门进来，开口说道： “老板，张书记和代市长让您过去一趟。” 宋良好奇。 “什么事？” 黎飞摇头：“不清楚，只是说让你得空的时候过去书记办公室一趟。” 宋良起身，‘得空’只是客套，怎么可能真得空才过去。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说完起身，有些无奈看了眼宋玉，开口询问：“怎么样？一起？” 宋玉摇头：“一二把手找你，你带着个小孩过去算怎么回事。” 宋良潇洒离开：“那你在办公室里随便看看吧。” 说完便快步离开。 黎飞欲言又止，看了眼宋玉，最终没有说什么，默默关门离开。 让一个小孩子待在副市长办公室，哪怕是亲儿子，那也有些不妥。 宋玉注意到黎飞的眼神，猜测对方应该是宋良的秘书一类人物，没有理会。 接下来一小时，黎飞进来了三次，两次是放置文件，一次是给宋玉倒水。 宋玉明显感觉到这年轻人每次进来的眼神都在隐晦观察，这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随意动办公室内的东西。 这位秘书不确定老板办公室内有没有重要文件，若是损坏或是遗失，老板或许不会迁怒自己，但这也是他当秘书的失职。 宋玉心中无奈。 这年轻人脑子还是不活跃，搞这么麻烦做什么，直接说带自己出去逛一下，看看树、看看风景、买些零嘴不就成了。 整得自己跟个特务一样。。。 工作积极，但不会变通。 这是宋玉对黎飞的第一印象。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宋玉瞥了一眼，也不打算接起，这并不是他的‘工作范畴’。 然而黎飞却急迫上前，生怕老板的儿子先一步接听。 宋玉没有理会，表情也没有波澜。 这年轻人出发点是好的，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没有在意。 电话持续响着，黎飞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听。 正当他犹豫之际，宋玉的声音悠悠传来： “大哥哥，你不接电话吗？” 黎飞一愣，转而有些尴尬道：“这是领导的电话，我不方便听。。。” 宋玉垂着眼眸喃喃道：“那你不听的话，我可就要听咯？可能是急事哦。 还是说要让电话放在这一直响？” 黎飞犹疑不定。 宋玉这句话就是想看看这年轻人有没有责任心，会不会替宋良分担压力。 黎飞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接听电话。 宋玉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领导不在，秘书是有义务替领导分忧的，这是秘书的工作之一。 只是很少有秘书会考虑这一步罢了。 宋玉以前有过许多任秘书，但能让他满意的，屈指可数。 有时候一个好的秘书，比找一个好的媳妇更难。 。。。 第526章 第一次选择逃避 黎飞接起电话沟通了一会，然后表情有些别扭看了眼宋玉，最终将电话递给宋玉，尴尬道： “宋公子，老板让你接电话。” 神特么宋公子。。。 宋玉对这称呼又别扭又搞笑。 拿过电话后，跟个小大人一样坐在椅子上，将话筒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宋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让我秘书带你来一趟书记的办公室。” “哦。” 说完挂掉电话，抬头对黎飞笑道：“大哥哥，爸爸让你带我去书记办公室。” 黎飞木讷点头。 一路上宋玉背着手，慢悠悠走出二号楼，朝着一号楼的方向行走。 目不斜视，神情自若，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关心一般。 黎飞与宋玉并肩而行，没有逾越上前，上前了视线就看不到宋玉的路线。 同时也没有跟在后面，在后面便带不了路。 斜眼看向老板家的孩子，黎飞总觉着身旁这位小朋友与其他孩子不同，跟个大人一样。 待进入二号楼时，一名值守的战士站在门口裆下，里面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快步出来。 看向宋玉温和询问：“是宋良同志家的公子吗？” ‘宋公子’与‘宋良同志家的公子’是一个意思，可两个称呼明显后者更让人不觉得尴尬。 宋玉微笑点头：“叔叔你好，我是宋玉。” 男性微笑道：“跟叔叔上楼吧，你爸爸和叔叔都在等着你呢。” 说完直起身对一旁的战士说了两句，后者后撤两步放行。 男性与黎飞点头致意后，自然转身给宋玉带路，利落离开。 目送前辈与老板家的孩子离开，黎飞目光定焦，嘴唇发干，他总觉着自己哪里干得不对，总感觉自己与别的秘书哪里不同。 。。。 上楼之后，宋玉被‘请’进一间办公室。 里面的布置其实与宋良的办公室没差多少，就是一简单的房间，空间大一些，但布置简陋，该有的有，不该有的就没有。 书架上放满了书籍与文件袋，木桌上放着一个笔筒当做烟灰缸，旁边还有烟灰散落。 角落摆着四条椅子，围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罐茶叶。 其余角落摆着绿植、文件柜、热水壶、电风扇。。。 这就是张家和的办公室。 宋良招手呢喃道：“小子，过来。” 宋玉看过去，然后便发现宋良戴着一副黑框厚实的眼镜，宋玉眉毛一挑。 这货咋戴上翻译眼镜了。。。 这副眼镜是宋良特意在现世那边购买的，专门选的定制版，镜片采用特殊工艺与材料，其他人从外面看不到异样，防止反光露馅。 宋良不常戴上这副眼镜，除了遇到一些专用术语特别多的外语文件，哪怕如此，他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翻译，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使用。 张家和与代清风微笑对宋玉笑道： “小家伙，还记不记得叔叔？” “记得的，你是张叔叔！” “那我呢？” “叔叔，我记性很好的，前两天咱们才刚见过！” “听说你小子在南方又是上电视又是上报纸，给你爸狠狠涨脸了是吧？” “我爸说优秀的人到哪都低调不了，他说已经习惯了。” “哈哈哈。” 。。。 宋玉丝毫没有怯场，与两位‘大领导’应对自如。 宋良翘首道：“别胡说八道，过来坐着。” 说完拿起椅子上放着的一份文件递过来。 “检查下你的作业，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宋玉有些错愕，他没想到宋良会这般直接把文件给自己看，丝毫不顾及张家和与代清风。 而后两者则端坐抱着看戏的态度。 二人之所以让宋良来谈论事情，刚开始是因为有份外资文件需要翻译，且文件性质比较敏感，涉及外资的直接对接。 刚好宋良也是分管经济这方面，算是业务范围之内，因此便直接让宋良对接。 然而当宋良看完文件之后立即露出难色。 这里面的专业术语太多，想着拿回去仔细翻译，然而张家和表示这份文件不要带离。 宋良无奈只能拿出眼镜配合翻译。 当他看完文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并非翻译眼镜翻译不出来，而是这份文件中所要洽谈的业务他压根就不熟悉，因此只能借口害怕宋玉一个人留在办公室会捣乱为由让孩子过来。 张家和与代清风不以为然，没多想便同意下来。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宋良沉默不语，而张家和与代清风则没有期待，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等待。 再敏感重要的文件，拿在手上看不懂，一切都是虚的，况且对方还只是个孩子。 而宋玉仔细，一页页翻看着。 这上面的内容让宋玉有些犯难，他总算知晓宋良为何不避讳，会让自己亲自过来看了。 ‘轿车。。。’ 看到这项进购的外语文件，宋玉已经不在乎什么国家、什么牌子、何种参数，他只看到出货地上写的‘海南’二字。 宋玉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宋良。 后者眼镜不知何时已经摘下，藏进了公文包内。 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说话。 代清风亲眼见过游老与宋玉的情分，也知晓二人一起生活，对宋玉的态度很温和。 “怎么样宋玉？看得懂吗？” 宋玉点头：“看得懂的，这里面写的是小轿车！” 张家和与代清风一愣，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惊奇询问： “都能看懂？” 宋玉没有避讳，点头确定。 “都能看懂，我在老家的时候，我经常看齐叔叔的文件，他上面的内容都是英语，有时候我还帮忙翻译呢！” 张家和与代清风听到‘齐叔叔’三个字，顿时了然。 二人都知晓宋玉口中的‘齐叔叔’是谁，尤其是代清风，他便是齐老派系的人，知晓齐息田的职务。 张家和缓缓说道：“那你帮着你爸爸，看看能不能翻译一下？” 代清风则淡然笑道：“宋良同志，没想到你家这孩子外语水平这么高。” 宋良微笑看向宋玉，眼神中透露出异样。 宋玉知晓对方这是询问自己的意见，然而宋玉却避开视线选择躲闪，这让宋良有些错愕。 来了这边这么久，宋玉还是第一次没有给出回应。 。。。 第527章 海南的汽车 回家路上，宋玉与宋良坐在轿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司机严辉开着车有些拘谨，他觉着老板跟他儿子肯定是闹矛盾了，二人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属实是不对劲。 去市里的时候两父子有说有笑，回来却各自看向窗外，难道老板的孩子在市里捣乱做错事了？ 待轿车缓缓停在街道口，宋玉与宋良下车，后者与严辉说了两句之后，轿车缓缓离去。 宋良回头刚要对宋玉询问情况，结果发现对方已经走远，正朝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宋良加快脚步追上去，皱眉询问： “哥！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刚才在市里，你咋不给我意见？书记和市长都在场等着呢。” 宋玉脸色平静： “你让我一读高中的学生给啥意见，就算给了意见，也没有人会当真。” “没让你说出来，你给我使个眼色也可以好吧！” “那文件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们自己研究，觉着可行性高，有利于发展的话可以实施。” 说完宋玉不管不顾继续朝前行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兴趣。 宋良看着宋玉的背影，他了解自己亲哥的性格。 对于这种‘大人’的工作，他一向都很感兴趣，今天这是怎么了？ 宋良追上前忙问： “哥，你咋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早上在办公室跟我抱怨的话。” 宋良回忆片刻，反问道：“我说啥了？” “要特权、工资不高、被人捧着觉着爽。” “啥？” 宋良愣了片刻，然后解释道：“你没事吧？我那是开玩笑的好吧！” “我知道，你想薅我羊毛。” “对啊，那你拿这个说事做什么？” 宋玉：“我也是随便说说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宋良：“你是不是昨晚给晓婷擦头发被迷惑了？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云山雾罩的。。。” 宋玉行走的脚步一顿，转头有些无语看向自己亲弟弟。 宋良诚然道：“确实嘛，不然你今天干嘛，整得跟来大姨妈似的。。。” 宋玉叹了口气，沉吟许久，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不是很想你引进海南的轿车。。。” 宋良忙问：“为啥？你有内幕？还是轿车性能不行？或者说没什么好处？” 宋玉摇头：“都不是，只是那份文件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你前女友啊？你还有海南的前女友？她当过汽车销售？” 宋玉咬牙：“你特么！” 宋良连忙认怂：“我错了，哥您说！” 宋玉慢悠悠走着，轻声说道： “我大学的时候有一门课叫做《经济学说史》，老师给我们讲过一个案例，说是1985年一月份，首都‘G’字头许多部门联合组成了一支102人的调查组远赴海南。。。” 听到宋玉这开场白，宋良为之一愣，原本戏谑打趣的心思顿时收敛，安静聆听。 宋玉声音清扬平缓。 “这支调查组的目的是严查海南倒卖汽车的事件，当时。。。 不对，应该说现在海南的所有人，上至部门官员，下至看门大爷，都参与进倒卖汽车的行列当中。 这次倒卖的狂潮，几乎可以媲美海南后面炒楼花的那次，之所以这么热闹，是因为每倒卖出一辆汽车进内地，就能赚取一万块的利润。 这个时候的一万块。。。 你能理解海南现在的盛况吗？老百姓离万元户仅仅只是差了一张批条而已。” 宋良皱眉，他怎么听都觉着不对劲。 倒卖一辆轿车能赚一万块钱的利润，海南所有老百姓都热衷倒卖。。。 走私汽车！？ 宋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宋玉继续轻声道：“批条上都有一句话，那便是禁止‘只能在岛内使用和销售，不能卖到外地’。 然而所有人都默契不去谈论这个话题。 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出‘盛世’，是因为现在的海南行政区区委SJ默许。” 宋良皱眉，他第一感观是觉着这人是位贪官污吏，想着捞钱。 宋玉停下脚步避让行驶的自行车，驻足顺着自行车驱使的方向，然后看到正在打闹的孩童，牵着母亲手撒娇买糖果的女孩，摆摊做生意的摊主。 扫视着生活气息浓重的街道，宋玉干脆驻足。 “前两年的海南太穷了，穷到连征13时要写标语用的纸都买不起，在改革开放的沿海地区，这样的底子，拿什么发展经济。 但天无绝人之路，上面忽然批转了一份关于加快海南发展的文件，给了海南一个特殊的优惠政策，一个拥有自主进口短缺消费品的特权。 比如家电。。。 比如汽车。。。 要知道现在内地的其他省市是没有自主进口权的。。。” 听到这里，宋良确信文件中的那批轿车是什么性质了，就是走私得来的。 他属实想不到，海南的外资企业，竟然敢用走私的汽车，与苏州做生意！ 不对！ 宋玉刚才说苏州市如果觉得可行，有利于发展，可以实施！ 宋玉继续淡淡开口： “只要弄到批文，进口一辆汽车就能赚到一万，而且就算你没有销售渠道，只要去当地ZF申请，批文本身也是能卖钱的。 这是在海南老百姓家门口种下了一棵摇钱树，而且那棵树结的果实不是钱，而是金子。 你能想象现在海南是什么样的吗？” 宋良点头：“可以想想。。。” 宋玉摇头：“不，你想象不到。” 宋良皱眉：“那海南ZF不管吗？” 宋玉点头，又摇摇头。 “就是他们起的头。” 宋良一愣：“啥？！” 宋玉无奈笑道：“我说了，海南太穷了，他们只能这样做，一个有自主进口权的行政区，无论出于发展也好，敛财也罢，也注定会让人铤而走险。 如果你是一把手，看到岛内的老百姓过得这么苦，你会怎么做？” 宋良沉默，他没有回答。 宋玉继续道： “刚开始他们只想着小规模、隐晦进口，可闸口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那边的工厂、饭店、旅馆、幼儿园、乃至扫地的大妈、看门的大爷、闲散的青年等等，全部都加入了倒卖的队伍当中。 太阳还分上下山，可海南现在的百姓却没有白天与黑夜的概念，他们聊的只有一个话题，那便是汽车、批文和外汇。 港口的货轮上停满了密密麻麻的汽车，不仅仅是海南的老百姓，这场狂荒，甚至吸引了无数外地人。 所以你能理解，为啥海南的汽车，会由外企出面跟市里做生意了吧？” 。。。 第528章 后续故事 “这样做迟早。。。不对，你说明年一月份调查组就过去了，他们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就算要走私，也太明目张胆了。。。” 宋良沉默许久，开口嘲弄道。 宋玉摇头：“我刚才说了，这是海南ZF默许的，老百姓穷成那样，现在的一把手急于给海南谋发展，刻意隐瞒下来的。 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不愿意放弃，原本的想法是先定个目标，进口一些转卖到内地，帮地方赚个两三亿就够了。 但历史的阀门打开后就不是个人能够关上的了。 他们这种暧昧的态度，让区下面94个单位，88个都参与了进去。 这些人或许绝大多数都是起了贪念，或许有些人不知情，亦或者有些人是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但依旧选择咬牙发展下去。 就连工商局都积极为全国各地的买家办理‘罚款放行’手续。 就这么短时间内，全岛出现了近千家公司，超过一半都是倒卖汽车的，区ZF签了9万辆汽车进口的批文。 这起事件中，海南一共炒卖外汇5.7亿美元，各公司用于进口的贷款累计42.1亿，比84年的海南工农业总产业还多了10亿。 。。。” 宋玉这么说着，宋良这么听着。 待宋玉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完，转头对宋良询问： “如果你是当地的一把手，你会怎么做？” 宋良刚想说自己肯定遵纪守法，安稳发展，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边是没有责任，按部就班，可老百姓挨饿。 一边则是冒风险，富贵险中求，脱贫致富。 一时间，宋良陷入沉默。 宋玉缓缓开口：“如果是我来当这个一把手的话，我只会嫌太保守，单单走私汽车太小家子气了。” 宋良狐疑看向自己亲哥，后者眯着眼睛道： “录音机、计算器、冰箱彩电洗衣机啥的，全特么一起上！” 宋良听完，不知为何，胸口的沉闷感消了许多，沙哑着声音说道： “单是汽车就来了102个人，要都一股脑上，怕是要杀头。” 宋玉不屑笑道：“我做人的宗旨一直都是这样，不能名垂千古，那就遗臭万年！” 说罢转头看向宋良，严肃说道： “今天在市里，我之所以不给你意见，就是不愿意思考这样的事情。 全国都在接收，当然苏州同样可以接收，毕竟法不责众。” 宋良沉声询问：“你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我否决那份文件？” 宋玉摇头：“与文件无关，我只是觉着海南那边的ZF，为了谋发展，连这种险招都用上，有些感慨而已。 这件事我不打算给你意见，你需要自己决定，我跟你说这件事，你让你自己选择，这样做究竟对不对。 如果你是一把手，设身处地，觉得海南ZF做得对，那你就促成，如果觉得他们傻13，那你就否决。 仅此而已。。。” 宋良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想说大道理却大不过穷苦的百姓，想逃避却绕不过艰难的发展。 最终的一切想法，只汇总出一句话。 “我艹你大爷！ 这种事你让我做什么决定！？ 调查组都去了！我当然不会那么傻13！有什么能比自己的命重要！？” 宋玉依旧面无表情，没有赞扬，也没有失望，点头道： “这是你的想法，也是你的为官之道，但不是他们的。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我建议你促成这次合作，正如刚才所说，法不责众。 全国上下都在接收海南的汽车，苏州也可以。” 说完，宋玉将视线从街道的烟火气上挪开，淡然朝家的方向走去。 宋良默默跟上。 “这肉是真吃不起了，价格一天比一天贵。” “你这还抱怨上了，至少你们厂还发工资，我们都降半薪了！” “我大哥的厂都已经停发俩月工资了，厂里直接让职工拿走商品，说是自己卖多少都算工资。” “这不犯法？” “犯啥法，他们厂长说了，厂里给职工开证明。” “这算是什么世道啊！” 。。。 一路回家，宋良听着周边街坊们的谈论，心中郁闷再一次升腾。 明明刚来这边的时候，自己当个小小的干部，啥烦恼也没有。 当初街坊们的生活不也一样艰苦，一个月都没能吃上一次肉，现在说是过不下去，大家伙家里一个星期不也能吃上一顿嘛！ 明明生活好起来了，咋日子却越过越难呢。。。 什么价格双轨、什么计划经济、什么倒买倒卖、什么粮食同构。。。 不就为吃一顿饱饭嘛，哪来那么多的抱怨！ 保证老百姓不饿肚子，兜里有个两块钱不就行了，何必将事情搞那么大！走私什么汽车！？ 服了！ 宋良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是对海南ZF说，还是对自己说，脑中烦躁得很。 这副市长当得真特娘的憋屈！ 待宋玉即将抬脚走进巷子的时候，宋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会接收这次的汽车。” 宋玉脚步一顿，转头看过去。 “你说啥？我听不清。” 宋良沉声道：“我说我打算接收这次的汽车！反正市里有钱赚！凭啥不干！” 宋玉嘴角翘起，询问道：“不觉着有负罪感？” 宋良：“负罪感个der！” 说完越过宋玉，嚣张叫嚣：“老子今晚吃饭要跟游老头喝个痛快！喝死他！” 宋玉看着自己亲弟弟潇洒的背影，忽然笑着开口说道： “对了，刚才跟你说的故事还没说完。” 宋良转头看来。 “都102人调查组了，还能有啥后续？” 宋玉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一样，缓缓开口： “后续调查当中，发现促成这一切的那位一把手，并未倒卖过一辆汽车，未受贿过一分钱。 虽然被贬至广东一个农业县担任副书记，但三年后又被提拔。 先是担任了副市长，后又担任自治区的副主席，61岁主动退休，回家伺候九旬母亲，2024年逝世，享年90岁。” 宋良听完，拳头不知道何时攥紧。 这次换宋玉潇洒起来，缓步越过亲弟弟，嘴上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建议你促成这件事，全国都在接收，法不责众嘛。。。” 第529章 一则故事（第五更）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八月中，宋玉回苏州的这段日子里过得很舒心。 白天陪着宋良回办公室帮忙处理文件，好好体会了一把副市长的瘾。 明面上是宋良推动，暗地里都是宋玉在操持。 一个高中生决定苏州市经济命运的经历，这让宋玉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后世在资本市场指点江山的日子。 市里大院的孩子与大人都认识了这位‘早熟’的孩子，就连一些领导都笑着调侃唤宋玉为‘宋主任’。 偶尔与小伙伴们去公园、看电影、聚餐等等。 绝大多数聚会都是廖露青提议的，蒋倩、姚琛、洪康都没察觉端倪，而章晓婷与林豆豆每次聚会都异常沉默。 宋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脱脱一渣男架势。 这几个月，江河货运车队硕果累累，给自来水公司带去了数万块的分成，杨福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个劲提议加大投资，多买些车辆，各种催促江海。 然而后者却始终保持着对宋良马首是瞻，老板不发话，他必不可能主动冒进。 杨福没有办法，两次来到宋家，对宋良软磨硬泡，丝毫不把宋良当做领导。 而宋良的答复简单直接。 表示加大投资需要时间回本，市里现在没钱，大头全部都投入到了煤矿与发电领域。 自来水公司要是还有钱投资的话，直接把钱都拨到市里来，算市里跟他借的。 杨福愣在当场。 他没想到这次来宋家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还要往外吐钱。 离开宋家的时候，杨福一脸晦气，当着宋良的面甩脸色。 宋良笑吟吟摆手道别，难怪周生平当初那么喜欢给下面的企业和国营厂施压派任务。 这是真的爽啊。 因为宋玉的提醒，宋良有意关注海南那边的情况，为此宋良还特意在办公室致电远在深圳的齐息田。 现阶段海南还是个区，隶属广东管辖。 不查不知道，海南现在的汽车倒卖现象已经遍地开花，散布许多省份城市。 各地的财局对接过账，武警开路，场面空前热烈。 就这样的规模，想不引起上面关注，简直痴人说梦。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全国都在对海南的汽车趋之若鹜，运输汽车之际，只有苏州默默无闻，偷偷摸摸加大对煤矿的购置。 一辆辆装满煤的货车、一列列火车都朝着苏州发电厂运，为此苏州发电厂还特意跟市里申请了资金，用于租赁或建设仓库，堆放着海量的煤矿。 而宋良此前牵头组建的，用于管辖全市国企、国营厂对外资金拨付、汇款的部门，正式更名为‘苏州市经济对接办公室’，隶属招商局，宋良直接过问。 在这个部门成立的次日，全市各国企、国营厂海量明面上的订单或本埠外埠的资金，如潮水般涌来。 对于各地的企业来说，把钱汇给苏州各企业、国营厂，与汇给苏州市没啥区别，后者甚至更加有保障。 当听见手下汇报的这笔钱数额如此之大的时候，宋良不禁把视线看向了正在窗户旁给盆栽裁剪的宋玉。 对办公室的负责人点头表示知道了。 待该人离开后，宋良立即对宋玉询问： “哥！钱这么多！咱们就这样只放邮局存着？！” 宋玉听完无奈笑了笑，这货收租公的观念又在作祟了，总觉着钱放银行还不如买房或是理财，最次也要跟银行谈些利息。 “如果放在资本市场，我会直接挪用，甚至加杠杆，最大化产生收益。 但你不行，你身份敏感，这钱你只能看着。” 宋良心里跟猫挠似的。 “这么多钱，要是都拿来进煤，那该有多少啊。。。”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开口： “如果你实在觉着可惜，可以用这笔钱倒腾一番，但时间必须要快，且合作商必须是官方层面。” 宋良立即来了兴趣。 “细说！” “你先向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废话！我干这种事肯定是要你在场我才敢操作，要你不在，别人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敢！” 宋玉点头，缓缓开口道： “现下双轨制已经提出，明年就正式确立了，在这个背景下，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听到‘故事’两个字，宋良眼眸立马一亮。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说说！” “《经济日报》曾报道过一件案例，国营的内蒙古一家金属材料公司，以每吨3700多元的价格采购了500吨铝锭，然后以6500元的价格卖给了广东公司。 这一下赚的钱将近140万，然而这并未结束。 之后这家广东的公司又把这500吨铝锭先后倒卖了三次，单价提高到了7000元。 最戏剧性的是，最后还是由内蒙古的那家国营公司又给买了回来。 整个过程中，铝锭原封不动，倒卖这些铝锭的人挣得盆满钵满。” 宋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宋玉继续道：“这就是明年双轨制确立的状况，听完有啥启发？” 宋良无语许久，最终喃喃道： “特么的，我们又是弄个车队，又是开店，忙前忙后还比不过人家一次倒卖来的赚钱。。。” 宋玉笑道：“咱们也可以，就是费时费力而已。 况且你看人家赚了这么多，上下打点的钱、人情债、时间成本、沉默成本、各种各样的成本，这些你是没看到的。 最重要的是，我觉着这样活着很累。 可以舒舒服服随遇而安，干嘛要为难自己累死累活。” 宋良久久不语，过了许久，这才开口询问道： “可我不知道应该倒卖些什么东西，我也不认识其他城市的领导，除了老家的老齐之外。 我总不能跟他商量吧，他只是个招商局的一把手，应该没这么大的权力吧？” 宋玉狐疑看向自己的亲弟弟，嘴上不断发出‘啧啧啧’的动静，嘲讽说道： “你是真没良心啊，周生平对你这么上心，人一调走，你就穿上裤子不认人。” 宋良一愣，立马恍然大悟。 “对啊！周生平去了南京！我这就给他打。。。 不对啊，你确定他会答应这种犯纪律的事？” 宋玉：“新官上任，急需资源，跟你又知根知底，况且有游大爷的关系，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你跟他说这件事，我觉着他比你更感兴趣。” 宋良点头：“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宋玉没有接茬，而是来到宋良办公桌前，在一众文件中寻找着什么。 宋良电话刚拨通，然后自己便挂了，抬头看向宋玉： “哥，咱们倒卖啥？” 宋玉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继续寻找。 当他看到一份文件的函头后，抽出来直接甩在宋良面前，嘴上骂骂咧咧。 宋良低头看去。 《关于我市铝锭的认购请示》 。。。 第530章 断绝父子关系？ 临近返回深圳这几天，章晓婷与宋玉天天形影不离。 之前在房间内说的话，二人仿佛都忘记一般，谁都没有提及。 这几天里，章晓婷给宋玉收拾行李，给宋玉洗晒衣服，安安静静待在宋玉身边。 二人每天形影不离，惹得刘美君忧心忡忡，心情很是复杂。 待到火车票发车这一天，宋玉早早背着行囊来到客厅，与家里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早饭。 章晓婷全程一声不吭。 昨天晚上她没怎么睡，一大早便起床准备早饭。 她怕像上次那样，自己一觉睡醒，宋玉便已经离开了。 当严辉来到院子内的时候，宋良开口道： “我让司机送你们去火车站，我自己骑自行车去市里就行了。” 宋玉点头，起身拿起自己与游大爷的行囊，对家人们一一道别。 刘美君：“吃饱了吗？没吃饱再吃一些吧，路上别饿着。” 宋玉：“我吃好了美君阿姨，放心吧，火车上有吃的，我不会饿着的！” 刘芳：“这五十块你拿着，昨天晚上你表姨特意让我给你的。 还有两件衣服，是你表姨夫的妈妈做给你的，都给你放在行囊收拾好了。” 宋玉：“谢谢姑婆，替我谢谢表姨和杨奶奶。” 说完看向懵懂的弟弟妹妹，微笑道： “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调皮知不知道。 等哥哥下次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 宋言心：“嗯嗯~~~” 宋望乡别过头：“哼！” 宋玉：“你没好吃的了，下次回来我给你带练习册！” 说完起身看向章晓婷，后者也直勾勾盯着宋玉，二人谁都没有说话。 一如既往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只是二人脑中都下意识回想起在房间时候说过的话。 “咱们以后会继续一起，永远不会变的，对吧？” 一想到这句话，宋玉的头下意识别到别出去。 而章晓婷也恰巧这时躲开目光。 “晓婷，我回老家了，春节我再回来。” “这次不会骗人了吧。。。” 宋玉摇头。 “不会。” “好，那我在家等着。” 二人的对话让屋内的其他人都保持安静，宋良翻着白眼出门，推动自行车便离开院子。 压根没有对‘儿子’即将出远门而感到担忧。 原本对宋玉的离开感到不舍的刘美君与刘芳，此刻也被这‘青梅竹马’的感情转移了注意力。 章晓婷一路跟到巷子口，目送宋玉上车，轿车启动，缓缓离去。 这时候，章晓婷的眼眶才微微泛红。 一幕幕以往画面闪过眼前。 坐在自行车后座，抓住宋玉的腰，二人到处乱逛。 穿着雨衣站在屋檐下，双手捧着滴落下来的雨水。 给宋玉写作业，一起在房间内复习。 一起去少年宫学习，回家的路上宋玉给自己买零食。 手牵着手一起上学。 。。。 火车缓缓发动，宋玉坐在软卧的包厢床上，单手枕着下巴，视线呆愣愣看着窗外。 两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宋玉觉着在家的这段时间过得特别快。 游大爷脱下上衣，只穿着一件汗衫，看了眼宋玉，没来由忽然来了句： “晓婷那丫头心思跟你一样重。” 宋玉回过神，看了眼游大爷，假装听不懂。 游大爷喃喃道：“你和晓婷都是个好孩子，我都喜欢，希望你们俩能有个好结果。” 车厢内陷入沉默。 游大爷没有得到回应，躺下床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 “我和晓婷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宋玉的声音忽然传来。 游大爷睁开眼睛看过去，宋玉依旧保持着呆愣看向窗外的动作。 “又不是亲兄妹，也没有血缘关系。 晓婷是跟着美君，美君只是亲戚，监护人身份。” 游大爷不以为然。 宋玉依旧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和晓婷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游大爷叹了口气。 其实俩孩子以后要真在一起的话，只需要宋玉或是晓婷任意一方把户口迁出去就行了。 政策上是可以的，可堵不住悠悠众口，别人肯定会说闲话。 游大爷不知道如何劝说，只能避重就轻道。 “你们年龄还小，不用考虑这些东西，这是大人该考虑的事情。” “你觉着就以我爸的脾气，会考虑这些问题吗？” 这话直接让游大爷语塞。 在他心目中，宋良除了工作之外，私下方面都没有宋玉靠谱。 “那你就趁早跟你爹断绝父子关系！自己独立出来！时间久了，以后别人就忘了这一茬，也就没人议论你们俩孩子了！” 游大爷原本随意吐槽的一句话，却让宋玉眼睛一亮。 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指定不会真和家里断绝关系。 可自己可以啊！ 且宋良也不会反对！ 二人压根就不是‘父子’！而且这么多年二人经历的事情，指不定谁是谁的爹呢！ 没有得到回应，游大爷又一次看向宋玉，想要看看这小家伙的表情。 然后便看到宋玉眼眸散发光亮，露出思考的表情。 游大爷先是疑惑，转而反应过来，立即端坐起身找补道： “宋玉，你别胡思乱想，爷爷刚才胡说八道的！” 宋玉转头看来，眼神认真，波澜不惊的表情忽然嘴角微微翘起。 这表情让游大爷看得心中直打颤。 他一直都知晓宋玉主意正，很多时候都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大人担心。 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游大爷实在不敢任由宋玉胡作非为。 要宋玉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后真与宋良提出断绝父子关系，那自己可就是‘罪人’了！ 虽说宋良平日不靠谱，可人也没犯错误，性格虽然混了点，但人品还是没有问题的。 要被他知道是自己的主意。。。 别人畏惧尊重自己，宋良可从来没把自己当盆菜啊！ 指不定会怎么怨恨自己。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游大爷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正当游大爷准备找补劝说之际，宋玉尝试性的一句话让他‘定’在原地。 “游大爷，要不我把户口迁到你名下吧？ 以后我和你当一家人！” 。。。 第531章 没学习就行 宋玉这句话既是开玩笑，也有认真的成分。 如果以后真的跟章晓婷在一起，那户口的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最次也是要把户口迁出去。 既然都是要迁出去，那么早迁晚迁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游大爷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是个很不错的‘工具人’。 无论年轻时候多豁达，多刚硬，老年之后也是无法抵挡住这种诱惑的。 这种话自己不能够出面，但游大爷可以。 自己只要把饵抛出，那么具体怎样思想斗争，怎么做，那就与自己无关了。 而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以后没有与章晓婷在一起，自己同样也是要把户口迁出去的。 只待成年，便是宋玉解除封印的时候。 看了眼神情失色，满面纠结的游大爷，宋玉表现出随口一说的姿态，转身躺下背对游大爷，丝毫不顾这位老人家的心理斗争。 而宋玉的这句话，让游大爷浑浑噩噩，表情严肃了两天，直至火车抵达广州停站，游大爷还没缓过神来。 二人乘坐大巴颠簸了一下午，晚间时分终于回到了齐大爷家中。 宋玉把行囊放回房间，与游大爷打了声招呼之后，屁颠屁颠离开家，不知去向。 游大爷回神来到亭子里，打开鱼食盒子，给鱼池的鱼儿洒下食物。 这段期间都是齐家两兄弟时不时过来照料这群‘小家伙们’，家里有晚辈照料，长辈很多时候都能够轻松许多。 而自己的几个孩子，年纪轻轻都牺牲在战场上，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 游大爷重复着挥洒鱼食的动作，丝毫没注意到鱼儿们臌胀的肚子。 小齐子晚年虽然痛苦，但比自己有福气，至少晚年可以含饴弄孙，儿子孙子都平平安安。 游大爷放下鱼食盒，缓缓坐下，伸手进怀中，掏出一块椭圆形的金属疙瘩。 轻轻扣动打开，里面一张泛黄的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中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侧脸笑着，五官靓丽。 泛黄甚至有些破损的照片，也没能掩埋住女子温柔灵动的面容。 这是游大爷年轻时候的发妻，陪伴了游大爷一生，先游大爷一步离世，从此之后游大爷便孤身一人。 回想起宋玉火车上的那句话。 游大爷再次陷入沉默。 。。。 而此时的宋玉已经来到了爷爷奶奶家中，二人没有异样，脸色很好，无灾无病。 看到宋玉回来了，关喜开心招呼宋玉进家里，一个劲询问吃过晚饭了没有。 宋玉表示没有，要去外面买些熟食回家与游爷爷一起吃。 关喜没有留下宋玉在家吃饭，总不能留下宋玉，让游大爷自己在家。 宋朝歌听到宋玉的声音后，兴奋跑出来，表情很是高兴。 只是宋玉注意到自己父亲脸上的淤青有些‘新鲜’，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好奇询问道： “朝歌，你这脸怎么回事？” 宋朝歌不以为然道： “没事，不小心磕门框上了。” 宋炳淮‘哼’了一声。 “这小子去吓人家江燕，吓得那丫头抡圆来了一拳。” 关喜接茬道：“让他别欺负人江燕，越说越是兴起，压根说不听！” 宋玉视线往下移，看着父亲一瘸一拐的脚，继续询问道： “那脚是怎么受伤的？” 宋朝歌顿时不说话了。 关喜解释： “被他爸用棍子揍的。。。” 宋朝歌嘀咕：“我爸下手太狠了，棍子都打断了。” 宋炳淮高亢说道：“我没把你钓起来打就已经很不错了！你学习成绩差也就算了！去欺负人女生还有理了！？” 关喜接茬：“宋玉，你不用可怜他，放假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去逗弄人家江燕，现在人江燕都不爱跟他玩了。” 宋玉挑眉看向宋朝歌，心中莫名萌生一个猜测。 父亲该不会思春，开始喜欢上母亲了吧。。。 要知道很多男生第一次喜欢异性，刚开始不懂得表达，都是用欺负的方式来引起对方的注意。 上下打量着父亲，宋玉露出一抹坏笑。 宋朝歌看到小伙伴这表情，不知为何莫名有些心虚。 宋玉询问道：“你吃饱了没？” 宋朝歌摇头：“还没。。。” “我要去买烧鹅，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还没吃饱呢！” “分你条鹅腿。” “走！” 不待宋炳淮与关喜‘训斥’，宋朝歌拽住宋玉一个劲往外跑。 刚出门，宋玉幽幽询问： “你是不是喜欢江燕？” 宋朝歌亢奋的动作一顿，脚步停下，没有回头，但语气僵硬回答： “没。。。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喜欢那妖婆。。。” “是吗？我还想着多买一条鹅腿，让你拿去给江燕吃咧。 既然你不喜欢她的话，那我自己拿去给她。。。” “我可以去！” “你不是不喜欢江燕吗？算了吧，别为难你。” 宋朝歌再也坚持不住，回过头尴尬道：“没关系的，我们俩家近，我拿去也行。。。” “我回家也是这条路啊，顺路拿进去而已。” “宋玉，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不是喜欢江燕？” “我。。。我不讨厌她。。。” “所以就是喜欢咯？” 宋朝歌没有回答。 宋玉刚要继续开口‘打探’，不远处忽然窜出来一道人影，跑到路中间忽然停下，然后朝二人的方向跑来。 “宋玉！你回来啦！”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于大壮高兴跑来。 看到来人是谁，宋朝歌二话不说立马迎上去，兴奋又抱着一丝庆幸喊道： “大壮！我的好兄弟！” 于大壮看到宋朝歌这动作，动作立即一顿，站在原地警惕道： “我兜里没钱。” 宋朝歌表情一囧，解释自己不是要钱。 于大壮这才放下心来，亢奋看向宋玉： “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那你这是要去哪？” “去卖熟食。 你呢，你啥时候回来的？” “上星期，这次爸爸妈妈把爷爷奶奶安置好了！” 说完这句话，于大壮脸上止不住的微笑，然后继续询问： “宋玉，你这次回家有没有在家学习？” “没有啊。” “那你回家都干了些什么？” “和同学去玩呐，跟家里人到处逛，去公园了，看电影之类的。” “那就好，没学习就行。” 二人一边聊一边朝着熟食店的方向走去，宋朝歌默默跟在后面，不敢上前。 。。。 第532章 天马行空 三人从熟食店离开，宋朝歌与于大壮跟在身后，二人手中各拿着一根鹅腿，吃得满嘴流油。 宋玉特意离这两人几个身位开外，这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鹅腿上的油甩得到处都是。 哪怕是自己亲爹，宋玉都还是嫌弃。 跟宋良小时候一个鸟样。。。 来到谭家门前，外公谭兴正在整理布料，而外婆卢暖则坐在缝纫机面前忙活。 宋玉将手中一包油纸递给宋朝歌，兴致勃勃表示让对方拿给母亲。 宋朝歌一只手拿着鹅腿啃，另外一只手接过油纸包，朝着屋内大喊： “江燕！出来！” 声音戛然而止，宋玉惊愕看向父亲。 你喊人送东西就这样叫的？！ “你走开！” 谭江燕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宋朝歌听完后立马苦瓜脸。 谭兴与卢暖同时看过来，看到宋朝歌之后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然后便看到宋玉站在身侧。 卢暖朝屋内喊道： “闺女，宋玉回来了！” “来了！” 宋玉、宋朝歌：。。。 于大壮：“嚼嚼嚼~” 没过一会，谭江燕快步跑出来，还不待对方开口说话，宋朝歌上前将油纸包递上去： “江燕，这是宋。。。” “这是朝歌特意买给你吃的！是鹅腿！” 不待宋朝歌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打断抢先说道。 谭江燕看了眼沾满油迹的油纸表面，又看向宋朝歌另外一只手抓着一根鹅腿，满手油脂，嘴上同样油迹斑斑。 谭江燕虽然喜欢吃鹅腿，但看到宋朝歌这副邋遢的模样，她有些嫌弃了。 于大壮站在身旁一边咀嚼一边说道： “你拿着吃啊江燕，这鹅腿可好吃了！” 谭江燕最终双手接过油纸包，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看向宋玉询问道： “宋玉，我高二跟你同班了！ 老师说我期末成绩很好，可以去一班了。” 宋玉微笑道：“好，我隔壁刚好有个空座，咱们可以当同桌了。” 谭江燕疑惑：“你同桌不是戴安娜吗？” 宋玉解释：“隔着廊道，就是旁边那个小组的邻座。” 谭江燕开心点头：“好！那到时候咱们当同桌，以后我有不懂的题目都问你！” 宋玉笑着答应，刚要继续说下去，后背的衣角忽然被扯了扯，宋玉转头看去。 只见宋朝歌正用他那满是油迹的手扯着自己的衣服，表情‘楚楚可怜’。 宋玉无奈叹了口气，别说母亲了，他现在都有点嫌弃自己这位‘爹’了。 转头微笑对谭江燕说道： “我还没吃饭，先回家了，这鹅腿是朝歌攒了很久的钱买给你的，说之前吓到你，买来跟你道歉。” 谭江燕视线看向宋朝歌，后者露出C汉般的笑容。 于大壮忽然开口嘀咕道：“不是宋玉给的钱嘛。。。” 宋玉与宋朝歌齐齐回头盯着这货，眼神警告让其闭嘴。 于大壮顿时不说话了。 没听清的谭江燕疑惑看向于大壮：“啥？” 宋玉立即接茬：“没什么，他吃鹅腿吃撑了。” 谭江燕点头，继续询问道：“宋玉，开学之后，我晚上能不能去你家写作业啊？” 宋玉点头答应。 宋朝歌立马搭话：“我也去！宋玉，我也要去你家一起写作业！” 于大壮听到这话，一时间忘了咀嚼嘴里的肉，惊愕看向宋朝歌。 谭江燕没有多说，看了眼手中的鹅腿，对宋朝歌说了句‘谢谢’后，然后跟宋玉与于大壮道别，转身回家。 目送谭江燕的背影消失，宋玉转头狐疑打量宋朝歌，一声不吭便朝家的方向返回。 爷爷奶奶度过劫难是好事，可自己这亲爹貌似也失去了成熟的契机。 上辈子父亲失去双亲，才变得成熟起来。 现在爷爷奶奶健在。。。 这咋弄？ 宋玉有些犯愁，别到后面父母没走到一起，这就得不偿。。。 这成语不对，应该说有缘无。。。 也不对，应该是。。。 算了，当子女的，总归要为父母操心，只能自己想想办法了。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游大爷正坐在亭子内，眼神深邃，眉头紧皱。 自己随便的一句，直接把游大爷给搞宕机了？ “游爷爷。” 听到宋玉的呼唤，游大爷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眼中多出一丝往日没有的喜爱与纠结。 宋玉提起手中的油纸包，开朗笑道： “我买了烧鹅，晚上咱们就吃这个吧！” 游大爷沉稳起身，语气有些惆怅说道： “行，我去切点黄瓜，下些面条。” “我去吧，这两天游爷爷都没好好睡觉，我去弄，等弄好了我再叫游爷爷。” 说完提着油纸包走向后院。 目送宋玉离开的背影，游大爷表情愈发纠结，原本波澜不惊的沉稳，此刻脸色涨红。 宋玉背着身不敢回头，生怕游大爷看出端倪。 希望自己这番操作游大爷能扛得住，自己只是尽了一份懂事孩子该尽的义务，仅此而已。 晚间吃饭的时候，游大爷喝着一个人喝着闷酒，全程没有说话。 时不时抬头偷瞄宋玉一眼，时不时长长叹气，喝的量比在苏州与宋良喝的时候还要多。 “宋玉，你爸爸私下是怎么样的？” “游爷爷指的是哪方面？” “平时说话方式，有啥喜好，性格如何，有什么忌讳或者不喜欢的东西之类的。” 宋玉露出思索模样，沉吟片刻回答： “我爸喜欢洗脚，性格大大咧咧，也没啥不喜欢的东西，至于说话方式。。。” 宋玉停顿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有些天马行空。。。” 宋玉只能想出这个成语来形容。 “天马行空？ 怎么说？” 游大爷放下酒杯，耐心询问道。 宋玉解释道： “就像我们小。。。我小时候，他问过我大象的鼻屎有多长。 二郎神咋做眼保健操。 他出生的时候，为啥我不去医院看他。 。。。” 宋玉把宋良小时候的荒诞问题说了一些。 游大爷越听脸色越黑。 就这样的人还谈何教育孩子，如果不是宋玉，如果换做其他人，那指定要被他给教费！ 单看宋望乡那小孩子就知道，调皮得很，自己都避让不敢上手照顾。 人宋言心平时跟着刘美君和刘芳，两人照顾得多好，又听话又可爱！ 宋玉观察到游大爷脸色阴晴不定，默默低头干饭。 。。。 第533章 一班至五班 九月份，宋玉、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一行四人返回学校，高二学年正式开启。 进入学校后，宋玉看到了许多陌生稚嫩的面孔，新一批的初一与高一新生陆续来到学校。 他们仿佛是这个时代的主人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顽皮的自信感，遇见相熟的伙伴尽情嬉皮打闹。 而高年级的学生看到这群‘活泼’的家伙，眼神也只是戏谑，心中腹诽一句‘小屁孩’。 每个人都宛若自己是主角一般，互看不顺眼之余，学校迎来新学年的开启。 宋玉与谭江燕来到高二（1）班，许多同学已经坐在教室内有说有笑，聊着暑假期间的趣事。 当然也有陌生同学的到来，这些都是二班期末考试成绩好的同学，成绩达标后来的一班。 有人来，自然也有人走。 有几名本班的同学，悄无声息被学校转去了其他班级。 或许这正是三阳中学与其他学校不同，比其他学校师资雄厚，教学水平比别人好的地方。 这种潜移默化的竞争关系，让同学们暗地里铆足了劲。 戴安娜看到宋玉与谭江燕到来，高兴挥手致意。 谭江燕来到了‘新环境’有些拘谨，但看到熟悉的面孔，脸上也不禁流露出开心的神色。 虽然与戴安娜不像与宋玉三人这般熟悉，但起码接触过多次，已然成为了朋友。 宋玉注意到戴安娜面前的座位空了，上前询问这空座位的同桌。 该名同学解释被调去了二班。 宋玉干脆让谭江燕与戴安娜一起坐，自己则来到二人面前的空座位上坐下。 对此谭江燕与戴安娜都没有意见，隔壁的新同桌更是乐意宋玉坐下来。 对方可是年级第一，能够当同桌的话，起码自己有不认识的题目可以方便询问。 这次成绩公布，他险些就要去二班了。 此时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性拿着教材走进教室，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后面两排的男同学去趟教材室，把班上同学的课本都拿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名老师都对班级后排的学生有着天然的‘敌视’，所有‘库里劳动’都是第一时间想着他们。 宋玉刚坐下，椅子都还没有焐热，便起身随着同学们一同离开教室。 当经过二班的时候，该班上的班主任正在PUA同学们，说着什么二班稍微努力也是能够考得比一班的好一类的话，态度很温柔。 三班的班主任则跟同学们说勤能补拙，硬着头皮学，争取考上大学。 四班则生动许多，老师让同学们多看看书，多复习课本，按时完成作业，别和五班的同学胡混。 至于五班。。。 此刻五班已经没了大半同学，留下来的基本都是女同学，男同学都一股脑抢着去教材室搬运课本。 对于五班的同学来说，只要不在教室待着，去做什么都可以。 每个班都有独特的教学方式，宋玉感觉很新鲜，上一次有这种感受，已经是数十年前了。 一班采用高压式教学。 二班相对温和，以一班作为奋斗目标。 三班则是普通学生，绝大多数人都是读完高中便参加工作，偶尔有一两名能有望考上大学。 四班则处于水平线之下，只要别惹祸，安心待着就行，在学习成绩以及捣乱方面，时不时都会有同学整出点小惊喜。 至于五班。。。 只要别忽然争强好面，某位男同学从二楼跳下去就行，班主任的身份便是保姆，负责看住他们。 来到教材室，里面的就只有一名老师与一名老大爷在派发课本。 几个年级的学生此时一股脑钻进去，惹得里面的老师与大爷一通谩骂，勒令同学们在外面等着，一个个来。 宋玉乐得在这里耗上一整节课，他同样不愿意回去班级上课，在这跟同学们聊天也比上课听‘1+1’有趣。 里面的老师嚷嚷道：“1班的同学来了没有！？一班的先进来！哪个年级的都行！” “老师！我是高三1班的班长！” “你带同学们进来，高二跟高一1班的呢？！” “老师，我们是高一1班的。” “行，你们也进来！” 宋玉的新同桌刚要开口说话，宋玉便抬手打断道： “让别人先拿，咱们不急。” 反正没有教材，老师也上不了课，让他等着。 虽然宋玉对让学生来拿课本这种事情没啥想法，但毕竟这是奴役学生的一种行为，既然你爱指示，那就等着。 当然，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想法，对于现下的同学，甚至老师来说，这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过了十分钟，高一跟高三两个一班都领取了课本，里面的老师询问高二1班的同学来了没有。 宋玉依旧没有回应，班上的同学也对这位年级第一马首是瞻。 成绩好的班级就是这么纯粹，你年级第一，那你就是老大。 没有得到回应，老师便让三个年级的2班进去领书籍。 此时宋朝歌与于大壮看到宋玉，立马屁颠屁颠过来玩闹，他们班的陈高犹豫片刻，也同样跟了过来。 “宋玉，你咋不进去拿课本？” 宋玉耸耸肩便是刚才没注意，反正不急，干脆先来后到排队等待。 然而事实是，宋玉离开班级的时候，看到班上许多同学都在趴桌子睡觉，想着让他们多‘放肆’一会。 陈高看着宋玉有些出神，他始终记着初中刚认识宋玉的时候，对方表现出的态度。 不会看不起差生，没有自己优异的成绩没有丝毫优越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高自那之后，无论是对邻居家的孩子，亦或是其他同学，但凡是成绩好的，都不再‘卑微’。 四人就这样闲聊着，高二1班的同学们也乐得清闲，安静坐在廊道的地上，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本该都是精力充沛的孩子，在学校表现得却截然不同。 顽皮的孩子应该要学会耐下心来学习。 成绩好的孩子，也理应有多余的时间休息。 。。。 第534章 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宋玉，咱们这样偷懒，回去会被老师罚的。。。” 同桌有些心虚，来到宋玉边上嘀咕提醒。 宋朝歌不以为然，于大壮置若罔闻，陈高则看向宋玉。 后者温和笑道：“那咱们就说人太多，咱们排队等久了。 没关系的，有啥事我兜着。” 得到宋玉的‘保证’，同桌点头返回继续靠坐在墙上闭目休息。 就这样偷懒了将近一节课，待最后临近下课之际，陈高忍不住提醒： “我觉着差不多可以了，再偷懒下去，你们班主任会来检查的。” 宋玉思索片刻，悠然起身，趴在门框边上探头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里面的老师便厉声‘呵斥’： “说了多少次了！排队！听不懂人话是吗！？” 宋玉没有计较，缓缓缩头消失，对陈高耸耸肩。 “你看，不是我不想拿，是老师让我排队，还骂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表情没有丝毫在意，甚至笑吟吟有说有笑。 刚坐下打算继续等着，新来的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楼梯转角，气势汹汹，皱眉走来询问道： “怎么回事？让你们搬书，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 班上的同学有些畏惧，下意识都转头看向宋玉。 后者起身轻声道： “老师，我刚才进去了，里面的老师说让我们排队，还问我听不听得懂人话。” 班主任眉头皱得更深，高亢的语气低沉下来，沉声询问： “你没跟他们说你是一班的吗？” 宋玉‘天真’反问：“没有，老师，咱们一班有特权可以插队吗？” 班主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快步走进教材室，跟里面的老师沟通一番。 过了片刻，班主任再次出来，对自己班上的同学说道：“进来搬书！” 班上的同学们立即利索进入教材室，宋玉进去之后发现里面负责派发教材的老师脸色不太好，旁边的大爷一脸看戏表情。 老师显然认出了宋玉，哪怕是自己说过的话，但他仍然有些怨恶这位嚼舌根的学生。 宋玉不以为然，默默搬着教材离开教材室。 班主任催促道：“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就这样耗时一节课时间，班上的同学这才拿到了各自的课本。 与高一的教材一样，依旧是九大类，语数英、文三科、理三科。 上午的课程宋玉没有趴桌子睡觉。 或许是因为母亲来到班上坐在后面，潜意识之中有些犯嘀咕，亦或是因为处在新环境之下，老师们都比较‘负责任’，对分神的同学格外关注。 就这样宋玉坚持到了中午放学。 刚准备起身离开，同桌忽然询问道： “宋玉，我有几道题目不会，能跟我讲讲吗？” 宋玉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 谭江燕看到宋玉留下，她自然而然也就重新坐下等待。 用最简明的方式把几道题教导一遍，宋玉说道： “这种解题方式很简单，也很直接，但这样作答老师不给分。 你回家之后多想一下我这些解题思路，想通了之后，再把老师教的套进去，这样理解起来会简单很多。” 同桌恍然大悟。 就在此时，宋朝歌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对方嚷嚷道： “宋玉！江燕！你们咋还不出来！回家了！” 宋玉拿起书包，与谭江燕离开教室。 与小伙伴们结伴朝楼梯口方向走去，班主任忽然从转角处拿着饭盒走出。 当他看到自己班的两名学生与其他班两名学生走动后，开口询问道： “你们是哪个班的？” 于大壮大大咧咧回答： “我们是五班的。” 班主任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宋朝歌：“你呢？” 宋朝歌直挺挺道：“老师，我也是五班的！” 班主任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宋玉与谭江燕，然后拿着饭盒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敏锐的谭江燕似乎察觉到什么，一边走着一边回头小心翼翼看着班主任的背影，许久才回过头跟随大部队离开。 宋玉则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宋朝歌笑嘻嘻上前搂住宋玉的脖颈，讨好询问： “宋玉，晚上你和江燕是不是在家做作业？” 宋玉点头：“应该是吧。” “那我也去，咱们一起呗！” 于大壮不甘人后：“我也去！” 谭江燕打趣：“你们俩是打算来抄作业吧，咱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不像初中时候作业一样。” 宋朝歌倔强道：“谁说我是去抄作业了！我是正儿八经去写作业的！” 于大壮嘀咕：“可是上午老师都还没布置作业。。。” 宋朝歌回头瞪了一眼：“下午肯定会布置的！” 宋玉笑着回应：“来呗，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四人有说有笑消失在廊道尽头，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一班的班主任正驻足站在原地，观察着自己班的两名好学生，正与五班的两名学生打闹嬉笑。 说实话，他对五班的学生没有多大的敌意，在他心目中，都是学生而已。 只是有些人对学习感兴趣，有些人对学习不感兴趣。 他担忧的是，自己的学生会被‘害群之马’给带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带坏，而是思维被潜移默化带坏。 学习是需要坚持，但玩闹却是天性，前者需要日复一日，后者则只需要一瞬间。 他想对宋玉与谭江燕进行一次家访，避免自己的学生被带歪。 然而当他听到自己班上那位年级第一的学生说出那一句： ‘来呗，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班主任犹豫了。 因为这句话，他曾经也说过，对以前一名五班的同学说过。 那名同学叫做段海潮。 刚开始这位同学愿意接触学习，自己也愿意投入身心去教导。 在一次期末考试的时候，这位同学成绩进步很多，能够去到三班。 如果按照这种进步速度，以及学习热情来看，上升至二班不难，甚至有机会进一班。 可事与愿违。 学习成绩好却依旧被原本班级的同学给带跑偏。 成绩一下下波动，最后跌至四班，到最后又重新回到五班。 同学们私下嘲讽，说成绩好了还不是一样要回来，明明不是那块料，非要装大尾巴狼，浪费力气。 脾气暴躁的段海潮直接暴揍这些人。 坚持许久的学习态度，一朝回到解放前，心态跑偏后，再也回不到正轨上。 他多次尝试教导，最终都是失望告终，最后只能选择放弃。 当时的他脾气很暴躁，在最后决定放弃之时，对段海潮怒斥对方‘净是跟垃圾为伍，这样下去，你迟早也会变成垃圾！’ 而段海潮却愠怒倔强反驳： “我原本就是垃圾！我在家我爸都说我是垃圾！ 我去了好的班级，同学们始终也是看不起我！ 反而回到五班，同学们会怕我，会跟我玩。 我再也不想学习了！ 我就要留在五班！” 。。。 第535章 反正我不喜欢学习差的 晚间八点，谭江燕正在齐大爷家的亭子内专心写作业。 宋玉、宋朝歌、于大壮则看着面前摆放的作业本，满脸愁容。 宋朝歌与于大壮看着作业本上的题目，犹如看天书一般。 而宋玉则对眼前的作业无感，他甚至想不写作业，次日上课出去罚站的冲动。 若是在苏州，他还能奴役章晓婷给他写作业。 可在老家这边，宋朝歌与于大壮算半个文盲，谭江燕作为母亲，宋玉不敢吩咐，只能自己完成。 谭江燕茫然看了眼宋玉，又移开目光看向对方面前的作业本，眉宇之间更加疑惑。 一个班的同学，明明作业都一样，自己会做，宋玉不应该犯愁呐。。。 于大壮对着作业本，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宋朝歌，发现对方面前的作业本也空空如也，忍不住询问道： “你倒是写啊，干嘛不写？” 宋朝歌回怼：“我哪会写这些，你问我做什么，你怎么不写？” 于大壮理直气壮道：“我压根就没想写作业，是你非要我过来陪你的！” 宋朝歌闭嘴，视线看向宋玉的作业本，发现对方同样没有动笔。 “宋玉，你咋也不写作业？” 宋玉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我怕你俩抄我作业。” “你傻啊，咱们俩不同班，作业都不一样。” 宋玉扫了一眼父亲与于大壮，懒得跟二人计较。 沉默半晌，始终沉不下心的宋朝歌眼神开始到处乱晃，当他注意到正在客厅内对着座机电话发呆的游大爷后，开口询问道： “宋玉，游爷爷怎么了？ 我看他坐在那很久了，又不听收音机又不看电视。” 宋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淡淡说道： “没事，游爷爷想要孩子了。” 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精神起来，后者直言询问： “游爷爷想要找婆娘了？” 宋玉摇头辩解：“不是婆娘，是孩子！” 于大壮迷茫继续问道：“没有婆娘哪来的孩子。。。” 宋玉轻笑：“你倒是听懂哈。” 于大壮骄傲：“那是！这么多门功课，我生物成绩最好！” 宋朝歌说道：“我可以回家让妈妈给游爷爷说个媒，你知不知道游爷爷喜欢什么样的媳妇？” 于大壮：“要找个年轻的，不然生不了孩子。。。” 宋玉忍不住吐槽：“你生物真的很不错。。。” 此时谭江燕被话题吸引，分心加入讨论，宋朝歌与于大壮立马与其聊得不亦乐乎。 宋玉无奈叹气，只能‘解释’游爷爷是想苏州家里的小朋友，并非想婆娘。 三人这才停止话题。 宋朝歌忽然看向谭江燕开口道：“江燕，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谭江燕没有抬头，一边认真写作业一边说道： “学校不准早恋。” “那要是准呢？” “爸妈也不准。” “那要是你爸妈也准呢？” 谭江燕思索起来。 除了于大壮之外，宋玉与宋朝歌都竖起耳朵期待。 “喜欢什么男生我没想过，但我肯定不喜欢学习差的。” 说完谭江燕继续认真写作业。 宋玉默默将视线看向父亲，貌似自己这蝴蝶改变了历史的进展呐。。。 宋朝歌听完之后先是愕然，然后皱眉思索。 让宋玉错愕的是，父亲竟然没有沮丧，甚至都没有表现出受打击、难过的神态，反而低下头默默不说话。 月明星稀，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多，谭江燕把作业做完，剩余几道不会的题目，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这几道题怎么做？” 宋玉扫了一眼后，连题目都没看，但看图形便回答： “这是求边角的，你看，这对角线告诉你长是。。。” 宋玉简单明了把题目解答完，谭江燕恍然大悟，然后又问了一道语文题目。 “那这道题应该选什么？” 宋玉还是简单扫了一眼，发现选项是问的主旨大意，直接回答： “只要是问主旨的，都把题目中引经据典的历史、名人名言、数据之类的全部被无视，直接看。。。” 宋玉详细解释。 他直接用后世考公务员的解题方式套用进去，反正这些知识以后也用不到，记在脑子里也没用，还不如留些‘内存’记些有用的东西。 就在此时，宋朝歌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玉，这道题怎么做？” 宋玉三人转头看去，只见宋朝歌把课本的题目示出，有些尴尬询问。 于大壮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瞪着自己这位好兄弟，眼神中仿佛在问： ‘你来真的！？’ 宋玉表情先是有些愕然，然后露出笑意，接过题目看了眼，发现都是些基本知识。 转头看向母亲。 “江燕，我这作业还没开始写呢，要不你教一下朝歌，我先写作业？” 谭江燕点头，与宋玉换了个位置，拿起宋朝歌的课业本。 “朝歌，你们班的作业这么简单，这你都不会做？这是高一的知识而已。” 宋朝歌尴尬笑着，他觉着有些丢脸，急忙说道：“我没怎么听。。。 我可以自己想，你。。。” “你认真听着，我只教你一遍。” 宋朝歌连连点头，然后低头认真听讲，可当他将头靠近谭江燕之后，又下意识拉开距离，生怕对方嫌弃。 谭江燕不满道：“凑近一些，离这么远做什么，还要不要我教了？” “要！” 宋朝歌连忙凑过去，脸上笑得很开心。 于大壮此时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看着宋朝歌认真的嘴脸，又看向自己面前的空作业本，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 如果两兄弟都考低分，那他丝毫不会放在心上。 可如果好兄弟忽然认真学习，这比一个星期抓不到鱼还难受。 看向宋玉，于大壮内心挣扎一番，最终拿起作业本，来到宋玉身边询问道： “宋玉，这题应该怎么做？” 宋玉狐疑看了眼于大壮，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我要写作业，暂时没空理你，你自己思考一会吧。” 说完继续低头机械般写着。 于大壮看向宋朝歌，发现对方正在认真听讲，心中更加慌乱，然后将视线看向客厅内正在发愁的游爷爷。 犹豫半晌，于大壮拿着作业本走进客厅。 “游爷爷，这道题你会不会做？” 游大爷回过神，发现于大壮正站在自己面前，视线看向对方递过来的作业本。 看了眼里面的内容，一连串外国文字。 “老子不会洋鬼子的东西！” “游爷爷，这是数学。。。” 第536章 首次亮相 十月一号这一天早上，齐大爷家挤满了人，游大爷提前两天通知了街道上的老一辈，招呼大家伙这天早上来家里喝茶聊天。 而宋玉则领着三位小伙伴提前三天，前去批发市场买了许多瓜子和零嘴，茶叶也掏了几斤回家。 购买这些的钱都是齐息壤给的，吩咐宋玉往多了买，别小家子气。 这天天蒙蒙亮，周边的老人们自己带着茶杯或大碗、手中拎着矮凳来到齐大爷家中。 游大爷早早便站在门口迎接，身上穿着平平整整的绿色军大衣，头上戴着老式的部队帽子，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 宋玉拽着正在打哈欠的宋朝歌与于大壮在招呼老一辈们落座。 谭江燕与齐家两兄弟的媳妇则在后院帮忙，又是炒瓜子又是下面条蒸包子。 没有任何怨言，哪怕凌晨五点起床过来老宅，两位媳妇都面带笑容。 齐息田与齐息壤在客厅内招呼着老人们，脸上满是喜庆。 这一天，深圳大街上挂满了红色灯笼，主干道上也挂着GQ，整个城市都飘扬着红色的信仰。 到了早上九点，游大爷打开电视，并不是为了看节目，而是听个响。 宋玉乖巧给每一位大爷倒酒，给每一位大娘请茶。 街坊们笑着调侃。 “老游，这宋玉这么有礼貌，跟你这倔驴一起住，受不受得了你啊。” “要不是街坊们知道，还真就以为你们是俩爷孙咧。” “我听说宋玉在学校学习成绩很好呐，老游，要不咱们俩换换，我让我家那大胖小子过来跟你，你让宋玉跟我回家怎么样？” “得了吧老陈，老游对宋玉宝贝着呢。” “要是我家那小子有宋玉这么乖，我高低清明的时候给我爹整盆烤乳猪！” 。。。 游大爷听着街坊们羡慕的打趣，脸上的笑容完全止不住，看向宋玉的眼神透出神采。 九点半，游大爷把电视调至中央电视台，模糊的画面投影出来，镜头正对着天安门广场。 一名孩童坐在他奶奶膝盖上，仰头询问道： “奶奶，我可以看动画片吗？” 大娘和蔼摇头： “今天没有动画片，乖乖坐着，不要吵闹。” “没有动画片，那咱们看什么啊？” 不待大娘回答，一旁的大爷笑着说道： “看飞机大炮！你不是天天嚷嚷着说以后要开飞机吗？等下你就知道飞机是怎么飞的了！” “好！我要看飞机！” 在院内抽烟聊天的大爷们，此刻也缓缓进入客厅。 老人们坐在矮凳或椅子上，年轻一些的则站在一旁，孩子们则都坐在地上或长辈的膝盖上。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客厅内的声音逐渐安静。 早上十点，声音从电视中缓缓传出。 “今日的首都北京，披上节日的盛装。 雄伟的天安门，金碧辉煌。” 镜头转头，电视画面出现人群，男女老少、工人农民、外国人穿着西装、大人们牵着孩子。。。 许多人胸口上挂着证件，脖颈上挂着相机，头上戴着帽子。。。 “东西观礼台，像伸出的两条臂膀，迎来了我国的各界代表，TW同胞，港澳同胞，海外侨胞，及各国驻华使节，和友好宾朋。” 电视机前的人们安静看着电视，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起，宋玉快步跑过去接听，里面传来章晓婷兴奋的声音。 “宋玉！你有没有看电视！？我们已经在看了！” 宋玉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说道： “在看了。” “小姨夫说以后有时间，就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好，以后我们一起去。” “嗯！小姨父说要跟你说话。” 说完电话对面安静片刻，然后便传来宋良的声音。 “hello，boy” “hello,玛德法克” “。。。” “啥事，说。” “本来想跟你说一声国庆快乐的，现在没事了。” 宋玉不给任何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游大爷转头看来，低沉询问道： “你爸的电话？” 宋玉点头。 游大爷不再说话，继续转头看向电视。 此时画面中已经出现了首长们的身影，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游大爷与几名老人，不自觉得站起身，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电视机。 他们眼神中充满着激动，热泪盈眶。 客厅的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尊敬，有的人单手捂住胸口，有的人捂嘴激动，这份气氛不知不觉影响着在场的其他小朋友。 所有人都保持安静。 当方阵出场之际，子弟兵们昂首挺胸，磅礴的气势，动作整齐划一。 lu学院、hai学院、kong学院、装甲bin学院、pao兵学院和石家庄lu学校方队，依次接受检阅。 这副场景，宋玉以前通过网络看过。 当时没有多大感触，甚至觉着落后，远远比不上外国人的厉害。 然而此刻，宋玉依旧知晓比不过，可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改革开放的艰难、经济发展的革新、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趟着浑水，摸着石头得来的。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一点点累积，一步步实现。 如今回顾过往，由衷感受到历史的进步，许海峰精准的一枪，打出了人民的精气神。 之后的女排夺冠，释放了我们压抑许久的自信心。 如今从电视中见到如此盛况，宋玉心潮澎湃，庆幸自己能亲眼见识到巨龙睁眼的时刻。 当电视机画面出现最后的方队，游大爷泪流满面，所有大人都红了眼睛。 我国第一次向世界亮相咱们的家伙什，让大家的爱国情怀喷发。 一名老大爷站起身，手中颤抖端着酒碗，高举嚷嚷道： “同志们！咱们以后不用怕受欺负了！咱们老百姓的好日子到来了！ 干了！” “干！” “咱们站起来了！” 。。。 热闹的气氛让宋玉只觉浑身燥热，出了客厅来到亭子内，抬头看着天空，小鸟自由飞翔着。 天空蔚蓝却时而遍布阴影，鱼池浑浊的水下，依旧有鱼儿游荡。 这番景色，像是总结着1984一整年的过往，有好有坏，但这却不是全部的风景。 第537章 1984年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宋朝歌像是吃错药一般，几乎每天晚上都陪着谭江燕来到齐大爷家中写作业。 谭江燕的目的很简单，那便是害怕成绩被刷下去，重新回到二班。 而宋朝歌的目的更简单，他不奢求晋升班级，也不奢望得到家长老师的表扬，他只是想把成绩提高上去。 而于大壮则悲催许多，他没有学习的动力，看着自己的三位小伙伴每天晚上都‘形影不离’，心中拔凉拔凉的。 每天晚上来到齐大爷家里，然后陪着游大爷坐在客厅内惆怅，一老一少各种纠结。 这种情况直至小团队中来了另外一位伙伴才缓解，此人正是段海潮。 高中毕业的他没有选择靠大学，也没有继续晋升学历，而是在家里人的安排下，去了邮局当上一名邮递员。 当然，这也归功于段海潮是高中学历，这年代的高中学历还是有很大含金量的。 于是段海潮每天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格外洒脱。 这也正符合了他的性格，不愿意乖坐，喜欢到处乱跑。 原本有一名教育局局长的父亲，他的工作会更加惬意轻松，然而段海潮坚持要来邮局工作。 父亲问了原因，他避而不谈。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便是他知晓宋玉等人都住在这片地界。 白天没事就坐在单位中打磨时辰，有任务就到处送信，晚上留在食堂中吃饭，完事后就来宋玉家中消磨时光。 年仅十五岁的他，已经当上了一名优秀的‘街溜子’。 “大壮，朝歌是不是有病，怎么忽然想着学习了？” 围着火炉正在烤土豆的段海潮不解询问。 这土豆是段海潮从单位食堂里面‘顺’的，得益于他现阶段对钱没有概念，为人也豪气。 兜里时而揣着烟，见谁都派一根，尤其是见着单位里的男同事们。 就这样一来二去，段海潮与单位内的厨师都混熟了，偶尔有剩余的番薯、萝卜、土豆等食物，厨师都会抛过去一两个。 而段海潮每次拿着这些粮食也不往家里拿，直接就送到了齐大爷家里。 而听到段海潮的询问，于大壮笃定点头： “对，他病得不轻。” “那你要救他啊！学习很浪费时间的！” “你这么厉害你咋不去救，我要上去，他能拉着我一块学习！” “废话！我要救得了还用你！你们不是好兄弟吗！？ 我打架厉害而已，学习我不行的！” 于大壮与段海潮一副愁容，看着亭子内认真学习的三人，唉声叹气。 段海潮对三人嚷嚷道： “土豆烤熟了！你们要不要过来吃啊！？” 宋朝歌头也不回。 “你们吃吧！我先解开这道题！” 谭江燕亦是不为所动，只有宋玉趁此起身来到二人身边，坐下后同样唉声叹气。 于大壮：“宋玉，你叹个什么气呐？” 宋玉无奈道：“朝歌学习热情太高了，在学校时不时过来问我题目也就算了，晚上回来还要折磨我。” 段海潮鄙夷：“这还不是你害的，你让他有问题问老师去，你这么起劲做什么。。。”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拿起一串烤熟的土豆开始咀嚼。 段海潮继续嘀咕：“学习好又不能谈对象，学这玩意有啥用。。。” 宋玉反驳：“咋不能，学习好当然能谈对象，你要学习好也能谈对象。 而且能谈麻你，你去割痔疮都不用打麻药，医生甚至能帮你把阑尾割了！” 于大壮惊奇：“学习好真能谈对象？” 于是三人就学习问题开始进行讨论，过了一会，游大爷忽然从房间内出来，鼓起勇气来到宋玉边上坐下。 看了眼段海潮与于大壮，犹豫半晌，最终又起身离开返回房间。 段海潮目送游大爷离开，好奇询问： “游爷爷这是咋了？” 于大壮嘴快，随口说了句‘可能想婆娘了’敷衍，段海潮顿时错愕不已。 学习话题就此结束。 。。。 十一月份，江海正式见了许秀宁家里人，结果不太理想。 一个外地的男方，虽然手上有钱，但不是铁饭碗，且距离太远，家人们不愿意让闺女外嫁，甚至舍弃工作。 对此江海愁云惨淡，无可奈何。 许秀宁不愿意与江海分开，可也没办法忤逆家里人的意见，一时间陷入两难境地。 江福看着堂哥的惨状，一时间回忆起当初在村里刚认识宁丹丹的时候，自己也是这副鬼样子。 唯一的差别便是，许秀宁比宁丹丹优秀太多了。 宋炳淮与谭兴自从年前从村里回来之后，两家便恢复了正常邻居关系，不再发生矛盾。 两人有时候私下遇见，都只是尴尬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而关喜与卢暖则亲近了许多，买菜都结伴而行，有时候遇到便宜的好货，也都会顺带手帮忙买回来。 到了十二月，宋玉的‘私房钱’已经超过了250万元，12万美元。 除了每天上课睡觉之外，回到家里便是与父母一起学习，享受亲情乐趣。 偶尔与张晓婷通电话，时不时与宋良商量着苏州经济领域的决策。 按照宋良的解释，现在苏州已经开始出现用电紧张的端倪，因为改革开放，农业生产责任制成功推动，乡镇企业开始起步，城市工业生产迅速恢复。 因此电力的需求一下子从WG时期的低迷迅速反弹。 如若不是宋良早就让电力企业提前扩容，让发电厂加大机组容量，现在苏州肯定已经出现断电情况了。 而从山西等地拉回来的煤，宋良一直藏着掖着，除了张家和、代清风以及相关的领导以及负责的企业工作人员，市里很少有人知道。 而与周生平的‘铝锭’交易也已经顺利回款，这笔资金直接从经济对接办公室中划出，分别划给了发电厂、电力企业、煤厂等企业，加速推动发电设施的建设，以及煤量的储备。 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年城市的街角，既有骑着二八大杠、穿着蓝绿工装的工人，也有推着小车、第一次叫卖“个体户”的忐忑面孔。 “价格双轨制” 像一条隐秘的河流，一些人还在岸上观望，另一些人已开始摸着石头过河，试图捞起第一桶金。 家里的收音机里，《乡恋》的柔美旋律终于能公开响起，与新闻广播里的社论交织。 如果住在南方，电视天线或许能捕捉到来自香港的模糊信号，《射雕英雄传》里郭靖和黄蓉的江湖，为无数家庭打开了一个比现实更瑰丽的想象世界。 一封家书要走很久，一笔汇款需要等待。 跨省长途电话是件大事，需要计划、排队，和鼓足勇气的花费。 这是一个距离能被感受到的时代，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显得格外郑重和珍贵。 也在这一年，“下海” 还是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词，“万元户” 是挂在所有人嘴边的传奇。 知识在悄然升值，新华书店里总挤满了渴望改变的年轻人。 而在广阔的农村，土地承包带来的活力，正让“吃饱饭”从一个目标，变成许多人家正在实现的现实。 宋玉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待在房间内，再次‘掏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笔记本。 缓缓翻开1985年的新篇章。 。。。 第538章 1985年伊始 ‘开启国库券低价收购。’ ‘双轨制确立。’ ‘9月身份证条例。’ ‘取消粮食同购，改为合同订购。’ ‘工业设备引进潮。’ 。。。 宋玉的目光在前面两条内容上凝视许久。 这么快就85年了，自己‘兜里’的钱，总算到了要用的时候了。 脑中思索许久，自己的大本营现在就两个地方。 一个是苏州，一个则是深圳。 两个地方都需要人力物力来保障国库券的收购，前者宋玉不担心，有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在，宋良知道怎么沟通。 而在深圳，宋良想来想去便只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那便是段海潮。 一个常年在外‘漂泊’的街溜子，是最适合不过的工具人了。 至于‘双轨制’，宋玉已经提前告知了宋良，后者让张薇开设的服装店，以及时光日用售卖的日用品，都能够赚取可观的利润。 现在宋玉也不知道家里究竟攒了多少钱，虽说肯定没有自己手上的多，但凭借两家店的底蕴，也至少有个二三十万的存款。 宋玉不打算动用家里的钱，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钱，用来干‘坏事’可惜了。 等春节的时候，自己留下钱给宋良，让他尽可能且低调收购苏州市面上的国库券。 现阶段国库券还没到兑换的年份，宋玉打算用六折的价格收购，相信会有不少人愿意换。 当然，也肯定有人觉得吃亏。 自己真金白银买的券，凭啥要六折卖出去。 等到明年、后面再逐步提升，先是6.5折，7折，7.5折。 等到了87年以八折价格收购，88年之后便要停止了。 这是一次长期的‘作战’，宋玉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当然，市场上聪明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许多人也能看出国库券上的‘漏洞’。 但那也是临近88年之后，提前3年布局，宋玉不觉着能有多少人敢这么‘勇敢’。 。。。 翌日。 1985年1月1日，元旦节，放假一天。 宋玉今天不用上课，难得有机会在家赖床一天。 这段时间父亲跟吃了兽药一样，天天红着眼跟个泰迪一样，浸泡在学习的海洋中无法自拔。 果然爱情能够改变一个人是真的，看来父亲对母亲是真爱呐。。。 当初要是宋良能在学校读书期间，遇到一名愿意教他学习的女神，他当舔狗宋玉都愿意。 这一觉宋玉足足睡到了临近中午，是游大爷来敲门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来到客厅在桌子前坐下，宋玉拿起一根油条咀嚼着，时不时喝上个一口豆浆，感受到门外刮进来的凉风，宋玉下意识捂紧了些外套。 正当他想着吃完午饭准备出门溜达一圈之际，游大爷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之前你说的话。。。 爷爷想知道你是不是真那样想的。。。” 宋玉迷茫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游大爷憋得满脸涨红，眼袋都有些沉重，显然是前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 “什么话？” 宋玉刚睡醒，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 问完才想起游大爷问的是什么意思，整个人顿时清醒，但表情依旧保持着木讷。 游大爷斟酌许久，喃喃道：“你。。。 之前说户口跟我的事。。。” 宋玉心中邪魅一笑，暗道这老头子真能忍，坚持了几个月才旧事重提。 游大爷说完这句话之后，脸色臊得厉害。 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他自己都觉得羞愧。 可这几个月，他每天晚上都辗转反侧，思绪始终没办法停歇，满脑子都在想‘老来得孙’的事情。 几次与章晓婷讲电话，宋良接过电话打算询问近况的时候，游大爷都难免心虚，没聊两句便主动挂掉电话。 作为父亲，要是知道自己‘觊觎’他的儿子，再怎么混账也还是会暴怒的。 宋玉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 “我倒是无所谓，爸爸之前说过，等我成年或者上完大学之后，总要学会独立。 有了工作或者结婚了，户口是要迁出去的。 我之前那样说是考虑到晓婷，现在。。。” 话还没说完，游大爷迫切询问：“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户口迟早也要迁出去？” 宋玉点头：“对啊，爸爸说以后我要住大房子，要把房子过给我一个人，以后就不愁没有对。。。 以后就不会让人欺负了。 而且爸爸还说，等我户口迁出去之后，齐爷爷在苏州的祖宅就过户给我，现在齐爷爷祖宅的户主还是家里表姨待持的呢。” 听到宋玉这回答，游大爷表情肉眼可见兴奋。 但心情好归好，但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斟酌许久，游大爷再次询问道： “宋玉，你想不想去上海看看啊？” 宋玉心思一动。 貌似游大爷之前说过，他的老家便是上海的。。。 “我想去看看，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游大爷兴奋道：“那有机会爷爷带你去上海看看，爷爷的家也在上海呢。” “好！” 得到了初步的喜讯，游大爷面色红润了许多，吃完午饭之后，起身表示要回房间补个觉，让宋玉吃完不用收拾，等他睡醒会处理。 看着游大爷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宋玉露出得逞的微笑。 之后宋良要是知道游大爷打他‘儿子’的主意，不知道表情能有多精彩呢。。。 没真打算让游大爷收拾碗筷，宋玉把桌面收拾好，将碗筷洗完，给鱼儿喂完食，换好鞋子打开院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新的一年元旦，大人们都带着孩子出来闲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绝大多数老百姓都不再为家中的粮食发愁，不再为定量烦心，开始有心情感受假期带来的快乐。 宋玉不确定这番景色只是在深圳才有，还是只存在于自己居住的这片街区。 但百姓的富足是宋玉真切看到的。 今年年初，深圳就定下了基调，“压基建、抓生产、上水平、求效益”。 这四条准则，以宋玉后世的眼光来看，其实就是在说两样东西。 一是基建。 二是实体。 这一年，深圳将会起来一大批建筑公司、材料公司、餐馆、理发店、录像厅等等。 而后世那句所谓的‘只要有力气，有想法，做什么都能够赚到钱’，在今年的深圳，将彻底成熟。 。。。 第539章 内部会议 苏州，市里一号楼某小型会议室内，十余名领导坐在会议桌前，宋良亦在其中，他们正在‘学习’着面前这份上面派发下来的红头文件。 《关于进一步活跃农村经济的十项政策》 众人没有按照座位顺序落座，显然这是一次内部会议。 宋良看着手中这份文件的内容，久久不语。 张家和与代清风对视一眼，前者轻微点头，后者思索片刻，然后轻咳一声。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代清风淡然询问： “同志们，这份文件大家都看完了吧？ 后续工作咱们要定个基调，这是内部会议，大家看完有什么想说的，大家畅所欲言。” 然而在场的同志们都没有说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这情况张家和与代清风来之前已经猜到了，因此也没有表现出情绪，后者看向宋良，率先询问： “宋良同志，你是分管经济发展的，先说说你的看法。” 宋良没有抬头，依然盯着手中的文件。 当到达一定级别之后，该有的客套与卑微都可以省去，且这是内部会议，他也便没有过多虚伪。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 “取消农副产品统购派购制度，对重要农产品实行合同定购，在我看来这是好事，至少农民有了出路，日子不再那么苦。。。” 话音刚落，另外一名同志开口接茬，语气有些烦躁。 “农民确实有出路了，咱们市里的单位和企业，日子可就难了。” “没错，粮食、副食票、还有其他农作物的成本肯定会上涨，咱们市里这么多单位和国营厂，还有国办的食堂、餐饮成本肯定增加。” “而且这类价格也会随之上涨，之前低价粮食是职工福利保障的一部分，相当于一笔‘隐形工资’，现在粮食市场放开，职工的实际生活水平肯定也会下降，容易引发不满情绪。” “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矛盾是村里的大伙会大批量出城、出镇，这么大批量的劳动力，再加上乡镇企业它们灵活的机制和原材料，我们国企和国营厂会失去竞争力。” 。。。 宋良之前鲜少与他们接触，可这次会议进行下去，让宋良深刻体会到，能当上领导的，没有人是庸才，哪怕平日里啥成绩没有。 可他们想法哪怕再独到，宋良却依然不敢苟同。 他们说的是实话，可眼界只局限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上。 说到底，就是怕打破‘大锅饭’模式，不敢让市里的企业与职工，跟市场竞争。 这些人自己都知道手底下都是一群什么牛马，真让他们跟市场竞争，除了资源之外，啥优势都没有。 宋玉曾经说过，少部分人致富不等于经济发展，真想让经济发展起来，便要让绝大多数人兜里都有钱。 单是宋良现在的眼界，都能看出来许多端倪，以及赚钱方式。 这么大批量的劳动力出现，只要你敢干，在工业区或是国企大院附近开一些廉价的餐馆、招待所、服装摊、理发店等等。 那么你的客户就不仅仅是职工，而是更具消费活力的新城市人群。 如果让宋玉在苏州随便一个乡镇办一家企业，只要有货源，能把某个单一行业给打趴下。 哪怕有自己这位副市长跟他作对，都不是个！ 不知不觉间，宋良已然具备一名上位者的眼光与大局观，或许这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此次会议宋良压根不打算给意见，本来就是趋势，没什么好议论的必要。 宋良不解的是，既然上头都发文了，还有啥深度讨论的必要。 待同志们探讨得差不多之时，代清风忽然看向宋良，询问道： “宋良同志，方才同志们说的观点，你有什么看法？” 宋良摇头： “大家伙都说得很透彻，我没什么补充的。” 代清风： “那么对于市里的情况，你觉得有什么值得注意，或者有没有哪方面需要改进的？” 宋良露出疑惑的神色，反问道： “我不是很理解，市长能否说直白一些？” 代清风看了眼张家和，后者坐直身子，温和开口： “代市长的意思是，市里现在面临的局面有些被动，所以想让招商局的同志们出出主意。 我记着宋良同志还分管着一个经济对接办公室，前段时间还与南京方面洽谈过生意。” 代清风不着痕迹看了眼张家和。 我的意思。。。 感情你这老家伙是一点都不想沾身呐。。。 而宋良听到这话，立即猜到了二人的想法。 这是看上了自己手上的钱。。。 不对，应该是招商局下属的经济对接办公室账面上的钱。 里面放着全市国企、单位、国营厂订单来往的资金，还有之前铝锭倒手的款项。 这是打算伸手从自己兜里掏钱了。。。 宋良微笑没有反对，甚至积极附和： “张书记，市里出现困难，我作为分管经济的副市长，义无反顾。 市里但凡有需要招商局配合的地方，我都没有意见。” 听到宋良这回答，张家和与代清风都松了口气，然后露出笑容。 说实话，他们真不敢对宋良来强的，以对方背后的关系，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这是私人方面。 而于公，他们二人想要动用这笔钱，明面上是需要上会的，并且要有宋良的签字。 于公于私，都绕不开宋良，二人只能以讨论这份文件的契机，来劝说宋良‘以大局为重’。 然而还不待二人开口，宋良继续道： “但是张书记，代市长，办公室这笔钱之前已经定下基调，只用于企业之间的业务往来，如果要动用的话，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当然，凡事也有特例，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如果市里局面确实紧张，两位领导可以直接发份函过来，我立即同意。” 宋良这句话让张家和与代清风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二人都心思一沉，代清风退一步询问： “宋良同志，如果不动用业务来往的这笔资金，只借用前段时间与南京企业来往的那笔资金呢？” 宋良‘尴尬’笑道： “代市长，那笔钱我已经拨付给发电厂、煤厂、电力公司这些单位，用作保障电力设施正常运作了。” 。。。 第540章 你鬼上身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一脸沉重离开会议室，当然，除了宋良。 其他同志都在惆怅接下来的市场波动，而张家和以及代清风则无奈宋良的回复。 前者是打算在退之前，尽可能把苏州市的现状再攀上一个台阶，想着为苏州的老百姓最后干一件实事。 而后者则是新官上任，想做出一番成绩，但市里的情况紧张，各企业单位以及国营厂都没有钱，财政极其紧张。 因此二人都把主意打到了宋良身上。 想法以及出发点都是好的，奈何与宋良的意见相悖。 很难说出谁错谁对。 目送宋良进入二号楼，张家和点燃一根烟叹气道： “现在整个苏州市，最有钱的竟然是负责招商的部门。” 代清风同样沉稳，喃喃开口道： “张书记，市里情况现阶段已经很紧张了，等后续文件精神传达下去，咱们只会更被动。 市里的财政太紧张了，咱们应该想想办法。” 代清风这番措辞明显是以下位者的姿态说出，这是他故意为之。 原因很简单，张家和快退了，一位快退下来的书记，没人愿意得罪。 而且代清风想以低半级的姿态，把张家和给顶上去，让他来发动关系，想想办法。 然而张家和却不接茬，淡然抽着烟，微笑道： “分管经济、财政的是宋良同志，我不好干预，你应该直接与宋良同志沟通，再不然问问财局。” 说完转头看向代清风，意有所指道： “清风同志，你和我都抽烟，但是你抽的是牡丹，而我喜欢抽的是白皮烟。 虽然我们口味不一样，但总归我们两个人都是抽烟的。” 代清风眼神深邃，没有接茬。 张家和继续道： “宋良同志不喜欢抽牡丹，也不喜欢抽白皮烟，他喜欢抽中华。 他与我们的口味不一样，但同样也是喜欢抽烟之人。 我觉着，大家彼此之间还是不要干预别人的口味了。。。” 张家和说完，表示自己还有工作需要处理，转身离开。 代清风驻足在原地没有离开，他当然听出了张家和的弦外之音。 对方是告诉自己，宋良与他都是有想法，想干实事的同志，彼此之间最好不要互相干预。 其实不用张家和提醒，代清风也不会对宋良表示恶意。 抛开游老的关系不说，单是宋良与南京公司做的那笔铝锭业务，以及从海南进购的汽车，就足以证明对方的本事与眼界。 在这个强调经济发展的当下，一名拥有真材实料的分管副市长，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人才。 代清风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掏出一根叼在嘴上，擦拭火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脑子惆怅，思索究竟如何缓解紧张的财政。 。。。 回到办公室，宋良拿起座机拨打了长途号码。 过了许久，电话那边传来游大爷的声音： “喂？” “老头，我儿子呢？下课了没有？在不在家？” 听到宋良的声音，游大爷刚要下意识摆谱，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顿时柔和下来，笑呵呵道： “小宋呐，宋玉还没放学呢。” “小宋？” 宋良移开电话听筒，下意识想要去确认电话号码是不是自己打错了，然后便反应过来这年代的听筒没有显示电话号码的功能。 重新将听筒放到耳边，有些不确定询问： “游老头，你鬼上身了？” “胡说八道，我手底下鬼子的命比你家附近的人还多，哪有鬼怪敢靠近我！” “那你肯定就是喝假酒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游大爷压抑的声音： “宋玉还没到家呢，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打电话。”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游大爷坐在客厅的躺椅上，一边随着摇晃的躺椅摆动，一边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院门口传来细微的谈话动静。 睁开眼眸看过去，只见宋玉站在大院门口，正背对自己，与骑着自行车的段海潮不知道说着什么。 后者表情有不解，有错愕，有质疑，最终茫然骑着自行车离开。 宋玉回身进屋，与游大爷打了声招呼后，刚要进房间，便听到对方沉声说道： “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找你，你回个电话给他吧。” 宋玉便来到座机前拿起话筒，然后拨打区号加电话号码。 没过一会，宋良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宋玉？” “嗯。” “有件事问下你，刚才我去开了个会，完事想听听你的。。。” “嗯。”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嗯啥？” “嗯。” “你旁边有人？” “嗯！” “游老头？” “嗯哼~” “那算了，晚些再说吧，对了，那老头今天是不是犯病了，刚才跟我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宋玉：“我也不清楚。” 宋良随意吐槽：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瞒着我？不会是这老头跟齐老头一样，身体发现了啥毛病吧？ 要真是这样，可不能讳疾忌医，要第一时间去医院。” 听到这里，宋玉默默将电话递给游大爷，示意对方来听。 游大爷有些疑惑，又有些心虚接过听筒，好奇放在耳边，然后便听到宋良喋喋不休的话。 “虽然我不爽这老头，但好歹人年纪大了，又这么照顾你跟晓婷，也算通人性了。 要老头子身体真发现啥毛病，咱们必须要尽一份心。 要是小毛病还好，要跟齐老头的情况一样，那你可就要想想怎么让他走得舒服一点。 还有，要真有啥状况，你要第一时间通知齐家那两兄弟。 。。。” 宋良无休止得说着，游大爷脸色越来越青。 宋玉注意到游大爷的情绪波动剧烈，拿起书包，默默朝房间走去。 刚进房间没多久，客厅内便传来游大爷咆哮的声音。 宋玉没当回事，由衷期待着过段时间春节返回苏州的‘盛况’。 有时候激发矛盾，也是推动事态发展的重要一环。 如无意外的话，未来一段时间，游大爷又要休息不好了。 没过片刻，游大爷房间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动静。 。。。 第541章 相似的神情举止 当天晚上，宋玉再次与宋良通了电话。 后者将今天在市里开会的内容说出，并且告知张家和以及代清风的心思，询问宋玉有啥想法。 宋玉沉吟半晌，漠视开口道： “一切走流程，他们权力比你大，如果要硬来的话你也没办法，要是他们还顾忌一些其他的，那就让他们发文。 不过我觉着他们大概率不会这么冲动。。。” 宋良：“为什么？” 宋玉：“因为一位即将要退，一位刚来。” 宋良思索几秒，便理解了宋玉的意思。 要退的人求的是稳定，虽说不会像后世那般祈求安稳着陆，但也希望不要出差错。 同理，刚来的代清风，同样希望安稳交接。 得到宋玉的意见，宋良有了底气，虽然他也觉着张家和与代清风不会‘过激’，但有亲哥的认同，他更加安心。 毕竟一直以来，宋良遇到问题都会习惯性依赖亲哥。 聊了两句之后，换宋玉开始‘吩咐’。 “后续江海他们运输货物得到的利润，我们这部分让他留着，找人以六折的价格在苏州收购国库券。” 听到这话，宋良那边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过了这么长时间，他险些忘了还有国库券这样东西。 “这操作是不是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到了88年，直接拿着一捆国库券去兑换就可以了？！ 然后获取巨额利润！？” 宋玉‘嗯’了一声，电话对面又传来宋良质疑的询问： “不对啊，要是数量太多的话，人家兑换的工作人员不会觉着可疑吗？” 宋玉缓缓解释道： “应该不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企业跟咱们做一样的事，他们兑换的金额比我们大多了。 但你想的也没错，凡事都怕个万一，如果追求零风险，到时兑换的时候，去一些非官方的证券公司或者营业厅兑换也行，只是兑换的价格大概在95%左右。 或者找些可靠的人分批去兑换，销量多次也可以。” 宋良沉默下来，应该是在思考。 宋玉继续道：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考虑还太早，先慢慢收购吧。” 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二人挂断电话，宋玉回到房间休息。 一月中旬，宋玉高二第一学期结束。 再有两天自己就生日了，届时自己就十四岁了，依旧未能够获得身份证。 在87年一月，正式实施的‘民法通则’第十一条规定，十八周岁以上的公民才算成年人。 至于许多人会联想到十六岁，实则是年满十六岁可以就业罢了。 宋玉（作者）很绝望，1978年来到这边，这么长时间，今年才将将14岁，自己连去邮局取钱都要问你家大人在不在。。。 正当宋玉惆怅之时，宋朝歌迈着轻快的脚步，兴奋朝着宋玉这边赶来。 而于大壮则后面无精打采跟在后方。 还不待宋玉开口说话，宋朝歌急切询问： “宋玉，数学的选择题你选了什么？！” 宋玉挑眉。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自己父亲竟然会主动对答案？！ 然而宋玉压根就没记住选择题的答案，他基本都是扫一眼试卷题目。 简单的直接写上选项，稍微难些的就在稿纸上随便列条公示验证一下，然后也写上选项。 写完就下一题了。 “我没记，咋了？” 宋朝歌兴奋道：“我觉着这次数学我能考高分！” 于大壮此时走到宋玉旁边，一脸幽怨看着宋朝歌，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一样。 此时谭江燕也出现在教学楼楼梯口，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考完试之后，谭江燕特意留下来与同学对了答案，十道选择题至少对了七题，剩下三道题同学们不确定，这在她接受范围之内。 看到谭江燕，宋朝歌更加兴奋，积极与之对答案。 让谭江燕惊诧的是，宋朝歌竟然做对了五题。 “我做对了五道选择题！我太厉害了！” 宋玉注意到母亲的嘴角翘起，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得意。 毕竟这学期，绝大多数都是她在教导宋朝歌学习。 “学习太有趣了！江燕！暑假咱们也一起复习吧！？” 谭江燕破天荒没有反对，点头同意下来。 看不下去的于大壮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什么时候回苏州？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我不想见到朝歌了。。。” 宋玉打趣：“朝歌都开始学习了，你不努力一下？” 于大壮连忙摇头：“我爸说我能高中毕业就足够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于大壮表情还是有些郁闷，眼神中透露出少许的不甘心。 。。。 当天晚上，齐息田与齐息壤来到齐大爷家里一起吃饭。 期间前者从兜里掏出两张火车票递给游大爷，几次返回苏州，火车票都是齐息田来准备，这都是用的招商局的关系。 在改革前沿的深圳，本埠的招商局比内陆其他城市的招商局权力更大，享有更大的接待费用指标。 齐息壤对游大爷询问道： “游老，这次去苏州，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宋玉的爸爸给我来个电话？” 游大爷一听是关于宋良的，主动询问道： “找他啥事？” 宋玉也抬头看了过来。 齐息壤直截了当解释： “台风之后厂里扩建了，我又多买了两条生产线，宋玉的爸爸现在不是苏州的大领导嘛，我想着找多些销路，看看能不能把电器卖到那边。” 游大爷没有多想，点头道： “行，你把工厂的电话号码写给我，到时候我让他给你打电话，你们俩自己沟通。” 齐息壤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显然是早已准备好。 宋玉则立即开始考虑起来，如若答应齐息壤的话，是以私人身份牟利，还是让宋良以公家对接。 一边吃着一边陷入思考。 齐息田这时候想着提起酒杯与游老喝一杯，忽然注意到对方与宋玉相同动作，同样低着头思考着什么。 看着二人连思考的神情动作都一般无二，齐息田笑着调侃道： “游老，你跟宋玉生活久了，连神情举止都相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是亲爷孙呢。” 宋玉与游大爷听到这话同时抬头看向齐息田，前者眼神茫然，后者神情复杂。 然后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再次同时低头沉思起来。 齐息田满头雾水。 。。。 第542章 江海的心思 前往苏州的火车上，宋玉脑中思索着一个问题，那便是寻呼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入手。 自己拥有南方沿海城市这层便利，能够通过齐息壤的关系进购大批量的寻呼机，然后运输到江苏各城市售卖。 单一价格的差价少的能有200元，多的甚至高达400-500元一台，这是宋玉绝对不愿意错过的。 如果有关系能够得到邮电系统的批文或者经营权，那便可以光明正大找‘打手’帮忙营运。 如果得不到批文，那也要私下贩卖，同样需要‘手套’代劳。 宋玉纠结的点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入场的时间点，二是‘代理人’找谁。 现在的寻呼机还是绝对的奢侈品，入场性价比不高，真正的井喷期是在90年代初。 摩托罗拉、松下等品牌大量进入，国产寻呼台雨后春笋般出现，因为竞争加剧，价格开始下降。 用户也开始从精英逐渐向白领、个体户扩散。 然而宋玉并不愿意等到90年代，拥有得天独厚的眼界，一就不干，二就利益最大化。 宋玉思索许久，最终决定等回到苏州私下找宋良商议一下。 如果对方能简单搞到经营权的话，那他开始找代理人。 苏州方面直接让陈大龙负责，这位两条手臂都被手榴弹‘误伤’过的大汉，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已经深得宋玉的信任了。 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可以尝试深度绑定一下。 至于深圳这边，可以动用齐息田的关系，拿到批文应该不难。 至于经营的人多的是。 父母两家就可以，实在不行还有于大壮那学渣，反正高中毕业之后他也不上大学。 如若是批文不好搞，那便再等两年。 宋玉深思过后，缓缓躺下开始闭目休息。 而此时此刻，苏州地界，江家。 此时江海正在与老母亲‘谈判’。 “海子，你这都快32岁了，再不找个媳妇回来，真打算让娘死之前都见不到孙子不成？” 江海与江福坐在矮凳上端着饭碗，都默默不语。 见江海不回应，江母又看向江福这位晚辈，痛心疾首道： “还有你福子，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这都30了！” 江福立马打断：“婶子！我海哥都还没找媳妇，我不能抢在他前面去！” 江海一脚踹向江福下方的矮凳，凳子瞬间倒地，江福屁股重重‘亲’在地上，但手中的饭碗屹然不动。 江福哪怕被堂哥揍，他也必须忤逆对方。 现在堂哥是他当下唯一的挡箭牌，要是不坚持的话，那婶子的‘枪口’就要对准自己了。 “婶子，我哥都32了，确实应该找媳妇了，我之前也经常劝他，可他就是不听呐。 我这当弟弟的，风头抢在哥前面去，那哪能说得过去。。。” 江海咬牙切齿盯着自己的堂弟。 江母长长叹息，开口询问道： “海子，你跟妈说说，喜欢啥样的姑娘，妈给你去问，咱家条件不差，指定能找到合适的。” 江海无奈开口：“妈，我现在整日忙。。。” “婶子！我哥就喜欢南方那女的！其他女的一律不考虑！” 不待江海把话说完，江福立马抢先卖队友。 江海‘蹭’得一下站起身，江福立马端着饭碗跑到婶子身后站着，一边干饭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瞪着江海，气势丝毫不减。 “咋了！？我说的是实话！我可不愿意跟婶子说谎！” 说这话的时候，江福表情得意洋洋，仿佛在说‘有种你当着婶子的面揍我！’ 江海咬牙切齿，他知晓自己堂弟这是在报他当年与宁丹丹谈对象时候的‘一箭之仇’。 虽然这件事江福也看清了，庆幸自己能‘脱离苦海’，但不妨碍他给堂哥上眼药。 老板说过，但凡遇到有‘利益冲突’的时候，那必然是一方有难，八方为难！ 江母皱眉道： “南方那姑娘？ 就是之前你说在邮电局上班的那个？” 事已至此，江海也只能点头承认，默默低头干饭。 江母皱眉继续询问： “之前不是说她家里人不同意吗？” 江海沉默不语，江福则接茬道： “人家长对哥没啥意见，就是觉着距离远，不愿意闺女远嫁。” 江母：“那这不就等于是黄了嘛，还揪着不放做什么？ 海子，一个不行就找第二个呗，你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成？” 江海继续沉默。 江福继续拆台： “婶子，哥这就是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他现在压根就没打算找其他人！ 之前我跟哥在外面送货的时候，有位上海姑娘还跟哥搭话来这，哥都不带理会人家的！” 江海指着江福怒道：“你不说话能死是吧！？” 江母有些急切，上前打断： “海子，你跟妈说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江海犹豫许久，最终目光灼灼道： “妈。。。 我想娶她。。。” 江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那姑娘的家里。。。 你是说要去南方娶她！？” 江海的打算不仅让江母震惊，就连江福也错愕不已。 后者连忙上前道： “哥！你别胡说八道好吧！你去南方的话，婶子咋办！？” 江海眼神躲避，沉默不语。 这顿饭江母没有心思吃下去，她一时之间脑子没反应过来，默默回到房间不知道做什么。 江福提着矮凳回到江海身边坐下，皱眉询问： “哥，你别想不开呐，你真打算让婶子一个人留在苏州？” 江海愠怒看向这货，烦躁道： “都怪你，多嘴说那么多做什么！” 江福此刻也顾不上可能会挨揍的情况。 “还好我多嘴说出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哥，咱们车队在苏州，装修队和餐饮店也刚起步，你要真走了，谁来管！？ 而且你要真去了南方，婶子谁来照顾？！” “你不还在嘛。。。” “我在肯定会照顾婶子！可我不是她亲儿子呐！” 江海心中烦躁，此刻他也是一团乱麻，选择以沉默的方式逃避。 随意扒了两口饭便将起身离开家门。 江福好奇询问：“哥！你去哪？” “去一趟老板家里。” 江福没有再问，而是把目光看向旁边矮凳上，还吃剩下一半的饭菜。 。。。 第543章 射人先射狗 一月二十四日，宋玉生日这天，他与游大爷回到苏州。 没有特意与其他人说，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晓。 上辈子他便不喜欢别人陪他过生日，没有原因，就是不习惯。 而来到这边，就更没这习惯了，在大家还在考虑饱腹的年代，过生日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大家都在想着如何赚多些钱。 当二人推开院门，进入院子的时候，宋望乡这小子正蹲在地上捡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拿到手上便往嘴里塞。 宋玉看得眼睛直抽抽。 好在家里没有养鸡，不然的话这小子怕不是连鸡屎都要尝尝咸淡。。。 自己这俩‘弟弟妹妹’，到了今年年中之后也要五岁了，到了明年就该上一年级了。 宋良秉持着弱者不配当他儿子的原则，对宋望乡属于是散养。 但对宋言心却格外关爱，完全一副‘老来得子’的态度，面对闺女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这种区别对待有时候连邻居都觉着惊奇。 当这平日里没有王法的小子看到‘哥哥’回来之后，立马起身往屋内跑，一边跑还一边嚷嚷着： “爸爸！你家那混小子带着你说的那可恶的小老头回来了！” 宋玉拳头攥紧，游大爷则眼角抽搐。 没过多久，章晓婷率先跑出来，朝着宋玉的方向一边高兴笑着，一边喊道： “宋玉！生日快乐！” 喊完便来到宋玉身边帮着拿行囊。 游大爷露出慈祥的微笑，开口温和道： “爷爷自己拿就。。。” 话还没说完，章晓婷便拉起宋玉的手，兴奋往屋里跑。 游大爷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无奈吐出。 刘美君此时走出屋内，上前接过游大爷的行囊微笑道： “游大爷，快进屋歇息一会吧，等下就吃饭了。” 宋良这靠站在门框边上，双手抱胸与宋玉仰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看向游大爷嘲讽询问： “怎么样？今晚还要不要一决生死？” 游大爷没有理会，慢步上前反问道： “宋玉今天生日？” 宋良点头：“对，这还是晓婷提醒我们的，算着时间，想着你们俩今天也应该回到了，我让家里把饭菜弄得丰盛一些。” 游大爷看向被章晓婷‘拽进’房间的宋玉，沉声点头：“那确实要喝两杯。” 宋良点头，一边朝里走一边呢喃道： “刚好我也跟你说说宋玉明年把学籍转回来的事情，到时候你帮忙带话给老齐，让他帮忙走下流程。” 游大爷听到这句话脚步一顿，眼神复杂看向宋良，声音带着些许情绪询问： “把宋玉的学籍转回来？” 宋良点头：“嗯，他高中毕业也没到考大学的年纪，干脆把学籍转回来苏州，等时间到了，让他跟晓婷一起考大学。” 游大爷咽了口唾液，犹疑不定继续询问： “那。。。学籍转回来，他是留在深圳还是回来苏州？” “按道理是要回来苏州的，不过也说不准，到时候看他自己吧。” 其实宋良大概率是觉着宋玉会留在深圳。 一是因为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老家。 二是因为深圳有些关系底蕴，现在开始正是收购国库券的时候，理应留个人在那边。 然而游大爷不知道这情况，此刻他心中有些慌乱。 此时宋玉的房间内，除了他与章晓婷在之外，宋言心与宋望乡这两对双胞胎也在。 现在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大了，宋良那边的房子打了个隔间出来，让宋言心自己住。 而宋望乡平日里则住在宋玉房间，宋玉回来苏州之后，便让这‘两兄弟’一起睡。 因为如此，宋玉已经在考虑到时候如若回苏州的话，自己就搬出去，独自住在之前自来水公司分的那套房子里。 此时宋玉从兜里‘掏出’一枚大白兔奶糖逗趣宋言心，笑着说道： “我是谁呀？” 宋言心像个小公主一般可爱文静，糯糯说道：“你是哥哥！” 宋玉宠溺将奶糖放在宋言心手中，并在自己‘小侄女’脸上亲了一口。 宋望乡急切道： “我的呢！？我也要！” 宋玉瞥了这小子一眼，淡淡询问： “我是谁？” “混小子！” 听到这称呼，宋玉觉着当初从徐乔手中骗来的那条带有杀气的棍子，有用武之地了。 章晓婷‘恐吓’道： “别胡说八道！叫哥哥！” 宋望乡理直气壮道： “可是爸爸平时就是这样称呼哥哥的！” 宋玉拳头一紧，眯起眼睛，语气瞬间柔和，露出笑容询问道： “爸爸平时还说哥哥什么了？” 宋望乡别过头去，倔强道： “你不给我糖，我就不告诉你！” 宋言心靠坐在‘哥哥’边上，仰着头说道： “爸爸说哥哥房间大，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仅回来少，还要妈妈打扫卫生。” 宋玉笑容又盛了几分。 章晓婷刚要开口阻止，宋玉先一步继续询问： “还有吗？” 问完又‘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宋言心手中。 得到奖励的‘妹妹’立马继续道： “爸爸还说哥哥平日里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老是装酷，其实就是个小屁孩！ 对了哥哥，装酷是什么意思啊？” 宋玉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又递给‘妹妹’一颗奶糖。 章晓婷此时都不敢说话了，‘警惕’观察宋玉的表情，发现对方笑容依然灿烂，心中顿时泛起嘀咕。 宋望乡看到姐姐回答问题有奖励，生怕自己没有，迫不及待紧接着说： “爸爸让我们以后长大了不要问他拿钱，问哥哥要就好了，娶媳妇买房子都问哥哥要！ 还有！ 爸爸还说让我们长大之后榨干哥哥的钱！把你的养老金都骗光！ 还有还有！ 爸爸还说以后让我们对晓婷姐姐好一些，说是射人先射狗！擒贼先擒王！” 章晓婷立马纠正道： “是射人先射马！” 宋望乡笃定道： “爸爸说的是狗！爸爸就是这样说的！” 完事之后宋望乡转头盯着‘哥哥’，嚣张讨要奶糖。 “我回答了三个！哥哥要给我三颗奶糖！” 宋玉笑容从灿烂逐渐收敛，眯着眼阴柔道： “问你爹要去，最好把他命也收了。。。” 宋望乡得到‘吩咐’后，立马转头跑出房间，去寻找自己的父亲。 。。。 第544章 生日送这么大的礼？ 晚饭期间，宋良心虚一边吃饭一边偷摸观察宋玉，发现自己‘亲哥’表情温和，如沐春风，宋良便知道自己妥妥被记恨了。 宋望乡说的话都是自己晚上在家吹牛逼时候说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把这话给学了去，而且还告诉了宋玉。 这一刻，宋良仿佛回想起小时候自己亲哥阴险狡诈‘坑杀’自己的回忆。 宋玉瞥了宋良一眼，歪头露出‘可爱孝顺’的笑容。 宋良立马收回眼神，默默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而在宋良心虚观察宋玉之时，游大爷同样眼神复杂且心虚观察着宋良。 他想趁着今天宋玉生日的日子，与宋良多喝几杯，然后提出他的想法。 各有心事的二人开始频频推杯换盏，而宋望乡则一脸憋屈郁闷，他不仅被哥哥骗，还要被爸爸骂。 章晓婷坐在宋玉身边，低声对宋玉说道： “宋玉，晚上你来我房间，我有礼物送给你。” 宋玉点头没有回应，视线始终定格在宋良身上。 吃完饭后，刘芳收拾完便离开宋家。 这段时间杨佑因为厂里的粮食成本，以及职工们不满的情绪，经常留在棉纺厂加班到很晚。 张薇也就趁此机会经常抱着闺女回到母亲家住。 白天有时候让刘芳小女孩来宋家，有时候则带去店里照看。 因此刘芳这段期间经常很早回家，连晚上最喜欢的电视剧都不看了，甚至有时候干脆不来。 值得一说的是，杨佑与张薇的闺女今年已经三岁了，名字叫做杨暖。 寓意是以后长大了之后沐浴在阳光之下，不再受人欺负。 这是父母对孩子的盼望，不愿孩子重蹈自己年轻时候的覆辙。 宋玉吃完饭早早便洗完澡，坐在客厅内看电视，身边坐着宋望乡以及宋言心。 前者心心念念着哥哥欠他的奶糖，后者则乖巧想陪着哥哥。 “哥，我的奶糖你还没给我。。。” “给我剥条香蕉。” “可是你奶糖还没给我。。。” “那你别吃了。” “哥哥~我给你剥~” “言心真乖，明天哥哥领你去买汽水喝。” “我也要去！” “自行车就一后座，没你的位置。” “我跟着你们后面跑！” “行，你要不觉着累，那你就跑吧。” “那我的奶糖呢？” 宋玉：。。。 这小子长大指定跟宋良一个鸟样，太耿了，比他爸小时候还耿。 受不了的宋玉最终从兜里掏出两枚奶糖递过去，示意他一边待着去，别来烦自己。 然而宋望乡依旧不肯走，倔强强调道： “我回答了三个问题！你还要给我一块！” “别跟我讨价还价！你不吃就还给我！” “哼！混小子！” 说完便从椅子上下来，一溜烟跑没影。 宋玉被这小子给气笑了。 一旁的宋言心‘软糯香甜’道：“哥哥还要吃苹果吗？我去给你洗~” “不用，言心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拿。” “我想喝奶粉，可爸爸说一天只能喝一杯，我早上已经喝过了~” “没关系，哥哥这就去给你泡，你爸要有意见，让他来跟我说。” 。。。 隔壁屋，宋望乡回到饭桌前，剥开奶糖外包装后直接往里塞。 而一旁的父亲与游爷爷依旧在推杯换盏。 “宋良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还能有事跟我商量？真稀罕哈！ 当初推我上去当副市长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咋了？ 这次打算让我当书记？” 游大爷摆手：“都过去了，不说那个，你是有本事的人，我看得出来，待在自来水公司屈才了。” 宋良狐疑打量着游大爷，半晌后惊奇道： “哟呵，老头，你要跟我商量啥？ 你还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么客气的话咧，看来这事指定不小。” 游大爷尴尬笑了笑，然后看向宋望乡，‘推搡’不耐烦道： “你去隔壁找你哥玩去，别搁这坐着，吃饱就去玩！” 宋望乡刚从隔壁‘逃’回来，肯定不会跑回去自投罗网。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里坐着！” 宋良开口道：“你就让他在这玩得了，不然这小子又要出去院子里滚泥沙，这家里买的洗衣粉都不够他一个人用的。” 游大爷犹豫。 宋良好奇笑着询问： “咋了，你要跟我说啥事？连孩子也不能听？” 游大爷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来的时候，息壤说想跟你电话沟通一下，说是他们厂扩建买了生产线什么的，想把产品卖到苏州这边来。 到时候我给你个电话号码，你白天啥时候方便给他去个电话。” 宋良听完陷入思索，心想着现在苏州粮价这么高，搞到物价也开始有些波动了，这时候做这方面的营生，会不会不妥。 最后决定晚上跟宋玉商量一下，点头说道： “行，我明天回市里给他去个电话。 就这事？” “还有就是。。。 我想着年中的时候，等宋玉高二结束，我回一趟上海老家。。。” 宋良耸耸肩：“那你回呗，让宋玉自己坐火车回来苏州就行了，不用管他。” 游大爷纠结片刻，然后端起酒杯闷下一杯酒，继续道： “我是想让宋玉待在深圳时间长一些。。。” 宋良没在意，还是用无所谓的语气回应： “随便，让他自己决定，反正高三下学期学籍也要转回来，少回来一两次也没事。” 显然宋良没有听出游大爷的弦外之音。 游大爷这次稍微直白了些，继续道： “我。。。我的意思是说。。。 emmm” 宋良皱眉：“老头，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游大爷咬牙，一鼓作气道： “年中我想带宋玉回上海！” 宋良一愣，转而疑惑询问： “你带他回上海干啥？” “我想把我上海那套老宅子过户给宋玉！” 屋内气氛顿时诡异起来，二人一小孩都保持着安静。 宋良惊奇不定，开口询问： “宋玉生日而已，不用送这么大的礼吧。。。 而且就算你想把房子过户给宋玉，也要等他拿了身份证，到了十八岁以后吧。” 游大爷目光炯炯盯着宋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宋玉的户口跟着我。。。” 宋良呆愣坐在椅子上，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 第545章 糖分超标 屋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刘美君此时从房间内忽然走出来，一脸错愕看向游大爷，显然她在房间内也听到了游大爷方才说的话。 “游。。。游大爷，你说让宋玉的户口跟着你？” 游大爷点头。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游大爷也顺势说下去。 “这是我的一个想法，我无儿无女，平日里就一个人，所以之前在深圳的时候，觉着留下来或者回上海都无所谓。 但日子长了之后，也习惯了有这份挂念。 以前想着等我去见老伴的时候，把东西都捐给国家。 但现在。。。” 刘美君不知道怎么插嘴，错愕看向宋良。 后者脑子一时有些发懵，惊奇不定询问道： “你这想法，宋玉知不知道？” 游大爷摇头，缓缓解释： “肯定是不能和小孩子说的。 之前宋玉跟我提过，说长大之后也是会搬出去，户口也是独立出来。 既然迟早要出去，我便想着如果家里不介意的话，让他跟着我。 当然，平日里该怎么处还是怎么处，我之所以这样打算，完全是出于自私的想法。 我想老了之后，有个孩子给我养老送终。。。” 宋良垂着手一声不吭，脑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美君也没收拾房间的心思，默默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心中百感交集。 出于对孩子的爱护，没有父母愿意把孩子让给别人，这妥妥是不要孩子的做法。 可宋玉与游大爷是有感情的，且对方的出发点很单纯。 不争不抢不躲不避，既不会改变现状，也没打算抢夺什么，只是单纯想要个孩子给他养老送终，留给念想而已。 以前怎么处，以后也不会改变。 游大爷此刻仿佛一名供认不讳的‘犯人’，把事情交代清楚后，静静等待宋良这位‘法官’如何判刑。 明面上大家考虑的是宋玉能不能接受，但其实三人都有另外一个想法。 那便是宋玉与章晓婷明面上的表兄妹关系，哪怕没有血缘关系，这层关系也是做不得假的。 然而三人都默契没有提及这一点。 游大爷与刘美君觉着俩孩子还小，哪怕萌生情愫也只是情窦初开，未来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而宋良考虑的是。。。 这场面总感觉哪不对劲，总感觉有种被做局的既视感。 就在此时，宋望乡天真的声音询问道： “这样哥哥的房间是不是就能让我一个人住了？” 话音刚落，宋望乡便看见爸爸妈妈以及游爷爷都默默看了过来。 刘美君气不打一处来，起身便拿起挂在墙上的藤条，气势汹汹就要将宋望乡拎出院外痛揍。 宋望乡在母亲起身的时候，但从气势来看便知道下面的剧情了，二话不说立马转身一溜烟跑了。 刘美君压着心中愠怒与焦虑，重新坐下，不顾游大爷还在场，对宋良说道： “彦祖。。。 宋玉还是个孩子，他不懂这些的。。。” 宋良沉默不语。 游大爷轻声道：“宋玉比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孩子懂事，所以我是想着如果你们家长同意的话，过个半年一年再慢慢跟他透露。 当然，这最终是要看宋玉自己的意愿，我不会强求，也不敢强求。。。” 宋良沉默许久，抬头忍不住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墙壁。 而透过墙壁，宋玉正靠坐在电视机旁的柜子一角，电视机声音很小，几乎被调成静音。 此刻他正背对着墙壁，距离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安静沉默，眼眸深邃，一言不发。 章晓婷从房间内拿出一件‘崭新’的衣服，花色洁白，材质柔软，但手艺粗糙，棱角别致。 看着靠坐在墙壁的宋玉，章晓婷疑惑询问： “宋玉，你距离电视太近的话会有辐射的，小姨父经常这样教训望乡。” 宋玉抬眸看去，缓缓从柜子一角站起身，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章晓婷双手捧着衣服，温和说道： “这是我送给你的衣服，你喜欢白色，我特意选的布料。 送给你，生日快乐。” 宋玉视线停在衣服上，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刻有些心跳加快，缓慢双手接过之后，抬头看向章晓婷。 被注视着的小姑娘脸色有些泛红，低声嘀咕道： “这是我自己做的衣服，做得可能不太好，你别嫌弃。。。” 宋玉已经猜到了，嘴唇有些发干，干笑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衣服了？” “我让小姨教我的。。。” 宋玉木讷揉捏着手上衣服的材质，心中隐隐有些悸动。 缓缓抬头看向章晓婷。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宋玉下意识忽略了对方的姿态与样貌。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以前那个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边的小丫头，此刻已然开始长开，拥有了一副美人胚子的底蕴。 从眼神怯懦到现在的双眸灵动，从每次认识新朋友都驼背畏惧到现在活泼自信。 每次不开心时候的嘟嘴，每次兴高采烈时候的笑容，每次骄纵时候的撒娇。。。 一幅幅画面闪过，宋玉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谢谢。。。” 最终宋玉弱弱说出感谢。 章晓婷背着手，轻声呢喃： “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给你做一件衣服好不好？” 正当宋玉刚要回应，章晓婷忽然脸色泛红，眼眸看向门口方向。 “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转身‘逃走’。 宋玉错愕两秒，转头看向房门口。 只见宋良不知何时正靠站在门框边上，正笑吟吟打量着自己。 宋玉有些心虚，但表情依旧端着，重新坐下装作若无其事，但手中的衣服被紧紧抓住。 宋良缓步走进屋内，调侃笑道： “糖分有些超标了，我看着都受不了。” “那你就去医院打胰岛素！别烦我！” 宋玉毫不留情回怼，然而宋良却不加理会，自顾自坐了下来。 “游老头说想要从我手上把你夺走，不让你认我这个爹。” “我啥时候认过你这个爹？” “你直说吧，是不是你做的局？” “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第546章 加起来每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你的尿性我还是知道些的。 抛开女人不说，对于老人你绝对是一把好手。 年轻的时候村委会的主任还夸你呢，说你不去卖老人保健品都算是屈才了，给老人家下套那是一套接一套，一套更比一套骚。” 宋玉嘀咕：“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着这些事做什么。 你觉着你年轻的时候就很优秀？” 宋良立马把话题揭过，他可不愿意让自己亲哥又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让读者知道。 紧接着说道： “游大爷说想把你的户口要走，这件事你怎么考虑的？” 宋玉攥着手中的衣服，装作深思的模样，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喃喃开口道： “我觉着吧。。。 这个事哈，咱就是说，需要慎重考虑。。。” 宋玉这下意识揉眼睛的动作瞬间便被宋良捕捉到，立马肯定游大爷这想法，绝对是这13给蛊惑的。 不然凭他对游大爷的了解，对方再怎么稀罕，也不会‘觊觎’别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敢直言跟对方家里人表达。 知道自己亲哥的心思，宋良便心里有谱了，故作深沉回答： “嗯，这个事。。。 怎么说呢，他确实有他的考虑和想法。” 宋玉瞥了一眼宋良，心中疑惑对方咋打起官腔来了，全然忘记方才自己说的话也属于废话文学。 宋良继续装作深沉，自顾自道： “正所谓三人行，他必然有三个人。 螃蟹死之前，他肯定是活的。 而且没呼吸六十秒，生命也就浪费一分钟了。 所以说啊。。。” “行了，你别废话了，我看着你心烦！” 宋玉直接打断这货的废话，继续说道： “你要没啥事就滚，别来烦我。” 宋良挽着手不依不饶打趣：“你究竟为啥想要从家里的户口出去？ 莫不是因为晓。。。” 宋良话还没有说完，宋玉给出了正面的‘理由’。 “可能是因为我占着茅坑不拉屎，不仅回来少，还要你老婆打扫卫生吧。” 宋良听到这话之后一愣，然后表情有些尴尬。 宋玉不依不饶继续道： “亦或者是因为我平日里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老是装酷，其实就是个小屁孩！ 还有就是可能我是狗吧，毕竟射人先射狗！擒贼先擒王！ 你说对吧？” 。。。 房间内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宋良不再纠结方才的话题，直接把话题绕开： “齐息壤说想要把产品卖来苏州，你觉着怎么样？” 宋玉心中‘呵’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胡搅蛮缠’，毕竟真实原因是什么，自己清楚。 “咱们苏州有没有收到上面的文件，说是准备引进国外设备？” 宋良点头：“有这方面的风声，但大家伙没怎么在意。” 宋玉开口道：“你到时候回去了解一下咱们苏州的那些冰箱彩电之类的国营厂。 如果效益不错的话，那你就让江海多招俩人，或者多买两辆大货车，把他们都卖到上海去，别和他们抢市场。 如果效益差，那你就让市里的国营企业与齐息壤的代工厂对接，照单全收。 未来这些玩意都是老百姓趋之若鹜的商品，市里不会亏的。” 宋良无奈叹气： “那些国营厂效益怎么可能会好。。。” 没有说出具体原因，但宋玉猜到大致。 大概率是那些自以为拥有‘铁饭碗’的厂领导或者职工有恃无恐罢了，以现阶段国营厂，尤其是大国营厂的尿性，都或多或少拥有着这样的想法。 他们笃定越大的国营厂，市里越会管着他们。 至于下岗。。。 他们想都没想过。 宋玉喃喃道：“既然这样，那你就送他们一程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宋良沉默不语，眉宇之间透露出无奈的神情。 他抬头看向宋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后者直接抬手打断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收起你那圣母的想法，老子是资本家，不谈感情。” 宋良表情无语，缓缓解释道： “我知道，我也不想管他们，但我好歹也是咱们市的副市长，需要对他们负责。” 宋玉轻蔑道： “你又不是他们爹妈，需要负什么责。 要我说之所以会出现现在的局面，都是因为历届的市领导太负责了，负责过头了！ 让人蹲在脑门上拉屎，还要替人擦屁股！ 要换做后世的话，这妥妥是不良资产，所有企业老板都要想方设法去剥离！ 想在市场上赚钱就要遵从市场的规则，那些所谓的国营厂领导，他们连规则都还没弄明白呢。” 宋良点头： “我同意你说的，我也想一杆子全把他们撂倒，但是不行的，齐息壤的那些商品设计电冰箱、彩电、洗衣机等等。 这么多个领域，要设计咱们苏州市多少国营厂，会涉及多少户家庭。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下岗没饭吃吧？” 宋玉叹了口气，他知道宋良说的是对的。 自己之所以能说得这么高大上，能够占据道德制高点发表言论，完全是因为自己无官一身轻。 若换做自己是苏州的副市长，同样需要考虑这样的问题。 无奈叹了口气，喃喃道： “那你就把这个难题抛去给代清风，他不是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吗？” 宋良一愣，紧接着顿时眼眸一亮。 “对哦！我把这方面的问题都交给他！他绝对愿意接手！” 说完兴奋看向宋玉，眉开眼笑询问道： “你咋想起来去坑他的？！” 宋玉耸耸肩：“之前你不是跟我说过他盯上了你手里的钱吗？ 其实他看上的不是钱，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想干事，但权力不够。 既然这样，那你就把这些问题都交给他，想要得到更多话语权，那他就必须接受你抛出去的难题。” 宋良思索不定，许久之后询问道： “他能解决这些问题吗？” 宋玉平静回应： “很难，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心肝脾肺肾这些器官单独拎出来都很重要，可组合到一起，不也就每个月几十块钱。 单个人都是如此，更别说这么多人，几大国营厂了。。。” 说完这话，宋玉由衷替代清风感到头疼。 这种难题别说代清风了，宋玉自己都要死无数脑细胞，且结果不敢保证。 这需要协调的事情太多，且还需要考虑人性。 然而人性往往是最复杂的东西，宋玉讨厌这种东西，因此他只可能是个资本家，不愿意，也不可能为陌生人担这种风险。 就在这时，宋良忽然询问： “对了，你刚才问我什么文件，什么外国设备的是啥意思？” 。。。 第547章 工业引进潮 “今年有一次工业引进潮，接下来会有专家组下来考察，emmm。。。 也不算是考察吧，就是上面打算推进工业化，会让人下来咨询苏州的意见，需要购买哪些工业设备，加速市场经济发展。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每个城市都拨款帮助，这需要你们市里的人自己去争取。 所以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该自己考察的考察，该自己斟酌的斟酌。 但是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苏州市里的那些国营厂要是提前知道这个消息，那他们必定使出浑身解数。 你要做的事把最真实，最客观的态度拿出来让专家组看到，把他们需要做的工作提前做完，尽量给他们留下好印象，拿到高分。” 宋良不解。 “这跟齐息壤有什么关系？” 方才宋玉是借着齐息壤想要把商品卖到苏州来这个话题，才点出这件事的。 宋玉解释道： “如果市里的彩电、冰箱、洗衣机这一类国营厂值得抢救的话，那就替他们争取，并且把齐息壤那边的商品卖到别处去。 如果没必要抢救，那就让市里对接，完事争取其他行业的工业生产线。” 宋良沉思几秒，喃喃开口： “这种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宋玉露出微笑，缓慢说道： “我当然知道，代清风作为一把手，肯定是要参与决策的，哪怕他不管，你也必须要跟他汇报。” 宋良点头： “没错，既然这样的话，到时候他坚持给那些落后的国营厂输血怎么办？” 宋玉不以为然：“首先，上面来的专家组不是傻瓜，他们肯定不会听市里的一面之词。 其次，你是分管经济发展的，很多时候，大家伙都愿意听你的。 哪怕他们只是表面装模作样，主观上对你不屑一顾，客观上也必须要与你对接，这就是权力。” 说完缓缓抬头看向宋良，宋玉眯着眼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把这些国营厂都‘当’给了代清风，就不会谈谈条件？” 宋良一愣。 宋玉沉声道： “有时候白送会显得东西不值钱，但经过讨价还价后，别人才会觉着物超所值。。。” 宋良考虑许久，最终开口道： “我明天就开始着手调研全市的工业类国营厂。” 宋玉忽然开口： “我提醒你一下，这次调研一定要实事求是，别弄虚作假，为了那些拨款夸大其词，要考虑现实情况。 我印象中可是有不少城市为了争取设备，胡乱吹嘘，购买设备的时候缺乏规划，导致斥巨资买回来的生产线根本不能用。” 宋良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目光炯炯盯着宋玉。 后者继续道： “四川省花了八个亿，从岛国引进了一整套维尼龙的生产设备，然而天然气供应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即将把周边城市钢铁厂的天然气全部移过去，也还不够一半设备开工。 青海省引进了一套混凝土输送泵，结果发现都是三十年前的旧设备。 还有，武汉市在1987年的时候曾对引进的设备进行普查，发现全市共有价值5100万的设备。 但这些设备基本闲置，很多连包装都还没拆开。” 说完宋玉抬眸看向宋良，继续沉声道： “整个引进潮不说无用，但总体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没有规划，技术不配套，没有进行详尽调研，人才空缺，这些都是问题。 不仅如此，还消耗了大量的外汇，你知不知道今年年末的贸易逆差是多少？” 宋良摇头。 宋玉沉重缓缓告知。 “137.8亿美元。。。 虽说不是全都因为这次的引进潮导致，但。。。” 宋玉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就行了。 以宋良这种下意识就会泛滥的‘圣母心’，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明白。 。。。 这天晚上，宋良请教了许多问题。 自从当上副市长以来，宋良觉着自己已经长进了许多，单是凭借后世的眼界，哪怕他当不了最优秀的那个，至少也能够在平均线水平以上。 然而随着高度越高、眼界越远、接触的事情慢慢多了起来，才发现哪怕自己是‘过来人’，处理起当下的‘疑难杂症’，也是捉襟见肘。 也正是因为如此，此刻的宋良对宋玉无比佩服。 无论是以前‘小打小闹’的赚钱营生，亦或是现在的‘城市规划’，只要自己遇到困难，宋玉总能给出‘专业意见’。 仿佛一切问题在宋玉面前都不算事，此时此刻，宋良真正由衷感觉到，自己与亲哥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宋良临离开房间之前，对宋玉说了一件事。 江海打算去深圳发展，特意来宋家询问宋良的意见。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拖延，赚钱上的事情他可以直言不讳，但涉及家庭，他没资格替别人家做决定。 宋玉沉思起来，别人家的家事他同样不关心，也不会给出意见。 他第一时间考虑的是，如果江海前去深圳的话，那应该将对方放到什么行业上去。 是一如既往经营车队，对接两个城市的业务。 还是再开辟新的篇章。。。 翌日一早，廖露青与其母亲，还有蒋倩与其父亲，都不约而同上门拜访宋家。 他们得知宋玉回来苏州，借此由头特意上门对宋良表示感谢。 廖露青家开了一家餐饮店，名为‘江河饭店’。 而蒋倩父亲则组建了一支装修队，名为‘江河装修队’。 两家的股权比例都是百分之七十，剩下百分之三十由江海与江福持有（宋家与江家各15%）。 刚开始两家都觉着天上掉下馅饼，后来两家孩子见着面，无意间说起这件事，这才意识到这并非巧合。 当两家大人说着说着，发现这位投资自家的大老板，其公司是营生车队的，且挂靠在自来水公司之下后，两家立即反应过来。 被投资的两家与宋玉是同学，宋玉父亲之前是自来水公司的领导，投资自家的大老板又是挂靠在自来水公司下面的。 种种巧合都在告知两家，这就是宋家在照拂他们！ 。。。 第548章 廖露青的不甘 “我们家的饭店过完年后就能开了，到时候宋市长要是得空的话，一定要来吃顿饭，让我们好好感谢一下。” “对！这份恩情我们指定会记一辈子！” 宋良面对两家人的突然拜访，属实是有些猝不及防。 但既然对方都猜出来了，宋良只能告诫两家不要声张，他现在身份敏感，不敢太过高调。 而且还有一点是，宋良目前为止还没给过别人这么大的‘恩惠’。 然而这都是宋玉的主意，他也只能捏鼻子认下了，可后续要是让其他关系好的亲朋好友知道。 别人会嘀咕些‘外人都这么上心，自己人却不管不顾’之类的话。 宋良巧妙把话题揭过之后，开始关心两家的营生状况。 江河饭店现在还在收尾阶段，一路的修缮都是蒋父带的徒弟前去帮忙的，没有要费用。 而江河装修队的业务则出奇得好，没有特殊原因，大家伙都是冲着蒋倩父亲的口碑去的。 徒弟们也上心，他们都知道现阶段城里工作不好找，能有一个好师傅带着，不克扣工钱，不变现让你交‘学徒费’，大家伙都很感恩。 而廖露青母亲则询问宋良是否有认识的大师傅，她怕自己的手艺没太大信心，且一个人也没办法负荷饭店的所有菜式。 听到这个询问，宋良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棉纺厂之前那位大师傅李石辉，那家伙的饭菜是真好吃，下料也足。 但现在没多少人会愿意从国营厂辞职去民营工作，况且这种事宋良也不愿意去介绍。 要是介绍的人做得好，那是理所应当。 要是但凡做不好，人饭店是辞退好还是养着好？ 辞退或是养着，都要顾及宋良这位大领导的面子，这样情分就没了。 因此宋良摇头，表示不认识这方面的人。 大人们在客厅聊着闲话，小孩子们则在隔壁聚会。 此时隔壁这边气氛很尴尬，章晓婷与廖露青都不怎么说话，二人仿佛刚认识不久一般，相处方式格外客套。 廖露青抱着宋言心，仿佛这是她亲妹妹一般，照顾得无微不至。 而蒋倩则陪着宋望乡玩耍，不时询问宋玉深圳的经历。 此时游大爷从外面回来，进屋之后看到有其他小孩子在，没有过多打扰，前去隔壁房子找宋良谈事。 看着游大爷离开，廖露青忽然询问道： “宋玉，这位爷爷在深圳对你好不好？” 宋玉点头。 “游爷爷对我很好。” 廖露青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喃喃开口道： “宋玉，明年我就毕业了，到时候我就能参加工作赚钱，以后你在深圳要是遇到事情可以跟我说。 我可以给你寄钱。。。” 这话落下，饶是作为外人的蒋倩，也听出了异味，狐疑看向廖露青。 宋玉表情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而章晓婷立马开口： “不用你寄钱，家里每个月都会给宋玉寄钱的！” 廖露青低头沉默，过了半晌，又开口说道： “那我可以给你做衣服，我现在手艺很好，老师也表扬我了。” 这次换宋玉开口： “不用了，晓婷昨天刚送了一件衣服给我，也是她自己做的。” 廖露青不甘看向章晓婷。 小时候的她是个假小子，一头短发，皮肤也黑，身上穿的也都是打着补丁的衣服。 与章晓婷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不容易遇到想全身心付出的人，可还是敌不过这位漂亮的同学兼玩伴。 现在的她已经长开了，皮肤白皙，也留了一头浓密的长发，开始有男生开始注意她。 可与章晓婷相比，依然犹如鸿沟，无论哪方面，在章晓婷面前，廖露青都觉着比不过。。。 宋玉看到廖露青卑微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开口替对方挽尊。 “而且我爸爸在深圳认识一位做衣服的长辈，她们家就是做衣服的，我的衣服都是那位长辈给我做的。 等以后望乡和言心长大了，你可以给他们俩做。” 廖露青这时候才恢复一丝神采。 蒋倩一言不发，不断左右环顾打量章晓婷与廖露青，她仿佛察觉到了不得的事情。 此时屋门再次打开，张薇抱着一名粉嫩的小女孩从外边走进来，看到宋玉在家之后，立马露出笑容。 “宋玉，好久不见呐，回来了也不来店里找表姨玩。” 说完将小女孩放在地上，温柔哄道： “去，去跟你宋玉哥哥一起玩。” 小女孩名叫杨暖，是杨佑与张薇的女儿，今年已经三岁了。 这小女孩看到屋子里都是哥哥姐姐，表情立马兴奋起来，迈开轻快的步伐朝章晓婷的方向扑了过去。 张薇径直走进屋，朝着章晓婷的房间进入，路过宋玉的身边，还不忘‘手贱’在对方头上使劲揉搓。 因为店里离宋家近，因此张薇的一些私人物品经常会放在章晓婷房间，甚至有时候钱财都直接放在里面。 这些年以来，张薇已经逐渐放下了作为‘村里人’的自卑，性子也开始爽朗起来。 面对宋良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畏首畏尾，开始像家人一般‘没心没肺’，这让宋良与刘美君很欣慰。 反观杨佑却越活越回去，现在看到宋良便仿佛老鼠见着猫一般，每次见面都跟个鹌鹑一样。 杨暖扑进章晓婷的怀里，糯糯说道： “姐姐，妈妈说留下来吃饭，晚上我跟你睡好不好？” 章晓婷微笑点头，哄骗道： “好，那你去跟哥哥玩，晚上再来跟姐姐一起睡。” 杨暖这时候又看向宋玉，面对这位‘严肃’且鲜少见过的哥哥，杨暖有些畏惧怕生。 宋玉神奇从兜里‘掏出’一枚奶糖，笑着说道： “过来让哥哥抱一下，哥哥给你奶糖。” 杨暖看到奶糖立即犹豫起来，而宋望乡立马站起身，张开双臂冲宋玉喊道： “哥哥！抱抱！” “你一边待着去！” 章晓婷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看着宋玉与章晓婷这般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廖露青表情生硬，笑不出来。 蒋倩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复杂看着廖露青。 。。。 第549章 代清风的决定 二月中，临近春节这天，正当所有人都准备辞旧迎新之际，报纸上一则新闻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 《沈阳市关于城市集体工业企业破产倒闭处理试行规定》 鲜少有老百姓会注意到这则新闻，但坐在办公室内的宋良则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这件事宋玉之前曾跟他说过。 今年八月三号，沈阳防爆器械厂等三家国企的厂长都接到了一份告知书—— 《破产警戒通告》。 三家国企获得一年的自救时间，如果自救不了，那将面临破产。 这其实就是在向各界告知，国企不再是‘金饭碗’，干不好，照样得破产清算。 这是建国以来破天荒的第一例，而在一年后的同一天，也就是1986年的八月三号，防爆器械厂也真的宣告破产。 宋良将报纸放在桌面上，心中斟酌要不要把这份文件拿到会上讨论一下。 苏州市里的这些国企领导、国营厂领导们，一个个都有恃无恐，自己可以借此给出预警，也算是一种杀鸡儆猴。 然而考虑再三，宋良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正在与代清风互相角逐，拿出这玩意无异于自断手脚，还是先等等吧。 而此时此刻，代清风办公室内一片烟雾缭绕。 原本因为‘取消粮食统购’导致的粮价虚高，再加上春节这个特殊的节日，双重buff结合之下，在这个临近春节的期间，苏州市内的粮价再创新高。 一名名国营厂与国企的领导到来各种哭穷，大有一副市里不帮忙便不走的架势。 代清风心中愠怒，莫名烦躁。 这群人的想法以及尿性他是知道的，但作为一把手，他不能不管。 之前因为手中权力太小而烦恼，经过与宋良‘沟通’之后，他已经开始斟酌接手的可能性了。 他实在是不想沾这种事情，可奈何手中的话语权太少，自己想要改革，便必须要把这些大厂的话语权拿到手。 这样才能更好安排人去了解、接手、管理。 他知晓宋良此刻把这些‘烫手’的国营厂抛给自己是为了什么，但他又不甘心，甚至说不能不接。 正当他苦恼之际，忽然看到办公桌上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报纸。 这份报纸是秘书一大早便整理放在上面的。 当他看清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之后，代清风眼睛眯起，伸手拿起报纸自己。 过了许久，代清风眼睛眯起，思索片刻，拿起旁边座机的听筒，拨打了一个号码之后，静待对方接通。 当电话对面接通，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哪位？” 听到电话对面沧桑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代清风立即开口： “首长你好，我是代清风，冒昧致电打扰，请多见谅。” “清风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托领导的福，一切顺利。” 代清风与领导寒暄几句后，不敢过多客套，毕竟对方事情多，因此直奔主题道： “领导，这次我致电是有个问题想请教，应该说是确认。” “你说。” 代清风把从报纸上看到的内容大致说出，询问对方是否知晓这件事情。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是一起改革地震，这个文件显示了决心，是上面斟酌许久得出的意见，你作为一把手，要给下面的国营工厂和企业敲响警钟。 他们不应该是巨婴，不认真经营，迟早会撞上南墙。” “我知道了领导，我没其他事情了。” “清风呐，你还年轻，省里对你寄予厚望，无论你出于什么想法和目的，凡事都应该三思。 在这点上，你上一任的那位就做得很好，他是你的师哥，你应该多向他请教一下。” 听到这话，代清风攥紧拳头，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但语气还是不卑不亢。 “我懂得，让领导费心了，我会斟酌考虑，认真干事的。” 又是寒暄了几句，代清风挂掉电话，缓缓坐下来。 上一任。。。 多请教。。。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代清风的心窝，他并不服气。 他与周生平许多年前便认识，当时的他自诩各方面都比对方优秀，然而先一步下基层的却是对方。 这点让代清风一直耿耿于怀。 虽说没有加害之心，但心中总归是不爽的。 而周生平在苏州这些年，也确确实实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无论是市里供水系统的管网改造，还是国库券的认购总额，亦或是经济发展的总体上升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被领导们拿来当做谈资，用来当做正面的形象。 代清风一直想着能够下基层，他笃定自己能够做得比对方更加优秀。 因此他继任苏州一把手的职位之后，迫切想要大刀阔斧，解决苏州现下的难题。 可上任没多久，面对市里的资金问题、国营厂的经营问题、市里粮价问题等等，他都无从下手。 这让他曾经一度有些自我怀疑。 后来经过反复思考，他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自己并非庸才，而是身边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什么事都需要考虑清楚。 可越是考虑，他越是放不开手脚。 正在此时，两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 一把是宋良递来的。 对方把几个经营急需改革的国营大厂与企业拱手相让，给出的条件是获得工业设备引进的决策权。 第二把则是方才报纸上的内容。 如果单单是一把刀，那他还会慢慢‘沟通’，互相博弈。 可当这份报纸的出现，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再等了，他迫切想要干出一番成绩，尤其是方才领导说的那些话。 只要这些企业与国营厂拿到手上，那他的话语权便能够大一些，手下的筹码也能多起来，届时改革的阻力自然而然也会少一些。 哪怕最终没办法转亏为盈，那也能够破产清算！ 两把刀缺一不可，代清风觉着这是一次机会，难得的机会。 心中有了决定，代清风迅速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宋良同志，现在有空吗？” “对，我老战友给我寄来了一些茶叶，想着邀请你过来品味看看。” “不懂品茶总会喝茶吧，直接过来吧。” 。。。 第550章 当个故事听 二月十八号，除夕前一天。 满大街的人们都充满了喜庆，偶尔伴随着几句骂骂咧咧吐槽粮价太高的呼唤。 游大爷一大早起床，品尝了苏州当地的早饭后，觉着味道适中，与上海没啥区别，比广东的口味偏重。 完事缓步来到一家茶馆，进入之后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小茶馆内座无虚席，清一色的大爷与大汉坐着聊天，面前的桌面上都摆放着‘饮品’。 茶香弥绕，酒香氤氲。 大家伙都在聊着家常、聊着工作、聊着生活琐事。 有的人在谈论家里婆娘不干人事，有人在烦恼家中孩子顽皮，有的在唉声叹气，有的在放声大笑。 老板与老板娘都是下岗工人，男的是一家国营厂的职工，女的则是临时工。 因为临时工依然发不出工资，因此老板娘算是下岗了，最终与厂里沟通，最终厂里表示赔付几十块钱，让老板娘自己主动离开，好聚好散。 老板娘也体谅厂里的不容易，便应允下来。 老板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月只能发半个月的工资，且已经持续了半年时间。 看清厂里效益不好的他干脆陪着妻子一同离职。 与厂里沟通过后，厂里直接半价买断了对方的工龄。 两夫妻拿着这笔钱，在街道上开了这家小茶馆，跟随大势，做起了个体户。 然而没想到的是，生意意外的不错。 偶有人赊账，但都是街坊邻居，下次来也都会补还，鲜少有吃白食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小茶馆的名声越发响亮，再加上这种经营模式很新颖，于是小茶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此时的老板正在搬着酒坛子，给顾客们打酒。 而老板娘则正在与大爷们吐苦水，表示粮价太高，自家酿酒用的粮食都快买不起了。 当看到游大爷进屋，老板娘笑吟吟上前打招呼： “游大爷，今天还是老三样？” 这半年来，游大爷两次来苏州，无聊的时候都习惯来这家小茶馆打发时间。 “对，老三样，两碗粮酒，一碗枣茶。” “行，稍微等一下，我家男人正在请酒，完事之后给您送来。” 说完给拿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在游大爷这桌擦拭干净，完事转身离开。 游大爷从兜里掏出香烟，自顾自点燃，安静等待着。 烟雾仿佛将周遭嘈杂的声音屏蔽，喧闹的气氛宛若静止，游大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他在思考宋家对自己提议的反馈，不知道是否能得到理解与肯定。 或许大概率是要被拒绝的，毕竟没有父母会舍得把孩子过户给‘不相干’的人，哪怕不改变现状，只是一个名分的更改。。。 游大爷自诩一生光明磊落，哪怕被拒绝，他也至少不会感到遗憾。 沉思之际，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碗粮酒，然后又端上一杯枣茶。 “游大爷，您慢用，有事您招呼。” 不得不说，明明是苏州本地人，老板娘却能把京城的口吻学了个七八成，也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品尝着口感独特的粮酒，游大爷思绪刚要再次发散，老板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爷，大哥，进来坐！ 第一次来吧？想喝些什么？ 咱们这有酒有茶，还有小菜。” “两碗茶就行了。” “行，我领你们坐着。” 说完老板娘便来到游大爷身边，客套询问： “游大爷，介意搭个桌吧？” 游大爷摇头。 “没关系，坐下吧。” 一名大爷与一名男性坐下，前者对游大爷点头致意，后者则四处环顾，打量着小茶馆的环境。 两边都没有搭话，都自顾自干着自己的事。 男性对身边的大爷说道： “爸，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就好了，这里喝茶要钱的。” 大爷摇头：“每个月不用补贴你那俩姐姐，家里钱富裕了不少，不用考虑这些。” “爸，咱们真就不管了？” “咱们管得已经够久了。。。” 男性没有再说话，游大爷也没有搭腔。 大爷继续道：“别考虑他们，过一会你拿着这袋子东西去晓婷家里，把这东西给美君也好，她家男人也行，给了就回来，咱们再回家。” 听到这话，游大爷狐疑抬眸看向对方。 男性皱眉询问：“爸，咱来都来了，你咋不去看看晓婷？” 大爷摇摇头：“晓婷跟我和她奶奶不亲，美君也还有芥蒂，就不上门了。 你替我们俩去就行了，算是过年前给晓婷拜个年，给美君看看咱们家的态度。 对了，红包带了没有？” 男性捂着裤兜，点了点头： “带了的。” “晓婷家小孩子多，每个都要给，别落下谁。” “我晓得的。” 对话结束，这时候老板娘端来两大碗茶，招呼两声然后离开。 二人正是章晓婷的爷爷章忠，以及小叔章一鸣。 游大爷思索片刻，打开由头开始聊起家常，毕竟在小茶馆，大多都是不认识的，聊着聊着也就熟络了。 “老哥，这是来看孙女哈？” 章忠没有多疑，点头沉声道：“是啊，就是不知道孙女肯不肯见我而已。” “咋这样说？哪有孙女不肯见爷爷的。” 章忠苦笑了下没有说话。 游大爷也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询问道： “老哥，你这是打哪来？” “马山区那边。” “嚯，那可有些距离哦，这个点就在这，岂不是一大早就赶来了？” “是啊，早上五点多出的门，差不多走了仨小时。” 游大爷话锋一转： “走了仨小时才来到这边，咋不见见孙女呢？ 我刚听你说那话，怎么，孙女家里人不让见面？” 章一鸣皱眉看了眼游大爷，只觉着这老头话有些多，句句话都朝自己父亲心窝子里戳。 章忠则不以为然，没有避讳，直言说道： “孩子小的时候没有管，家里也做了错事，孙女跟我不亲，我能理解。” 游大爷放下酒碗，宛若一名酒鬼一般，开口询问道： “跟我说说？” 章忠看了眼面前的同辈，没有说话。 章一鸣忍不住说道： “有啥好说的，喝你的酒吧！” 游大爷也不恼，温和微笑道： “反正咱们两家也不认识，你爸不是说要坐在这等你回来嘛，反正我也没事干，闲着无聊找人聊聊天。 你们要愿意就跟我说说，当个听故事的，茶酒钱我来付。 要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不用管我。” 章一鸣刚要开口说话，章忠先一步开口，沉声说道： “没啥新鲜的，也就那些事，跟老哥闲聊会也无伤大雅，你不嫌我烦就行。 茶酒钱我们自己来就好，不麻烦老哥了。” 。。。 第551章 章家往事 或许是憋屈的事情压在心中太久，章忠见着陌生人，也想吐一吐苦水。 当然，前提一定要是陌生人。 章一鸣没再说话，对眼前大爷的感观虽然不爽，但也没有太大敌意。 毕竟对方只是位八卦的大爷而已。 章忠抿了口茶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想要吐尽心中苦闷一般，缓缓开口说道： “我有四个儿女，老大是儿子，老二老三是闺女，这是老四。 老大很多年前娶亲，从家里搬来苏州，产下了一女。 这原本是好事，但出于认知的缘故，我那老伴觉着生个闺女总归不够好，还是希望有个嫡孙。 当然，当时我也没能拎得清，虽然没有发表意见，但心里也是认同的。” 游大爷面无波澜，他是大概知晓章晓婷那丫头的一些身世的，但也只是知晓个大概。 “老哥，大清这都亡了多少年了，咱现在是新中国，这种糟粕的思想，要不得。” 对于游大爷来说，只要有个一儿半女，哪还敢奢求是男是女。 章忠苦笑点头：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 游大爷：“你让你们家大儿子跟儿媳妇再生一个不就行了。” 章忠点头： “当时我们也是这样想的，第一胎是个闺女也无所谓，老大跟她儿媳妇在城里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够吃得起饭，再生一个也能养得起。 但我那老大命不好，在木头厂里工作的时候被砸死了。” 游大爷眼睛一凝，没有接茬，静待对方后面的话。 章忠红着眼道： “厂里给了抚恤金，给我那大儿媳妇协调了工作，让她去棉纺厂的上班。 我那孙女年纪还小，大儿媳妇刚去棉纺厂一时间也没能立即分到房子，所以就抱着孙女来家里，想要暂时住下。 可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让她把孙女留下，我们替她养着，让她安心回去工作，等厂里分了房子，再接孙女回去。” 游大爷点头附和：“这是个好办法。” 章忠表情苦涩，自嘲道： “可是我那俩闺女，觉着大哥没了，这女的就是外人，家里不需要费心思照拂。 完事蛊惑我那老伴，说想让孙女留下来养着可以，把棉纺厂的工作让出来，说是我那儿媳有份正经工作，按时发工资，怎么可能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我那老伴耳根子软，竟然真就这样跟儿媳说了。” 游大爷皱眉，喃喃开口： “老哥，不是我妄议你们家不是，好歹也是你家的孙女，你家老伴咋能这样拎不清呢？” 章一鸣听到有外人议论自己母亲，想要维护，可却不知从何说起。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这个小儿子，都觉着母亲当年被猪油蒙心了。 章忠沉默不语，许久之后，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或许是觉着不够意思，转头又对老板娘喊道： “来碗酒！” “好嘞！” 章一鸣忧心开口：“爸。。。” 章忠抬手打断：“没事，今天难得这位老哥肯听我这些烦心事，我跟老哥喝两壶。” 待老板娘把酒碗放上桌后，章忠喝了一大口，憋了许久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老哥你说得没错，我家老伴确实不应该，我事后得知也很愕然。” 游大爷询问：“那你当时就没阻止？” 章忠苦笑，身子不自觉矮了一截，摇头说道： “没有，当年家里确实困难，我那时候还在外面替人搬运料，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件事。” 说完沉默许久，章忠自嘲坦白道： “说出来不怕老哥笑话，那晚我回家知道这件事，其实也是默许的态度。。。” 游大爷皱眉，章一鸣也惊愕看向自己父亲，他是第一次知晓父亲当年竟然是这般想法。 “为什么？” 游大爷沉声询问道。 章忠又喝了一口酒，眼眶有些泛红道： “两闺女嫁人把家底掏空，小儿子找工作需要用钱，家里开销需要花费，理由多的事。 但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原因，家里穷，太穷了。。。” 游大爷没有接茬，他没办法发表意见，毕竟他只是个外人。 章忠缓缓开口： “当时我想着多接一份活，赚多些钱，私下给儿媳送过去，也算是帮补一下。 但我那儿媳拒绝了，我知道她是恨上我们家了。” 章一鸣听着这些从未听说过的‘历史’，表情沉重，神色黯淡。 游大爷：“后来呢？” 章忠闭上眼睛，仿佛回忆着当年的过往，身体不自觉开始发抖。 “后来。。。 后来我那儿媳因为劳累过度也跟着走了，因为我那孙女年龄还小，所以棉纺厂便把她的工作指标给到了女方家里那边。 我那儿媳的妹妹，也就是我那孙女的小姨，来苏州接了这份工作，自然而然，我那孙女也就跟着她了。” 游大爷点头，刘美君领着晓婷那丫头过日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缓缓开口： “这样也好，孩子没爹没妈，但至少有个小姨关照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章忠眼眸深邃，死死盯着面前大碗中的酒水，里面荡起的涟漪，与他那双死水一般的眼眸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去了一趟他们老家。。。” 游大爷抬眸看去。 章一鸣低头不语。 章忠继续说道：“当时我想着，家里老大跟儿媳都走了，孙女再怎样，也是我们章家的人。 所以我私下去了趟他们村里，想要找孙女的姥爷姥姥沟通一下，想把孙女要回来。 日子难过些也认了，养活个女娃总归是没有问题的。” 游大爷询问： “应该被拒绝了吧？” 章忠点头，又摇摇头。 “亲家不肯见我，村里的人把我撵了出去。” 游大爷没有发表意见。 对方这样做无可厚非。 章忠继续道：“原本我想着这件事先缓缓，等她们家平复下来，再好好坐下来说这件事。。。” 说到这里，章忠眼眶越发泛红，拳头攥紧，咬牙切齿道： “可我回到家，才知道家里那俩闺女，窜唆她妈去人家里抢房子！” 。。。 第552章 昧良心 后续的事情，章忠的追溯与当年刘美君说的几近一致，游大爷听得心中都泛起怒意。 一个孩子爹妈都走了，只剩下小姨带着。 人工作是顶替亲姐的，房子是厂里看在孩子与母亲的份上，加急分下来的。 两样东西都与这家人无关，对方竟然还有脸面前去抢夺，这行为与当年的鬼子没有区别了，都是在赶尽杀绝！ 章忠说完之后，脸色阴沉，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糊涂事明面上是家里老伴出面，其实我知道，都是我那俩闺女教唆的。” 游大爷不知如何评价，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那俩闺女，确实不干人事。。。” 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这般评价人家闺女，这其实是件很恶劣的行为。 然而游大爷依旧直言不讳，他属实是被这家子人给气到了。 章忠身子骨软下来，把碗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语气萎靡道： “我那俩闺女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们俩跟我们家老大以前关系很好。 性子也温柔，人也善良。 可嫁了人之后，俩人的性格都变了。 变得唯利是图，没有人情味，心思也被带坏。 以前日子过得再苦，她们俩都会照顾着我们俩老家伙，先是让我们俩吃饱，她们俩才肯吃。 可嫁了人之后，隔三差五就回家里打秋风，三句不到两句话就是问家里要补贴。” 章一鸣听着父亲对自己俩姐姐的评价，也陷入了小时候的回忆。 当年自己俩姐姐也是这样对待他的，有好吃的都是第一时间让给他，对他宠溺至极，疼爱得很。 也是嫁了人之后，俩姐姐才开始转变。 章忠继续道： “我老伴耳根子软，听不得闺女受苦受委屈的话，所以每次都有求必应。 我看在眼里，但毕竟也是自己闺女，也不想多说什么。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纵容，才导致我那俩姑爷越发放肆。” 说完之后，仿佛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自己小儿子，开口询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章一鸣刚要四处寻找戴着手表的人询问时间，游大爷拉开衣袖，看了眼手腕处的手表，缓缓开口道： “快九点半了。” 听到这时间，章忠对章一鸣催促道： “带着东西去晓婷家，记着给了红包再走。” 章一鸣犹疑片刻，看了眼游大爷，最终点头，一声不吭扛着麻包袋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将面前仅喝了两口的茶推到父亲面前。 看到这个举动，游大爷沉声评价道： “你小儿子还行。” 章忠露出一丝欣慰，感慨道： “要是连一个像样的孩子都没有，那我也太失败了。。。” 两人沉默许久，章忠忽然询问： “老哥，看你年纪，应该也儿孙满堂了吧。” 游大爷端起酒杯发呆看着碗中的酒水，对于章忠的问题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过了许久，在章忠疑惑的注视下，游大爷缓缓开口： “没有孙子，儿子都死了，老伴也不在了，现在就剩我一人。” 章忠一愣，接着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一句。 一方晚辈不孝，孙女家人不让相认。 一方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游大爷缓缓开口： “至少你还有个小儿子，相比我来说，已经算幸运的了。” “我这一辈子生怕走错路，战战兢兢快一辈子了，结果得个这样的晚年，也没啥盼头了。” “咱这个年纪，不就是为那点家庭琐事烦心嘛。” 章忠不愿意再讨论这个话题，开口询问道： “老哥就没想过找个儿子过继，或是认个孩子，以后至少还能给你养老。” 游大爷心中一沉，没有回应。 章忠自顾自继续道： “不过这事现在犯法，抓到要吃枪子，还是算了。 而且孩子要跟着咱走了，他们家父母该有多伤心呐，这种昧良心的事还是不做为好。” 游大爷喝完第一碗酒，咬牙强行咽下一大口酒，转头看向门外，瞳孔失去焦距，喃喃说道： “确实是很昧良心。。。” 章忠没有在意游大爷的表情，自顾自继续道： “就像我那孙女，我现在最大的奢望就是希望她们家能放下些芥蒂，让孙女重新认回我这个爷爷。 至于其他的，我是想都不敢想。” 游大爷看来，眼眸深邃询问： “没想过把孙女重新要回来？” 章忠摇头：“她们家把我孙女养得很好，跟她小姨处得跟两母女无异，之前已经做错了，现在还拎不清，那我这辈子就白活了。”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章忠继续道：“况且我那孙女被养得很好，要是跟着我回家，那我那孙女就算是废了，我们家没本事培养。 你不知道，我那孙女成绩可好了，过些年能考上大学，当个大学生！” 说这话的时候，章忠表情很骄傲。 游大爷沉声询问道：“就这样把孙女拱手让人，甘心吗？” 章忠苦笑。 “事情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就没必要去破坏，至少现在孙女家对我和她奶奶的敌意没那么大了。 要是再去撒泼打滚，连就最后那点恩情都撕碎了。 我那孙女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强行从人家手中抢走不是你的名分，这很残忍，而且我也没资格去争。” 听到这话，游大爷心中更加郁结。 端起第二碗酒，自顾自喝了一大口。 章忠看出游大爷的阴霾，不晓得对方是看不起自己家的事，亦或是有其他思绪，干脆也不再搭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一鸣重新回到小茶馆，告知父亲已经把东西和红包留下，晓婷的小姨父大大方方收下了。 听到这结果，章忠终于露出一抹喜色，开口道： “那就好，你把这茶喝了吧，完事咱们回家。” 说完回头看向游大爷，语气轻松了几分，开口说道： “老哥，先走了，有缘再见。” 游大爷没有回应，自顾自坐着发呆。 没有得到回应，章忠也没有在意，与小儿子缓缓离开小茶馆。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茶馆门口，游大爷这才缓缓起身，将剩余的大半碗粮酒一口闷掉，然后缓步走向门口。 老板娘上前来收拾，看到枣茶还是满满当当的，朝游大爷的背影喊道： “游大爷！你这茶还没喝呢！” “不喝了。。。” 第553章 回老家看看 “游大爷咋还不回家？都这个点了，这天也快黑了。” 刘美君看着屋外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转头对刚回到家的宋良询问道： “彦祖，你要不去齐大爷家里叫一声？ 家里快吃饭了。” 宋良单手扶着脖颈，一边扭动放松一边淡然开口： “那老家伙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了不成。” 此时宋玉与章晓婷从外边回来，今天二人去看了电影，完事还去新华书店买书。 章晓婷在书店内大有一副学霸姿态，看到书籍就有些挪不开脚了。 并非数学、化学这类理论知识，而是偏向于文科类，像是历史趣事本、三国等历史叙事类书籍。 而宋玉则买了一些感兴趣的画本，算是留个纪念。 要知道这些玩意，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不多见了。 回到家之后，宋良对章晓婷开口道： “晓婷，你小叔今天早上来了趟家里，带了些土特产，还有给你和宋玉留了俩红包。” 章晓婷有些木讷接过两大封红包，拿在手中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看向刘美君。 刘美君沉吟片刻，喃喃开口：“拿着吧。。。” 章晓婷这才将其中一封红包递给宋玉，后者淡然道： “你拿着吧，替我收着。” 章晓婷愉悦揣进兜里。 这时候刘芳从厨房内出来，扫视一圈后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还没回来？ 这饭菜都弄好了。” 宋良潇洒摆手：“弄好了就让孩子们先吃，明天才是除夕，今天随意一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宋良慢步走出院子，沿着巷子口的方向慢悠悠走着，显然是要去齐大爷家中查看情况。 当他来到齐家大门口，发现陈大龙正在店内收拾东西准备打烊。 看到老板到来，陈大龙诧异片刻，立即开口打招呼。 宋良微笑说道： “明天就是除夕了，好好在家休息陪陪家里人，过完年再回来开店。” 陈大龙形象虽然粗犷，但对宋家人却很温和，心中充满了感恩。 一年到头在店里的活都很轻松，工资也好，逢年过节老板还会给红包。 家里有好东西也会想着拿些过来给自己，自家媳妇偶尔过来店里，宋家人也不介意，有时候还顺带手在家里拿些礼品给自家媳妇。 “放心吧老板，我会照看好的，过年的时候白天要是没事干，我也会来开店坐一会的。” 宋良没有反对。 “行，你高兴就好，反正我是不会算你加班费的。” 陈大龙笑着继续打扫卫生。 宋良继续询问：“大龙，游老头在家吗？” 陈大龙点了点头，指着后院的方向说道： “游大爷早上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了，一直在里面待着，连午饭都没出来过。” 宋良疑惑，继续询问道： “连午饭也没吃？” 陈大龙摇头：“反正我是没见着游大爷出来，至于游大爷吃没吃，我是不知道的。” 宋良眉头微蹙，点头表示知道，没有多说，抬步朝后院方向走去。 出了短狭的过道，宋良看到游大爷正坐在房内发呆，面前的桌面上摆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供销社打的散酒，以及一个空酒杯。 不仅如此，角落的木椅上还放着一包行囊，显然是收拾好的行李。 宋良狐疑看了一会，直至游大爷注意到有人来了，转头看来。 二人对视片刻，游大爷开口询问道： “你咋来了？” 宋良背着手，一边上前一边询问道： “你这是打算离家出走了？” 游大爷瞥过头懒得理会，沉声道：“胡说八道啥。” 宋良指着一旁的行囊继续询问： “那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这还没过年你就打包好了，这是打算回老家探亲了？” 游大爷沉默片刻，喃喃开口： “很多年没回家了，苏州离上海近，趁着今年在苏州，想着回家看看。” 宋良点头表示理解。 “是应该回去看看，毕竟房子长时间没有人气，会破旧很快。” 作为专业的收租公，宋良给出了专业的意见。 游大爷没有回应。 宋良继续询问： “那你打算啥时候回去？我让人安排票给你。” 游大爷摇头： “不用了，我都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的火车。” 宋良一愣，转而惊愕道： “老头，明天可是除夕，你是不是记岔日子了？” 游大爷依旧低头没有说话，神色既沧桑又孤独。 宋良上前坐下，皱眉询问：“你别搁着摆POSE行不行，跟个娘们一样，问你啥就说啥。 这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傲娇上了？” 游大爷瞥了一眼宋良，依旧没有回应。 他总不能说自己丢不起那脸，不想当面被拒绝。 想着抢人家孩子的名分，还舔着脸上门一起吃年夜饭吧。 宋良思索片刻，立即猜出游大爷的心思，狐疑询问： “你该不会是觉着我们家不欢迎你吧？ 还是说怕宋玉知道你的心思之后，对你有意见？” 游大爷表情有些僵硬，倔强开口： “我那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想得有些多了，而且这些事跟孩子说做什么，他也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宋良不以为然，耸耸肩鄙夷道： “哪弯弯绕绕了，不就是你想要个孙子嘛，这身体康健，好好的想这些做什么。 就你这身子骨，怕是宋玉生孩子了，你也还是中气十足的。 况且就以你跟宋玉这些年的感情，他指定给你养老送终。” 游大爷听到这话，不免露出向往的神色。 然而越期待，心中越是尴尬抹不开脸，轻咳一声说道：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不说这些了。 刚好你过来，我就直接跟你说。 明天家里不用准备我的饭，我已经买好火车票了，到时候我自己去火车站就好。 也别跟宋玉和晓婷说。。。” 宋良瞥着游大爷，上下打量一番，直到游大爷感到不舒服，前者才缓缓说道： “行吧，既然你想回老家，我也不拦着。” 游大爷脸色平静，不见悲喜。 宋良起身缓缓开口：“我还想着等过了年之后，让宋玉跟你一起去趟上海看看的。” 游大爷一愣，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宋良，连忙开口询问： “你先等一下！” 宋良脚步停下，转头瞥向游大爷，开口询问： “干啥？” “你说让宋玉跟我去趟上海？ 这是啥意思？” 宋良直言道：“你不是说想让宋玉户口本跟你吗？ 我前些天跟宋玉说过这事了。” 。。。 第554章 有些屈才了 游大爷僵愣在原地，眼眸惊愕盯着宋良，声音都止不住得颤抖。 “你。。。 你跟宋玉说了这些事。。。？” 宋良诚然点头，表情轻松自然，仿佛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游大爷牙齿不自觉碰撞，急忙‘质问’： “这些事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知道呢！？” 游大爷之所以这般紧张，其实是因为畏惧、害怕、丢脸。 让一个孩子知晓自己这‘龌龊’的想法，以后还如何能够生活在一起。。。 游大爷第一想法便是宋良故意这样做的，为的就是划清宋玉与自己的界线，让宋玉与晓婷排斥自己。 心中既感到愤怒，又觉着不甘，最终缓缓坐在椅子上，身体顿感无力。 他没有权力阻止宋良这样做，毕竟自己都这般‘不要脸’，作为家长的宋良，当然也会采取反制措施。 只是游大爷没想到宋良竟然会采取这般攻心的方式。。。 宋良耸耸肩，喃喃开口： “他这都上高中了，还当他是小孩呢，虽然。。。 他只有十四岁。” 游大爷咬牙切齿，眼神幽怨盯着宋良，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终叹了口气，无奈说道： “你也知道他只有十四岁啊。。。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哪怕多成熟，想法也还是幼稚的，遇到事情也还是需要大人的引导。。。” 说完痛心疾首道： “宋良，你想要拒绝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把孩子牵扯进来，属实不应该。。。” 宋良狐疑看向游大爷，嘲弄反问： “你在说什么啊？ 你是不是忘了刚才我说什么了？” 游大爷同样狐疑看向宋良，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来这么一句。 宋良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刚才说等过完年，让宋玉跟着你去趟上海。。。” 游大爷一愣，转而立即反应过来，惊得一下站起身，瞳孔紧缩，眼眸中充满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 你的意思是谁。。。” 宋良点头： “对，宋玉同意了，他觉着当你孙子也挺好，反正他当孙子也习惯了，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宋良内心腹诽。 宋玉这小子给资本家当完孙子，又给年轻的爷爷奶奶当孙子，现在多个你，也无伤大雅。 游大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抓住宋良的胳膊，声音颤抖询问道： “你说真的！？ 宋玉同意了？！” 宋良立马用一种某省娘娘腔的语气回应： “哎呀~ 你干嘛~ 你弄疼我了~” 游大爷立马松开手，眼神充满激动。 宋良打量着面前这老头激动的神色，笑着调侃道： “不过我觉着你刚才说得有道理，他只有十四岁啊，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哪怕多成熟，想法也还是幼稚的，遇到事情也还是需要大人的引导。 我觉着宋玉想法欠妥，还是让他仔细考虑清楚吧。” 游大爷表情跟吃了屎一般憋屈。 宋良没有继续打趣，自顾自道： “这件事宋玉是同意了的，但晓婷还有家里人都还不知道，这事情瞒不住，需要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我是不会惹这种事情上身，吃力不讨好，还惹一身骚。” 游大爷目光炯炯盯着宋良，严肃开口询问道： “那你的意见呢？” 宋良摆手：“我的意见不重要，宋玉同意就行。” “不！ 你是他亲爹！ 你的意见很重要！” 游大爷坚持得到宋良的表态。 宋良思索片刻，喃喃开口道： “之前你不是说让宋玉户口本跟你，完事之后你把上海的房子过户给他吗？ 认个爷爷能白拿一套房，我觉着这样挺好。” 听到宋良这回答，游大爷神采奕奕。 他知晓这是宋良的托辞，以宋良现在的职位与地位，不可能为了外地一处不相干的房子便把孩子给‘卖’了的！ 这小子是在可怜我这个老头。。。 刹那间，游大爷心中无比感动，很是动容，甚至觉着羞愧难当。 这一刻，游大爷眼眶不自觉泛红，这些年的孤独与委屈，在这瞬间仿佛得到了宣泄。 自己终于有孙子了！ 宋良喃喃道： “行了，别搁这自我攻略了，快回家里吃饭吧，家里大人孩子都等着呢。 真是的，一把年纪跟个小孩子一样，还学人家哭鼻子。。。” 游大爷动作一顿，无比感慨的情绪化了一大半，皱眉看向宋良。 这小子人很好，也很尊重我这个老头，就是人属实可恶！ 就在此时，陈大龙从短狭的走道进来，对二人开口道： “游大爷，老板，外边我都收拾好了，我先把木板都合上，到时候你们走的时候记着锁门。” 宋良开口喊道： “大龙，明天上午来一趟店里，送游大爷去趟火车站。” 游大爷顿时一滞。 陈大龙疑惑道：“这没问题，但是明天不是年三十吗？游大爷这是去哪？” 游大爷急忙找补： “没那回事！ 你别听他的，我明天哪也不去！” 宋良鄙夷道：“不是吧游大爷，你这行囊都收拾好了，火车票也买了，刚才你咋跟我说的？ 忘了？！” 陈大龙疑惑，打量着面前二人，一时之间走也不是，问也不是。 最终在游大爷的‘澄清’下，陈大龙这才转身离开。 回宋家的路上，游大爷还是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这小子真就愿意把孩子的户口跟着自己？ 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发现宋良跟个没事人一样，背影波澜不惊，气势很足，于是又把心中的话给憋了回去。 此刻游大爷仿佛回忆起年轻时候，面对自己那俩孩子的场景。 自己那俩儿子对自己的态度与宋良如今一模一样。 甭管你在外面什么地位，多受人尊重，回到家你就只有一个身份，那便是‘父亲’！ 他们愿意搭理你就搭理你，不愿意搭理你，你屁都不是。 如今宋良给他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宋玉以后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孙子了，这样说来，宋良算不算是自己半拉儿子？ 游大爷此刻内心戏很足，宋良则对此全然不知。 看着宋良镇定的背影，游大爷忽然察觉出眼前这小子，除了工作能力强这一优点之外，也并非一无是处。 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副市长对他来说。。。 有些屈才了。。。 第555章 大年三十停电了 除夕当天一大早，宋玉便与章晓婷便出了门，约着林豆豆、姚琛、洪康二人去买烟花爆竹。 蒋倩与廖露青因为家里太忙，因此没有选择出门。 两家现在都处于‘奋斗’阶段，宋玉对此没有在意。 而宋家，宋良与游大爷站在屋外贴着对联，刘芳与刘美君则在屋内忙活着。 因为宋玉不在家，因此爬梯动手都交给了宋良。 游大爷参与其中，但其实是站在一旁‘指手画脚’。 老一辈都有个习惯，那便是喜欢‘倚老卖老’，每每到了传统的节日，便仿佛到了他们的主场一般。 哪怕年轻人平日里再牛掰，到了这天，他们都是啥也不懂的门外汉。 游大爷指挥着宋良应该这样做，那样做，表情愉悦，很有存在感。 而后者则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听从指挥。 这一举动让游大爷对宋良更加满意，心中隐隐打算把宋良当做嫡系后辈来培养。 其中或许有宋玉的原因，或许有自身主观的原因，亦或者有感恩的因素。 二人在家忙活完之后，又拿着一副对联以及米糊毛刷离开家，朝齐大爷的祖宅前去。 他们还要替那位已经逝世的老人照拂空荡荡的家。 中午徐三一家上门，两家人简单吃了些东西后，女同志们开始大扫除，而男同志们则在院子内闲聊。 游大爷躺在躺椅上惬意喝茶，听着身边晚辈们的工作、家常。 孩子们时常跑过，哭喊与大笑的动静不绝于耳。 宋言心时不时跑到游大爷身边嚷嚷着要喝茶。 徐乔则偶尔欺负宋望乡，抢对方的糖果，后者气鼓鼓跑来找家长告状。 徐慧与徐青则帮着家长大扫除，时不时端出些零嘴与水果。 游大爷感受着家长里短，内心无比温情，这一年仿佛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就连看宋望乡那皮猴子，都觉得格外顺眼。 这时候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家中，前者抱着一箱子烟花爆竹，后者跟在身后，笑容满面。 看到哥哥提着‘玩具’回家，宋望乡立马屁颠屁颠上前献殷勤。 这几天他算是感受出来了，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听哥哥的，就连平日欺负自己的徐乔，以及对自己严厉的姐姐，在哥哥面前都格外‘温顺’。 到了下午，家家户户都开始炊烟袅袅。 不知道为何，宋玉今年感觉今年格外有年味。 无论是家里小孩子多了起来，气氛开始喧闹，亦或是因为家里人逐渐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遇到事情开始或多或少都会遵循他的意见。 或者与周边街坊逐渐熟悉，大家开始发自内心道贺闲聊，亦或是章晓婷常常陪伴在身边，或多或少有了亲人的感觉。 晚间，游大爷喝得满面红光，对宋良的态度可谓是好到极点。 偶尔被后者吐槽打趣，也都是一副和蔼慈祥的模样，宛如对待自己子侄一般宽容，这让在场的刘美君与刘芳很是疑惑。 当吃饱喝足之后，宋良将宋玉的事情告知家人。 刘美君与刘芳错愕当场，一时间都忘记夹菜了，就这样木讷看着游大爷与宋玉。 游大爷视线始终放在宋玉身上，眼神中满满的喜爱和宠溺。 刘美君与刘芳立即询问缘由，哪怕她们尊重游大爷，在这种事面前，也必须‘据理力争’。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宋良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看向宋玉。 刘美君与刘芳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然后便看见宋玉隐晦看着章晓婷。 最终，所有大人的视线都停留在章晓婷面前。 虽说章晓婷今年只有十三岁，还不太理解宋玉为何忽然会离开家里的户口。 但只要宋玉一直不变，高中逢年过节、寒假暑假都回家，那她便没有意见。 而且她也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宋玉这样做好像是为了自己。 原因没有明说，但刘美君与刘芳都知晓了答案，二人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良开口解释： “只是户口变更而已，没有其他变化，以前咱们家怎么过，以后咱们家也还是那样，而且会越来越好！” 说完，宋良举起酒杯，高亢说道： “行了，又一年过去了，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明年咱们再接再厉！把日子过得更好！” 众人缓缓响应。 大人们或拿起茶杯，或拿起酒杯。 小孩子则举起汽水瓶。 正当敬杯之际，屋内灯光没有任何预兆，忽然一暗，屋内漆黑一片。 紧接着便传来街坊邻居们骂骂咧咧的动静。 “有没有搞错啊！？这时候没电！？” “家里线路被老鼠啃了？” “不会，咱这巷子全都黑了，估计是咱们巷的线路有问题。” “媳妇，去把家里的蜡烛拿出来。” “有没有搞错啊！大过年停电！？电力公司那群人吃干饭的！？” 。。。 听到周边街坊们的议论，宋家人没有太大波澜。 刘芳起身前去拿蜡烛，宋良则起身离开屋子，朝着外面走去。 刘美君起身询问： “彦祖，你去哪？” “去外面看看情况，看是只有我们巷子停电，还是这片街道都停电了。” 宋玉看向宋良离去的背影，他知晓自己‘亲弟弟’担心的是什么。 八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全国用电荒的高峰期。 自从宋良上任副市长以来，一直致力于电力的后勤、改善与准备工作。 如果只是巧合，仅仅是单个巷子停电，那便无伤大雅。 如若是片区停电，那么市里绝对还有其他区域跟着停电！ 宋玉无奈叹气。 大年三十晚上停电，无论是前者，亦或是后者，都是不赶巧。 这运气太差了。。。 正当刘芳点燃蜡烛之时，屋内的电话响起，大人们都看了过去。 这电话一年下来没响过几次，哪怕有电话打来，基本上都是宋良工作上的急事，现在大年三十忽然来电话。。。 不等刘美君起身去接，宋玉先一步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宋副市长！我是电力公司的庄达！” 听到来电人自报的单位，宋玉闭上眼无奈叹了口气。 。。。 第556章 停电情况 过了五分钟不到，宋良再次回到家中，告知整片街区的停电了。 又过去了五分钟，街道办的王慧主任紧接着来到家里。 按道理说此时的她应该在外面向街坊解释，或者待在家里啥事不干，两种方法都没人能说不是。 毕竟区域性停电，这不是她能管的，也不是她的职责范围。 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出来询问情况，寻找解决办法。 在与相关部门沟通无果后，王慧只能越级冒昧来到宋家。 刘美君领着王慧进院子，后者低声道： “美君，我来找宋副市长，这片区域停电了，这范围太广，我这边解决不了，只能来找领导帮助了。” 刘美君点头。 “彦祖在里面打电话呢，不止我们这片区域停电了，还有另外两处地方也停电。 其中一处还是在工业区那边，彦祖正在跟电力公司的人沟通。” 王慧一愣，她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区域停电。 刚走进屋里，便看到宋良坐在电话座机旁边，朝着话筒嚷嚷喊道： “市里三令五申让他们开四停三错峰用电！这群王八蛋把我的当耳边风是吧！？ 还有！ 这大过年的他们不放假，让工人回去厂里做什么！还开着这么大功率的机器！ 过年期间大家伙都开灯守岁！用电量肯定比平日里多个几倍！他们不清楚吗！？” 此时大人小孩都坐在一旁，顶着蜡烛正在吃年夜饭，只有宋良坐在座机边上，一边骂人一边抽空扒两口饭菜。 看到王慧进来，宋良仰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手指指向饭桌，意思是让她坐下一起吃饭，不用客气。 完事之后又开始朝电话里面嚷嚷。 “你现在立即带人过去整顿！必须把他们机器全给停了！不停我就问责他们！” 看到这情况，王慧连客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乖乖’坐下。 章晓婷立马去厨房拿出一副新的碗筷，还起开了一瓶汽水放在王慧面前。 王慧摸了摸章晓婷的手臂，道了声谢后，转头看向刘美君询问道： “怎么会忽然这么大规模停电呢？宋副市长刚刚有没有说？” 刘美君只是听了个大概，对实际情况一知半解，再加上听不懂彦祖电话沟通的专业术语，只能摇头。 宋玉给章晓婷与宋言心分别夹菜，一边解释道： “爸爸说是因为工业区那边大规模用电，再加上今天日子特殊，家家户户都开灯用电，发电厂的机器一时之间负荷不上来，跳闸了。” 王慧立马询问： “那你爸爸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才能来电？” 宋玉摇头： “爸爸说发电厂那边重启需要时间，外面的线路维修也需要时间，具体时间不知道，但至少需要两小时。” 王慧叹了口气。 “这大过年的忽然来这么一出，算什么事嘛。。。”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刚要起身与王慧说话，座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宋良只能端着饭碗再次坐下，接起电话询问是谁。 “喂，我是宋良，哪位？” “代市长你好，新年快乐。” “哎，我也快乐不起来，这一下子来得太突然了。” “我知道，我已经第一时间跟电力公司沟通了，发电厂那边也在紧急维修，重启机器，但这需要时间。” “清风同志，我也不跟你讨价还价，我可以交个实底给你，这没两到三小时解决不了。” “技术上倒没有多大难题，就是人不够，电力公司没有这么多维修人员，而且今天大年三十，值班的同志没有多少。 现在已经全部出动了，其余在家休息的也都让人通知他们尽快返回岗位了。” “我清楚，我会全力解决，谢谢市里的配合，有清风同志这句话，那我就敢放开手脚了。” 在二十一世纪，这么大面积的停电，已经算是重大事故了。 然而在这个年代，大家对电力运营还没有太大重视，包括市领导。 之前宋良让发电厂一批又一批，大批量购买煤，市里的领导都觉着宋良在瞎胡闹。 不仅如此，宋良还让发电厂的小组件机器全部拆卸对外出售，完事全部换上大功率的机组。 还有对电力公司的改革重组，加大扶持力度。 还有对煤厂的地方规划，临时建立简易储煤仓库。 还有对工业区的限制用电，对居民区的节约用电舆情等等。 这些举措更让市领导们意见甚大。 可从前几个月开始，全国的用电开始呈现紧张的局势，反对的声音才逐渐减少。 当最近俩月，随着煤的价格越来越高，用电问题频频上报，市里的领导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整个苏州的领导层都知道，除了产煤地区之外，苏州绝对是全国储存煤量最多的地方。 宋良未雨绸缪的这一下子，无论是解决市里用电，亦或是倒卖煤去其他城市，苏州都能够赚得盆满钵满。 也正是因为如此，代清风得知停电情况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宋良，第一时间给宋良打电话询问情况。 给出的承诺与支持是，市里所有国营厂的职工，但凡是懂得电力的师傅，都由宋良调配，他来通知各大国营厂与企业，他来兜底。 并且他会坐镇市里，遇到突发情况直接致电，他负责统筹处理，并且告知公安局于国富同志，以及民政局陈宁同志会现场配合，由宋良调配。 不得不说，面对突发情况，代清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推诿，也不是问责，更不是夺权，而是将事情解决。 宋良挂断电话之后，起身将碗筷放回桌面，开口对众人说道： “年夜饭你们吃好，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晚上未必能够回来，不用等我。 要是时间太晚，我直接在市里过夜值班。” 说完看向王慧，还不待开口，后者起身道： “宋副市长，街道这边我会尽量稳住街坊们，跟大家伙解释清楚，放心吧。” 宋良点头。 刘美君起身道： “彦祖，晚上给你留门！” 宋良摇头：“不用，你照顾好孩子，晚上我要是回来晚了，直接敲宋玉的门，晚上我去他房间睡。” 说完又看向王慧，思索片刻开口道： “街道这边你也别看了，让江镇顾着，你跟我去市里，你们陈宁局长也在。” 王慧一时间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依然点头答应。 而宋玉与游大爷则抬眸看了眼宋良，这是在给王慧搭台阶啊。 。。。 第557章 年三十值班 宋良领着王慧刚走出巷子口，忽然响起了什么，示意后者先等一下，然后来到巷口处李婶家窗户旁，拿起小卖部的电话座机便拨打了起来。 李婶听到动静，以为有人上门买东西，于是出来查看情况。 当看到是宋良在打电话，立即上前想要询问停电情况。 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到宋良开始与电话对面说话。 “杨佑！你现在立即回棉纺厂去！让你们厂保卫科值班的人都招呼上，等我电话通知！” 挂掉电话，又拿起一旁挂着的电话本，寻找片刻，在里面找到煤厂的电话，拨打过去。 “我是宋良！跟你们领导说，准备随时开仓！等我通知发电！” “良华，我是宋良，准备一笔资金，跟民政局配合，给抢修人员弄些吃食和饮用水。 食物方面我来沟通，你直接让人去春华商店找他们的老板，他们老板姓李，还有一个姓关！” “杨福，我，宋良，你打电话通知下面承包商，让他们出人帮忙抢修，费用到时候我让电力公司跟他们结算！” “庄达，我宋良，之前给你们拨的专项资金还剩下多少？ 什么叫没了？你别跟我扯犊子，那老些钱你跟我说花光了！？骗鬼吃豆腐是吧！？ 你别特么废话，市里停电，你们电力公司要负主要责任！还搁这跟我讨价还价！ 拿出几万块，今晚给市里的兄弟犒劳一下，指望着人家给你白干活是吧？” “于局长，你们公安局派人去工业区，找到那几个还在开机的厂，勒令他们全部停工！ 不听话的直接摁下，把他们扔牢里面过年！我兜底！” “老徐，你们发电厂一定要保证不会再有停电情况，确保电力功率不停歇！ 我特么已经在帮你想办法停了工业区的机器了！ 我再帮你副市长还干不干了！？” 。。。 压根没给李婶说话的机会，宋良一个个电话几乎没停过。 但是站在旁边听，李婶都知道大概情况了。 又是公安局、又是财局、又是那老鼻子多的国营大厂，这停电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多了。 宋良挂掉电话之后，直接从兜里掏出几块钱放在座机旁，没有废话，与王慧再次离开。 这天晚上，宋家这片街道漆黑一片，街坊们骂着骂着也就停歇了。 这大过年停电，大家伙怨气虽然重，但平日里许多户人家都是点蜡烛的，鲜少有开灯的情况，他们也都习惯这样的光线。 只是过年期间大家想‘挥霍’一把，既然‘天公不作美’，那就像以往一般就好。 停电情况一直持续了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将近十一点半，这片区域的线路才维修完成。 维修人员马不停蹄前往下一处维修地，至于后续的坑洼填埋，则由其他承包商去完成。 这天晚上，宋家没能看到完整的春晚，再次打开电视，节目已经快要恭祝新年快乐了。 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静静看着。 宋言心趴在母亲怀里睡着，宋望乡则将头埋在章晓婷的大腿上睡大觉。 刘美君看着电视节目，不时将视线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心中想着彦祖怎么还不回家。 刘芳因为太困了，已经去了宋言心的闺房睡觉。 游大爷则早早回了齐大爷家休息。 至于章晓婷，此刻正坐在宋玉身边，将头靠在宋玉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当时间过了十二点，宋良依旧没有回家。 刘美君起身说道：“我抱言心回去睡觉了，宋玉，你抱着望乡回房间睡吧。” 宋玉点头，然后轻轻拍醒章晓婷。 后者迷茫睁开眼，哈喇子都流了出来，傻乎乎看向宋玉，眼神询问叫醒自己做什么。 宋玉轻声微笑道：“困了就回房间睡吧，十二点过了。” 章晓婷木讷点头，又询问了一句： “小姨父还没回家吗？” “你小姨父晚上应该不回来了，不用管他，你睡你的。” 章晓婷‘哦’了一声，起身将宋望乡推到一边，后者直直倒向另一边，失重感让这小子立马惊醒。 茫然错愕看向自己的姐姐。 宋玉仰头道： “跟我回房间睡觉去吧。” “哥哥，你抱我回去。” “那你睡客厅吧。” 说完起身离开，懒得理会这小子。 后者立马屁颠屁颠跟上。 第二天醒来，宋玉发现宋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睡在身边正打着呼噜。 而宋望乡。。。 此时正趴在自己的书桌上睡得香甜，显然是被他亲爹给‘扔’过去的。 宋玉虽然赞同男孩子散养的方式，但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真不怕孩子一个翻身就摔到地上？ 下床把宋望乡给抱起，放在自己原来睡的地方。 刚躺下没多久，这小子就一个翻身，身体侧滑，脚丫子直戳宋良的鼻孔。 宋玉看得眼角直抽抽。 难怪宋良会把这小子给扔到书桌上。。。 宋良被这一下子直接戳醒，睁开眼睛查看情况，然后无语看向自己‘亲哥’。 “我刚睡没两小时好吧。。。” 宋玉淡然道：“天亮了，你回你自己房间睡去吧。” 宋良起身打着哈欠。 宋玉询问道： “怎么搞到这么晚？” 宋良疲惫道：“也还行，不是很晚，只是昨晚搞定之后，我直接回的办公室，怕突然又来突发情况，干脆在市里值班。” 说完继续道： “昨晚代清风跟我提起市里的之前购买的煤，说是咱们市这么多煤，为何还要限制企业开机时间，提议放开机器生产。” 宋玉摇头：“不妥。” 宋良点头：“我直接拒绝了，现在用电情况才刚显现端倪，后续会更紧张。 况且国营厂那群家伙，你不限制他们，他们就不懂得合理调控生产时间，机器哪怕不生产也开着，压根不会替市里省电。” 宋玉喃喃道： “直接拒绝，代清风不会记恨你？” 宋良耸耸肩：“记呗，最多架空我罢了，我巴不得他架空我。” 宋玉沉默不语，过了半晌，忽然提醒说道： “未来几年市里，乃至全国很多地方都会出现用电荒，届时肯定有很多人打咱们市煤储量的主意。 你自己注意一下。” 宋良点头： “我考虑过了，真一点骨头都不吐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们也别想白要，必须要高价来买。” 宋玉点头： “趁现在还有空隙可钻，尽量多购买一些煤，以后煤是刚需，比金子还贵，多多益善。” 宋良起身穿上鞋子，打着哈欠说道： “不跟你说了，我回去房间补个觉。” 。。。 第558章 火车票卖完了 大年初一这天，没有特殊情况，一家人都在家中喜庆过年。 街坊邻居也偶有上门，给孩子分糖，互相给红包。 宋家大门敞开，时不时有街坊进屋看电视，与之一起闲聊，埋怨着粮价，数落着家里男人，忧心着厂里工资，烦恼着孩子未来。。。 宋良一整天啥也没干，净坐在家里跟街坊们侃大山。 自从担任副市长以来，他第一次这般闲暇。 看似放假，实则也是在家里值班，守在电话座机旁，生怕市里又给他整出啥幺蛾子。 大年初一就这样过去，晚上章晓婷穿着小姨给自己做的新衣衫。 因为家里孩子太多，刘美君实在没有时间与精力全部照顾到，因此穿新衣衫的‘特权’只有女孩子。 章晓婷、宋言心、杨暖各一件。 到了年初二，家中开始热闹起来，市里但凡与宋良有过接触领导与下属都纷纷上门拜年。 宋良第一次感受到当领导的糟心。 吃食礼物啥的家里都不缺，可人家大过年上门拜年，他又不能避而不见，于是这天他又被困在家里上了一天的班，应付着市里的人情往来。 原本他也应该上门拜访比他职位更高的领导，可宋良不在乎职务的升迁，保证自己平常不得罪人就行的心态，压根没有攀关系的动力。 刘美君与刘芳一整天啥也没干。 前者一直倒水倒茶，坐在宋良身边，以家中女主人的身份与上门拜年的‘领导们’颔首微笑。 而后者则一直待在厨房内，不是蒸着糕点就是炒着花生，时不时还要切水果，清水煮着玉米，用作招待。 其实这些人上门目的很明确，既有攀附关系的心思，也有在游大爷面前露脸的打算。 游大爷全程都带着宋玉那边的屋内看电视，压根就不往隔壁宋良家走动。 一些领导有眼力劲的，表达完心意便告辞离开。 而小部分人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直待着与宋良闲聊。 面对此等情况，宋良也毫无办法，只能应付了事。 一直到了晚上吃饭时间，这才直言表示家里要准备开饭，暗示别人离开。 到了年初三这天，上门的人就更多了。。 熟悉的还有林良华一家三口，之前自来水公司的杨福以及下属，棉纺厂的同事们，江镇与王慧等等。 不熟悉的就更多了，民政局的陈宁，各大国营厂与国企的经理、厂长，电力公司的庄达、发电厂的黄铮等等。 宋良干脆把杨佑一家也叫了过来，反正都避不过，干脆让他认个脸熟。 至于代清风、张家和、棉纺厂的老领导们则没来。 任由宋良在家‘受罪’，宋玉则是与游大爷前往火车站，购买了次日前往上海的软卧。 到了今年，软卧车票依旧是特权阶级的象征。 普通人仅凭金钱几乎不可能购买到火车软卧票，它确实需要关系或特定的身份资格。 宋玉是拿着市里开具的介绍信才顺利购买。 当然，宋良也可以直接让火车站的领导私下安排，但宋良显然不会这样做。 一是因为身份不对等，宋良不会轻易欠别人人情。 二则是能够通过正规渠道办成的事情，宋玉、宋良以及游大爷都不愿意搞特殊。 看到市里出具的介绍信，售票人员眯起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打量了眼前这一老一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通报一下。 售票人员之所以露出这样的表情，其实是因为春节赶路的人太多，火车运力不足，几个班次的火车软卧都已经安排了出去。 现在实在是没有座位安排了，因此只能回去通报。 不一会，一名火车站的领导出来，拿着二人给出去的介绍信，开口询问道： “老大爷你好，请问这介绍信是谁给你们开具的？” 宋玉无语看向对方，这般拙劣且得罪人的开场白也是没谁了。 估计这人是打算找理由推诿了。。。 游大爷沉声直言说道： “市里开的介绍信，上面不是有办公室的公章吗？” 火车站领导赔笑道：“大爷，您别激动，我这只是循例问一下，能否告诉我是市里哪个办公室介绍的吗？ 或者说这介绍信，是市里哪位同志安排的吗？” 一听这问题，宋玉便知晓对方的打算了。 如若是关系硬，那他就看人下菜碟，反之则打官腔拒绝。 游大爷讽刺反问道： “怎么？市里盖的公章不管用？ 还是说你们火车站的人私下把软卧都安排出去了？” 火车站领导脸色不喜，如若是平日，他直接就无视了。 可摸不准这一老一少与市里的关系，只能耐心继续沟通。 “大爷您误会了，我跟您直说吧，明天前往上海所有班次的火车，软卧票都售罄了。 这我们实在没办法再安排了。 大爷您要是不急的话，能否推个一两天？ 或者屈尊安排在硬卧？” 游大爷一声不吭，就这样直直看着对方。 如若是平日，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可这次是带着宋玉回上海上户口，这种比天还大的事情，他可不敢让宋玉受到任何委屈。 火车站领导见对方不回应，只得继续道： “大爷，这苏州去上海的路程不远，咱。。。” 不待火车站领导把话说完，游大爷直接问： “你的意思是说，我拿着市里出具的介绍信，通过正规渠道来购票，然后你不卖给我？” 火车站领导当然不敢承认，立即摇头解释： “当然不是，大爷您误会了，实在是我们票都卖完了。。。” 游大爷‘哦？’了一声，冷冷笑道： “那我可就要问问你了，既然票都卖出去了，那为什么市里还能出了得证明呢？ 这上面的时间地点，按流程不是应该先跟你们火车站沟通过才能出具的吗？ 你是觉着我们俩爷孙好糊弄，还是你们火车站的工作都这么粗糙？” 火车站领导脸色阴沉，拿着介绍信没有回应。 游大爷直接夺过对方手中的介绍信，一点面子也不给对方，骂骂咧咧道： “妈了个巴子的，这公家的东西都让你们这群蛀虫给送人情了。 老百姓一点便利都拿不到，你们这些当官的还好意思说为人民服务！” 宋玉适时开口，婊里婊气询问道： “游爷爷，咱们要不坐硬卧吧，我没关系的，以前我和爸爸来苏州的时候，在大巴车站十几个小时都试过了。” 游大爷怒道：“坐个屁的硬卧！老子还能让自己孙子受委屈了！？” 说完领着宋玉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阴沉的火车站领导杵在原地，心中既愤慨又带些心慌。 。。。 第559章 机器不能停 此时正在家中‘上班’的宋良心力交瘁。 他并不是排斥社交，只是单纯想生活与工作区分开来。 过年期间应酬，属实不是他所愿。 看着对面一脸殷勤的两位国营厂厂长，宋良无奈开口： “这年都还没过完，你们俩有必要这么急嘛。。。” 其中一名厂长苦笑道： “宋市长。。。” 宋良立即抬手打断： “别喊市长！副的！叫副的！” 两名厂长对视一眼，心中都暗暗称奇。 别的副职领导恨不得别人都喊他正的，咋到了宋良这边，三番五次三令五申要求别人喊副的呢。 而且他们还听说了，宋良并非做这些表面功夫，而是真不愿意人家这样称呼他。 但凡有人喊‘宋市长’，他都必须要求人家喊副职称，主打一个认真严谨。 该厂长只能纠正道： “宋副市长，这上一年咱们糖厂真的已经挤牙膏那样过日子了，今年市里再不管，咱们厂的职工真的要吃糠咽菜了！” 另外一名厂长立马附和： “是啊宋副市长，我们小刀厂已经跟钢铁厂赊了很多钢坯了，就算人家体谅咱们，不管咱们厂要账，今年我们也不好意思再求人家了。” 宋良揉着太阳穴，无奈道： “你们既然没有订单，那就关机器歇一歇嘛，生产那么多玩意又卖不出去，何必浪费成本呢？ 干脆让工人们休息一下，你们厂领导出去找找门路，先找些订单回来嘛。。。” 其中一名领导苦笑： “领导，代市长要求咱们机器不能停啊，就算人休息，机器也不能休息，产能必须跟上去！” 听到这解释，宋良也不觉着奇怪。 八十年代的国营厂都有这毛病，根本逻辑，或者说出发点是好的，但方法错了。 国营厂并非真正的企业，而是生产计划中的一个执行单元，它的行为逻辑不是市场逻辑，而是计划指标逻辑和单位生存逻辑。 随便简单举例都有好几点。 第一就是计划高于市场，生产是为了指标，而不是为了销售。 工厂的核心任务是完成上级下达的产值、产量计划，只要机器在转，产量在统计表上增长，工厂领导就对上级有了交代。 产品能否卖出去，是商业部门（如百货站、五交化公司）的事，与生产单位关系不大。这叫 “产、销分离”。 而且工厂的流动资金和原材料由国家按计划调拨，与销售回款不直接挂钩，即使产品堆满仓库，只要计划没停，资金和原料仍会拨下来，机器就有理由继续转。 不仅如此，擅自停产也是一件大事，需要层层上报审批，解释原因。 第二点则是需要稳定。 就业是政治任务。 国营厂不仅是生产单位，更是社会共同体，它承担着职工终身就业、养老、医疗、子女教育、住房等全部社会职能。 一旦停产，工人无事可做，但工资福利仍需照发，否则会引发巨大的社会不稳定。让工人闲下来的风险，远比生产积压大得多。 还有许许多多的原因，包括预算约束、国企亏损最终会由国家财政或银行信贷来填补。 缺乏竞争与创新、生产的东西不是市场需求的商品、库存成本观念缺失等等。 一样样历史遗留与根深蒂固的问题，宋良任职这个职位之后，早就已经看清了。 也就是现在身份不合适，不然凭借自己现在的见识，当个‘库存消化专家’，直接来个出口转内销，或是承包下来卖给广东那边，绝对能赚个盆满钵满！ 宋良听着面前两名厂长的抱怨，心中暗暗腹诽代清风。 明知道实际情况是怎么样，明明知晓治标不治本，依旧一条道走到黑。。。 正当他烦恼之际，家中的电话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这一动静让他精神一凛，心中既有担忧，又有那么一些期待。 担忧是因为害怕市里又有啥突发情况，而期待则是宁愿市里让他回去，也不愿意待在家里‘演戏’。 接起电话。 “我是宋良，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游大爷的声音： “宋良，把你们市长家的电话给我！” 宋良眉毛一挑，心中疑惑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忽然要找到代清风那边？ 立即询问道： “宋玉在你身边吗？” “在我旁边。” 宋良听到这回答便没有顾虑了，直接将代清风办公室以及家中的座机号码告知。 既然宋玉没有阻止，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挂掉电话之后，回到座位继续应付两名国营厂厂长。 不到十分钟，家中电话再次响起。 宋良再次前去接听。 刚接起电话，代清风急切的声音便从对面传来了过来。 “宋良同志！刚才游老给我来电话了，说让我得空过去火车站检查一下工作，说是看看他们火车站的领导究竟是如何为人民服务的！ 说完就挂了，我这一点情况都不了解，究竟怎么回事？！” 宋良一脸懵逼。 “我不造啊。。。” 代清风急迫追问道：“那游老为什么会在火车站？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我现在要立即赶过去了！你好歹给我透个底吧。” 宋良很是茫然，将游大爷与自家儿子今天去火车站买票的事情告知，并表示没啥特别的。 代清风那边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道： “我知道了，我让火车站的负责人也过去，先挂了，你要是得空也可以来一下，我怕游老遇到委屈，把我抓起来训。” 宋良扫了一眼家里那两位不得目的誓不罢休的国营厂厂长，直接答应下来： “好的清风同志，我这就过去看看！” 说完挂掉电话，朝二人说道： “代市长说市里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你们也赶紧走，厂里的事别跟我说，年后找你们代市长去，他管着你们，不是我。” 说完不再理会二人，对屋内的刘美君嚷嚷告知后，推搡着二人一同离开家里。 两名国营厂厂长听到宋良要去见代市长，顿时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直接蔫了。 他们就是没办法在代市长那边寻到解决办法，这才找到宋良这位经济方面的‘专家’。 要是让一把手知晓自己偷偷‘拜别人的山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第560章 收益人群 宋良骑着自行车慢悠悠驾驶在街道上，途经的遇见熟人都热情打招呼，看到街坊邻居的小孩子，宋良还会停下掏出红包递给对方。 “老宋，这过年咋还到处乱晃？” “好家伙，你们家是真热闹啊，那么多领导上门，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这几天见得多。” “宋良啊，你有空多跟我家小子做做思想工作吧，你是大领导，他听你的，劝劝他早些结婚吧。” “幺妹，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 说起来可笑，权力大了，地位高了，可宋良却觉着不那么自由了。 以往每天都是过年，如今真到了过年，却只能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休息。 以前觉着这群‘刁民’又烦又多事，不仅素质低，见识还窄。 可现如今，接地气反而成为了一种奢望。 他现在总算了解电视剧电影里，为何皇帝喜欢微服出巡了。。。 不急不慌来到火车站口，一个潇洒飘逸，将自行车推进棚子内，然后闲庭信步走进火车站内。 今天游老头指定是受啥气了，而且还是那种涉及人民利益的气，不然按照这老头的尿性，不会找到代清风来现场。 而宋玉也肯定在旁边推波助澜。 自己‘亲哥’有时候那婊里婊气的脾气他可太清楚了，这些年自己在他身上吃过不少亏。 当宋良进入火车站售票大厅，四处环顾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但几名售票人员以及工作人员，表情都不太好看。 杵在原地，面对旅客或是其他问路等老百姓，态度都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良径直朝火车站办公区走去。 一路上办公区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不时交头接耳。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无奈、或冷笑、或幸灾乐祸、或心有余悸，见着迎面而来的宋良，他们只是简单扫视一眼，便默默低下头，没有前来搭话，也没有询问是谁。 今天来的大领导太多了，现在他们可不敢触碰任何一名陌生人的霉头，生怕被拉着一起垫背。 当宋良上了二楼之后，廊道最里处传来震怒的动静，声音很熟悉，仔细听了一会，宋良听出是代清风的声音。 这动静，显然这位一把手是在里面训斥。 宋良缓缓走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逐渐清晰，里面训斥的内容也能够听清楚。 “市里盖的公章！出的证明！你们也敢阳奉阴违！？ 让你管理火车站！你就是这样管理的！？” “代市长，您听我解释，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呐！我接到通知也很惊讶。”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当个一把手，纵容下面的人为非作歹！是不是你的失职！？ 就算你不知情，那你也是脱离群众！管理不善！这是不是也是失职！？ 火车特供的包厢就那么多，市里正常往来的人员都要排队，你们可倒好，私下倒卖！当做人情往来！ 我看你这个站长是山珍海味吃太久，忘记了当初咱们是吃窝窝头过来的是吧！？ 。。。” 代清风显然是动了真火，一丝情面都不给火车站的领导。 宋良无奈叹气。 以他后世的思维，比现在的老百姓看得清楚多了。 有时候当领导的，并不能矫枉过正，很多事情都要和光同尘。 哪怕这位火车站的领导想要整顿，但破坏了平衡，第一个反对你的，反而是‘自己人’。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 火车站这种倒卖票据的行为，最大的受益者并非火车站的领导，而是火车站的职工们。 在市场这么低迷的情况下，很多国营厂或是国企都需要降本增效，自行想办法解决。 这就会导致一个问题，那便是待遇降低，严重的有些甚至无法维持。 那么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维持单位职工的稳定。 火车站这种倒卖票据行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就是那些工作在一线岗位上的职工。 这道理是宋良结合前世的见闻，与现在职位涉及的方方面面悟出来的。 宋良奇怪的是，自己都能想出来的道理，哪怕游老头刚正不阿不感冒，宋玉也应该考虑到。 为何自己‘亲哥’要把事情搞大？ 推开办公室门，宋良第一眼便看到站在窗户旁杵着的游大爷，以及站在一旁‘乖巧听话’的宋玉。 代清风站在房间中央，正指着火车站领导的鼻子骂，后者则犹如一名小学生一般，正站在墙边‘罚站’。 看到宋良到来，代清风的表情恢复严肃，不再责骂。 火车站领导则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眼神恳求看向宋良。 因为煤运的缘故，宋良经常与这位火车站一把手打交道，一来二去，二人便相熟起来。 但这种相识也仅仅是工作上接触多了而已，私交也就那样。 宋良对代清风点头致意，然后看向窗户边的游大爷，微笑询问： “游大爷，咋了这是？啥事动这么大脾气？” 游大爷瞥了一眼宋良没有回应。 他不愿意让宋良过来处理这事，就是不愿意让宋良得罪人，没想到这货自己屁颠屁颠便过来了。 宋玉微笑朝宋良挑了挑眉。 没有得到回应，宋良视线看向火车站的一把手，开口询问道：“老龙，怎么了这是？” 火车站一把手名叫龙驹，很潇洒霸气的名字，但对方的性格却与他的名字形成鲜明反差。 性格温和，八面玲珑，与谁也说不出个好坏，对下属不错。 几次市里开会，宋良都觉着龙驹不适合待在火车站，反而应该去招商局，跟别的企业老板打交道。 龙驹苦笑将事情的缘由客观阐述了一遍，没有狡辩，也没有主观臆测。 宋良听完后，隐晦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两兄弟之间的默契告诉宋良，宋玉不打算就此揭过，这让宋良更加疑惑。 摸不清头脑的宋良只能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代清风，轻声打着圆场： “清风同志，这大过年的，别动气，坐下缓缓，有事慢慢说。” 代清风隐晦看了眼游老，发现对方没有开口，于是接过宋良递来的香烟，故作愤怒‘哼’了一声，坐下点燃香烟。 宋良又递了一根香烟给龙驹，声音冷冽了许多。 “你站着抽吧，等清风同志歇完，等着继续挨骂吧你！” 龙驹受宠若惊接过香烟，连连称是。 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宋良此次的态度很是微妙，这是打算大事化小了。 。。。 第561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得知了宋良的心思，代清风再次隐晦看了眼游老。 他其实也知晓火车站里的弯弯绕绕，这件事他也不好管，且没必要管。 然而这次火车站踢到钢板，还是能把他也一并敲死的钢板，代清风必须给出态度。 别说火车站了，市里所有国营厂的现状以及弯弯绕绕他都知晓，平日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接到游老的电话，来到这边知晓此事后，代清风便知道自己必须要抓典型了。 而游大爷也回味了过来，他一路上从职工们的神情之中看出了端倪，再仔细思索过后，便后悔了。 刚开始只是不愿意让宋玉受到委屈，如今事情闹大，他同样想大事化小，但他属实有些愤愤不慨。 一是因为这火车站的人太过明目张胆，二则是依旧不愿意让宋玉受委屈。 因此他打算把问题抛给代清风，让对方处理。 如若对方想保下火车站的领导，那他便借坡卸驴。 如若对方想整顿的话，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而宋玉。。。 此时的他依旧一副‘乖巧’的神态，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平静盯着宋良。 摸不准头脑的宋良犹豫片刻，忽然开口道： “来得太急，路上找不到厕所，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看向宋玉。 “儿子，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不认识路。” 宋玉缓缓上前，与宋良一同离开办公室。 待走远之后，宋良再一次点燃一根香烟，皱眉询问： “你咋回事？打算把事情闹大？” 宋玉耸耸肩：“他们确实有些过分了，倒卖就倒卖嘛，还不知悔改，当着‘雇主’的面扯谎。” 宋良狐疑打量着自己的‘亲哥’，这种毫无说服力的理由，他怎么可能相信。 “你不会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门道吧？” “看出来了呀。” “那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还是个小孩子呀，面对世间的不公，看到百姓的苦难，肯定是满腔热血，抗争到底咯。” “说人话！” 宋玉鄙夷看了眼宋良，眼神中充满欣慰，仿佛在说‘你终于成长了’。 宋良最受不了自己‘亲哥’这副血脉碾压的眼神，之前自己就天天受这种气，现在都当副市长了，还被这样‘鄙视’。 那自己这副市长不白当了！？ 正当宋良准备说出市里各大国营厂和企业的现状后，宋玉先一步开口，缓缓说道： “刚才我和游大爷在跟值班领导沟通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 “啥事？” “我看到你们煤厂的一把手，正在出站口跟一男的相谈甚欢。 我呢，年纪比较小，好奇心比较重，所以就趁着游大爷带我离开的时候，用上厕所的理由离开了一会，过去偷听。 你猜猜，我偷听到了什么？” 宋良催促道：“快说！别跟个说书的一样，我没钱给你！” 宋玉无赖耸耸肩：“那没钱还说个卵，你且听下回分解。” 宋良咬牙切齿：“你不说我就不会去问吴康吗？！” 宋玉疑惑：“吴康是谁？” “煤厂一把手。” “那你去问吧，他能跟你说实话，以后我叫你哥。 不，我心甘情愿叫你爸！” 看着自己‘亲哥’笃定的神色，宋良咬牙只能放低姿态： “哥，我求你了，告诉我吧，咱们出来的时间够久的了，再晚回去，那老头跟代清风会觉着我肾虚的！” 宋玉也不再逗趣，收敛笑容，缓声说道： “从出站口出来那男的，是南京市的一位副市长，姓陈，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我听到你的那位叫做吴康的厂长，是这样称呼的。” 宋良挑眉。 “南京的一位副市长。。。 周生平的下属？” 说完追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宋玉没有绕弯子，直接回答： “你的那位叫做吴康的煤厂厂长，念及周生平的恩情，跟那位南京来的副市长，在商量着咱们苏州市煤量的交付。” 说完一脸微笑看向宋良，反问道：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情闹大了吧？” 宋良脑袋懵了一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摇头。 宋玉鄙视看了对方一眼，喃喃开口： “这么简单的事都反应不过来，你这副市长真白干了。 用屁股想也能猜出个大概了好吧。” 说完宋玉眼神冷淡，清冷的声音继续道： “当下全国用电问题已经出现端倪，一些城市但凡有远见一些的领导，都能够意识到发电的紧张。 而一座城市发电的根本是什么？” 宋良眯起眼睛。 “煤！” 宋玉点头：“没错，现在全国的发电大头始终是火力发电，占据着全国总发电量的百分之七十到八十，而火力发电的主力是燃煤。 一个其他城市的副市长，来苏州找一位煤厂的一把手见面，还明目张胆谈着交接。 宋副市长，你的那位下属，心在曹营心在汉呐。。。” 说完，宋玉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宋良，后者咬牙切齿。 周生平这王八蛋，在苏州被他压榨就算了，去了南京，还想方设法掏自己肛是吧！ 宋玉继续道： “远的地方不说，整个江苏，原煤量最多的，肯定是咱们苏州了。 如果周生平意识到接下来的用电趋势，又曾经在苏州担任过一把手，手下众多，知晓苏州的原煤储量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宋良攥紧拳头： “釜底抽薪！” 宋玉摇头：“倒也没这么严重，煤厂的领导念及旧情，卖一些原煤给老领导，这是人之常情，只要份量不多就行。” 说完打趣宋良继续道： “毕竟市里国营厂的那些弯弯绕绕，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都是为了职工，为了厂里的福利不是？” 宋良顿时感到一阵不好意思，被亲哥再一次‘玩弄’，他无可奈何。 “吴康这王八蛋！偷偷瞒着老子，偷老子的家底！” 宋良咬牙切齿。 宋玉‘不屑’摆手： “我估摸着应该不多，之前应该有过一两次，而且量不大。” 宋良看向‘亲哥’，疑惑询问：“你怎么知道？” 宋玉淡定回答： “如果之前交付太大的话，这次周生平就不会让一位副市长过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火车站又在其中参与了多少呢？ 偷摸给老领导倒腾物资这种事，瞒不住火车站里的人，尤其是原煤这种东西。” 听到这话，宋良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宋玉微笑看向宋良，依旧用着戏谑的语气调侃。 “宋副市长，不仅是煤厂阳奉阴违，咱们市火车站的人，也很有想法哦。 现在你知道我为啥要将事情闹大了吗？” 。。。 第562章 倒腾原煤 此时的龙驹拿着香烟点又不是，不点又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看着正在‘生闷气’抽烟的代清风，又看向正在床边驻立的游老，犹豫再三，走到游老身边客气询问： “游老，您抽烟不？” 游大爷摇头。 “我孙子不喜欢我抽烟，他讨厌烟味。” 听到这话，龙驹干笑道：“小孩子确实不喜欢烟味，我们家姑娘也是不喜欢我抽烟，说这烟味嗅起来跟烧糊的抹布一样。” 代清风瞥了一眼这边，默默将烟掐掉。 二人方才看宋良的举动，大致知晓对方心思，也有了罢了的想法。 游大爷是觉着亏欠宋良，而代清风则是给面子游大爷。 正当二人思考接下来大事化小的流程之时，宋良脸色阴沉回到房间，身后跟着‘乖巧’的宋玉。 还不待代清风开口，宋良沉声道： “代市长，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件事想要跟你汇报一下。” 视线压根没看龙驹，甚至连游大爷也没有理会。 代清风狐疑看过去，然后沉默起身，跟随宋良离开办公室。 临走之前还对游大爷恭谦道： “游老，我出去一下，您先坐着。”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 待二人离开办公室，龙驹立即表态： “游老，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火车站的过错，我对这件事真的不知情，我要知道他们这般肆意妄为，我肯定。。。” 游大爷抬手打断： “这件事别跟我说，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你自己跟代市长和宋良沟通吧。 我现在只希望明天能顺利踏上前往上海的班次车列。” 龙驹连忙点头： “我等下回去就办！我亲自督办！给您送家里去！” 游大爷‘嗯’了一声，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龙驹松了口气，心中安定大半，忙招呼起游大爷。 又是续茶又是打来湿毛巾让游大爷擦拭面庞手臂。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宋良与代清风一脸阴沉进入办公室，前者眯着眼睛盯着龙驹看了几秒。 对游大爷与宋玉说道： “走吧，我跟你们去把火车票弄好。” 龙驹连忙开口： “宋副市长，我来办就好，我今天就给您送家里去！” 宋良淡然说道： “不用了，你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说完不再废话，潇洒离开。 游大爷一脸狐疑，但也没多说什么，与宋玉一同离开办公室。 代清风跟在游大爷身边，低声说道： “游老，我先回去市里，等有机会我再上门拜访。” 看着代清风火急火燎离开，游大爷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而宋玉则看出了代清风的愤怒。 现任市长被上任市长背刺，不通过正规渠道沟通，私下做这种薅羊毛的事情，论谁心里都不舒服。 接下来，宋良领着宋玉与游大爷再次来到售票处，这次没有任何阻碍，很顺利便买到了次日前往上海的卧铺。 让二人自己回家，宋良骑着自行车独自朝煤厂的方向行驶。 此刻的他怒意满满，心中恨不得将吴康与龙驹‘碎尸万段’。 没错，这次他‘突袭’煤厂，是打算去‘捉奸’！ 方才与代清风已经商量好了，二人分工合作，宋良负责去煤厂仓库清查存库原煤的储量，看看是否有猫腻。 顺带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位南京市来的‘大领导’。 而代清风则回市里，带着组织部与公安局的同志一同前去火车站来个突击检查，清查货运清单。 之所以不叫上纪委与革委会的同志，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是市与市之间的事情，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当宋良骑着自行车来到煤厂，门口保卫科的同志立即认出了这位此前多次来厂里视察的副市长。 对方连忙上前客套询问情况。 宋良没有为难这位普通职工，低声询问道：“你们吴厂长在不在？” “在的，应该就在办公室，我带领导过去？” “不用，我认路，都来这么多次了。” “那是，要我说这么多领导，也就您这位领导对我们煤厂上心，大家伙都知道了。 您又是拨款，又是给咱们工人争取福利，还经常来视察工作关心咱们。 我们厂工人都念着您的好咧！” 看着笑嘻嘻对自己一脸尊敬的保卫科职工，宋良沉默片刻，继续询问道： “你们厂长今天是不是有客人？” 保卫科点头： “有没有客人不知道，但今天厂长确实带着一位同志回来，应该也在办公室里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同志。” 此时此刻，煤厂某间办公室内，吴康正与一名中年男性抽烟寒暄。 中年男性长着一张秀气温和的脸，戴着眼镜，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知识分子。 然而吴康知晓，眼前这位南京市的副市长心眼可坏了，单是之前两次倒腾的沟通，自己就没占到啥便宜。 虽说卖出去的价格不低，但也仅比市场价高出那么一点。 如若不是因为周生平的面子，他是绝对不愿意跟眼前这位打交道的。 中年男性放下茶杯微笑道： “吴厂长，你这算是灯下黑哈，咱们虽说没做啥不合法的事情，但好歹也要注意影响吧。 把我领回来你们办公室，要是让人知道，你这可就很难解释了。” 吴康摆手： “放心吧陈副市长，今天厂里我值班，工人也都还没有回来，不会有问题的。” 中年男子微笑，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刚打开来，吴康便摆手道： “不用看那玩意了，咱们这是私下沟通，上不得台面，难不成你还想跟咱们厂签合同不成。 直接说个数吧，要多少？” 陈副市长手一顿，然后笑眯眯放下公文包，沉声道： “既然吴厂长这样说，那我也就不客套了。 这次周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次想要8万吨标准煤。” 听到这个数字，吴康心中一惊，直接否决： “不可能！8万吨标准煤，那便是11多吨的原煤！ 11吨！这是什么概念！就算我想给你们，也没本事替你们运走！而且火车站那边也不可能腾得出这么多的运列！” 中年男性客气开口解释： “吴厂长，我们南京市全年的标准煤用量在200万吨以上，等于是280万多的原煤。 11吨也就是半个月不到，我们的需求已经很少了。” 说完中年男性继续温和说道： “吴厂长，我们周市长安排好了，这次不用火车运输，我们南京直接派货车来运，不会让吴厂长难做的。 而且我们要得多，吴厂长这边，不也能赚多些嘛。。。” 吴康刚要说话，办公室门外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既然周生平想要我们苏州的原煤，他可以直接跟我沟通嘛，何必陈副市长亲自来一趟呢？” 。。。 第563章 走公账 听到这声音，吴康身躯顿时一抖，宛若背着妻子出去外面鬼混时候被抓到一般，眼神惊惧看向办公室门口。 中年男性眉头紧蹙，同样狐疑看了过去。 只见办公室门缓缓打开，宋良缓步进入办公室内，眼神平静看着二人，一声不吭。 吴康连忙起身，赔笑说道： “宋副市长，您怎么来了？ 快坐！” 听到这称呼，中年男性原本微蹙的眉宇更添重几分，然后立马舒展开来，缓缓站起身，一脸微笑。 宋良这号人物他是听说过的，周生平去了南京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私下表扬过这位曾经的得力干将。 做事不卑不亢、对官职没有欲望、不争不抢、懂经济、会外语、主意多等等。 优点说都说不完。 陈泽听多了，心中对宋良自然产生滤镜，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丝抵触心理。 此刻看到正主，陈泽心中第一想法便是此人太过年轻。 年纪轻轻担任如此职位，不是背后有人，那便是才华出众。 宋良眯着眼睛，看得吴康背后发凉。 “宋。。。宋副市长，您先坐，我去给你倒茶。。。” 宋良没有理会，视线看向陈泽，主动伸手平和道： “宋良。” 陈泽同样温和上前，重重握住宋良的手，双手紧紧合拢，热情至极。 “宋良同志你好，我是陈泽。” 宋良同样热情双手合握，二人像极了长久未见的好友，温和说道： “知道，南京来的同志嘛，今天你来我原本想去火车站相迎的，奈何市里事情太多。 见谅哈。” 听到这话，吴康咽了口唾沫，心中惊惧万分。 宋副市长早就知道了！？ 而陈泽则波澜不惊，继续寒暄： “来之前周市长就跟我提起过宋良同志，说你是他这些年来优秀的同志，今天一见，鄙人三生有幸啊。” 宋良心中感觉这货文绉绉的，跟自己‘亲哥’一样讨厌，看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心中警惕起来，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大脑开足马力，以应对宋玉的方式对待。 “言重了，周市长抬举，当不得真。 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举着骨头当火把而已。 陈泽同志过年期间还来咱们苏州公干，这份对工作的热情可比我优秀多了，南京的老百姓有福了。” 陈泽眼睛眯了起来，心中觉着眼前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指定不是啥好人。 难怪来之前，周市长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小心这人。 二人紧握的手始终没有分开，赞美之词一套接着一套。 陈泽把这辈子以来想到的说辞都重复着，而宋良则把后世从电视剧、电影、等等文娱方面学到的都来了一遍。 二人说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心中都在怒吼： ‘这人怎么还没说完！’ 胜负未分，吴康实在看不下去，主动上前道： “宋副市长，陈泽同志，二位先坐吧，坐着说，坐着说。。。” 宋良与陈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互相客套请座。 第一回合，不分胜负。 第二回合开始，宋良直奔主题，主动询问道： “陈泽同志，不知道这次来我们苏州，是有什么业务需要处理呢？ 你放心，在苏州这一亩三分地，我宋良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看看我们这边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陈泽心中无奈，知晓这次是自己理亏。 “宋良同志，既然你这样问了，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这次我来，是想与咱们苏州市谈一笔合作。” 宋良‘哦？’了一声，点头抬手请示，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陈泽继续道： “我们南京市，想从咱们苏州购买一批原煤。” 宋良‘恍然大悟’，缓缓开口： “这合作倒是无妨，单凭我和周市长的关系，哪用得着陈泽同志特意来这么一趟，让他给我来个电话，我指定行个方便。” 听到这话，陈泽与吴康都是一愣。 还不待开口回应，宋良继续道： “但人情归人情，合作归合作，咱们哪怕是兄弟城市，谈生意的前提，至少也是要走个流程，以诚信为主吧？” 陈泽点头：“那是自然。 只要宋良同志卖我们原煤，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宋良摆手摇头：“陈泽同志言重了，我说了，咱们苏州与你们南京是兄弟，哪来什么条件一说。 就正常生意往来就好，可别让其他省份的城市看咱们笑话。” 陈泽沉默两秒，想不出眼前这位苏州市的副市长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宋良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谈生意的前提，至少也是要走个流程，以诚为主。 卖给你们原煤自然没有问题，但前几次的款项，是不是也需要结清呢？” 听到这话，陈泽抿嘴不语，吴康则心惊胆战。 宋良这话的意思就是告诉陈泽，之前南京从煤厂购买的原煤，市里一分钱都没收到。 你们钱给了谁我不管，但明面上必须走流程，款项必须要走咱们市里。 当然，南京可以说款项已经结清，都给了煤厂这边。 陈泽这么说，吴康也会认，但他却不能这样说。 一是因为吴康之前之所以肯倒腾原煤给南京，是看在周生平的面子上，如若把对方卖了，道义上说不过去。 二是因为如若陈泽表示款项结清，那宋良便会质疑南京的信誉与用心。 从苏州购买原煤，不走市里的账，反而私下走下属国营厂的路子，这是为何？ 当然，这样做不是不行，但之前几次原煤的倒腾，煤厂指定是做了假账的。 一旦宋良较真起来，去查煤厂的账，那他们以后也不用考虑能从苏州购买原煤了。 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泽知道宋良这是要坑他们的钱，让他们把之前购买原煤的款项再掏一次，改为走市里的公账。 你给，后续还能谈，你不给，后续就不用谈了。 思索几秒，陈泽便知晓这笔钱南京必须要再掏一遍了。 后续市里肯定会对煤厂‘严防死守’，他不可能再从这边购买了，想要进煤，只能认栽。 他担忧的是，如果这笔账再付一次的话，苏州会不会拿了钱翻脸不认人。 毕竟每次运煤，煤厂都是有单据的，宋良让吴康拿出来，吴康不敢不拿。 且火车站也有班列的备案文件，一查就能查出。 如果给了钱，宋良不认账的话，那他们南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宋良这边，他收了钱还会不会卖原煤给对方。 那答案肯定是不会的啦！ 用电紧张刚显端倪，就有人阳奉阴违，自己不干点大动作出来，等真到了用电荒的时候，指不定有多少人背地里干坏事！ 这是死局，也是阳谋，无解。 第二局，宋良胜。 。。。 第564章 给老领导拜年 在吴康不安与宋良平静的注视下，陈泽思索许久，喃喃开口道： “宋良同志，我需要给周市长请示一下。” 宋良点头： “当然，办公室就有电话，我来给你拨通，刚好我也是知道周市长家里电话的。” 说完不待陈泽反对，起身走向座机，拨打南京市的区号与周生平家的电话号码。 陈泽开口道： “周市长这时候可能在办公室，不一定在家。。。” 宋良摇头：“别的日子不一定，今天他肯定是在家的，年初三这天是他闺女的生日。” 听到这话，陈泽一愣。 这信息连他都不知晓，而宋良却记在心里。 一时间，陈泽对宋良的感观有那么一丝丝复杂，既有业务往来上面的警惕，又觉着对方重感情。 待电话接通之后，电话对面传来熟悉的女性声音。 “喂，你好。” 语气不算热情，或许是因为过年期间，家里拜年的人太多，电话祝贺的也不少，电话对面的女同志心生不满吧。 这种感觉宋良今年深有体会。 “嫂子！你好啊！我是宋良啊！” 电话对面一愣，转而声音立马热情起来，变得热情高亢： “宋良啊！好久没见了！怎么忽然打来电话了！？” “嫂子，我这不是想念周市长了嘛，虽然已经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做人不能忘本不是。 想着过年给你们去个电话拜年的，怕前几天领导家里忙，所以选了今天。” 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妻子‘咯咯咯’的笑声。 “我们家老周认识这么多同志，就你宋良说话好听。 老周来了南京就经常念叨着你，说要是能把宋良也带过来，那他的工作可以轻松很多。” “老领导谬赞了，我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家里人都好吗？你们家那俩龙凤胎今年多大了？” 。。。 宋良当着陈泽与吴康的面，与周生平的妻子聊着家常，二人看得心中很是别扭。 而宋良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跟对方聊得火热。 周生平的妻子此时已经开始抱怨，说着‘南京人生地不熟’、‘这些天他们家老周天天忙工作加班不着家’、‘过年期间赔笑脸跟些不认识的人客套’等等。 还邀请宋良什么时候得空带上老婆孩子去南京，到家里去做客。 表示这么多同志的家里人，就刘美君对她脾气，性格好，人温柔，还没有花花肠子。 二人足足聊了十分钟，聊得那叫一个兴起，陈泽与吴康隔这么远都能听到电话对面，周市长的妻子愉悦的笑声。 陈泽心中暗暗无奈。 两家人都这么熟了，周市长哪还用偷偷摸摸让自己接触吴康，直接私下与宋良沟通不就行了。。。 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多拿出一笔钱不止，还让自己这么难堪。 这时候电话对面传来细微的动静，然后便是周生平的声音传来： “谁的电话？” “老周，你快来接电话，宋良的电话！他特意打来给我们家拜年咧！”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显然是周生平没想到宋良会忽然打电话来家里。 然后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清晰的声音： “喂，宋良？” “老领导你好啊，想我了没有啊？” 听到这熟悉的痞里痞气话术，周生平笑道： “都当上大领导了，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调。” “领导，我就算当上天庭玉皇大帝，您不也还是我老领导嘛，是咱最亲近的人不是？ 在您面前，我哪还用装嘛。” 电话对面传来周生平哈哈大笑的声音。 此时的陈泽与吴康已经懒得站起来候着了，干脆坐下听宋良慢慢说。 周生平从电话那边笑着询问： “行了，这次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别跟我说就是简单拜个年。” 宋良笑嘻嘻回应： “主要就是简单给您拜个年，当然，还有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就是你们市有一位叫做陈泽的同志，来了我们市里谈业务，这件事你知道吧？” 周生平那边顿时陷入沉寂，过了许久叹气了一声，无奈回应： “知道。” “陈泽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呢，他说也想给您拜个年。” 说完不待周生平回应，宋良拿起座机话筒递给陈泽，虚抬两下，示意对方来接电话。 陈泽立马快步上前，接过话筒放到耳边，温和开始寒暄。 宋良对吴康仰头示意，开口说道： “老吴，走，跟我出去抽根烟。” 他这是给陈泽‘告状’的机会，自己人在这里，陈泽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陈泽一边与电话对面沟通，余光一直跟随宋良的身影，直至对方离开办公室，并且关上门，立马放低声音，严肃说道： “周市长，事情有些棘手。” “长话短说，你挑重点说，反正无论如何，原则就一个，你就算是抢，也给我从苏州抢到原煤回来！” “好的周市长，事情是这样的。 。。。” 而宋良与吴康离开办公室，后者立即从上衣口袋内掏出香烟，殷勤转身想要奉上。 被‘当场抓奸’，吴康此刻慌得一批。 然而刚转身，便看到宋良真鬼鬼祟祟趴在办公室门上，耳朵贴紧门板，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吴康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轻声呼唤道： “宋。。。宋副市长？” 宋良没有回应，抬起手对吴康虚摆摇晃，示意对方保持安静，而耳朵依旧贴在门上。 大概过了三分钟，宋良直起身，扫了一眼吴康，轻声说道： “进去吧。” 说完敲门，等待两秒，开门进入。 陈泽回头看向宋良，然后对电话那边说道： “周市长，宋良同志回来了。” 说完继续对宋良道： “宋良同志，周市长想要跟你说说。” 宋良毫不意外，稀松平常上前接过递来的话筒，放到耳边笑道： “老领导，怎么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原则上能办的一定办！” 电话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喃喃开口： “宋良啊，你的条件陈泽同志都跟我说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但是。。。 能不能把原煤先让我们运回来，款项我们需要走流程，要过个三四天才能打款。” 周生平显然也猜出宋良的心思，害怕这小子拿了钱，然后转头不认账。 宋良微笑：“原则上可以。” 电话对面又沉默片刻。 “或者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一位得力的下属过来盯着，保证流程没有阻碍，我们一定好好招待。” “原则上可以。” 电话对面又是一片寂静。 “不见兔子不撒鹰？” “老领导，您说这话啥意思？这关兔子和鹰什么事？”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不着调的方式，你要不恢复一下？” “不行的，领导您刚批评过我，我要虚心改正。” “咱们好歹也共事不短的时间，卖我个面子？” “老领导，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 。。。 第565章 赵构是谁？ 半小时后，陈泽离开办公室，在门口与宋良还有吴康握手后，脚步急促，快速离开。 宋良目送陈泽离开后，转头看向吴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重新回到这处办公室内，坐下后将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说道： “卖了多少？” 吴康心惊胆战，他知晓宋良问的是什么，犹豫几秒，最终还是决定如实告知。 当他说出数字之后，宋良沉默许久。 办公室内陷入沉静。 吴康忍不住解释道： “宋副市长，他们给的价格确实很高！而且这钱我没有揣兜里！都是给厂里谋福利了！” 宋良缓缓起身，没有过多沟通，只说了一段话。 “你和龙驹的事，代市长已经知道了，到时候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还有，提前准备好单据，别想着掩盖，瞒不住了。” 说罢缓步离开办公室。 吴康有没有揣兜里，宋良已经不关心了，后续事情他也不打算过问。 他与龙驹的事其实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这是倒卖市里商品，以权谋私。 往小了说，也不过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而已。 如果是其他物资，宋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这是原煤，是他花费大量精力、时间、金钱，才把苏州的原煤储量给抬上来的。 凭借的是宋玉的主意与眼光。 市里那么多领导都没能从自己手中占到便宜，甚至代清风都不敢硬来。 现在可倒好，问都不问，一声不吭就背着自己倒腾出去，就算真是为了工人谋求福利，那也说不过去了。 况且是否真没揣兜里，说实话，宋良不信。。。 回到家中，宋良揉捏着发酸的肩膀，对靠近帮拿公文包的刘美君说道： “要是再有人来拜年，你就说我不在家之类的，随便找个借口，我懒得招呼了。” 刘美君立马点头同意，她同样对这种‘人情往来’觉得无奈。 宋良又问了一嘴： “宋玉回来了吗？” 刘美君点头：“回来了，在房间休息。” “没和晓婷出去玩？” “我没让晓婷出去，宋玉回来这些日子，天天缠着宋玉出去，没有一天待在家里的。 也没想过让宋玉好好休息一下。” 宋良不以为然，笑着说道： “小孩子嘛，喜欢热闹很正常，待在家里也没事干。” “没事干就帮着干家务，我们小时候也没她这么疯玩，人宋玉一有空就看书学习，这样子多好。” 宋良听着媳妇这话，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以前刚认识时候的少女，如今也成长为一名像模像样的母亲了。 没有返回房间休息，宋良来到宋玉房间内，发现对方正在教宋望乡画图画。 此时宋望乡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水彩画笔在纸张上涂写。 这个年代，家中有彩色笔的都是富裕家庭，宋良可以断定，这整个街道，家中有彩色笔的，不超过十户。 要知道当下的一位普通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50-100元。 一套国产的蜡笔或低端彩笔的价格要一块钱以上。 而一套好的进口彩笔，价格甚至高到几块到十几块。 这套彩笔当然是进口的，这是宋玉之前去外资商店特意买回来的。 宋言心与宋望乡一人一套，为的就是培养两个小家伙的文艺素养。 宋良知晓自己‘亲哥’的心思，但凡能够用钱换来的知识，对方都舍得下本钱。 原本宋玉是打算教两个小家伙画画，以培养宋言心为主。 女孩子嘛，琴棋书画这类都属于高雅情操。 然而让宋玉意外的是，宋言心对画画没有丝毫兴趣，还没画两笔就兴致缺缺，反而宋望乡眼睛铮亮，看到彩笔能在纸张上画出颜色，很是好奇。 于是两套进口彩笔，全部都让宋望乡‘挥霍’，宋玉也就‘顺带’教他怎么画画。 原本以为这小子三分钟热度，可没想到这小子一画就是一个小时，之前堆放在床底的作业本以及课本，都拿出来让这小子‘祸祸’了。 宋玉心情激动，看着自己这调皮的侄子，总算找到一样正经的兴趣了！ 当听到开门动静，宋玉转头看去，发现宋良眼神疲惫，表情无奈，开口询问道： “处理完了？” 宋良耸耸肩，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仰躺在宋玉的床上，无力说道： “也没怎么处理，都一股脑抛给代清风了，后续怎么样，我也不想管了。” 宋玉回过头，视线重新‘欣赏’纸张上的鬼画符，喃喃说道： “你应该积极一些，你把问题都抛给代清风，他肯定严肃处理的。 后续两个大厂的一把手位置空缺出来，他也肯定会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宋良不以为然。 “随便吧，这种人情关系我真不愿意管，况且我也不是管人事的，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算是看透了，他们这些大厂的一把手，让他们自行解决厂里困难，他们就是这样解决的？ 就没有其他聪明些的办法？！” 宋玉微笑，淡淡开口：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当下阶段的局限性，很多事情你不能用后世的眼光去批判。 就像在后世，你也没比其他人聪明到哪去，不也是个普通人？” 宋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沉重说道： “其实我是不愿意龙驹和吴康。。。就是那俩大厂的一把手。 我是真不愿意他们就这样被摘掉，毕竟出发点是好的，可这次的事情。。。 他们太愚蠢了。 干就干了，还特么这么明目张胆，亲自到火车站去接人，还特么被人发现！ 这次代清风指定不会放过他们。。。” 宋玉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正在专心画画的宋望乡，开口询问道： “望乡，你有没有听说过岳飞跟秦桧的故事？” 宋望乡点头。 “知道，街口卖小人书的地方，有这画本。” “那你觉着岳飞是好人，还是秦桧是好人？” “当然是岳飞！秦桧是坏人！” “那你觉着赵构知不知道岳飞是好人？” 宋望乡一脸疑惑，反问道： “赵构是谁？” 宋玉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宋良，询问道： “你觉着，赵构知不知道岳飞是忠臣，秦桧是奸臣？” 宋良茫然看向自己‘亲哥’，许久之后同样反问： “赵构是谁？” 宋玉：。。。 第566章 自己好像个傻子 “岳飞生长的年代，正值金军入侵的时期，这位将帅带领着将士们厮杀奋勇，杀敌无数，替南宋抗击金军。 后世所有人都知道岳飞是忠臣，秦桧是奸臣，评判赵构。。。 也就是当时的宋高宗。 所有人都评判宋高宗脑子生蛆，忠奸不分，可事实上，你们知道宋高宗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宋良耸耸肩，毫不在意道： “他爱咋想咋想，反正他伙同秦桧坑害岳飞是事实，死有余辜。 南宋出个这种皇帝，他祖上做多少善事，也被他一笔勾销全部抹干净了。” 宋玉笑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宋高宗当时怎么想，明眼人一眼就知道不对的地方，可他却偏要背道而驰，自断双臂。 但我觉着，上位者，尤其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一位皇帝，就算再愚蠢，该有的智商还是会有的。 那么。。。 在他不是智障的情况下，在所有人都看得清是非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依旧听从谗言，坑害岳飞呢？” 宋良看向宋玉，疑惑回应： “因为怕岳飞功高盖主？” 宋玉淡然回应：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是被岳飞威胁到根本利益了。 功高盖主也好，奸臣当道也罢，无论什么原因，事实总归是有目共睹了。” 宋良疑惑询问：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想象一下，如果用代清风比作宋高宗，愤怒的百姓比作两个国营厂的工人，那你觉着。。。 秦桧是谁？” 宋良一愣。 宋玉继续道： “功高盖主，奸臣当道，害死忠臣，民怨四起，完事皇帝惩治奸臣以平民愤。 这是当权者亘古不变，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法。 事情的经过你全程参与，两个大厂的猫腻是你发现汇报，代清风出手处理，两位厂长势必下台。 试想一下，到时候工人的待遇被取消，他们是更恨宋高宗？ 还是更恨你这位告发的秦桧呢？” 宋良不禁坐直身子，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笑道： “你说那俩人做的事没啥大不了的吧，他们确实侵害了市里的利益。 可你要说他们十恶不赦吧。。。 其实论起来，也没啥大不了的。 没有想法的人，是管理不好这么大一群体的。 解释他们下台，代清风安排人去接管，结果就是地球照样子，太阳照样升起，不会有什么改变。 而你。。。 我的秦桧同学，你可就万劫不复了。 到时候街上的老百姓会说，那个叫做宋良的副市长，裁了他们的福利，断了他们的生计，是个坏人！” 宋良咽了口唾沫，呆愣看向自己‘亲哥’，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许久之后，他心情复杂询问： “那就这么算了？” 宋玉摇头： “处理还是要处理的，不能开这种先例，不然其他国营厂或者国企的领导也会效仿。 但是可以大惩小戒，例如扣两月工资福利，记录在案或是警告处分之类的，都可以。 只要别夺了他们的管理权就行。” 宋良眯着眼睛，询问道： “代清风会答应？” “你只要坚持，代清风肯定会同意的。 他对权力很看重，看重权力的人，不会不懂这些。” 说完抚摸着宋望乡的‘狗头’，轻声说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在这一点上，代清风就干得比你好，他看得透彻。” 宋良愣神许久，最后仰天长叹，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气。 “这两天应付拜年的客人已经很操蛋了，还来一档子这样的事情，哎。。。” 说完之后幽怨看向自己‘亲哥’，埋怨道： “既然你都知晓这些，那你干脆别告诉我这件事不就好了？ 干嘛还要多此一举折腾我。” “废话，我要不告诉你，他们俩不知道还会偷家多少次！” 宋良再次重重倒在床上，呆愣看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真怀念以前在棉纺厂当科长的日子，啥事没有，天天点个卯就回家，晚上喝点小酒，周末回去那边洗个脚。 现在。。。 我特么都多久没回去那边了，读者都忘了我有挂这件事了。。。” 宋玉轻笑道： “归根结底，只是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而已，看开点，很多东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良依旧保持着躺平的姿势，侧头看向宋玉，开口询问道： “怎么看开点？” 宋玉： “你手中掌握的原煤储备，等于是一座钱山，等过个一段时间，到了用电最紧张的时候，那就是一座金矿。 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守着一座金矿，你觉得守得了吗？” 宋良目露不解。 宋玉解释道： “这一切的事情，都是你手里的原煤闹出来的。 代清风不止一次打你这堆原煤的主意，你拒绝了。 发电厂和电力公司多少次跟你说提高发电，动用市里的原煤储量，你也拒绝了。 现在你的老上司、老领导，千里迢迢，让下属偷偷摸摸来市里洽谈，你也阻止了。 你难道就没考虑过，以你和周生平的关系，他为什么不私下找你，反而多此一举干这么一出吗？” 宋良木讷摇头。 宋玉一针见血： “因为你给出的人设就已经是这样了，你把这些原煤看得这么紧，全市的领导都对你有意见了。 周生平才刚离开多久？你觉着他没咨询过市里的其他老同志？你觉着你在那些老同志的口中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周生平知道你的态度，你觉着他还会再来找你？！” 宋良脑子一片空白，过了许久，喃喃询问道： “所以。。。我应该答应他们的要求？可那些原煤是我之前辛辛苦苦弄来的！ 就这样都答应了？！” “没让你都答应，你撕开一道口子，定下条红线就好。 小恩小惠可以给，太过分的，走流程嘛，你不是最擅长走流程吗？” 宋良依旧不解，询问道： “可现在就开始动用原煤资源，那等到后面用完了怎么办？！市里面临用电问题怎么解决！？” 宋玉眯着眼睛，直接反问： “你是市长？” 宋良木讷摇头。 宋玉轻笑道：“你既然不是市长，操那么多心思做什么，整个苏州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当官的，你上面还有市长呢。 市长搞不了，上面还有厅长，还有省长，还有部长，总之轮不到你操心。” 宋良呆呆看着自己‘亲哥’。 回来了，那种被鄙视的感觉回来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成长许多，就算没有宋玉聪明，也大差不差了。 可经过今天这件事之后，宋良才知道。 自己好像个傻子。。。 第567章 前往上海 “老大啊，我是宋良啊。” “没没没，老大你别这么生分，刚才不是因为有外人在嘛，我说话就要端着点，你没听到刚才我都不喊你老大，喊的老领导嘛。” “哎呀，我上一秒刚跟嫂子聊得开心，听着嫂子一个劲夸我家媳妇，结果你上来就抢走电话了，都不让嫂子继续发挥，我这心里肯定是有些不得劲的。” “对对对，这事我知道，肯定知道，好歹我也是分管这方面的副市长嘛，吴康那点小伎俩，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老大，我也不骗你，真的，我真一早就知道了。” “那我肯定是同意的，我要不同意，吴康跟龙驹那俩人能把煤运得出去？” “没问题，私底下你尽管吩咐，但有一点哈，这前面的款你还是要给的，真要走一趟市里的账，后面也必须要先钱后货。” “对！我保证！用我儿子的名义保证！” “哪来的花花肠子，刚才真有外人，我就是怕你误会，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你去电话说明情况了嘛。” “今天是咱家闺女生日，老大，恭喜哈，替我给咱闺女祝贺！ 什么时候我有空了，带着媳妇过去南京，上你家大扫荡！！” 。。。 宋良挂断电话后，刘美君从后院出来，疑惑询问： “跟谁说电话呢？怎么还要跟我去南京？” “周市长的，就是周生平，之前来过咱们家的，咱们苏州上任市长。” 刘美君恍然大悟，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 “周市长啊，他可是一位好官。。。”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泛起一抹异样的情愫。 翌日一早，宋玉与游大爷在家吃过早饭，便早早拿起轻便的行囊离家。 这次二人前往上海的时日不多，几天即可，为的就是回游大爷的老宅打扫卫生，然后去街道办过户。 宋玉在宋家的户口，宋良已经让王慧开具了证明，拿着个人资料前去上海所在的街道办理即可。 在开具证明的时候，王慧看向宋良的眼神很怪异，欲言又止，几次想要询问情况，但最终都还是没有开口。 值得一说的是，因为年三十晚上停电的事情，宋良特意让王慧跟随自己前去现场处理。 民政局的一把手陈宁，也注意到了这位‘为民请命、奋斗在一线’的工作者，私下让王慧去汇报了一次工作。 而之所以这般顺利，一是因为陈宁看出王慧确实是一位优秀的基层工作者，二则是看在宋良的面子上。 毕竟人是宋良带来的，能当上一局之长，这点‘暗示’还是有的。 当宋玉与游大爷上了火车，进入软卧的包厢后，游大爷长舒一口气，沉声对宋玉说道： “你游爷爷我很多年没回家了，家里肯定有些乱，等下到了地方，爷爷先带你去吃些东西，完事回到家，你就在邻居家里休息一下。 等爷爷打扫完，再招呼你回来。” 宋玉摇头拒绝： “不用的游爷爷，我可以帮着一起打扫。 这几天我在家睡得骨头都有些酸了，我也想活动活动。” 游大爷微笑满意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成为自己‘亲孙子’的孩子，心中一万个开心。 这趟列车是直快列车，需要耗时不到两小时便可抵达上海火车站。 原本只是普快列车，但因为昨天那一遭，龙驹特意让检票人员偷摸改票，换了这辆列车。 宋玉坐在窗户边上，听着外面嘈杂的喧闹声，心中思索这个年代的上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会不会像后世那般‘高傲’，有没有咖啡代理人，会不会排外，房价几许等等。 列车缓缓开动，冷风透过窗户刮入。 宋玉将窗户拉下，猛风依然顺着窗沿的缝隙钻入。 列车沿着沪宁铁路（现京沪铁路沪宁段）行驶，车窗外的风景一片贫瘠，饶是苏州发展不错，但郊区依旧荒芜。 “游爷爷，你在上海的房子是在巷子里面的吗？” 游大爷点头： “没错，那房子是我打完仗回来，政府奖励给我的，爷爷我跟你奶奶在那里住了很多年。 房子虽然不大，但院子不小。” 宋玉‘恍然大悟’，心中猜测估计是看在游大爷的身份才提供的。 游大爷询问道： “宋玉，听你爸爸说，你大学想考上海来？” 宋玉点头。 “我想自己尝试独立，同时上海离苏州也不远，想回家也可以随时回去。” 游大爷听到这回答很高兴，连连点头： “上海好啊，你来上海上大学，那爷爷也要找时间修缮一下房子，到时候你可以随时回家里来。 有没有考虑好要上哪所大学？爷爷可以找人替你问问。” 宋玉摇头：“游爷爷，我还没想好，而且我也还不够年龄高考，到时候回家我再跟晓婷商量一下。” 这老头子，之前那么有原则，现在有了个孙子，直接打回原形。 看来游大爷确实是非常渴望亲情。。。 列车行驶了一个半小时便开始缓缓减速，包厢外传来敲门声，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同志，上海快到了，请准备一下。” 火车还有提醒服务？ 宋玉感到惊奇，但转念一想，便猜到估计是龙驹特意让人关照的。 当火车缓缓停下，一老一少二人从包厢内出来，顺着人潮离开列车。 映入眼帘便是站台上穿着深蓝色棉袄工作服，戴着深蓝色帽子的工作人员们。 他们有的拿着扫帚正在扫除垃圾，有的坐在长木椅上抽烟，等待乘客们离开或上车，有的审视着乘客，随时准备抓贼。 身边的人说着上海独特的方言，少部分人说着普通话与其他地方的方言，隐约之间还能时不时听到‘小赤佬’这类字眼。 宋玉茫然环顾周遭，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反观游大爷，回到自己的地界，整个人都自信了不少。 牵起宋玉的手笑着说道： “走吧，先去吃些东西，爷爷带你去城隍庙吃生煎馒头和灌汤包，这些都是咱们上海的特色小吃。” 宋玉木讷点头，乖巧跟着。 。。。 第568章 城隍庙 1985年的上海，道路上虽然汽车大巴不少，但依旧保持着黄包车文化。 没了旧时代上海滩的黑派文化，没了官僚剥削的潜规则，没了风尘奢靡、打家劫舍的迭代，此刻的上海是人民当家做主。 宋玉跟着游大爷坐在黄包车上，欣赏着一路上的烟火人间，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今年的大陆引进了一部电视剧，叫做《上海滩》，一瞬间引爆了上海人民的热情，可谓是万人空巷。 在主题曲‘浪奔浪流’的歌声中，周润发和赵雅芝成为了一代国人偶像。 这年代，应该没有丁力、许文强这种故事了吧。。。 来到城隍庙，宋玉从黄包车上下来，注视着上一世便享誉全国的地标建筑。 这座始建于明代的青浦城隍行宫，印象中也是今年才完成主体结构的保护性修缮。 城隍庙门口摆着许许多多的摊位。 有卖街头小吃的，有卖文玩字画的，有卖书籍、衣服等等物件。 也有本地居民开的发廊、两边阁楼上晾晒出衣物，更有摊贩推着三轮车吆喝着售卖汽水。 一名站在阁楼下的男同志，站在别家的小院楼下，让同伴举着照相机给他拍照。 接着楼上便是一桶水浇下来，直接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我淦！上面的人有没有素质啊！没看到下面有人吗！？” “就是看见你们在下面才泼的！你们这群小赤佬！拍照进老娘家做什么！？ 正当这是你家啊！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你给我下来！赔我身衣衫！” “我赔你娘个春蛋！你别走！继续在下面站着！老娘现在就去烧水！看等下是你皮肤扛烫还是我家柴火多！” 。。。 宋玉看着这副场景，心中暗暗惊叹。 不愧是上海，这精气神。。。 非常上海。。。 游大爷领着宋玉来到城隍庙周边，寻找着地道美食，一边走一边说道： “现在这个时间就别进城隍庙人挤人了，那里面没啥好看的，卖的东西又贵又差。 等年后人少了，找时间爷爷再带你进去逛一下。 你一个人进去，不会上海话，那群人能把东西卖贵个一半。” 宋玉默默不吭声，待跟随游大爷进了一家名为‘松云楼’的地方，发现里面是一处酒楼。 说是酒楼，其实就是一茶楼，环境相对卫生，但也比不过后世的大排档。 游大爷坐下后，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木牌，这些木牌上面写着菜式，询问宋玉想要吃什么。 宋玉表示听游大爷的。 后者点头，对一旁等待的‘店小二’，用一口流利的上海话报出了几个菜名。 店小二‘好嘞’一声，转头便跑，动作麻利。 宋玉环顾四周，发现楼里还有阁楼，可以通过楼梯往上走，店里还坐着几名外国人。 两男两女，一对男女年龄约莫四五十岁，而另外一对男女则约莫十几二十岁，应该是一家四口。 游大爷显然也注意到对方，喃喃开口道： “这一路上的外国鬼子是真多啊，之前我去深圳之前，还没这么多外国人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吃咱们这些地道美食能不能吃得惯。” 宋玉没有在意，外国人对他来说没啥新鲜的，除非对方是外星人。 等待期间，宋玉对游大爷询问道： “游爷爷，你知不知道杨树浦工业区在哪？离这里远不远？” 游大爷摇头：“知道，离这有些远了，过去的话要坐大巴，起码也要一个多小时。 你问这做什么？” 宋玉直接回答： “爸爸有一位朋友在那边做生意，来之前爸爸让我去拜访他们家。” 其实宋玉是想去看看一家公司，一家名为‘旭升外贸’的公司。 这家公司便是江海与江福有生意往来的外贸公司，每次他们二人从深圳将电器运回来，都是卖到这家公司。 宋玉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想着难得来上海，方便就去看一下，要不方便或是时间不充裕，那就算了。 之所以想去看看这家公司，是因为宋玉觉着这些年‘江河货运’与‘旭升外贸’的合作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匪夷所思。 两边几乎没有任何矛盾，对方拿到货之后准时打款，从不拖欠，有时候甚至不用己方提出，对方便会按照市场价格，提高货物的价格。 这让宋玉觉着很神奇。 印象中己方与这家公司之前没有交集，但对方却表现出这般善意。 在生意场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哪怕这个年代的人重感情，至少也要先有感情才对吧。 游大爷喃喃道： “那地方的工厂很多，水厂、煤气公司、电厂、机器织布局、永安一厂，还有祥泰木行。。。 你爸爸这朋友的生意做得很大嘛。。。” 宋玉眼睛顿时一挑，看来这旭升外贸比他想象中有实力啊。 游大爷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老家附近有一家人，他们是跑大巴的，晚上我问问他们家有没有跑那边。 要是跑那条路的话，你明天就跟他们家大巴过去，要是不跑那条路，那爷爷明天带你去一趟。” 宋玉连连摇头： “不用了游爷爷，我自己去就好了，爸爸说让我学会独立，以后上大学也是要一个人学习的。 游爷爷不用担心我，要是邻居家不跑那条路，我就自己坐大巴就好了。” 宋玉之所以不愿意游大爷跟着一起去，是不愿意让对方知晓宋家背地里赚了这些钱。 他或许知道江河货运从齐息壤的工厂拿货，但并不知晓江河货运与宋家有渊源。 游大爷斟酌片刻，便点头答应。 然而他也是表面上答应，实则不可能放心宋玉在上海这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随意乱逛。 既然自己‘孙子’喜欢独立，那他也不好反对，偷摸找人跟着就行。 回到自己的地界，找这方面的人，这方面的人脉他还是有的。 此刻二人都‘心怀鬼胎’，一直待到‘店小二’将吃食都拿上来。 食物摆了满满一大桌，还不待宋玉动筷，身侧不远处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各位，有哪位懂的外语的吗？” 。。。 第569章 外滩！？ “老板，咋回事？你们这点菜还需要懂外语？” “这四个外国佬算账给的钱不是我们这的钱，我又不知道咋跟他们说。” “要我说你就当请他们吃算了，就当是做善事了。” “屁话，要一个个都给我外国钱，我都请他们吃了呗？！” 此时那四名外国人，年轻男女一脸茫然，而父母则眉头紧蹙，看着老板与周边人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老板又朝外边嚷嚷了一句，询问有谁会外国话。 宋玉缓缓起身，来到四人面前，开口用英文询问道： “你们好，我会英语，你们没有我们国家的钱吗？” 所有人都看向宋玉，他们惊诧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会说外国话，都频频注视这边。 老板看到有人帮忙，大喜过望，连忙说道： “小娃子，你快帮我解释一下，他们这些外国钱我不收的，你问他们有没有我们国家的钱。” 宋玉暗暗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小娃子。。。 而那名中年外国男性看到有人会英语，也是立马兴奋解释缘由。 大致意思就是身上兑换的本国货币都用完了，现在身上只有美元，询问能否用美元结算，或者让老板等一下，他们去银行兑完钱，再过来算账。 如果可以用美元结算的话，那他可以按照汇率低些来兑，一美元兑2.5元。 1985年的美元汇率是一美元兑2.8-2.9元，他们可以以一美元兑2.5元来算。 宋玉点头让四人稍等，然后跟老板解释。 老板连连摇头：“我要他们这些外国人的钱做什么，我不要，我也不用他们按啥低汇率算，给咱们自己国家的钱就行！” 宋玉无奈只能如实翻译，在四人纠结的神色下，宋玉继续道：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你们可以跟我兑，按照2.5的比例。” 听到宋玉这话，那对外国夫妇大喜过望，年轻男女也露出喜悦。 他们被这么多外国人注视很不习惯，仿佛自己没钱吃饭，来吃霸王餐一般。 外国男性犹豫片刻，最终从钱包拿出一百美元，然后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宋玉。 在他们心目中，国人都比较贫穷，哪怕以2.5元的汇率算，一百美元也要250块，一个小孩能有这么多钱？ 宋玉没有犹豫，直接拿走桌上的一百美元，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翻找行囊片刻，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绝大多数都是十块钱的。 装模作样数了片刻，然后全部拿到四名外国人面前，开口说道： “这是255块钱，都给你了。” 中年外国人连忙数着数额，发现无误后，连忙对宋玉表示感谢，而且表示他们这桌饭菜让他们买单。 宋玉一听觉着这外国人还挺局气，摇头拒绝表示不用。 老板此刻有些惊奇，对宋玉询问道：“娃子，这外国人的钱这么值钱？那一张纸就能换我们这么多？” 宋玉点头，没有解释，故意说道： “那是我和爷爷全部的钱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宋玉担心别人看到他一个小孩拿出这么多钱，会起歹心。 老板不解：“那你还跟他换做什么？” “这钱可以去银行换我们自己的钱，就是麻烦些而已。 老师上课的时候教我们，不能丢了我们国家的脸，要在外国人面前表现出我们国人友善、不卑不亢的一面！” 老板频频点头，喃喃说道： “你们老师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这样吧，你跟他们说，这顿饭算我请客！就说我们上海人都是友好的！ 记住，就说我们上海人就行了，其他地方的我可不管！” 宋玉一阵无语。 这老板有肚量，但不多。 宋玉阳奉阴违，与四位外国人表示我们国家的人都是友善的，这顿饭老板请客了。 接下来便是那对外国中年夫妻开始与老板掰头，互不相让。 一方坚决给钱，一方坚决不收，看得周围的食客哈哈大笑。 宋玉回到自己位置，游大爷夹来一片炸馒头片，开口询问道： “你换这些外国钱作什么？” 他没问宋玉为什么带着这么多钱，或许是觉着宋良作为一个城市的副市长，家里又是双职工，还开着店，给孩子些钱很正常。 宋玉解释道： “爸爸说美元很值钱，不仅现在值钱，以后也会更值钱。” “你爸还懂这些啊？” 宋玉点头：“我爸会得可多了，上至国家大事，下至洗。。。民生小事，他都有所涉猎。” 游大爷不着痕迹点了点头，没有再过多询问。 当用完午饭后，宋玉背起行囊与游大爷结账离开松云楼，而之前那四位外国人，此刻已经不知所踪。 方才的‘战役’以老板的胜利告终，对方成功把四位外国人‘赶’走，嘴上还一个劲强调上海人民的热情。 宋玉听得嘴角直抽抽。 二人一路走着，宋玉刚开始宛如一台无情的行动机器，游大爷走哪，他走哪。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走越感到不对劲，直至游大爷走进一处巷子，推开一处沾满灰尘的大门。 宋玉这才忍不住询问道： “游爷爷，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那条江是。。。” “那条江啊。。。 黄浦江啊，咋了？” 宋玉呆愣在原地，游大爷继续道： “家里后院就能看到外面的江，那地方经常有轮船和渔船过去，吵得很，之前我都想着把这地方卖掉，换一处清净些的地方住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 后院能看到黄浦江。。。 那这里岂不就是外滩！？ 那江对面就是浦东！？？ 当他听到游大爷说之前想把这卖掉，宋玉惊出一声冷汗。 好在没把地方卖掉，不然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外滩呐，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没办法买到一个厕所的地方！ 游大爷看着满是灰尘的内院屋子，地面上的落叶与枯草，陈旧杂乱的家具，心中一时间有些犯愁。 “宋玉呐，家里地方不好，你先委屈几天，等爷爷这两天把房子打扫干净，住着就没那么别扭了。” “游爷爷，您别这么说，这地方我很喜欢，给座金山我都不换。” “这地方有啥好的，老宅子一座。” “因为这是游爷爷的家，所以我很喜欢！” 游大爷听完，心中顿感甜蜜，和蔼看向宋玉，眼神中满是宠溺，就是宋玉的眼睛有些兴奋，不知道为何。 。。。 第570章 宅子后院 这处长时间没人的宅子，忽然一天敞开大门，这让路过的街坊邻居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现在是下午时分，春节假期已经过去，绝大多数的街坊也都出去干活，还在巷子内‘徘徊’的基本都是老一辈的同志，或是还在放假的孩子。 偶尔有抱着婴儿路过的女同志，或因为对这处宅子的主人不熟悉，因此只是觉着好奇。 游大爷从家中找出陶瓷盆，从外面的公厕附近接来水，回到家开始打扫起来。 没在家的这几年，外滩附近的住户大多已经接驳上自来水，但因为游大爷长时间没在家，因此这条巷子当中，只剩下他一家没能享受便民待遇。 这是宋玉进门前便注意到的，他特意提醒了游大爷，后者表示到时候会去街道办询问，找时间约自来水厂的同志上门维修。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宋玉知晓以游大爷的身份，这种微不足道的待遇，且原本就应该是老百姓的待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原本游大爷想着先把房间收拾好，让宋玉在房间内休息一下，他再把外面打扫干净。 然而宋玉坚决拒绝。 这宅子虽然不大，但单靠游大爷一个人想要打扫干净，没有两天以上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完成。 因此宋玉很‘倔强’要求，让他来打扫后院。 游大爷越看宋玉是越喜欢，这样的孙子陪着他过年期间大扫除，他是求之不得。 于是找来扫帚和一个铝桶，告知宋玉把垃圾都放到桶里面，地面随便扫干净就行。 宋玉点头答应，拿着扫帚，拎着铝桶进入客厅，打算穿过窄门前去后院。 可当他进入客厅之后，宋玉注意到墙壁上挂着三幅黑白照片，相框上已经结出蜘蛛网。 而黑白照片隔壁，则是挂着一幅伟人的照片。 看到这三幅中，一位和蔼的老奶奶居中，左右两边都是身穿制服、头戴军帽的少年。 宋玉看着三幅黑白照愣神。 游大爷不知道何时站在身后，喃喃说道： “这是你肖奶奶，还有我的两个儿子。 你的这两位叔叔，牺牲在了战场上，留下我和你肖奶奶守在家里，后来你肖奶奶也走了，这个家就剩下我一个人。 原本我想着一个人守着这日子慢慢苟过，但是还没来得及悲伤，你齐爷爷家的事就传来了。 齐息田给我写信，我就收拾东西去了深圳。 一是因为还活着的老伙计不多，想着去送送。 二是因为这个家实在太空了，空到白天我都不愿意待在家里，晚上睡觉呼吸都有回音。 。。。” 宋玉看着照片，安静听着游大爷的‘自白’，出神许久，最终将手中的铝桶放下，将扫帚放到一边。 对游大爷说道： “游爷爷，我出去外面买些东西，你等我一下。” 游大爷忙询问：“你要买什么？这附近你不认识路！爷爷陪你去吧！” “我知道在哪买！回来的时候我看见有供销社！”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了宅门口。 游大爷看着空旷陈旧的宅子大门，凝视几秒，转头重新看向墙壁上的那三幅黑白照片。 “老伴，没想到我游本中晚年，还能给咱们续个孙子。 虽然不是跟我们姓游，也没有咱们游家的血脉，但好歹进了咱们家的门。 以后咱们就是有孙子的人了，你肯定也很高兴吧。 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今年也67了，你在下面等我几天，要是我好命的话，就等个十几天。 咱们俩一起投胎，这辈子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下辈子我好好待你。。。” 房间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游大爷就这样站着愣神，呆看自己老伴与俩儿子的照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玉快步跑进宅门。 游本中回头看去，只见宋玉手中多了两样东西。 一捆香、一包火柴盒。 游本中看到这两样物件后一愣，眼眶顿时泛起一抹红晕。 宋玉没有说话，将靠在角落墙壁的竹梯移到照片旁，‘蹭蹭蹭’迅速爬了上去。 达到高度后停下，从这捆香内抽出三根，然后打开火柴盒，拿出一根火柴点燃。 火焰灼烧着香的顶端，一丝丝白烟弥绕。 宋玉将三根香恭敬奉在香炉内，落下竹梯后诚心拜了三拜。 游本中全程注视着宋玉的一举一动，眼中流下泪水，喉咙哽咽，心中的石头千斤之重。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倔强，在这瞬间仿佛得到了释怀。 宋玉没有说话，将火柴盒与那捆打开的香放在一边，重新拿起铝桶与扫帚，默默朝窄道内离开。 游本中嗅到了独特的香火味道，抬眸看向高高插在香炉内，正在萦绕着红点的火光，一时间有些出神。 。。。 宋玉通过窄道来到一扇木门前，轻轻推开，上方洒落层层灰尘，砂石落在地面泛起‘沙沙’动静。 待灰尘散去，宋玉从木门内走出，映入眼帘便是一处后院。 后院的角落放着几个花盆，上面的植物已经枯萎，从枯死风干的形状已经很难看出是什么品种的植物了。 地面镶着石砖，许多昆虫的尸体散落，枯叶很多。 后院外侧的半人高墙壁角落，下方有一处空洞，不知道是排水用的还是时间太久被腐化损坏。 上到外侧墙壁前，宋玉看见了黄浦江的宽阔。 渔船并排、轮渡往返、货船进出，声音确实不小，难怪游大爷说之前想把这处宅子给卖了。 宋玉视线穿过黄浦江，隐约看见对岸那一片荒芜。 心中开始思索。 曾经以为自己的起点会是深圳，但现在看来，上海也不错。 印象中到了19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便成立了，也是那一年，浦东也开始开发。 届时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就炒股和囤地，连杠杆都不用加，就足以一生富贵了。 一想到这，宋玉满心激动与期待。 今年自己才十四岁，‘兜里’两百多万现金，等到了1990年，自己十九岁，身上的钱也肯定超过五百万了。 想到以后自己可以无忧无虑、富贵一生，宋玉顿感满足。 就在此时，微风拂过，阳台内的枯叶飞扬，一片枯叶‘撞’在宋玉脸上。 这时候宋玉才想起自己当下的任务是要打扫卫生。 转头看向‘满目疮痍’的阳台，方才的兴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工程量不小啊。。。 第571章 我带着你一起去 晚间时分，游家宅子回来人的消息传遍了周边巷子，老一辈的同志们纷纷上门查看。 年轻一辈或许不知道游家的情况，可这些老一辈的同志可都清楚这家子都是好样的。 满门忠烈，战斗英雄。 平日里街坊们遇到什么不公的地方，都愿意来找游本中埋怨。 后者遇到实在说不过去的，便会帮着街坊们出去找街道办询问，若是稀松平常的，那游本中便不会理会。 一直以来游家人都是如此，不求回报、奉行原则，因此周边的街坊都对游家人很敬重。 “老游啊！你这不声不响忽然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游大爷，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这家里还没收拾好，没个三五天弄不完的。” “这小娃子是谁啊？老游，是你家亲戚？” “这是回来过年哈？不走了吧？” 。。。 街坊们开始登门拜访，他们有些人提着东西上门，有些人注意到游家的情况，主动帮着一起收拾，一边忙活一边闲聊。 游本中也没有与他们客气，他们拿来啥就收啥，只要不贵重的，他一律不拒绝。 笑着与众人介绍： “这是我家孙子，自家亲戚，虽然不同姓，但以后跟我户口本。” 众人诧异之余都露出惊喜的神色，纷纷表达恭喜祝贺。 宋玉也很有礼貌，见着谁都是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叫个没完，一会问爷爷身体还硬朗吗？ 一会问奶奶牙口怎么样。 一会问叔叔工作累不累。 一会提醒婶婶注意休息。 这能说会道的表现，惹得众人频频微笑关照。 到了晚饭时间，游本中领着宋玉前去隔壁家蹭了一顿饭，这户人家一共五口人。 一对老年夫妇，一对中年夫妻，以及一名年轻的少年。 这户人家便是游大爷之前提过的，家里开小巴车的一家，中年男性白天跑小巴，女性则在国营厂工作。 大爷大妈则是在家照看，而年轻少年，正在家里待业，寻找工作当中。 当听到游大爷询问小巴是否经过杨树浦工业区，表示自家孙子白天要过去一趟，中年男性连忙表示没问题。 中年男性说： “上午我就正常跑，中午我回家一趟，下午宋玉就跟着我的车，我领他过去。 到了晚上我再送回来！” 游本中也没有表达感谢，他与这户人家的老一辈认识多年，这么多年来来往往，人情早就来往混淆，已经算不清了。 年轻少年一边端着碗筷吃饭，全程没有说话，但眼神一直好奇打量宋玉。 他比宋玉年长，但看向宋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羡慕。 宋玉也注意到身旁频频打量自己的这位‘哥哥’，几次侧头对视，对方都收回目光。 奇怪，他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游大爷与这家人开始聊起家常，聊起这两年自己不在的时日，周边都发生了啥事。 老大爷缓缓说道： “事情多的很，对面巷子的老朱家，他们家闺女没了，掉到江里去了，身子都找不着。” 老大娘也叹气道：“路口的老付家，他们家老大跟人谈对象，人父母不同意，他就领着人家姑娘藏起来，还发生了关系。 结果吃了枪子。” 中年妇女给宋玉夹了菜后，同样开口道： “这些年返乡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周边的住户或多或少都回来人，一天天吵个没完。” 游本中皱眉询问： “吵什么？” “想落户口呗，老同志们同意，家里的其他年轻人也不愿意，怕以后房子多分一分。 反正就是吵闹，现在大街上那些无业游民多得很，我现在出门都不敢揣太多钱。 咱们玩具厂经常有职工晚上下工回家路上，被一些人堵住要钱，不给就抢。” 听到这话，游本中默不作声。 他在苏州跟深圳鲜少遇到这类事情发生，怎么一回到上海便听到这么多糟心的事。 一想到这，游本中更不放心宋玉一个人出去拜访别人，更加坚定自己要找人看着宋玉的想法。 于是将头看向坐在侧对面的年轻少年，温和询问道： “小枫今年也二十了吧？” 赵枫连忙放下筷子回应： “游爷爷，下个月就二十了！” 游本中聊着家常：“二十岁，也到年纪娶媳妇生孩子了，有没有相中的？” 听到这话，赵枫隐晦看了眼自己母亲，最终摇头呢喃了句‘没有’，继续低头吃饭。 赵母语气忧愁道： “这孩子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赵父同样烦心，叹了口气道： “之前倒是跟一位女娃谈着对象，但人家家里人一听说家里住着五口人，就不愿意闺女嫁过来。 又看见小枫没有工作，愣是逼着两人分开。” 赵大爷重重‘哼’了一声：“大愿意嫁就不嫁！咱们家还不愿意娶呢！ 整得他们家好像很有钱一样！不也是个干渔活的！” 游本中皱眉道：“咱们这很多人家都是一户住四五口人，还有住七八户的，他们要求咋这么高？” 赵母解释道： “这些都是套话，他们家闺女说实话，长得确实不赖，喜欢她的男生多得是。 他们家就是觉着闺女嫁过来吃亏，可以嫁更好的，不愿意退而求其次。” 说完愤愤不慨抱怨： “咱家也不差哪吧，孩子他爹开小巴，每个月收入还行。 我也是国营厂职工，铁饭碗呐！ 孩子他爷爷车站退下来，每个月也有退休金！ 他奶奶是教师退下来，每个月还有津贴和退休金！ 那家之人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暗暗评价。 说实话，这家庭的情况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全家人都有收入。 别说现在，就算是放在后世的上海，这也是妥妥的香饽饽家庭。 宋玉很好奇，那女的究竟长得有多漂亮，才敢这么挑。。。 游大爷与赵家人聊着，就在此时，赵枫忽然凑近宋玉，低声询问道： “宋玉对吗？” 宋玉转过头看去，点了点头： “是的，怎么了？” 赵枫‘警惕’看了眼在座的长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然后用更低的声音开口道： “你明天去杨树浦的话，要不我带着你吧？” 宋玉满眼疑惑。 赵枫继续道： “你明天跟我爹说，就说你一个人怕不认识路，想让我带着你一起去，行不行？” 。。。 第572章 母亲一栏不能空着 宋玉虽然不知晓赵枫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现在的身份也没有权力拒绝，至少不会明面上拒绝。 于是点头回了句‘我回家跟爷爷说。’ 赵枫立马急了，低声‘恳求’道：“别问家里人！就说是你自己说的！” 宋玉更加迷茫，最终没有回应。 自己就一‘小孩子’，哪有本事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赵枫自己不说，让自己当出头鸟，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晚饭吃完，宋玉与游大爷离开赵家，回到家中歇息。 白天的时候家中已经打扫了很多地方，可依旧还有许多犄角旮旯是没有收拾到的。 主体也就收拾了房间跟客厅，毕竟这俩地方是休息和平日待着的地界，理应优先收拾。 回到房间，宋玉躺下床后，也没有换下衣服，很快便沉沉睡去。 今天赶路了一天，中午也没有好好休息，还打扫了一天，他早已经觉着累了。 游大爷抱着一床被褥进入曾经是自家老大的房间，看到宋玉已经睡得香甜，游大爷露出温和的笑容，一天的疲惫仿佛都被冲刷而去。 将被褥盖在宋玉身上，仔细注视着宋玉眉宇之间的五官，越看越喜欢。 这被褥是他白天特意找出来晾晒的，就晒了这一床被子，他担心宋玉晚上睡觉着凉。 至于他自己，裹上两层衣服便完事了。 待看了十分钟，游大爷起身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继续收拾着家里。 。。。 翌日一早，宋玉感觉身子有些发沉，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盖上被子。 翻身坐起，走出房间，发现家中明显干净了许多。 宋玉立即知晓这是游大爷昨夜偷摸自己又收拾了一遍。 这老头子，也不知道哪来的精力，大晚上不睡觉出来打扫卫生。 宅门此时敞开，游大爷拎着菜篮回家，看到宋玉已经醒来，精神抖擞温和笑道： “爷爷买了油条和粉条回来，吃早餐吧。 吃完之后陪爷爷去一趟街道办。” 游大爷早就已经等不及了，丝毫不见疲态，孜孜不倦‘提醒’着宋玉家中物件都放在哪。 两‘爷孙’坐在客厅内吃着早饭，路过宅门的街坊们看到里面，都热络与游大爷打着招呼。 半小时后，连碗筷都没有收拾，游大爷迫不及待领着宋玉离开宅子。 出了巷口，沿着坡道朝不知道什么方向走去。 宋玉一路走着，一边欣赏黄浦江的景色，心中思索游大爷这房子未来肯定是要拆迁的。 到时候这老头子要是有福气的话，活个九十一百的，那后半辈子可以活得很滋润。 来到街道办，游大爷直接推门进入。 里面的职工看到来人之后都是一愣，然后连忙上前嘘寒问暖，邀请坐下，斟茶倒水。 街道办主任得知游大爷回来之后，立马出来询问需求。 对方知晓这位老大爷可是不得了的人物，就连市里的高官都要给面子。 当游大爷表示家中需要接驳自来水管，街道办主任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并且表示今天就跟自来水厂沟通，让他们今天就上门接驳。 完事游大爷再掏出一张证明，指着宋玉，对街道办主任提出要将这孩子的户口转到自己户口下面。 听到这话，街道办主任明显一愣，嘴巴欲言又止，看到证明上盖着的公章，最终点头表示这就去办。 拿走游大爷的户口之后，街道办主任前去办公桌开始填写资料。 这一过程宋玉全程目睹，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自己就这样拿到了上海的户口了？ 虽说游大爷的房子没有给自己，一是因为自己还未成年，二则是不需要，明眼人都知晓，这房子以后也是自己的。 可就这样简单拿到这么多‘好处’，宋玉还是觉着有些心虚。 而同样的，游本中此刻同样心虚，余光频频观察宋玉。 今天过后，宋玉就正式成为他的‘孙子’了。 就只有一处破房子，除此之外自己啥也没有，等于是白得这么一大孙子。 二人‘各怀鬼胎’，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街道办主任将户口本与证明上的基础信息都写完后，将表格拿到游大爷面前，低声说道： “游老，这剩下的资料要你们自己填写，我不是太清楚。” 宋玉视线看过去，发现表格大多信息都写完了，剩余的都是些私人问题。 游本中接过表格，迫不及待写完后，又将表格递给宋玉。 宋玉斟酌片刻，开始在表格上面完善内容。 在籍贯上写上‘深圳’、在直系亲属上写上‘游本中’、在父母情况上写上宋良的信息，而母亲那一栏则空出。 街道办主任全程观察，余光一直扫视着宋玉。 这孩子姓宋，父亲也还在，咋就过户到游老户口下面咧。 要不是知晓游老的身份跟为人，街道办主任都觉着这是买卖的。 待资料写完后，街道办主任拿过表格查看了一眼，看向宋玉询问道： “宋玉对吧，你这母亲一栏没写是因为。。。” 宋玉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丧母。” 街道办主任眼神收敛了许多，但依然说道： “我知道了，但是宋玉，名字还是一样要写的，哪怕是已经销户的。” 这倒是把宋玉给为难住了。 他哪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母亲是何许人也，脑中开始思索对策，最终抬眸瓮声瓮气解释道： “我不记得母亲的名字和样子了，爸爸没告诉我。 所以我不知道母亲的名字，抱歉。” 这句话有两种理解方式。 一是宋玉母亲抛夫弃子，二则是生下孩子离开人世。 听到这回答，游本中与街道办主任都皱起眉头。 前者猜不准宋良告知宋玉的内容是否属实，而后者则心中暗骂这位不负责任的母亲。 这次没有过多询问，对游大爷说道： “游老，这户口我亲自给你办，户口本下午我上门给你送回去，您下午在家吧？” 游本中连连点头表示肯定。 待二人离开街道办后，返城路上，游本中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你刚说你母亲的话，是真是假？” 宋玉没有波澜回应：“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妈妈是谁，也没见过妈妈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的名字。” 游本中没有继续询问，心中开始萌生出某个想法。 。。。 第573章 杨树浦工业区 对于宋玉的层面来说，自己户口的事情已经算是结束了。 虽说对于这个世界的身份定义不太在意，但从宋良再到宋朝歌，从宋朝歌再到游大爷，还是隐约有种三姓家奴的味道。 回到宅里用过午饭，宋玉开始陪着游大爷收拾家里卫生。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邻居赵叔上门，吆喝着宋玉准备出发。 而其身后跟着赵枫，对方站在父亲身后一个劲朝宋玉挤眉弄眼。 宋玉假装看不到，与游大爷道别后，径直跟着赵叔离开巷子。 赵枫表情着急，欲言又止，想跟着又没有借口，站在原地干着急。 正当他无奈不知所措之时，游大爷的声音从宅子内传来： “小枫，你陪着宋玉去一趟，他一个孩子人生地不熟，我有些不放心。” 赵枫仿佛听到天籁一般，应承一句后立马迈开腿飞奔跟上。 离开巷子的赵叔掏出车钥匙刚准备打开车锁，便看见自家儿子兴匆匆跑出来，疑惑询问： “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赵枫解释道： “游大爷说宋玉一个人出去不放心，让我跟着一起去。” 赵叔听到这回答，也没有过多在意，点头说道： “行。” 宋玉心中一阵无语。 原本想着以小孩子的身份独自前去‘旭升外贸’探探底，结果来了这么一位‘拖油瓶’。 这赵枫一看就是那种空有一副成年皮囊，内在没有主见的主，不然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也不用偷摸使唤自己。 但既然是游大爷的提议，宋玉便没有表现出异样。 这货非要跟着自己，大概率是有自己的事要干，就是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坐上大巴车，宋玉发现每个座位上都披有红布，显然是赵家自己弄上去的。 这年代的小巴业务没有后世那般规范，很多小巴货大巴都是居民自己购置，完事去车管所登记信息，自己接客营收做生意。 宋玉特意坐在司机位置旁边，为的就是坐着舒服。 这年代的小巴车几乎没有避震，座椅也不舒服，坐在后面无异于受罪。 赵叔驾驶小巴缓缓驶出街道口，不一会便有两名街坊伸手拦车，上车后笑着开口说道： “老赵，今天咋这个点才出来？平时不都赶早的吗？” 赵叔笑道：“中午回了趟家，今天打哪下车？” “老地方，过桥就下。” “老黄，你这天天往返对面，干脆你搬过去跟你们家闺女一起住得了。” “净说屁话，哪有女娃家人带着爹的，就算姑爷没意见，男方家人也不愿意好吧！” 。。。 小巴一路上行驶，小巴走走停停，乘客上来一批又下去一批，绝大多数的乘客赵叔竟然都说得上一两句。 这让宋玉觉得奇怪，这上海的小巴路线这么稀缺？还是说大家伙特意等着上赵叔这辆小巴？ 赵枫全程坐在小巴中段座位，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父亲旁边的钱盒，几次想要上前跟父亲要钱，但都被乘客们的搭话给打断。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左右，赵叔停下车，对一旁的宋玉说道： “你到地了，自己注意些，下午四点半左右我会经过这，你们俩提前回到这等着。” 宋玉环顾周边，把建筑物都记下来，点头应允道谢。 赵枫最终还是没有好意思开口要钱。 如果是在家，他或许还敢开口询问，可现在车上都是乘客，许多人还是相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询问自己父亲要钱，属实有些丢脸。 跟在宋玉身后下车，小巴门立马被关上，完事潇洒快速离去。 宋玉环顾周边，然后转头询问赵枫： “枫哥，你知不知道工业区朝哪个方向？” 赵枫指着一个方向，告知过后犹豫两秒，开口说道： “宋玉，你自己去行吧？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四点半之前你自己回来这里行不行？” 宋玉皱眉，狐疑看向这位比自己‘年长’的青少年。 这人二十岁的年龄，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想法这么有个性。 “枫哥，你不怕我不认识路或者走丢了吗？” 赵枫面对一小自己这么多的孩子，没有怯场，随意说道： “找不到路可以问路，不会走丢的。” 宋玉眯着眼睛凝视赵枫两秒，然后轻声回应： “随便吧，你要想走，我也不拦着。” 说完自顾自朝工业区的方向迈步。 赵枫连忙叮嘱道： “要回去的时候我爸问起来，你就说一整个下午咱们都在一起知不知道！？” 宋玉摇头：“抱歉，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说谎。” 赵枫连忙上前拦住宋玉，皱眉强调道：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倔呢？ 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你跟我出来就应该听我的知不知道！？” 宋玉平静看着对方，沉声说道： “第一，我没求着你一起来，是你自己主动跟来的。 第二，游大爷让你带着我，你一下车就把我扔下，你觉着对吧？ 第三，事实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不会跟着你一起说谎。 第四！我跟你非亲非故，我没义务听你的。 就这样，拜拜。” 说完无视赵枫，缓步朝工业区的方向走去。 赵枫急得有些愠怒，但又不敢对宋玉动手或是威胁，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年龄比自己小的孩子，性子很烈。 目送宋玉走远，赵枫陷入纠结，但直至宋玉的身影消失，赵枫都还是没有跟上。 环顾四周确定方向，又从自己兜里掏出所有，只有五块钱，表情瞬间露出为难之色。 此时的宋玉脚步放慢，回头检查身后，发现赵枫真就没有跟上来。 至此，宋玉便对这人的印象分清零。 但转念一想，这也确实是宋玉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巴不得赵枫不跟上来，不然到了‘旭升外贸’，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慢步走在上海的街道上，宋玉一路问路，十五分钟后，他来到了杨树浦工业区。 里面厂房林立，机器声轰隆不止。 宋玉顺着工业区的主干道一路行走，不断环顾这片工业区的建筑。 许多国营厂、国企都落户在这，私企与外贸公司也不少，路上偶有小轿车驶过。 这片工业区很大，主干道很长，宋玉不知道自己要找多久，但他丝毫不急，反而像是旅客一般，欣赏着上海这个年代独特的建筑风味。 走着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玉终于看到一幅横出来的白色牌子，上面印着四个黑色大字： ‘旭升外贸’ 宋玉定睛，刚要快步上前，接着便看到一具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旭升外贸’的门口。 。。。 第574章 旭升贸易 只见一名约莫三十多岁的男性，身穿棕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脚上皮鞋锃亮，正与一名外国男性握手说着什么。 一旁站着一位双手拎包的女士，嘴上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显然是那位外国男性的翻译。 相谈一番后，外国男性坐上一旁敞开门的轿车，接着轿车缓缓驶离。 男性朝轿车的车尾灯摆手道别，脸上笑容灿烂。 待轿车消失在街道之后，男性又与女士说了两句，便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之后开始吞云吐雾。 眼前之人正是付秋民。。。 宋玉眯着眼凝视对方，心中说不惊讶那是假的。 当初对方劳改出来，在自家闹了那么一遭后，这才过去几年，就有如此成就。 要知道自己可是知晓未来走向才活得这般潇洒，付秋民短短几年时间就有如此成就，莫不成对方身上来了位‘老爷爷’？！ 又看了眼上方横挂出来的公司名称。 如果只是这家公司的职工，那还勉强能接受，若是付秋民是‘旭升外贸’的老板，那可就牛掰了！ 然而转念一想，宋玉约着对方或许真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不然江河货运的那些电器，这公司凭什么那般优待？ 眯着眼杵在原地发呆，身后缓缓驶来一辆轿车。 发现眼前有一位少年挡住去路，轿车按响喇叭，宋玉被惊得下意识抖了一下。 转头看去，立马侧身让路。 而抽着烟的付秋民听到轿车喇叭动静，也转头看了过来，然后便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玉。 他的神情先是错愕了两秒，然后眯着眼露出复杂的微笑，缓步上前朝着宋玉走去。 宋玉同样看着付秋民，二人对视之间，距离逐渐靠近。 当二人驻足站在一起，宋玉刚要开口礼貌唤人，双脚忽然凌空浮起，整个人被付秋民抱在空中。 宋玉一脸懵逼。 付秋民兴奋哈哈大笑道： “宋玉小子，你都长这么高了！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说完将宋玉重新放下地面，抬手使劲揉着宋玉的头顶，表情感慨，一脸欣慰。 宋玉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干笑道： “付叔叔。。。好久不见。。。” 付秋民微笑道：“确实很多年没见了，你爸爸怎么样？还好吧？” 宋玉点头：“都好，付叔叔，这公司的老板是你对吗？” 说完宋玉抬手指向旭升外贸公司。 付秋民颔首承认：“你这不都知道了嘛，不然你怎么会过来，你爸人呢？” “我爸还在苏州，我是陪爷爷来上海，顺路过来拜访的。” 付秋民掐灭香烟后，又叼了一根再次点燃，深吸一口后，吐出白烟。 “有啥好拜访的，我原本还想瞒着，既然你来了，那就证明这些事你爸都知道了。 要不是几年前你爸赞助了我五百块，我不知道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垃圾呢。 要说拜访，也是我去拜访你们。 对了，听说你爸当副市长了是吧？” 宋玉点头承认，心中则开始思索。 付秋民既然对江河货运这般照顾，那么他应该知道江海与宋家的关系了。。。 就是不清楚对方会不会猜出宋家在江河货运当中有参股。 应该猜不到这点，江海不是乱说话的人。 “是当上副市长了，这次来爸爸特意让我过来表达感谢，感谢付叔叔对苏州企业的关照。” 宋玉混淆概念，将江河货运归纳到苏州企业的范畴当中。 付秋民也没有异样，摆手说道：“也没啥好感谢的，正常贸易往来，给别人也是赚，给自家人也是赚，都一样。” 说完看向宋玉继续道： “吃饭没？没吃饭叔叔领你去吃饭，今天叔叔带你好好玩一下。” 宋玉连忙摇头拒绝： “吃过了付叔叔，你不用管我的，我替爸爸来见完你之后就要回去了。 而且叔叔公司这么大，不用看着吗？” 付秋民淡然说道： “这公司有我哥帮忙看着，我不用天天待在这里。” 宋玉一愣，疑惑询问：“秋生叔叔也在上海吗？” 付秋民点头：“这家公司业务多了之后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我哥过来帮忙，反正他在钢铁厂当临时工也转不了正。” 宋玉迟疑片刻，好奇询问： “那秋生叔叔的妻子呢？” 听到这问题，付秋民露出骄傲的笑容：“嫂子跟着一起过来呗，她那点工资能过啥日子。 我让她来上海照顾我妈，每个月给些钱就行了。” 说着话的时候，宋玉明显看出付秋民的痛快语气。 说来也正常，当初在苏州的时候，付秋民与他母亲寄人篱下，天天要看他嫂子的脸色。 二人在家里一声都不敢吭，就连亲哥也只是个临时工，在这位正式职工的嫂子面前，一点话语权都没有。 如今时过境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付秋民已经从斗气境晋升斗宗了，自然要把之前失去的都拿回来。 而付秋民心中很好，显然是被宋玉这个问题问到了痒痒肉，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两百块出来直接塞到宋玉怀中。 “这是叔叔给你的新年红包，拿去买好吃的。” 宋玉看着手中的‘巨款’，心中暗暗感慨，没有拒绝，道了声谢后，便将钱揣进兜里。 “叔叔，那我回去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和爸爸过来拜访你。” 付秋民沉吟一会，开口说道： “你回去跟你爸爸说，叔叔一家以后应该都不会回苏州了，没机会上门拜访。 如果你爸爸哪天来上海，让他一定要过来一趟，叔叔想当面感谢你爸爸。” 曾经在苏州劳改过，被街坊邻居鄙视过，苏州对于付秋民来说是一段不堪的经历，他不打算再回去了。 宋玉自然也能猜出付秋民心中所想，点头应承。 道别一番后，转身离开。 一路离开，重新走到工业区的门口，宋玉看了眼电子表时间，离下午四点半还很早，应该干什么去呢？ 一想到赵枫那不靠谱的家伙，宋玉脸上便露出不屑的笑容。 要不自己回到下车的地方等待，看到赵叔家小巴经过的时候，上车跟车回去？ 到时候赵叔询问赵枫，自己就如实回答？ 一想到这，宋玉恶趣味顿时萌生。 心动不如行动，立即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原始下车地点走去。 。。。 第575章 这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消费的 站在下车地，宋玉等得都要犯困了，始终没有看见赵叔的小巴经过。 其他小巴来了又来，过了又过，身边上下车的乘客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 等了快半小时，正当宋玉犯迷糊之际，一辆小巴车缓缓驶来。 宋玉抬眸看去，一位赵叔的小巴来了之后，却发现司机依旧不认识，宋玉期待的心立马沉了下来。 该不会赵叔的小巴路线不朝这边过吧？ 心中思索之余，忽然看到小巴上下来两道身影，一男一女，其中一人正是赵枫。 而另外一位女性则不认识。 赵枫与那位年轻女性靠得很近，已然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社交范围，宋玉断定二人肯定关系亲密，猜测应该是情侣关系。 可昨天晚上赵家人不是说赵枫与对象被迫分手了吗？ 那眼前这人又是谁？ 宋玉疑惑打量期间，赵枫同样也看见了宋玉，表情顿时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年轻女性走了两步发现赵枫没有跟上，回头狐疑看了眼，开口询问道： “赵枫，你站在那干嘛？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赵枫看向年轻女性，干笑开口说道： “等一下，我碰到邻居了，我们说两句话。” 年轻女性‘哦’了一声，然后视线看向宋玉，单是一眼，年轻女性便看出宋玉身上穿着的‘特殊’。 这身装扮虽然颜色稀松平常，但用料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眼前这小少年家里应该很有钱，于是靠近微笑询问道：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宋玉打量眼前这位年轻女性，对方长相确实耐揍，颜值挺高的，年龄约莫二十左右。 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赵枫，眼神仿佛在询问怎么回事。 赵枫干笑替宋玉回答： “他叫宋玉，不是咱们上海人。 小钰，你等一下哈，我跟他到隔壁说两句话。” 说完正要拉着宋玉离开，后者开口说道： “有事晚上回家说吧，你们不是要去看电影吗？不用管我。” 说完无视赵枫，径直离开。 不用猜都知道，找自己说的话无非就是让自己保密，别把他跟这女的出去看电影的事情说出去。 赵枫这人太好猜了，也太自以为是了，宋玉懒得理会。 年轻女性目送宋玉离开，笑着调侃道： “你这位邻居弟弟挺有性格的，家里做什么的？” 赵枫有些生气，但在自家对象面前不敢发脾气，两家人要求断了联系，但二人都只是表面答应，实则阳奉阴违。 “不知道，应该是普通家庭吧。。。” 年轻女性摇头，笃定说道： “这身穿着可不像是普通家庭能消费的，你看到他那双鞋子了吗？ 阿迪达斯，进口牌子货，友谊百货卖八十多一双呢，还有他戴着的电子表，岛国卡西欧，100多一块。 还有你看他进去的店，一个小孩子去茶楼，这消费习惯，指定不是普通家庭。” 年轻女性一眼便把宋玉瞧了个‘精光’，而赵枫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这些信息。 转头错愕看向宋玉离开的方向，发现对方真就进了一家茶楼里面。 这家茶楼消费的群体不是退休的大爷大妈，便是身穿西装干生意的大老板，还真没有小孩子会去这种地方消费。 难不成宋玉家也是做大生意的？！ 年轻女性摆摆手，淡然说道： “行了，走吧，看电影去。” 她只是认识与追崇好的生活，但还没到趋炎附势的程度，现阶段她还是觉着感情比金钱更重要。 但理智的同时，她还是希望找到一位更加优秀的男人共度余生。 至于赵枫，也只是她骑驴找马的对象而已。 她可以保证无论面对任何男人，自己都能坚守底线，但她也不会嫁娶之前被特定某个男人钳制。 她的这种想法与行为其实很危险，因为这算流氓罪，因此她不敢与家里人坦白，对所有人都瞒着。 挽起看向茶楼发呆的赵枫，年轻女性‘霸道’将对象拖走。 时间到了晚上四点一刻，宋玉重新来到下车地等待。 周边未见赵枫的身影，宋玉心中佩服。 这小子是真勇啊，瞒着家里人就算了，好歹有些时间观念，这都快到时间了还不回来，真不怕家里人发现？ 将近四点半时刻，一辆小巴车缓缓驶来，在宋玉面前停下。 赵叔摇下玻璃车窗，探头出来对宋玉笑道： “上车。” 说完环视一圈，没发现自己孩子的身影，疑惑询问： “你枫哥呢？” 宋玉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叔叔你送我来这的时候，他就说自己有事先走了。 我是自己回来这的。” 听到宋玉的回答，赵叔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咬牙想要骂人，奈何车上还有其他乘客，也没有发泄的对象，只能语气愠怒道： “没事，不管他，上车坐着。” 待宋玉上车之后，赵叔详细询问了情况，然后宋玉便将事情的经过都阐述了一遍，包括中途遇见赵枫与一名姐姐的事情。 赵叔是越听越愤怒，然而还不待他发作，车上的乘客就已经催促他发车。 赵叔此刻等也不是，走也不是。 一边是车上的乘客都是付钱的，不可能让他们陪着自己等儿子。 一边是自家的孩子，自己这一走就要直奔‘终点站’才能返回这，不然就是赵枫自己想办法回家。 宋玉默不作声坐到一边，这些事与他无关，他更愿意让赵叔现在就走，让那货自己想办法回家。 最终赵叔被催促得没办法，只能驱车返城，但小巴行驶的速度很慢，赵叔也频频看向车窗外找寻着什么。 下午五点多，宋玉回到游大爷家的街区，小巴上的乘客都纷纷下车。 今天小巴生意很好，赵叔赚不少，但他此时脸上没有任何喜色，而是对宋玉说道： “宋玉，你去我家里跟你婶婶说一声，就说我晚些回家，晚饭不用等我了。” 宋玉点头。 赵叔重新上了小巴车，启动车辆掉头离去。 特意去了趟赵家，将赵叔交代的话重复了一遍，赵家人没有在意，还笑着邀请宋玉留下来吃饭。 客套推辞一番后，宋玉返回游大爷家。 此刻宅门口正蹲着两名身穿工作服的师傅，正在接驳自来水管，宅内也有三名师傅正在帮忙修缮房子。 游大爷与一名身穿中山装的男性说着什么。 看到宋玉回来，游大爷笑着介绍道： “廖书记，这是我家孙子，带他回来过年。” 廖书记眼眸闪过一丝狐疑，但很快消失，笑着对宋玉一番表扬，话说得很好听，也很自然，让人不觉着尴尬。 宋玉猜测这位应该是这边的某位官员，知晓游大爷回家后，特意上门拜访。 。。。 第576章 愤怒的赵枫 游大爷又与这位廖书记聊了几句，后者便起身告辞。 宋玉看出对方此次前来就是混个熟脸，并没有想着要做什么，单从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送别廖书记后，宋玉也没有询问对方是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维持好一个孙子的形象。 当然，他知晓游大爷肯定会和他说。 果不其然，待廖书记走后，游大爷开口解释道： “这位是我们这的区书记，应该是从街道那边知道我回来的消息，带着师傅上门帮着收拾。” 宋玉颔首点头。 又聊了两句，询问完拜访的长辈怎么样，路上有没有瞧见新鲜的事等等，最后才问到赵枫今天有没有带他去哪玩。 宋玉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回答。 听完宋玉的话，游大爷眼睛眯起，表情有些不悦。 这赵家的孩子忒不靠谱了，自己让他一起前去就是为了照看宋玉，结果他倒好，自己跑出去谈对象了。 要是宋玉路上找不到路，或者出现其他什么意外，难道他没考虑过？ 看着宋玉平静淡然的神态，心中将赵枫与自家孙子比较，顿时觉着赵枫那小子二十岁的年龄，也就那样了。 “今天麻烦你赵叔了，我明天去外边买些小礼盒送去他们家。 这房子再过两天就收拾好了，到时候爷爷再带你回去。 对了，你是想回苏州待一会，还是想直接回深圳？” 宋玉想了想，最终还是表示先回苏州，毕竟离开学还有段时日，太早回深圳，除了天天待在爸妈身边，也没啥事好干。 而且他也想回趟苏州，跟宋良说明‘旭升外贸’的情况。 吃过晚饭，宋玉正准备洗漱，家中的自来水管已经接驳完成，家中已经可以使用自来水了。 靠着黄浦江，宋玉感觉家里格外阴凉，打算打盆水烧热直接擦拭身体算了。 刚打算进屋，便听到宅子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原本没打算理会，这动静一听就是大人揍孩子那死出，在苏州和深圳的时候，他经常听到，都已经习惯了。 但敲门声随之而来，宋玉只能转身前去开口，游大爷此时也从屋内出来，查看情况。 当宅门打开，只见赵叔粗暴揪着赵枫的胳膊一个劲的推搡，赵母与赵家两位老人跟在身后，眼神心痛又无奈。 周边的街坊也都出来查看，道路两边站得密密麻麻，大家伙吃过饭正愁没事情消食呢，这节目就来了。 赵枫脸上印着红印，身上衣服皱巴巴，双脚踉跄，眼眶泛红，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当看到宋玉开门之后，赵枫眼神幽怨盯着宋玉。 后者直接无视赵枫的眼神，对他来说，除了武力打不过之外，其余各方面，这就是一大号的小屁孩。 赵叔看到宋玉开门，沉声询问道： “宋玉，你爷爷呢？” “这呢，怎么回事啊小赵，好好的咋把孩子打成这样？” 游大爷适时出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询问道。 赵叔咬牙道： “这混小子，白天时候说跟去照看宋玉，结果到了地方后抛下宋玉这孩子，自己跑了出去。 我回家知道这件事后，把他打了一顿，现在领过来让他给宋玉道歉。” 听到这话，周边街坊也没觉着有什么。 宋玉说是个孩子，实则这个年纪，也都是出去疯玩的，哪还需要人照看。 街坊们都觉着赵家有些小题大做了，为了这点事把赵枫揍成这样。 不待游大爷说话，赵叔便恶狠狠对着自家儿子吼道： “愣着做什么！哑巴了！？” 赵枫一脸不情愿嘟囔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赵叔愤怒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再次吼道： “大声点！” 游大爷连忙上前‘护住’赵枫，沉声说道： “不至于不至于，孩子都这个年纪了，给留些面子。” 赵叔咬牙道：“这混小子今天把宋玉抛下，就是为了去跟一女的谈对象，要不是我今天原路返回找他，这件事我都还被蒙在鼓里！” 周边的街坊连忙开口劝说： “老赵啊，孩子年纪大了，也是到了谈对象的时候了，你咋还阻止呢？” “对啊，你们家之前不是还说想给孩子谈门婚事嘛。” “这是好事啊。” 。。。 街坊们三言两语劝说着，然而大伙越是热心，赵叔的脸色越是难看。 “那女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之前我跟她妈让这小子给断了！结果他倒好！偷摸去跟人家看电影！还被那女的其他对象给撞见！” 听到这话，周边街坊一阵哗然。 赵枫咬牙切齿，他恨死了父亲当着大家伙的面说出这件事，他觉着无比丢人。 街坊们忙问怎么回事，赵叔解释道： “那女的不止谈了一个对象，今天我找到这混小子的时候，他正跟别的男人打在一起。 我跟一群人一起拦住他们，结果那男的也说是那女人的对象。 那女的把两边骗得死死的，要不是在电影院门口撞见，这混小子还被骗得团团转！”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不觉着是啥大事。 一脚踏两船的事，他们那个年代稀松平常，只算是伤风败俗，但不算犯法。 然而在这个年代。。。 游大爷沉声询问： “那后来呢？那女的怎么样？” 赵叔冷笑道： “还能怎么样，被公安同志给带走了呗，说是犯了流氓罪。” 听到这话，街坊们都不予评价了。 流氓罪。。。 在他们心目中已经与死亡无异了。 赵枫一想到自己对象被带走时候那副绝望的表情，心中便一阵怨怒与惊惧。 这事怪不得别人，甚至他也算是受害者之一，可他就是很想发脾气。 此时的他把一切的怨气都归于宋玉与自己父亲身上，觉着如果不是他们二人，小钰就不会被抓走。 就是这两人把小钰给害了！ 心中越想越气愤，怒火升腾，直接将父亲的手甩开，对周边的街坊们吼道： “小钰不是这样的人！这肯定是误会！她没有犯罪！” 赵叔看到儿子这副样子，火气更是蹭蹭蹭往上涨，上前掐住对方后脖颈怒道： “你还敢吼！跟我回去！” 赵枫像是疯了一般疯狂甩动身躯，把父亲的手给挣脱，眼睛充血般怒视父亲：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小钰就不会被抓走！” 周边街坊下意识后退几步。 宋玉眯着眼睛，皱眉凝视赵枫。 这家伙的心智。。。 有些跳脱啊。。。 第577章 世间第一人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赵枫推开街坊‘突围’，朝着街道口方向‘逃离’。 赵母呼唤着，赵父咬牙怒道：“别管他！让他自己自生自灭！” 赵家两位老人则悲叹不已。 街坊们开始议论纷纷： “那女的究竟长啥样啊，能把小枫魅惑成这副德行，苏妲己啊？” “小赵以前也不这样啊。” “同时谈几个对象，这被抓起来可就严重了。” “老赵啊，你还是去看看小枫吧，可别让他做啥傻事。” 。。。 听着街坊们的催促，赵叔心绪不宁，犹豫不决。 游大爷摆手催促道： “去吧，小枫那孩子还小，你好好跟他说说，别跑到人家公安同志那边嚷嚷捣乱，到时候可就连他也一并抓了。” 听到游大爷这话，赵母红着眼推了一把赵叔，哽咽喊道： “你快把儿子找回来！要是被抓了，我也不活了！” 赵叔烦躁甩开妻子的手，快步朝街道口方向奔去。 街坊们纷纷让开路，嘴上劝说着不要动气，好好沟通之类的话。 宋玉对这种伦理剧没啥感觉，转身进入屋子，不理会街坊们互相谈论的话题。 当宋玉擦拭完身子，洗漱完之后出来，游大爷已经坐在客厅桌子前斟茶品味，看不出丝毫在意。 “游爷爷，赵枫回来了吗？” 游大爷摇头：“没，那小子的心智还欠些火候。” 游大爷这话，由此可以看出对方同样对赵枫心生不满。 一夜无话，第二天起床，宋玉出来发现昨日来帮忙修缮的师傅们今天又来了，在院子内忙活。 游大爷翻看着桌面上的信件，一边看一边执笔回信。 这些信都是这些年游大爷不在家时候寄来的，因为没人在家，又因为游大爷身份特殊，因此都由街道办代收。 若是没人收信的话，按流程是要遣回的。 游大爷看着一封封信件，时而露出会心的笑容，时而表情悲叹，时而从兜里塞信进信封，时而执笔斟酌思考。 宋玉好奇上前查看，游大爷感叹道： “来信的都是部队里的老战友，这几十封信里有一半都是告知人走了。” 宋玉默不作声，看着桌面上散落着零零散散的纸笔，宋玉从兜里掏出昨日付秋民给他的两百块钱，一并放在桌上。 游大爷疑惑看来，宋玉解释道： “这是昨天爸爸的朋友给我的压岁钱，先给爷爷封白金吧。” 游大爷也没有拒绝，数了数上面的金额，笑着呢喃道： “你爸的这朋友出口很大方啊，两百块钱太多了，这笔钱爷爷先记着了，等啥时候去邮局，爷爷再拿钱出来还给你。” 宋玉同样没有拒绝，点头乖巧坐在一边。 两爷孙都静静没有说话，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游大爷继续看信与回信，而宋玉则发呆看着师傅们一点点修缮屋内。 时间一点点过去，游大爷忽然开口说道： “昨天晚上你睡觉有没有听见啥动静？” 宋玉看过去，摇头表示没有。 游大爷叹了口气说： “你枫哥的那对象，她家里人昨天晚上找过来了。” 宋玉有些疑惑，女方家找过来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赵家不知情，也不用担责，更不存在谅解的可能性。 那女的犯罪了，处理主导是公安机关。 看出了宋玉的疑惑，游大爷轻笑，眼神带着些许不屑，喃喃说道： “他们想让小枫把那女的给娶了，这样就不存在什么流氓罪一说。” 宋玉一愣，转而询问道：“不是还有一男的吗？” 游大爷波澜不惊道：“赔些钱就好了。” “那干嘛不让那个男的娶她？” “但凡是个正常人也干不出来这种事，但你小枫哥能干出来，他有些魔怔了。 昨天他的反应你也看到了，看你跟他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宋玉沉吟两秒，又询问道： “那赵叔答应了吗？” “怎么可能答应，他们全家都反对，你小枫哥又是砸东西又是发狂发狠，非说一定要娶那女的。 后面你赵叔直接找人拿来麻绳，把你小枫哥给捆了，用东西塞住他的嘴。 我估摸着你赵叔是想等那女的被枪毙后才会放开他。” 宋玉听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文娱取决于生活，后世那些电视电影伦理剧，跟这相比简直弱爆了。 游大爷继续道： “师傅们说今天晚些就能把房子弄好，明天上午我再好好打扫一下，下午咱们就走吧。” 游大爷这番打算，实则是不愿意宋玉看到周遭这些事，大过年太过糟心。 还有便是。。。 赵枫的眼神已经告诉他，对方记恨上了宋玉，他怕赵枫忽然发疯，会伤害到自己孙子。 然而宋玉却不当回事，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拐’的孩子了，空间内一直备着武器。 单是开过刃的刀具就有数把，手套数沓。 要真遇到危险，在这个没有摄像头的年代，他有信心能够反制。 当然，游大爷的提议他也欣然接受，宋玉同样对这里没啥留恋，来上海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迁户口而已。 在师傅们敲敲打打的修缮中，一天就这样过去。 临近晚饭时候，游大爷拿着一菜篮的信件离家去寄信，顺便买些熟食回家。 宋玉回到房间靠在墙上，从空间内拿出一本后世的水时长。 看着看着，忽然听到墙壁后方隐约传来动静。 “妈，你解开我吧！我求你了！” “等事情过去，家里自然会放你出来。” “再等的话小钰就没了！你让我娶小钰吧！我真的很喜欢她！”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张嘴吃饭吧，我喂你。” “我不吃，妈！你放了我！小钰真的会死的！” “她就该死！做出这样的事，她死有余辜！” “小钰不是这样的人！你放开我！放了我啊！！妈！！！” 声音越来越大声，隔着墙壁，宋玉都能听出赵枫那歇斯底里的凄惨吼叫。 宋玉将书籍放下，静静聆听身后墙壁的动静。 约莫十几秒后，赵叔的声音传来。 先是一阵怒骂，然后便是一阵殴打的动静，最后说了一句： “你不吃就继续躺着！饿死了家里也不会让你出去被那女的蛊惑！ 你要再喊的话，我就去公安局告发那女的！ 我让她死快一些！” 。。。 宋玉闭上眼睛，心情波澜不惊。 论舔狗，赵枫当属世间第一人了。 想法虽然不屑，但宋玉心中还是觉着有些沉重。 那女生他见过，给他的第一印象是阳光、自信、漂亮。 一名‘陌生’的女性，忽然间被盖上流氓的罪行，一辈子就这样葬送了。 说实话，宋玉对那位女生的印象都比对赵枫的印象要好。 。。。 第578章 谄媚的领导们 苏州，市ZF宋良办公室内，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代清风、张家和、其他副市长、局长、厂长、各单位一把手都挤在办公室里面。 而二号楼下，停满了小轿车，司机都站在一起抽烟聊天，谈论着‘你们单位待遇怎么样’、‘春节福利发了什么’、‘自家领导怎么样怎么样’等话题。 司机们都不知道今天领导们都怎么了，为什么一股脑不约而同都来市里。 其中一位局长司机抽着烟，淡淡说道： “我倒是听说了一些。” 周围司机都看了过去，纷纷询问缘由。 这位司机缓缓说道： “说是咱们市的原煤储量比江苏所有市加起来的储量还要多，现在不到处都停电嘛，就咱们苏州撑得起用电量。 其他城市的领导都托关系来求着咱们市卖些煤给他们。” 其他单位的司机开始‘头脑风暴’，纷纷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露出来。 “我记着咱们市的原煤进购，是大半年前宋副市长一手推动的吧？” “对，我们煤厂就是负责采购的，单是储备的仓库，厂里都建了七八座。 刚建起来的时候，那泥头车是一车一车不间断往里运呐，搞得厂里的黑屑漫天都是。” “现在看来，还是咱们宋副市长有远见呐。” “不对啊，咱们苏州有煤凭啥要给其他城市啊，他们干嘛不自己去买？” “我们领导说了，原煤的价格飙升得离谱，而且现在到处也没有煤，你有钱都买不着。” “他们买不着就打咱们苏州市的主意？” 。。。 而此时，宋良办公室内，面对稳坐不动的代清风、张家和等一众同僚领导下属，宋良连看都没带看他们。 众人也舔着个笑脸，一副你牛任你牛，老子就不走的架势，或站或坐都在抽烟闲聊。 办公室内烟雾迷茫，雾蒙蒙一片，若是这年代有消防报警器，估计消防车都已经开进来了。 宋良咬牙切齿，他知晓自己松口会让大家伙行动，但没想到这群人这般不要脸。 就算自己是市里原煤储量很多，但这群人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整个江苏的直辖市都托关系来求爷爷告姥姥，对着宋良舔了又舔，搞得宋良起身走路都要夹着屁股。 之前宋良对原煤的决策极其‘吝啬’，导致市里一众领导敢怒，也敢言，却又无可奈何。 原因无它，仅是因为宋良搞经济是把好手，全市上下没人比宋良更专业。 其次便是宋良背后有人，游老与齐老的资源都照拂着他，让一众领导们咬牙切齿。 今天早上，春节过后第一天上班，宋良忽然露出口风，可以酌情帮扶用电紧张的兄弟城市。 大家伙不知道宋良为何忽然‘转性’，但也已经不在乎了，听到风声的他们立马联系了各自的‘朋友和长辈’，然后领着任务就来‘拜访’。 之前对宋良有意见的‘领导们’，此刻都想找机会好好‘哄’着宋良，哪怕面对宋良鄙视的眼神，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反而继续‘撒泼打诨’。 办公室内座机再一次响起，宋良无奈再次接起电话。 懒得自我介绍，宋良接起电话后一声不吭，等着电话对面的人‘卖惨’。 过了十几秒，宋良咬牙道： “你们特么的一个区的区长过来做什么！？老子没时间应酬！” “茶叶？老子不喝茶！正经人谁喝茶！ 喜欢什么？老子喜欢越王勾践剑！你去把它给我弄来！？ 别扯犊子了，没有！ 老刘，我现在水深火热呐，自己省里的兄弟城市都顾不上来，你那老同学在邻省，还特么是区长。 他们市长给我打电话也没用，就这样，挂了！” 宋良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一整天，宋良已经接了无数个电话。 从各地方的区、镇、市，各种领导托关系打来电话，到下面下属的某某亲戚、某某同学、某某朋友也来凑热闹。 此刻宋良唯一的想法便是，把宋玉抓来坐在自己办公室内，让他负责接电话。 挂了电话，宋良掏出香烟，还没拿出一根，嘴边便递来一根香烟，然后无数根香烟接踵而至。 宋良无语看着身边这群或比自己职位高、或比自己年长、或比自己有经验的同僚们。 他们都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宋，抽我的，我这烟是特供，我家老爷子去上面开会回来，我偷摸顺的。” “你闭嘴吧，别拿你家老爷子出来压我们，谁家还没有个老爷子。” “就是，要老爷子管用的话，我现在就回家把我们家老头子的坟给刨了！” “抽我的吧宋哥，我注意到你喜欢抽这烟，咱俩抽得同一种。” 。。。 面对身边的恭维，宋良咬牙道： “你们是真不要脸啊。” 别以为领导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只是你还没到他们的层次，他们不屑于对其他人表露真性情。 等站在同一阶层之后，你会发现这些所谓的领导，有时候比你更不要脸。 宋良最终接过代清风递来的香烟，后者立马露出笑脸，忙掏出火柴盒擦燃，很是‘殷勤’服侍着。 宋良咬牙道： “你们看看，我这办公室成什么样了，这烟烧的，你们还看得见人嘛？” 一名下属连忙开口： “看不见其他人无所谓，能看见领导您就够了，您在我心目中可谓是犹如火球一般温暖明亮。”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极其无语盯着说话这人，一部分人觉着自己怎么没想到这样的话来回答。 宋良抽着烟，前去打开办公室的门通风，其余有眼力劲的人也连忙跑去打开窗户。 代清风不顾宋良的态度，揪住对方的胳膊，拽着宋良来到椅子上，眉宇含笑说道： “来，坐这，坐我旁边，我这边空气好，通风。” 张家和顺势坐在宋良身侧。 市长、书记就这样夹着宋良，替他挡住其他蠢蠢欲动的‘敌人们’。 大家伙看到这架势，也都知晓正戏即将上演，于是脸上谄媚的表情更加浓郁。 。。。 第579章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作为书记与市长，张家和与代清风第一个提出要求。 张家和温和笑道：“宋良，咱们都共事这么久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70万吨，你给我70万吨就行，不多要。” 听到这话，宋良还没说话，代清风首先炸毛。 “70万吨！张书记！你咋不去抢！？ 这70万吨足够我们苏州全市将近半年的发电量了！” 虽说大家目的一致，但蛋糕就这么大，别人要多了，自己铁定也就少了。 更何况大家虽然都来打土豪，但总归这些原煤是苏州的‘财产’，他作为市长，绝对不允许别人从自己兜里抢东西。 张家和幽怨看向代清风，然后对宋良说道： “临市的情况是咱们省最糟糕的，别说居民用电了，就连工业用电现在也难以负荷。 都是兄弟城市，邻里邻居的，咱们吃肉就算了，总不能让邻居连汤都没得喝吧？” 宋良刚要开口，另外一位副市长不满道： “你这是让喝汤吗？你这是打算连锅都端走！ 不行！我们不答应！” 大家伙也纷纷表态： “对！70万吨太多了。” “他们都过不下去了，也不派个人过来露个脸，一点诚意都没有，肯定是在卖惨！” “对！等他们派人来求咱们，到时候再说吧！” “宋良同志，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咱们都站在你这边！” 张家和咬牙切齿，他此刻的书记职位形同虚设，这群王八犊子一上来就拼白刃战，每一下都刺刀见红。 早知道他就不当这个出头鸟了！ 大家伙看着宋良，都静静等待宋良的答复。 而此时的宋良有些错愕，他原本以为这群家伙是约好一起来的，就算做不到同仇敌忾，但也至少会互帮互助。 然而没想到，这群家伙简直就是自己的嘴替啊。 要这么说的话。。。 那我可就稳坐钓鱼台了。。。 宋良轻咳一声，沉声说道： “张书记，你这70万吨太多了，别说其他同志不愿意，单是煤厂的职工们也肯定炸毛。 他们现在的工资待遇可都指望着这些原煤呢，你上来就朝人家心窝子里捅，他们可是会跟你拼命的。” 值得一说的是，自从煤厂的一把手吴康经过上次倒腾原煤的事情后，他厂长的头衔前面多了个‘代’字。 而之所以没有革职，是因为宋良强硬保下了对方。 因此现在煤厂上上下下，无论是领导或是职工，此刻都对宋良马首是瞻。 宋良说往东，他们绝不往西，宋良让做什么，他们就算是在蹲坑，也要提着裤子往前冲。 张家和无奈赔笑： “宋良呐，他们书记找过我，我也给他们打过包票了，你要拒绝的话，我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卖个面子给我。 这样，你之前不是说看上我那幅字吗？我等下回去就给你拿过来！” 代清风阴阳怪气询问： “什么字这么值钱啊？值70万吨，你说出来，我立马去找人买，借钱我也买！” 看着张家和憋红的脸，宋良温和笑道： “张书记，70万吨确实太多了，不现实，也不可能，咱们也别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一套了，你直接说个准数。” 张家和沉默片刻，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最终沉声开口： “50万吨，我回去跟邻市解。。。” “30万吨！” 不待张家和把话说完，宋良直接一锤定音。 张家和脸色顿时变成猪肝色。 宋良继续道： “邻市的面积和发展都比不过咱们这边，30万吨都够咱们苏州一个半月的消耗量了。 对标邻市，省着点用至少能撑三个月。” 代清风点头：“对，省着点用，咱们市都开四停三，他们总不能一周七天不带停吧？” “对！30万吨绝对够了！” “我觉着还是多了，20万吨差不多。” “而且他们也应该自己想想办法，我们就接济这么一次，别后面吃干抹净，又回来打我们的主意。” 。。。 面对周围同僚的‘抬杠’，张家和知晓自己再不妥协，那30万吨也悬了。 “行！三十万吨就三十万吨！但必须是标准煤！不要原煤！” 宋良沉思片刻，30万吨原煤便是42万吨标准煤，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于是点头答应。 看到宋良不再反对，张家和顿时露出笑容，重新坐下掏出香烟点燃，还不忘给宋良递上一根。 宋良接过之后都不用自己点，代清风便主动殷勤服侍。 张家和缓缓说道： “代市长，我任务完成了，现在轮到你了，说说你的需求吧，我替宋良把把关。” 他被拿来当垫脚石，那代清风也必然没好果子吃！ 张家和今天不打算走了，就待在宋良办公室内，让这群货都付出代价！ 代清风一愣，紧接着立马摇头。 “不急，我先听听其他同志们的意见，我最后跟宋良同志私下沟通就好。” 宋良立马反对： “你最后沟通我没意见，但不能私下哈！ 咱们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张书记都起到带头作用了，你也不能例外。 不然同志们可要不服我了！” 代清风深吸一口气，但也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流程便是，同志们一个个提需求，身边的人自动化身一级太抬杠运动员，纷纷帮着宋良还价。 当‘价格’谈妥后，宋良再给出最后一口价。 然后得到‘利益’的同志们也不走了，纷纷开始给其他人使绊子，主打一个原则坚定，保家卫国。 直至太阳开始下山，办公室内仅剩下代清风一人没有提出需求。 大家伙眯着眼，一脸笑容打量着这位领导，一声不吭杵在原地。 宋良微笑提醒众人： “各位，咱们苏州虽然发善心，但这些煤也不是白给的，这些可是要钱的。 他们啥时候给钱，我啥时候安排煤厂出货。 提醒一句，我们不包物流，我们苏州只出煤，火车班列的难题，他们自己解决。 还有，我可听说了，现下很多地方没有煤，许多领导都开始干起了土匪的活，就堵在铁路上拦车，扒人家的煤回自己城市。 让他们考虑安全问题，别到时候被抢了，我们这边可不负责。” 众人频频颔首点头。 宋良视线看向代清风，温和询问： “代市长，现在就剩下你了，说说吧，啥需求？” 代清风环顾不怀好意的众人，心中悲愤，拳头攥紧，既无奈又。。。 反正就是无奈。 看向宋良，苦笑说道： “省里知道咱们苏州这边的情况，给我下的死命令，宋良同志，我也身不由己啊。。。 你别怪我。。。” 第580章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听到这话，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理解是何意，包括宋良。 而张家和与几名副市长，还有个别局长立马领悟，纷纷起身说道： “那啥，这都下班了，我就先走了。” “我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不跟你们说了哈。” “这次感谢宋良同志了，啥时候有空，咱们私下喝一顿，我请客！” “我也走了，今天我媳妇满。。。不会，我家闺女满月。” “你家闺女不是七岁了吗？” 。。。 几人纷纷告辞，临走前还把自己分管的下属给‘拎’走。 刹那间，办公室内涌动的人少了一半，剩下的也看出了端倪，虽然不知道为何大家伙忽然这么着急离开，但紧跟领导的步伐总归没错。 于是也纷纷起身表示告辞。 最终，办公室内仅剩下宋良以及代清风，空气都通畅了不少。 代清风掏出一根烟，一脸诡异笑容，刚要开口说话，宋良立即起身说道： “那啥，我想起有件事要去做，清风同志，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吧。” 虽然他不知道代清风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他敏锐察觉到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 别人都是几万吨几十万吨的谈条件，代清风却‘无欲无求’，而且张家和还有几名同僚也适时表示有事离开。 不对劲，很不对劲！ 既然猜不透，那便不粘锅，不粘锅总归没错吧。 宋良说完立马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欲要迅速离开。 然而代清风一句话却让宋良僵在原地。 “宋良同志，我是代表省W、省ZF找你谈话的。” 这五个字，犹如魔咒一般，将宋良定在原地。 僵硬回头，眯着眼凝视一脸笑吟吟的代清风，宋良干硬开口： “你直说吧，要多少煤，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 代清风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穿着，严肃沉声说道： “宋良同志，我不要煤。 我要的是你这个人。。。” 。。。 翌日下午，宋玉与游大爷收拾好行囊，关上宅门，与街坊邻居们道别后，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离去。 赵枫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显然赵家是铁了心要好好约束管教一番。 宋玉与游大爷也不会干预，甚至觉得赵家的方式太过温和。 在这个年代，打孩子是家长的特权，只要不打残打废，不太过分，连街道办也不会管。 前去火车站途中，游大爷语重心长道： “宋玉，以后长大了，遇见喜欢的姑娘，可要长些心眼。” 宋玉‘天真’看向游大爷，仿佛在说‘你说这样的话，晓婷知道吗？’ 显然游大爷也知晓自己说的话有些过早，轻咳一声，把话题掐断，转而说道： “你爸有说什么时候把学籍调回苏州吗？” 宋玉沉吟片刻，喃喃说道： “高三下学期吧。。。” 游大爷点头。 “那就是还有一年时间了，到时候爷爷。。。 回上海等你考上大学。。。” 宋玉‘狐疑’看向游大爷，‘天真’询问： “游爷爷为什么不待在苏州跟家里一起生活？” 游大爷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心中满是欣慰，但依旧坚持道： “你的户口跟了爷爷，爷爷已经很满足了，要是跟着你们家一起生活，那别家会议论的。” 宋玉装作恍然大悟。 游大爷继续道： “等时间长了，大家忘记这回事了，自然也就过去了。 要是爷爷天天跟你们待在一起，大家伙不是议论我这个糟老头子，就是议论你们家不干人事。 爷爷已经占便宜了，不能让你们家再受委屈。 放心吧，爷爷逢年过节会到家里一起过的，而且宅子长时间没人住也会坏。” 宋玉点头，然后笃定说道： “那等我和晓婷考上大学后，周末就回家陪爷爷一起住！” 游大爷心中喜悦，但表情还是矜持说道： “说得你跟晓婷一定能考上大学一样。。。” 原本这是一句傲娇的话，但却让宋玉留了个心眼。 章晓婷今年十三岁，比自己小一岁，反而高自己一个年级。 等到十七岁能够参加高考还要四年。 四年后高考，饶是晓婷如今成绩很好，到时候也容易把知识忘掉。 宋玉觉着有必要培养晓婷的学习习惯了。。。 这样也好，把晓婷当作小老鼠实验，以后等言心和望乡长大，可以用这种学习方式套用在他们身上。 两爷孙来到火车站，购买完票之后坐在候车厅等待。 相较于苏州火车站，上海的火车站确实规范许多，虽然依旧是随意抽烟，肆意谈笑，但上海这边至少没让商贩肆意进出。 宋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等待检票员通知上车。 就在此时，宋玉意外瞧见了四位外国友人。 四人正是宋玉刚来上海时候，在松云楼与之兑换美元的四位。 此时那对外国夫妇正与售票员说着什么，另外一对儿女则安静站在一边。 那售票员听着‘叽里咕噜’的外国话，表情尽是茫然。 显然双方都在鸡同鸭讲，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宋玉打量着对方的同时，恰巧那对年轻的外国女生也看见了宋玉。 她表情显示错愕了一会，然后露出惊喜的神情，最后扯了扯自己父亲的衣袖，在父亲疑惑的眼神询问下，年轻的外国女生指向宋玉的方向。 外国中年男性顺着所指的方向看来，当他看到宋玉之后，表情立马浮现惊喜。 与家人说了两句之后，快步朝宋玉这边走来。 宋玉无奈笑了笑，站起身安静等待对方上前。 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又要被当工具人了。 外国中年男性上前停住脚步，用英语急切说道： “小朋友，能麻烦你再帮我们翻译一下吗？我可以付你酬劳。” 宋玉点头： “翻译没问题，但酬劳就不用了。 你有什么困难吗？” 外国友人立即表达需求，他们一家人是想购买前往南京的火车，但售票员听不懂他们的话。 宋玉一边跟随对方前去售票处，一边询问对方为何不带翻译。 对方的回答也让宋玉无话可说。 “我没想到你们这边的火车站连双语告示牌都没有，火车站的售票员竟然连英语都听不懂。。。” 第581章 被小偷盯上 等待期间，宋玉一直与四位外国人闲聊。 四人也很乐意与这位异国他乡，懂的英语的华夏小朋友谈论。 周边走动的行人乘客都频频瞩目，露出诧异以及艳羡的表情，游大爷则坐在一旁微笑不语，心中骄傲溢于言表。 通过对话得知，眼前这位外国中年男性此次来国是要前往南京开会，帮助省里研究省内工业的发展可行性。 宋玉立即便想起今年发生的工业设备引进潮。 因为距离开会还有几天，因此他领着家里人先到上海游玩一番。 宋玉对四人没什么戒心，毕竟以后大概率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再加上周边几乎没人能够听懂英语，因此宋玉没有掩盖性格与学识，完全用后世‘指点江山’的风格与之交谈。 这对外国中年夫妻被眼前这位华夏小朋友的学识所震撼，不仅对他们家乡颇为了解，而且对经济类问题也让人耳目一新。 外国中年男性询问道： “上帝呐，你的知识储备太厉害了，简直比我家孩子的大学老师还要优秀，他们真应该回去他们外祖母的肚子里重新上学！” 一不小心，外国中年男性把家乡的说话方式吐出。 宋玉笑了笑，没有在意。 一旁的外国女生询问道： “这是你自己学的吗？ 还是学校老师教你的？ 你们华夏的学校都教这些知识吗？” 宋玉摇头道： “我的外语、学识都是跟家里人学的。” 外国中年男性感叹道：“你的父母一定是对了不起的学者，我真希望有机会能和他们好好畅谈探讨，我相信这一定让我受益良多。” 能够在‘陌生人’面前‘袒露本性’，宋玉也很高兴。 不知道聊了多久，游大爷开口说道：“宋玉，咱们的火车到站了。” 宋玉看向检票处，发现检票员正在大声嚷嚷通知，于是对四位外国友人表示自己要回家了。 临走前，外国中年男性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宋玉，表示如果以后有机会去纽约，可以到家里做客。 宋玉看了眼手中的名片。 ‘奥佛.史密斯’ 上面写着电话、邮箱、还有工作。 这位史密斯先生竟然是一位经济学家。 宋玉‘郑重’将名片收好，像一名绅士伸出手，微笑说道：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登门拜访。” 史密斯先生同样微笑起身，与宋玉握手道别。 告别之后，宋玉与游大爷朝着检票口离开，后者忽然感叹道： “我真搞不懂，你爸那么跳脱的一人，怎么能教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 宋玉诚然笑道：“游爷爷，虽然我爸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刻他还是很值得信任的。” 游大爷点头没有说话，当完成检票之后，游大爷忽然询问： “你爸就没跟你说过你母亲的事情？” 宋玉疑惑看向对方，游大爷‘找补’解释道：“我是想着你这么优秀的孩子，母亲应该也不差。 而且你现在户口跟了爷爷，你的母亲应该要知道这样的情况。” 宋玉摇头：“我不清楚母亲的情况，从来没人跟我说过，爸爸连美君阿姨都没说。 爸爸应该不喜欢别人说这些是，爷爷你可别问爸爸这些问题。” 宋玉这样说，是杜绝游大爷私下找机会询问刘美君，完事后者又跑去询问宋良，届时宋良露出破绽。 游大爷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了火车之后，宋玉与游大爷按照车票的信息找到座位。 回程这一趟，二人没有选择软卧，软卧不是平民老百姓消费的，游大爷没有动用关系。 反正上海离苏州也不远，一个半小时也就到了。 来到这个年代这么久，宋玉一次硬卧都还没有坐过，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然而等乘客们都上车之后，宋玉心中的好奇全然被无语所替代。 满车的鸡鸭鹅，过路的大爷大妈嚷嚷个没完，远处还有人在吵架，不是霸占座位就是随地吐痰，在火车上抽烟已经算是文明的了。 宋玉观察发现，有几道视线频频向自己这边扫来。 或许是因为他穿着‘艳丽’像个有钱人，这些人都抱着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 无论是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手中戴着的电子表，或是脚上穿着的鞋子，还有他那被衣服掩盖，脖颈上戴着的不知名饰品。 宋玉无声默默收回目光，当着众人的面将脖颈上的玉牌拿下，淡然放进裤兜。 完成这一套动作之后，眼神毫无波澜再次迎上周边人的目光。 这一次，没人再往他这边看了。 宋玉叹了口气，他知晓自己被盯上了，这火车内小偷还不少啊。。。 火车这样的环境，对于‘扒手’或者‘钳工’来说无疑是绝佳的偷盗场合。 他们的作案时间一般都是在凌晨两点到五点，趁着乘客们熟睡的时候下手，当然遇到‘肥羊’或特殊情况，也不会准确按照这个时间规律。 经典手法便是趁乘客上下车拥挤时下手。 深夜在硬卧车厢，偷窃熟睡旅客的行李或衣兜。 用剃须刀片等锋利工具划开行李、背包或衣服内兜。 直接拎走放置不当的行李等等。 现金、粮票、贵重物品都是他们的盗窃目标，甚至连介绍信和工作证也会下手，这些能用于冒名顶替或者变卖。 宋玉以前看电视剧或者电影，里面将这些团伙演绎得那叫一个神出鬼没、无所不能。 他也很想见识一下这群人究竟有没有像影视作品中所说的那般厉害。 因此他故意将玉牌光明正大拿下来，当着众人的面‘揣进兜里’，就是想吸引他们对自己下手，看看自己在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中，能不能护住‘财物’。 当然，这玉牌已经被宋玉放入了空间，此刻他兜里揣着的是一张纸条，里面写着三个字： ‘再练练’ 至于手腕处的电子表，宋玉没有收起来。 他想看看自己把手表戴在手上，对方究竟如何把它盗走。 要是这样都能被盗走，那他也就认了。 对宋玉来说，这电子表不算贵重物品，用一块手表当做学费，他觉得值。 。。。 第582章 下周陪我去一趟省里 下午时分，宋良与刘美君二人站在火车站候车厅，后者的视线始终盯着出站口，寻找着每一批出站的人群。 而前者。。。 此刻心不在焉，眉头紧锁。 “彦祖，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遇到什么事了？” 宋良摇头： “没事，工作上的事情。” “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工作是做不完的吗？这是遇到很重要的事？” “重要倒还好，就是比较坑人。。。” 说完之后，宋良忽然询问：“你下周能不能请假？” 刘美君一愣，喃喃说道： “请假的话应该可以，现在厂里没啥订单，大家伙都不忙，但是请假做什么？要请几天？” “请五天吧，我下周要去一趟南京，想着带上你和宋玉一起去，顺便去一趟周生平家里拜访一下。” 刘美君斟酌一番，纠结说道： “要是一两天没问题，五天的话时间太长了，言心和望乡闹别扭，大姑一个人哄不过来。” 宋良不以为然：“看好言心就行了，望乡不用咋管，只要保证他不死就行。” 刘美君狐疑询问：“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去南京？ 拜访的话也不需要五天时间吧？” “工作上的事情，要过去省里开会，见见某些领导。 来回要两天时间，拜访需要一天，我开会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预留多些时间保险一些。” 刘美君思索许久，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家看着。” 说完之后，刘美君继续看向出站口，开口询问道： “今天怎么想着来火车站接宋玉？” 宋良也看向出站口，长叹一口气，幽幽开口： “我想儿子了。。。 很想很想。。。” 刘美君惊奇看向宋良，自家男人鲜少对宋玉这么挂念，之前宋玉回深圳都没见着宋良这般紧张。 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宋玉去了上海迁户口，这当父亲的心中不舍，没有安全感吧。 对于这件事，刘美君也很纠结。 他同样不舍得宋玉把户口迁给其他人，无论对方关系多亲密。 可不迁走的话，以自己外甥女对宋玉的感情，真就很难收场。。。 正在刘美君沉吟之时，身旁的宋良忽然站起身，朝着出站口频频挥手，兴奋喊道： “儿子！这！我在这！” 刘美君抬头看去，只见宋玉一脸憋屈，神色无奈，眼神中带着些许愤怒与迷茫。 游大爷跟在宋玉身边，正低头不知道说着什么，表情也显得有些烦躁。 二人看到宋良之后，游大爷轻叹一声，宋玉则选择无视。 宋良快步上前刚要说话，宋玉率先皱眉询问： “你来做什么？今天不忙是吧？没其他正事了是吧？” 宋良一愣，然后狐疑看向游大爷。 后者无奈开口解释道： “宋玉在火车上被偷走了一块表，裤兜的位置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哦~~~” 宋良顿时好奇心大起，戏谑看向自己‘儿子’。 刚上前来的刘美君连忙开口询问： “人有没有事？没受伤吧？” 宋玉摇摇头：“没有。” 此时的宋玉满心不服气，他在回程路上特意‘中门大开’，等着小偷们上门光顾。 不知道在哪个瞬间，他的裤兜位置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纸张消失不见。 宋玉没有在意，反而笑吟吟想象着小偷看到纸张上的内容，表情会有多精彩。 然而等火车即将到站之时，宋玉起身拎起行囊，刚要朝火车门方向走去，结果不小心撞到一名路过的大妈。 原本他没有在意，可当火车到站停下的时候反应过来了，连忙看向自己手腕方向。 自己的电子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正当他转头想要环顾周围之时，屁股不知道被谁踹了一脚，然后整个人就趴在火车外了。 实实在在给路过的行人行了个跪拜大礼。 因此宋玉很是不服，但又无可奈何。 听完这段过程，宋良哈哈大笑，丝毫没有作为一名父亲应该表现的模样。 刘美君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于是开口安慰宋玉，表示回到家她会给宋玉再买一块电子手表，以后注意一些就行。 宋良笑吟吟说道： “不用，我买就行了，这小子也长大了，别戴电子表了，我给他买块其他的。”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让宋玉自己花钱买，而且别买电子表了，那是小孩子才戴的东西。 宋玉瞥了一眼宋良，反问道： “你来这做什么？” 宋良耸耸肩。 “当然是来接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啦！” 听到这话，宋玉便知道这货又有事情想不开了。 刘美君在一旁帮着宋良邀功附和道： “今天你爸一天都没去上班，说无论如何也要来车站接你。” 这话一出，宋玉更加笃定自己‘亲弟弟’又要使唤自己了，而且事情还不小，不然这货绝不会这般殷勤。 宋良直接搂着宋玉的胳膊，对刘美君还有游大爷说道： “我带宋玉去看手表，你们俩先回家休息吧。” 说完不顾刘美君与游大爷错愕的注视，宋良连拉带拽把宋玉给拖走。 刘美君干笑道：“游大爷，你别介意。” 游大爷也以为宋良心中不舍，把孩子户口迁出去后觉得愧疚，因此颔首温和说道： “我也曾经当过父亲，理解的。。。” 出了火车站，宋良立马恢复忧愁的神色，急切开口道： “哥！救救我，救救我！” 宋玉无语瞥着自己‘亲弟弟’，叹了口气道： “说吧，这次是要上天还是要入地？” 宋良环顾四周，确认周边没人注意这边，刚要开口，又思索几秒，开口说道： “咱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吧，就去之前江海租的那小院。” 宋玉抽出被拽着的手，淡然道： “行了，你别这么咋咋呼呼的，有话直说，你越警惕闪躲，别人越注意你。 你就正常说话，没人认识你。” 宋良也就不坚持了，直接开口说道： “下周陪我去省里一趟。” “为啥？你养了个小三在那边？” “以后有机会我会考虑的，但这次不是。 省里的领导要见我！” 宋玉一愣。 “为什么要见你？” “因为咱们苏州提前储煤的事情。。。” 第583章 可以撂挑子 一周后，宋玉与宋良‘两父子’踏上前往南京的火车。 宋玉强烈要求选择硬卧，但被宋良无情拒绝。 关系都在宋良手中，他必不可能为了自己‘亲哥’那点胜负欲，陪着一起受罪。 而且他在普客、直快、特快三种列车当中选了后者。 没有贼人这么有本事，能上特快列车偷盗，单是车票他们就不可能买到。 这班列车从苏州出发前往南京，需要用时三个小时左右，二人中午出发，还没到饭店便已经抵达南京火车站。 踏出火车站的那一刻，二人都感受到了浓郁的烟火气。 或许是因为遭遇过历史的劫难，这里的执法人员对老百姓格外‘宠爱’，老百姓摆地摊甚至都能摆到火车站门口。 宋良开口询问道： “先去招待所还是直接去周生平家？” 宋玉回应道： “招待所吧，先把东西放下，路上买些礼物，两手空空上门不好看。” “你那里不是还藏了许多好酒好茶嘛，哪还用特意去买。”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良还是招手拦下黄包车。 二人抵达鼓楼区北京西路的一家特定招待所，正巧马路对面便是省里各大官员办公的地方。 不得不说代清风是了解宋良的，生怕这位懂经济的副市长中途退缩，特意选了这么一处地让他落脚。 透过窗户，宋良像是特务一般，眼神猥琐紧盯着对面的大楼。 “哥，代清风说的时间是明天下午，还有些时间，要不你再给我复盘下之前说的那些内容？” 宋玉自顾自收拾着行李，淡然回应：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接下来是福还是祸就看你自己了。 明天早上你再把我写给你的手稿背一背，其他的别想太多。” 宋良嘀咕：“我怎么感觉你跟我说这话，跟以前高考时候你跟我说的一样啊。。。” 宋玉懒得回应。 这次二人前来南京，对于宋良来说是‘上考场’，对于宋玉来说则是游览，无论怎么样，他都打算五天后再回去。 这种无忧无虑、不用摆人设的机会很少，他要珍惜每一次出来玩的机会。 宋良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从公文包内拿出一沓纸张，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内容以及图片。 这份稿子是他回去那边从电脑上查的资料，再带回来让宋玉帮忙审查。 里面的内容涵盖了这个年代的用电情况、煤矿情况、经济一览、省内工业分布等等。 宋良对于宋玉这般严谨提出质疑，明明是因为提前储存原煤的事情让自己来省里，为什么要记住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内容。 而宋玉的回答也非常简单直接，他就问了一句话： “你闺女以后谈恋爱了，你是只会关心她对象长得帅不帅吗？” 而宋良的回答也很直白： “我更关心他命硬不硬！”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宋良理解了宋玉这话的意思。 宋玉收拾完之后躺上靠窗户的床，闭上眼睛假寐，开口说道： “出门的时候叫醒我，我眯一会。” 宋良将视线从纸张上移开，看向宋玉，有些担忧说道： “你别睡行不行，过来再给我补充一下哪里需要注意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会见着哪位高官！” 宋玉依旧闭着眼睛，淡淡说道： “无外乎是分管经济的副省，或是分管工业的，再不然就是统筹资源、财政这些。 你一地方的副市长，总不能让正省见你吧？ 更不可能管人事的见你，你才上任多久。。。” 虽然宋玉这话是在恶心自己，但宋良却顿感心安。 然而真实情况是，以宋良一位地方城市副市长的职位，想见着副省也是不可能。 按照正常规格流程，正常情况是省计划与经济委员会、或相关工业厅的副主任接待。 这种特意邀请到省里见面的，有升级的可能，但也只会是某委员会的主任。 想让副省出面接见，怕是想坏了脑袋。 宋玉之所以夸大来说，是让宋良先高度紧张，到了正式会面，发现对接人员未达到心理预期，压力可以减缓下来。 用屁股想都知道，无论这次召见的出发点是什么，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薅羊毛。 话题说一千道一万，最终都只会回到一件事上。 那便是省里想把苏州的原煤全给拿走，然后再让省里统一分配。 如果宋良是在省里工作，那这自然是好的。 可现如今宋良的职位是苏州市副市长，那自然是要以‘老家’为主。 代清风此前铁定是被问话了，或许是因为扛不住，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那货把宋良给卖了。 现在省里把主意打到了宋良身上，宋玉只觉着其中的人情关系错综复杂，同时也对这群人的高傲感到无语。 有求于人还端架子，这也就能唬住其他地方官员，但却唬不住宋良。 原因无它。 因为宋良不在意官身，不会因为职务晋升而妥协，真要逼急了，宋良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你刚明升暗降或是降职处理，宋良就敢直接脱衣服摆烂。 之前宋玉一直不满自己亲弟弟的‘任性’，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为他的冲锋号。 想着想着，宋玉嘴角忽然翘起一抹弧度，险些笑出了声。 宋良不满看了过来，开口询问道： “你不帮着一起看就算了，还幸灾乐祸，有没有搞错啊！” 宋玉立马收敛表情。 然而宋良也没心思继续看下去，开口继续询问： “你笑什么？” “我没笑。” “我刚都看见了！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二人就这样互相说烂梗，直至时间差不多，宋良起身，忧愁开口： “走吧，上周生平家里蹭饭去，你把那些好酒好茶都拿出来。” 宋玉缓缓睁开眼，忽然开口说道： “明天会面的时候，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情就行。” 宋良眼睛认真，忙询问：“什么？” “做回你自己。” 宋良：？？？ 宋玉继续说道：“只要别说粗口，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遇到不爽的事情，可以撂挑子。” 宋良愣神许久，咽了口唾沫，呆愣喃喃道： “哥。。。 你发烧了？” 第584章 认真学习的宋良 宋玉无语瞥了眼自己‘亲弟弟’，岔开话题说道： “走吧，晚上回来再说，先过去周生平那边，别让人等久了。” 宋良哪能这般轻易放弃。 难得自己‘亲哥’终于肯跟自己同一战线，宋良必然是要问清楚。 “周生平不重要！你先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我能够撂挑子！？” 宋玉叹了口气，斟酌片刻，便将省里的打算大致告知，并且再次强调这次宋良的态度可以坚决些。 省里总归是有求于他，因此无论前面把姿态抬得多高，或是多上纲上线，主旨依旧会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听到‘亲哥’解释得这般通透，宋良眼眸中闪烁着光彩。 原本搭在打鼓的心脏，此刻算是彻底落下太平洋，犹如一滩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兴奋了哈！” 宋玉喃喃道：“你兴奋个啥劲，我是让你面对不公可以大胆say no，不是让你上来就草泥马。 你强硬的同时，也要保持理智。 人家好歹也是省里的大员，要被你骂急了，拉下脸面硬抢，你也是只能干瞪眼。” 宋良一滞，喃喃道：“还能硬来？” 宋玉白眼翻上天：“废话，别说省里了，就算是代清风都能从你手上把煤都抢了。 只是他不敢、也没必要这样干罢了。 毕竟这种事情不光彩，会被人诟病。 我说你当了这么久的副市长，连这些门道都看不出来？” 宋良坦诚点头： “我看得出来，也知道这样做会撕破脸皮，但都是打工而已，我觉着没人会这么强硬吧。。。” 宋玉轻笑。 “不是没人这么做，是这样做之前要有由头，要名正言顺。 就像古代打仗之前，攻打别国也好，谋反篡位也罢，都要写一份檄文，要名正言顺，才能万众一心。 你要是把省里的这些人给惹毛了，他们合起伙来找个由头硬来，你不仅没地方哭，市里的资源也不保。” 宋良听完这话后，原本兴奋的神情又再次苦逼起来。 宋玉笑着‘安慰’道：“不过这种事没人会轻易破例，还是那句话，你只要占理，该强硬的时候可以强硬，毕竟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苏州市的老百姓。 而且这种事情但凡发生，你也不用担心，因为肯定能匹配到对方同级别的队友。” 宋良刚放进公文包的手稿此时又被他重新拿了出来，他再次坐在床上，一页页摊开纸张开始仔细。 这次他看得格外认真，不敢有丝毫懈怠。 宋玉疑惑询问： “不是说去周生平家吗？” “还去个毛！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条条框框都背下来！ 老子忍了这么久，难得可以名正言顺抬杠，此时不用功，更待何时！？” “那周生平那边。。。” “不去了，反正我也没提前跟他打招呼，原本想着突然过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的。 现在我有更大的舞台，周生平现在只算是个跳梁小丑。” 宋玉内心一个劲地‘呵呵’。 “那你看吧，我出去找下这边有啥地道的美食，回来给你打包带一份回来。” 宋良连忙阻止： “别！哥！这种时候咱们应该共进退啊！ 弟弟现在水深火热，你当哥的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总归吃饭吧！这年代也没有外卖，我还发着育呢！” “哥哥~~~” “艹！” 。。。 两兄弟一直猫在房间与时间赛跑，宋玉从来没见过宋良对理论知识有过这么强烈的求知欲。 这让宋玉既欣慰又无奈。 天赋与学识算是培养出来了，但动力和目的貌似有些歪。。。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宋玉肚子饿的咕咕叫，实在受不了的他只能开口说道： “我真饿得不行了，咱们吃饭好吧？” “再看一会，我还有些理论没吃透，你把空间里的自嗨锅拿出来吧，我记着之前放了很多在你那。 对了，还有啤酒，也一并拿出来。” 宋玉长叹一口气，手掌往床上一抹，一箱啤酒、一个铁桶、一袋冰袋、以及四大盒自嗨锅出现。 （再不用下外挂，你们都忘了这是本系统文。） 宋玉开窗通风，把自嗨锅倒腾沸腾，出去厕所打了半桶水，回来把冰块都倒进去，然后把啤酒放进里面。 二人仿佛回到了刚来时候的第一天晚上，啤酒对瓶吹，火锅敞开吃。 当临近十二点，宋玉打着哈欠说道： “行了，早些休息吧，临近考试，前一天的休息很重要。” 宋良摆摆手，继续看着文稿上的内容，心不在焉说道： “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 宋玉懒得理会这货，关灯倒头就睡。 因为光线太暗，宋良看不清稿子的内容，于是他搬着椅子来到床边坐下，借着月光认真学习。 宋玉回身看到这副情景，心中的复杂难以言表。 这特么的。。。 当初你读书的时候要是有这干劲，那出来之后。。。 算了，出来估计也没办法在深圳买那么多物业收租。 没有理会宋良，宋玉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夜憋尿起床打算上厕所，发现宋良依旧坐在窗边，眼睛疲惫，视线却始终放在手中的稿子上。 宋玉看了眼时间。 02:58:12 都快凌晨三点了，这货有病吧？！ 起身来到宋良边上，直接夺过对方手中的稿子，直接收入空间。 “睡觉去，明天起床再看。” 宋良也看了眼手表时间，没有再犟，起身前去洗漱。 一夜过去，宋玉熟睡之中，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拍打自己的肩膀。 睁开惺忪的双眸，转身眯眼看去。 只见宋良正一副殷勤讨好的表情，神采奕奕趴在自己床上，笑吟吟说道： “哥，吃早餐了，吃完起床，咱们再对对答案呗？” 宋玉沉默许久，然后询问道： “现在几点了？” “快早上十一点了。” 宋玉‘哦’了一声，坐起身挠了挠头，习惯性看了眼手表，然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上面的时间显示： 07:15:55 眼神危险盯着宋良，杀机四溢。 宋良干笑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嘛。” 。。。 第585章 你不能进去 直至中午十二点多，宋玉终于能够躺平歇息。 此时的他是肚子又饿，精神又困。 然而心中却是对宋良感到满意，至少自己将现阶段对方所需要面对且注意的点都详尽提出了。 这货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询问不理解的地方。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说了，至于他能理解多少，就看他的天赋了。 二人下楼找了一家路边摊吃过早。。。午饭之后，重新返回招待所。 宋玉上楼表示在房间等待，而宋良则径直横跨道路，朝着不远处的省办公地走去。 看着对方的背影，宋玉宛如看到了战神。 与此同时，苏州市，邮电局内，游大爷在接线员面前写着一个号码，对方接过纸张看了眼后，开口询问道： “这是南京的区号，老爷子，确认无误是吧？” 游大爷点头： “没有错的，麻烦你了同志。” “好的，你随便找台电话吧，我给你拨号。” 待游大爷来到一台电话机面前，拿起话筒，拨号员开始接驳线路。 静待几分钟后，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沉稳严肃的声音： “我是姚光明，哪位？” 游大爷听到久违的声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缓声开口道： “光明啊，我是你游叔叔。”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转而传来惊喜的声音： “游叔！您老还好吧，这些年我给你家去了几次信都被打回了，问过上海那边的同志，他们都说您去深圳了。” “是去深圳了，去跟你齐叔叔待了一段时间。” “是这样啊，齐叔叔的情况我也听说了，抱歉，没能过去聊表心意，让游叔失望了。” 游大爷温和笑着说道： “你现在身居高位，整个省的老百姓都要靠你管理，也不希望你抽身管我们这些老家伙们。 对了，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老毛病了，每到冬天就浑身不得劲，不是这里疼就是那不舒服，不过好在精神头不错。” 二人聊着家常，到最后，游大爷主动开口道： “光明啊，游叔这边有件难事，想让你帮忙看看，能不能解决。” “游叔您说，只要能办，我义无反顾。” “话别说得太满，小心违反原则，犯错误。” “游叔，坚守底线，心系百姓，这八个字可是您教我的。” 游大爷欣慰笑道： “记着就好，只要你守住原则，守住底线，那便能一往无前。” 说完，游大爷继续道： “你游叔我最近添了位孙子，在同一户口本的那种，这孩子之前是跟爸爸一起生活，妈妈没在身边。 我想让你们省民政厅帮忙查一下，这孩子的生母是谁，在不在世，籍贯资料这些。” 电话对面的姚光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游叔，这件事不难，但你对这家人了解吗？” 游叔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这一点姚光明是知道的，他怕游叔临了被人利用，因此多嘴问了一句。 游大爷知晓对方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他们家很纯粹，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 听到这话，姚光明便放心不少，开口询问道： “好的游叔，我让下面的人帮你查一下，您孙子叫什么名字？基础情况怎么样，我记下来。” 游大爷沉声道： “那孩子叫宋玉，宋朝的宋，璞玉的玉，他父亲是苏州的副市长宋良。 祖籍在深圳，1971年生人，出生时间是1月24日。。。” 游大爷将宋玉的情况缓缓说出。 对面记下之后表示现在就让人去查，并询问怎么告知结果。 游大爷沉声道：“我给你个苏州的地址，你到时候把结果寄过来吧。” 姚光明：“不用那么麻烦游叔，我直接电报过去，让邮局的同志给你送家里去。” 二人又聊了两句，游大爷便不再打扰，挂了电话。 其实对于游大爷来说，查宋玉的生母信息不难，凭自己的关系便能查个一清二楚。 之所以打电话到这位晚辈那边，让对方帮忙查询，是因为他知晓宋玉与宋良今天会去省里汇报工作。 这通电话有两个目的。 一是真心想让姚光明帮忙查一下，毕竟自己孙子生母的信息，他是必须要知道的。 要是早逝的话，他也就了了这桩心事。 可若是对方是抛夫弃子，那便要留个心眼，避免以后对方上门胡闹。 二则是告知姚光明，自己孙子其父亲的身份，双方的关系。 只要姚光明多嘴随便问一句，便能立即知晓宋良此刻在南京，届时是何境遇，便看宋良的造化了。 这是相对隐晦的提拔方式，既避免了以长辈的身份向姚光明施压，又能让对方注意到宋良。 以姚光明的觉悟，通话期间便能够理解自己的想法了。 离开邮局，游大爷背着手缓步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他要打一斤酒，还要给言心和望乡买糖果，这俩小家伙知晓自己出门，非拽着自己嚷嚷着要这要那。 接着被刘芳一人一巴掌打屁屁，这才消停下来。 游大爷笑着说回来的时候给他们买糖果。 不仅如此，他还要给章晓婷买作业本。 那丫头前两天还嚷嚷着作业本已经写完了，下学期上课之前要买新的。 结果这两天宋良与宋玉都猫在房间里面不知道干嘛，刘美君把钱给章晓婷让她自己出门买。 结果这丫头愣是把钱存起来不用，说以后要跟宋玉一起花，惹得刘美君又好气又好笑。 孑然小半生，游大爷在宋家终于体会到一丝亲情。 以往桀骜强硬的脾气，不知不觉间已然变得和蔼慈祥，对谁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心中想着宋玉与宋良，两人去了南京，期盼一切顺利，早日回家。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宋玉正趴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呼呼大睡，睡得四仰八叉。 而宋良此刻，则站在省里办公地方的大门口，傻站着等待通告。 没错，他被拦下来了。 一个地级市的副市长，拿出介绍信的情况下，依旧被门口荷枪实弹拦了下来。 身边省里的保卫人员对着介绍信看了又看，最终确认无误后，他们脸上露出疑惑迷茫的神色。 “同志你好，你的身份无误，但抱歉，你不能进去。” 宋良‘哈？’了一声，疑惑询问： “为啥？” “我们没有接到通知，秘书处的同志没跟我们说有地方的同志过来。” 宋良一愣。 。。。 第586章 又见闭门羹 宋良迷茫片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啥。 自己是被通知过来汇报工作的，结果对方告知没有这方面的通知，所以这算啥？ 自己是回去？ 还是傻站在这里？ “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们派人进去核实一下，我确确实实是接到通知过来汇报工作。 毕竟千里迢迢从苏州赶过来，要就这样回去，领导那边实在说不过去。” 保卫人员也点头表示理解，开口询问道： “替你去问一下可以，但需要同志你告知我们对接部门或者是哪位领导，不然的话，我们也不能‘挨家挨户’每个办公室都问一遍。” 这问题一出，再次让宋良纠结。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让自己过来的，这咋跟人家说。。。 “或许是。。。工业厅的同志？或是分管经济部门的同志？再不然就是计划委员会那边？” 保卫人员狐疑再次打量了宋良片刻，最终也没有多说什么，示意宋良在一旁等待片刻，然后让人前去询问一下。 过了约莫十五分钟，两名前去询问的保卫人员匆匆回来，在保卫负责人的耳边说了两句。 后者看向宋良，沉声说道： “宋良同志你好，我们了解了一下，工业委员会和计划委员会表示确实有这么回事。 但两边的主任都要参加临时会议，表示暂时没时间接见。” 宋良皱眉，开口询问： “那他们有说下次什么时间方便吗？” 保卫人员摇头： “或许。。。 你明天上午再过来问问？” 宋良这算是听出味道来了。 感情对方连挤牙膏的时间都没有，连下次具体约见时间都说不出，这是让自己每天上下午各来一趟，啥时候有空就啥时候‘宠幸’自己呗？ 宋良心中泛起一丝不悦，心想这算不算占理？ 应该算吧？ 那自己能不能撂挑子？ emmm 应该还不至于。 但让他就这样吃瘪，也不是宋良的性格，于是宋良看向保卫人员，直言说道： “同志，我就住在对面的招待所，麻烦你跟他们部门主任也好，阿猫阿狗也罢，跟他们说。 啥时候他们有空了，让他们派人过去通知我好吧。” 保卫人员一愣，他属实是第一次遇到地方来的同志这般硬气。 这是让镇长给村长请安呐。。。 或许是觉着新颖，亦或是对宋良的遭遇感到同仇敌忾，又或是因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保卫人员神奇点头答应。 “放心，我会一字不落转告。” 宋良点头便是感谢，然后点燃香烟，一只手拿着公文包，一只手夹着香烟，潇洒转身离开。 看着这位从地方来的同志这般硬气，目送对方离开的背影，保卫人员啧啧称奇。 身旁的另外一名保卫人员感慨道： “别的地方来的同志都小心翼翼的，这位同志倒是很有性格啊。 苏州的同志都这么硬气吗？” “也不怪人家发脾气，让人过来又不通知，就这样晾着别人，太傲气了。” 保卫负责人瞥了一眼下属，提醒一句‘别乱说话’后，转身返回岗哨后面的办公室内。 坐着思索了片刻，保卫负责人缓缓起身，朝着二号楼的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一间办公室后，抬手敲门等待，过了几秒，里面传出一道声音。 “进。” 保卫负责人开门进入，看见一名身材消瘦，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性，此时正在办公室内看报喝茶。 此人正是计划委员会的主任，唐广。 看到来人，唐广笑着起身询问： “李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涛沉声道： “唐主任，刚才地方有位同志过来，说是省里通知他来汇报工作，但。。。” 不待李涛把话说完，李涛抬手打断： “我知道这件事。” 李涛继续道：“我刚才遣人来问过，说是工业委员会和你这边都没空见他，那位同志让我帮忙问问，他应该什么时候过来。” 唐广淡然笑道：“李主任，一位地方的副市长，副厅级的人物，不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吧？” 李涛淡然道：“顺带手问一下而已。” 唐广继续道：“他这级别，一位副主任就能接待了，用不着我亲自出面。” “那咱们办公室的副主任呢？” “听说是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 李涛没有再询问，而是将宋良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连‘阿猫阿狗’这四个字也原封不动传达。 听到这话之后，唐广没有生气，反而笑出声，拿起水杯轻抿着茶： “地方来的同志有些脾气我是理解的，发发牢骚而已，不用理会。” 李涛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他连工业委员会那边也不用过去了，显然对方也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开口说道： “唐主任，姚S长通知叫您去开会。” 唐广放下茶杯，立马起身收拾东西，并且询问道： “姚S长有说会议内容是什么吗？” “听说是外事办请来的经济专家，史密斯先生来了，探讨一下工业情况。” 唐广点头：“我知道了。” 。。。 回到招待所的宋良直接将公文包扔到一边，径直躺上床，盖上被子补觉。 他回来的动静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宋玉，后者迷糊看了眼手表，然后疑惑询问： “你怎么回来了？” 宋良自嘲道：“我连门都进不去，不回来做什么？” 宋玉迷糊半晌，坐起身询问情况。 宋良语气平静将方才的事情说出，当听完过程后，宋玉沉默许久。 宋良继续道：“反正老子是不会过去自讨没趣了，他们要在意的话就让人来喊我。 要不来的话。。。 那我就玩几天直接回去。” 宋玉抿了抿嘴，思索片刻，继续说道： “也行，这样你可以多些时间吃透稿子里的内容。” “吃个屁，我算是看透了，老子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搁这干劲满满，结果人家完全不把你当回事。 看了也是白看。” 宋玉继续沉默没有表态。 他原本以为矛盾的地方是在汇报工作时候的交锋上面，没想到是这种可笑的理由。 。。。 第587章 明目张胆告状 诚然宋玉属实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事情，现在的人段位都这么低了吗？ 哪怕是磨洋工，好歹也装装样子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 对于这种迷惑的操作，宋玉百思不得其解。 而对于宋良的摆烂，宋玉反倒是抱着支持的态度。 “那你休息一会吧，我出去逛一下。” 宋良捂住被子‘嗯’了一声，接着便没有下文。 宋玉离开房间，缓步朝楼下走去。 一路行走下楼梯，其他房间频频传来开会、探讨、甚至争论的动静。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地方来的各单位领导，估计都是来进京面圣的吧。 相较于他们的‘认真与耐心’，宋玉更希望多些宋良这种心性的地方官员。 出了招待所，宋玉环顾四周，心中在纠结选哪条路去游玩闲逛。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从道路对面传来。 “宋玉！？”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玉定睛看去，便看见一名熟悉的长辈正坐在轿车内，从车内探头出来，一脸惊诧看着自己。 宋玉也是为之一愣，连忙快步跑上去，礼貌开口： “周叔叔。” 周生平下车揉着宋玉的头发，惊喜询问：“你这小子怎么在这？你爸呢？” 宋玉指了指身后的招待所：“我爸在上面补觉。” 周生平立马露出笑意：“这小子，来南京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们这是来做什么？” 宋玉眼睛转动一会，然后解释道： “爸爸说是要来省里汇报工作，说是等工作任务结束后，再悄摸上周叔叔家搞偷袭。” 周生平哈哈大笑：“是他小子能干出来的事。 你爸有没有说要汇报什么工作？” 宋玉摇头：“没有，但是爸爸今天回房间说连大门口都进不去，说省里通知他过来，但问了之后又没人对接。 他们还说让爸爸每天都过来问一遍。。。” 听到这话，周生平眉毛一皱，也没再询问下去，对宋玉嘱咐道： “回去跟你爸说晚上来叔叔家吃饭，叔叔现在要去里面开会，等开会完了之后，叔叔过来接你们。 对了，你们的房间号是多少？” 宋玉如实告知。 周生平点头，思索片刻又询问道： “你这是打算去哪？” “爸爸在房间睡觉，我闲着无聊，打算到处逛逛。 我还没来过南京，想周围看看。” 周生平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询问道： “你爸爸之前说教你英语，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宋玉嘴角抽搐。 宋良教自己英语？ 呵呵。 “爸爸说我现在的英语水平高已经比大学的教授还要厉害了，让我不用再学，还说让我去学俄语。” 周生平挑眉。 他并不相信宋玉的英语真能比大学教授还要好，但至少宋良这么说，那宋玉的英语水平应该不差。 沉吟片刻，周生平继续询问： “想不想到叔叔的办公室玩一下？” 宋玉心中极其无语。 这种骗鬼吃豆腐的伎俩，和宋良哄宋望乡的时候如出一辙。 于是干脆直言开口道： “周叔叔，你是打算让我给你翻译文件吧？” 周生平一愣，转而‘否认’道： “胡说，叔叔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到处乱跑，这人生地不熟的。 而且叔叔就算让你翻译文件，那也不是帮忙，是叔叔考考你的外语水平。” 如果不是人设需求，宋玉都想鼓掌赞扬周生平的脸皮了。 但出于好奇心，宋玉还是答应下来。 他想看看省里的究竟是一群什么牛鬼蛇神。 周生平奸计得逞，领着宋玉上车，司机驱车进入大院。 当车辆刚停下来，周生平便打算先领着宋玉先去自己的办公室。 开会的地点在省院，而省院与市院虽然同属一个地方，但两者还是明确区分开来的。 而周生平领着宋玉所前往的，便是市院的二号楼。 刚准备上楼，对面大楼门口出来一名中年男性，开口呼唤道： “周市长。” 周生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去，然后立马小跑过去，伸手与之紧紧握在一起。 “姚S长，今天会议是您主持对吧？” 姚光明点头笑道：“是我提议的，但主角不是我，是史密斯教授。” 周生平：“这位史密斯教授我之前可听说过，《经济周刊》的常客啊，这次省里能把对方请来，由此可见这次的工业摸底，省里是下了大决心的。” 姚光明无奈摇头： “要把省里各个地方的工业情况摸清楚，这是一项大工程，时间上不富裕，后续还要把设备清单统计出来，再大概核算出来资金。 上面的专家组要得急，咱们省也迫切需要升级设备，只能请教权威的‘老师’了。” 周生平郑重表示： “会上我一定认真学习。” 姚光明点头，然后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宋玉，疑惑开口询问： “这是你们家孩子？” 周生平颔首解释： “苏州来的晚辈。” 说完转头对宋玉招招手，后者快步上前。 周生平笑道：“宋玉，这是姚叔叔，叫人。” 宋玉看向姚光明，大大方方唤了句‘姚叔叔’。 方才二人的对话宋玉都听得一清二楚，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 而姚光明听到宋玉这个名字之后，皱眉思索片刻，然后不确定询问： “你是苏州来的？” 宋玉点头。 周生平适时开口： “这孩子的爸爸来咱们市汇报工作，没成想把他给带上了。 这孩子我也喜欢的紧，所以把他给‘抢’过来看一会。” 姚光明看向周生平，平静询问： “汇报工作？ 说说看。” 周生平摇头：“我不清楚，他爸来之前我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要不是碰巧遇见，我也不知道他来了。 不过下午的时候，这孩子的爸爸倒是来了趟咱们省里，可惜连大门都进不去。 对了，他爸爸是苏州的副市长，之前在我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是位很有想法，很懂经济的能人。” 周生平这话已经算是明目张胆在‘告状’了。 姚光明凝视周生平片刻，后者坦然恭谦，继续说道： “姚S，我先带孩子回办公室。” “去吧。。。” 第588章 奥佛史密斯 周生平的办公室，无论是在苏州的还是在南京的，他都没见过。 但给宋玉的感觉是这处办公室，也就比宋良办公室面积大少许，其他没有啥不同。 周生平迫不及待来到柜子前开始翻找，这一动作看得宋玉眼角直跳。 原因无它，单纯是因为周生平现在的举动与宋良让自己帮忙看文件时一模一样。 他当然不会天真以为周生平会真的信任自己那点‘小孩子’英语水平，对方大概率是觉着宋良难得来南京，把手中那些‘疑难杂症’晚上带回家，都让对方帮忙翻译了。 宋玉也懒得理会对方，‘乖巧’站在一边到处环顾办公室内的布局。 其余的都没什么新鲜的，唯一让宋玉感兴趣的是办公室门旁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南京市地图。 这地图上面，重点区分了工业区的区域，上面还详细标注了某些大型企业以及厂房。 上面的名字有国企、有国营厂、有民企等等。 显然是周生平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私下用功了解。 “宋玉，来，这份文。。。这份资料你看看，叔叔考考你的外语水平。” 宋玉心中一阵‘呵呵’。 这死出，跟宋良一个鸟样。 但他也没有拒绝，表现出好奇的神情，来到办公桌旁，周生平将一份六页纸的文稿递了过来。 宋良扫视了两眼，直接抬头拆穿询问道： “周叔叔，你为什么不让其他会英语的叔叔老师们帮忙翻译？” 周生平依旧嘴硬： “什么翻译，这些就是叔叔想考考你而已。。。” 宋玉‘认真’回应： “周叔叔，我今年14岁，不是4岁，你骗不了我。 而且我爸也经常用这种话术来骗我帮他翻译文件。” 周生平被拆穿了也没有尴尬，笑了笑重新拿回文稿，一边审视上面的内容，一边无奈解释： “这上面的内容涉及的行业太多，一般会外语的人很难全部翻译出来。 你爸之前跟我说过，外人所理解的英语，其实是通用英语，常用于日常沟通。 而除了通用英语之外，还有许多旁枝末节的分支种类，例如法律、商务、建筑、材料等等。 各行各业都有许多专业的词汇跟表达方式，这是很冷门的东西，有时候就算查字典都未必找得到。 以前我是一知半解，虽然觉得有道理，不过过于笃定。 现在。。。 我是越发觉着你爸是个人才，懂经济又懂外语。 尤其是在如今改革开放、外资涌入的环境。。。 我找过许多会外语的人，他们都没办法准确翻译出文件的具体意思，懂经济的不懂设备、懂设备的不懂外贸、懂外贸的不懂商品。 硕大个SZF，愣是找不到一位全才。。。” 宋玉一边听着，一边重新拿过周生平手中的英语文稿查看。 这份文稿没有标题，不算正式文件或者传真，应该就是一份简单私下传阅的文稿。 宋玉翻开最后一页，最后面下方写了一个名字。 ‘奥佛.史密斯’ 看到这个名字，宋玉眉毛一挑。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之前在上海两次遇见的那位外国人，对方刚好是这个名字，也恰巧同样是位经济学家。 对方让自己帮忙购买的火车票，也是要前往南京。 好家伙。。。 周生平打趣询问：“怎么样？这上面的内容能不能看懂？ 要看不懂也没关系，晚上拿回家，让你爸帮你翻译。” 神特么‘帮我翻译’，你是怪会转移矛盾的。 宋玉沉声回应： “大致看了眼，能看懂，不过后面这个署名。。。” 周生平一愣。 “你能看得懂？” 宋玉点头： “爸爸经常让我帮忙翻译文件，这算是简单的了。” 说完将文稿最后一页下面的署名示出，好奇询问道： “周叔叔，这位奥佛.史密斯的经济专家是不是一位中年男性？” 周生平听到宋玉说看得懂，表情立马大喜过望，紧接着听到对方询问这位专家的情况，好奇询问： “你认识史密斯先生？” 宋玉点头：“认识，之前在上海认识的。” 周生平愣神许久，回过神来说道： “先不管认不认识了，你帮叔叔翻译一下行吗？” 宋玉点头。 然后自顾自抽出一张空白纸张，周生平立马殷勤从旁边递来一支笔，还不忘询问一张纸够不够，不够这边还有。 宋玉又抽出三张空白纸张垫在一起，然后视线看着原文稿件，右手在空白纸张上用中文撰写。 周生平原本还抱着怀疑的态度，可当他看了五分钟后，发现宋玉翻译出来的内容‘准确无误’。 并非是周生平懂的外语，看得出来对与错，而是宋玉翻译出来的内容语言通顺，不像别的翻译人员那般卡顿，读起来别扭。 二十分钟后，宋玉把第一页的文稿翻译完，周生平连忙帮忙抽出，站在一旁服侍。 接下来的时间，每当宋玉写满一张纸张，周生平都会拿在手中仔细，不时还用钢笔在上面划线备注。 两次有工作人员进来办公室，都被周生平挥手示意出去。 将近一个小时时间，宋玉放下笔，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活动筋骨。 后世他除了签名和备注意见，他鲜少动笔写字，一切工作都是电脑操作完成。 许久没有写过这么多字，宋玉只觉得手指关节有些发胀。 周生平将翻译出来的稿件仔细，片刻过后，他发出兴奋的肯定： “对！对对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小子可以啊！真给翻译出来了！ 我还想着晚上拿回家，让你爸帮忙翻译的！” 宋玉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干笑，仿佛得到表扬很开心一般。 实则他是真觉得这份文稿很简单，别说自己了，宋良也能不带查字典翻译出来，只是需要耗时一些罢了。 从这份稿子中，宋玉能够看得出奥佛.史密斯确实有点东西，至少对方没有套用西方的方式。 他是了解过我国国情的，稿子上的内容比较贴合我国现阶段的实际情况。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再一次被打开，秘书进来提醒道： “领导，开会时间到了。” 。。。 第589章 说话有口音 宋玉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周生平离开的时候，让宋玉好好在办公室内待着，除了别动柜子里的文件之外，其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饿了就去隔壁办公室找叔叔阿姨，无聊了就去楼下花园自己玩，有人问就说是他家的亲戚。 对宋玉可谓是极具信任。 宋玉点头答应。 待周生平走后，他再次来到地图前仔细观察着。 过了约莫十分钟，大致将南京市的分布记在笔记本上，将其收回空间内，来到窗前环顾了一番外面的景色，又来到办公桌前检查。 无聊翻看着一份份文件。 《关于原煤调配的申请报告》 《关于XXX同志的调职请示》 《苏州市煤厂的拨款审批》 《关于我市工业区开四停三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 宋玉随意翻看着。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周生平一脸无奈回到办公室。 看到宋玉正在办公桌上翻看着市里的文件，对此周生平没有在意。 连文件翻译都能让对方看，这些普通文件也无所谓，只要不动柜子里的文件就行。 宋玉看到周生平这么快回来也是感到疑惑，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询问道： “周叔叔，你这么快开完会了？” 周生平叹了口气： “压根就没开，咱们市请的外语教授，他压根翻译不了史密斯先生的话。 说是史密斯先生口音太重。。。” 宋玉心中‘呵呵’。 “史密斯先生说的英语很正宗，我和他沟通过。” 周生平也没有表现出意外，他也大致猜出那位外语教授大概率是听不懂某些专业术语，因此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走吧，叔叔送你回去招待所，你回去跟你爸说，下班的时候我过去接你们回家。” 说完来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等待片刻，周生平开口说道： “媳妇，晚上家里准备些好菜，宋良和他儿子来咱们这了，晚上来咱家吃饭。” “美君没来，宋良是来南京公干的。” “对，还有，把我柜子里的那几瓶酒拿出来。” “平常也就算了，今天无论如何也得好好喝一顿，你晚上可别落我面子。” 。。。 挂掉电话之后，周生平领着宋玉离开办公室。 来到楼下刚准备上车，宋玉注意到对面大楼走出人群，那位姚S也在其中。 史密斯跟在后面，表情既无奈又无语，他原本准备了好些资料，对省里的这些人好好讲述一番，结果因为翻译的原因没办法进行。 这让他对这边的专业程度表示质疑。 史密斯身边的大员们也觉着有些尴尬，一个劲表示一定尽快找到专业的翻译人员。 史密斯正要离开，忽然发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看向自己。 当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史密斯满脸笑容快步走来，惹得一群大员频频侧目。 当他们看到史密斯先生去到周生平的轿车旁，与一名少年笑颜畅谈之时，都感到有些错愕。 姚光明同样感到惊奇，思索片刻，对身边的人吩咐，让他们回去再好好准备资料，下次开会多请教史密斯先生一些针对性的问题。 并且要求外事办再找一名专业的翻译人员。 完事之后，朝着周生平轿车的方向缓步走去。 当他靠近之后，便听到史密斯先生与宋玉‘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二人的沟通很顺畅，也相谈甚欢。 宋玉时不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生平，用英语说着什么。 周生平听不懂，只能站在一旁‘傻笑’。 姚光明站在周生平身边，背着手低声询问道： “周市长，你能听得懂？” “当然！ 听不懂。。。” 面对姚S平扫的眼神，周生平只得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们在说什么？” 宋玉解释道： “史密斯先生说晚上请我和爸爸吃个饭，我说我和爸爸晚上要到周叔叔家做客吃饭，史密斯先生便问我能不能带上他。” 史密斯看向周生平，伸手握了握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姚光明与周生平再次看向宋玉，后者帮忙翻译道： “史密斯先生说知道爸爸懂经济，想私下探讨一下，希望周叔叔给个机会。” 周生平能说什么，面对这位西方来的经济‘大拿’，只能开口说道： “当然没问题，史密斯先生可以回去稍作休息，到了晚上我一并让司机接你们。” 宋玉翻译完，史密斯又说了几句。 这时候宋玉才知晓，史密斯住的地方在友谊饭店，距离省里不远。 待史密斯坐上轿车离开后，周生平正要与姚光明告辞，后者忽然开口道： “史密斯先生能跟咱们探讨经济，我也好奇想去听一下，周市长，晚饭多我一位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 姚光明露出一抹微笑： “那晚上咱们一同出发，下班时间咱们大院门口集合。” 周生平只得点头答应。 宋玉看周生平此时样子，宛若看到宋良当初给他当下属时候的光景。 待姚光明缓步离开后，周生平让宋玉与司机等待片刻，自己再次上楼。 宋玉好奇询问： “周叔叔你去哪？” “上去给你陈阿姨去个电话，让他多准备两个人的饭菜。。。” 当宋玉回到招待所房间，发现宋良依旧还在床上躺尸。 没有叫醒对方，宋玉自顾自打开宋良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那份厚实的文稿，‘变’出一支笔，开始在上面划重点。 今天晚上是一场‘硬仗’，但宋玉不打算告知自己‘亲弟弟’晚上的嘉宾都是谁。 把重点划出来，让其晚上好好发挥，只要能让姚S看到宋良的价值，那么接下来的‘汇报工作’期间，宋良便可以‘畅所欲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良只感觉自己小腿忽然一阵‘剧痛’，惊得他下意识一个痉挛，一脚猛得伸了出去。 然后只听见‘卧槽’一声。 宋良猛然坐起身，呆愣看着前方，只见宋玉不知为何摔倒在地上。 而他手中，隐约能看到攥着几根腿毛。 此时的宋玉正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盯着宋良。 。。。 第590章 宋良与周生平 当得知宋玉下午去了趟周生平办公室，并且已经答应对方，晚上二人上门蹭饭之后，宋良没有提出异议。 可当他知晓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有两名经济专家，其中一名还是外国人后，宋良有些排斥。 并非他怯场，他自信现在的高度，再加上后世的见识，可以吊打一众所谓的‘专家’，哪怕对方真材实料。 他不喜的是这种场合。 去周生平家中他是抱着纯粹拜访的心态才去的，好好一通饭局，愣是演变成不伦不类的学术讨论。 “有啥好看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把这些内容吃得差不多了，昨天晚上又看了一晚上。 现在我闭着眼都能倒背如流。” 对于宋良的大言不惭，宋玉倒是不怀疑。 这小子从小记忆力‘超群’，电视剧电影里面的经典台词，还有广告的对白，他都能记很多年。 甚至以前手机没有通讯录功能的时候，他都能把号码背得一字不差。 “行，反正我提醒你一句，晚上那俩人貌似对周生平敌意很大，你要不给他们整服气，周生平连带他媳妇都丢脸。” 听到这，宋良表情稍作疑惑。 “不是，周生平那家伙啥时候这么舔了？ 他杀人被看见了？” 宋玉耸耸肩，笑着说道：“谁知道呢。” 。。。 晚间六点，周生平的轿车停在大院门口，他站在轿车外安静等待。 每一辆驶过的轿车都会停下，里面的人摇下车窗笑着聊两句，这才继续驶离。 而每一名骑自行车或走路的人也都笑着与周生平点头致意。 当姚光明的轿车缓缓驶出之时，周生平快步上前，透过车窗，他看见史密斯先生也坐在轿车内。 姚光明摇下车窗，对周生平说道： “生平同志，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让宋玉和他父亲知晓我的身份了。 这样能够避免场面尴尬，大家伙吃饭也能自然一些。” 周生平点头表示理解。 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他心中早就犯嘀咕了。 以宋良的尿性，要是喝上头了，指不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姚光明发话了，他只能应允。 姚光明微笑说道： “不要有压力，我和史密斯先生就是客人，主要是想听听这位苏州市的副市长对经济方面有什么高见。 我下午回去特意了解了一下，发现这位宋良同志的履历很有意思。 正好我也想细致了解一下地方城市的状况。” 周生平点头道： “那行，我现在先去招待所把宋良同志还有宋玉接出来。” 姚光明点头： “我们的车跟在你后面。” 当周生平来到招待所门口之时，下车回头查看，发现姚光明的车停在远处，并没有开上来。 转念一想便知晓缘由。 这招待所内住着的都是各地方的大员，大多都是来找关系办事的，要是被某位同志认出了姚光明的身份，那又是一番客套宴请。 虽说姚光明拒绝对方毫无心理压力，但能免则免。 周生平快步上楼，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这位南京市的一把手，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后，立马转身找寻他们的主任。 当敲响宋良房间的房门后，房门从里侧打开。 宋良痞里痞气出现在门口，久违的流氓气息扑面而来。 周生平露出笑容，语气急促说道： “走吧，抓紧时间。” 宋良拿起一旁的外套，跟在周生平身后，以后询问： “老大，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后面有狗追你？” 周生平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解释。 当三人上了车，周生平催促司机立即离开。 而当轿车驶离招待所街道后，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快步出来，对招待所的职工询问道： “周市长人呢？” 职工耸了耸肩道： “刚走没多久。” 这位中年人懊恼道： “周市长来了，你应该第一时间叫我出来的！” 职工反驳道： “主任，我已经第一时间找你了，是你自己出来时间长了。” “周市长来我们招待所做什么？是有朋友住在这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周市长接的那人带了个小孩，整个招待所就只有一个房间是带小孩的。” “把这位同志的登记记录给我看一下。” 。。。 轿车内，周生平坐在副驾驶位，而宋玉与宋良则坐在后排座位。 宋良疑惑道： “老大，你后面真有狗追你啊？” 周生平回头，目光如炬： “晚上你在家里吃饭，千万别胡说八道。” 宋良看了眼宋玉，心想今天晚上来吃饭的那两位‘专家’，还真就与周生平处不来啊。 都请到家里吃饭了，还这么小心翼翼的。 好好的家宴变成应酬，宋良很是无奈，但他也理解周生平身居高位，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他在苏州也经常被一众下属和同僚‘为难’。 “老大，你跟我透个底，晚上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 是不是来者不善？”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 周生平： “反正你别胡说八道就行了，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家庭上的事情随便你发挥，工作上的事情谨慎回答。” 宋良不以为然： “谨慎可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我给你面子，勉为其难收起一半功力。” 周生平笑着说道：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是这么不着调。” 宋良适时嘲讽道： “时间长短不能磨灭我和老大的感情，好兄弟，在心中嘛。 我可不像老大你，明明有些事情可以私下找我沟通，非要派位副市长过来抄底。” 周生平有些尴尬，他知道这件事上，确实是他干得不地道。 “所以今晚我让你嫂子给你弄了大餐，你放开了吃，算是我给你赔罪好了吧。” “那是我嫂子做的，关你什么事。 我要记也是记我嫂子的功劳。” 。。。 二人有说有笑，一路上气氛很好。 开车的司机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但心中却暗暗心惊。 他给周市长开车这么久，从未见过领导对哪位这般宽容，二人不像上下属关系，反而更像至交好友。 二人的对话宋玉没有在意，反而频频转头看向车后方玻璃。 他注意到后方的那辆轿车，始终跟在他们后面。 。。。 第591章 没什么好感 当轿车停在一处居民楼下后，周生平示意宋玉与宋良下车。 二人看着这处‘老破小’，心想周生平搁这的住址貌似有些低调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代除了开放的几处城市，全国上下都这样，大家伙都是分的房子。 估摸着这是市里分的房子吧。 “周市长回来啦？” “吃了吗周市长？要不来我们家吃点？” “领导，咱们器械厂工人的工资啥时候能发啊？这已经好长时间没发工资了。 咱这年都过不了。” 。。。 街坊们看到周生平回来，都纷纷打招呼询问些利己的问题。 对此三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周生平一边‘敷衍’着‘群众’，余光一边扫看后方逐渐驶过来的轿车。 姚光明与史密斯下车看到这副场景，也都没有太过在意。 史密斯上前对宋玉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宋良，用英语说道： “宋先生你好，临时参加你们的饭局，冒昧打扰了。” 宋良与史密斯握了握手，心想这老外还挺客气的。 “言重了，我今天也是客人，主人家在那边呢。” 二人聊了两句，宋良又看向姚光明。 视线碰撞，二人谁都没有下文。 宋良不打算主动与其握手，姚光明也习惯别人先主动示好，二人都在等待着对方先行表示。 宋良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看出这人有些‘高傲’，也就懒得理会了。 转头对周生平说道： “老。。。老周，咱们先上楼吧，孩子都饿了一天了！” 周生平听到这话立即顺杆爬，对身边的街坊推脱几句后，领着众人快步上楼。 宋良的表现让姚光明错愕瞬间，随即跟着众人上楼，心想这小子倒是洒脱，看来周生平真没有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 上楼梯途中，姚光明观察着前方四人。 周生平与宋良有说有笑，宋玉则与史密斯先生无障碍交流。 对于这对父子，姚光明抱着浓郁的兴趣，他想看看二人究竟有什么出彩，能让游叔这么欣赏。 周生平的家面积不大，但家电设施一应俱全，地面上很干净，家中卫生也很整洁。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已经算是高配住宅了，但对于一市之长来说，这是他理应享受的待遇。 宋玉甚至觉着，这地的环境还没自家宽敞舒服。 听到动静，一名穿着朴素的妇女从里屋出来，看到众人来家了后，立马露出笑容，上前说道： “都回来啦，都坐都坐，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姚光明礼貌点头客套，表示叨扰。 而史密斯则颔首微笑，他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大致猜到对方在表达什么。 宋良笑着开玩笑说道：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当自己家，先带我去我房间看看，晚上我就住下了！” 妇女笑得很开心： “我让你领美君来家里，你倒好，一个人带着孩子就跑来了。 这顿饭我是看在美君妹子的面子上才让你上桌的，不然你一块肉都别想吃到！” 说完看向宋玉，双手在衣服上擦拭几下，轻轻拍了拍宋玉的脸蛋： “宋玉，还记不记得阿姨啊？” “记得！陈姨好！” “好好好！” “陈姨，哥哥呢？哥哥不在家吗？” 周生平一边招呼姚光明与史密斯先生坐下，一边笑着说道： “你周庆哥回去上学了，不在家里。” 陈小环无奈道：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谈对象了，这年刚过完没多久就赶着回学校，平时也不见他这么爱用功啊。” 周生平催促：“行了，客人都来了，咱们先吃饭吧。” 陈小环不认识姚光明与史密斯，只是对二人颔首点头，然后转身进入后屋。 宋玉‘乖巧’立马上去帮忙。 这顿饭明面上是招待宋良与宋玉，至少在陈小环的心目中是这样想的。 而事实上，在周生平的心目中，这顿饭的主角是姚光明，其次才是宋良与史密斯。 因此在宋玉与媳妇离开客厅后，周生平把心思都放在三人身上。 此时的史密斯表情向往，对接下来的学术讨论很是期待。 姚光明则不断打量着这位苏州来的大员，他在心中已经开始考虑待会询问哪些问题了。 而宋良。。。 他的眼光最为平静，比姚光明还要深沉。 姚光明率先开场。 “宋良同志，听说你们苏州的经济发展竞速很快，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宋良避战不接： “那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苏州的成绩离不开市里其他同志的努力，而且周市长调任前，把苏州的底子巩固得很好。 我算是拾人牙慧，捡了便宜而已。” 听到这回答，周生平松了口气。 这小子还算分得清场合，没乱说话。 然而下一秒，宋良继续道： “当然，我们苏州能够取得如今的成绩，我们也不会妄自菲薄。 相较于省内其他城市，苏州还是在及格线以上的。” 听到这话，周生平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姚光明眉毛一挑，反问道： “那你觉着苏州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优势是什么？” 宋良淡然一笑： “哪有什么优势，无非就是靠大家伙们众志成城，努力经营罢了。 我们当官的只是负责掌舵，下面听不听，做不做，怎么做，那就要看市里负责人的个人魅力了。 其他城市我不清楚，但对于南京来说，我们苏州的人文关怀还是更好一些的。 当然，这句话不是泛指所有人，我说的是个别同志而已。 更不包囊周生平同志，他是我见过最负责任的一把手。” 宋良到现在都还是记恨自己被拦下来，放鸽子的事情。 姚光明笑道： “看来宋良同志对省里没有多少好感啊。” 周生平连忙找补： “宋良同志的意思是说他觉得有些失望，来之前宋良同志是想抱着学习请教的态度。 可惜没能见到专业对口的负责人，或许心里有些落差吧。” 宋良瞥了一眼周生平，心想你还怪会说话的。 但毕竟是自己的老上司，宋良还是选择给面子没有拆穿。 姚光明当然看得出周生平的找补，但也没有继续追问，正当他想要询问苏州的其他方面，陈小环与宋玉一前一后端着饭菜出来。 前者笑道： “大家伙，咱们先上桌，咱们边吃边聊。” 。。。 第592章 宋良的经济意见 陈小环摆的这桌饭菜不算丰盛，但宋玉能够看出这是他对方短时间内能够给出最好的招待了。 下午的时候才通知家里来客人，短短两三个小时内，有五个菜已经算是很费心神了，其中还不包括炸花生米这些下酒的零嘴。 这年代可不像后世那般，一个外卖或是去商场就能随时买到食物。 下午的供销社内，别说肉了，连菜都没剩多少。 在饭局刚开始，宋良把所有人都‘无视’，全心全意冲着陈小环献殷勤。 对于这位与自家媳妇性情相近的女同志，宋良对其抱有很大的善意。 “嫂子，这顿饭辛苦了，这一杯我敬你，叨扰了。”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宋良直接把一杯白酒灌入口中。 姚光明与史密斯看到之后，也都纷纷提起酒杯，先对这位可敬的市长夫人敬酒表示敬意。 周生平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频频给宋玉夹菜。 而宋玉，则坐在史密斯身边，充当起翻译的角色。 陈小环受宠若惊，虽然不知道姚光明与史密斯是谁，但能被丈夫带回家的，指定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因此频频颔首恭谦回应。 完事之后，宋良继续端起酒杯，对周生平说道： “老大，咱们时隔这么长时间，总算能够坐在一起吃饭，机会难得，我也敬你一杯。” 周生平生怕冷落了在座的另外两名大员，连忙示意大家一起。 宋良继续恶心道： “虽然你人不在苏州了，但是苏州到处都流传着你的传说。 要搁在古代，老百姓都恨不得给你送万民伞，拥护你登记称帝。 要我说，你干完这一届，干脆向上面申请，回来咱们苏州当书记算了。” 周生平听到这话，吓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 姚光明适时开口： “苏州毕竟是地方，和作为省会的南京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宋良点头，意有所指回应： “确实有差距。” 接下来的饭局，宋良、周生平、姚光明、史密斯都没有把话题朝工作上面开展，反而聊着家常，说着孩子的调皮，家中的烦恼。 史密斯先生对于这种华国的居家菜式很感兴趣，再加上身边有自己欣赏的孩子，且对方能给自己作为翻译。 他兴致很高，频频与宋良三人推杯换盏。 姚光明则鲜少参加这种没有功利心思的饭局，一向严肃的脸上逐渐露出笑颜。 周生平或多或少沾染了些许宋良的潇洒，对于比自己职位高的领导，几乎不会摆出讨好的做派。 再加上是在自己的‘主场’，因此聊起来丝毫没有怯场，甚至有时候还敢‘好为人师’，‘教训’起姚光明应该如何与孩子沟通等话题。 宋良刚开始觉着姚光明与史密斯是来‘捣乱’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觉好像并非那么回事。 眼神狐疑看向宋玉，发现对方一脸戏谑看着自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感情这货之前说的那些话是在逗趣自己的？ 姚光明与史密斯过来，真就是冲着吃个便饭，认识朋友而来？ 想通这一点，宋良看向二人的眼神都泛起一丝羞愧，开始主动对二人敬酒。 气氛开始逐渐热烈，一个小时后，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陈小环开始收拾碗筷，将桌子收拾好，又拿出两碟下酒菜以及一碟凉菜，然后便返回后屋洗碗收拾。 四人喝得很是尽兴，话题开始逐渐转向工作方面。 有宋玉这位翻译在，姚光明与周生平开始请教史密斯，面对江苏如今的现状，在这次工业设备引进的时期，需要如何取舍。 史密斯知无不言。 “大力向上面申请资金，对全省的重工业，尤其是效益好的工厂、国企加大扶持。 互相帮扶，A市着重发展一类，B市则着重发展另外一类，以此类推，到最后互相形成生产结构环。 。。。” 史密斯说着，姚光明与周生平一边认真听，一边结合省与市的现状，考虑可行性有几何。 宋良则是一边听，一边慢条斯理夹着花生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从他精准沉稳的手部动作来看，便知晓他并未喝醉。 史密斯说完之后，没有看姚光明以及周生平，反而看向宋良，兴致很高，开口说道： “宋良先生，宋玉说你也是经济领域的专家，我想和你探讨一下，对于我说的，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向宋良，后者也没有露怯。 宋玉给自己的那份手稿，当中便有这方面的资料与内容。 既然二人不是敌人，又是在周生平家中，并非正式场合，宋良自然也不会藏拙，大大方方说道： “史密斯先生，你说的我很赞同，至少大部分是与我的想法契合。 但你的想法只是愿景，可不可行还未可知。 我觉着，我们省内的情况，当务之急并非大力发展，而是应该更新迭代。” 姚光明与周生平都看向宋良，前者是想听听这位游叔看重的晚辈有何不同，后者则是深知宋良是有真本事的，眼神期待。 史密斯听完宋玉的翻译后，立马询问： “为什么？” 宋良直接解释道： “因为咱们省的工业底子太薄了，支撑不起那么庞大的理想。 我的想法战略是必须立足长远、紧扣省情，以技术升级、产业联动和可持续发展为核心原则。” 姚光明眼睛一亮，立即开口询问： “可以详细说说吗？” 宋良点头： “首先是战略定位，应该瞄准‘产业链现代化’与‘迭代窗口’。 咱们省现在虽然已经具备较好的轻纺、机械、电子工业基础。 但设备老化、效率低下、高耗能问题突出。 引进的目标不仅是替换旧设备，更是为了培育未来支柱产业和提升全产业链竞争力。 其次是重点引进特定领域的工业设备，就是之前我所说的轻纺工业、还有电子与家电专业、机械制造业、化学工业、还有关键共性技术设备等。 。。。” 宋良侃侃而谈。 周生平听得如痴如醉，表情一副果不其然的模样，一边听着宋良说，一边骄傲看向表情错愕的姚光明与史密斯。 宋玉此刻则像是一台无情的翻译机器一般，搭拉着眼皮，枕着下巴，对史密斯轻声翻译。 第593章 他们连我儿子都比不过 没有理会姚光明与史密斯的‘注视’，宋良依旧侃侃而谈。 “例如轻纺工业，他所需的设备资金少，工人上手快，而且还是升级出口创汇的主要行业之一。 咱们可以引进一些自动化纺织机器，如无梭织机、气流纺纱机这些，还有新型印染和后整理设备、服装数控裁剪与缝制生产线等等。 江苏是传统纺织大省，但设备多为30-50年代水平，产品附加值低、耗能高、污染重。 引进先进设备可快速提升面料品质，抢占国际中端市场，巩固外汇来源。 不仅如此，该产业还有联动效应，可以推动省内机械行业学习仿制，并带动化工，如染料、助剂等行业的升级。 还有电子与家电产业，咱们可以引进半导体器件生产线，如分立器件、集成电路封装测试这类。 还有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录音机、录像机关键部件，如磁头、电机等生产设备、程控交换机生产线。 原因也很简单，现下正是人们对家电开始着重关注的时候，是‘家电普及潮’的开端，是市场爆发的前夜。 南京这边有无线电厂，我记得是叫‘熊猫’对吧？” 姚光明木讷点头，此时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宋良点头继续道： “你们这边有熊猫无线电厂，我们苏州那边有电视机厂等基础。 而且市场导向也很明显，彩电、录音机是未来家庭‘三大件’中的核心，引进生产线可迅速满足内需并辐射全国。 。。。” 宋良无所顾忌，铆足马力开始人前显圣，借着酒劲是想出什么就说什么。 从轻纺行业，到电子与家电行业，再到机械制造、化学化工等行业，他可谓是知无不言。 姚光明与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二人对视一眼，虽然不属同一国家，但从彼此的眼神当中，他们都能够看出彼此眼神中的透露出的震惊。 原本以为只是一名‘自学’的经济专家，如今看来，这哪是专家，这是经济领域的大拿啊！ 这样的人才，竟然才只是一个地方的副市长？！！ 姚光明此刻第一个想法便是要把人弄来南京！ 此刻的他全然忘记游叔的嘱咐。 “宋良同志，你说得有些庞大，你慢些说，我记一下。” 说完起身快步跑到角落的椅子上，从里面拿出笔记本，重新回来坐下翻开，目光‘清澈’看向宋良，仿佛一名等着老师授业解惑的学生。 宋良端起一杯酒，想着找谁敬酒，发现大家都没有与自己畅饮的想法，便无趣自己灌了一口。 “我说过之后就忘了，让我重新再说一遍，我是有些想不起来了。” 周生平咬牙道： “那你就少喝一些清醒一下！这是大事！你想喝酒我下次跟你喝个够！” 史密斯忽然说道： “刚才宋良先生的话我大概记得，但具体如何推动呢？需要注意什么呢？” 这次宋良没有立即回答，他有些犯晕，喝得有点多，要将脑中的知识组织好，才能一一说出来。 众人没有催促，姚光明与周生平手中紧紧攥着笔，安静期待等待。 史密斯脸色涨红，同样沉默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断宋良的思路。 约莫一分钟，宋良这才开口说道： “一，避免盲目成套引进。 坚持‘关键设备优先’，不轻易引进整条流水线，尽可能只进口国内无法制造的核心单机和技术许可，辅助设备由省内配套，迫使省内企业攻关。 二、强调技术消化和扩散。 所有引进项目必须配套 ‘消化吸收计划’ ，成立由高校、科研院所和工厂工程师组成的联合小组，强制进行技术解析、仿制和改进。 设立省级“消化吸收基金”予以奖励。 三、布局未来赛道。。。 算了，这点你们不用知道。 四是警惕债务陷阱和淘汰技术。 严格审核外资贷款项目，避免汇率风险和过度负债，聘请独立技术顾问，防止外商将发达国家已淘汰的生产线作为先进技术倾销。 五、培育本土集成能力。 重点支持省内的设计院和安装公司，让他们参与引进项目的安装调试，培养其将不同国家设备集成为完整生产系统的能力。 六。。。 算了，就这么多吧，你们先把这些吃透再说。” 宋良说完，端起酒杯又问了句： “你们到底喝不喝啊？” 听到这话，周生平立马端起酒杯说道： “我陪你喝！” 说完提起酒杯与宋良敬了一杯后，猛得灌入口腔，舒畅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愉悦，目光看向姚光明。 “光明同志，宋良同志之前在苏州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许多出色的项目。 别看他年轻，至少我从政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位同志比宋良同志更加优秀，且有远见。 这并非客套话，是我实实在在这样想的。” 宋良嘲弄道： “对啊，我不说有多优秀，但至少是实实在在干活。 结果你们省里一个通知，让我来汇报工作，结果来了发现人家压根没把我当一回事。 把我晾着不说了，连后续具体时间也懒得告知。 得，我是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干脆我就在南京这边，陪宋玉好好逛两天，完事之后直接回苏州。” 姚光明放下笔，眉宇低沉，喃喃说道： “省里的同志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还是有许多同志是很优秀，干实事的。 就例如生平同志。” 宋良笑了笑，开口说道： “得了吧，你等他调任省里再说吧。 老姚，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啥职位，我也不关心，但我知道你官不小。 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爱听就算是给我宋良脸了，你要不爱听，就当我是在喷粪。” 姚光明点头，严肃回应： “你说，我听着。” 宋良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笃定说道： “我住的那招待所，全楼上下都是要去省里汇报工作的。 这两天我无聊跟他们聊了两句，结果怎么着。 他们来的时间都不短，最短的已经来了三天，最长的已经一个星期了，结果愣是没见到对接的人。 你说的那些认真工作的人我没见着，反而蛀虫一大堆。 你或许会说他们认真工作，没时间。 但在我眼里，他们这并不是干实事，而是工作效率低下，浪费资源。 论吃喝玩乐，他们是专家，但要论专业知识，他们连我儿子都比不过。” 周生平难得没有打断，也没有心惊胆战，反而脸色平静看向姚光明。 后者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第594章 特聘专家 饭局结束之时，史密斯对宋良说道： “宋良先生，你刚才说的话让我受益良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报告中借鉴你的部分内容。 当然，署名上肯定是咱们一起的，这点不用担心。” 宋良耸耸肩，表示尽管拿去用。 反正这些资料都是宋玉一个星期时间弄出来的，自己就是将其背下来而已，他同不同意无关紧要，宋玉不反对的话，他完全可以慨他人之康。 当听完宋玉的翻译之后，姚光明对宋良的专业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史密斯先生为多个省制定方案，提供专业意见。 如今却对宋良的意见表示肯定，并且要求添加到报告中去，这无异于把宋良拔高到与之同一高度。 一想到这，姚光明开始沉思。 周生平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拍了拍宋良的肩膀，微笑道： “走吧，我送你们下去。” 宋良点头，回身对还在忙活的陈小环喊道： “嫂子！谢谢你的招待！我们先走了！” 陈小环连忙喊道： “等下！先别走！” 过了片刻，她提着一大团布袋出来，将这些东西递给宋良，开口说道： “这些是南京这边的特产，你带回去给美君和孩子们尝尝，这些玩意苏州应该买不到的。” 这种行为其实很得罪人。 还有其他客人在，陈小环只把东西送给宋良，其他人则干瞪眼。 然而作为市长夫人的陈小环，她必然知晓这些弯弯绕绕，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一是因为与宋家的关系好，与刘美君谈得来。 二是因为这是南京的特产，并非什么贵重物品，她故意用苏州那边买不到，拿回去让孩子尝尝鲜的理由解释。 至于第三。 则是因为宋玉方才进厨房帮忙的时候，童真说出宋良此次来南京吃了何种憋屈。 陈小环猜测外面两位客人肯定是市里的大员，因此故意在他们面前这样做，以此来表现出自家与对方的关系。 这样的话，对方至少还会上心一些，在工作上不至于为难宋良。 看到这一幕，周生平含笑看着自家媳妇，没有说话。 宋良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收下： “谢谢嫂子，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下次我一定带美君过来，再来好好蹭一顿！” 陈小环笑颜如花： “行，只要美君来，啥时候都行，你一个人就别来了哈，家里恕不招待！” 二人聊了两句后，宋良一行人便告辞离开。 来到楼下，远处的轿车缓缓驶来，这是姚光明的轿车，司机一直在楼下等待。 姚光明对宋良开口道： “宋良同志，我还要回一趟省里，顺路送你回去？” 宋良隐晦看了眼宋玉，后者则是隐晦摇了摇头。 “不用了光明同志，我刚吃饱饭，和孩子走回去吧，消消食。” 姚光明没想到宋良会拒绝，他是想着路上再好好了解一下这位地方来的同志。 “宋良同志，这地方你认识路？” “问路呗，活人还能被一泡尿给憋死不成，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姚光明沉吟片刻，转头对宋玉说道： “宋玉，能帮我翻译一下吗？” 宋玉点头。 姚光明继续道：“你帮我问问史密斯先生，他归总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宋玉将姚光明的话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对史密斯询问。 后者表示次日下午就能够归拢。 姚光明又询问明日下午再次召开该经济座谈会，时间上是否来得及。 史密斯点头表示肯定。 得到这答复，姚光明看向宋良，沉声询问道： “宋良同志，我现在正式代表S委SZF，向你提出邀约，邀请你以特聘专家的身份参加明日下午的座谈会，并且希望你能担任翻译工作。” 宋良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安静沉吟思索。 看似是在思考，实则是在等待宋玉的提示。 姚光明没有打扰，而是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半分钟后，宋玉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宋良便知晓他这是同意了，于是对姚光明点头道： “可以，不过我不保证我能准时出席，毕竟要是被拦下来，我也。。。” 不待宋良说完，姚光明立即笃定说道： “明日下午，我让人去招待所接你，告诉我房间号就好。 或者说中午你可以来咱们省里的食堂吃个便饭，我们食堂的饭菜标准还是挺高的。 吃完后我们可以提供地方让你稍作休息。” 宋良思索片刻，点头道： “能吃一次省里的食堂，那这次也不算白来。” 姚光明露出笑容：“那明天中午，我让人去招待所接你，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 待姚光明与史密斯上车离开之后，宋良目送轿车消失，转头对宋玉询问： “我不认路哈，你确定你认得回去的路？” 宋玉摇头： “我也不认识，问路呗，你不是说不会被憋死吗？” 说完率先朝来时的路缓步返回。 宋良跟上脚步，疑惑询问： “那你干嘛不跟车回去？” “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难得来一趟，逛一下呗。” “你有病啊！这大晚上的闲逛！？” “你有药啊？” “不是，闲逛白天逛不行吗？非要晚上？！这晚上啥也没有好吧！” “现在不逛的话，后续几天你就没时间逛了。” “你咋知道？” 宋玉笑着不说话，自顾自继续走。 宋良骂骂咧咧跟上，原本有些醉意的他，被凉风一凛，顿时有些想吐。 。。。 姚光明回到办公室内，倒了杯茶坐了一会，醒了一刻钟酒后，回到办公桌前，掏出公文包内的笔记本翻开。 里面记着宋良晚饭时候说过的话，上面内容不多，但每一条都言简意赅，直至要害。 姚光明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脑中竭力消化着每一条意见。 提起笔开始在另外一本笔记本上书写着什么，他写写停停，结合着晚上获得的知识，对江苏每个市都大概提出意见。 苏南的优势是什么。 省会的有哪些。 临近上海可以有哪些措施。 如何对外出口获取外汇。 。。。 写到最后，他在笔记本最后写上两个字。 ‘宋良’ 完事用笔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圈了起来。 第595章 他们是不是有阴谋？ 翌日上午十点，宋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迷茫睁开眼，看了眼床边的手表，起身打开房门，然后便看到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端着一份早餐站在门口。 “宋良同志，打扰了，刚睡醒哈？” 宋良疑惑，开口询问：“你是？”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处招待所的主任，我姓邢，这早上我看见你没下来，想着你应该是没吃早饭，特意让厨房给你熬的瘦肉粥。” 宋良错愕开口： “你们招待所的服务态度都这么好的吗？” 说完抬手拒绝。 “不用了邢主任，我等下要去省里，在那边吃食堂，有心，谢谢。” 听到这话，邢主任眼睛亮了一下，忙开口询问： “我看登记表上，宋良同志是苏州来的？” 宋良点头。 邢主任笑着打哈哈：“苏州好啊，人杰地灵，我早就想去苏州看看了，可惜。。。” 眼前这人说了一大堆，宋良听得云山雾罩，没有心思应酬的他干脆直接询问道： “我这边也准备收拾东西出门了，邢主任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我就是来关心一下招待所的同志休息得怎么样。 不妨碍宋良同志工作休息，哦对了，宋良同志需要我带你过去省里吗？” “就在招待所对面，这点路还不需要带的，有其他疑难杂症我再找邢主任帮忙吧。” 关上房门，宋良疑惑这招待所的主任无缘无故跟自己献啥殷勤，两边的工作也没有交集吧。。。 既然起床了，干脆洗漱准备。 宋玉听到动静也醒了，翻开被子喃喃道： “这招待所的被子真不抗冷。。。” 宋良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 ‘两兄弟’一同洗漱完之后，二人坐在窗边，无聊看着对面进进出出的省大院，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你说这硕大的大院，有多少位大员？” “单论领导跟职工的话，两百号人还是有的。” “那你觉着干实事的能有多少？” “你就被拦了一次，至于这么大怨气嘛。。。” “指定有怨气好吧，而且我不仅对这里面的人有怨气，我对代清风也有怨气。 回去之后老子绝对让他难受！” “我看你是最难受的，人不见就不见呗，不见咱就回去，反正你也没有损失。 等回去苏州被问责，你就说来也来了，问也问了，人家不见你有啥办法。” 宋良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刚要说什么，便看到一辆轿车停在招待所楼下，一名熟悉的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宋良发现竟然是陈泽，之前那位前去苏州‘偷家’的副市长。 简单思索便猜到对方应该是来接自己的。 陈泽刚下车，宋良便看见邢主任急匆匆跑出来，伸手朝陈泽握手，不知道说着什么，脸上笑容灿烂。 陈泽只是微笑颔首回应，聊了两句后，邢主任领着陈泽进入招待所。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宋玉看了眼正经端坐的宋良，看出这货没有丝毫起身开门的意思，便知晓这货要开始装13了。 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前去打开房门。 陈泽抬步走近，一脸灿烂对宋良伸手笑道： “宋良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宋良缓缓从椅子上起来，伸手相握，微笑回应。 “陈泽同志，你怎么来了？” “领导让我来接你去省里，宋良同志，你来了南京也不跟我打声招呼，这说不过去了。 上次你们市原煤的事情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这件事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宋良摆手谦虚： “我也是被领导架起来的，不答应不行啊。” 陈泽哈哈大笑： “那也是要宋良同志配合才行，不然我们啥也干不成。” 二人站着寒暄着，邢主任站在门口一脸赔笑，心中对宋良更加重视。 陈泽可是市里的大红人，背后关系不小，这么一位人物，亲自来招待所接人，那这位地方来的同志，估摸着身后也是有背景的。 一想到这，邢主任主动开口道： “两位领导，这眼看就要到饭点了，要不我让厨房弄几个菜，留下来吃个饭？” 陈泽婉拒： “不用了邢主任，我和宋良同志到大院里吃就好，领导们还等着呢。 下次吧。” 说完看向宋良，侧身微笑道： “宋良同志，方便的话，咱们现在出发？” 宋良颔首点头，拿起公文包，招呼着宋玉一起离开房间。 邢主任一路送到楼下，目送二人上车，频频招手送别。 这次进入大院，宋良没被拦下，保卫人员看到轿车的旗帜与司机后，没有任何阻拦。 而大院门口，依旧有两名不知道哪个单位的同志，正在与保卫人员‘积极’沟通。 ‘出于好奇’，宋良开口询问道： “陈泽同志，地方来的同志来市里汇报工作，你们没有一套流程的吗？ 时间上没有确切的时间段？” 陈泽不知道是否知晓宋良被拦下来的事，但他没有直面回应。 “这是外事办的工作，我不太清楚。” “冒昧问一句，陈泽同志是分管哪方面工作的？” “说来也是巧合，我的工作内容和宋良同志的一样，都是分管经济和发展类的。 来之前周市长还叮嘱我让我好好跟宋良同志请教一下。” 宋良连连谦虚摆手： “说请教就过了，共同学习共同探讨。” 陈泽眼神笃定认真。 “宋良同志谦虚了，我之前可是专门研究过你的一些报告和负责的一些项目。 说实话，我大为震惊。 对宋良同志的工作，我是深深信服的，说实话，如果我在你这个位置上，没办法与你的成绩媲美。 之前我觉着自己是开疆拓土的悍将，现在。。。 我充其量就是个守城的将军而已。。。” 宋良狐疑看着陈泽，忍不住询问道： “你这样说话。。。 是不是你们周市长让你这样说的？ 打算给我戴高帽，然后想着怎样坑我对吧？” 陈泽哈哈大笑，回应道： “我可不敢妄议领导，好了，食堂到了，我带你进去吧。” 待下车之后，宋良侧头低声对宋玉询问： “你觉着他们是不是有阴谋？” 宋玉‘安慰’道： “放心吧，这是肯定的。” 。。。 第596章 你们还没见过？ 宋良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食堂。 一路上许许多多的人都跟陈泽微笑打招呼，有人恭谦客套，有人上前寒暄，有人开怀打趣，有人附耳低语。 看得出来，陈泽在这片地界拥有不低的威望与权力。 宋良没有太大意外。 分管经济、发展、工业等领域的副市长，权力不会小，很多地方都需要他来协调配合，甚至比他职位高的，都要买面子。 权力等于所有。 就比如宋良一样，他在苏州也是权力很大的，之所以平日里混里混气的，是因为性格使然。 拥有后世的见闻，对这个年代的吃喝玩乐不太感冒，见惯了后世的享受，对这个时代的诱惑抗性极强。 至于金钱，家里开着店，江海和江福给他赚钱。 最重要的是，他知晓以后等宋玉长大之后，自己能够直接躺平，更加不会被金钱魅惑。 而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宋良除了宋玉之外，他不依附任何人，他有自己的底线，但凡触及到他的底线，他真敢尥蹶子不干。 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没有哪位能够‘近得了身’。 看到陈泽身后跟着一名同志与一名少年，众人纷纷猜测对方是谁，但也没有人主动开口询问。 在公共场合，尤其是在工作场合，最忌讳的就是喧宾夺主。 陈泽不主动介绍，他们也不会问。 陈泽要想让众人认识，自然会主动介绍，要不主动提起，那便是没有必要知晓。 当他们看到陈泽领着这两人进入一号包厢后，他们心中更加活跃。 当进入包厢之后，里面已经坐着四名同志，周生平与史密斯赫然在列，另外两人则不曾见过。 史密斯看到宋良后立马起身上前寒暄。 昨晚史密斯回到住处，又重新理解了一下宋良的话，结合之前写出的报告，他愣是把原先的报告修改了一半。 此刻他是对宋良无比服气，他自信自己的报告已经算权威了，可与宋良的理解相比，自己还是有所欠缺。 单是从行业的分配以及资源配比上，宋良便比他看得透彻。 另外两名不认识的同志看到史密斯先生这般热情，心中纷纷猜测眼前这位是谁，起身随时等待陈泽介绍。 周生平看向陈泽道： “陈泽同志，坐下一起吃吧。” 陈泽摇头，没有把客套话当真。 “不用了周市长，我还有些工作没完成，我到外面快些吃完，还要回去办公室。” 周生平点头。 待陈泽离开包厢后，周生平主动介绍道： “唐主任、秦主任，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宋良同志，与史密斯先生一样，是咱们这次经济座谈会的特聘专家。” 计划委员会主任唐广与工业委员会主任秦海涛都惊奇看向宋良。 眼前这位太过年轻，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些意想不到。 姚S此次特意让他们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说是让他们认识一位经济领域的能人，他们原以为又是哪所大学的教授，或是哪位外国权威。 宋良刚进门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是那位经济大佬的秘书或学生。 心中虽然惊奇，但表面上还是不落尴尬，唐广率先上前伸手客套： “宋良同志你好，我是咱们计划委员会的主任，唐广。” 秦海涛也上前伸手寒暄。 当听到二人的自我介绍以及所在单位之后，宋良眼角微不可察得抽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周生平。 后者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宛如什么都不知道，郑重解释： “这是姚S特意安排的饭局，你是咱们这次座谈会的专家之一，二位主任所在的部门是此次工作的重心部门，理应和你吃个饭请教一下。” 宋良轻笑，对二人‘客套’道： “二位身居高位，平时应该挺忙哈？ 今天赏脸过来吃饭，受宠若惊呐。” 唐广与秦海涛心想这位专家年纪不大，倒是挺客气的，估摸着应该是会做人，大家给脸追捧的吧。 以为宋良是特意表现出低姿态，二人自然赏脸互相吹捧。 “宋良同志可不能这么说，你是专家，我们还要依仗你给我们专业意见呢。” “是啊，早就听说过宋良同志在经济领域的大名了，今天有幸见到，希望不吝赐教。” 宋良一脸无语，宋玉更是憋笑难受。 就在此时，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两名中年男性进入包厢。 宋良转头看去，其中一人是昨日一同吃饭的姚光明。 他正欲开口打招呼，周生平先一步开口介绍道： “宋良同志，我跟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江苏省的姚光明SZ，这位是我们江苏省ZZ部的林淮河部长。” 听到这介绍，宋良错愕瞪着姚光明。 而姚光明则仿佛习惯这别人知道他身份的这种神情，温和笑道： “我们来晚了，都坐，先落座。” 唐广适时开口：“是我们早到了。” 秦海涛：“二位请上座。” 姚光明也没有推辞，对宋良招手道：“宋良同志，你来，和宋玉坐我身边。 史密斯先生也一并过来，大家伙都坐。” 宋良同样没有推辞，他用英语招呼着史密斯坐在宋玉身边，落座后眼神不爽看向周生平。 周生平仿佛没有看见，起身笑道： “我去叫厨师长上菜。” 说完便离开房间。 姚光明率先开口，对林淮河说道： “淮河同志，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宋良同志，昨天晚上我算是知道这位同志是有多么优秀了。” 林淮河笑着附和道：“你早上跟我说了之后，我就让人调了宋良同志的档案上来。 确实是位优秀的同志，我们部门的工作不到位啊。” 宋良听到二人的对话，心中顿时萌生起不祥的预感。 秦海涛听到两位领导的话之后，疑惑询问：“宋良同志也是我们组织内的？” 姚光明点头： “是我们的同志，但不是我们南京的，是苏州的副市长。 你们两边部门让苏州的同志来汇报工作，宋良同志就是为此事而来。 怎么。。。 你们还没见过？” 。。。 第597章 会议规模扩大 能混上委员会主任这个位置，唐广与秦海涛都并非蠢人。 他们单是这么听一句，便立即领悟到姚光明话语背后的意味，以及猜测到对方已然知晓事情的大概。 二人都没有过多解释，反而直接承认错误。 秦海涛对宋良说道： “确实是有这件事，我也确实没和宋良同志见过面，这是我的疏忽，抱歉宋良同志。” 唐广紧接着说道： “这刚过完年，最近各个地市的同志都来作工作汇报，我是想着约个时间，大家坐下好好做个总结。 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是我工作上的失误。” 宋良笑笑没有说话。 这些唬人的话术他也就听听则罢，当不得真。 众人落座后，食堂的职工们开始将饭菜端上桌。 在这个年代，没有那么物质的欲望，在普遍物质匮乏的当下，大员们就算是贪也是小打小闹。 领导与老百姓都吃着同样的饭菜，消费着同样的商品，因此阶级的区分，很大程度上都是显现在吃食上面。 大员比老百姓多出的其中一项优势便是，能够在单位食堂上吃公家饭。 由于有姚光明在，再加上局中还有史密斯这位外国友人，因此规格不小，菜式很丰盛。 这顿饭大家伙都吃得还算尽兴，没有对刚开始那点小误会而觉着拘谨。 而这顿饭的主角貌似是宋良与史密斯，然而在宋玉眼中，主角实则是林淮河。 这位组织部的大员，不会无缘无故出席这种饭局。 虽然林淮河饭局上鲜少发表意见，但秦海涛与唐广不敢有丝毫怠慢，包括周生平也要频频主动搭话。 而史密斯对他们没有太大感观，他对宋良更感兴趣，频频与之交流经济问题。 姚光明则在两边群体当做充当润滑剂，默默将两边糅合在一起。 直至饭局结束，宋良刚要对周生平以及众人告辞，林淮河忽然开口说道： “宋良同志，我们组织部这边准备了休息室，不介意的话可以过去休息一下。” 众人都抬头看向林淮河，然后都齐齐看向宋良。 林淮河相邀无非就是两件事。 一是对某位同志进行职位调动，提拔重用，提前了解情况。 二则是问话，或许是因为组织关系、家庭成分、或是监督管理，审查纪律。 无论怎么看，林淮河单独约谈宋良，都不像是后者。 周生平一脸笑意看向宋良，心中满是感慨。 而姚光明则微笑不语，静待下文。 然而让众人惊愕的是，宋良摇头道： “下午的座谈会还要准备一些资料，我需要回去归整一下，林部长，我想先回去一趟，咱们事后再约个时间可否？” 这是明着面拒绝了。 除了宋玉与史密斯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宋良会是这个回答。 林淮河也是一愣，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我欠考虑了，那咱们等座谈会过后再约个时间，这次座谈会还要劳烦宋良同志费心了。” 宋良与宋玉没有返回招待所，也没有前去休息室，而是直接来到了周生平的办公室。 后者坐下后一边倒茶一边无奈道： “我该说你什么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林部长想提拔你，结果你倒好。” 宋良耸耸肩： “我跟他之前也没有交集过，鬼知道是提拔还是问责。” “你就是典型的打了走两步，不打往后退的性子，我在苏州的时候你就这副德性。” 宋良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左右环顾办公室的布置，开口询问道： “老大，你好歹也是一省会的市长，过得也太清贫了吧，整个办公室最值钱的估摸着就是这电风扇了吧？” “之前上海那边有位老同学说要送台空调过来，说是什么首台分体式空调，我给拒了。” “拒了干嘛？他找你办事啊？” “我给你送台空调，你要不要？” “不要，你指定没憋啥好屁，肯定又是盯上了咱们市那些煤！” 二人有说有笑，周生平转而开始表扬起宋玉。 “宋玉的外语水平已经快赶上你了，昨天我让他帮着翻译的文件，他是看了一眼就能上手。 比你当时还要惊艳。” “虎父无犬子嘛。” 听到这话，宋玉瞥了宋良一眼，后者连忙找补： “当然，很多时候我也要请教宋玉的，咱们可以说是共同学习。” “宋玉快考大学了吧？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 我们家那小子在上海读的大学，宋玉要是去上海的话，可以让我们家那小子照顾着点。” 宋良摆手： “宋玉有家人在上海，而且他考啥大学我也不打算过问，孩子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做决定。 况且。。。 宋玉还要过些年才能上大学的，年龄还不到高考的年纪。” 周生平此时才想起来宋玉之前因为跳级，以及教育制度改革的缘故，高中毕业的年龄与高考报考最低年龄中间有空缺。 因为宋良的到来，周生平中午没有处理工作，而是天南地北与宋良闲聊。 说着南方的经济开放以及发展速度，聊着哪个省会的地方习俗，无奈到处都缺电，苦恼现在国营厂以及国企的困境等等。 宋良则将自己的经济思路与发展‘预测’大大方方与周生平探讨。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两点钟。 此时一名秘书敲门后进来，低声提醒过道： “领导，下午的座谈会时间改为三点了，而且会议规模也扩大了，地点改在大会堂内。” 周生平疑惑： “规模扩大？扩大到什么程度？” “市里局一把手及以上的全部要参会，省里姚S以及几位副S都会参加，还有计划、工业、经济、资源四处委员会的主任都要参加。 还有。。。” 秘书一样样汇报着，周生平越听越惊愕。 “为什么忽然提高规格？” 秘书摇头。 “不清楚，但这是省办发下的通知，应该是姚S提出的吧。” 周生平皱眉沉思，秘书则默默离开关上门。 过了许久，周生平抬头看向宋良，开口询问道： “你之前认识姚S吗？” 宋良白眼。 “我认识个der，就昨晚第一次见，我还以为他就一普通小领导而已。” 。。。 第598章 宋良的解释 周生平想不通，这次座谈会明面上虽然准备时间长，也花了心思，但根本上也只是个座谈会而已，属于内部讨论。 这忽然‘公之于众’，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想来想去，能够得出的结论便只有是宋良这一个外在因素，可之前二人也不认识，饶是姚光明再认同宋良的观点，对其再欣赏，也不至于这般‘给面’吧。 宋玉对此也觉得疑惑。 职场上有个潜规则，越是重要的事便越要小范围谈论，越是稀松平常的事则要体现公平。 现在把全市的高官都聚拢在一起，那这次的座谈会不是面子工程，便只能是树立典型了。 宋玉觉着姚光明的想法更偏向后者，可宋良的年龄摆在这，短时间内必不可能再升上去了。 饶是再欣赏，这波操作又有何意义呢？ 想不通便不想了，会后自然会得到答案。 待时间来到两点半之时，周生平的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两名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到来。 周生平起身，神情热络，上前客套道： “唐主任，秦主任，二位怎么有时间来我这边。” 宋良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也缓缓起身，虽说心中对二人有意见，但明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 从见着二人，宋良便知晓他们来此的目的。 唐广同样热情，与周生平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姚S提点了我和秦主任，我们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工作上出现失误，自然是要弥补的，这次我们来就是冲着宋良同志的。 亡羊补牢嘛。” 秦海涛点头。 “原本中午吃过饭就想着过来与宋良同志沟通一下了，但考虑到宋良同志要准备座谈会的事情，想着等座谈会结束，再好好跟宋良同志沟通一下。 结果座谈会的时间推迟了，干脆我和唐主任趁这点时间，来和宋良同志见个面。” 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二人是收到座谈会规格扩大的通知，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稍微思索便知晓这是冲着宋良去的，且积极的一面可能性更大，于是忙来聊表善意。 宋良脸色‘缓和’，上前开始演戏： “两位主任可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 我们地方上的许多工作还要烦请二位主任关心，理应是我主动拜访的。” 秦海涛笃定说道： “地方上的工作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对地方的支持同样也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 不用宋良同志开口，我和唐主任肯定也会对地方，尤其是苏州着重‘观察’的。” 唐广笑道： “没错，这次我们来既是为了工作上的沟通，深入了解一下苏州的发展情况，也是想借此认识一下宋良同志。” 前面的话都是假的，目的在最后一句话上。 宋玉看着二人的嘴脸，宛如看见前世他那些资本家同僚。 周生平邀请众人坐下慢慢说，然后开口笑道： “秦主任、唐主任，这次让宋良同志来的目的是什么？ 说实话，我也是在苏州任职过的，同样想听听宋良同志哪方面做得不足，可别把我之前巩固的规模给祸祸了。” 周生平用这种半开玩笑半公式化的说辞帮宋良站台。 唐广没有隐瞒，直言解释道： “其实这次让宋良同志来汇报工作，主要是想弄清楚苏州市如今到底有多少原煤的储量。 并非是宋良同志上工作的失误。” 秦海涛： “放心吧周市长，要严格来说，这次让宋良同志来不是问责，是请教与表扬居多。” 二人当然听得出周生平话里的意思，于是坦然解释。 宋良来之前便知晓这些目的了，无非就是盯上了苏州市的原煤储量罢了。 批评也好，表扬也罢，都是虚的，主要是看宋良的反馈是什么。 肯放手自然会获得表扬，反之便是铁定被批评。 宋良按照之前的策略，采取拖字诀，笑着说道： “感谢两位领导的关心与认可，但在这件事情上，我没办法给出准确回答。” 秦海涛表情温和，笑了笑，询问道： “愿闻其详。” 宋良‘解释’道： “如果省里想要知道苏州市一月前的原煤储量，我可以精准给出数据。 但一个月前，苏州市就对省内的其他兄弟城市敞开了售煤的大门，每天都有一批批的煤不断往外运。 不仅是其他兄弟城市，上海、杭州、嘉兴、湖州很多城市的企业和国营厂，也在跟我们市购买原煤。 现在苏州市究竟有多少原煤储量，我是真不知道。” 听到这话，唐广与秦海涛眉头一皱。 省里的想法是全面接管苏州市的所有原煤储量，苏州留下一些，大部分都上交省里，让他们统一调配。 可如今事情发展到这般情况，他们再有想法，也不敢跟这么多城市拍板立威。 宋良看着二人沉思的模样，叹气继续‘委屈’道： “说起来不怕两位领导笑话，我这人有些歪才，也有点自私。 之前看出了咱们省用电的紧张，笃定原煤价格肯定上涨，供不应求，所以就想赌一把。 万幸，我赌对了。 后来市里的其他同志，还有其他兄弟城市的同僚们来问我买煤，我那时候想着。 老子辛辛苦苦，不对，抱歉，我说错话了。 我这位副市长辛辛苦苦，殚精竭虑给市里弄来这么多原煤储量，你们啥也不付出就想抄我的底，凭什么？ 周市长作为我的老领导是知道的，他当初就抄过我的底。” 二人齐齐看向周生平，后者表情一滞，露出尴尬的表情。 “汇报工作就好好汇报，扯上我做什么！” 周生平‘斥责’说道。 宋良继续道： “后来我打电话跟周市长理论，我们沟通了很长时间，他开导了我。 他说不能只考虑苏州的用电情况，还要为其他兄弟城市考虑。 其他地方的工业发展垮了，苏州也是唇亡齿寒，没办法独善其身。 我觉着周市长教育得对，所以就跟市里的同志开会沟通了一下，最终决定以市场价对外出售市里的原煤。” 说完宋良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询问道： “这情况代清风同志是知道的，我不理解他既然知道真实情况，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省里汇报工作。 他直接跟省里如实说明不就好了吗？” 宋良解释为自己开脱之余，不声不响直接坑了代清风一把。 让你卖我！ 。。。 第599章 胡老师 听到这话，周生平狐疑看了眼宋良。 他没记错的话，代清风也算是齐老那边派系的人吧，二人这是闹矛盾了？ 而唐广与秦海涛对视一眼，便笑着打哈哈道： “这情况我们确实不了解。” “看来我们的工作确实准备的不够充分，缺少与地方同志的沟通。” “这话题就暂且搁置吧，但还是需要宋良同志回去之后，了解一下市里的原煤储量，最起码报个数给我们，好让我们有个初步的了解。” 。。。 宋良频频颔首点头，心中则无语至极。 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还贼心不死呢。 这是逼着自己弄假账是吧。。。 四人没再谈论原煤储量的话题，而是聊起了苏州的发展情况。 宋玉全程宛如透明人一般，完美演绎出孩子该有的一面。 不吵不闹，安静待着，时不时看看办公桌上那些不痛不痒的文件，时不时心中思索江海以及段海潮这段时间收了多少国库券。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楼下开始喧闹起来，与会人员也开始抵达大院内，四人起身前往大会堂。 临走前，周生平让宋玉待在办公室内别到处乱跑。 宋玉当然不可能待在这，于是给宋良去了个眼神。 后者开口说道： “会堂那边有休息室吗？我想让宋玉在那边待着，这么隆重的场合，我想让他好好见识一下。” 周生平点头： “有倒是有，就是你带着个孩子过去，让别人看见有些欠妥。” 宋良耸耸肩：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们也管不着我。 我在苏州猫着，山高皇帝远的。” 唐广与秦海涛听到这话，心中对宋良的感观有些复杂。 他们总感觉宋良的做派有些跳脱，林淮河私下邀请不去，大会带孩子，压根就没有一点当官的自觉性。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懂经济、有远见、背后或许还有关系。 这让唐广与秦海涛不知如何评价。 一路上，宋玉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便是这些与会人员都故意不进入会场，大多都选择驻足在会堂门口，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 当靠近之后，能够听到他们或互相寒暄，或谈论工作，或争取资金资源，或低声耳语。 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这种大规模的会议，其实也是他们私下会面沟通的机会。 周生平、唐广、秦海涛同样未能免俗，三人一路上都与不少于五名同志谈论些什么。 后两者聊着聊着干脆留下来与之交流，而周生平则因为要带宋良提前进场的缘故，聊了两句之后便抽身离开。 此时会堂内已经坐下不少人了，周生平一眼便看见主台上面只摆着两个座位，面前放着两张手写的折叠纸张，其中一个座位是史密斯的，而另外一位则是。。。 宋良。 周生平眉毛一挑，转而看向宋良，眼中充满了戏谑。 后者同样看到主台上的名牌，表情呆愣。 他不理解，省里的人办事都这样先斩后奏吗？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行动，但凡做任何一件事，不应该先征求当事人同意吗？ 就这样明晃晃把自己架起来，就算是刚认识张巧那会，对方也干不出来这种事吧？！ “你们。。。不是！ 我的名字为什么会在上面啊！？” 周生平淡然道： “你不是答应了姚S来当特聘专家吗？ 你要不上去分享经验，算啥特聘。” “可你们也没给我钱啊！” 周生平只当宋良是在发牢骚，能在这地方分享经验，本身就是一种履历。 只是周生平没想到的是，主台上面就只有宋良与史密斯的名字，他想着至少会有姚S以及其他几位分管大员的名字。 “你准备一下吧，到旁边的候客厅休息一下，等会议开始介绍的时候，你就上去。” 说完领着宋玉来到角落处的休息室。 叮嘱了几句后，周生平离开休息室，回到自己所在的座位上就座。 宋玉打开休息室的大门，想要观摩一下这年代主政大员们的开会风格，还没驻足两秒，一名女同志忽然匆匆忙忙跑进休息室。 该女同志看到休息室内还有一名少年之后表情一愣，然后没有过多理会，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开始手中的稿件。 没过一会，一名戴着眼镜的男同志快步进来，对女同志轻声询问： “胡老师，会议马上开始了。” 女同志点头： “放心吧于主任，翻译工作我做过不少，不会出岔子的。” 于主任松了口气。 之前的座谈会邀请的外语专家没办法给史密斯先生翻译，自己作为外事办的主任已经很丢脸了。 这次的会议比上次规格高多了，要是再搞砸了，他真就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每次省里有这种涉及外语翻译的会议，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整个南京的外语资源，他能找的都找全了。 可每一位都差强人意。 并非他们专业性不强，只是大多都只能做书面翻译工作，因为时间充裕，可以查找字典资料。 而临时现场的同步声译，他们都表示没有把握，毕竟所涉及的专业词汇要求太高。 眼前这位女同志是他求爷爷告姥姥，最终从朋友口中得知，有一名北外的外语老师春节放假回家，他立马就上门邀请。 当得知是来省里给做声译，也很给面子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胡老师。” 说完驻足在休息室门口，眼神看向一旁看热闹的宋玉，疑惑询问道： “你是？” 宋玉没有说出自己姓甚名谁，也没告知自己的关系，言简意赅表示是家里大人带自己来等待的，等会议结束后会来接自己。 于主任摸不准这少年的背景，也没过多询问。 只要不破坏会议秩序就行。 而此时身后的那位‘胡老师’，好奇抬头看了眼宋玉，刚要低头继续准备，忽然瞳孔紧缩。 她视线紧紧盯着宋玉，表情露出一丝丝错愕。 这少年的长相。。。 怎么这么像？！ 第600章 座谈会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正当宋玉目光平静扫视会堂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名女性声音。 转头看去，发现是那位此次前来声译的外语老师。 没有多想，便直接告知名字。 “姐姐好，我叫宋玉。” “姓宋嘛。。。” 胡老师眼神有些深邃，又询问道： “那你老家是哪的？” 这次宋玉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反问道： “姐姐你是？” 胡老师这才自我介绍道： “我叫胡丽娟，是北外的一名老师，姐姐没有恶意，就是单纯好奇问问。” 宋玉表面上没有变化，但实则敏锐察觉到眼前这位北外老师眼神中的收缩，且听见对方那句自言自语。 自己姓宋怎么了？ 她认识自己？ “姐姐瞧着你像是之前在哪见过，介意告诉姐姐你老家在哪的吗？” 宋玉反问： “姐姐之前在哪见过我？可以告诉我吗？” 胡丽娟被这一反问，心中顿觉眼前这少年心眼有些多，而且警惕心很重。 但她也只是觉着对方这样警惕是正常的，毕竟出现在省里会堂，估摸着家里人也是这的官员。 有这份警惕可以理解，但胡丽娟不打算就此揭过，她真觉着眼前这少年跟自己导师长得很像！ “在哪见过姐姐也忘了，所以姐姐才问你啊。” “那姐姐你肯定记错了，我记性很好，要是见过姐姐肯定记得。” 胡丽娟差点被气笑了，刚要继续刨根问底，会堂内的人们开始纷纷落座，于主任开口说道： “胡老师，咱们准备上台了，咱们有话一会再说呗？” 胡丽娟看了眼外面的情况，又回头看了眼宋玉，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姐姐好不好？等姐姐开完会，带你去吃烤肉？” 这年代南京有烤肉了吗？ 宋玉心中惊奇，表情却很是‘高兴’： “好！” 得到宋玉的应允，胡丽娟这才善罢甘休，拿起稿件站在休息室门口。 此时的她全身心都在手中的稿件内容上，接过一旁于主任递来的麦克风，随时准备上台。 宋玉目光凝视对方的背影，心中各种猜测萌生。 这人绝对不是单纯好奇询问，她究竟是谁？ 胡丽娟。。。 北外的老师。。。 回去想办法查一下这人的信息！ 就在此时，会议开始，姚光明与几名大员在最前排纷纷落座，会堂内开始逐渐安静下来。 宋良与史密斯都没有怯场。 后者习惯了这种座谈会的场合，前者则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 二人都低头看着桌面上准备的提问内容，彼此之间偶尔低声商谈着什么。 休息室内，于主任快步小跑到姚光明身边询问着什么，得到回应后，又快步跑回来，对胡丽娟说道： “胡老师，会议随时都可以开始了，你可以随时上台开场。” 胡丽娟点头，又低头看了十余秒稿件内容，然后递还给于主任，稳步自信朝主台上走去。 会堂众人的视线随之看了过去，宋良与史密斯也都注意到这位自信的身影。 胡丽娟走到主讲台上，将麦克风放在嘴边，发出自信靓丽的声线。 “同志们： 今天我们召开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主要目的是分析当前形势，凝聚发展共识。 今年以来，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面对国内外环境的深刻变化。。。” 宋玉挑眉靠站在门框边上，注视着这位风采奕奕的北外老师，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台风很稳，很大气，不像是一名老师，她更像是一名外交人员。 胡丽娟用相对委婉的话术提出了省内经济遇到的问题，然后介绍了史密斯与宋良的名字。 最后，她表示自己将会全程替史密斯先生进行现场翻译，呼吁同志们踊跃提问，积极交流。 说完，胡丽娟对史密斯用英语表示，会议已经开始了，史密斯先生可以先抛砖引玉。 史密斯看向宋良，后者谦让示意对方先说。 前者也没有客气，翻开桌面上的报告，开始侃侃而谈。 “报告指出，咱们江苏1984年，也就是上一年的总产值约850亿元，工农业总产值是735亿元，比上年增长 17.6%。国民收入 约370亿元，比上年增长 16% 以上。 我看了报告细致明细，农业总产值136亿元，比上一年增长13.5%，粮食总产量也达到了3050万吨。 工业是599亿元，商品零售总额是197亿元，外贸出口是8亿美元，算是稳重求进。。。” 史密斯先是把上一年全身的成绩都大致阐述一遍，会堂内的主管领导都露出笑意。 这些数据他们都提前了解过，可以说成绩喜人，在他们的任期内，并没有出现倒退情况。 这一点上，他们算是交出了一份不错的答卷。 然而下一秒，史密斯先生继续道： “单从这份报告上，我们看到的都是成绩，但是我了解过咱们省内的其他领域情况，还是发现了不少矛盾与问题。 一是基础设施瓶颈凸显，经济快速增长使电力、铁路运输和原材料，特别是钢材、建材等供应全面紧张，成为制约发展的主要矛盾。 二是价格体系改革阵痛初现，部分商品价格放开和原材料涨价，导致工业企业成本上升，物价总水平出现约3-4% 的上涨。 三是条块分割尚未打破，部门、地区之间的分割仍然阻碍着商品流通和横向经济联合。 四是。。。” 史密斯先生频频提出问题，宋良听得频频颔首，心想这位外国经济专家，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会堂内的所有人都眉毛微蹙看着胡丽娟，从对方口中听到了史密斯先生的批评。 大多数人都心中不爽。 理论派与实干派的矛盾凸显，他们觉着史密斯只是动动嘴皮子，一点都不了解经济发展工作的难点与矛盾。 其中一名直率的大员沉声开口： “史密斯先生，现实工作是有许多困难与阻碍的，单是你刚才提到的用电问题与钢铁建材问题。 这是全国性质的难点，并非我们江苏独有，在这一点上，咱们应该就事论事。” 通过胡丽娟的翻译，史密斯知晓了对方的意思，点头道： “确实，许多存在的问题，追根溯源，或许并不是单个地区独有，也并非单个地区导致。 但先生们，问题是谁造成，是否独有，都否认不了问题的存在。 就像我刚才说的，全省都面临原煤短缺、用电紧张问题。 几乎所有城市都想方设法到处倒腾原煤，但偏偏有一个城市，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大量购入原煤。。。” 第601章 第二位特聘专家 听到史密斯这句话，会堂内有许多大员都知晓对方说的是苏州。 这并非秘密，苏州早些年的大量购煤早已经传开，很多人当时都不解苏州为何会做出如此让人费解的行为。 可当近一年时间，全国上下开始用电紧张之后，煤的价格开始大幅度上涨，他们这时候才知晓苏州的打算。 这是早就预料到用电紧张的情况，提前购入大量原煤储存。 后续他们还了解到，苏州不仅提前购入大量原煤，而且对全市的电路改造也动了大功夫。 不仅将发电厂的小机组全部拆卸出售，而且还清一色安装了大机组大功率的发电机械。 煤厂以及郊区都建立起储存仓库、提前一年开始开四停三、把街道以及巷道等电灯全部关停、大肆开展节约用电宣传工作。 整个江苏的其他城市，都默默惊叹苏州这位主政副市长的果敢与远见。 甚至其他外省的临近城市，也不断到省里找关系搭桥想要认识这位苏州的主政副市长。 姚光明、周生平、唐广、秦海涛、林淮河等知晓宋良的人，都默默看向主台上那位表情尴尬的同志。 而宋良。。。 此刻他心中不断在祈祷。 ‘千万别cue我，千万别cue我！！！’ 史密斯沉声道： “这位苏州市的副市长，他以自己的政治生命作为赌注、以一己之力强推此行为，为了苏州市的老百姓能够正常用电，举起自己的骨头当火把。” 听到这话，宋良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特么是从哪学来这种‘俏皮’的话术！？ 史密斯没有注意到宋良‘杀人’的眼光，声音高亢振奋继续道： “是他有远见？ 还是说他未卜先知？ 都不是！” 宋良心中呐喊：“都是！” 史密斯喊道： “是他一心为民！不惧后果！勇敢揽责！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奉行为人民服务的精神！ 在座各位就比苏州那位副市长笨吗？ 我觉得不然，事实上，我觉着是你们没有这位副市长勇敢！” 史密斯侃侃而谈，他口中的那位副市长仿佛是他爹一般，夸起来简直跟不要钱一样。 会堂内的大员们表情各异。 有的陷入思考，有的频频颔首，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翻看报告。 而作为翻译的胡丽娟，此刻也对史密斯先生口中的那位副市长感到好奇。 如果那人真像史密斯先生所说的那样，那一定是位稳重、有学识、有担当的同志。 他这次来的任务只是作为主持人开场，以及给史密斯先生做翻译，对另一位专家的身份，他并不知晓，只是简单知道个名字。 然而史密斯到此刻都还没说出那位副市长姓甚名谁。 史密斯等待片刻，待会堂稍微安静之后，继续说道： “或许大家会好奇，这次座谈会明明是谈论全省的经济状态，为何我会用如此大篇幅去讨论苏州那位副市长的情况。 原因很简单。 那便是那位副市长此刻也在会堂内，一同参加着咱们这次的经济座谈会。 而他，也与我一样，以特聘专家的身份，与大家一同在此次座谈会上，讨论经济问题！” 说完史密斯看向宋良，朗声介绍道： “这位就是苏州市的那位主政副市长，宋良同志！” 宋良脸色憋得通红，表面笑嘻嘻，心中MMP。 这时的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尴尬稍微站起身，对会堂内的众人稍微摆手示意。 刚要重新坐下，坐在最前面的姚光明忽然开始鼓掌。 然后是周生平、林淮河、陈泽、其他几名副S、随即掌声开始扩散，最终整个会堂都响起热烈的掌声。 宋良很庆幸此次座谈会没有记者，不然的话。。。 想法还没落地，他忽然注意到一名胸口挂着照相机的同志，正频频朝自己拍照。 此人是省里宣传部门的同志，此次座谈会规格如此之大，他们必定会做成宣传话题。 胡丽娟带着好奇的目光不断打量这位副市长同志，她只觉着这位同志很年轻，也不像心目中那般老气横秋，更像是一名星斗市民。 他年龄有三十岁了吗？ 这么年轻就当上副市长了？ 宋良此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余光看到休息室门口的宋玉，对方此时正用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二人眼神对视，宋玉还抬手虚拍鼓掌，尽显嘲讽意味。 宋良咽了口唾液，高声说道： “同志们，这次座谈会的主题是讨论咱们省的经济问题以及后续，咱们言归正传，我并非主角。 咱们继续，继续哈！” 说完不管大家伙的热情，直接坐下强行结束这场鼓掌盛宴。 一名前排的领导微笑询问： “宋良同志，我还是很好奇，当初你为何那般笃定用电问题的发生，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这般果敢，做出这么一次豪赌？” 宋良头皮发麻，努力组织语言，最终发现自己说啥都不合适。 只能咬牙继续道： “这个问题，会后我会简单说明一下，咱们先回到报告中去。” 史密斯立即接话： “这份报告里的内容，起码有一半都是宋良同志提供的思路与想法，署名也是不分先后，宋良同志功不可没。 或许各位对于我的国籍存在顾虑，觉着我并不了解咱们省的具体情况。 但宋良同志不同，他扎根地方城市，我相信他的话，大家肯定会信服的。” 姚光明此时也起身，转身对会堂内的众人说道： “之前你们老说我给你们压力，现在有专家在场，有问题都踊跃发问。 宋良同志与史密斯先生好不容易有时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姚光明说完，大家伙都纷纷笑了起来。 “宋良同志，你对国企的体制改革和国营厂经营困难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工人技术的滞后、还有机械引进，跟我们说说怎么解决呗。” “城乡企业以及民营企业对国有企业的冲击，怎么样达到平衡？” “当下全省各个地级市都存在商品拥积，卖不出去的情况，能不能互相弥补不足？” 。。。 第602章 注意下翻译那女的 面对会堂内各位同志的提问，宋良头皮发麻。 单是这么一会，就有十几个问题‘袭’来，宋良心惊胆战，只想找借口离开。 忽然脑筋一动，抬手沉声说道： “同志们，咱们你一句我一句太乱了，要不这样吧，考虑到时间与问题质量，我建议咱们先停会五到十分钟。 同志们把想问的问题都写下来，然后归总找出最迫切的十个问题，由我和史密斯先生给出意见。” 这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既能应付过去，又不至于露怯。 十个问题中，只要自己能够回答出一半，那剩下的一半就可以让史密斯去回答。 这样的话，自己就能糊弄过去。 听到宋良的提议，众人也都点头表示认同。 姚光明起身让于主任给在座的同志们每人提供一张纸，笔的话不用，大家伙开会都自觉带笔记本与笔的。 交待完了之后，姚光明回头想要与宋良私下闲聊两句，感谢对方巴拉巴拉之类的客套话。 结果视线移到主台上，发现上面已经没有了宋良的身影。 四周环顾一圈，发现对方已经跑到了休息室，此刻正揪着宋玉朝休息室里面赶。 这一幕同样被胡丽娟看到。 她眯起眼睛，脑中开始猜测某个可能性。 宋玉。。。 宋良。。。 二人都姓宋。。。 为了尽快得到心中答案，胡丽娟低声对满脸红晕兴奋的史密斯询问道： “史密斯先生，这位宋良专家是苏州的副市长？” 史密斯点头： “没错，这是位了不起的地方官员，至少他是唯一一名能够说服我的实干派，能够说服一名理论派的实干派，可是很了不起的。” 胡丽娟隐晦继续询问： “那史密斯先生，你知道宋良同志结婚了吗？” 史密斯听完之后一愣，狐疑看向自己的翻译，低声说道： “肯定是结婚了的，他孩子都有了。” “是休息室那位叫做宋玉的少年吗？” “你认识宋玉？” “是的，很聪明的一位孩子。” “宋玉确实很聪明，外语和宋良同志一样优秀，他们俩是我在你们国家遇到过外语最好的两位。 当然，你的专业性也很好，但和一位并非外语专业的孩子与官员相比，他们更让人印象深刻。” 胡丽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点头感谢不再询问，视线看向休息室。 。。。 “怎么说，藏拙还是怎么样？” 宋良关上休息室的门，迫不及待询问。 宋玉耸耸肩： “没必要藏拙，问你啥你就说啥，经济讨论主观性很强，哪怕他们听取你的意见干出了成绩，也没有你的政绩。 相反，他们干砸了，你也不用背锅。”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畅所欲言？” “对，人前显圣的时候到了，去吧皮卡丘。” 宋良这才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被人注意到，到时候一个不小心被人‘看上’，一纸调令直接把他调来省会，届时他就有家也不能回了。 宋玉得知了宋良的顾虑，笑着说道： “你多虑了，调任之前至少还要有一次谈话，你要拒绝的话，不会霸王硬上弓的。” “反正我是看透了，我越是退缩，总有草泥马越是推着我走。 我就给自己定了个底线，无论官职再大，只要跟家人在一起就行，只要满足我这一点，啥职位都好说。” 宋玉感觉这货是在内涵自己。 “那你最多也就能干到市长或者书记了。” “无所谓，干到姚光明的位置也只是为人民打工，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当人民。” 二人闲聊着，宋玉透过窗户注意到主台上的胡丽娟，此时正朝这边看来。 “给史密斯翻译的那女的，你注意一下，到时候他要是问我和你的情况，你别说实话。” 宋良刚要转头看去，便被宋玉阻止。 “别看过去。” 宋良动作一顿，皱眉询问： “为什么？” 宋玉沉吟许久，最终幽幽说出： “我怀疑她认识我。。。” 宋良疑惑： “认识你？你们之前在哪见过吗？” 宋玉凝视自己‘亲弟弟’，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怀疑她认识1978年之前的我。。。” 宋良瞳孔紧缩。 宋玉继续道： “总之要是她问你家里情况，你就发挥你那胡说八道的本事，我会想办法查清她的身份。” 宋良神经有些紧张，刚要开口说话，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一名同志在外面开口道： “宋良同志，大家都准备好了。” 宋良深深凝视一眼宋玉，然后整理表情，转身离开休息室。 刚走出门，宋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会议结束之前，我会自己回去周生平的办公室躲着，等下你直接过去办公室找我吧” 。。。 重新回到主台上，宋良主动与胡丽娟点头致意，完事之后淡然坐回原位，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这时于主任拿着一张纸上台放在桌面上，开口说道： “宋良同志，这是我们归总出来的十个问题，你过目一下。” 宋良表示感谢之后，然后拿起笔开始与史密斯二人谈论，期间还将这十个问题译成英文，方便史密斯理解。 胡丽娟看到宋良的书写后，好奇探头看了一眼。 这上面的内容很多都是经济类的专业术语，这位副市长能够轻松译出，那么其英语水平绝对不会低。 下面的同志们安静等待，宋良与史密斯谈论了十分钟左右，后者示意宋良先作回答。 考虑到翻译的耗时与准确，待宋良遇到摸不准的问题后，再作商议。 宋良面对会堂内同志们的注视，他毫不避讳开口说道： “同志们，咱们换个角色与思路，大家抛开自己当下的职位身份，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思考这些问题。 例如咱们都坐在一把手的位置上。” 说完宋良笑着对姚光明颔首说道：“姚S，别介意哈。” 姚光明笑着拱手，示意宋良畅所欲言。 后者继续道： “那么同志们，下面咱们都是姚光明同志，那么咱们以这个身份来看第一个问题。” 。。。 第603章 万家灯火 长篇大论会堂内的大员们都听腻了，哪怕知道你是专家，知道你有真材实料，但听的时间长了，也会觉得空洞乏味。 可如果把自己的身份代入到一把手上面，那可就不一样了。 大家伙第一次听到这般巧妙的切入点，精神都开始集中起来，纷纷将自己的身份代入进去。 姚光明笑着看向台上的宋良，他也很想听听，如果对方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会给出怎么样的意见。 宋良待会堂内的声音沉静下来后，缓缓开口说道： “如果我是光明同志，那么我将立足于咱们省的工业基础、区位优势和历史机遇，制定一套务实且具有前瞻性的发展战略。 核心思想就四样东西，‘改革体制、开放引资、升级产业、城乡联动’！ 同志们刚才提出的十个问题，里面囊括大部分，如果有没有顾及到的。。。 那么我只能抱歉了，毕竟我现在是一把手，意见都让我提供，要你们干嘛。” 宋良的话惹得在场的大员们纷纷露出笑意。 这句玩笑话既让气氛活跃起来，又可以让众人精神集中一些。 宋良继续道： “首先是第一点，改革体制。 意思是改革突破口，释放‘苏南模式’与民营的经济活力。 我会赋予苏州、无锡、常州等地的乡镇企业更大自主权，鼓励其与上海国企、科研院所合作，承接技术转移。 然后设立省级乡镇企业技术改造基金，提供低息贷款，引导其从低端加工向轻纺、小机电、精细化工艺升级。 在南京、苏州选取重点国企进行试点，赋予厂长人事、财务、定价权，打破‘大锅饭’。 推动国企与乡镇企业的‘横向联合’，国企专注技术研发，乡镇企业负责配套生产和市场渗透。” 说完这句话，姚光明第一个朗声笑着询问： “宋良同志，你说的这些意见有待思考，我个人觉着耳目一新，确实是个不错的意见。 但是你这三句没完两句赋予苏州这那的，你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了？ 生怕我们不知道你是苏州来的是吧？” 会堂内气氛愉悦，他们都看出了宋良打的什么鬼主意。 宋良轻咳一声，没有选择正面回答，朗声回应道： “这位同志，不要打断S长说话！” 姚光明一愣，只能无奈拱手让其继续，这一下子更是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宋良继续道： “第二则是开放引资，构建沿江开放走廊，对接上海，融入国际循环。 先是主动与上海协商，将苏州、无锡、南通打造为上海产业的协作配套基地，吸引上海‘周日工程师’提供技术指导。 建立沿海城市港口保税仓库，为外贸物资集散创造条件。 然后是定向引进外资与技术，重点吸引港澳资本、岛国中小企业投资轻纺、电子装配、精密模具等领域。 引进设备的同时，要求外资企业培训本地技工。” 听到这里，姚光明的神情开始收敛，思绪陷入思考。 会堂内的其他这方面主政的大员也纷纷交头接耳，探讨这意见的可行性。 史密斯一边听着胡丽娟的翻译，一边观察着在场人员的反应。 他心中很是激动与震撼。 宋良的思路与他大体相同，但他短时间内没办法想得这般细腻精致。 这样一位经济专家，当一名地方的副市长，属实有些屈才了。。。 宋良没有继续，他要给在场的大员们时间消化，也需要把时间拖一下。 他怕一下子把意见都说完了，后续大家伙不放过他，又问些旁枝末节的小问题。 史密斯低声开口道： “宋良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内容，我觉得不仅适合江苏，许多沿海省份也都适用。” 宋良：“某些部分适用，但史密斯先生可千万别套用在其他省份。” 史密斯疑惑询问为何。 宋良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一是省与省之间存在差异，看起来适用，但实际实施起来还是有难度的，咱们要先调查能对症下药。 其次是。。。 要是这套模式我们省份用了，别的省份也跟着用，这不就形成竞争关系了嘛。” 史密斯低眉思索，他摸不清宋良的实际想法。 宋良看向会堂等待片刻，待气氛开始逐渐消停，他继续说道： “第三，产业升级。 这一点我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四，那便是基础建设与城乡联动。 俗话说得好，想致富，先修路，我们要打通交通动脉，加速建设沪宁高速公路，至少要连通南京和上海段。 提升沿江公路等级，疏通大运河航运，构建水陆联运网络。 。。。” 接下来，宋良不断抛出意见，先是设立‘创新基金’，每年拨专款支持企业技术改造与高校应用研究合作。 然后是鼓励上海、南京的国企工程师在周末为乡镇企业提供技术服务，并给予合法报酬，打破人才流动壁垒。 成立经济信息中心，收集国际市场动态、技术趋势和政策信息，为企业决策提供参考，减少盲目投资等等。 宋良越说越起劲，一旁的胡丽娟翻译都开始跟不上了。 会堂内的众人从刚开始的愉悦，然后是交头接耳探讨，再到思索方案的套用，到此时的认真听讲。 宋良就这样个人solo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玉站在休息室门口欣赏着自己‘亲弟弟’的表演，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 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宋玉缓步沿着会堂边上的小道，从侧门离开。 他还要回去准备些资料，给自己这位爱表演的‘亲弟弟’兜底。 这次来省会的目的，座谈会是顺带，主要是为了用电方面。 宋良要是不交出一份电力方面的‘答卷’，苏州的原煤储量会被一直盯着。 在宋良不知情的情况下，宋玉已经私下帮他写好了一份报告，大体上已经完成了，但还需要修缮一下。 临走之前，让宋良把这份报告方案交给姚光明，只要得到对方的认可，那么以后苏州的原煤，就可以由苏州自主调用，不受任何人的牵制。 至于这份报告的名字，宋玉早就已经拟好了。 ‘万家灯火，苏网情深’ 身处在用电旋涡当中，个人情感，没办法凌驾于人民与发展之上。 想要保留，必须付出一些东西。 。。。 第604章 苏网情深 下午会议结束之后，宋良这位地方官算是在省里挂上号了，大家伙都记住了这位懂经济的苏州副市长。 临走之前，许多分管特定行业与职能的领导都表示想邀请宋良来办公室请教，或吃顿便饭。 如果宋良所说的提议可行，那么他们更愿意把重心方向放在苏州，毕竟宋良便是苏州的主政大员，有他把关，他们可以放心许多。 对此宋良只得耐心应付。 而翻译工作完成的胡丽娟，此刻回到休息室，左右环顾都没找到宋玉的身影，连忙对会堂最靠近休息室的一人询问道： “同志你好，请问你有看见刚才休息室内那孩子吗？” 正在收拾东西的该名同志思索片刻，然后说道： “他刚才就走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该名同志以为那少年是这位翻译的家里人，摇头笑道： “这我不清楚，或许是去厕所了吧。 放心吧，孩子在这丢不了。” 胡丽娟颔首点头表示感谢，看向还在会堂内与其他人交流的宋良，心想大人还在这，宋玉应该不会跑远。 她打算在休息室内稍作等待。 然而过了十分钟，宋良也已经离开了会堂，宋玉依然没有回来。 此时的胡丽娟便意识到，宋玉已经提前离开了。 于主任进入休息室，对胡丽娟笑道： “胡老师，今天辛苦你了，这到饭点了，可以移步到食堂吃顿便饭。” 说完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个信封递来。 “这是这次的劳务费用，希望下次再能麻烦胡老师。” 胡丽娟没有推辞，接过信封之后说道： “感谢于主任提供这样的机会，不过我过几天要回学校了，要再有翻译工作，只能是寒暑假才方便。” 于主任点头： “理解，总有机会的。” 二人寒暄两句之后，胡丽娟跟着一名外事办的同志前往食堂。 此时此刻，宋良与周生平回到办公室。 “明天就返回苏州？不多留两天？” “我留下来也是被你们剥削，还不如早些回去休息一下。” “别的地方同志想被剥削还没机会，你倒是嫌弃上了。” “你觉着我像是有耐心的人吗？” “也对，行吧，回去之后估计你也有的忙了，我见刚才同志们都对你的方案动了心思，后续估摸着会有很多人到你们那边找你接洽。” “只要他们别摆架子，我无任欢迎。” 。。。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进入办公室，看到宋玉正在办公桌前仔细着一份偏厚的文稿。 周生平笑道： “你家宋玉这两天算是当了一把市长的瘾了，我办公室的文件他瞧了个大半。” 宋良耸耸肩：“宋玉以后的成就可不止是市长。” 周生平对宋玉温和笑着询问道： “宋玉，这次又在看什么？” 宋玉抬头，直率开口道： “在看爸爸写给姚叔叔的稿件。” 宋良：？？？ 周生平一愣，转而看向宋良，疑惑询问： “你啥时候写了稿件？关于哪方面的？” 宋良支支吾吾，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玉接茬道： “爸爸说是关于电力紧张方面的，想让周叔叔帮忙转交，但是要等我们返回苏州之后再递交给姚叔叔。” 再次面对周生平疑惑的眼神，宋良干笑道： “对，之前就写了的，我这不是级别不到，见不到一把手嘛，就麻烦你替我转交咯。” 周生平询问：“替你转交可以，但为什么要等你离开之后才递交？ 你这手稿上面有啥大逆不道的话？ 见不得人？” 宋良emmm了许久。 “应该没有吧。。。” 周生平懒得理会这位曾经的下属，上前来到宋玉身边，拿起桌面上的手稿了起来。 他打算好好看看文稿的内容，看看哪里写得不合适。 《万家灯火，苏网情深》？ 看到这标题，周生平一愣，转而眯眼仔细凝神观看。 这一看，他便直接陷了进去。 这是一则关于全省用电改革的意见稿，从顶层设计，成立省电力指挥部、到开源多元并举提升供电能力、再到节流精细化需求侧管理。。。 从民生保障再到长期战略，再从强网到创新。 一份关于江苏未来五年的电力建设攻坚计划就这样潦草书写着。 这一看，周生平足足看了半小时。 ‘力争2-3年城市拉闸限电频率下降50%，农村照明用电得到根本改善。 重点产业用电得到保障、电网结构显著优化。 让“万家灯火，苏网情深”不仅是口号，更是每个家庭夜晚的温暖光亮、每个工厂稳定运转的机器轰鸣、以及江苏经济在能源保障下持续腾飞的坚实底色。’ 最后这几段内容，让周生平看得热血沸腾。 他缓缓放下文稿，看向这位正在与宋玉挤眉弄眼使眼色的下属，喃喃说道： “你当年在我手下干事的时候。。。 还是藏拙了啊。。。” 宋良一愣，转而心中更加好奇，宋玉究竟在文稿里写了啥啊？ 自己真不知道啊！ “哈哈哈，老大。。。 你言重了。” 周生平神情严肃，但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丝丝情分，举起手中的文稿说道： “这份稿件含金量很高，而且可行性非常强。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要离开之后才让我递交了。 要是现在让姚S看到这份文稿，你真就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宋良只能硬着头皮接茬： “老大，你知道我的，我是个顾家的好男人，这出来这么久，我想我媳妇想得紧了。 再不放我回家，我会抑郁的。 而且宋玉也快开学了，趁着还有些假期，让他多在家里待几天。” 周生平沉吟许久，最终点头道： “行吧，我等你回去之后再帮你递交，但我不保证姚S会不会又召你来省里。” 宋良耸耸肩： “那你跟他说，要想再让我来，就给苏州发正式公函，我又不是牛马，还指望着我随叫随到啊！” 周生平早就习惯了宋良的脾气，喜欢说浑话，也懒得回应。 “这份文稿留在我这吧，到饭点了，咱们去食堂吃饭吧。” 宋良刚要答应，宋玉立即道： “周叔叔，刚才爸爸说打包饭菜到办公室吃就好了，这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爸爸想和你多叙叙旧。” 周生平与宋良一愣，然后二人对视起来。 宋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刚才在办公室窗户见到胡丽娟也去了食堂，他不打算给对方机会。 周生平露出笑意： “行吧，我让人把饭菜弄来。” 。。。 第605章 姑父？ 翌日一早，宋玉与宋良拿着省里开具的证明，前往火车站购买了两张最快返回苏州的软卧票据。 昨天晚上，宋良已经从宋玉口中得知，那份呈递给姚光明的稿件上面的内容。 对此宋良没有在意。 只要不需要他费心神，其他一切都好说。 踏上返程的火车，宋良忽然开口询问： “翻译那女的。。。 你打算怎么办？” 宋玉淡然：“不急，等我学籍转回苏州之后再说，反正我也没那么快考大学，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空档期。 到时候我再考虑去一趟北外，顺便看看咱们首都的面貌。” 宋良笑吟吟道： “那记得去古玩店淘点古董，兴许以后能卖个几百上千万。” 宋玉轻笑没有接茬，看着自己‘亲弟弟’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纠结那女人的身份，毕竟他有可能认识我们的底细。” 宋良耸耸肩。 “不关心，就刺激的结果无非就是认识你这身份的‘母亲’，但是又如何呢。 我的关系档案是离异带娃，也不怕她忽然有一天回来跟你相认，你的户口关系都迁出去了，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宋玉同样不在意，他和宋良的想法一样，只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蹊跷事情，他都不会惧怕。 他最担心的是身边亲近的人遇到棘手的事情，那种不可控的风险才会让他烦心。 例如章晓婷那男方的亲戚。。。 躺在软卧内，二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感叹着省里的傲慢、吐槽着特快列车的速度慢、八卦着旭升外贸付秋民的事迹、商谈着江海打算去深圳发展的想法。。。 三个小时悄然过去，二人回到了熟悉的地界。 乘坐公交车回到街道口，宋良点燃一根烟慢悠悠走着。 感受着熟悉的环境，宋良心中说不出的舒畅。 路过‘时光服装’，发现里面人满为患，于秋在里面忙得不亦乐乎，但张薇不知去向。 宋良刚开始没在意，当他又经过‘时光日用’的时候，只见看店的是一名街坊，陈大龙也没在店里。 宋良忍不住上前想要询问。 结果街坊看到宋良到来，不待他开口询问，对方便急促说道： “宋良，你快回家里去看看！你们家来恶人了！” 宋良一愣，然后与宋玉对视。 二人不约而同朝巷子方向疯跑。 刚进入巷子，便看到转角处挤了一大群人，过道被挡着完全过不去。 透过墙砖缝隙，宋玉看见里面竟然还有身穿公安制服的执法人员在场，江镇与王慧也在院子内。 宋良嚷嚷道： “都让开！别挤在我们家门口！让我进去啊喂！” 众人回头看来，发现是宋家当家的回来了，连忙让开一条道，街坊们还不停开口‘阐述’。 “可算回来了宋市长，你们家来了俩男的要把晓婷带走！” “是啊，要不是芳姐喊人，还真就被这俩人给得手了。” “他们俩说是晓婷的亲戚，你进去看看到底是不是。” “是个啥啊是，要真是亲戚，晓婷会撒泼喊人？” 。。。 听着周边街坊的阐述，宋玉与宋良快速挤了进去，进入院子之外，发现院内同样挤满了人。 不仅江镇与王慧还有公安同志在场，刘美君、刘芳、张薇、陈大龙，张巧、钟才六人也都在场。 章晓婷站在刘美君身后，一脸畏惧，眼神也展露一丝愠怒。 当她看到宋玉回来之后，立马从刘美君身后跑出，跑到宋玉身边，抓住他的手便往家里拽。 众人看到宋良回来，心中都安定几分。 看着院子中央躺在地上的两名男性，宋良蹙眉询问： “怎么回事？” 江镇与王慧作为派出所与街道的干部，上前刚要给宋良解释，地上的两名男性立即用乞求的话术对宋良说道： “宋市长！我们不是人贩子，我们是晓婷家的亲戚，我们俩是晓婷的姑父！” 宋良没有理会二人，连张薇和陈大龙都跑回来帮忙了，事情肯定有蹊跷。 看向江镇与王慧，开口询问道： “怎么回事。” 二人便当着众人的面解释一番。 眼前这两名衣服褶皱，满脸淤青的男性，确实是章晓婷家的亲戚。 准确来说，是章晓婷其父亲的两位妹妹的丈夫。 这次上门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前来找章晓婷，说要带回家看看爷爷奶奶还有两位姑姑。 章晓婷拒绝。 然后二人便连哄带骗，然而依然没有得逞。 其中一名男性干脆弯腰抱起章晓婷，一边说着就和家里人吃个饭，一边强硬想要带走孩子。 家里刘美君在棉纺厂上班，家里只有章晓婷和两名弟弟妹妹。 要不是刘芳刚好从供销社买菜回来，立即扯着嗓子喊人，两人真就强行把章晓婷给带走了。 原本章晓婷反抗喊话的声音便引起了街坊们的注意，刘芳这一嗓子更是炸了整条巷子的住户。 有坏人要带走宋家的章晓婷，不仅巷子里的街坊都出来帮忙，就连隔壁几条巷子的街坊都过来看热闹。 因为之前宋家经常有恶人上门，几名轻车熟路的街坊都知晓自己当下的任务是什么。 去棉纺厂告状的告状，去派出所喊人的喊人。 棉纺厂保卫科的钟才甚至带枪过来查看情况，要不是江镇和王慧拦着，钟才真就当场开枪把二人的双腿给‘卸’了。 一名街坊还特意去找了张薇与陈大龙，二人都顾不上看店，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立马前去查看情况。 当听完大概经过后，宋良眯着眼睛，眼神不善盯着地上的二人。 所有人都放低声音，最后都没有说话，打算听听宋良如何下决断。 而宋玉则蹙眉思索。 若二人真是章晓婷的姑父，那晓婷的爷爷奶奶还有她小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虽说这家子人以前是没良心些，但从最近两次上门的表现来看，不应该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也没必要。 所以这两人是自作主张？ 还是说是章晓婷那两位所谓的姑姑指使？ 对了，游大爷去哪了？ 这时候怎么不在家？ 他不是最疼爱晓婷的吗？ 。。。 第606章 冰冷的话 苏州，邮电局内。 游大爷正在与远在南京的姚光明通话。 “见着宋良和我孙子了？” “见着了游叔，说实在的，刚开始我还以为你被蒙骗了。” “那现在呢？” “说实话，很优秀，但宋良同志的学识与性子不匹配，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思维方式也很跳脱，至少我看不透他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性子确实有些混蛋，但总体来说，他是一位很优秀的同志。” “今天上午我收到宋良同志的一份稿件，还特意让人等他离开南京之后再递交给我，我大受震撼。” “文件内容是关于什么的？” “咱们省未来五年的电力建设攻坚计划，内容很实在，我看得出来，宋良同志是费了心思的。 这份计划的题目也很有意思，叫做‘万家灯火，苏网情深’，我打算亲自下去各地方调研一下，如果实际情况符合这份计划的八成，我打算让宋良同志负责主导。” 游大爷沉默片刻，替宋良回复： “他未必肯答应，而且他资历不够，阻力不小。” “我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先调研，如果预期达标的话，这份计划总归是要上马的。 有宋良同志把关最好，没有我就再想办法。” 游大爷这次打电话过去并非为了说这些，他等不及姚光明寄信过来告知情况，于是选择打电话直接询问： “宋玉的情况，你查清楚了吗？” “我跟民政厅的同志了解过，你提供的资料大致属实，唯一有出入的就是宋良同志的籍贯。 游叔，你说宋良同志和宋玉的籍贯是在深圳，但我在档案上查到的并非如何。 他们的籍贯是在首都。” 游大爷眉头微蹙，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 “籍贯不是深圳？！” “对，你提供的资料和我这边查到的不一致，如果不是下面同志登记错误的话，那便是宋良同志有意隐瞒。 我个人更偏向于后者。” 游大爷沉默许久，姚光明也没等电话那头说话，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宋玉母亲的资料。。。 我查不出来。” 游大爷立即询问： “意思是人没了吗？” 姚光明沉声说道： “人走了是要销户的，销户也是能够查到的。” 这句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姚光明就是在告诉游大爷，以他的级别，查不到宋玉母亲的资料。 游大爷深吸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 “所以。。。 你是觉着宋玉母亲还在世？” 姚光明： “籍贯与母亲两边都对不上，我个人觉得，问题不在我们这边。” 此时游大爷脑中急转，他很不解。 宋玉母亲的资料查不到，宋良祖籍也是扯谎的，那为何要费尽心思让宋玉前去深圳上高中？ 还有，宋良为何这般轻易便让宋玉的户口迁到自己的名下？ 难道其中还有隐情？ 姚光明的声音从电话内传来。 “游叔，在我这个层面没办法查到，但你可以找部里的同志帮忙查一下。 我现在也很好奇宋良同志的情况，他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能人，是我们现下不可或缺的一名同志。 有远见，懂经济，而且年轻，留在地方可惜了。” 。。。 游大爷没有与之继续聊下去，说了几句后便草草结束通话，快步离开。 当他返回家中，注意到巷子内围满了人。 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情况，里面便传来滔天的女性声音。 “我们真是晓婷的亲戚，宋市长！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美君！我们真没有恶意！我们就是想见见晓婷，跟她吃顿饭！” 听到这话，游大爷眉头皱起，快步朝人群内挤进去。 被挤开的街坊刚要表达不满，便发现是游大爷回来了，立马让开让其进去。 看热闹可以，但不能连别人家的人都挡在外面，不然就违背了看热闹的初衷了。 游大爷进入院子之后，看到院内多了两对男女，四人都未曾见过。 两名男性被陈大龙以及一名腰间挂‘武器’的男同志摁在地上，两名女同志则满脸惊恐不断朝宋良以及刘美君解释。 “怎么回事？” 游大爷沉声开口询问。 张薇凑到游大爷身边，低声说着经过。 而宋良则是看着章晓婷的两位姑姑，淡淡说道： “晓婷还未成年，她的监护权还在美君手中，没经过家长允许就用强硬的方式带走晓婷，你觉着自己说的理由有说服力吗？ 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 血缘上你或许和晓婷有一定的亲戚关系，但法律上，晓婷和你们没有任何瓜葛。 你们这种行为已经犯法了，触碰法律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们不用跟我解释，有话自己跟派出所的同志们解释吧。” 章晓婷的其中一位姑姑吓得连忙跪下，求饶说道： “宋市长，我们真没有恶意！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说完又立即冲章晓婷的方向跪下，凄声求饶道： “晓婷，你和宋市长解释一下，姑姑真不是故意的！” 章晓婷心中有些发颤。 她并非可怜眼前的这位姑姑，而是被长辈跪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然而不待她作出反应，宋玉便站在章晓婷面前，替她挡下这份压力，面无表情眯着眼道： “养育之恩，舍命可报。 生而不养，断指可报。 未生却养育，无以为报。 你们不生不养，连跪求的资格都没有，你能求得谁的原谅？” 原本心中倍受压力的章晓婷听到宋玉这句话，心中仿佛得到了些许释怀，看着眼前挡在自己面前的宋玉，眼眸清明透亮。 而刚听完张薇阐述过程的游大爷，听到宋玉这句‘冷冰冰’的话，表情顿时有些错愕。 他眼神呆愣看着自己‘孙子’，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说得出这种话？ 此刻的游大爷心中隐隐有种猜测。。。 章晓婷的两位姑姑同样被宋玉的话给噎住，她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美君也同样被宋玉这句话深深感触。 她只是章晓婷的小姨，可却一直把对方当做亲闺女对待，宋玉的这番话，触碰到她心中最敏感的那一部分。 宋良眯着眼开口道： “犯事的是这俩男的，你们要是想表现出伉俪情深的戏码，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派出所。 不然就滚出我家里。 当然，你们也别想着可以啥事没有，要是证实你们有教唆的行为，同样要被抓！” 四人听到宋良这句话，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宋良也不打算继续与他们纠缠，对江镇点头示意，然后对钟才说道： “老钟，这次多谢你了，留下来吃饭吧，我刚从南京回来，正愁没人跟我喝两杯解乏呢。” 。。。 第607章 宋玉的宣传观念 晚饭的时候，宋家气氛莫名的怪异。 章晓婷一声不吭，而游大爷则表情深沉，刘美君表情不甘，刘芳与张薇则心有余悸。 宋玉与宋良感受着屋子内的气氛，对视一眼。 宋良开口道： “事情都过去了，我回到家，这种事我尽量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 老钟今晚难得来家里吃饭，你们这情绪，等下人家以为咱们对他有意见呢。” 钟才连连摆手： “宋科。。。宋市长，严重了，严重了，发生这种事我可以理解的。 要是我家里孩子遇到这种情况，我估摸着会更偏激。” 宋良瞥了眼一旁桌子上已经卸下子D的‘武器’，喃喃说道： “看得出来。。。” 宋玉看了眼章晓婷，发现对方情绪依旧不高，于是开口说道： “晓婷，咱们夹些菜回房间吃吧。” 章晓婷立即答应下来。 待二人离开之后，游大爷眼神复杂看向宋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良与钟才碰杯之后，轻声开口道： “老钟，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咱们也没在工作场合，不用叫得这么生分。 搁以前那样叫我老宋就行了。” 钟才心中感动，但又不敢真叫出口。 宋良笑道： “这都请你在家吃饭了，就证明没把你当外人，你别搁这瞎客套。” 钟才这才定下心来，表情逐渐松弛。 二人开始推杯换盏，与在座的人有说有笑。 “棉纺厂现在情况怎么样？” 虽说刘美君现在也是棉纺厂的干部，但碍于宋良的身份，很多时候领导都只愿意表现客套以及好的那一面给她看，有些真实情况刘美君未必知道。 而此时私下询问钟才，是因为二人以前是老同事，且对方依旧担任着保卫科的科长，与职工们打交道多，厂里很多事情瞒不住他。 至于杨佑，他如今已经担任了棉纺厂的副厂长，而正厂长则是沈东山。 之所以这般年轻便提拔杨佑为副厂长，最大的原因是看在宋良的面子上。 无论是宋良亦或是杨佑，二人都心知肚明。 也正因为如此，宋良从不过问棉纺厂的事情，他想看看杨佑自己的能力，能否独当一面。 而杨佑也没有一次主动向宋良寻求过帮助，除了借宋良的面子替厂子谋福利之外，没有发现有做出逾越的事情。 钟才叹了口气。 “说实话，效益没以前好了。 对外的销售完全被打了回来，厂里的东西只能卖给市里面，要不是靠着上海‘施舍’过来的订单，棉纺厂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宋良沉默。 刘美君也知晓这件事，但她回家从来没和宋良说过这些话。 “按道理厂里不应该这么窘迫吧？咱们的产品不比外边的差啊。” 钟才耸耸肩。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现在保卫科都快忙不过来了，哪还有心思打听这些，况且我也不懂。” 宋良疑惑： “你们保卫科忙什么？厂里最近遭贼了？” 钟才摇摇头： “那倒没有，是厂里的职工最近情绪有些大。 房子房子分不下来，待遇待遇只有一半，老沈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上次见着他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边。 听说上周他还特意去了趟别的市，想看看人家市场是怎么做的。” 宋良眉头越皱越深。 对于棉纺厂他是有感情的，看到老单位这般窘迫，他有些想帮忙，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入手。 自己身份敏感，直接插手容易惹得其他国营厂有意见。 帮了这家不帮那家，说不过去。 厂里的产品过关，沈东山与杨佑的人品也信得过，想来想去，只能是宣传不开来，打不开市场。 其实这件事对于宋良来说很容易解决，只要棉纺厂跟其他国营厂沟通一下就好。 跟每个国营厂合作，以成本价出售他们些涤纶，然后让他们对外市或外省出货的时候捎上一件棉纺厂的成品样式。 就说是赠送，并且标注上厂子的信息以及联系方式，有意向购买的可以直接联系商议。 俗称接地气版的打广告。 这样既可以帮其他国营厂维持与客户的关系，又能短时间内给棉纺厂续一波血，找到一条出路。 只要沈东山与杨佑的人缘不差，大家伙基本都会卖个面子的。 奈何一个是搞生产出身的，满脑子都是生产生产。 另一个年纪轻轻，一心想证明自己，也不来请教。 服了这俩货。 要是让宋玉当这个厂长，估计一年时间他就能把整个江苏的市场占有率都给抢了。 自己‘亲哥’吹牛。。。打广告可是一把好手啊。 隐约记得以前有一次，二人在喝酒的时候，看到电视上有人在卖什么白桦树汁，广告说得神乎其神，说得喝完好像能长生不老一样。 当时宋良就问宋玉，这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 宋玉轻蔑一笑，平静拿出一瓶矿泉水，开口说道： “这瓶水的作用是什么？” 当时自己说是解渴。 宋玉又说： “对，这瓶水的主要作用就是解渴，但是如果我跟你说这瓶水富含啥啥啥矿物质、多少多少种氨基酸、各种人体所需营养，你会不会买？” “应该会吧。。。 如果不贵的话。”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玩意喝了能治疗什么疾病，能延年益寿，你信不信？” “不信。” 宋玉笑了笑，淡然笑道： “前者是宣传，后者也是宣传，两者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东西，作用都是解渴，只是受众群体不同而已。 前者是卖给有些智商，但不高的人。 后者是卖给压根没有智商的人。” 宋良：“这特么是宣传？！ 这特么是诈骗好吧！！！” 宋玉认真摇头： “你错了，这是帮社会收智商税，有些人驾驭不了那么多金钱，总要有人替他们花一点。 反正这些钱搁他们手中也是浪费，我觉着让聪明人，更懂得支配财富的人拿着更好，这样可以发挥金钱的最大价值。 例如我。” 宋良咬牙切齿： “那你这不就是虚假宣传嘛！？” 宋玉依旧认真摇头解释： “没有啊，喝了水就是能延年益寿啊，不喝水才会死好吧。” 。。。 回想起以前宋玉的‘谆谆教导’，宋良到现在都觉着无语。 自己‘亲哥’天生就适合吃‘诈骗’这碗饭。 与此同时，宋玉房间内，章晓婷坐在桌子前，眼前的饭碗没动几口。 她心中还是觉着惊慌，被大人跪自己，她有些接受不了，长辈说这样会折寿。 宋玉放下已经吃完的碗筷，语气轻柔说道： “吃些吧晓婷，不吃饭会变丑的，要吃多些才能快高长大，延年益寿。” 。。。 第608章 上门致歉 三月初，江海最终下了决心，决定独自前往深圳发展几年，江福则留在苏州照顾自己母亲。 江海在子嗣传宗接代与床前尽孝两者之间，最终选择了前者。 江海离开前对母亲告知，每年他都会回来三四趟，让母亲不用担心。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宋玉其实很费解。 按说江海都已经身价颇丰，为何还会为了一个女人远赴，有钱了什么好的女人找不到。 在今年这段时间，宋玉没从车队那边拿到过一分钱分成，这些钱都让江家两兄弟以六成的价格收购国库券了。 二十万在这个年代或许很多，但平摊下来，江海让黑市的人帮着收购，也就几天用完。 接下来直至1988年，宋玉都依旧让对方继续收着，他不打算干预。 宋玉与家里人约定好，这次回去深圳，游大爷会帮着办理转学手续，高三便将学籍转回苏州。 章晓婷今年七月份也高三毕业了，届时自己也干脆不再去学校上课，到时候在家里搬出去，独自住在自来水公司分的那间房子当中。 对于宋玉再有半年便回来，章晓婷很是高兴。 这次返回深圳，宋玉与江海约定一起前往，临行前一天晚上，章晓婷的爷爷登门拜访。 猜到对方会有此举的宋良也没有感到意外，领着这位老人家进屋后，刘美君干脆带着晓婷前去隔壁屋子。 她不愿意理会这家人，也不想章晓婷听到那些糟心的事。 此次章忠上门，无非就是为了替他那俩闺女求情罢了。 刘美君不愿意原谅，但又不能真就罔顾外甥女的情分，只能用这种‘逃避’的方式表达不满。 章忠坐下后，宋良倒了杯水递来。 或许是觉着理亏，章忠的姿态放得很低，开口说道： “宋市长，我们家那俩闺女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这次上门。。。” 不待章忠把话说完，宋良打断道： “如果老人家是想替你那俩姑爷求情的话，那我只能表示抱歉了。 我无能为力，他们已经移交公安机关处理，我无权干涉。” 章忠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有些悲悯，却也露出一丝庆幸的神态。 “那俩人我不管，他们心术不正，枪毙也不关我的事。 这次来我替我那俩闺女给你们家道歉，虽然她们俩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但。。。 总归是我的孩子，我怕她们被牵连，会被抓去坐牢。。。” 宋良得知对方上门并非不识好歹，为那俩人渣求情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许。 他已然对那俩女的高抬贵手了，要真较真起来，教唆罪总归是跑不掉的。 “老人家，你那俩姑爷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啊。 就算是攀关系也不能干出这种事吧。。。” 对于自己那俩姑爷，章忠眼神没有悲喜。 “我来之前问清楚了，他们俩工作上不痛快，知道晓婷和宋市长你的关系，所以想借着这层关系来接触。 就是用的方式很愚蠢。。。 我去街道办了解了一下，他们说我那俩闺女按理来说是应该通报的，工作也会被辞退。 但是宋市长你还没发话，他们动作便稍缓了下来。” 宋良沉默不语。 怎样的处理方式，要看这家人的态度。 如果态度好的话，诚心道歉，那看在章晓婷的面子上，可以不动那俩女的。 如果不知悔改，那就让其自生自灭。 章忠继续道： “我已经勒令我那俩闺女跟那俩人离婚断绝关系了，这事我保证以后不再犯，她们俩也不会再来打搅晓婷。” 听到这句话，宋良这才表态说道： “老人家，晓婷现下还在上学，家里对她的期待虽然不高，但至少要上大学，不受委屈，快快乐乐长大。 她以后怎么跟你们家相处，等她长大了自己做决定，但现阶段，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章忠听着心中苦涩，眼神泛红看着宋良： “我和她奶奶偶尔来见见孙女。。。也不可以吗？” 宋良态度坚决： “逢年过节，或者特殊情况可以，闲暇时间，能免则免吧。 毕竟这么多年，晓婷一直对原生家庭抱着警惕，导致的原因，老人家你也知道。 我不会自作主张替晓婷原谅或憎恨，我还是那句话。。。 等晓婷长大了，怎么跟你们相处，让她自己做决定。” 章忠低头喃喃道： “希望我和她奶奶，还能活到晓婷长大那一天。。。” 宋良起身给章忠续了杯水，态度转柔说道： “老人家，你和晓婷奶奶劳累了一辈子了，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停下来歇息一下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现在房子也过户给一鸣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平日里喝喝茶，逛逛公园，打打太极拳啥的，心思活络了，人也就长命百岁了。 这样自然能活久一些。” 章忠此次前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对于晓婷的态度也说开了，此刻思绪松了下来，神情也怅然许多。 “劳碌了一辈子，习惯了。 以前觉着孩子非要多出息，儿子非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闺女一定要嫁给什么人物。 结果大儿子和大儿媳没了，俩闺女嫁错人，最小的儿子还算靠谱，可也没能结婚。 现在我是看透了，这些事不是我能管的，他们也用不着我管。。。” 说完喝了口茶，叹气继续道： “不管了。。。 再也不管了。。。 以后他们爱咋样就咋样，含辛茹苦尽心尽责带了这么多年，结果净闹出这鬼局面。 美君作为小姨，教育晓婷都比我出色优秀，我还管个屁！” 宋良看出章忠确实失望透顶，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安抚说道： “也不用妄自菲薄，至少晓婷的亲爹很优秀，你那小儿子也不是忘本的人。” 说起自己两个儿子，章忠眼中总算有了一丝神采。 “晓婷他爹是优秀，可惜命不好。 一鸣也还行，本事虽然没有多大，但心术正，人也纯良，就是笨了一些，跟他妈一样，容易被当枪使。” 此时隔壁房间，正在看电视的刘美君眼神涣散，无心欣赏节目，一直听着隔壁房子内的对话。 心中复杂，转头看向晓婷房门紧闭的闺房。 。。。 第609章 江海同行 翌日一早，江海与江福二人来到宋家，前者是与宋玉还有游大爷一同前去深圳，而后者则是来相送。 宋玉此时正在桌前陪着章晓婷一起吃早饭，游大爷默默收拾着行囊。 宋良从房间拿了一份介绍信出来，将其放在江海手中，轻声感叹道： “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你纯爱还是勇敢，为了一女的千里迢迢跑那么老远。 这是我给你开的介绍信，防止你到了深圳被抓起来。 到了那边之后你就跟宋玉住一起，找到房子之后再搬出去。” 江海嘀咕道： “干脆我就留在齐大爷家里住算了，我可以给租金的。” 宋良疑惑询问： “为啥？” “那离秀宁上班的地方近。。。” 宋良无语盯着江海许久，最终幽幽叹气： “你是真该死啊。。。” 说完摆摆手： “你自己跟游大爷商量，我做不了主，那房子毕竟是齐大爷的，要是他那俩儿子没意见的话，替他们看看家也未尝不可。” 宋良没有说一些帮他照看孩子之类的话，让江海与江福留在家里吃了顿早饭后，然后匆匆前去市里。 前去车站的路上，章晓婷也跟着一起前去相送，回来再由江福送回家。 这次江海前去深圳的目的很简单，就两点。 一是与许秀宁家里人斗智斗勇，争取早日取得美人归。 二是与齐息壤的工厂对接，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其他赚钱门路。 江福负责留在苏州，继续扩大车队，然后寻找新的出货路子。 自从宋良担任苏州的副市长后，经济改革力度是整个江苏所有城市中最大的。 许多企业已经不用再担心被抓而选择挂靠了。 因为有这个趋势，再加上有宋良的关系，江海与江福打算将车队从自来水公司当中抽离出去。 不仅如此，别的城市的工程师来苏州的厂子帮忙，也敢光明正大得来，只要去招商局的‘经济对接办公室’部门，缴纳此次报酬的百分之三，那苏州便会给该名工程师出具证明。 这样这些工程师就不用担心被举报，也不用担心被解雇。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不缴纳这百分之三的费用，但苏州就不会为对方的此次行为背书，届时出现意外，概不负责。 绝大多数工程师、专业技术员、提供技术支持的其他行业工作人员大多都愿意缴纳这笔费用。 在这个经济框架还没彻底放开的时代，极少有人敢承担丢工作的风险。 也正是因为如此，苏州市多了许多有学识、有单位、高薪、且有关系的人群。 当然，也有些城市的单位不承认苏州出具的证明，也会有或辞退、或处理的事情发生。 对此苏州的态度是，如果发生被辞退等类似情况，这类工程师或专家可以来苏州，苏州会给他们提供工作岗位。 宋良闹这么一出，就是赤裸裸得告诉其他城市。 你们不要的人才，苏州要！ 你们把人才往外赶，苏州接收！ 你们给不了待遇，苏州给！ 你们小肚鸡肠，苏州给他们兜底！ 江福因此认识了几名外边城市的同志，从他们口中得知别的城市对各类电器的市场需求依然很大。 这就让他起了对外扩张的心思。 这件事他曾经跟老板（宋良）商量过，当时宋良沉默许久，最终只是回了一句。 “个人支持，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发家了，别忘了初心。” 江福到现在都不明白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询问过堂哥，堂哥也没有回答。 但按照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理解是老板支持他的想法。 。。。 火车开动，宋玉坐在窗户边上，对着站台上相送的章晓婷笑道： “我七月份就回来了。” 章晓婷也习惯了与宋玉偶尔长时间的距离，微笑摆手： “我在家等你。。。” 游大爷在软卧上看着两位小年轻的道别，眼眸温情，但却透露出一丝复杂。 江海正在收拾行囊，他第一次乘坐火车，也第一次享受软卧的待遇。 曾几何时，他从黑市上的朋友那边听说，火车软卧是特权才能乘坐的待遇，那时候他心想，这辈子必须要当一回特权人士。 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消逝，他也逐渐忘记，没想到现在有机会享受。 他现在只想一心快些到深圳，见着许秀宁，与之快些见面。 火车缓缓开动，宋玉对着站台上的章晓婷频频挥手道别。 这次二人都没有太大的心理波动，因为彼此之间都知晓，半年后就可以长时间待在一起了。 或许没有人会在意孩子们的想法，但‘孩子们’却深谙一个事实，那便是孩子们的快乐没有人能懂。 所有人都是从孩子的身份过来的，游大爷原本应该懂，但他此刻心事重重。 此刻的脑子里一直念念不忘一件事，那便是宋玉的户籍以及其母亲的身份。 还有就是。。。 此前宋玉说的那段话。。。 ‘养育之恩，舍命可报。 生而不养，断指可报。 未生却养育，无以为报。 你们不生不养，连跪求的资格都没有，你能求得谁的原谅？’ 游大爷自诩退下来之后就不动用任何一丝关系，可宋玉如今已经算是他名义上的‘孙子’，他必须排除所有后顾之忧。 一个好好的孩子，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因果相接，事出有因。 眼眸沉沉看着宋玉伸向窗外的身影，游大爷此刻陷入纠结。 就在此时，江海忽然开口道： “游老，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游大爷回头看去。 江海将居住的想法告知。 游大爷摇头说道： “这我拿不了主意，但是我可以向你替主人家问一下，大概率他们会答应，但我不敢保证。” 江海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再次询问： “游老，宋玉今年是高二吧？” 游大爷点头。 “对，高二完了之后就要把学籍转回苏州了。” 江海沉吟一会，忽然再次询问： “游老，您认不认识邮电局的领导？” 游大爷一愣，转而想起宋良某次跟他喝酒时候，曾吐槽过的一件事。 某位他的后辈，喜欢上了深圳的一位邮电局职工，结果人家家长不同意，愣是要拆散鸳鸯。 当时宋良笑得很没品，说什么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自己当时很不赞同对方的言论。 一心一意一人，这是多美好的故事，但在对方口中却这般不堪。 如今知晓了故事的当事人，游大爷心思立即从宋玉身上转了回来。 “可以认识，你有什么想法？” 。。。 第610章 我找到宋玉了！ 首都，北外大学，胡丽娟从公交车下来，快步朝学校进入。 虽然还未正式开学，但校园内的天骄们依旧人来人往。 在大学生就是顶梁柱的年代，绝大多数人对大学都是趋之若鹜，哪怕寒暑假期间，有时间的大学生依旧会选择留在校园内。 或在图书馆看书，或是帮着导师进行日常工作，或是相伴一起学习，或是在校园内参与运动。 胡丽娟作为北外的一名英语系老师，一路上有不少同学都对其恭敬打招呼。 对此胡丽娟脚步匆匆，简单颔首致意后，没有过多理会。 进入某栋教学楼内，胡丽娟径直来到一处办公室门前。 轻敲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低沉的女性声音。 “进。” 胡丽娟推门进去，恭谦开口： “常老师，我回来了。” 这位北外英语系教授名叫常晶晶，年龄三十出头，是胡丽娟当时的授课教授。 哪怕现在胡丽娟也留校任教，在常晶晶面前，也依旧保持着称呼对方老师的习惯。 看到是自己的学生回来了，常晶晶疲惫的眼神露出一抹微笑。 “过年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一切都好，谢谢老师关心。” “回来了就在宿舍好好休息两天，不用急着回来帮忙，我这里的活不多，也不急。” 胡丽娟眼神复杂凝视着常晶晶许久，忽然开口询问： “老师，这次我回苏州，家里亲戚给我找了个临时的活，是去省里的座谈会上，给一名外国人做翻译。” 常晶晶看着胡丽娟，等待着对方后面的话。 胡丽娟继续道： “那次座谈会我见着了一个少年，长相和上次我在老师家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就是和照片上的那孩子很像。。。” 听到这话，常晶晶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胡丽娟继续道： “那少年是跟他爸爸一起去参会的，他爸爸是那次经济座谈会的专家之一。” 听到这话，常晶晶便没了想法，低头继续工作，喃喃说道： “那你应该是看错了，或者只是长得像而已，他爸爸不会参加这类会议的，他对经济一窍不通。” 胡丽娟一愣。 常晶晶笑道： “丽娟，你的好意老师心领了，老师虽然离婚了好些年，但对他的脾气和秉性还是清楚的。 他不懂得经济，你说的那少年，更不可能是老师的孩子。” 胡丽娟沉吟片刻说道： “那或许是我想多了，那少年的父亲很懂经济，英语也很好，至少不会比我差。” 常晶晶露出释怀的笑容。 “那就更不可能了，我那前夫英语字母都认不全。” 胡丽娟也松了口气，她来跟老师说这件事，其实也是做了很长时间心理斗争的。 一是这个年代的女性离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二是知晓老师被迫不能与孩子生活在一起。 她来告知这件事，担心老师对她有意见，觉得伤疤被撒盐，多管闲事。 但此刻看老师的反应，似乎已经看开了。 胡丽娟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语气轻松了许多，笑着开口道： “不过那少年的父亲在经济领域真的很厉害，虽然我不懂，但江苏的那么多大员都是服气的。 会后那些人还簇拥上前请教，连史密斯先生都对那位专家赞不绝口。” 常晶晶眼眸露出一丝光泽： “史密斯？ 奥佛史密斯？” 胡丽娟点头，疑惑反问： “老师认识史密斯先生？” 常晶晶点头。 “这位史密斯先生确实是位经济领域的大专家，之前咱们市里也打算请他来帮忙做个尽调报告。 但后面不知道什么缘故，没能请来。 连史密斯专家都赞扬的人，那看来你说的那位同志，在经济领域上，确实有真本事。 对了，你说的那位专家叫什么名字？ 是那个学院的教授吗？” 胡丽娟摇头： “他是苏州的副市长，后面我问了家里亲戚，他们说这位副市长是到省里汇报工作的，参加座谈会是意外，是临时性的。” 听到这，常晶晶眉毛一挑。 “临时性参加？ 还只是个副市长？ 那这位同志有些矛盾了。” 胡丽娟不明所以询问缘由。 常晶晶解释： “地方城市的副市长去汇报工作，临时受邀担任专家，证明没有提前准备工作。 但专业知识却又让省里的人信服，证明有真材实料。 可既然有真材实料，认知能够达到这种高度，又怎么会只是个地方的副市长呢。。。” 胡丽娟耸耸肩，她对此并不关心，随口说道： “可能是因为年龄不大，下地方历练吧。” 常晶晶也不打算深究，同样随口询问： “那位同志叫什么名字？很年轻吗？多大年龄了？” 胡丽娟思索片刻，不确定说道： “年龄我不知道，但看着挺年轻的，约莫三十出头吧。 姓名我知道，叫做宋良。” 话音刚落，常晶晶手上握着的铅笔笔尖忽然挤压断裂，办公桌被常晶晶的应激反应导致轻微抖动。 桌面上的水杯被打翻，里面的水迹洒落桌面，浸湿了某部分材料。 胡丽娟愕然看向常晶晶，连忙上前帮忙收拾。 常晶晶惊愕看着胡丽娟，口中颤抖询问： “你。。。 你刚才说那人叫什么名字？！” 胡丽娟疑惑不解，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宋良。” 常晶晶猛然起身，眼眶泛红，语气急促询问： “那你说的那少年，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胡丽娟呆愣愣点头，她不解老师为何忽然这般过激。 “叫宋玉。” 听到‘宋玉’两个字，常晶晶仿佛被抽干能量一般，整个人失魂落魄，无力倒坐在椅子上，嘴上一直喃喃自语着。 “宋玉。。。 我的孩子。。。” 胡丽娟瞳孔紧缩，她惊愕看着老师，发现对方整个人犹如失了神一般，有些担忧关心道： “老师，你是说，宋玉是你家里照片上那孩子？” 常晶晶木讷看向胡丽娟，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她仿佛想起什么，开口再次急促询问： “你刚才说他们是苏州人是吧？宋良是那边的副市长是吧！？” 胡丽娟点头。 “我家亲戚是省里保卫处的主任，是他说那位专家是苏州的副市长，应该不会错。 史密斯先生在会上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宋良在苏州担任副市长的期间很称职。” 听到准确的答复，常晶晶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 眼眸从以往的平静，此刻变得明亮透彻，炯炯有神。 常年拒人千里之外的笑容，此时格外真挚。 常晶晶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对面接听，常晶晶不待对方说话，沉稳有力且激动开口说道： “哥，我找到宋玉了！” 。。。 第611章 别给朝歌和大壮花 重新回到齐大爷的家中，还没等宋玉放下行囊，门外便驶过一辆自行车。 过了几秒，自行车又出现在院门口，段海潮停下自行车，快步走进院子内，对游大爷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宋玉道： “你上次让我问的事有着落了。” 宋玉一愣，转而想起自己返回苏州之前，曾让段海潮帮忙询问有没有人肯出售手中的国库券。 听到段海潮的话，宋玉低声说道： “晚上说吧，你下班来找我，我请你吃饭。” 段海潮点头应允，然后看了眼站在一旁打量自己的江海，或许是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眼神，段海潮‘哼’了一声，转身潇洒离去。 目送段海潮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院门口，江海笑道： “这小子跟江福小时候一样欠揍。” 说完便帮着游大爷拿行囊进屋。 他要把自己的房间都归置好，然后再去一趟邮电局，给许秀宁一个惊喜。 游大爷沉声道： “你想认识秀宁丫头的领导，我考虑了一下，觉着没这种必要。” 江海‘可怜兮兮’看向游大爷，后者笑着继续道： “秀宁她领导想介绍自家亲戚让二人认识，那是因为人秀宁现在没对象。 你们俩要有缘分的话，重新在一起，问题自然就没有了。 想让我这老头子给你站台，我做不了这种事。” 江海沉默片刻，然后放下行囊道： “那等我回来再收拾吧，我现在就去找秀宁！” 说完不待游大爷开口说话，江海便急匆匆离开院子。 游大爷自言自语嘲弄。 “还搁这笑人家孩子欠揍，自己也没沉稳到哪去。” 独自收拾着东西，一边收拾着一边感叹。 还是自家孙子好啊，乖巧、沉稳、懂事。。。 想法还没落地，便听到宋玉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这小子嚷嚷道： “游爷爷！我去朝歌家了！” 游大爷一愣，立马出去想要提醒多穿一件衣服御寒，结果宋玉已经没了踪影。 感到无语的游大爷又重新前去宋玉的房间，打算帮着将物件都收拾好。 宋玉快步走着，经过邮电局的时候，看到江海真在一旁与许秀宁说着话。 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从许秀宁的表情来看，或多或少都透露出惊喜的神色。 估计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江海真就愿意为了她，千里迢迢来深圳发展。 宋玉不以为然，朝着父母家走去。 来到父亲家门口，宋朝歌不知去向，不知道去了哪撒欢。 爷爷与奶奶正在屋内忙活着，地上的竹条与角落堆积的竹子仿佛永远都用不完一般。 竹屑飞得满屋子都是，宋玉注意到爷爷的手多了几处划痕伤口。 心想着在深圳这最后半年时间，要想办法让爷爷奶奶转个行当，至少不用这么辛苦。 看到宋玉站在门口，最先注意到的关喜立马露出笑容，招手示意宋玉进屋。 宋玉‘乖巧’来到奶奶面前，不待他开口说话，关喜便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笑着塞到宋玉手中。 “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新年红包，收好，想吃啥就买。” 宋炳淮在边上一边忙活一边叮嘱道： “自己花就好了，别给朝歌还有大壮那俩皮猴花！” 宋玉笑吟吟说了句‘谢谢叔叔阿姨’后，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 “叔叔阿姨，你们除了做这些手艺之外，还有什么本事吗？” 关喜笑道： “会很多，但赚钱的就只有这一个。” 宋炳淮适时笑道： “你阿姨会的东西可多了，会算数，会普通话，还会带孩子，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孩子们都喜欢围着你关阿姨转。” 关喜没啥感触，喃喃开口： “会这些也没啥用，又赚不了钱。” 然而宋玉却眼眸亮起，他想到一个行当，或许可以让爷爷奶奶赚钱，又不用这么辛苦。 那便是办幼儿园或者托儿所。 如果是后者的话，爷爷奶奶家完全可以做得起来，因为屋子后院还有院子，客厅虽然面积不大，但摆些桌椅板凳还是够空间的。 只需要去工商局登记信息，办个营业执照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既可以赚钱，还能有时间休息。 寒暑假或者周日的时候，孩子休息，爷爷奶奶也可以跟着休息。 但如果是前者，那便需要一处不小的地方，还要搭建房子，这需要有外来人力帮忙。 宋玉思前想后，还是觉着办个托儿所比较实在，可行性高一些。 看到宋玉低头沉默，关喜关心询问。 宋玉没有解释，只是随意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然后陪着爷爷奶奶聊着家常。 他坐在矮凳上学着爷爷的手法，开始帮忙编竹筐。 宋炳淮也不在意，任由这小子‘胡闹’，反正竹子多得是，浪费了也不心疼，有个听话的孩子在身边聊天解闷，他也乐意。 过了大半个小时之后，宋玉‘交作业’，将一个像模像样的竹篮递到宋炳淮面前。 “宋叔叔，你看看我编得怎么样？” 宋炳淮全程观察着宋玉的手法，心中暗暗感叹这小子的天赋高。 小手嫩滑，一看就不是干这种活的孩子，却编织得比自家孩子还要好。 宋炳淮没有吝啬赞美之词，一边夸奖一边心想宋朝歌真是被揍得少，简直不知所谓。 如果宋玉知晓自己爷爷心中有如此想法，他肯定。。。也无所谓。 离开父亲家里，宋玉又跑到了隔壁母亲家。 与前面一样，母亲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并不在家中。 外婆正在屋内忙活着缝纫机，而外公则在整理清点布料。 宋玉大大方方进门，礼貌喊人打招呼。 “卢阿姨，爸爸让我过来找你订衣服！” 卢暖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然后露出会心的微笑，愉悦询问： “可以啊，这次要订多少？还是老样子吗？” 谭兴默不作声进入后院，宋玉则告知依旧冬夏两季衣服各十套。 卢暖笑吟吟起身，拿着布尺给宋玉量着身高体型。 没过一会，外公从屋内重新出来，手中同样多了一个红包。 谭兴将红包递到宋玉手中。 “拿着，叔叔阿姨给你的新年红包，想买啥就自己买。 还有，别给朝歌和大壮花，自己花就好了。” 宋玉接过红包陷入沉默。 爷爷这样说也就罢了，为啥外公也这样说？ 父亲和于大壮做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 第612章 宋朝歌借钱 白天时间，宋玉在从父母两家回来，始终没见着宋朝歌与谭江燕的身影。 回家途中，宋玉特意观察了眼父母家对面的便利店，发现店内只坐着于父，于大壮也不见踪影。 心想着自己回苏州过年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父亲与于大壮的风评忽然一落千丈。 当回到齐大爷家中之后，看见江海与许秀宁正站在院内，前者一脸兴奋骄傲‘宣誓着主权’，表示晚上他对象会在家里一起吃饭。 届时晚饭由许秀宁负责，他也会出去买些熟食回来，总归是要吃顿好的。 而后者则满脸羞涩站在江海身后，她同样很开心。 游大爷也笑吟吟点头答应。 “小老。。。宋玉，晚上想吃什么，海哥给你去买！” 果断兴奋的江海险些把‘小老板’这三个字说漏嘴，幸亏及时收口。 宋玉笑道： “都行，秀宁姐喜欢吃就行，我不挑。” 江海对游大爷询问道： “游老，我能不能住下来，可以每天见着秀宁就看你了，你千万要帮我给这房子的主人说清楚。 租金贵一些我都愿意！” 游大爷上了年纪，有了孙子后就乐意看这些甜甜蜜蜜一家亲的事情，毫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 “行，我给你说。” 就在这时，齐大爷院门口忽然出现两道身影，正是宋朝歌与于大壮。 二人回到家听说宋玉回来了，立马‘抛弃’爹妈来找宋玉。 江海见状询问这俩孩子是谁。 宋玉简单介绍了二人与自己的关系，并强调是很亲密，感情很好的小伙伴。 江海听完后立马大气笑道： “那晚上一并留下来吃饭吧，哥哥请你们吃肉吃到饱！” 宋朝歌与于大壮一点也不怯场，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两人妥妥的社牛性格。 待众人的注意力没在这边之后，宋朝歌忽然揪着宋玉的衣袖，‘强硬’拖拽到一边，于大壮也快步凑近。 看到二人神秘兮兮的模样，宋玉好奇询问： “咋了？” 宋朝歌神情严肃道： “宋玉，我爸妈是不是给你红包了？” 宋玉点头： “对，谭叔叔和卢阿姨也给了，怎么，你想要回去？” 宋朝歌摇头道： “我要你红包干嘛，我就是想知道红包里面有多少钱。” 看着父亲与于大壮俩家伙不怀好意的表情与询问，宋玉斜视二人，反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啥？” 宋朝歌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 “我。。。我想找你借些钱。。。” 宋玉：？？？ 于大壮在一旁帮腔： “宋玉，你借些钱给朝歌吧，他有用！” 宋玉上下打量了父亲一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十五岁的父亲朝十四岁的儿子借钱，宋玉觉得有些魔幻。 “你借钱做什么？” 面对宋玉的这问题，宋朝歌显得有些扭捏，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于大壮则皱眉‘斥责’道： “说啊！宋玉是咱们兄弟！你连兄弟都不敢说啊！？ 你不说我说了哈！” 说完不待宋朝歌阻止，于大壮直截了当说道： “朝歌喜欢江燕，想要买份礼物送给江燕，但他钱不够，所以就朝你借钱。” 宋玉眉毛一挑，嘴角一歪，顿时不知以什么表情回应。 宋朝歌‘腼腆’道： “就是。。。之前我问江燕喜欢什么，她说看中了一双鞋子，我去磨了老板很久，老板才答应算我便宜些。 但我还差五块钱，宋玉，你要是有五块钱的话。。。” 于大壮继续附和： “我的红包也都被他借走了，现在天天揪着我去河边摸鱼！天天逼着我卖鱼给息壤叔叔。 从早摸到晚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摸鱼了！” 宋玉很是费解。 “江燕之前不是说喜欢学习好的男生吗？ 你送礼物的话，干嘛不努力学习，以后争取跟江燕考上同一所大学？” 宋朝歌辩解道： “我现在每天都看书的，寒假作业我都做完了。” 于大壮再次举手附和： “我证明！ 朝歌现在学习很认真，海潮都说他跟疯了魔似的。” 宋玉憋笑，从兜里掏出两家长辈给的红包，拆开发现两个都是两块钱。 将钱全部递给父亲。 宋朝歌拿过钱之后表情依旧苦恼，还差一块钱。 于大壮看着宋朝歌手中的四块钱，犹豫半晌，开口说道： “要不咱们问海潮借吧？” 宋朝歌立马否决。 “要是被海潮知道我跟他借钱是为了给江燕送礼物，肯定会笑话我的！而且会转头就跟江燕说！” 宋玉此时很想知道为啥爷爷和外公都让自己别把钱花在父亲与于大壮身上，于是开口询问： “那你们干嘛不回家问爸妈要钱？” 宋朝歌摇头：“之前他们问我红包花了多少钱，我怕他们要回去，就说和大壮去游戏机厅花完了。” 宋玉：。。。 感情是这么回事啊！ 于大壮嘟囔着嘴，显然对宋朝歌这种坑害的行为极为不耻，他之前回家便被爸妈胖揍一顿。 可为了兄弟义气，他愣是给扛了下来。 宋朝歌喃喃道： “还有一块钱，我再想想办法吧，不行我就再和大壮去卖鱼！” 宋玉看着眼前的父亲，为了买礼物送给母亲而这般烦恼，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刚要开口表示自己还有些零花钱，可以借出去。 然而话还没有开口，一只手从宋朝歌身后伸了出来，并且手中还拿着一块钱。 三人或抬头或转头看去。 只见江海一脸豪横站在边上，笑着说道： “哥这有一块钱，你拿去吧。” 宋朝歌对眼前这位大哥哥不认识，一时之间不敢接钱。 江海自傲沉声道：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你哥我很了解，这钱不用还了，算是哥支持你的，拿着吧。” 宋朝歌看了看宋玉，又看向江海，最终又看着递过来的一块钱。 犹豫半晌，最终接过钱。 “谢谢哥哥。。。” 宋玉叹气。 这称呼，辈分都乱了。。。 于大壮好奇询问：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江海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与游大爷说话的许秀宁，语气愉悦道： “那感觉形容不出来，总之就是让人很向往。” 说完转头重新看向宋朝歌，仰头高傲道： “你要是喜欢一个人，想要跟她在一起，我可以教你怎么追求对方。 放心，这方面我经验丰富！” 宋朝歌眼眸亮起。 而宋玉则白眼翻上天。 你一老C男，就谈了这么一个，你有个毛的经验！ 。。。 第613章 江燕不是慢热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宋朝歌、于大壮二人几乎与江海形影不离，后者去哪，前两者跟到哪。 后面就连江海出门买熟食，二人也要跟着一起去。 许秀宁坐在亭子内摘菜，看着三人离开，疑惑说道： “奇怪，江海怎么跟这俩皮猴熟络得这么快？” 宋玉帮着摘菜，心中暗暗嘀咕： ‘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呗。。。’ “不知道，或许江海哥讨孩子喜欢吧，对了秀宁姐，你喜不喜欢孩子？” 许秀宁笑道： “要是每个孩子都像宋玉这么懂事的话，那当然喜欢啦。” 二人边干活边聊天，此时谭江燕忽然上门，鬼鬼祟祟把头探进来，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宋朝歌之后，立马快速闪身进来。 看到母亲鬼鬼祟祟的模样，宋玉满脸疑惑。 “江燕，你怎么了？” 谭江燕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示意宋玉小声一些。 这让宋玉满头雾水。 谭江燕来到宋玉边上坐下，低声询问道： “朝歌呢？他刚才在这吧？” 宋玉点头。 “在的，他跟新来的大哥出去买菜了，晚上他和大壮在家里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谭江燕立马拒绝： “不要！” 这个‘不要’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宋玉立马询问： “怎么了？你和朝歌闹矛盾了？” 谭江燕表情犹豫，看了眼一旁的许秀宁，抿了抿嘴，然后扯了扯宋玉的衣袖，起身离开院子。 意思是有话要私下跟自己说？？ 宋玉抱着好奇与疑惑跟了出去。 谭江燕确认没人跟出来后，立马凑过来低声说道： “宋玉，我跟你说一件事，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谁也不能告诉！” 宋玉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谭江燕表情复杂，低声开口： “朝歌喜欢我。。。” 听到这话，宋玉眉毛一挑，表情不露声色询问： “你开玩笑的吧。。。 你咋知道朝歌喜欢你的？” “海潮告诉我的！” 宋玉更加费解，刚才父亲与于大壮的对话，没说有告诉海潮啊？？？ “海潮又是怎么知道的？ 别是个误会吧？” 谭江燕笃定说道： “不是误会！是真的！ 前段时间海潮在外边送信，看到朝歌和大壮进了一家卖鞋子的店！不是供销社！是卖外国牌子的！ 他路过就停下来想着跟朝歌和大壮一起去吃东西，结果在门口听到朝歌对老板说。。。 他说。。。” 宋玉深深吸了口气。 特么的这也行？？？ “朝歌说什么了？” 谭江燕脸颊有些泛红道： “朝歌说喜欢一位女同学，想买双鞋送给对方当礼物，磨着老板让便宜一些。 海潮晚上就来家里告诉我了！” 宋玉还想帮父亲隐瞒，干笑道： “朝歌只是说喜欢一女同学，未必是你嘛。。。” 谭江燕坚定说道： “是我！ 那鞋店我之前在门口的橱窗看了两次，朝歌那时候跟我在一起！他知道我喜欢那双鞋子！ 宋玉，你相信我！我没骗你！” “那。。。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不讨厌朝歌，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我想考上大学。。。” 还好，没有拒绝，也没有明确表示讨厌。 这样看来。。。 父亲还是有希望的。。。 谭江燕纠结道： “我不知道，我不敢跟爸妈说，也不知道应该跟谁说。 除了朝歌，我身边的朋友就只有你和大壮还有海潮。 海潮让我看着办，这不关他的事，大壮的话我要问他，他转头立马就会通风报信。 我只能问你了宋玉。。。” 这一下直接给宋玉干沉默了。 父亲问儿子借钱追求母亲已经很魔幻了，现在母亲来问儿子怎么拒绝父亲。。。 这特么比‘夜倾城’还要精彩！ 为了不背刺父亲，宋玉再次确认。 “江燕，你确定你不讨厌朝歌，只是单纯想先考上大学，再考虑其他是吧？” 谭江燕点头。 宋玉松了口气，低头开始思索。 他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说法，既不伤害父亲的话术，又不至于让其心灰意冷。。。 思索许久，宋玉忽然抬头，对谭江燕说道： “这样，下次你见着朝歌，你就跟他隐晦表示，你是个慢热的人！” 谭江燕疑惑。 “什么是慢热？” “慢热，顾名思义就是热的很慢，是对一个人的性格描写。 指的是做事情需要一个过程才投入，一般是用于对人的态度，需要通过时间累积内心评估逐渐生成好感卸下防备才会慢慢的呈现热情。” 谭江燕点头表示理解，然后说道： “可是我不是慢热的人啊，我只是对不熟悉的人懒得理睬而已，对你们没有慢热啊。” “我知道，这不是让你找个借口这样跟朝歌说嘛。 你这样说了，既不会伤害你们之间的感情，又能鼓舞朝歌跟着你一起好好学习，也能够短时间内断了他的念想。 等以后你们高中毕业了，要是互相有好感，自然就顺理成章在一起啦！” 谭江燕听完脑袋陷入迷茫。 与宋朝歌在一起，互相有好感？ 她第一次开始着重审视自己与宋朝歌的友谊，以及二人这些年经历的事情。 。。。 “什么是慢热？” 这个问题不仅谭江燕不理解，跟在江海身边讨经验的宋朝歌同样不懂。 江海低声微笑道： “通俗来说，慢热的意思就是热情来得慢，表意是这样解释的，但我给你拆解一下。 慢热其实等于没看上，又没有其他选择，还让你默默付出，归根结底，意思就是不喜欢。” 江海与于大壮恍然大悟，忙表示‘学到了学到了。’ 江海微笑询问： “那你觉着你喜欢那女的，是不是个慢热的人？是不是不喜欢你？ 认真想想，别觉着我是在骗你，这个理论是我从现在老板那听来的，他很有本事，不会唬人。” 宋朝歌与于大壮对视一眼。 后者喃喃道：“好像江燕也没让咱们付出吧，她除了书呆子一些，说话嚣张一些，脾气暴躁一些，对人冷淡一些之外，也就还好。。。” 宋朝歌回忆这些年与谭江燕相处的，貌似真没觉着谭江燕是个‘慢热’的人。 她对自己几乎没有防备心，而且很自然就能袒露自我，不会藏着掖着，而且揍自己的时候老疼了！ 但是江燕从来不揍其他人，哪怕对于大壮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这样说来，江燕对自己的态度是最特殊的！ 一想到这，宋朝歌笃定看向江海。 “江海哥，江燕不是慢热的人！” 。。。 第614章 京城火车站 首都，火车站，常晶晶拖着一款白色行李箱，眼神坚定，安静站在站台上等待。 此时的她身穿白色棉绒大衣，脖颈系着白色围巾，脚上踩着一双高帮黑色长靴，头戴着一顶绒帽。 这身穿扮相比站台上的其他乘客，显得极为突兀。 这身装扮常晶晶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过了，一直以来她都是家里与学校两点一线，没有太多其他娱乐，因此穿着一直都相对朴素。 哪怕是学校组织的舞会伙食游园，常晶晶也习惯了低调。 此次为了前去苏州见着宋玉，常晶晶把‘压箱底’、‘年轻时候’的衣服都找了出来。 为的就是想要显得年轻一些，她更愿意让宋玉见着自己年轻靓丽的一面，想要把最好的精神面貌呈现出来。 此时的常晶晶心中慌乱，却夹杂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情绪。 时刻探头查看即将到站的火车，她想要听到靠近的鸣笛声，那预示着即将家庭重聚的号角吹响。 首都的春天还保持着丝丝凉意，但常晶晶裹在大衣内，心中却是暖洋洋的。 正当他等待期间，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名男性来到站台上。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约莫三十五岁的男同志，环顾一圈，看见了站台上那道最特别的身影。 男同志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来到常晶晶身边。 感受到身边来人，常晶晶眼眸平静朝身旁看了一眼，然后视线重新看向前方，冰冷清淡开口道： “哥，我希望这次你来，是为了送我的。。。” 常荣轩示意身后的秘书以及司机走远一些，身后的两名同志便刻意拉开距离，留足空间让这对兄妹。 “父亲让我带你回家。” 常晶晶皱眉看向自己亲哥，语气有些愠怒道： “你和爸说了！？” 常荣轩点头： “这种事，我不能瞒着父亲，你不应该去苏州，至少现在不能去。” 常晶晶看了眼身后跟着亲哥一同前来的两人，表情冷淡道： “我要坚持上火车，你还能把我捆回去不成？” 常荣轩没有回应，眼眸直视自己亲妹妹，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常晶晶灵动的双眸眯起，语气更加冰冷。 “七年前我已经让步过一次了，这次再逼迫我，我就从这跳下去！” 常荣轩闭上眼睛叹气。 他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气，或许当下对方不会这么做，但要是逼得太狠，真保不准对方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常晶晶咬牙继续道： “我给你打电话，告诉你宋玉的事情，你不仅不帮我查，反而告诉父亲！ 哥，那是我的孩子，我已经七年没见到他了。 当时你们把宋良还有宋玉赶出首都，不让我知道他们去了哪。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方设法找到他们，现在我找到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这样残忍？ 你别忘了！ 宋玉也是你的亲外甥！” 常荣轩平静注视着常晶晶，曾经的她漂亮、灵动、活泼、有朝气。 七年时间过去了，如今的常晶晶除了漂亮之外，后三样特征全部消失，整个人冰冷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 除了对自己还保留着那么一丝亲情之外，对家里的其他人，只剩下名义上的关系而已。 “晶晶，这件事是我让你失望了，但我今天必须把你带回去。” 常晶晶眯起眼睛，冷声说道： “你非要这样对我，我只能认了，我没办法从你们三个人手中逃走。 但常荣轩，你今天要是这样做了，以后咱们兄妹，恩断义绝！” 常荣轩心中仿佛被揪住一般，眼神复杂看着自己亲妹妹。 常晶晶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宋玉是我的一切，没人可以阻止我去见孩子，就算是父亲也不行！” 两兄妹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火车的鸣笛声从极远处隐隐传来，铁路上虽然没有火车的影子，但天边升起的那团若隐若现的浓雾，却预告着列车即将到站。 常晶晶没再理会身旁的亲哥，手中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把手，眼睛期待盯着铁轨。 “父亲已经让人去了苏州，去找宋良了。。。” 常荣轩的这句话让常晶晶身体一抖，过激转身抓住常荣轩的领口，眼睛泛红，表情狰狞仿佛要杀人，咬牙切齿低吼： “常荣轩！ 我恨死你了！ 以后我再也不是你妹妹！” 常荣轩心如刀割，但表情依旧保持平淡，继续说道：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父亲的，你之前让我帮你查宋良的情况，我也是确确实实去做了。 但查出来的结果。。。 我必须告诉父亲。。。” 常晶晶眼神凶恶，紧盯常荣轩。 后者继续道： “宋良离开京城之后，便领着宋玉到了苏州，他先是去了棉纺厂，然后一路升迁。 从棉纺厂的干部，再到各个科室的科长，然后是去了自来水厂，最后当上了苏州的副市长。” 听着亲哥口中自己前夫的‘履历’，哪怕常晶晶此刻处于极度愤怒的心态，也不免觉着有些魔幻。 宋良那性子，以及他的那点眼界，能当上副市长？ 常荣轩继续道： “不得不说，晶晶，当初家里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我看了宋良一路上来的报告，他所接手的所有项目、工程、治理，都让人眼前一亮。 有手腕、知进退、一路过来几乎没有短板，甚至很多地方超乎我的想象。 如果当初他能表现出这般天赋与价值，你们俩也不会分开。” 常晶晶松开亲哥的衣领，语气依旧冰冷： “那你就更不应该阻止我去见他！” 此刻的火车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铁轨上，正缓缓朝站台这边驶来。 常荣轩点头，沉声道： “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帮你，也不会私下跟父亲说这件事。 虽然我不会忤逆父亲，但你是我亲妹妹，刻意隐瞒还是能做到的。” 常晶晶脸色好看了些许，反问道： “那你为何要跟父亲说？” 常荣轩眼眸平静，淡然直视自己亲妹妹的眼睛。 “宋良再婚了，而且生了对双胞胎，你们俩没希望了。” 常晶晶一愣，手腕从行李箱的把手上脱落，眼眸呆滞看着常荣轩。 后者继续道： “或许你会说，哪怕如此，宋玉也是你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孩子。 但是妹妹，你别忘了，你不在宋玉身边的时间已经七年了，你们俩没有感情。 宋玉对你这位母亲还有没有印象都不得而知，你去了苏州，只能让自己难堪。” 常晶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眼睛通红，声音有些哽咽道： “既然如此，那父亲为什么要派人去苏州找宋良！？” 常荣轩摇头，点燃一根烟，长吐一口烟雾道： “或许是知道了宋良的价值，或许是看上了宋良背后的资源，亦或者是。。。 想把他外孙给要回来吧。。。” 话音刚落，火车到站停下。 。。。 第615章 京城来人调研 苏州，市院，副市长办公室内。 宋良此刻靠躺在沙发上，眼神疲惫看着一份又一份的资料。 自从开完省里的那次经济座谈会后，外边的兄弟城市对苏州的对接、邀请、研讨公函明显多了起来。 不仅是经济上想要互相交流，资源上他们也想要互相接洽。 早上刚叫杨佑过来，给他出了主意，对方前脚刚走，后面省里又发来询问函，内容是在苏州建立一处人才集散中心以及信息处理中心，是否可行。 宋良已经把绝大部分的工作放权让各单位自行处理，原本打算今年可以工作轻松一些。 结果一次座谈会完事，换来了源源不断的后续。 宋良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他这简直就是没事找罪受！ 要是宋玉此时还在苏州，那就好了。。。 转念一想，宋玉下半年也就回来了，到时候他可以把棘手的事情都让自己‘亲哥’处理，自己跟在后面舔就行了。 一想到这，宋良‘艰难’坐起身，继续将心思投入到文件处理上面。 特么的。 以后再有类似座谈会或是让我去哪汇报工作之类的事情，他坚决拒绝！ 反正有种你就把我给辞了！ 你把老子辞了，老子立马投身商海，拳打马斯克，脚踢李嘉诚！ 心中臆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代清风笑吟吟走了进来，开口便说道： “老宋，你这副市长可比我这一把手忙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咱们苏州的主政大员呢。” 代清风是以打趣的语气说这话，并没有别的意思。 自从知晓自己前去省里汇报工作是被这货坑的之后，宋良回到苏州便各方面给代清风上眼药。 代清风自知理亏，只能咬牙认了。 后面实在被恶心得不行，只能私下找宋良沟通，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宋良这才放过他。 也正是因为这次私下沟通，代清风知晓了宋良的想法。 对方不在意功劳以及成绩，他要的是干实事，且别打马虎眼。 只要配合，那一切都好说，反之，宋良也敢豁得出去。 这让代清风既安心又憋屈。 安心是得知宋良没有要与他竞争的想法，反而更愿意与之共进退。 憋屈则是因为自己的本事比不过宋良、威望亦是如此，很多事情他都要与宋良商量好才能拍板，不然下面的人很难配合。 听到代清风的打趣，宋良慵懒道：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这手头上的工作都移交给你，然后你再给我批半拉月的假期，我去一趟深圳见见孩子。” 代清风立马‘认怂’。 “算了吧，你这些工作我搞不定，我能稳住苏州这一亩三分地就已经很厉害了。 你太能折腾，我前脚刚了解完情况，你后脚又跟哪个地方合资成立啥啥啥公司、研发中心啥的。 我这天天跟下面开会给出优惠政策都忙不过来，又是划出地皮又是安排其他城市来的人才。 你那些工作还是自己来吧，我无能为力。” 说完代清风还强调一遍： “还有，你千万别请假或者搞失踪，到时候这些人找不到你，铁定会来找我来请示的。” 宋良鄙夷道： “我辛辛苦苦开疆拓土，你这一把手就搁后边捡现成的，你觉着合适吗？” 代清风很无赖耸了耸肩，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抽烟磨时间。 宋良疑惑看着对方，开口询问道： “你手头下没工作需要处理了吗？” 代清风看着窗外喃喃道： “多着呢。” “那你过来我这发呆做什么？” “等下要去一趟火车站，接一下京城来的人，说是要来我们市调研什么的。” 宋良不以为然： “调就调呗，这段时间来咱们苏州调研的人还少吗？ 还用你亲自去接？” 代清风没有藏着掖着，直言说道： “他们调研的方向很奇怪，别的城市调研都是看货物吞吐量、地皮、优惠政策、电力承受能力、人才留存率啥的。 京城这些人要调研的却是棉纺厂、自来水公司、民政局这类单位。 不像是要合作投资。” 说完代清风看向宋良，不确定询问： “老宋，棉纺厂跟自来水公司都是你的老单位了，你知不知道京城来的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宋良耸了耸肩： “这我哪知道去，这俩地方也没啥值得调研的。 一个是普通的国营厂，一个是民生用水单位，都不具备参考价值，民政局就更扯了。 除了能了解咱们苏州的人口信息之外，还能知道些啥？ 你确定他们是来调研的？” 代清风摇头： “我觉着不像，反而我觉着他们是冲你来的。” 代清风忽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宋良一愣。 放下手中的文件，宋良开口询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代清风直言道： “两个单位都是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尤其是自来水公司，你干得太漂亮了，我都经常拿你在自来水公司时候干过的事教训其他国企领导。 而且你刚从省里开完会回来，名声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这时候京城来人，我隐隐有种感觉，就是冲你来的。” 听到这话，宋良顿时回想起这段时间被压榨的工作量，立马严肃说道： “代清风，这次我们可说好了，你别再把我卖了，不然我真翻脸了哈！” 代清风笑道： “放心吧，现在全省的城市都有意来咱们苏州投资，许多官方项目也在洽谈上马，咱们市的资金还有资源都趋于饱和。 我要真想卖你，也要考虑咱们市里的负荷能力允不允许。 就这个月到今年年末，省里对咱们市的扶持力度，我估摸着咱们这些国营厂明年能过个肥年。 现在就是他们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会把你往外送了。” 宋良点头： “行，我记着你这句话了。” 代清风抽完这口烟，掐灭之后起身道： “行了，我去火车站接人去了。” 宋良提醒： “有啥后续给我通个气，要真是冲我来的，你就说我身体抱恙。” 代清风没有接茬，而是随意提醒了一句。 “对了，下午市里会出调任公示，虽然那几个人都不是你分管的，但你循例还是需要看下的。” 说完径直离开宋良办公室。 。。。 第616章 我们不方便透露 下班之前，宋良特意了解了一下这批职位调动的公示信息。 一共七个人，都不是他分管的单位人员，但这批人中有两人与他或多或少有些交集。 一位是自家住处街道的街道办主任，王慧。 从街道办主任职位调任到民政局当任副手。 第二位其实与宋良没多大关系，要准确来说，是毫无关系。 此人名叫梁晓，是苏州一中的校长，而晓婷现在就是就读于一中。 梁晓被提拔为教育局的副手。 看着梁晓的职位变动，宋良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宋玉半年后学籍就要转回苏州来了，按照正常流程也能办，但宋玉的意思是他与章晓婷要一直保留学籍，待到年龄足够再一起考大学。 如果是直接高中毕业，届时不通过学校的申请，以私人身份报考大学的话。 这样做也确实可以，但就是要自己报名，流程会繁琐很多。 但在学校保留学籍就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情了，所有流程统一让学校来走，也不用担心中途会出啥幺蛾子。 宋良觉着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位即将担任教育局副手的梁晓，届时让对方帮忙保留学籍，就不用他这位副市长出面与学校沟通了。 回到家中，宋良一如既往抱起宋言心，宛如变态一般各种宠爱，然后嫌弃‘驱赶’宋望乡到一边去，别过来捣乱。 刘美君上前接过宋良的公文包，微笑说道： “彦祖，今天街道的王姐特意上门送来了些腊肉和酸菜，说过段时间她就要去民政局任职了。 她让我谢谢你，等正式上任之后，再过来亲自感谢一番。” 宋良笑道： “谢我做什么，以她的资历还有工作热情，升职是必然的，时间问题而已。” 刘美君对王慧的升迁同样感到高兴，笑吟吟道： “反正我就是个传话的。” 刘芳此刻端着饭菜出来，招呼着家里人吃饭。 宋良刚将闺女放下，打算开瓶酒喝两盅解解乏，角落的电话忽然响起。 宋望乡屁颠屁颠跑过去，直接抄起电话嚷嚷道： “喂！？ 哪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宋良听着这句话眼角直抽抽，但也没有过多理会。 片刻后，宋望乡回头看来，开口说道： “爸爸，找你的。” 刘美君教训道： “家里哪次来电话不是找你爸爸的，也不知道你抢个什么劲！” 宋望乡‘辩驳’道： “兴许是哥哥从深圳打来电话呢！” 章晓婷微笑反驳道： “你哥哥不会这个点打来电话的，而且每次除非有重要的事，不然你哥哥都只会给家里写信。” 宋望乡不服，嘴里嘀咕： “你怎么知道。。。” 宋良上前一边接过电话，一边揉着自己儿子的脑袋。 “要是你晓婷姐都摸不准你哥的习惯，那咱们家就没人摸得准了。” 说完接起电话。 “你好，我是宋良。” 电话对面传来代清风的声音： “老宋，你现在回一趟市里，京城来的那些人真就冲你来的。” 宋良叹了口气。 “大哥，我刚回到家准备吃饭，有啥事不能电话里说吗？ 不然等明天上午再说也行嘛。” 代清风声音严肃。 “别讨价还价，这次来的是最JL委员会的同志，点名要见你！ 听说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你咋跟这些人扯上关系了！？” 宋良也是满头问号。 JW？ 他们找自己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啥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了，你问我，我问谁去？” 代清风刻意压低声音说道： “总之你快过来吧，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估摸着你要跟他们上一趟京城。” 宋良顿时‘怒’了，嚷嚷道： “代清风！你下午是怎么答应过我的！ 刚说完你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你特么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JW的人来找人，我能拒绝吗！？ 你当我是谁！？” 屋内的众人听到宋良忽然这么大反应，纷纷转头看过来。 宋良骂骂咧咧说了两句之后，挂掉电话，起身回房间拿出公文包，开口说道： “我有些事要回一趟市里，你们吃吧。” 刘美君起身道： “那还要不要给你留饭菜？” 宋良沉默片刻，摆手道： “不用了，我估摸着没这么早回来。” 宋言心乖巧对父亲招手，甜甜道： “爸爸再见~ 要早些回来哟~” 宋良笑着亲了闺女一口，笑着说道： “好~ 爸爸肯定早点回家。” 说完，宋望乡忽然凑过来，同样‘偷袭’亲了父亲一口，笑嘻嘻道： “姐姐亲了，我也要亲！” 宋良‘嫌弃’擦去脸上的口水，但脸上的笑容还是抑制不住。 与家里人说了两句后，便推着自行车离开院子。 对于宋良经常吃饭吃到一半便要返回市里，家里人也见怪不怪了。 刘美君没有在意，继续与刘芳闲聊着，同时给两个孩子喂饭。 摸不着头脑的宋良骑着自行车一路向市里踩去，刚进入大院，将自行车停在车棚内，两名男同志不知何时靠了上来。 走到宋良身边一声不吭。 宋良狐疑看了眼二人，考虑到这是市里，理应不会有啥贼人，便没多加理会，拿着公文包朝着二号楼的方向走去。 奇怪的是，两名男同志则开始不远不近跟在宋良身后。 路过门卫岗的时候，宋良下意识打算停下来，与保卫科的值班同志们抽根烟再上楼。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宋玉提醒过他的举动。 对于门卫或是保卫科的职工，要从小事上多接触，或许他们在某些时刻，会反馈出意想不到的作用或情报。 这条建议符合宋良的初衷，他一向愿意与基层职工多互动。 走到值班室，宋良掏出香烟分给值班的五人，笑着说道： “别装了，来抽根烟吧，偷偷懒，没人看见。” 值班的头笑吟吟接过烟盒，给同志们各自派了一根后，又将烟盒递还给宋良。 “宋副市长，这大晚上的，你咋忽然回来了？” 其他同志也没有拘谨，对这位毫无架子的大领导很是亲近。 “我也不知道，你们代市长让我大晚上回来，也没说啥事。” 正当宋良准备与保卫科的同志们闲聊下去，身后跟着的两名男同志忽然上前，其中一人沉声开口道： “宋良同志，请移步代市长办公室，领导们还在等着呢。” 宋良回头，疑惑上下打量二人，反问道： “你们哪位？” 另外一人回复： “抱歉，我们不方便透露。” “哦，那你们搁这等着吧。” 说完无视二人，继续与保卫科的同志们抽烟打屁。 。。。 第617章 沈洪涛 宋良没有理会这俩人。 从刚才对方的话来说，宋良知晓二人应该是京城下来的同志。 如若是好声好气沟通的话，宋良绝对会给面子。 但二人搁这用一副对待犯人的语气‘指挥’自己，那抱歉，他反而不急了。 抽完一根烟，宋良又掏出烟盒点燃一根，默默点上继续与保卫科的同志们闲聊。 身后的二人看到宋良这般不当回事，眉头微蹙。 这位今天晚上值班的保卫科头头凑过来低声说道： “领导，要我说你还是快些跟他们去吧，我刚才看到他们是跟着代市长的车回来的。 咱们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宋良笑道： “面子是自己挣的，老子都当上领导了，要还被人吆五喝六指使，那这领导岂不是白当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抽烟的动作还是稍微快了一些。 毕竟京城来的那些人可以不给他们面子，代清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又过了五分钟，宋良将烟头掐灭，从公文包内掏出一包香烟抛进门卫岗办公室内，转身朝二号楼继续走去。 原本宋良也不打算理会身后这两人，然而其中一人却忽然开口道： “宋良同志，请你抓紧时间，别让领导久等。” 听到这话，宋良干脆停下脚步，转头朝自行车棚的方向走去。 “宋良同志！你这是去哪！？” 宋良头也不回，淡然说道： “回家。” 二人听完立马急了，其中一人快步上前拦下，语气严肃道： “你不能走！” 宋良上下打量对方，笑眯眯询问： “理由呢？ 我为什么不能走？” “抱歉，无可奉告。” “行，那等你啥时候可以奉告之后，烧香托梦告诉我吧，到时候我再来。 不然就让你们领导上班时间自己来我办公室找我谈。” 说完宋良继续朝自行车棚走去。 这次另外一人也拦了上来，两人把宋良挡得死死的。 宋良表情不变，依然微笑，继续询问： “两位同志，你们这是要对我进行抓捕？ 还是说打算限制我人身自由？” 两个问题都不好回答，二人对视一眼，顿时觉着有些棘手。 他们去过不少地方城市，见过不少地方大员。 每个人听到他们单位的领导要召见，都战战兢兢主动放低姿态，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傲气强硬的同志。 宋良确实可以来往自由，他们无权干涉，但宋良要真的就这样离开，领导问起来得知缘由，他们难免会落下个办事不力的‘罪过’。 宋良注意到两人犯难的表情，继续微笑说道： “要是抓捕的话，麻烦出示逮捕令。 要是你们打算限制我人身自由的话。。。 那我可就要喊人咯。。。” 说完指向不远处的门岗，继续说道： “提醒你们，我或许打不过你们两个，但要是叫来他们，能把你们给打残，而且还不用负责任那种。” 其中一名男同志放低姿态道： “宋良同志，我们没有恶意，就是好心提醒一下。” 另外一人也露出僵硬的笑容： “对，宋良同志，咱们别让领导们等急了，要是刚才我们俩做得有哪些不对的，我们给你道歉。” 宋良叹气摇摇头，转身继续朝二号楼方向走去，嘴上嘀咕着： “何必呢，净给自己找不痛快。。。” 跟在身后的二人表情抽搐，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要是但凡多说一句难听的，或是态度强硬一分，眼前这人真就敢转身就走。 待来到代清风办公室前一刻，一直跟着的其中一名男同志快步上前，敲响办公室门。 待里面传来代清风应允后，该名同志才把门推开，对宋良说道： “宋良同志，可以进去了。” 宋良无语瞥了对方一眼，喃喃自语： “还挺正式。。。” 说完迈开步伐，进入办公室内。 此时办公室内坐着两人，其中一人是代清风，而另外一位则是没见过的男同志。 年龄约莫四十岁左右，算是人到中年了。 但对方的眼神很具威严，且气势很足，身穿一身中山装，整个人不怒自威。 看到宋良进来，二人都起身作势欢迎。 代清风道： “宋良同志，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京城来的沈洪涛同志，中JW二组的组长。” 说完又看向沈洪涛，微笑介绍道： “这位就是宋良同志。” 沈洪涛上前伸出手，热情笑道： “听说了，来之前就有同志跟我们表扬，说咱们苏州出了一位大能人，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宋良同志，大晚上打扰，希望别介意。” 宋良表面上与对方客套着，心中则暗暗疑惑。 他属实想不通，要是对方是发展、计划、经济、工业等领域的领导，他都能理解，可中JW找自己做什么？ 而且这家伙也太热情了吧，这握手这么使劲。 待二人落座后，代清风亲自给宋良倒了杯茶，笑着说道： “宋良同志，既然你来了，这也没有外人，咱们就有话直说了。” 宋良点头： “代市长你说。” 代清风点头继续道： “沈组长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这次来苏州的调研，主要是组织想了解一下宋良同志的基本情况。 等下沈组长会单独跟你简单谈话，希望你不要有抵触心理，如实回答。 当然，这并非强迫性质，要是有涉及隐私，或是不方便的问题，你也可以选择不说。 毕竟咱也不是犯人是吧。” 代清风的话让沈洪涛眉头微蹙，他看出来了，代清风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越矩，毕竟他们没有正式手续，无权对宋良同志问话。 宋良同样眉头皱起。 代清风这话是在提醒他，这群人来者不善，是冲着自己来的。 代清风又简单交代了两句，然后起身道： “我到隔壁办公室抽烟休息一下，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来找我。” 说完朝着办公室门走去，经过宋良身边，他抬手在宋良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二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都形成了一种默契。 ‘好好说话，别露破绽。’ 。。。 第618章 问话 沈洪涛从一旁的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一边翻阅一边微笑道： “宋良同志，提前没打个招呼就贸然打搅，属实是我们这边工作排得太密集了，见谅。” 宋良温和点头，没有多说。 面对这种单位的同志，他也不会多说废话。 沈洪涛简单翻阅两分钟文件后，然后将文件递给宋良，继续微笑说道： “宋良同志，这里有一份你来苏州之后的大致履历，麻烦你审核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 宋良接过后，点燃一根烟，一边翻阅一边抽烟。 沈洪涛看到宋良的动作后挑了挑眉，但没有阻止。 翻着着履历记录，从他78年年末到苏州入职棉纺厂，往后的个人事迹、工作经历、担任职务、对接业务等等。 包括家庭情况，婚嫁情况，家庭成员，亲戚朋友等等。 这一沓文件几乎囊括了他来到这年代后的所有情况，绝对不是临时可以杜撰的，以现在没有计算机的办公效率，没有个把月，弄不了这么齐全。 这是早就盯上我了啊。。。 宋良越看越心惊，但脸上没有波澜。 五分钟后，宋良合上资料，开口询问道： “资料很详尽，有的地方比我知道的都多，你们单位对每一名同志都这么‘关爱’的吗？ 还是只有我有这份殊荣？” 宋良想不通，哪怕是自己从南京开完会回来，体现出对经济领域的价值，也不用这般细致吧？ 沈洪涛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微笑打着哈哈道： “组织对每一名同志都保持着高度的关心，这一点上，宋良同志不用有抵触心理，咱们就是简单聊聊。” 宋良将报告举起，反问道： “这份简介能送给我吗？ 算是留个纪念，我个人对自身都没有这么清晰的了解。” 沈海涛摇头： “抱歉，不能，这份报告我们需要留档的。” “好吧，我冒昧了。” 说完将文件递还给沈海涛，淡淡说道： “沈组长，有话直说吧，时间也不早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沈海涛点头： “我想了解一下，从履历中看，宋良同志精通外语？” 宋良心中一提，沉稳点头。 沈海涛继续道： “介意告诉我，你的外语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取并掌握的吗？” “看书，自学。” “详细说说？” “我儿子的外语天赋很好，天天搁家里在我面前臭屁，我心理就想啊，我一个当爹的，还能让儿子给比下去了？ 于是我就去新华书店买了辞海，每天起床或者睡觉前练习口语，上班自我要求背多少多少单词。 从刚开始的一天二十个，到三十个，到五十一百，慢慢的就练上来了。” 这托词是宋良与宋玉早就对过口供的，至于此前说在老家邻居那里学到的英语，宋良可以说是懒得跟别人解释，所以才想出来的敷衍说法。 沈海涛点头，继续道： “外语这方面我也有所了解，虽然我不懂啊，但我知道普通人学的外语都是通用语法，很难涉及到专业领域的外语词汇。 这需要接触某个群体，或是长期浸淫，或是长时间学习才能掌握。 那么宋良同志，对此你有什么想说明的？” 宋良耸耸肩。 “没啥好说明的，或许是我天赋异禀吧，抛开我不说，我儿子的天赋比我好多了。 别说经济领域的外语词汇，就连建筑、法律、医疗这类，他现在也能看懂，而且能沟通。” 沈海涛沉默片刻，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宋良也不怵，所谓谁质疑谁举证，你没有证据，就算我说得天花乱坠，你也必须认。 或许是看出了宋良的态度，沈海涛点头，继续说道： “宋良同志，文件中还提及一件事。 在1982年九月份，也就是三年前，你将家中孩子，也就是宋玉的学籍迁到了南方深圳就读初三，直至现在。 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作出这样的决定？” 宋良眯起眼睛，心中不悦。 沈海涛没有过多废话，平静看向面前的这位地方副市长。 宋良忽然微笑，淡然摇头： “家庭原因，或者说是个人原因，不方便透露。” 沈海涛一愣，他想过宋良的各种说辞解释，但却没想到对方会有这样的回答。 这般理直气壮表示不方便透露的，他并非没有遇到过，但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位地方的同志，而且只是一名副市长，会这般回应。 沈海涛再次沉默，表情有些不悦。 宋良询问： “下一个问题，还有呢？” 沈海涛凝视宋良，后者再次点燃一根烟不当回事，同样眯着眼回应对方。 办公室内的气氛在此刻有些微妙。 沈海涛翻开下一页继续道： “下一个问题，今年过年期间，宋良同志你将自己孩子，也就是宋玉的户口，迁到一位名叫‘游本中’的户口下面，落户到上海市。 对此，宋良同志介意告诉我们原因吗？” 宋良抽着烟淡淡说道： “不方便透露。 下一个问题。” 沈海涛拳头微微攥紧，平复语气说道： “宋良同志，咱们不是敌人，而是战友，是同志，希望你不要有抵触心理。” 宋良掐灭香烟摇头： “毫无抵触心理，甚至有些想睡觉。 沈组长，你放心，能说的我一定说，不能说的，都涉及家庭原因或个人原因。 并非不能告诉组织，但组织至少也要有个由头，例如正式的询问函、或是发文一类的手续。 每个人都有隐私，沈组长，别介意。” 沈海涛合上文件，声音不再温和，沉声开口道： “这位‘游本中’同志与你的关系，方便透露吗？” “不方便。” “那么下一个问题，宋良同志的妻子，有一位亲戚叫做张薇，此前她开了一家自行车行，现在更名为‘时光日用’，后续又开了一家名为‘时光服饰’的店。 请问这件事，宋良同志是否知情？” 宋良点头。 “知情。” “宋良同志是否有从中牟利？” “没有。” “那张薇同志开店的钱是你借的吗？” “是。” “借了多少？” “忘了。” “这两家店，每个月的盈利，是否有给家里，或是你妻子一部分？” “那是她们娘家人的事。” 。。。 沈海涛问的问题越发越矩，宋良回答的也越发不客气。 第619章 说停职就停职？ 问到最后，沈海涛语气开始不善，也开始用平日里问话的口吻说道： “宋良同志，咱们之间的谈话，我个人还是建议你如实且详尽回答，如若不然，我们不排除会采取某些措施。” 宋良皱眉，反问道： “例如呢？” “例如我们会向地方所在组织部建议，终止你现下的一切工作，等待调查。” 听到这话，宋良顿时来了精神，立即露出笑容： “此话当真！？” 沈海涛严肃点头。 “我们从不会无的放矢，如果真到了必要时候，我们会这样考虑的。” 宋良顿时站起身，笑吟吟道： “一言为定！” 沈海涛一愣。 宋良继续询问道： “那我现在去把代清风同志叫进来？ 你当着他面提议吧，我绝对服从命令，今天晚上我就可以交接工作，回家等着。 你们可以慢慢查，慢慢研究，我不急。” 沈海涛皱眉起身，厉声道： “宋良同志！请你端正态度！这不是开玩笑！” 宋良努了努嘴，委屈巴巴说道： “我也妹~跟你开玩笑啊。。。” 或许是沈海涛的声音太大，办公室门被推开，代清风一脸笑意走了进来。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二人的脸色，发现沈海涛表情严肃愠怒，但宋良却眉开眼笑的，一时之间疑惑不已。 “沈组长，这天色也不晚了，我们这边准备了便饭，咱们吃完再继续？” 代清风开口笑道。 沈海涛还未开口，宋良先开口说道： “你们吃吧，我回家陪家里人吃饭。” 说完拿起公文包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止住脚步，转头对代清风说道： “对了清风同志，沈组长说要向你提议，暂时暂停我的一切职务，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我再过来跟你交接工作。 后续咱们市的经济方向就交由你掌舵了。” 说完不顾沈海涛阴沉的脸色，宋良摆摆手道别。 代清风愣了两秒，连忙上前拦住宋良，‘怒’道： “你开什么玩笑！你那些工作咱们市没人干得来！ 而且沈组长也不可能要求你停职，你肯定是听错了，这次沈组长来找你谈话是临时性质的，又没有文件下发，哪来的停职！？ 就算是真要停职，那也要他们跟省里沟通之后再作的决定。 一个地方的副市长，说停职就停职？！” 宋良转头看向沈海涛，‘恍然大悟’道： “原来需要跟省里沟通的啊？ 这我还真不知道耶~” 说完看向代清风，继续询问： “这么说。。。 我还是请不了假？” 代清风当着沈海涛的面说道： “你别说请假了，周末你都要随时搁家里接电话随时下决策。 现在全省那么多城市就是看中你的专业性，才来咱们苏州投资，你要是撂挑子，别说我了，省里第一个不答应。 前两天省里还特意打电话过来通气，说准备将你提上省报，表扬你对苏州乃至全身作出的贡献。 你别给脸不要脸！” 代清风之所以敢这样当着沈海涛的面落他面子，实则是因为二人不属同一派系。 严格说起来，代清风与宋良都是齐老那边的派系，二人才应该同气连枝。 在齐老离世之后，这个派系的同志都异常团结。 更别说游老还在，这位老首长资历比齐老还要深，而且对方与齐老一样无欲无求，只需要你为人民尽心尽力，其他别无所求。 只要你真心干实事，那他就会不留余力帮你。 宋良原以为沈海涛本事真有那么大，真能给自己‘放长假’，结果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表情不甘摆手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对代清风提醒。 “以后但凡有人要跟我谈话，让他们发文或者提前打电话跟我说，别每次都三更半夜来这么一出。” 。。。 表情傲然骑着自行车离开大院之后，宋良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立马露出后怕狰狞的神色。 方才他一直端着架子，不敢露出一丝马脚，所有的嚣张傲慢也都是装出来的。 虽说实际上他的家产和本事都没有破绽，可人的名树的影，这样的单位特意来问话，说不怵那是假的。 快速回家后，留意了家里人都在各自忙活着，没人注意到他回来，立马拿起电话给深圳拨打长途电话。 等待了数分钟，终于人工转接成功，电话对面传来宋玉垂头丧气的语气： “哪位？” “我！你亲爱的弟弟！你给我回个电话，我这边打过去电话费贵！” 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过了几分钟，家里电话响起，宋良立马接起，那边传来宋玉的‘责骂’。 “你有病吧，你打电话要钱，我这边不也是要钱？！” “谁敢收游大爷的电话费，不要命啦？” 这是刘美君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显然是刚洗完头，看到自家男人回来，立即露出笑容询问道： “彦祖你回来啦？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热饭菜？” 宋良点头： “还没吃，你帮我热一下吧，我在聊工作。” 刘美君愉悦转身进入后屋厨房。 宋玉的声音继续道： “有事说事。” 听到宋玉的声音，宋良原本有些惊慌的思绪反而安定了下来，开口询问道： “你先跟我说说，为啥你语气跟死了爹一样？” “我特么现在夹在爸妈中间，咱爸要追咱妈，咱妈想专心考大学，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宋良顿时来了兴致： “那你倒是给力一点呐！在这方面，咱们必须无条件支持咱爸！” “在学习这方面，我还是赞同咱妈的意见。” “那你就说等考上大学再谈对象呗，既可以督促咱爸好好学习，又能够让咱妈对他刮目相看。” “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某个羊驼教了江海一些爱情的本质，结果江海又把那套理论教给了咱爸。。。” 宋玉将父母的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听得宋良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 那些理论是宋良喝醉酒跟江海胡诌的，没想到那货竟然还记着，而且还把这套理论跟父亲说了。 心知理亏，宋良连忙转移话题： “这些事先放一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 “JW今天找我了，而且是最高的那个单位。” 电话对面沉默下来，过了几秒，宋玉严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说。” 。。。 第620章 我祖籍是京城的？ 十五分钟之后，刘美君端着饭菜出来，看到自家男人依旧还在打电话，便无声做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快些吃。 待宋良点头应允，刘美君这才转身回房间。 电话对面的宋玉听完今天的阐述之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说实话，我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忽然来找你。” 宋良皱眉： “连你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我最近太高调了？” “不会，高调的大员多的很，你天生怕死，代清风比你高调多了。 而且你每一项成绩的背后都有他的一份，要真是因为这原因，第一个找的不会是你。” 得知宋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宋良发出灵魂拷问。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让我先想想，或者我让游大爷给你问问。” “那你尽快，我这段时间还是先低调一些吧。” 。。。 挂了电话之后，宋良刚要起身前去桌子前吃饭，电话忽然再次响起。 宋良接起。 电话对面立即传来代清风的声音： “他们人回去了，你现在有没有空，咱们出去喝一杯。” 宋良也迫不及待想从代清风口中知晓内幕，于是开口说道： “别出去了，你直接来我家吧，我下面给你吃。” 并不知道这句话歧义的代清风说道： “行，我路上买点熟食过去。” 挂掉电话，宋良端起饭菜来到厨房，将除了米饭之外的食物全部‘回炉重造’，从竹篮内拿出一把挂面，直接来个大杂烩。 对于领导，宋良一直都缺乏基本的尊重。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这种不把领导当领导的脾气，让人觉着没有多大的功利心以及上进心，因此同级别领导以及上级领导，都对他天然没有太大敌意。 再加上宋良对下属颇为和睦，且愿意给下属提供机会，不与下属抢功，这让他在市里备受尊重。 最重要的是，宋良从不收受礼物，除了逢年过节简单意思意思会接受外，你不送礼他也会给你办事。 因此，市里几次评选优秀先进干部，宋良的投票数都是断层式领先。 其他领导们既无奈又认可。 十五分钟后，宋良端着一大盆挂面出来，恰巧代清风也来到宋家院门外。 放下大盆出去开门。 代清风拎着两袋油纸进来，嘴上‘抱怨’道： “你真是我见过最接地气的主政领导了，都这级别了，还猫在这地方。” “与民同乐嘛，买的啥？” “一只烧鸡，一斤牛肉，都是丰鼎楼的。” “行，够进我家的门槛了。” 。。。 二人闲聊着进入屋内，刘美君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房间查看，发现是市里的大领导来了，立马表现出拘谨。 “代。。。代市长，您怎么来家里了？” 代清风也端正‘态度’，温和笑道： “嫂子，我来跟宋良同志谈些事，顺便一起吃个饭。” “那我去厨房给你们再做些新鲜的。” 宋良摆手： “不用了媳妇，咱们俩大老爷们不用那么麻烦，清风同志自带干粮来的，我也弄了一大盆挂面。 我们主要不是吃东西，你不用管我们。” 代清风微笑接茬： “没错，嫂子，我们自便就好，不用挂心。” 。。。 寒暄两句后，刘美君再次返回房间。 宋良开了瓶酒，也懒得用分酒器，直接拿来两个大碗。 代清风一边打开油纸袋，一边笑着感叹道： “好长时间没吃得这么豪迈了。” “这也算豪迈？那你应该没试过拿着啤酒瓶端在院门口撸串吧。” “你试过？” “这是基操，以前我还没结婚之前，经常跟宋玉这样干。” “想象不出来是怎样的画面。” “那你是没见过大蛇拉屎。” 二人坐下先是干了半碗酒，然后开始大碗嗦面。 聊着市里哪位厂长今天又来市里打秋风卖惨，说着哪个国营厂近段时间的亏损，谈论着市里最近粮价的平稳，感叹着明天又要开啥啥啥会议。 二人仿佛一对苦力一般，惆怅着市里收入，烦心着大家庭的团结。 面吃了十分钟，喝酒喝了半小时。 聊着聊着，代清风开口说道： “老宋，说实话，我是真佩服你。” “你佩服我啥？” “你洒脱，真性情，好几次我都注意到了，明明是你想出来的法子，偏偏让下面的人去提。 不仅不揽功劳，还费心神给他们兜底，当初我咋就没遇到你这样的领导。” 宋良笑了笑不说话。 哥的境界你不懂。 代清风继续道： “沈洪涛那人我在京城的时候就听说过了，不说嫉恶如仇吧，但至少刚正不阿。 今天我在火车站见着是他来，听到他说要找你谈话，我都以为你犯了啥事了。 结果他跟我说没正式文件，就是简单谈话，我都不知道说啥好。” “兴许是我真犯事了呢？” “得了吧，你要真犯事让他们知道，肯定不会这么莽撞直接过来找你，这不打草惊蛇了嘛？” 宋良夹起一块牛肉嘎巴嘎巴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们过来找我做什么，我回来想了又想，兴许是我不肯把原煤卖给他们，来兴师问罪来了？” 代清风笑道： “你想多了，那不归他们部门管。” 宋良耸耸肩，表现出无所D谓的态度。 “反正下次再有这种事，让他们走正式流程，别整的我跟个嫌疑人一样。” 代清风疑惑看向宋良，没来由询问道： “你真不知道他们来找你做什么？” 宋良摇头： “我特么真不知道！” 代清风狐疑打量宋良几眼，最终算罢。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总归没啥坏印象，也没多少同志知道。 不过老宋，我真不知道，咱们还是老乡啊。。。” 宋良一愣，狐疑询问： “啥老乡？ 你也是深圳的？” 代清风瞥了他一眼。 “鬼的深圳，别以为我不知道，沈洪涛走的时候都跟我说了，他说你来苏州之前一直是京城人。 祖籍也是在京城！ 我一度怀疑你家里有人在京城当领导，惹着啥了不得的人物，完事受到牵连，他们下来为难你来的。” 听完这句话，宋良呆愣坐在椅子上。 我祖籍是京城的？？？ 第621章 你知不知道宋良的祖籍在哪？ 深圳，齐家大院，宋朝歌与于大壮坐在亭子内。 前者俯身无精打采写着作业，眼神既失落又神伤，后者则无心功课，四处环顾，时不时看看鱼池内的涟漪，时不时探头张望抄作业。 自从前几天无意中听到江燕说自己是个慢热的人之后，宋朝歌便茶饭不思，心中一阵不是滋味。 虽说以江燕的说法是对所有人都慢热，可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却对他也同等一视同仁，这让宋朝歌难以接受。 自那天起后，宋朝歌便没再往外撒欢，每天放学回到家吃完饭，便会来到齐大爷家找宋玉写作业。 刚开始宋玉还颇为欣慰，觉着父亲有了求学心思。 后来发现这货纯纯是不愿意待在家里，他既害怕骚扰到喜欢的人，又害怕邻里之间忽然见着。 宋朝歌不知道用何种心态面对，因此选择了‘逃避’。 而于大壮。。。 他是纯纯待在家里太过无聊，想着跟宋朝歌一起有意思一些。 结果被迫跟着一起写作业。 “朝歌，你不给江燕买礼物了吗？” “以后再说吧。” “那你的那些钱是不是就能自己花了？” “我打算把钱都还了，明天上学的时候我把之前借你的钱还你，还有宋玉的钱和江海哥的钱，明天也一并还了。” 于大壮看着自己好兄弟这般萎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环顾屋内，喃喃询问道： “宋玉怎么不在家里？” 宋朝歌： “他吃完饭就和海潮出门了，说要去买东西，应该等下就会回来。” 于大壮不解： “大晚上的能有啥东西买。。。” 而齐大爷屋子里面，游大爷与江海正在对坐喝酒闲聊，后者剥着花生米，服侍着这位帮他把房间谈下来的老大爷。 而前者则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海低声询问道： “游大爷，我下周打算买些礼物上女方家里去拜访，你说我应该买些什么？” 游大爷回过神，思索片刻说道： “买些罐头牛奶水果之类的吧，啥礼物都比不过吃的。” 江海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游大爷询问道： “你既然来深圳了，接下来打算怎么营生？靠什么赚钱？” 江海直言道： “宋市长叫我在深圳这边租个地方，给车队开个运售处，他说能财源滚滚。” 游大爷疑惑： “运售处？ 怎么样财源滚滚？” 江海解释道： “两种盈利模式。 一种是帮深圳的公司将一些大件不便运输的商品运到苏州或附近的城市，他们付运费。 另一种则是帮他们公司的商品找买家，同样是在苏州或周边的城市，但每次需要收中介费。 当然，我们也可以提供运输服务，然后再收运费。” 游大爷对这样的盈利模式未曾听闻，思索许久开口说道： “这样你们车队要很多辆货车才行。。。” 江海点头： “确实，所以来之前我就跟江福商量过了，让他多买些车辆，新的也好，二手的也好，总之越多越好。 司机师傅也要快些招人。” 游大爷看了眼江海，意有所指道： “你和宋家的关系不错，宋良自己都不做生意，反倒是给你们两兄弟出主意。” 江海讪笑没有回话。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生意能跨越这么长距离。 刚开始老板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江海是拒绝的，他害怕自己做不好，压力太大，前面赚的钱全部打水漂。 但后面老板跟他说其实这是很简单的事情，无非就是中介性质。 现在听着好像很高大上，困难重重，其实真要干起来了，自己会发现这些都是些没有啥技术含量的营生。 秉持着对老板无条件信任的原则，江海答应了下来。 游大爷忽然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 “你和宋良认识多久了？” 江海回忆之后，讪讪说道： “也有五六年了，我们家刚来苏州的时候，碰巧遇见了宋市长，当时他还是棉纺厂的干部。 那会是知青刚返城的时间段，宋市长看我们两兄弟可怜，肯吃苦，就给我们指了条活路。 后面就这样慢慢熟悉了。。。” 游大爷自顾自嘀咕： “五六年。。。” 江海怅然笑道： “是啊。。。 五六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江海现在都还记着他和江福每次大半夜都跑去老板卖自行车的店里，偷摸着搬运黑货。 那会宋玉也跟着老板一起忙前忙后。 他很难理解为何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参与这些事。 后来才发现，宋玉很多时候比他江福还要稳重靠谱。 游大爷忽然询问： “你和宋家认识了这么久，那你知不知道宋良的祖籍在哪？” 江海疑惑看向游大爷。 后者沉声淡然解释道： “宋玉这小子户口跟了我，以后就是我孙子了，对宋玉的情况我还是想了解多一些的。” 江海恍然大悟，也没有戒备，直言说道： “我记着好像说是在这里吧？” 游大爷摇头： “宋玉来了这么长时间，我一次都没见着他有去见家里的长辈。” 听到这话，江海也露出茫然的神色。 游大爷一看便知晓连江海也不清楚当中缘由。 他已经八成确认了，宋良与宋玉的祖籍并非深圳，如果真在这里的话，姚光明那边不可能查不出来。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想不通宋良为何会让宋玉独自前来深圳上学。 此时的游大爷已经打算通过京城的关系查一查宋玉的情况了。 就在此时，宋玉坐着段海潮的自行车回到院子，前者看到屋内的江海，开口招呼道： “江海哥，你能出来一趟吗？” 江海放下酒杯，起身快步出去。 游大爷看着宋玉小大人般的做派，眼眸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朝歌依旧自顾自俯身趴在石桌上写作业，于大壮看到宋玉回来立马兴奋起身欲找对方找些其他事干。 宋玉立马指着于大壮‘警告’： “你先把作业写完再跟我说话！” 于大壮顿时蔫了，重新落座，开始抄着宋朝歌的作业。 。。。 第622章 一成利润 出了大院门，宋玉介绍江海与段海潮二人互相认识。 “江海哥，这是我同学，现在在邮电局当邮递员，就是跟秀宁姐一个单位的。” 江海与段海潮点头致意，后者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与宋玉年长的‘大叔’，心中有些狐疑。 宋玉继续道： “海潮对这片区域挺熟悉的，你要是想找办公地点可以跟他商量，或者让他帮忙找找。” 江海没有废话，直接说道： “可以，到时候麻烦海潮兄弟了，中介费多少钱直接说就好。” 段海潮摇头： “那倒不用，反正我平日里也就是在片区附近晃悠，无所谓钱不钱。 只是你要告诉我要租多大面积的，做什么用，我好跟人家房主人说清楚。” 江海便将目的与需求告知，段海潮听完更加狐疑看向宋玉，仿佛在问。 ‘这人有这么多钱吗？’ 宋玉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说道： “还有，之前就是江海哥嘱咐我，让我帮他问国库券的事情，到时候你们可以找个时间约好，然后一并上门找人家卖主。” 江海愣神片刻，然后立马反应过来，点头称是。 段海潮沉吟半晌，开口说道：“明天我不值班，后天吧，江海哥你要是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邮电局门口。 不过你最好要有一辆自行车，不然效率太低了。 我是一边送信一边带你去的。” 江海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待聊了两句后，段海潮骑着自行车离开。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后，江海哭着脸道： “小老板，我一个人干不来这么多事啊。。。” 宋玉心想单靠江海一个人搞这么多，确实有些不当人。 沉吟半晌，宋玉忽然开口道： “江海哥，你要是缺人手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 这样你就有时间和秀宁姐谈对象了。” 被拆穿的江海讪讪一笑。 宋玉继续道： “这人靠不靠谱我不确定，需要你自己盯，但他性子很像江福哥。” 江海立马来了兴趣。 “像江福的话，那没问题啊，拿捏他我有经验。” 宋玉补充道： “我说的是刚来苏州时候的江福哥。” 江海露出自信的笑容： “那更不是问题了，江福刚开始就是死认钱，给钱就行了。 老板曾经说过，能够用钱解决的事情，不用非得靠真心。” 宋玉嘴角抽搐，心想这确实是宋良会说出来的话。 将对方经常出没的位置告知后，宋玉刚要进院子，江海忽然说道： “小老板，刚才游大爷忽然问我你深圳亲戚的事情。” 宋玉脚步一顿，反问道： “你怎么说？” 江海耸耸肩： “我说不知道，事实上我也确实不知道。” 宋玉点头，江海继续询问： “还有就是，我手里的钱估摸着只够弄好运售处，收国库券的钱。。。” “你先把手上的钱都收国库券，运售处的钱先不急，等你和房主人谈妥后，我跟你一起去，我来付钱。” 江海点头同意，他已经习惯小老板的脾气了，就做生意这方面，老板有时候都要听小老板的。 他已经不止一次见到过小老板的经商本事了。 宋玉继续道： “还有，以后深圳和苏州两地的利润不用再给我们家了，你和江福哥把我们这边的利润，分别在两地收国库券。 每个月你把账单和利润表让我看一下就好。” 江海犹豫半晌，有些不放心询问： “小老板，这件事不小，咱们不用跟老板说一声吗？” “我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了，他也已经同意了。” 江海不觉着小老板会欺骗他，但对于这么大笔钱，全部用来收购那些不值钱的国库券，心中还是有些打颤。 “那。。。一直收下去吗？” “今年都一直收，我和我爸这边的利润全部拿来收着，收来的国库券，深圳这边的都给我，苏州那边的都给我爸。” 听到最后这句话，江海心里稍稍放心下来。 苏州的国库券给老板的话，那就证明老板确实是同意了的。 宋玉继续道： “今年的价格全部统一六折收购，但凡讲价的都不用理会，直接下一家。 我高二结束，约莫年中的时候就会把学籍转回苏州，到时候江海哥你收回来的国库卷还有每个月的账单，你就先留着。 我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来看看。” 江海点头。 不知道为何，他总感觉老板和小老板在下一盘大棋，花这么多钱收购国库券，他想不通。 自从认识老板之后，对方已经不止一次做一些他不理解的事情，但每次这些事情都能精准踩在赚钱的转折点上。 这次也不例外，江海觉着老板与小老板做的这些事情自己虽然看不懂，但他心中还是有些蠢蠢欲动。 “小老板。。。 那啥。。。 你和老板收国库券，能不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啊？” 宋玉笑着看向江海，反问道： “江海哥也想参与进来？” 江海很耿直点头。 “要是能赚钱的话，我当然想一起，毕竟每次跟着老板走，都能赚大钱。” 宋玉摇头拒绝。 看到小老板这回应，江海有些失落，然后便听到宋玉笑道： “之所以收国库券是因为我爸觉着以后可以利用利息赚差价，但不确定能赚多少。 江海哥，我爸说了，这行门当不是不带你，而是车队需要资金运营和扩大。 我们这边把钱都投入了进去，要是你和江福哥也把钱拿出来的话，那车队就扩大不了。 钱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面。” 江海点头表示理解。 宋玉继续笑道： “而且我爸说了，收国库券这件事，无论以后赚多还是赚少，都算你和江福哥一成利润，算是辛苦费。 不过这只能算是口头承诺，不能白纸黑字写下来。 因为爸爸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我也未成年，签名不具备法律效应。” 江海听完眼睛一亮。 他不在意是否白纸黑字写明，因为他相信老板不会忽悠自己。 他在意的是不用本金，就单是跑跑腿就能赚钱，这种事情他喜欢！ 而且他也不觉着老板会为了小钱折腾这些事情，但凡老板做了，那肯定是能够赚大钱的！ 无本就能获得一成利润，江海喜出望外。 而宋玉同样满意。 时间跨越数年的跑腿以及收购，费时费力。 利润的一成，自己啥也不用干，就动动嘴皮子，就能让江海和江福铆足劲帮忙，性价比简直顶天。 就算是前世作为资本家的他，此刻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 第623章 查一下孙子情况 二人进入院子，迎面便看到于大壮提着布书包出来，宋朝歌情绪低落跟在后面。 宋玉疑惑询问： “作业写完了？” 于大壮点头。 “对，抄完了。” 宋玉：。。。 你还挺理直气壮。 侧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宋朝歌，然后眼神幽怨看了眼江海，后者疑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待二人离开后，江海回屋倒腾了一会，兜里鼓囊揣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急匆匆再次离开了大院。 宋玉知晓对方这是摸索深圳的黑市去了。 毕竟段海潮提醒过，要想跟着一起收国库券的话，最好是要有一辆自行车跟着。 这是赚钱前的投资，江海舍得花钱。 况且下周前去对象家里的时候，有辆自行车还能长脸一些。 值得说的是，许秀宁的家里人得知江海为了自家闺女，千里迢迢从苏州前来深圳发展之后，心中都有些诧异。 他们觉着有些难为情，这样大无畏肯付出的男同志，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但更多的则是感动，感动这位男同志对自家闺女的感情。 单是有这份决心，就不怕会对自家闺女不好，哪怕不要聘礼，他们也愿意把闺女嫁出去！ 宋玉慢悠悠进入客厅，刚想回房间拿出换洗的衣物准备洗澡之时，角落小方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游大爷放下报纸查看，发现宋玉朝电话方向走去了，于是继续移上报纸无动于衷。 宋玉接起电话，不待开口说话，对面便传来宋良急促的语气： “你方便现在回来苏州吗？！” 宋玉一愣，转而询问道： “为什么？” “我特么知道咱们俩的祖籍在哪了！” “祖籍？” 宋玉下意识发出疑问句。 而正在无聊看报纸的游大爷听到这两个字，报纸忽然快速移下，眉头皱了皱，表情陷入沉思，露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但下一秒，他立即收起报纸放到一旁的茶台上，起身打开电视机，挪动椅子调转方向，背对坐下开始‘看电视’。 宋玉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无心’这边的游大爷，放下心来，心思再次回到电话上。 “说清楚些。” 宋良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代清风刚在家里吃饭，走之前说我和他是老乡，那家伙是京城人士！ 我特么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祖籍在哪。 而且我觉着这次京城来人找我问话，很大概率是因为我是京城人的关系！” 宋玉沉默下来。 宋良等待片刻，迫不及待开口说道： “你倒是说话啊！” “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或许这只是巧合。” “巧合个屁！ 京城来的那家伙把78年年末，也就是我们俩刚来这之后的所有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比老子知道的都还清楚！ 而且那货是亲口告诉代清风的，说我是78年从京城来的苏州！ 你觉着这是巧合吗！？” 宋玉深吸一口气，脑中乱成一团。 宋良继续道：“不能这样下去，咱们必须要把事情搞清楚，这样咱们会很被动。” 宋玉沉声道： “所以你让我回苏州的目的是什么？” 宋玉声音放得很小，但依然被游大爷精准捕捉到。 此时的游大爷身躯下意识坐直，眼睛虽然对着电视机，但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去。 宋良声音严肃。 “先把你的学籍给转回来，然后你去查一查这件事，我肯定是被盯着了，不然他们资料不可能做得这么清晰。” 宋玉幽幽说道：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爸妈说，而且我这刚回来，游爷爷那边也不好解释。” 宋良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急促： “都火烧眉毛了！ 还解释个啥？！ 你就说我身体病重，去京城寻求名医！找长生不老药行了吧！” 宋玉嘀咕一句‘神经病’，然后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你让我先屡屡，明天我给你回电话。” “明天打我办公室的电话，下班之前我会一直待在办公室。” “好。” 。。。 挂掉电话，宋玉缓缓坐在电话旁的椅子上，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大爷始终保持着背对宋玉的坐姿，仿佛电视上的节目深深吸引着他。 前者低垂头颅，陷入沉思。 后者对着电视闭目思考，神游天外。 屋内只留下电视机的声响。。。 过了约莫五分钟，宋玉起身返回房间。 游大爷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作，等待了约莫几分钟后，后院出来水流哗啦啦的动静，这才起身快步来到电话旁边。 拿起电话，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过了许久，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沉稳有力，中气十足的声音。 “我是方向荣。” “向荣同志你好，我是游本中。” 电话对面一愣，声音立马郑重起来。 “老委员长你好！” “不用这样称呼了，我都退下来了，叫同志吧。” “是！本中同志！” 游本中沉沉道： “向荣同志，这次致电是有事相求，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对面迟疑两秒，开口反问道： “本中同志，你是想问CJ的事情吗？” 游本中沉声道： “不是。” 电话对面显然松了口气，然后快速说道： “本中同志你说，只要不违反纪律，不违背原则，我都会竭尽全力帮助！” 游本中郑重说道： “没那么严重，也不违反纪律，我就是想让你这位办公室主任帮忙查一下我孙子的祖籍，以及个人资料。” 电话对面明显愣了一下，稍微不确定道： “您孙子？” 方向荣是知晓游大爷家中情况的，这时候忽然声称是自己孙子，这让他略微疑惑。 游大爷简单介绍了二人的关系，然后继续说道： “这孩子和他父亲心思重，一直没有提起以前的事。 但作为孩子的爷爷，我又不能不知道，所以便想着以私人身份偷偷查一下。 毕竟已经是一个户口本的人了，有些事情还是了解清楚一些比较好。” 方向荣声音温和笑道： “本中同志，既然从关系上您是孩子的爷爷，自然不存在违反纪律一说。 但是本中同志，咱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毕竟咱们这里是JW办公室。。。” 游本中知晓对方话里的意思，方向荣这是觉着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 这种基本情况，以游大爷的身份，随便找当地的民政局就能查到，那边的领导肯定无有不从。 游本中解释道： “我让江苏的姚光明同志帮忙查了一下，他查不出来。” 方向荣一愣，错愕道： “光明同志也查不出来？” 。。。 第624章 休学 当天晚上，宋玉夜不能寐。 他有些焦虑了，虽然这个年代的特殊单位惩罚力度没有后世那么严格，一般情况下也只是撤职之类的。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他不会天真抱着侥幸的心态，觉着可以平安落地，万事大吉的想法，哪怕宋良啥事都没干就啥事没有。 有些人要搞你，不在乎你冤不冤枉。 俗话说得好，冤枉你的人比你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宋玉拨通了宋家的电话。 过了许久，对面接起，是宋良接的。 显然对方也是一整晚休息不好，听到电话声音便立即起身出来接听。 “喂？” 宋良的声音很疲惫。 “一晚上没睡？” “对，我在想京城到底有谁在。” “我还以为你会担心被抓起来呢。” “抓我作甚，我合法公民。” 宋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刚要开口继续说话，电话对面便传来刘美君稀松半睡半醒的声音： “彦祖，这么早，谁打来的电话？” “没事，宋玉打来的，说要开家长会，同学们都笑他没爸爸，现在哭得厉害，我在安慰他呢。” 宋玉听得眼角直抽抽。 刘美君担心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这些小孩子怎么这么恶劣。。。 电话给我吧，我跟宋玉说。” “不用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 不对，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流言蜚语算什么。 强者无所畏惧，只有弱者才会在意谣言，要让他学会坚强！” 宋玉没有理会电话对面的‘天方夜谭’，直接挂断电话，等那边1313完了之后，宋良自然会再打来电话。 嘴上这么浪，看来心态还没崩，既然这样，那你就多交些电话费吧！ 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动作刚停下，电话便响了起来。 宋玉接起电话，戏谑道： “你刚才那些话，也就欺负咱爸还没成年。” 二人斗嘴了两句，宋玉继续道： “你跟市里请个假，来一趟深圳吧，给我把学籍调回苏州。 然后搁苏州那边就直接休学，后面我就不回去了。” “好，你是打算去京城了？” “嗯，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家里人，就让他们觉着我人还在深圳。 京城那边我不确定需要多长时间，到时候你瞒着点，免得解释。” “我上午就回去请假，下午就出发去深圳。 对了，你要搞定游老头。” 。。。 挂掉电话之后，宋玉喝了两口茶，刚要起身回去补觉，客厅角落的窄道忽然走出一道人影，正是游大爷。 对方显然也是刚起身，眼睛还有些红肿，原本褶皱的脸上更显苍老，一边披着白色外衣，一边缓步走了出来。 宋玉以为游大爷刚起身，便笑着说道： “游爷爷，早上好。” “要去京城？” 游大爷一句话让宋玉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游大爷解释道： “刚才电话响的时候我就起来了，听到你和宋良说要把学籍转回苏州，然后一个人去京城对吧？” 宋玉犹豫半晌，最终点头承认。 “能跟爷爷说为什么吗？” 宋玉抿了抿嘴，脑中疯狂思索，思考如何回答。 他不能说宋良那货被最高单位调查，这样解释不了为何他一个小孩要孤身一人前去京城。。。 游大爷看着自己的孙子低头不语，没有催促，反而开口说道： “宋玉，你是爷爷的孙子，爷爷想知道你的想法。 如果你觉着能跟爷爷说的，爷爷就听着。 如果你不愿意说，那爷爷也不强迫你。 只是在身份上，咱们是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就算要办理学籍手续，也是需要爷爷在场的。” 宋玉只能尽可能贴合逻辑‘坦白’。 “我想去京城找妈妈。。。” 游大爷眼睛眯了起来。 “你妈妈在京城？” 宋玉点头。 祖籍都在京城，那这具身体的母亲很大概率也应该在京城吧？ 这没毛病吧？ 游大爷没有询问‘你妈妈还在，为什么要跟着爸爸？’、‘你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你去京城找你妈妈做什么？’这类问题。 对于宋玉，游大爷始终把他宠在手心，不愿意问出伤口上撒盐的事情。 至少现下不愿意问。 宋玉继续道： “游爷爷，我想去京城，你可以帮我把学籍转回苏州吗？” 游大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如果你去京城的话，需要游爷爷一起跟着去吗？” 宋玉考虑再三，最终摇头。 “游爷爷，我一个人去就好了，爸爸的意思也是让我一个人去。 他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这些事情需要独自面对。” 游大爷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觉着你爸靠谱，有时候又觉着你爸做事情忒不是人。 让这么小一个孩子一个人去京城，亏他能想得出来。。。” 说完又看向宋玉，坐下低声道： “宋玉，你去京城的事情是不是能够暂缓一下。 爷爷不是不让你去，但你现在还在上高中，是不是应该等上完高中之后，再考虑去找你妈妈的事情呢？” 宋玉摇头： “我爸说读高中就是为了学习知识然后高考，既然知识都巩固完了，那继续留着也只是荒废光阴。 还不如去干些自己想要干的事情，到了年龄之后再回来高考。” 听到自家孙子这句话，游大爷此刻真想跟宋良拼刺刀。 要是对方此刻就在面前，他绝对要把宋良当小鬼子整！ 宋玉自顾自继续道： “反正我爸说了，游大爷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要是不同意的话，那就直接让我退学，然后回苏州找找关系，直接把学籍弄到一中。 就是手续麻烦了点，但不影响以后高考。” 游大爷愁眉不展，就在这时，江海惺忪着睡眼从屋内出来，语气慵懒询问： “游大爷，这天都还没亮，你们俩在说啥呢？” 游大爷心烦意躁。 “宋良说要让宋玉不读书，放他一个人去京城！” 江海不为所动，看向宋玉下意识说道： “又要开辟新市场了？” 宋玉：。。。 第625章 告知众人 中午，宋朝歌与谭江燕还有于大壮三家都来了齐大爷家吃午饭。 这顿饭是江海早上特意去了三户人家家里邀请的，说是宋玉想邀请他们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三家人都摸不着头脑，但也都很给面子答应了下来。 来到齐家，宋朝歌与谭江燕都有些别扭。 这是开学以来时隔这么久，二人第一次坐下一起吃饭。 以往在学校，宋朝歌压根攒不了零花钱，但凡兜里有个几毛几分的，都会立马用来买零食。 买的零食也并非是他一个人独吞，而是请着谭江燕一起吃。 于大壮没钱，但他会从家里小卖部顺走一些零食请小伙伴们吃。 而谭江燕兜里的钱，则是用来给二人买作业本和铅笔一类的学习工具。 三人分工明确，缺一不可。 然而这段时间，宋朝歌刻意避着谭江燕，连下课去厕所都不经过一班，特意绕开一大圈。 不仅如此，宋朝歌连上下课也直接领着于大壮直接走，不过多逗留一会。 刚开始谭江燕没觉着有什么，可随着时间久了，她开始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身边没了个聒噪的伙伴，不习惯没人时不时逗弄欺负她，不习惯没人请她吃零食，不习惯上下课一个人。。。 此刻她看着刻意远离自己坐的宋朝歌，眼眸呈现出一丝委屈。 于大壮坐在宋朝歌身边，注意到谭江燕的表情，将头凑过去，低声说道： “朝歌，江燕在看你。。。” 听到这话，宋朝歌的头更低了。 其实宋朝歌这次不想来宋玉家里吃饭的，但江海直接掐着他的脖子，低声威胁表示。 要是这次宋朝歌不来的话，那就把他喜欢谭江燕的事情告诉两家父母。 宋朝歌顿时老实了。 一直没体会过‘霸凌’的他，第一次从一位哥哥身上感受到了，而且这位哥哥对他还不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着谭江燕都很怕。 不，准确来说，是自卑。 那种生理上喜欢的冲动，忽然有一天得知对方对自己并不感冒，他觉着很丢脸。 宋朝歌以各种方式表现出自己若无其事的一面，可每次见着谭江燕后，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后来干脆选择逃避，不与之接触，将这份爱意默默埋藏在心里。 每次在学校见着谭江燕，他都下意识闪躲身体，不让对方瞧见。 也开始躲在教室内不出去，回到家也选择不出门，就算来宋玉家写作业，也是偷偷摸摸的。 “关喜妹子，你们家朝歌怎么蔫了？你刚又教训他了？” 卢暖注意到一声不吭的宋朝歌，好奇询问。 关系看了眼自家孩子，同样很疑惑，揉了揉对方的秀发，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不爱搭理人，也不愿意出门。 以前跟个皮猴似的，这几天天天放学准时回家，也不胡闹了。 我也觉着纳闷。” 卢暖笑道： “孩子长大了，懂事了呗。” 谭兴点头： “朝歌这小子挺好的，朝气足，也不怕生，以后保准不会吃亏。” 关喜笑道： “我反倒是喜欢江燕多些，这闺女学习好，人也乖巧，还长得这么漂亮，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 听到这话，宋朝歌垂下的头更低了。 于大壮不服。 “关阿姨！朝歌现在也认真学习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会来宋玉家里写作业的！ 而且上课的时候老师还表扬朝歌，说他尽快很快，要保持下去，下学期绝对能上三班！”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看向宋朝歌，关喜惊喜询问： “真的？” 宋朝歌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嗯’了一声。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只有三个人。 谭江燕一直盯着宋朝歌看。 后者则始终默不作声。 最后一人则是宋炳淮。 他了解自家孩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过年时候还没心没肺上天入地，刚开学就变样了？ 宋炳淮想询问清楚，但他察觉到儿子情绪不高，于是便忍住没有询问，待回家之后再说。 就在这时，谭江燕忽然开口道： “大壮，我和你换位置坐！我和朝歌坐一起！” 宋朝歌猛然抬头看过去，于大壮则露出戏谑兴奋的表情，立马起身让位。 谭江燕霸气起身，直接来到宋朝歌身边坐下，眼神更加‘凶恶’盯着对方。 对于谭江燕这举动，大人们也没觉着有啥。 毕竟这么多年同学，又是邻居，孩子们聊些他们自己的事情很正常。 此时宋玉与游大爷还有江海三人端着午饭出来。 一样又一样的菜式端上来，有熟食，有主食，有炒菜，还有汤。 足足七菜一汤，分量都不小，江海还在屋内拿出一瓶酒。 看到这规模，卢暖错愕道： “游大爷，今天啥日子啊？” 三人坐下，游大爷一边示意大家动筷子，一边沉声笑道： “这次招呼大家伙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大家伙都没有动筷，吃人家最短，吃之前至少要知道主人家为什么要请这一顿饭。 于大壮很没有眼力劲，抓起筷子便夹了一块肉，然后便被父亲瞪了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游大爷说道： “第一件事就是，过几天我就回上海了，算是跟大家道个别。” 听到这话，就连一直凹造型的宋朝歌也都抬头看了过来。 大人们纷纷错愕，然后开口道： “这就回去了？” “那回去之后还回不回来了？” “宋玉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游大爷，你这太突然了，发生啥事了？” 。。。 游大爷摆手，沉声继续道： “听我说完。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就是。 过几天宋玉的学籍档案要调回苏州了，以后宋玉就回苏州上学了。 这次请大家来吃饭，就是跟大家伙说说清楚。” 这次大人们反而沉默了，换上小朋友表现出呆愣的表情。 宋朝歌眼眶顿时红了，看向宋玉无语凝噎。 谭江燕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嘴巴也有些瘪了起来。 而刚夹起一团炒蛋块的他，听到这话，筷子直接脱手掉落。 鸡蛋碎屑掉落在桌子上。 。。。 第626章 供学费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但大家伙都没有吃大餐的心思。 对于宋玉，三家人是真喜欢。 对于大人们来说，宋玉学习成绩好，有教养，懂礼貌，且不像别的孩子一样，成绩好就看不起人。 自从认识了宋玉之后，宋朝歌与于大壮从未感受到宋玉看不起他们，很多时候甚至都带着他们玩。 他们不止一次见着宋玉被叫到办公室，老师们叮嘱宋玉不要和其他班的学生玩耍，尤其是五班的。 然而宋玉嘴上答应，转过身便抛诸脑后，一如既往与二人形影不离。 也正因为宋玉，二人与一班的其他同学也都或多或少认识了。 在校园内，甚至在校外，遇见认识的一班同学，对方都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那种发自内心的交往是他们难以忘怀的。 如今宋玉忽然说要转学，不留在深圳了，最难过的无疑是他们两个。 尤其是宋朝歌，刚被喜欢的人‘拒绝’，身边的好兄弟忽然又要离自己而去，他很难过。 不知不觉间，宋朝歌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本同样不开心的谭江燕，注意到宋朝歌的情绪之后，默默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碗中。 看到这一幕，宋玉露出微笑，缓缓说道： “叔叔阿姨，以后我每个月。。。 或者每两个月都会回来深圳一趟的，你们不用挂念我。” 于大壮嘟着嘴，不开心道： “还要这么久。。。” 宋玉笑道：“我以后打算考上海的大学，还有一年时间，你们要是努力学习的话，咱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 谭江燕是打算考大学，但她没想过考那么远，下意识看向自己父母，担心二人不支持。 谭兴与卢暖注意到自家闺女的目光，但没有表态。 上海距离太远，他们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而于大壮则开口说道： “你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你考的大学肯定很厉害，我也肯定考不上。。。” 于父立即说道： “你不能考上和宋玉同一所大学，考上同一个地方不行吗！？” 于母也立即补充道： “没错，你要是能考上大学！ 我和你爹砸锅卖铁都供你读！” 而宋朝歌攥紧拳头，他下定决心打算努力学习。 他从上学期开始就尝试过努力学习，发现学习其实并不难。 就像于父说的，自己就算没办法与宋玉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是可以尝试考上同一个地方。 江燕已经没希望了，他不想和宋玉也就这样渐行渐远。 宋炳淮与关喜注意到自家孩子的表情，心中难掩复杂情绪。 他们同样希望自己孩子出人头地，可以成为人上人。 但家里的钱没办法供孩子上大学。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哪怕考上大学，他们砸锅卖铁去供孩子，最多也只能供在本地或周边不远的城市。 要是去到上海的话。。。 他们家供不起。。。 宋玉余光瞥向江海，一直没有说话的后者，此时忽然开口笑道： “这样吧，哥哥答应你们，要是你们以后能考上大学的话，大学毕业之前的学费，哥哥替你们出了。” 这句话一落，饭桌前所有人，无论大人孩子，都惊愕看了过去，包括一直沉默的游大爷。 大人们急忙说道： “不不不，不行，这说不过去！” “对！说不过去！” “海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花的钱太多了，哪能让你给钱供他们。” “咱关系好归好，咱也不能够这样。” “是啊，要真让你给钱，咱们两家以后还怎么处啊。” 。。。 面对众人的回绝，江海与宋玉早就想好托词了，前者笑道： “大哥大姐们，你们别着急，先听我说，听完了你们要觉着有道理，就考虑一下。 要觉着不行，那就当我没说。” 三个家庭的大人耐心看向江海，而宋玉则招呼着三位小伙伴把饭菜夹起，然后前去亭子里自己吃。 大人们有大人们的圈子，孩子就玩孩子自己的。 此刻大人们也不在意孩子们的举动，一门心思都放在江海身上。 “哥哥姐姐们，我是这样想的。 咱们给孩子供书教学，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出人头地嘛，你们说对不对？” 众人频频颔首。 江海继续道： “既然还孩子选择了读书这条路，就是为了孩子的未来去的，不然还不如从刚开始就直接参加工作，或是找些零工，或是去菜市场卖菜去。 咱能学，咱就好好学，争取考上大学，以后出来又能当官又能当科学家。 咱们是没这个命，现在孩子有机会，能考上大学当个厉害的人，咱们应该支持。 要是孩子参加考试，考不上，那也就罢了，毕竟高中文凭也不差，也能找个好工作。 但要是考上了呢？ 咱就这样放弃？ 不觉着可惜吗？” 宋炳淮沉声道： “海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如果让你出钱，给咱们家孩子上大学，这恩情太大了，咱们还不起，也不敢欠这么大的人情。” 其他两家的家长也纷纷点头。 江海抬手打断： “宋哥，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打算，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啥私心？” 谭兴一边给众人倒酒，一边看着江海询问。 “这几个孩子，我见着是真喜欢，宋玉你们知道，没人不喜欢。 朝歌呢，聪明，活泼，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见着他就仿佛见着年轻时候的自己。 大壮呢，跟我那弟弟的性格也像，没有坏心思。 至于江燕，他的性子跟我对象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关喜： “可这也用不着给孩子们舍出这么大的本钱。” 江海笑道： “我是这样想的，前面我花钱供孩子们上大学，当然，这是在能考上的基础上。 等孩子们毕业了呢，找到好工作，咱就慢慢还，这钱就算我借的。 要是一时半会没找着工作呢，那就来我手底下打黑工，让我压榨，打个一年半载算还债了，我也能教他们些本事。 还有一点就是，我觉着这四个孩子在一起关系这么好，要是分开了，是真的可惜。” 听到这话，大人们都看向亭子内吃饭的孩子们，只有游大爷眼神复杂看向江海。 他从没想过江海竟然还有这种性格。 后者继续道： “都说跟什么人做什么事，优秀的人在一起就能越来越优秀。 孩子们高中毕业出来就去参加工作，混的群体大多也都是高中毕业的人，这样有碍孩子们的眼界和发展。 。。。” 江海口若悬河，源源不断。 他的话犹如靡靡之音，不断吹进大人们的耳朵当中，众人都听得极为认真。 不知不觉中，一种名叫‘知识改变命运’的观念逐渐生根发芽。 他们隐隐有些被说动了。 是啊。。。 要么不读，既然读了，就尽可能读下去！ 第627章 以后不许躲我！ 相较于大人们的‘喧闹’，小孩子这桌就显得沉寂许多。 宋朝歌与于大壮一声不吭，二人都还在懵逼没有反应过来。 谭江燕犹豫半晌，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想考上海的哪所大学？” “大概率是复旦吧，我喜欢那边的历史系，或者中文系。” 谭江燕有些诧异： “我还以为你会想学理科类的专业。” 宋玉笑道： “理科太无趣了，以后毕业参加的工作也趋向于科研或者学术类，我不太想久坐不动，我喜欢到处跑。” 谭江燕‘哦’了一声，然后喃喃道： “你的成绩肯定能考上的，但我就不一定了。 老师说我成绩波动大，心态容易受影响。” 宋玉笑道： “没关系的，只要能考上大学就行，外面的人只认你大学生这个身份，哪所大学他们也不懂。” 说完看向对面沉默坐着的二人，宋玉话锋一转继续道： “况且你肯定考得比朝歌和大壮好。” 谭江燕看向身边的二人，忽然开口询问： “朝歌，你要不要考大学？” 宋朝歌点头。 于大壮补充道： “我也想！ 你们都要上大学，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没啥意思，海潮又不跟我玩。” 宋玉顺势询问： “朝歌，你想不想和江燕考上同一所大学？” 宋朝歌听到这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有些‘怯懦’看向谭江燕，发现对方目光炯炯有神盯着自己，又再次低下头不说话。 这副样子完全没有以往的活泼与傲气，此刻的他仿佛一只鹌鹑。 “你说话啊！ 你想不想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 谭江燕干脆亲自询问。 宋朝歌低着头，刚要开口说话，于大壮忽然帮忙搭腔道： “朝歌做梦都想和江燕考上同一所大学。。。” 听到这话，宋玉与谭江燕都齐齐看向于大壮，宋朝歌则反应激动，连忙捂住于大壮的嘴，咬牙切齿压低声音，生怕被大人们听到。 “你闭嘴！” 于大壮嘴巴被紧紧捂住。 谭江燕把宋朝歌的手拍了下来，霸气道： “你让他说！” 宋朝歌气得不行，又不敢朝谭江燕发作，只能用眼神盯着于大壮，‘警告’对方别乱说话。 于大壮宛若看不见兄弟的眼神，直言说道： “朝歌上课的时候不止一次睡觉说梦话，就希望能和江燕考上同一所大。。。唔！！！” 话还没说完，嘴巴便又被宋朝歌给捂住。 “你还说！” 此时宋朝歌脸颊红得跟个熟透的苹果似的，宋玉第一次见着父亲这副表情。 忍笑低头干饭。 谭江燕道： “朝歌，你要想跟我考上同一所大学，那你首先要能上一班的成绩。” 宋朝歌自嘲道： “怎么可能，我的成绩老师说了，发挥最好也只能够去三班。。。” “这才高二第二学期而已，你还有一个学期时间努力，就不能狠狠努力一下吗！？” 宋朝歌嘀咕： “要是宋玉还在深圳的话，我还能问题目，现在宋玉要走了，我就更不可能上得了一班了。。。” “那你可以问我啊！” 话音落下，宋朝歌错愕看向谭江燕。 宋玉也露出慈父般的微笑。 在他的情商看来，母亲这句话已经表达出很多意思了。 现在就看父亲懂不懂了。。。 “我不问你。” 宋玉、谭江燕：。。。 于大壮帮忙解释道： “朝歌之前说江燕的脾气爆，问问题两次教不会就会动手打人，他不想挨揍。” 谭江燕深呼吸，强行平复心情，勉强露出微笑： “我保证，只要你是真心想要学习，我不打你。。。” 宋朝歌嘀咕： “你年前还说拿了红包开学请我下面馆，你请我下了吗？” 谭江燕忍无可忍，怒道： “那不是因为你一直躲着我吗！？” 话音刚落，大人们那边的动静便停了下来，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卢暖语气不善警告道： “江燕！ 女孩子家家，好好说话！ 别欺负朝歌！” 谭江燕再次深呼吸，恶狠狠瞪着宋朝歌。 话说到这份上，谭江燕顺势询问： “你说，你开学之后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宋朝歌嘴硬： “我没有！” “行啊，那你从明天开始，每天上学放学都跟我一起，你敢不敢？” 宋朝歌被激起好胜心，刚要高声答应，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谭江燕五官动人，直勾勾盯着自己。 脾气顿时蔫了下来，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宋玉还是第一次见着父亲在感情上竟然这般被动。 母亲这都‘明牌’跟你打了，手里拿着王炸还不扔！？ 忍无可忍的宋玉只能开口帮腔。 “对了朝歌，之前你不是说给江燕买了礼物吗？ 你送给江燕了没有？” 宋朝歌‘惊恐’盯着宋玉，表情仿佛在问： ‘你在说什么！？’ 谭江燕眉毛一挑，立即询问： “礼物呢？” 宋朝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大壮这时候再次卖队友： “朝歌压根就没。。。” “压根就没带来！” 宋玉直接把于大壮的话给打断，然后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对方嘴里，眯着眼说道： “你吃东西，别说话了。” 谭江燕‘哦？’了一声，继续询问道： “你给我买了什么礼物？” 宋朝歌呼吸开始急促。 宋玉继续帮忙回答： “一双鞋子，朝歌说之前你喜欢了很久，他攒了很久的钱才给你买到的。” 宋朝歌急得浑身发抖，眼睛不断给宋玉使眼色。 自己钱都还给你了！ 我还哪里有钱买鞋子！？ “鞋子明天拿给我，还有，以后不准躲着我！ 听到了没有！？” 宋朝歌别说回答了，他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开始在眼睛盈眶。 谭江燕被宋朝歌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嘀咕一句： “都高中了，还留马尿。。。” 说完起身端起菜碟子，前去大人们那边夹菜。 宋朝歌立马朝着宋玉‘无能狂怒’。 “我现在哪里有钱给江燕买鞋子！？” 宋玉不理父亲死活，耸耸肩，事不关己说道： “反正江燕让你明天拿给他，你看着办。” 宋朝歌头皮发麻，转头看向正在干饭吃肉的于大壮，盯了许久。 于大壮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开口询问：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借我钱。” “没了。” “没了！？我早上不是刚还给你吗！？” “我都买零食吃了啊。” 听到这答复的宋朝歌，眼睛瞪得像铜铃~ 硬着头皮转头想要问宋玉借，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便看到宋玉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张十块钱。 对方正一边单手干饭，一边食指与中指夹着钞票。 这张十块钱随风摆动，仿佛散发着无穷的诱惑力。 。。。 第628章 晚上让你妹妹回家吃饭 京城，某办公室内。 沈洪涛拿着公文包，来到一处办公室门前，身旁的领导秘书抬手轻轻叩击办公室门。 “进。” 秘书看向沈洪涛，微笑说道： “沈组长，那我不妨碍你汇报工作了，有事叫我就好。” 沈洪涛客气回应： “有劳方主任了。” 说完推门进去。 办公室内正中央摆着一张大桌，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件。 老者约莫六十岁左右，身材消瘦，戴着眼镜，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内敛，沉稳。 沈洪涛上前驻足在办公桌前，刚要开口说话，老者抬手打断。 “你先等一会，我把这份东西看完。” 沈洪涛便闭上嘴巴，立正站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老者看完之后，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划了几下，又批注写上意见。 这篇稿件批注了三次，这才将文件放在一旁，一边抬头看向沈洪涛，一边用笔帽合上钢笔。 “海涛啊，回来多久了？” 沈洪涛上前两步，依旧站着没有坐下。 “刚下火车，副书记，这是我这次前去苏州的调查结果，您过目一下。” 说完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文件，递放在办公桌上。 老者抬手虚压两下，示意沈洪涛坐下，然后拿起文件开始。 办公室内陷入沉寂，谁也没有说话。 这时候姓方的那位秘书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将其放在沈洪涛面前，温和笑道： “沈组长，喝杯茶。” 沈洪涛半站起身，虚接表示感谢。 待秘书离开办公室后，老者淡然开口道： “履历倒是可圈可点。” 不知道为何，沈洪涛从副书记的表情上察觉出一丝丝复杂的神色，但他没有说话。 “海涛，这位宋良同志，你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沈洪涛沉吟半晌，沉声开口道： “能力出众，是位干实事的同志。” 沈洪涛不清楚副书记与这位宋良同志的关系与瓜葛，他只能这样回答。 前去苏州调查这位宋良同志的任务便是眼前这位副书记派发的。 原本沈洪涛觉着这位同志又是那种为官不仁、独断专行，或是玩忽职守、尸位素餐的大员。 可通过他的调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这位同志不仅干了许多实事，而且也很有学识，他不懂副书记为何让自己调查这种同志。 而且此次调查，领导是没有下发正式调查文件的，说得准确些，这次调查是私人性质。 沈洪涛只能用官话来回答。 老者没有说话，翻开后面几页。 上面印有一名少年的照片，内容是1978年年末至今的资料。 老者看着宋玉的照片久久出神，最终合上文件，将文件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这份文件先放我这吧，这次调查辛苦你了。” “副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者‘嗯’了一声，再次陷入沉默。 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沈洪涛端坐不动，眼睛平静看着茶杯上荡起的涟漪。 “你的调查上面说，这位宋良同志已经婚娶，而且生了孩子对吧？” 沈洪涛点头。 “是的副书记，该名女同志与宋良同志同属一个工作单位，又是邻居。” “这位女同志的关系，你调查了吗？” 沈洪涛沉默半晌，继续开口道： “原则上，没有正式下发文件，我们的调查面不会太广。 但我还是私下了解了一下，该名女同志背景简单，参与工作以来一直在苏州市棉纺厂内就职。 家庭关系也很正常，父母都在农村，结婚前拉扯着长姐的孩子，而这位孩子的父母也都离开人世了。 该名女同志棉纺厂的工作指标，就是补她长姐的名额。” “那这位叫做宋玉的小朋友，他的情况你有调查吗？” “副书记说的是哪方面？” “学习成绩，同学关系这类稀松平常的情况。” 沈洪涛不太理解，摇头道： “这方面没有，宋良同志本身没查出问题，我们也不会把重心放在他孩子身上。” 说完，沈洪涛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开口询问道： “副书记，有个问题我不知道当不当问。。。” 老者沉声反问： “为什么调查这位宋良同志？” 沈洪涛点头。 “对，我不太理解为何要调查这位同志，就我的调查而言。。。 说实话，这位同志是位很优秀的同志，工作能力我不多加赘述，他负责的项目以及过往成绩都堪称完美。 单是经济问题，我就鲜少有见着这么干净的同志。 而且我同样没有查出这位宋良同志有吃拿卡要的问题，家庭的收入情况也很透明，收入大头也只是女方亲戚的帮衬。 我不太懂，调查宋良同志的理由是什么。” 老者看着桌面文件上贴着的那张照片，宋良那欠揍的模样印在上面。 “是啊。。。 太完美了，压根看不出缺点。。。” 沈洪涛见副书记没有要解惑的意思，于是也不再多说，换个问题询问道： “副书记，关于对宋良同志的调查，是否应该继续？” 老者沉默半晌，抬头反问道： “你觉着有没有必要继续调查下去？” 沈洪涛毫不犹豫摇头： “就我个人的意见，我觉着没有必要查下去了。 当然，领导看得比我远，如果需要继续调查的话，我会听从组织安排。 还我希望能够给我一个明确的调查方向。” 老者沉吟几秒，露出温和的神色。 “既然这样，那就暂且搁置吧。 我这边没事了。” 沈洪涛立即起身，一只手拿起公文包，另外一只手拿起水杯。 “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老者点头，然后继续批阅文件。 沈洪涛离开办公室，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刻，他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走出去，将空水杯递给方秘书。 “方主任，谢谢你的茶。” 。。。 办公室内，待沈洪涛离开之后，老者停下手中的钢笔，视线再次看向宋良的那份文件。 合上钢笔，再次拿起这份文件，这次老者看得很仔细。 许久过后，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过了片刻，电话对面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我是常荣轩。” 老者威严沉声道： “晚上你叫上你妹妹，回家里吃饭。”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爸，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晶晶应该不愿意回家的。” “跟她说有关宋良和宋玉的事情。” 。。。 第629章 宋家房子 常晶晶不愿意回到这个害得她‘夫离子散’的家。 但这次她不得不回来，因为父亲这次拿出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公交车上下来，常晶晶徒步走向某机关家属院方向。 其实以她的家属身份是允许配车的，但她拒绝了，不仅拒绝应有的待遇，更是拒绝原生家庭带给她的不公与无奈。 走到家属大院门口，门岗抬手阻拦，示意出示证件。 常晶晶从包内拿出那张早已泛黄，许多年没有触碰过的证件递了过去。 门岗接过查看一眼后，确认盖章无误，抵还后利索敬了个礼。 常晶晶缓步走进这处从小长大的地方，眼神充满了神伤以及悲凉。 她不愿意回来这里，因为她与宋良便是在这个大院内从小玩到大的，也是在这里生下宋玉。 在此相识、相闹、相知、相爱。。。 最终分开。。。 她不愿意回来这里，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愿意触景思人。 沿途走过飘落树叶的宽阔道路，远远便看见那栋宋家的原住址。 此时那处住址已经空无一人，门前虽然因为工作人员每天清理没有杂草，但屋内却荒废腐朽。 常晶晶犹豫许久，最终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朝着宋家原住址方向走去。 当来到这栋房屋门口，大门已经破旧不堪，门上的锁环也锈迹斑斑。 常晶晶抿嘴上前，缓缓拿出钥匙，插进门锁当中。 然而时隔七年，门锁早就已经卡死。 常晶晶尝试了几次都没办法拧动钥匙。 最终无奈抽出，用力尝试推开大门。 然而大门屹然不动，仿佛将她隔绝在外，不准她进入一般。 里面曾经是她与宋良幸福生活过的地方，同时也是诞下宋玉的蜗居，如今物是人非，连曾经属于她的家，此时也没办法进去。 常晶晶此时的眼眶已经泛红，泪水不断盈眶。 之前一直提着的心，强撑的姿态，此刻再也端不起架子。 双手抚摸着大门，整个人贴了上去，一边哭着一边跪了下来。 她从未考虑过宋良会另娶她人，她奢望着有朝一日二人能够重新生活在一起，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但如今一切都如梦幻泡影一般涣散。 曾经的山盟海誓，宛如过眼云烟。。。 但她怨不得别人，更加怨不得宋良。 因为是她的家里人，血脉至亲，将宋良赶出了京城，逼迫二人分开。 就连他们的血脉后辈，也避之不及，不愿接触。 常晶晶不知道哭了多久，身后隐隐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常晶晶迅速擦去脸颊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揉搓着泛红的眼眶。 她不愿意让人见着她脆弱的一面。 身后的脚步停顿，熟悉的声音传来。 “晶晶，回家了。” 常晶晶虽然有意放冷声音，但喉咙的哽咽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这里才是我的家，是我唯一的家！” 说完转身看向常荣轩，低声说道： “哥，你找人帮我整理一下家里，门锁也帮我换了。” “好。” “桌椅板凳我自己归置就好，你们只换大门和搞好卫生就行。 墙壁到时候我也统一刷一遍，里面这么多年没人气了，我估摸着。。。” 常晶晶‘喋喋不休’说着，常荣轩就这样安静听着。 待常晶晶说完，常荣轩开口说道： “晶晶，宋良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了。” 常晶晶一顿，转而沉声说道： “这是我的命，怨不得他。 但宋玉是我的孩子，这是宋家的房子，以后就是宋玉的房子，我要把它顾好。” 常荣轩沉默许久，两兄妹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常荣轩走上前，抬手轻轻放在自己亲妹妹的肩膀上，低声安慰道： “晶晶，这是啊公的房子，不是特指谁家的。 就算宋玉回来了，这也不会是他的房子。。。” 常晶晶冷笑道： “单凭宋叔叔当初的贡献，这房子就没人敢动！ 别以为谁都跟你那冷血的亲爹一样，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情味！” 常荣轩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咱们回家吧，妈想你想得紧，知道你今天回家里来，特意煮了你喜欢吃的菜。” 听到涉及母亲，常晶晶没有冷语相向，转身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常晶晶都走在最前面，常荣轩则跟在后面，复杂看着亲妹妹的背影。 机关大院道路上过往的人们，看到常荣轩之后都微笑打着招呼，接着看向常晶晶。 回忆片刻，人们都用惊异的眼神打量着。 年轻一辈没有上前搭话，而老一辈则眼神关爱说道： “晶晶呐，你好些年没有回来了。” “听说你现在在大学当老师了是吧？” “回来就好，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和睦。” “晚上来奶奶家里一趟，你这丫头从小就喜欢到奶奶家撒泼。” 。。。 听着长辈们的关心，常晶晶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回应。 原本长相靓丽的她，露出笑容后更让路过的年轻一辈深深着迷。 不少年轻人都询问身边朋友或是长辈，打探这位漂亮女性的情况。 走了约莫五分钟，两兄妹站在一栋楼房门口。 常晶晶环顾着这处既熟悉又陌生的‘家’，没有第一时间推门进去。 常荣轩上前低声道： “咱们进去吧，别让爸妈等久了。” 常晶晶忽然冷声询问： “你说去苏州调查宋玉的人回来了，他们怎么说？” 常荣轩摇头： “我不知道，父亲还没说。” 常晶晶冷笑道： “他还是那样，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喜欢掌控一切，喜欢别人什么事都听他的。。。” 常荣轩叹了口气，上前打开大门，沉声说道： “既然回家了，就好好吃顿饭，哪怕是演戏。” 说完径直走进屋内。 常晶晶犹疑半晌，然后迈出脚步，踏进这处数年没回来过的家。 刚进门，便听到一道童声音乐传入耳畔，声音透亮、清澈。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 。。。 第630章 请假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首音乐，常晶晶心中的戾气不自觉收敛了许多。 常荣轩却仿佛置若罔闻，笑着朝屋内喊道： “妈！我和晶晶回来了！” 厨房内顿时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名年迈的女性匆匆出来，目光泛红看着站在门口的常晶晶。 “闺女。。。” 常母红着眼快步上前，来到闺女面前，双手抬起，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此刻她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是用责备的语气埋怨闺女这些年不回家，还是要用悲伤的语气透露自己难言的亲情。 这一天她一直盼望着，盼望了许多年。 七年时间里，常母并非没有见过闺女，只是所处环境不一样。 这是闺女七年来第一次肯回家。 “妈。。。” 常母不喜欢看到闺女强装镇定的姿态，开口打断道： “去坐着，菜快弄好了，吃完饭陪妈好好聊聊天，晚上在家里住。” 常晶晶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 她肯回家吃饭，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她不会留下来，留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 或许知晓自己妹妹的脾气，常荣轩不待她回答，开口询问道： “妈，爸呢？ 还没回来吗？” 常母看向楼上。 “你爸下午就回来了，一直待在书房里没下来过，你上去喊他下来，跟他说闺女回家了。” 常荣轩点头，缓步走向楼上。 常母牵着常晶晶坐在客厅的长椅上，低声安抚道： “妈去把饭菜端出来，你坐一会。” 说完便匆匆返回厨房。 常晶晶宛如外人一般，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内，有些拘谨，有些不舒服。 耳边萦绕着那道孩童歌唱的音乐，眼神中的冷清逐渐松弛了下来。 就在此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常晶晶转头看去，然后便与一双复杂且威严的眼神对视。 常荣轩跟在父亲身后，表情沉寂，又有些担忧。 常平和来到客厅，距离常晶晶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拿起报纸低头。 常晶晶也没有说话，对待眼前的父亲宛如陌生人一般。 常荣轩笑着开口道： “爸，家里的录音机很久没开过了，今天怎么有。。。” 不待常荣轩把话说完，常平和淡淡开口： “别说话，听完再说。” 常荣轩瞬间闭嘴。 常晶晶很厌恶父亲这种态度，对待家里人跟对待下属无异。 一曲终了，常平和开口询问道： “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常荣轩回答： “这首歌我之前听过两次，很抓耳，唱歌的孩子声音也很清澈，也很灵性。” 常荣轩点头： “唱歌的这小孩，是你的外甥，你应该多关注一下。” 这句话落下，常荣轩还没反应过来，常晶晶率先猛然起身，快步走向录音机方向。 打开扣盖，拿出里面的磁带，神情错愕且惊喜盯着手中的物件。 常平和从上衣兜里拿出两盒磁带，缓缓说道： “这是宋玉唱的两首歌，我给你录好了。” 说完，常平和将两盒磁带放在桌子上。 常晶晶回头看向桌子上的磁带，眼神复杂，渴望。 常平和继续道： “这磁带还没拆开，是新的。” 听到这话，常晶晶这才将手中的磁带放下，快步上前拿起两盒磁带，上面分别写着两首歌的名字： 《同一首歌》 《春天的故事》 常平和放下报纸，抬头看向魂不守舍的闺女，一向语气严肃的他，此刻也不禁平缓了些许，开口说道： “我也是刚知道宋玉唱的这两首歌，回来就放来播了，你妈还问我为什么一直播这首歌。 我是想着你回来后，进门能够立即听到宋玉唱的歌。” 说完看向录音机旁的另外一盒磁带，温和说道： “那里还有一盒磁带，是宋玉唱的另外一首歌，我也还没听，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听。” 常晶晶红着眼，视线再次看向录音机方向。 常荣轩起身，低声说道： “晶晶，你坐着，我去放。” 待常荣轩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摁下播放键，音乐缓缓响起。 常晶晶抱着满心的期待，想要再次抓住自己骨肉的声音，每一个音符她都不舍得遗漏。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 “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 “奇迹般地聚起，座座金山” “春雷啊唤醒了长城内外” “春晖啊暖透了大江两岸” 。。。 听到这首歌的歌词，常平和与常荣轩都为之一愣，神情从期待逐渐严肃起来。 常晶晶红着眼缓缓坐下，眼睛始终盯着收音机，仿佛面前有人在吟唱一般。 “爸。。。 这歌。。。” 常荣轩忍不住看向自己的父亲。 而常平和此时也难掩心中激动，缓缓站起身，内心翻江倒海。 这首歌的味道以及寓意太震撼人心了，他从未想过这首歌竟然会是自己外孙唱的。 一首歌很快过去，常晶晶还想上前再播放一遍。 然而常平和忽然开口说道： “荣轩，你去我书房的桌面上，给我拿一份文件下来。” 常荣轩点头，起身询问道： “什么文件？” “你看到就知道了，关于宋良还有宋玉的资料。” 听到这话，刚走到录音机前的常晶晶动作一顿。 。。。 苏州，火车站。 宋良忽然重重打了个喷嚏。 身边跟着的三名男性立即关心道： “宋副市长，你这是不是着凉了？” “这天气凉，你多穿些吧。” “宋副市长，您啥时候回来啊？” 。。。 宋良坐在候车厅内，等待着检票员的通知，无奈对身边三人说道： “大哥们，我这都请假了，你们咋还跟过来，能不能有点职业操守？！” “不行啊宋副市长，这份文件要得急，只能跟过来了。” “您快些回来吧，很多项目我拿不定主意的！” “拿不定主意你就等我回来再决定！实在不行你就去找代市长！让他拍板！” “代市长让我听你的。。。” 宋良看着跟过来的三名不同单位的一把手，心中忽然理解宋玉当年看不起自己的那种心情了。 自己大方向都定好了，剩下的事情还这么畏首畏尾。 真就要把饭喂到嘴里呗！？ 第631章 家庭背景 三天后，宋良来到齐大爷家中。 风尘仆仆的他晚间时分敲响宅门，开门的是江海。 看到是老板来了，江海先是一愣，转而露出惊喜的神情。 这几天他已经在市里找到了一处地方租下来，在工商局也已经登记了信息，正在等待营业执照下来。 原本还在考虑给老板写信告知情况，没想到老板忽然来了深圳。 毕竟对于运售处的经营，江海还是有顾虑的。 宋玉此前给了他十万块钱，用以作用于运售处的经营，这需要和老板说。 还有便是宋家的利润分成，宋玉说一分不要，让他全部拿来收购国库券，这也需要和老板汇报。 然而宋良对此没有丝毫兴趣，一直强调： ‘对对对，听宋玉的就好。’ ‘宋玉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是我允许的。’ 之类的话。 没能详尽汇报工作的江海有些吃瘪，但也放下心不再顾虑，领着老板来到宋玉房间门前。 刚要抬手敲门，宋良便直接开门进去。 此时宋玉正坐在房间内的桌子前，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手中拿着笔。 看到宋良来了，先是一愣，完事默不作声收起笔记本，然后露出疲惫的笑容。 宋良转身对江海说道： “我和宋玉说会话，你早些休息吧。” “老板，你刚到深圳？ 应该还没吃饭吧？ 要不我给你弄些吃的？” 宋良思索片刻，点头答应，他确实有些饿了。 待江海离开，宋良放下行囊刚要爬上床躺尸，与宋玉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屋外的电话忽然响起。 宋玉道： “等下再说吧，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打开房间门，然后便看见游大爷从自己门前经过。 游大爷开口道： “我去接电话就好了，你待在房间学习吧。” 说完注意到房间内某个‘神憎鬼厌’的人，正趴在自己孙子的床榻上，对方正一脸无所谓的姿态打量着自己。 看到是宋良来了，游大爷既有些欣慰，又有些嫌弃。 ‘哼’了一声，干脆不予理会，朝客厅方向走去。 宋玉重新关上房间门，朝宋良询问道： “啥时候回去？” “跟你办完手续就回去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吧，明天我让老齐给我弄票。” “之前跟你提的事情弄好了吗？” “搞定了，回去苏州你就住在自来水公司的那套房子里面，家里没人知道你回去了。 我也按成本价给你弄来了老些布料和衣服，都让人搬到那房子里面去了。 对了，你要那些玩意做什么？” 宋玉沉声道： “摆摊。。。” 宋良‘蹭’得一下坐起身，惊愕询问： “摆摊？！ 你要去京城摆摊！？” “对，到北外门口找一处地方摆摊。。。” 宋良久久无语，默默询问： “京城能摆摊吗？” “政策上允许，实际上是默许和严管，现在价格双轨制，管得不会太严。” “那你住哪？” “北外附近随便找个门面住下就行了，就是现在房子紧缺，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租。” 二人聊着后续的细节，而客厅内的游大爷听着电话对面说的内容，眼神露出愠怒的神色。 方电话是他老单位办公室主任打来的，就是上次与电的那位名叫方向荣的同志。 对方告诉自己，宋玉的背景关系查清楚了。 其母亲是北外的英语系教授，名为常晶晶。 爷爷档案室绝密，他不便查下去，但以他的级别都查不到，那身份肯定不简单。 奶奶叫宋怡，原京城妇联ZX，现今已经离世，宋良与宋玉是随宋怡的姓。 外公是常平和，ZYJW副书记。 外婆无业。 舅舅是京城计划委员会的主任，名为常荣轩。 。。。 游大爷听到常平和这个名字后，心中有些复杂。 方向荣告知宋良与宋玉的祖籍便是京城人，宋良从小就在京城长大，与母亲一起住在某机关大院内。 后来认识了常晶晶，二人结婚生子。 但后面不知道因何原因，1978年年中，宋良母亲去世，同年，宋良与常晶晶分开，完事宋良领着宋玉离开了京城，前去了苏州。 具体原因方向荣不便查询，毕竟涉及常家。 “老委员长，这位宋良同志的父亲要想知道身份，你需要找其他人调查。 但以我的判断，就我所在的单位都没能查到身份，我个人猜测只种两个原因。 一是这位宋良同志的父亲是一名高端科技人才，二是关于地下。 毕竟宋良同志能当上地方的副市长，审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游大爷沉默许久，开口询问道： “那处机关大院的具体地址在哪里？” 方向荣如实告知。 “好，我知道了，感谢你。” “老委员长，您是要打算来京城吗？ 如果是的话，我派人去接您。” “还不确定。” 。。。 放下电话，游大爷面色严肃，缓缓坐在身边的椅子上。 他原以为自己孙子的背景关系只是普通老百姓，只是涉及家长里短，或是感情不睦，再不然就是生离死别，所以宋良才带着宋玉去了苏州。 他从未考虑过宋玉的背景关系竟然这般复杂。 常平和？ 常家？ 对于这户人家，游本中之前听说过，但也没太过在意。 当时他还在职的时候，常家并不亮眼，因此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说到底，便是游大爷在职的时候身份太高，看不见下面的人。 思索片刻，游大爷起身，他要找机会与宋良商量一下，看看对方究竟是怎么想的。 哪怕宋玉性子沉稳，有主见，但也始终是个孩子。 面对这种事，让一个少年独自面对，真的好吗？ 此时的游大爷实在猜不透宋良的想法。 他让宋玉一个人前去京城与其母亲见面，究竟为了什么。 但不管为了什么，游大爷都怕自己孙子吃亏，他想争取宋玉这位生父的态度，想着与宋玉一同前往京城。 至少有他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敢逾越，宋玉不会受委屈。 如果宋良不同意，那他便阳奉阴违，照样前去京城。 反正宋玉的户口在他下面，他有监护权！ 。。。 第632章 送别宴 这两天，宋玉没再返回教室，基本上都是待在家里，期间就去了一趟校长室。 因为有游大爷与齐家的关系，校长哪怕不舍得这位回回考试年级第一的学生，也不得不放人离开。 因为宋玉即将离开，于大壮这两天的情绪不高。 而宋朝歌与谭江燕，反而适应得很快，不知道是否因为二人的关系开始有早恋的苗头。 果然。。。 宋玉对此很是无语，男女恩爱起来，连自己子女都置若罔闻。 宋良这两天则天天带着宋朝歌与谭江燕出去消费，美其名曰感谢二人这几年来对宋玉的照顾，实则是想弥补内心的空缺。 在即将离开深圳的最后一天晚上，宋良请了三家人一起下馆子吃饭。 当然，游大爷、江海、许秀宁三人也参与其中。 吃到一半，齐息壤与齐息田也下班来‘凑热闹’。 无论是给宋玉送别，亦或是游大爷相邀，他们都必须要来。 况且宋良在场，他们也很想来见见这位神交已久的老朋友。 三人偶尔会通信联系。 齐息田会请教宋良一些决策上的意见，有时候拿不定主意，二人也会‘互通有无’。 而齐息壤，随着江河车队的规模越发扩大，所需的货物也逐渐占据加工厂生产的相当比重。 再加上有游大爷与父亲的关系在，三人天然关系亲近。 如果是吃别人的，他们或许会客套端着，但要是吃宋良的，他们都想着离开时另外打包些给家里人吃。 借此机会，游大爷对齐息壤与齐息田询问意见，江海是否能够租赁下来。 对此，二人都表示没有意见。 他们二人各自都有住的地方，有相熟信得过的人帮忙照看房子，他们也愿意。 相比于齐息田的平和态度，齐息壤则激动许多。 当他得知江海要办运售处，并且知晓所涉及业务之后，他立马便打算借对方的销售途径，将加工厂的电器产品卖到更多地方。 连忙拖着椅子来到江海旁边低声商量。 江海同样乐意合作，这就是运售处的业务之一，有相熟的合作商帮扶，他短时间内压力会小很多。 这天晚上，宋炳淮、谭兴、于父三人都吃得很满足，吃得很尽兴，宋良夹在三人中间，宛如晚辈一般，听着他们说着嘴话。 宋玉则坐在奶奶、外婆、父母中间，听着长辈们的叮嘱与小伙伴们的不舍。 吃到一半，包厢门被推开，服务员领着两名外国友人进来。 内利乔治领着闺女戴安娜进入包厢。 宋玉起身，眼神示意宋良上前，然后热情邀请戴安娜坐到‘孩子这桌’。 宋良提前知晓这位内利集团亚太区的副董事，压下酒意上前寒暄。 内利乔治此次前来是知晓宋玉邀请了自家的女儿参加他的送别宴。 刚开始他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打算让司机送戴安娜过去就好。 可当他知晓宋良也在之后，他立马改变了主意。 原因有两点。 一是因为他有关注苏州的情况，知晓苏州确实有一位名叫宋良的副市长，且是分管经济领域。 内利乔治最近一直想打通上海、江苏、安徽、浙江的渠道，此次宋良刚好来了深圳，他有意与对方商谈一下。 如果政策足够优惠，苏州也未必不是一处好的中转站！ 第二个原因则是因为他的一位老友。。。 奥佛史密斯。 二人来自同一个国家，内利乔治自然是知道这位经济领域的专家。 对方的专题、报告等资料，他都会有所关注。 当他得知宋良与史密斯先生为同一阶层的专家后，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因此，他选择借着戴安娜的这次聚会，一同前来与宋良认识一下。 寒暄了两句之后，乔治内利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并且希望能够与宋良来一次私下的谈话。 宋良答应下来，邀请内利乔治落座进餐，完事之后一同前去家中，届时二人可以细聊。 内利乔治得知宋良次日便返回苏州，知晓这次机会错过，下次便不知道什么时候，于是爽快答应下来。 齐息田对此意动，表示希望也能够私底坐下聊聊。 内利乔治与齐息田彼此之间都认识，一名外商副董事长，一名深圳的招商委员会书记。 二人都愿意有更多时间洽谈熟悉。 游大爷本来对宋良便有些‘不满’，此时见对方把宋玉的送别宴搞得跟应酬晚宴一般，心中便更加不爽了。 一旁的宋炳淮提着酒杯与游大爷敬了一下，红着脸感叹道： “游大爷，这次你和宋玉回去，以后咱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着了。” 游大爷收回对宋良的不满，同样有些感慨道： “宋玉你们以后肯定是能见着的，几个孩子的感情摆在这。 至于我。。。 都这个年纪了，还真说不准能活多少年头。” 谭兴反倒顺着游大爷的话说下去。 “游大爷，你要说之前这样的话，我也不好说些啥。 但现在宋玉都成你孙子了，宋良算是你半个儿子，现在家人都在身边，你咋还说得这么晦气。” 游大爷拿着酒杯沉默不语。 于父点头道： “按我说，咱们普通老百姓，刚开始就是为了自己活，长大了就是为父母活，结婚了为妻儿活。 咱这一辈子，都是为了家人。 游大爷，你这算是老来得子了，这辈子还有啥看不开的。” 游大爷听完，转头看向与齐息田以及那外国人聊得火热的宋良，完事之后又看向坐在角落与孩子们谈笑的宋玉。 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担忧，仿佛忽然松动开来。 禁锢的思维逐渐放开，眉宇之间的阴郁也逐渐清明。 “没错，你们说得对，我这也算是含饴弄孙了，没啥想不开的。” 宋炳淮笑道： “对嘛，等啥时候宋玉回来深圳，游大爷您跟着一起回来就好了。 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谭兴点头： “等孩子们都能考上大学了，咱们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听到这话，宋炳淮与于父表情一沉。 “这种场合，你能不能说些高兴的事？” “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家江燕成绩好一样。。。” “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废话了，喝酒吧。” 游大爷笑眯眯看着眼前三位孩子的父亲，转头看向依旧不着调的宋良，心中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 第633章 元瘸子 饭局结束，各种各自回家。 虽说是各自回家，但其实大家伙的目的地都差不多。 齐息壤看见亲哥回祖宅，干脆他也跟着一起去了。 许秀宁则是扶着已经喝醉的江海一同返回。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三家，则与齐大爷同属一个街道。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一同离开。 内利乔治与戴安娜见到这场面，干脆也让司机跟在后面，二人同样选择步行消食。 回到家中，许秀宁将江海扶回房间休息，又给客厅内的几位大人物倒了茶，这才道别离开。 内利乔治见天色已晚，很绅士得特意让司机送许秀宁回家。 游大爷心事重重，一回到家便返回房间休息，甚至连洗漱都省了。 内利乔治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对宋良阐述了一遍，二人开始商议，齐息田则偶尔发表意见。 洽谈了大约半小时后，双方基本达成意向。 宋良给出了相对优惠的政策，刚开始内利乔治还想继续争取，但当宋良告知苏州现今的发展规模后，内利乔治当即拍板答应下来。 之前不了解，但当宋良将苏州未来的规划如实说出后，内利乔治敏锐察觉出苏州未来的优势。 达成的协议双方都还算满意。 苏州提供一定规模的地方，以及相对优惠的政策和贷款利息。 内利集团则过去建厂投资，保证一定的工作岗位等。 基本情况洽谈完，后续便是内利集团派人前去苏州，与当地的招商局洽谈。 这种细节的部分，宋良与内利乔治不需要过问，定好大方向就行了。 宋良让宋玉前去江海房间，将对方从床上提溜起来。 江海一脸懵逼走出房间，宋良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苏州当地一家运输队的老板，如果前期你们还没有找到运输途径，或是暂时没找到销路的情况下，可以找他帮忙打通。 后面你们建好地方，稳固下来，随时可以撤出。 当然，这只是一个途径，你们方便的话可以尝试合作，要你们集团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更好。” 内利乔治看向江海，起身拿出名片递了过去。 他大致猜到宋良的心思，知晓眼前这人与对方关系密切，乐意行个方便。 当然，他们集团前期也确实要花心思找销路和寻找运货方式，现在有个现成的相关行业人员在，他也愿意接触一下。 江海有些拘谨，面对这位外国人这般正式的‘会晤’，他则是穿着汗衫，醉意熏熏的，属实有些跌份。 在宋良的介绍下，江海与内利乔治达成了初步的意见。 江海全程头晕晕的，酒劲还没下来，属实有些跟不上二人的节奏。 况且二人所说的术语太过专业，他有些听不懂。 宋玉看着懵逼的江海，心说要不要让这货学习一下经济方面的知识。 但回头一想，这年代也没有大学推出啥在职本科啥的业务，市面上的大老板大多也都是‘自学成才’，于是也便作罢。 晚上散伙之后，宋良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起身回到宋玉的房间内，躺下便要睡觉。 宋玉拍了拍亲弟弟的身子，开口说道： “别睡了，起来过去一趟江海房间。” 宋良闭着眼疲惫道： “过去他房间做什么？ 有话不能明天说吗？” “把这十万块钱给他，他的钱替我收国库券花了不少，运售处那边也同样要花钱。” 宋良叹了口气，艰难坐直身子，从宋玉手中接过一团用报纸包裹的钞票，起身离开房间。 一晚上无话。 翌日一早，宋玉早早起身便开始收拾行囊。 这次他先要返回苏州，身边就跟着宋良，因此绝大多数物件可以放进空间，不用辛苦提着。 游大爷原本是先跟着一起先到广州，再分开独自返回上海，但早上却说晚两天再走，让宋玉与宋良先行离开。 对此宋玉与宋良感到不解。 之前游大爷给他们的感觉是无可奈何，但又无力回天。 但今天早上见着对方，游大爷给他们的感觉截然不同，仿佛一下子看开了，对宋玉独自前往京城，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宋良提着行李与宋玉即将离开院门，转头看向稳坐在客厅喝茶的游大爷。 二人对视一眼，宋良朝里面喊道： “游老头！我们走了！确定不送送我们？！” 游大爷稳坐钓鱼台，慢悠悠品着茶。 “有啥好送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送你们就不走了？” 宋良‘呵’了一声，点头道： “有道理，那你继续喝茶吧，我撤了。” 宋玉抬手道别。 “游爷爷再见。” 游大爷看过来，沉稳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待宋玉与宋良离开大门后，原本波澜不惊的游大爷立马起身快步朝电话方向走去。 刚要拿起，宋良忽然折返回来，急匆匆冲进大院，刚要开口说话，便看到游大爷拿着电话，一脸无奈看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良感觉游大爷的动作有些不协调。 “你。。。你又跑回来做什么？” 游大爷先下手为强询问道。 宋良直言说道： “没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要是你期间回苏州的话，千万别和家里人说宋玉去了京城。 我啥事都没跟他们说，他们都还以为宋玉还在深圳呢。” 游大爷点头：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等下赶不上火车了。” 宋良错愕。 “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啥啊？ 要不我再说一遍？” “我还没有聋！” “你就不问问我为啥？ 不问问我原因？” 游大爷不屑说道： “我问了你就会跟我说吗？” “不会。” “滚！” “好嘞！” 待宋良再次离开院子，游大爷特意等了五分钟，这才重新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待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年迈沧桑的声音： “哪位？” “元瘸子，你家还有没有住的地方？”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传出惊诧的声音。 “游哑巴？！” “哈哈哈！是我！你这狗日的，竟然还没死是吧！” “去李娘的，你这王八羔子都还活着，轮也轮不到我！” 。。。 第634章 前往京城的火车票 三天后，宋玉与宋良两手空空出了苏州火车站。 二人朝着自来水公司分的那套房子走去，一路上宋玉错愕发现，苏州现在的建设有些日新月异。 自己就离开了小一段时日，单是大型商铺便已经拔高了几处。 “苏州这是提速了？” 宋良耸耸肩，点头道：“被迫提速的。 省里前段时间发了文，说啥全力加快苏州基础建设，提速苏州经济转型，打造苏州工业生态重心啥的。 具体啥内容我也忘了，总之意思你大概知道就好了。 现在你爸。。。你弟弟我现在是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致力于苏州的发展。 在单位的时候就连蹲坑，厕所门口都有人拿文件等着批复。。。” 宋玉笑着笑，沉声道： “那不挺好嘛。。。” 宋良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身的心态。 既有成就感，又想撂挑子不干。 太特么累了。。。 看了眼正四处张望的‘亲哥’，宋良忽然注意到，这家伙不知不觉间已经长高了这么多。 个头已经将近一米七五左右，看样子似乎还会继续长高。 或许顶着这么一个身高，再加上他那看谁都不顺眼的性格，去了京城之后，真就没多少人会觉着宋玉还只是个少年。。。 宋玉注意到自己亲哥的打量，疑惑询问： “干嘛？” “你现在多高啊？” “之前是一米七四，现在不知道，还在发育着。” “话说你今年几岁来着？” “你的身份好歹是我爹，我几岁你都不知道！？” “我连你现在读高几都险些忘记了。” “十四岁了。” “十四岁就这么高，而且还在发育，估摸着以后你能长超过一米八。” 宋玉表面不以为然，心中则很是雀跃。 之前自己比身边女生矮的时候，他是真焦虑啊。 上辈子他一米八几，要是这具身体连一米八都不到，他真会害怕。 二人走进一处巷子，这是自来水公司分下来那房子的所在地。 周边住的都是自来水公司的职工以及家属，宋良曾经担任过自来水公司的一把手，大家伙都认识，因此宋良不打算进里面去。 在没人的角落处，宋玉‘变’出一大包行李放在地上，二人就此分别。 宋良临走前告知宋玉，前去京城的火车票需要等两天。 如果是其他地方还好，但这次的目的地比较特殊，因此要找些关系，到时候火车票下来之后，他再送来。 目送宋良离开的背影，宋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便是自己独自在京城，届时怎么购买火车票回来。 倒不是未成年不能购票，而是他没有身份证。 他的户籍所在地现在是在上海，想要办身份证，需要在上海办理。 然而宋玉不知道的是，这年代的购票限制明面上是需要身份证、户口本或其他证明资料。 实则如果你是购买普通票的话，售票员几乎不看你的身份证明，他们只看火车座位多不多，灵性得很。 回到久违的房子，宋玉看着客厅内堆着满满当当的箱子以及蛇皮袋，上前一一拆开查看。 四个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颜色不一的布料，摸起来触感绵柔，冰凉顺滑。 这工艺，是棉纺厂能做出来的？ 这布料放在南方，估计也很能打吧！ 当他拆开几大团蛇皮袋之后，看到里面款式鲜艳的服饰后，立即猜到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款式介乎于保守与半保守之间，一看就不是现下商家敢明面售卖的款式。 宋良这是跑回了现世一趟，从那边进的货。 嘴上说是成本价购买过来，实则偷摸跑回去采购。 这小子现在也学会了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是吧。。。 宋玉笑着将客厅内的这些物件全部收入空间。 两天后，宋良搞来了一张直快列车的软卧票。 特快票搞不到，也没必要搞。 苏州前去京城的列车，特快与直快都是从上海出发，途经苏州停下，走的都是京沪铁路。 时间上只差了2-4个小时，其他没啥不同。 至于普快列车，耗时需要超过30小时，那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一天，宋玉在巷子口的路边摊吃了两大碗油泼面，完事才慢悠悠朝着火车站离去。 没人相送，没人知晓，除了宋良之外。 奈何那货现在跟个窑姐似的，哪里需要就处理哪里，还没钱，苦逼得很。 半个小时后，宋玉来到火车站，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发车时间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于是他来到候车厅内，坐下安静等待。 。。。 与此同时，京城北外大学，常晶晶拿着教材返回办公室，一路上端着温和的态度，与其他老师教授客套寒暄。 “常教授，我这边有份教材，我自己译了一下，你能帮着斧正一下吗？我有些摸不准。” “晶晶姐，这是你之前借我的教案，我抄录下来了，谢谢你。” “常教授，你这教学质量我是真佩服啊，这发音比我标准多了。” “常教授吃了吗？我那边还有饼干，没吃的话拿去垫吧垫吧？” 。。。 与同事们闲聊几句，常晶晶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后，教案随便放在桌面上，拉开抽屉再次拿出一份文件袋。 常晶晶这几天快要把这份文件袋给翻‘烂’了。 抽出文件袋里面的一沓纸张，常晶晶低垂眼眸一页页翻看。 这上面的都是宋良与宋玉这几年的资料，是她哥哥从父亲那边要过来的。 此刻的她已经着手向学校请假了，待批准下来，她会毫不犹豫购买前去苏州的火车票。 饶是知晓宋玉并不在苏州，她也必须先见宋良一面。 作为曾经相爱的夫妻，哪怕分开，至少二人也还有一丝情分在。 对于宋玉的监护人，常晶晶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希望能和宋良商量一番。 而且。。。 她也想亲眼看看，宋良现在究竟过得怎么样，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 之前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性格，现在竟然能够当上一方大员。 。。。 第635章 不爽下来单挑！ 四月一日这一天，宋玉踏出了京城火车站。 对于这座城市，宋玉不觉得陌生，前世的他没少来这里。 走出火车站，映入眼帘便看见一片空地上停着几辆‘简陋’的中巴车，乘客们或上或下。 大门口的小巴、中巴车频频驶离，又时而开进入。 宋玉深呼一口气，心中不禁有些澎湃。 1985年的京城，他很想感受一下其中的底蕴，看看是否像电视剧中所演绎的那样。 到哪都是‘爷’，见谁都先请安。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火车站，而是再次进入火车站的大厅，抬头查看上方的城市地图。 他需要找到北外大学的所在点，这样才能乘坐车辆前去。 一名路过的婶子裹着依旧有些厚实的大衣，打量着宋玉穿着单薄，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 “娃子，你穿得这老少，不冷吗？” 宋玉看向对方，摇头沉声道： “还行，不算太冷。” 说完之后，宋玉便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其实他是觉着冷的，奈何行李和衣服都在空间内，这大庭广众之下，他又没办法‘变魔术’。 注意到眼前少年的哆嗦，婶子只当着小子是在嘴硬，想着或许是家里不富裕，买不起衣服。 可看这少年身穿的款式，比自家闺女穿得还要细致，脚上穿着的鞋子也很干净板硬，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出于好心，婶子询问道： “你看这地图做什么？” “我想找北外在哪个地方。” “你要去北外大学的话，那可远了去了。 那地方在海淀区苏州街，你要去的话就要坐俩小时的‘大通道’，不然就坐单机车。 你到门口找着10路的牌子等上车吧，完事到了复兴门，再换乘323路，看着点站点，到了魏公村就下车。 下车之后朝北边步行一段路，就见着北外大门了。” 宋玉将这些话记在脑子里面，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便想找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先裹上一件外套再说。 四月的第一天，京城比苏州冷多了。。。 十分钟后，待宋玉重新走出火车站门口，忽然注意到大门口右上方贴了个牌子。 ‘毛家湾胡同甲13号’ 后世的他每次都行色匆匆，途径也基本都是在地铁里进出，还真不知道这地方的地址叫啥名字。 原来叫这个名字呐。 这一刻，宋玉心中升起一丝感慨，看着眼前行色匆匆的行人与乘客。 其实他们与后世的人们没有区别，都是为了奔波而兜兜转转。 区别只在于，前世大家伙基本都乘坐地铁，到哪算哪。 而现下的人们则知晓去往目的的途中，每一个站点的名称，能够看到沿途的风景。 宋玉找到10路公交车，询问这班大巴车是否是去复兴门的，售票员点头，问都没问便递来一张票，然后让宋玉给钱。 这嘴脸，属实是有些嚣张。。。 宋玉没有多比比，付钱上车，找到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想看看沿途的风景，欣赏一下这年代京城的面貌。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时间来到中午十二点，大巴车终于开动。 待大巴车驶在道路上，宋玉看着大路两边钢筋结构楼房与古风建筑相互交印，三轮车与自行车密集行走，街头还有一位骑着雅马哈的男同志，正停在路边与路人闲聊。 小轿车、自行车、行人络绎不绝，压根就没有交通规则可言。 在这个年代，人们的出行方式基本都是以自行车与公交车为主，看着宛如蚂蚁搬家的人们。 宋玉感慨，无论在哪个年代，轿车、大巴车都需要让路人先走。 司机一路上走走停停，宋玉注意到，路边但凡有招手的行人，司机都会靠边停靠。 路人上车之后也不需要拿票，只是把钱给了售票员后，便可以站在大巴车内安心或站或坐。 这种私下媚钱的把戏，正是这个年代公交车司机与售票员的基操。 这些钱他们能够私下平分，属于不可明说，但又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哪怕是火车站的领导，也都是默许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交车再次停在路边，一名老妇人牵着一名小孩上了车。 宋玉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这种事情虽然不损害他的利益，但太过浪费时间。 要正常公交站停靠的话，这都走多远距离了。。。 看着正四处环顾寻找空座位的老妇人，宋玉不打算起身让座。 他没有那么高尚的思想品德，对于这种不遵守规矩的人，他懒得同情。 宋玉身边坐着的同样是一名老妇人，对方穿着朴素，眉宇之间同样呈现一丝愠怒，显然也是对司机这频繁接私活的举动感到不爽。 环顾大巴车坐着的众人，宋玉发现大家伙的脸色都不好看，但神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但转念一想也便清晰了。 80年代的司机就是这般无法无天，国营厂的司机更狠，他们连领导的脸色都不给。 让他们上山下乡运东西，还需要领导求着商量。 吃拿卡要、消费报公账、别人不递烟不给好处就故意磨蹭，这种事情稀松平常。 你们要是对司机和售票员表达不满，他们真就能让你们下车，你还有气没地方撒。 当然，偶尔也会有脾气爆的人对司机动手，对此司机也会相对安分一些。 动手打人的或许会被抓，毕竟在京城这个地方，动手打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但司机同样也会被通报，火车站同样也会罚钱，或是通报批评。 两边都不讨好，这算是一种平衡。 一路上大巴车不仅座无虚席，连站的地方也几乎没有了。 司机这才舍得正经开车，以正常的速度行驶。 宋玉原本不错且期待的心情，被这一情况搞得连欣赏风景的心思都没有了，靠坐在车窗边默不作声。 一个多小时之后，大巴车停在复兴门站点，宋玉起身懒得挤开人群，直接从身边的车窗翻身跳了出去。 这一举动惹得售票员骂骂咧咧，指着宋玉喊着没素质。 宋玉回头发泄怒吼一声： “没你娘个卵！老子就喜欢翻窗出来，不爽下来单挑！” 这一声怒吼惹得大巴车内的乘客频频侧目，而他原本的座位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坐下了一名妇女。 售票员听到宋玉这般嚣张，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骂骂咧咧作罢。 山高皇帝远，独自一人来到一处陌生的城市。 宋玉不用再凹人设，可以尽情释放本性。 其实很多时候，宋玉也挺没素质的。 对吧？ 嘻嘻~ 。。。 第636章 租房子 1985年的四月，我国发生了许多事情，但宋玉印象中息息相关的其实就两件。 第一件便是延续‘价格双轨制’改革，在保证基本物资供应的同时，逐步扩大市场调节范围，激发企业活力。 这对于宋玉是个利好消息，单是在京城摆摊这一点，便可以轻松许多，不怕会时不时被罚没商品。 当然，宋玉摆摊也不是为了赚钱。。。 第二个消息对全国学子同样利好，但对宋玉来说，便不那么友好了。 提出酝酿已久的《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5月正式发布），提出普及九年义务教育、扩大高校自主权等重大改革方向。 原本学籍年龄就小的宋玉，待这个决定彻底拍板落实之后，他能不能16岁参加高考，又是一个未知数。 当然，如果要动用关系的话，宋良便能够帮自己做到，但有些事情，能免则免。 从323路公交车下来，看着公交路牌指引的方向，宋玉缓步朝着北边走去。 这地方的轿车没多少，几乎都是年轻的男女同志或骑着自行车，或步行来来往往。 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北外的天之骄子。 这年代能考上大学的，也都是天之骄子，与所在的大学名气无关。 宋玉饶有兴致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那位姓‘胡’的老师就是在北外任职，能够前去省里帮忙翻译，那便是英语系的授课老师。 这个信息已经很明显了，宋玉想要找到对方不难。 难就难在对方为何认识自己，通过特定的途径？或是见着过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亦或是。。。 知晓自己的身份背景？ 这位胡姓女士在京城，自己祖籍也是京城，宋玉不觉得这是巧合。 思索之间，宋玉见到了北外的大门口。 驻足观察片刻，宋玉没有选择进入，而是开始周边环顾起来。 他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并且要找到附近能够摆摊的位置。 人生地不熟，最直接的方法便是找到该片区域的街道办，通过街道办的介绍了解周边情况。 奈何。。。 他没有身份证明。。。 等下！ 身份证明我有啊！ 宋玉手中还有一份深圳三阳中学的学生证，上面盖有三阳中学的公章，以及他的照片。 这个身份证他一直遗忘在空间内，忽然想起来，他立马对身边一名经过的女同学打招呼。 “同学你好，请问方便告诉我街道办的位置吗？” 忽然被人‘搭讪’的女同学稍微有些愣神，当看清眼前少年的长相之后，以及听到对方的询问，这才松了口气。 指着一个方向，轻声告知。 “那边，一直走，到了十字路口往右走就能看到了。” “谢谢同学！” 宋玉刚要离开，该名女同学笑道： “你是我们大学的吗？” 宋玉摇头： “不是，我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女生笑道： “那你就应该叫我姐姐。” “好的同学，谢谢了同学。” 说完不理会对方的表情，快步朝所指方向走去。 女生表情错愕目送少年快步离开，回忆刚才对方的敷衍，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待来到街道办后，宋玉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本学生证，进门便对着其中一名妇女说道： “姐姐你好，我能请问你事情吗？” 妇女抬头看来，见着是位少年之后，态度下意识放低了些。 对于街坊，街道办的同志有时候要适量表现出强势，毕竟你不知道他们上门是真有问题需要解决，还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 但对于年龄不大的街坊，他们便会温柔许多。 毕竟来占便宜也不会让小孩子来是吧。 “可以，你想问什么？” 宋玉言简意赅。 “我想在北外附近租个房子，请问姐姐知道哪里有吗？” “你要在北外附近租房子？你们家大人呢？” 妇女没有表现出错愕，外来人口找地方租房不是啥新鲜事，但对于他们这片区域来说，情况不多。 宋玉随便胡诌道： “我爸爸生病住院了，让我先来问问。” 妇女点头没有继续询问，毕竟这也不好刨根问底。 反正需求是要在北外附近租房子，年轻人问了回去告知家长，也符合逻辑。 “阿姨给你看看登记表哈，一定是要北外附近的吗？ 远一些可以吗？” 宋玉果断摇头： “一定是要北外的，爸爸说以后想让我读这所大学，让我住近一些，好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麻烦姐姐了。” 对于眼前少年的嘴甜，以及租房的目的，妇女都会心一笑，笑着让宋玉耐心等待片刻。 找来登记表，翻找了约莫十分钟，从里面翻找出三份表格。 “这三个地方都可以租，你把信息记下来，回去给你爸说说看。” 说完开始介绍这三处地方的情况。 第一处地方就在北外侧对面，面积大，有两层，一层是门面，二层才是住的地方。 缺点是一天到晚小贩摆摊都在附近，会很吵闹。 第二处地方则在距离北外一百米的巷子边上，面积同样不小，但没有第一处大，同样是二层楼房，一楼同样是门面。 缺点也同样有小贩摆摊，同时巷子里的街坊们比较吵闹。 第三处则是北外边上的一处院楼，那的户主是一名退休教师，该楼房也是学校分给职工的房子。 安静，也没有那么多糟心事，但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米左右，且只有一层。 宋玉思来想去，最终选了第二处地方。 原因很简单，他需要一处有门面的楼房卖东西。 街坊们的家长里短，或是小摊小贩摆摊都无所谓，他最不怕的就是吵闹。 你多吵闹也只是白天的时候，到了晚上也要歇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选第一处。。。 面积太大了，他一个人住不过来，而且那户主也同样住在房子内，宋玉不愿意与外人住在一起，不方便。 最终确定之后，宋玉对妇女给出反馈。 妇女点头： “行，我找时间跟那户主说，你爸啥时候出院，然后你们两边一起过来开证明就行。” 宋玉眉毛一挑，刚要继续找借口表示先提供自己的，待父亲出院再回来补办。 话还没开口，一旁坐着的一名男同志忽然开口道： “既然有意租，就让这孩子先跟那家人见个面，说明下情况吧。 正好我下午没事，我带着他去走一趟。” 。。。 第637章 神秘的房主人 宋玉与妇女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后者开口道： “主任，这娃娃的家里人不方便，就这样领着娃娃上门，这样不好吧？” 中年男性摆手： “没关系，只要他们有意租的话，我可以替着说明一下。” 说完中年男性转头看向宋玉。 “你们家是诚信租的吧？” 宋玉立即点头。 “只要合适，我们租的，我可以当天就替父亲签名，钱也可以立即给。” 妇女笑道： “你还没成年呢，要大人签名才有用。” 宋玉一时语塞，他最无奈的就是租房子这一环节，未成年属实是太过不方便了。 中年男性拿走那张租赁意向登记表，对宋玉道： “先去看看情况吧，后面租不租再说。” 说完率先离开街道办。 宋玉转头看向妇女，对方露出无奈的微笑，摆摆手示意对方跟上。 待二人离开街道办后，妇女对身边的同事无奈道： “这主任上午才把这份登记表，下午就带人过去，也太急了吧。” 一旁的同事不以为然说道： “或许这房子的主人跟主任认识吧，咱们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 。。。 一路上，宋玉跟在中年男性的身后，心中觉着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当二人来到一处巷子口时，中年男性开口说道： “这房子的主人最近不方便回来，你要是诚心租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房租和字据也是跟我签，我给你提供字据和租金的回执。” 宋玉越听越不对劲，多留了个心眼，询问道： “咱们租房不需要见房主人吗？” 中年男性微笑道： “这房子的主人跟我认识，不然你觉着我为啥要费劲跟你来这么一趟？” 宋玉抬头看了眼这二层房子，又转头看向北外大门方向。 一百米的距离，宋玉能够见着大致的轮廓。 犹豫思索着，中年男子从公文包内掏出钥匙，打开木门的锁环，抬起卡在木门上的木条，推开门道： “进去看看满不满意吧。” 宋玉沉吟片刻，然后跟了进去。 中年男性打开屋内的灯光，一层空旷一片，啥也没有，甚至连桌椅板凳都没有一张。 “这一层没有啥东西，二层就两个房间跟一个客厅，桌椅板凳床啥的都有，厨房在一层后面。” 宋玉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查看了整个房子的格局。 不得不说，他对这房子很满意。 “叔叔，这房子如果要租的话，一个月要多少钱？” “三十块钱。” 宋玉低头沉思。 三十块钱，对他来说其实不贵，不对，对于正常老百姓来说，能租到一处有门面，且在大学附近，还能住人的地方，已经算很便宜了。 尤其是在京城。。。 要知道火车站周边的商铺租金，每个月大概要50-200元一个月，且面积通常不足10平方米。 这价格低到让宋玉都觉着有猫腻，可眼前这人是街道办的主任，按逻辑上来说，不应该挖坑给自己跳才对。 “叔叔，三十块钱是给房子主人，还是直接给你？” “给我就好。” “那这房间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我们之间不需要见一面吗？” “你想见元大爷的话要等他回来，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宋玉沉吟半晌，最终选择与中年男人立字据。 后者笑了笑，从公文包内拿出三张纸张，都递到宋玉面前。 接过后查看，是三份内容一致的‘合同’，内容很简洁，甚至对于租客来说，没有啥硬性要求。 唯一可以算是硬性要求的，就只有每个月三十块钱的租金。 中年男性笑道： “元大爷不常回来，你每个月把钱拿到街道办给我就行。” 宋玉确认无误后，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然后留了一份自己拿着，另外两份递还给对方。 期间的动作有些迟疑，又有些警惕。 自己一未成年的少年，且家长不在身边，自己就这样签名。。。 你真就没啥看法？ 然而中年男性接过‘合同’后，压根不在意宋玉的年龄，甚至都没问要查看身份证明，就直接收入公文包内。 宋玉不禁挑了挑眉，这时候他要是再看不出问题，那他就白当这么多年收割平民韭菜的资本家了。 虽然还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但其间肯定有猫腻！ 二人就这样杵在原地沉默着。 宋玉刚开始觉着奇怪，合同都签了，对方为啥还不走。 后来想起自己的租金还没给对方，立即快速从兜里‘掏出’三张十元，递给了中年男性。 后者先是一愣，然后接过钱，干笑两声，接着继续‘傻站着’，仿佛在等待宋玉再说些什么。 宋玉眯着眼，一边疑惑思索，一边狐疑打量眼前这位街道办主任。 “叔叔。。。 我还有哪些事情遗漏吗？” “我姓方，你叫我方叔就行。” 说完继续道： “租房这边没啥事了，就是看看你这边还有没有啥需求，毕竟房子是从我手上租出去的。 你要没啥需求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哦对了，这二层的房间，床铺被褥都是新的，元大爷之前交代过，租客来了可以直接用，不用特意又洗一遍。” 宋玉抿了抿嘴，尝试性询问： “方叔，我能。。。我爸让我问，能不能在一楼的门面做些小买卖，或者能不能在门口找个地方摆摊？ 如果可以的话，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方主任露出释然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玉觉着眼前的方主任松了口气。 “可以做些小买卖，要到街道办登记一下，不过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了，我回去顺手给你登记就好。 你告诉我要卖的商品是什么就行。” 宋玉此时百分之百肯定，这人后面绝对有人吩咐过！ 且那人百分之一万知道自己！ 既然你要演，那我就陪你演。 祖籍在京城，北外的老师知道自己，就连街道办主任也对自己‘照顾有加’。 此刻宋玉心中莫名萌生一丝兴奋。 他好久都没有尝试过这种拨开迷雾的过程了。 很有趣！ 而且这房子的主人也很有意思，宋玉觉着这位‘元大爷’同样不是‘善茬’。 。。。 第638章 元立品 方主任交给宋玉一把钥匙，并且‘善意’提醒道： “对了，你这买卖要是想在店里做的话，如果需要打一些桌椅板凳，隔两间铺子就有一家门面是做木头的。 你有需要可以过去找他们打一套，或者我去帮你说说。” 方主任越是热心，宋玉便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测’。 “谢谢方叔，不过暂时不需要，我先在门口摆摊就可以了，要到时候需要的话，我再去麻烦人家。” 方主任点头。 “行，那我先跟他们打个招呼，等你需要的时候直接过去告诉他们，是我让你去的，能便宜一些。” 送方主任出门口后，宋玉视线追随着对方背影，能够看出对方脚步匆忙，仿佛有事急着去办一般。 “小娃子，这房子是你们家买下来的？” 就在此时，边边摆摊的一名老汉好奇开口询问道。 宋玉看了过去，眼睛忽然一亮。 “大爷，你在这摆摊多久了？” 老汉解释道： “有些时日了，上一年年中就在这摆着了，你放心娃子，我这摆的地方可以挪开，不会挡到你们门口的。” 宋玉表达感谢后，然后解释道： “这房子是我们家租的，不过租的时间不会短，也算是半个自己家了。 对了大爷，请教您一下，这房子的主人您见过吗？” 老汉恍然，听完少年的话后思索片刻，沉声说道： “倒是见过，是个男的，四十多岁吧。 这房子他半年前就打算要卖了，之前这大门上还贴着告示。 前两天刚有人把这房子买下来，我刚才见着你，还以为你们家买下来咧。” 宋玉眉头微蹙。 “大爷，您的意思是说。。。 这房子刚有人买下来，然后就急着租出去？” 老汉点头，耸耸肩道： “这有钱人的想法我也不懂，房子买回来也不住，反倒租出去给别人。。。” 说完想起租客就搁自己面前，说这样的话不合适，于是老汉干笑两声后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玉继续询问： “那这买房子的人，您有见过吗？” 老汉摇头： “没有见着，这原来的主人回来办手续，直接是找方主任办的。” 宋玉没再说话，沉默下来。 侧头看向老汉面前摆摊卖的物件，都是一些竹制用品以及一些日用品。 例如火柴盒、铅笔一类的物件。 从这现象就能看出来，京城的黑市估计没啥赚头了，普通老百姓摆摊都能卖这些日用小玩意。 但转念一想，京城这地方比较特殊，就算没有这些摆摊的，黑市的生意估计也很难做。 不过这也是宋玉的一厢情愿，他也不太了解这地界的情况。 简单环顾了一圈周边门面，目之能及看到三处卖吃的地方。 还行，以后不用自己解决吃的问题。 返回‘家’中，宋玉锁好门，沿着木梯上了二楼，再次仔细观察房间的摆设。 选了相对远离街道的房间，将衣物都整理放好，然后开始烧水洗漱。 。。。 方主任回到街道办，先是拿出字据放好，然后给宋玉办理了街道经营许可证，最后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待片刻，电话接通，方主任开口说道： “领导，我是海淀区苏州街街道办的小方，之前您嘱咐过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那位少年把房子租了下来，字据在我这，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去。” 。。。 “对，就那少年一个人。 还有就是那少年想着在家门口摆摊，我按照您的嘱咐，回来就给他办了许可证。” 。。。 “行，那字据我先留着。” 。。。 “好，要是有啥情况，发生啥事情，我第一时间给领导打电话汇报！” 挂掉电话，方主任长呼一口气，难掩心中激动。 他脑中不断猜测，那位叫做宋玉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让民政局的一把手亲自打电话过来吩咐。 最吊诡的竟然是领导嘱咐，做的这些事情不能告知那位少年，不能让对方察觉到异常。 方主任想摸清楚这位少年的底细，但又不敢太过冒昧。 与此同时，京城民政局局长办公室内，该名局长放下电话之后，同样再次拨通了一个电话。 这次接听的是一名声音沧桑的老者。 “哪位？” 这位局长立即端正坐姿，自我介绍并且问好之后，言简意赅将宋玉的情况告知对方。 “老首长，宋玉的事情大致就是这样了，您还有什么吩咐，我这边一并记着。” 。。。 “好，我清楚了，我会随时给您汇报情况的。” 。。。 “不麻烦，应该的，那我先工作了，不妨碍领导休息。” 。。。 挂掉电话的元立品，叹了口气打开抽屉，心疼拿出一盒铁罐，触感冰凉，重量轻飘飘。 这里面原先还有老些积蓄的，可游哑巴一句话，愣是让他清空积蓄，买下一间卵用没有的房子。 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过两日待游哑巴来了京城，他一定不能让对方好过！ 一想到长年没见的战友忽然来京城，并且要住在自家，且时间不短之后，元立品心中又难掩激动开心。 这还在世的老战友已经不多了，战场的时候牺牲了大半，后面和平了，有的也寿终正寝，或病逝长辞。 这些老朋友现在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一想到游哑巴要来，元立品脸上便抑制不住得兴奋，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出儿子放着的好酒。 以往他喝酒都是去供销社打的散酒，儿子每次拿回来孝敬的酒，他都放在一边。 倒不是迂腐觉得儿子这酒是贪墨得来，而是因为他常年一个人住，自己一个人喝酒，没必要喝那么好。 这次不一样，游哑巴来住的这段日子，他恨不得把儿子送来的酒都喝光！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性忽然到来，看到正在翻箱倒柜的父亲，疑惑询问： “爸，你找啥呢这是？” “元林，你之前拿回来的酒呢？ 放哪了？” 元林一愣，转而笑道： “咋忽然想着喝我拿回来的酒了？” “有位老战友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你别问了，直接告诉我酒放哪了！？” 元林刚要说话，忽然看到方电话的柜子上多了一桶铁罐，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收拾。 “那酒我放在西厢房后面那。。。嗯！？ 爸！这罐子怎么空了这么多！？ 这里面的钱呢！？” 。。。 第639章 期待讲价 翌日一早，宋玉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睁开眼睛便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悠然坐起身子，慵懒撑了个懒腰，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一天，未知的生活，从今天开始。 起床拿着口盅，推开临近大街的窗户，宋玉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一边刷牙一边欣赏着喧闹的人群。 看着下方已经摆好摊位，开始营生的人们，以及过往提着菜篮的街坊，还有裹着工装，脚步匆忙前去工作的劳动人民。 无论是哪个年代，起来最早的永远是为生活奔波的人们。 洗漱完之后，宋玉换上衣服，来到楼下打开大门，在周边摆摊商贩惊奇的注视下，径直走到旁边的一家门店。 “娃子，想要吃啥咧？” 老板很热情，但也很敷衍，招呼的时候连头都没抬，一个劲在忙活着手头上的活。 宋玉看到豆浆油条后满意点了点头，然后又看见一旁的豆汁和焦圈，眉头顿时皱了皱。 他对这玩意避之不及。 上辈子他曾好奇尝试过一遍，属实是不习惯这股过分发酵的味道，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他不理解为何会有人喜欢吃这个馊味。 除了这玩意，每样特色美食宋玉都想尝一下。 老板这时候抬头，见眼前的少年一脸纠结，看出对方应该是外地人，笑着介绍道： “要是没吃过的话就每样都尝试一下，我分量给少一些，钱也收少一些，这样价格不变，你也能尝试多些。” 宋玉听到这话，立即点了一份炒肝、一小份驴打滚，然后是一碗老北京炸酱面。 当老板将食物端上来后，宋玉迫不及待开始品味。 炒肝吃不习惯，炸酱面可以，驴打滚。。。 emmmm。。。 怎么说呢，刚吃起来好吃，但吃多两口之后，觉得有些腻。 或许是口感对冲了吧，除了炸酱面之外，剩下两样都没能吃完。 老板特意观察着宋玉的吃相，看到这少年没能全部吃完，也不生气，笑着说道： “咱老北京的食物，外地人一开始确实不太习惯，但吃习惯了之后，你就能天天想夜夜想。 好多人都这样，对面学校的学生，刚开始不咋爱吃，到后来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 对这说法，宋玉倒是觉得不虚。 但无论如何，前期宋玉真就吃不太惯，起身给了钱之后，返回自家房子。 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捣鼓出一堆玩意，然后拿出一大块长布铺在门前的，将一件件物件摆放上去。 尼龙袜、太阳镜、牛仔裤、花衬衫、连衣裙、其中还有两块电子表。 两边摆摊的商贩见到这少年摆出这么‘高端’的玩意，都表情错愕。 昨日与宋玉闲聊的老汉忍不住开口道： “娃子，你这布看着挺亮呐，就这样拿来铺地上太可惜了吧。。。” 宋玉笑笑。 “我怕弄脏东西。” 另外的商贩忍不住询问道： “少年，你这东西都是从哪进的货？” “广州进的。” 周边人都吸了口凉气。 南方进的物件可不多见，大多都是在百货商场，或是在友谊商店，再不然便是黑市这类区域才能买到。 并不是说摆摊没有，只是这周边区域，还暂时没见着有谁这样卖。 宋玉空间内还有些其他玩意，例如布料以及几台电器之类的，但他不能摆出来，那算是彩蛋，只留给有缘人，尤其是后者。 对于价格宋玉也已经定好了价格。 尼龙袜，就是长筒袜/连裤袜，他打算卖3-8块钱一双，这玩意在南方的进货价也就0.5-1块钱，但区域差异与南北距离，他要贴合市场。 太便宜或者太贵都不合适，毕竟他摆摊是为了站稳脚，并不是全为了赚钱。 太阳镜卖10-25块钱一副、牛仔裤25-50块钱、花衬衫和连衣裙则15-30一件。 至于电子表。。。 宋玉打算卖15-40块钱一只，欢迎读者们。。。不是，欢迎走过路过的人讲价。 （以上价格都是DS查的，价格有争议别骂我。 by：1985年北京市职工年平均工资约1200元，普通工人月薪约60-100元。） 刚摆出来没多久，路过的两名学生便立即停步下来，惊喜蹲下查看商品。 宋玉眼神兴奋，期待对方讲价购买。 并非他对摆摊赚钱憧憬，而是从未尝试过摆摊，他期待的是能与顾客讲价。 “弟弟，是你在卖东西还是你们家大人在卖？” “我！” 宋玉迫不及待回答。 两名女学生狐疑看着宋玉，但并没有觉得奇怪，毕竟这年头，半打小子跟着老子赚钱，也是件正常的事情。 “这连衣裙多少钱？” “30一件！” “这么贵吗？秀水街和动物园市场那边也才25块钱呐。 你卖便宜一些，姐姐回去给你宣传宣传，到时候让多些人过来光顾你。” “对！你算便宜一些，我也买一件！” 另外一名女生也开口说道。 宋玉作出为难的神色，心中暗暗兴奋窃喜。 刚要把价格打低，一旁摆摊的老汉忽然开口帮腔。 “两位女同志，这秀水街和动物园市场那离这老远了，咱这条街也就这个地卖这些好玩意。 而且这可是从南方带过来的正路货色，可不是小作坊仿制的。 这价格可不能再低了，再低咱可就要亏本了。” 宋玉错愕看向一旁热心的老汉，心中木然，欲言又止。 两名女学生犹豫半晌，其中一人咬牙道： “五十五块钱两件！” 老汉注意到旁边少年惊愕看着自己的眼神，以为对方是在感谢自己，作为前辈的骄傲感油然而生，直接替宋玉答应下来。 “行吧，这娃子今天第一天开张，你们是第一单生意，咱图个吉利，成本价卖你了，五十五两件成交！” 说完看向宋玉，骄傲道： “娃子，还不收钱！” 宋玉表情复杂，起身接过递过来的五十五块钱，然后重新蹲下，沉默看着两位女生开始挑选连衣裙。 这第一单生意很顺利，但又不太顺利。 心中有些不太得劲。。。 第640章 回头客 要说宋玉手头上最不缺的就是尼龙袜、太阳镜、电子表这些小玩意。 这些东西之前是江海和江福二人在苏州捣鼓黑市时候玩剩下的，本来就剩的多，完事宋玉空间里还有一大把。 宋良在那边弄这些玩意本来也便宜，更何况是批发。 那是一集装箱一集装箱的进呐，几栋楼的租金要全花来买这些玩意，单拿来烧炕都能熬一个冬天。 至于牛仔裤、衬衫、连衣裙这些则更多了，这在那边广州的批发价，十几块钱能有一蛇皮袋的量。 但棉纺厂拿过来的布料以及相对保守的衣服却不多，而电器就更少了。 因此宋玉暂时没有把那些玩意拿出来卖，不然一下子摆太多，别人容易眼馋。 一上午宋玉就蹲在自家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的顾客拿起摊位上的商品又放下，有些则讲价后掏钱。 隔壁的老汉自己的东西都不卖了，很是热情‘帮’着宋玉讲价。 宋玉曾经‘客气’让对方不用这样‘帮’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然而老汉的回答是他这辈子都没卖过这么高端，价格这么贵的玩意，高低他也得感受一下。 并且还让宋玉放心，卖出去多少都行，他不要钱，就是享受这种十几、二十、三十价格的冲击力。 不得不说北外的学生以及周边的路人很是时髦，对宋玉摊位上的‘南方’商品可以说得上是趋之若鹜。 一上午摊位上的物件卖出去了一多半，两块电子表也全部售罄。 单是一个上午的进价，他就已经赚了大几百。 感受着兜里沉甸甸的钞票，宋玉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就这一早上就赚了这老些，他干脆啥也不干，祖籍也不查了，就天天猫在这里摆摊算了。 虽说京城的物价比苏州贵，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这来钱比江海和江福辛辛苦苦做生意轻松多了！ 但转念一想，便也就释然了。 之所以能赚这么多，是因为宋玉手上的商品基本都是无本的，卖多少都是赚，因此不用考虑进货价以及运费、人力等因素。 要换其他从南方进货的倒爷，两千块钱的本金拿来东西，正常卖个六千，运气好卖个八千。 扣除路费、住宿、伙食、潜在“打点”费用等，顶天也就赚个两千到四千。 一上午看着老汉帮自己卖东西，没能亲自‘上手’的宋玉，反而学会了不少讲价的套路。 觉得无趣的他，干脆起身收摊。 老汉看到宋玉这举动，惊愕询问： “宋小子，你这生意这么好不卖了？ 现在正是学生下课，人多的时候！” 宋玉则干脆表示要去吃饭，手里的货不多了，下午看情况再卖。 “那你何不干脆一次性卖完，后面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能赚钱的时候就必须要硬着头皮顶上去，不然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突然有人来抓。” 宋玉心中嘀咕。 你们每天开摊那么早，我休息个卵。。。 但老汉这样说也是好意，宋玉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便客气表示自己下午再看看，现在实在饿得慌。 至于老汉一上午帮着自己卖东西，宋玉也不打算给酬劳。 强加的‘善意’，或是真正的善意，他还是分得清的。 一是因为二人并非雇佣关系。 二是自己卖的这些‘高端’商品，无形之间也聚拢来了人气，老汉也借此卖出了不少物件。 至于第三。。。 那便是宋玉已经将自家房门口的角落位置让给对方摆摊了，这也是一份给予。 要是刚来就大大方方表达感谢，时间长了，别人会觉着理所当然，以后自己但凡少表示一些，难保对方心中会不快。 这并非吝啬，而是人性使然。 而当宋玉着手将物件包裹起来拿回家中的时候，老汉喊着宋玉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 拿起身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便重新坐在台阶上，对每一位经过的路人吆喝着。 就在这时，几名北外的女同学从校门口匆匆赶来，见到空了一块的摊位，对旁边商贩好奇询问道： “老板，之前在这摆摊的那弟弟呢？” 老汉别过头去，不愿搭理。 他上午帮着吆喝，口水都干了，结果宋小子一点表示都没有，他也懒得继续当好人。 见这老汉不搭理自己，之前来买过连衣裙的女生又问了其他老板，结果依旧没人搭理。 身边的女同学说道： “你之前真是这里买的？” “真的，我和丽丽还一人买了一条呢，价格和秀水街的没差多少，而且那布料，我摸着很好！” “那这老板哪去了？” “不会是卖完了吧？” 就在这时，宋玉两手空空从屋里走出来，想着在附近找家地道的店面吃午饭。 之前买连衣裙的那女生看到宋玉后立即开口道： “就是这弟弟卖的。” 宋玉愣了愣，疑惑询问： “咋了？” “弟弟，你上午那些衣服都卖完了吗？” “额。。。 还没，我打算下午再卖，想着先去吃饭。。。” “那你能不能先再卖我两条？ 我同学知道了，都想来买。” 宋玉歪了歪头，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 “可以的姐姐，但是你们能不能请我去你们食堂吃个饭啊？ 我算你们便宜些。” 女生们当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于是宋玉招呼众人进去屋内选择，周边的摊贩默不作声。 待进了屋之后，其中一名女生抱怨道： “这外面的那些人架子大得很，问啥都不说。” 宋玉狐疑看过去。 那名早上来买过连衣裙的女生提醒道： “小弟弟，你门口摆摊的那些人很小气，刚才。。。” 将方才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番，宋玉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在地上摊开布包，让女生们开始挑选。 “哇！你这里还有这么多款式和颜色呐！” “我要这条！” “哎呀，早知道上午我就先不买了，这条我更喜欢。。。” “那你再买一条呗。” “再买我这个月就没钱了。” 。。。 宋玉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女生们对比着，他在猜测这其中有没有英语系的学生。 第641章 季菲菲 或许是宋玉营养太好，身高比同龄人要高上些许，再加上穿着得体，因此北外的同学老师们都觉着宋玉是他们学校的同学。 此前在宋玉家里购买商品的女生们也都各自有事要忙，只有最开始光顾的那位女生陪着一起去食堂。 一路上宋玉不断环顾校园环境，不仅是欣赏这个年代大学的风貌，更是想找到那位‘胡’姓老师。 可直至北外的食堂，宋玉见到的都是陌生的面孔。 陪着宋玉的那位女生名叫季菲菲，英语系大二学生。 二人来到食堂，排在打饭队伍最后面，季菲菲将手中的票递给宋玉，开口说道： “咱们学校打饭需要票，这些食堂粮票和彩票你拿着，大胆放心吃，吃不完的票再给我就好。” 宋玉看着手中的‘校内食堂粮票’以及‘菜票’，狐疑询问： “咱们食堂不能用现金买吗？” 季菲菲解释道： “主食要票，副食可以用菜票或者现金，你要是想用现金买的话，荤菜三毛钱一份，素菜伍角或者一毛一份。” 宋玉恍然。 当排到他们之后，宋玉简单看了一眼，发现这些菜式都颇具京城风味。 要了几样卖相好的，没吃过的，拿着铝盒转身离开，站在队伍一侧等待。 排队的女同学们或好奇或饶有兴致打量着沉默站着的宋玉，纷纷猜测这位样貌稚嫩的同学究竟是哪个系的。 季菲菲没过一会，同样拿着铝盒走了过来，招呼宋玉随便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二人开始闲聊。 “宋玉，你应该还没十八岁吧？” 宋玉一边吃着饭，一边摇头沉声： “没有，我今年十四。” “十四！？” 季菲菲惊愕。 “你这看起来完全不像十四岁啊。” 宋玉笑了笑，反问道： “那你觉得我像几岁？” “我看着怎么着也十六七吧，你这十四也太小了吧。。。 那你为啥不读书呢？” 宋玉沉吟片刻，然后神态低落说道： “哎。。。 我和我爸相依为命，他身体一直不好，最近还住院了，家里实在供不起我读书了。 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我也想读书，但学业与亲情产生矛盾，我只能选择亲情。。。” 听完宋玉的话，季菲菲有些尴尬，低声道歉道： “抱歉哈，我不知道。。。” 宋玉摇头： “没关系，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看开了。” 说完，宋玉话锋一转，立即开口询问道： “菲菲姐，咱们北外的老师，专业水平怎么样？” 听到涉及自己学校的话题，季菲菲当即骄傲道： “那肯定是好的，别说老师了，就连咱们专业系的学生，也能给一些外贸公司翻译赚外快呢。” 说完不忘低头叮嘱道： “但这你别和其他人说，这种事情虽然学校没有明令禁止，但被人知道了也不好。” 宋玉‘哦’了一声，继续询问： “那菲菲姐也会给别人翻译吗？” 季菲菲点头。 “会啊，不然我哪来钱买你的衣服，我想好了，以后毕业之后就给人当翻译去，这样赚得多。 回老家不是进国营厂就是进单位，一个月赚的都还没有我翻译两次赚得多。” “那菲菲姐很厉害了，我就佩服学习好的人，好羡慕你们呐。。。” 季菲菲心中不忍，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玉又吃了两口饭菜，忽然询问： “菲菲姐，我听说你们专业有一位叫胡丽娟的老师是吗？” 季菲菲当即点头。 “有啊，他就是我的老师。 咦？ 宋玉你怎么认识胡老师的？” 宋玉脸不红气不喘，稀松平常说道： “我们俩老家在同一个地方，两条村挨得不远，家里人经常羡慕胡老师这么有本事，我爸天天拿胡老师给我当榜样呢。” 说完还不忘补充道： “不过我认识胡老师，胡老师不认识我，菲菲姐就不用跟胡老师说认识我了，说了她也不知道。” 季菲菲惊喜。 “这么说你也是南京的咯！？” 宋玉心中‘哦~’了一声，知晓对方的老家是在南京。 “以前是，现在来了京城就不打算回去了，反正我南京那边也没有亲人了。 对了菲菲姐，你们课程多不多啊？” 季菲菲垂头丧气： “多得很，又是综合英语，又是泛读、听力、口语、写作、翻译。 还有政治理论和体育、军事理论。 还有实用和方向课程，专业理论课。 总之多得不得了，要不是有这么多课程，我每个月还能接多两次翻译的。” 宋玉挠了挠头，表现出一头雾水听不懂的表情，然后转而询问： “那胡老师教的是什么？” “关于英语的课程都教，不过最多的是教综合英语、泛读、写作。” “那胡老师是只教菲菲姐所在的大二吗？” “对，只教大二。” “那老师也是住在职工宿舍吗？” 。。。 宋玉表现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压榨着季菲菲所知道的所有信息。 而季菲菲也是有问必答，丝毫没有对宋玉抱着警惕心思。 在她心目中，宋玉就是个想读书，却运气不好，只能小小年纪出来谋生的弟弟。 对方的一系列问题，都是抱着对大学的憧憬而问，是为了弥补内心的空缺，对大学生艳羡的询问。 脑补到这些，有些话题都不需要宋玉开口询问，季菲菲便主动开口‘交代’。 宋玉此时只觉着便宜对方的几块钱，能得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简直就是物超所值。 二人饭菜已然吃完，但各自心中都抱着想法，一直坐在食堂内聊得‘火热’。 就在此时，一名身材消瘦的男同学缓缓走来，来到二人面前，先是打量了眼宋玉，然后微笑对季菲菲说道： “季菲菲同学，我这边有个翻译的活，你要不要接？” 季菲菲对这位男同学的称呼不太习惯，但对方给自己介绍翻译活，又不好意思纠正。 “谢谢学长，我很愿意接，但我现在词汇量还不够，要是太复杂，涉及专业词汇太多的，我就不敢接的。” 男同学摇头笑道： “就正常的翻译活，不难。” “那谢谢学长了。” 男同学看向宋玉，忽然询问道： “这位学弟是？” 季菲菲立即说道： “这是我朋友。” 。。。 第642章 丢了钱难不难过？ 男生名为姚立伟，北外大学英语系大三学生。 季菲菲知晓对方一直对自己有情愫，但双方都相对保持着克制。 一是因为大学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学生们处对象，但鲜少有学生‘敢为人先’。 二是季菲菲对这位学长没有那方面想法，刻意保持着距离。 听到季菲菲的解释，姚立伟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少年的稚嫩感摆在这里，看着年龄也不会太大。 他此次来找季菲菲是帮着对方接到了一份翻译的外快，迫不及待来‘邀功’，想要获得季菲菲的好感。 听到是喜欢女生的朋友，姚立伟微笑道： “是咱们学校大一的学弟？ 哪个专业的？” 季菲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宋玉反而大大方方表明身份。 “我不是咱们北外的，我高中辍学，没能考大学。 今天菲菲姐特意带我来北外参观一下，让我感受一下大学的氛围。” 姚立伟一愣，接着并没有露出轻看的姿态，反而热情邀请道： “这样子，那你吃完饭，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校园呗？ 或者下午你有空的话，我可以带你上一节我们的专业课，好好感受一下。” 季菲菲提醒道： “学长，咱们学的是外语，没必要听了吧。。。” 言下之意便是说宋玉高中辍学，知识方面应该很欠缺，英语就更听不懂了，没必要带过去上课。 姚立伟也反应过来，转而开口笑道： “对，确实没必要听，那我带你参观一下咱们学校？” 还不待宋玉开口回应，季菲菲便率先开口。 “不用麻烦学长了，我带朋友随便逛逛就好。” 姚立伟犹豫半晌，开口询问道： “季菲菲同学，那你晚上方便吗？我把翻译资料给你带过去。” 季菲菲犹豫思索几秒，最终点头答应： “好的学长，不过可以早一些吗？时间太晚的话，宿管会查寝的。” 姚立伟点头，然后二人相约见面时间地点。 宋玉全程目睹，心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男生是喜欢季菲菲的，而后者也不是傻白甜，这个年代愿意花几十块钱买衣服的女生，思维都不会迟钝，也绝对能够看出对方的心思。 既然知晓对方心意，但只接受对方的好意与帮助，却不打算回馈。 单是季菲菲方才刻意保持距离的语气，宋玉便能管中窥豹。 而这男的。。。 要换做后世的环境，说得好听些叫做恋爱脑，说难听些，算舔狗了。。。 宋玉也很难评判孰对孰错，感情本来就没有道理。 再加上这个年代，大家情感的表达都很纯粹，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很久，追一个人也会全身心付出，没有太多的功利心。 宋玉也说不上男生的好，同样也说不出女生的坏。 待二人离开食堂后，宋玉继续环顾校园环境。 而季菲菲则几次观察宋玉的表情，见对方不为所动，忽然开口道： “宋玉，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子？” 宋玉看向季菲菲，坦诚点头承认。 季菲菲笑了起来。 “你年龄这么小就有喜欢的女孩子啦？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宋玉依旧点头。 季菲菲思索两秒，忽然询问道： “那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有一天。。。 emmm。。。” 季菲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看着对方纠结的表情，宋玉忽然反问： “菲菲姐是想和刚才那位哥哥说你不喜欢他吗？” 季菲菲一愣，转而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哪怕宋玉年龄不大，但被对方这样点出来，还是觉着有些难为情。 “姐。。。姐姐就是想问问你们男孩子，要是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了，会怎么样。。。” 宋玉笑了笑，开口说道： “菲菲姐，你这问题等于是问我丢钱了会不会难过一样。” 宋玉不打算掺和这种话题与事情，话题直接带过。 季菲菲抿了抿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打算晚上和姚立伟说明心意，但她又确实很需要对方手上的翻译活，怕对方恼羞成怒，这样以后就少了赚外快的途径。 季菲菲一时之间陷入纠结。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边走边聊，心思都不在对方身上。 而此时二人身侧不远处，胡丽娟抱着教材经过，她正要前去教学楼找常教授请教。 一路上学生们都尊敬打招呼，胡丽娟也一一点头致意。 就在她与其中一名学生颔首之际，余光忽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背影。 其中一人她认出来了，是她下面的一位女同学。 而另外一道男生背影，她总感觉在哪见过，又认不出是自己的哪一位同学。 之所以会注意到二人，是因为校园内鲜少有男女一起走动这么靠近的组合，二人的肩膀几乎要挨在一起了。 老师们虽然也知道学校有男女生处对象的情况，但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平日里也是能低调便尽可能低调。 胡丽娟观察两秒，也不打算理会。 她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理解这个年纪的同学心中所想。 只要不是牵手拥抱这类逾越行为，她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走进教学楼，来到常教授的办公室。 对方此时正低垂眼帘，视线看着手中握着的文件。 听到动静，常晶晶抬头看来，然后自然将文件放回抽屉内。 “丽娟，有事吗？” “老师，我这份教案想麻烦你帮忙斧正一下。” 常晶晶接过教案，二人探讨了一番后，胡丽娟重新将教案抱在怀里，表示感谢。 常晶晶忽然开口说道： “丽娟，我记着你之前说过，有亲戚在南京工作是吧？” 胡丽娟点头。 “是的老师。” “你能不能让你亲戚帮忙问一下，能不能在苏州招待所安排几晚住宿？” 胡丽娟疑惑道： “老师，咱们学校开证明，是可以在苏州住招待所的呀。” 常晶晶眼眸平静。 “老师不打算在学校开证明，也不打算让那么多人知道。” 胡丽娟立即反应过来，老师去苏州是为了宋玉去的，但她不理解老师为何不愿意在学校开证明。 。。。 第643章 他叫宋玉 常晶晶之所以想找自己的关系前去苏州，原因只有一个。 那便是她不愿意通过学校的关系开具证明。 学校知道了，那家里人大概率也就知道了，她不愿意又跟之前那样，都临上火车了，结果愣是被自己亲哥给拦了下来。 胡丽娟没有多过问，开口说道： “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问一下，老师，要过两天才能给你答复。” 常晶晶露出微笑。 “好，辛苦你了。 不要有压力，要是有困难老师也理解。” 胡丽娟点头，见老师没再有其他事，便告辞离开。 抱着教案，胡丽娟直接朝课堂走去。 她还有两节课，她打算晚上再给老家去电话，现在白天时间，亲戚也还没下班。 下午四点，宋玉与季菲菲道别，独自离开北外。 出校门的时候，宋玉留了个心眼，特意在门卫室旁站了许久，偶尔与几名门卫攀谈，为的就是让几人记住自己的模样。 这样下次自己要来北外的话，就可以尽可能避免被询问学生证。 聊的话题无很契合门卫们的‘口味’。 例如‘自己家里人要来学校探望自己，能否放行进入学校。’ ‘家里长辈难得来一次，想带他们出去吃些地道美食，咨询哪里好吃。’ ‘老人家喜欢抽烟，询问门卫们都习惯抽什么牌子的烟，让帮忙介绍一下。’ 等等。 门卫们也很热心，平日里鲜少有学生会主动请教他们，他们也自觉与那些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格格不入。 如今忽然有一名‘稚嫩的大学生’来‘不耻下问’，他们立即拿出了百分之百的热情。 接下来，宋玉愣是与门卫们聊了半小时，离开的时候，又特意从兜里‘掏出来’一包烟相送。 门卫们第一次见着有学内的学生给自己送烟，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立即摆手想要拒绝。 他们不是矜持，是真的不敢。 然而不等他们回绝，宋玉已经跑出九米开外去了。 “小子！你别胡闹！回来！” “是啊！别开玩笑！我记住你长啥样了！” “对！我们认识你！开学的时候我可是见过你的！” 。。。 宋玉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回到家门口，发现门口几个摊位生意冷淡，面前一个客人都没有。 宋玉对他们颔首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一声不吭进屋关门。 几人都希望这少年能再出来摆摊，上午的人气虽然基本都是冲着这少年摊位的东西来的。 但人多起来的情况下，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会顺手光顾他们。 毕竟能花几十块钱买商品的人，也不会在意多拿出几毛一块来买些其他玩意。 然而等了许久，这房子里的少年始终没有出来摆摊，这让几人都略微感到失望。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不卖了。” “早些回去吃饭得了。” “今天生意不咋样呐。” 。。。 几人都兴致缺缺开始收拾东西。 宋玉家门口旁的老汉没有走，他不满意今天赚的这三块钱。 如果是往日，每天两三块已经很不错了，一个月也有60-90块钱，跟工人一个月的收入差不多了。 但他帮着宋玉吆喝了一上午，对方赚了多少钱他是亲眼目睹的。 一对比起来，他不甘心赚这么少。 宋玉回到房间啥事没干，先是擦了把脸，然后直接上床闷被子睡觉。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在京城这边度过，一想到这，宋玉心中忽然萌生一股幸福感。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这些年以来，他好像都没有安心体验过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感觉。 在苏州凹人设，去了深圳同样凹人设，一边是照顾章晓婷，一边是照顾爸妈和大壮。 前世的他习惯了孤独一个人，此时在京城，他亦是一个人。 在这一刻，宋玉暗自决定。 在京城这段时间就当休假了。 啥时候想摆摊就摆摊，心情好的时候就坐公交车到处逛，闲暇之余查查祖籍情况。 反正他和宋良也不在乎所谓的身世，一切看缘分，听天由命。 不知不觉间，宋玉缓缓睡着。 晚间五点，胡丽娟上完第二节课程，离开的时候刻意放慢脚步，待几名女同学从身边路过，胡丽娟忽然开口喊道： “菲菲，你留一下。” 几名女生脚步一顿，同时转头看来，然后齐齐看向季菲菲。 后者有些迟疑，木讷问道： “胡老师，怎么了？” “没事，老师找你帮个忙。” 听到并非教训的语气，季菲菲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身边的女同学说道： “那你们先回宿舍，我等下再过去叫你们。” 待女同学们离去，胡丽娟疑惑询问道： “你们这是约着去哪吗？” 季菲菲笑道： “咱们校门口有卖南方的衣服，我们准备去看一下。” 胡丽娟‘哦’了一声，没有说教。 这两年不像她刚上大学那会，现在允许摆摊，只要去街道办登记就行，因此胡丽娟也没觉得有啥。 季菲菲询问道： “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胡丽娟环顾身边，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沉声‘教训’道： “菲菲，老师让你留下来，是想要提醒你一件事。” 看见老师忽然严肃起来，季菲菲有些不自然，以为自己又犯啥错误了。 胡丽娟继续道： “下午我看见你跟一位男同学走得很近，两人在学校里一起走，还靠得那么近，老师觉着不太合适。 当然，老师并非阻止你谈对象，但也要注意分寸。” 季菲菲先是一愣，转而醒悟过来，笑着解释道： “老师您误会了，他不是我对象，我们刚认识没多久咧，就是单纯带他参观一下咱们学校。 他还没成年咧，今年才十四岁。” 胡丽娟听到这回答，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那看来是老师误会了。” 季菲菲笑着继续说道： “说起来他和老师还有些渊源呢，他老家也是南京的，还说认识胡老师，知道胡老师在咱们学校当老师，还关心老师您的情况咧。” 胡老师一愣： “认识我？” “对啊，他说你们是同乡，家里离得不远，他认识你，但老师应该不认识他。” 胡老师好奇询问： “那他叫啥名字？” “宋玉，老师您知道他吧？” 。。。 第644章 胡老师，好久不见 听到‘宋玉’这俩字，胡丽娟脑子顿时有些宕机。 她属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玉！？ 不对啊！ 宋玉不是苏州的吗？ 啥时候老家成南京了？ 胡丽娟此时只觉得脑子有些乱。 可在她印象中，只知道一位名叫宋玉的。。。十四岁孩子。 宋玉来京城了！？ 对！ 难怪下午看到那道背影这么熟悉！ 季菲菲注意到老师的表情阴一阵雨一阵，关心询问道： “老师，您怎么了？” 胡老师立即询问道： “你是怎么认识宋玉的！？” 季菲菲笑道： “老师，您还真认识宋玉啊，他就在咱们学校斜对面摆摊，就是我刚才说有卖南方衣服的地方。” “带我去！” 胡丽娟立即伸手抓住季菲菲的手腕，生怕对方不答应一般。 季菲菲被胡丽娟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木讷点头。 一路上胡丽娟脚步急促，几度超过带路的季菲菲，后者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心中疑惑胡老师这反应也太反常了吧。 难不成太过想念老乡？ 待二人来到所在的摊位前，季菲菲看着空空如也的摊位，轻声嘀咕道： “奇怪，早上宋玉还摆摊的，怎么现在没在了。。。” 胡丽娟听到季菲菲这话，立即开始四处环顾，确认没看到想要捕捉的身影，立即对身边学生询问道： “菲菲，你确定是这里没错？” 季菲菲笃定点头： “没错的，我今天已经来两次了，上午一次，中午一次，宋玉都在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话，季菲菲对一旁摆摊的一名老汉询问道： “大爷您好，早上在这摆摊的那少年，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老汉认得这位女同学，一天来两次，光顾了那么多钱，老汉很难不记得。 他以为这女同学又打算带同学来找宋玉小子买衣服，心中羡慕，但还是开口坦言。 “宋玉那娃子下午回来就没有摆摊了，我没见着他出门，估摸着在家里吧。” 季菲菲‘哦’了一声，抬头看向楼房二层的窗户，想要扯开嗓子喊，但又怕有损形象，一时之间有些纠结。 胡丽娟顺着自己学生的视线看向上方，心中隐隐萌生一种猜测。 一旁坐着的老汉忍不住说道： “女同志，我这摊位的东西你们要不看一下？” 季菲菲解释道： “大爷，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 说完继续看向二楼。 老汉无声嘀咕，他只当二人不想光顾他，心中更是郁结。 季菲菲转头看向胡丽娟，开口询问道： “老师，要不我喊。。。” 话还没说完，胡丽娟便朝二楼大声喊道： “宋玉！” 声音洪亮清澈，丝毫没有上课时候的温和与内敛。 季菲菲被授课老师的呐喊吓了一跳。 胡丽娟喊了两声，见楼上没有反应，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老汉，急切开口询问道： “大爷，你确定宋玉没出门吗？！” 老汉头也不抬，冷声回应一句‘我不知道’，完事便不理会这边。 胡丽娟眉头紧蹙看着房子二楼，心中顿感疑惑。 宋玉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这是他哪家亲戚朋友的房子吗？ 季菲菲低声说道： “老师，可能宋玉出门了也不一定，要不咱们晚些时候，或者明天再来？” 胡丽娟抿了抿嘴，对季菲菲说道： “老师这边没事了，谢谢你，你先回去学校吧，老师去一趟街道办办些事。” 说完不待季菲菲回应，胡丽娟快步朝街道办方向离去。 看着老师表情严肃，脚步匆忙离开，季菲菲下意识抬头再次看向二楼窗户。 就在此时，窗户忽然无声打开，宋玉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头出来查看。 看到是季菲菲，宋玉无奈道： “菲菲姐，你这上午来一趟，中午来一趟，晚上又来一趟。 你让我有种上班的感觉。。。” 季菲菲愣神片刻，没有回应宋玉的调侃，而是转头冲着老师的背影高声喊道： “老师！宋玉在家！” 胡丽娟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立即转头看来。 视线先是看向自己学生，然后向上移动。 宋玉也顺着季菲菲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便看见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胡丽娟。 二人眼光对视。 宋玉精神立即一凛，眼睛缓缓眯起。 胡丽娟则快步返回，抬头‘盯着’宋玉，用尽量轻松的语气，对自己老师这位血亲骨肉轻和道： “又。。。 又见面了宋玉。” 宋玉笑了笑。 “胡老师你好，好久不见，没想到在京城还能遇见你。” 胡丽娟发出疑问： “你不是知道我在北外吗？还跟我学生说是我老乡。 知道我在这，怎么不来找我？” 宋玉趴在窗户上，稀松平常解释道： “刚好有机会进去北外参观，想起胡老师在这里教学，就找了个借口问问。 我是想找胡老师的，但又怕打扰到老师。” 胡丽娟笑得很温和，她已经压下心绪，用对待学生的方式问道： “宋玉，要不你开门，咱们进屋说？” “抱歉，我这就下去开门。” 说完将头缩回窗户里面，过了片刻，大门打开，宋玉杵在门口摆手： “胡老师好，菲菲姐好。” 胡丽娟视线越过宋玉，借着太阳的光线，不断探望屋内环境。 当她注意到这房子一层啥也没有之时，胡丽娟下意识想要询问住处情况，和谁一起住，这房子是谁的问题。 但考虑到刚见面便这样询问显得有些唐突，哪怕宋玉只是位少年。 在她印象中，宋玉警惕性很重，单是在南京的那次开会，二人在休息室内第一次见面，宋玉便表现出了超乎年龄层的谨慎。 “胡老师，菲菲姐，咱们进屋坐吧。” 季菲菲当然不会拒绝，但她还是看向自己老师。 而后者对宋玉住的地方更是好奇，也立即答应下来。 如她刚才所见，一层确实什么都没有，除了木楼梯旁有个煮饭的地方外，里面就一个厕所。 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豁然开朗。 二楼虽然没有太多电器，桌椅板凳、衣柜灯泡、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胡丽娟忍不住询问道： “宋玉，你跟谁在这住？” 。。。 第645章 你帮帮老师！ “我自己住的，这房子是我租的。” 胡丽娟迫不及待继续追问： “那你爸爸呢？” “爸爸在苏州。” 季菲菲听得有些懵，看向宋玉，不确定询问： “我没记错的话。。。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爸爸身体不好住院了吗？” 宋玉沉默片刻，然后很不负责任耸耸肩。 “就是因为身体不好住院，所以才没办法来京城陪我。” 说完招呼二人坐下，然后给二人倒了杯水。 季菲菲开始四处环顾宋玉住的地方，她惊奇着这么年轻的少年，一个人能住这么大的房子，这可比他们寝室的环境好多了。 而且她也好奇，宋玉是摆摊的，可从一楼一路上来，她并未见着有衣服商品一类的东西。 宋玉这是放哪了？ 胡丽娟则是关心着另一件事，宋玉怎么忽然一个人来京城了？ 对此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询问： “宋玉，你怎么一个人来京城了？是有什么事吗？” 宋玉表情没有波澜，点到即止给了个回应。 “因为在家待着无聊，我爸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着我现在不用上学，多出来走走，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 胡丽娟一愣。 “不用上学？为什么不上学？” “因为我高考年龄没到，干脆就把学籍挂在学校不去上课，等高考的时候再回去就考试就行了。” 季菲菲又一次迷糊了。 “你不是说自己高中辍学吗？” 宋玉理所当然点头。 “对啊，暂时性辍学啊。” 懵了片刻，季菲菲便讪讪嘀咕： “你也太自信了吧，高考可不容易，你学习放下这么久，不温故知新，很容易把以前的知识点给忘干净的。” 胡丽娟则没有表态，但依旧盯着宋玉看。 宋玉笑道： “考不上我就继续摆摊呗，反正我摆摊也能赚钱。” 胡丽娟沉吟几秒，开口‘劝说’。 “现阶段还是应该读书。。。” 心态不同的三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胡丽娟没有刨根问底，知晓宋玉的住处后，便开口表示告辞。 季菲菲则询问道： “宋玉，你下午怎么没摆摊啊？ 还有，你的那些卖的东西都放哪了？ 我怎么一件也看不到？” 宋玉敷衍解释： “都放另外一个房间锁起来了，我这人比较懒，不打算天天按部就班定时定点摆摊。” 季菲菲似懂非懂，不太理解。 送二人离开之后，宋玉没有回屋，而是顺势关门，他打算去找家老字号吃毛肚的地方解解馋。 胡丽娟也没问宋玉去哪，看着对方缓慢离去的背影，思索几秒，快步朝学校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她再次来到常教授的办公室外，抬手叩敲办公室门。 几次敲门都没有回应，胡丽娟以为老师不在办公室，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以及熟悉的声音。 “丽娟，怎么了？有事？” 此时常晶晶从隔壁办公室内走出，手中始终抱着那份档案袋。 胡丽娟组织了两秒语言，最终紧张咽了口唾沫，开口询问道： “老师，隔壁办公室还有人在吗？” 常晶晶摇头： “没有，他们都去食堂吃饭了，我刚在里面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 有什么事？” 胡丽娟还是没敢在走廊说这事。 “老师，咱可不可以进办公室说？” 见着自己学生神神秘秘的样子，常晶晶虽然疑惑，但也还是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进入之后站在门边，看着自己学生跟进来，然后鬼鬼祟祟关上办公室门，并伸手拉着自己往里面进。 “你怎么了？” 常晶晶一头雾水，然而对方下一句话直接让她愣在当场。 “老师！宋玉在京城！” “你。。。 你在说什么啊？” 胡丽娟眼神笃定，语气坚定。 “真的老师，就在咱们学校门口斜对面！ 宋玉一个人在那边租了个房子！ 我刚从宋玉家里出来！” 常晶晶脑袋混乱，不知所措，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胡丽娟注意到老师的表情变化，连忙将方才的事都一并告知。 待听完自己学生的阐述，常晶晶双手颤抖，抓住胡丽娟的双手小臂，眼眶泛红。 此刻她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胡丽娟也不自觉红着眼笑了起来，她很替老师开心。 自从她考上北外，再到毕业，再到留校任教，这些年一直跟着老师。 对老师的心结她始终知晓。 “老师，我带你去见见宋玉吧！” 常晶晶一向冰清冷淡的姿态，此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 我还没准备好，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胡丽娟劝道： “老师！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让你们骨肉相聚！ 咱们不能错过！” 常晶晶身体有些不自觉发颤，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得紧张。 “可我应该怎么跟宋玉沟通，我应该怎么介绍自己。 宋玉要是不认我怎么办？ 要是宋玉他恨我怎么办！？” 之前脑中制订的所有计划，此刻统统不作数。 原本常晶晶是打算循序渐进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还没开始付诸行动，自己亲儿子便‘找上了门’。 这让常晶晶措手不及。 胡丽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提供何种意见。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丽娟！ 你和宋玉认识，你帮老师问问，看看宋玉还记不记得我，跟她提一下我，看看宋玉什么反应！” 胡丽娟为难道： “老师，我很愿意帮你，但我一个外人，贸贸然问宋玉这些事情，很唐突的。。。” 常晶晶红着脸，没了以往的从容淡定，反而用‘乞求’的姿态抓着胡丽娟的手。 “丽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玉！ 你帮帮老师！” 就在胡丽娟纠结之时，办公室门忽然传来敲门声。 常晶晶立即抹去眼泪，背对办公室门。 胡丽娟则替老师前去开门，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老师当下的状态。 整理了下表情，胡丽娟用以往平和的神态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看到两名意料之外的人杵在办公室门口。 胡丽娟惊愕，甚至有些慌乱。 “宋。。。 宋玉，你怎么来这了。。。” 第646章 手为什么在抖？ 办公室内的常晶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宛若惊弓之鸟，转身难以置信看向胡丽娟。 季菲菲有些不好意思道： “胡老师，宋玉说请我们去吃毛肚，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玉微笑道： “今天赚了菲菲姐一些钱，怪不好意思的，刚好今天见着胡老师，所以想着请你们两位一起去吃。 刚好二位也能给我介绍一下，哪里的毛肚地道些。” 宋玉此次忽然折返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胡丽娟出现在自家门口的那一刹那，他便开始有组织有预谋想要接近。 他已经笃定胡丽娟必定知晓自己的身世。 无论是在南京时候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今天在家里时候表现出来的细节。 而宋玉自从知晓自己祖籍是在京城之后，且知晓胡丽娟也是在京城任教，脑中立即将这个信息与胡丽娟的反常结合在一起。 既然有线索，那宋玉哪怕再摆烂，也必不可能坐以待毙。 毕竟资本家就打三样东西。 一是现金流。 二是关系与资源。 而第三。。。 则是信息差！ 他不喜欢信息差被碾压的感觉，于是他打算主动出击。 在看到胡丽娟快步返回学校，又看见季菲菲站在自家门前茫然四顾的时候，心中便打起了主意。 此时季菲菲尴尬道： “老师，你要是忙的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急忙回神催促宋玉。 “咱们快走，别打扰老师工作！” 此时的大学生对授课老师还是很尊敬的，并没有后世学生的那般松弛感。 宋玉反而显得很豁达，哪怕仍有少年感，但依旧表现出自信开朗的神态。 “那胡老师，我们先走了。” 此时常晶晶‘缩’在办公室内，脸上的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掉。 如此清晰听到自己孩子的声音，常晶晶心中的情绪险些压制不住。 虽然因为角度问题，二人并未能见着面，但常晶晶的眼前已然浮现出宋玉刚出生时候的粉嫩可爱模样。 孩子。。。 自己的孩子就站在门外！ 正当宋玉转身离开之际，听不到后续动静的常晶晶下意识开口喊道： “有空！” 胡丽娟惊愕回头看向常晶晶，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常晶晶嘴上不断念叨着： “有空。。。 有空的。。。” 宋玉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办公室门口站着的胡丽娟。 他刚才还真不知道，办公室内竟然还有其他人。 “还有其他老师在吗？” 胡丽娟干笑道： “我。。。我这边还有一位老师，要是宋玉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去吃。 老师请客，算是给你接风。” 宋玉点头答应。 他没有动弹，站在原地，等待着里面另外一名老师收拾，安静聆听等待。 胡丽娟虚掩办公室门，走到常晶晶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师。。。 你现在的样子。。。” 常晶晶用衣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眼眶依旧有些浮肿，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开心，表情有些强颜欢笑。 “我。。。尽量克制。。。” 说完快步走向办公桌，拉开抽屉，将手中的文件塞进去，然后锁上。 此时门外的季菲菲同样低声询问宋玉： “弟弟，咱们两个人吃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邀请老师啊，这样吃很不自在的。” 宋玉反问： “和老师关系处好没有坏处的，以后你要想赚外快，老师的资源可比学生的资源多多了。 你之前不是有顾虑吗？” 季菲菲一愣，转而询问道： “你怎么懂的这么多？” “我之前说过了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嘛。” 二人交谈之际，办公室门缓缓打开，胡丽娟先走出来，然后回头看向办公室内。 宋玉与季菲菲也停止交谈，齐齐转头看去。 一名穿着保守，身材高挑，长相端庄的女士从办公室内走出来。 不知道为何，宋玉从对方的五官中看出了一丝丝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常晶晶始终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来，给宋玉的感觉是这位女士很‘怯懦’。 季菲菲看见来人后立马‘精神’了，连忙开口恭敬说道： “常教授好！” 教授？ 宋玉有些惊奇，这么年轻的教授？ 这年纪看起来充其量也就三十岁吧？ 或许连三十岁都没有。 胡丽娟干笑道： “刚好我和常教授也还没有吃饭，宋玉你是想吃毛肚是吧？ 常教授是京城人，知道哪里好吃，让她带着我们去。” 常晶晶声音干硬，有些结巴： “对，我。。。我请你们吃。。。” 宋玉抿了抿嘴唇，没有客套，点头应允。 四人下楼，朝着校门口一路走去。 宋玉与季菲菲走在前面，胡丽娟与常晶晶则跟在身后。 后者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闪烁着光泽的双眸再次盈眶，立即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 此刻世界仿佛静止，视线中除了自己的孩子在走动，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宋玉已经这么高了。。。 这些年他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受委屈？ 有没有想我？ 会不会恨我？ 常晶晶脑中不断重复着这些话。 胡丽娟担心看着老师的神色，哪怕她不是当事人，此刻也不禁感动了起来，心中紧张，眼睛泛红。 就在二人感动之际，宋玉忽然转头询问： “咱们是去哪吃？ 距离远吗？ 需要坐公交车吗？” 说完这话，宋玉便注意到这位常教授此刻眼眸通红，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也正是此刻，宋玉真正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很漂亮，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美女。 常晶晶被自己儿子忽然来的这么一出吓了一跳，急忙低头不敢直视。 季菲菲与胡丽娟也停下脚步。 前者好奇看向两位教授老师，等待对方反馈。 而胡丽娟则伸手轻轻挽住自己老师，以此表达安慰。 “要坐公交车。” 常晶晶强压情绪，用尽量正常的声音回答。 宋玉继续道： “老师，我刚来京城，可能需要您到前面带路。” “好。。。” 常晶晶‘言简意赅’，快步走上前带路。 四人再次行走，这次换常晶晶与胡丽娟走在前面，而宋玉与季菲菲跟在后边。 周边的学生看见常教授与胡丽娟都礼貌打招呼，胡丽娟一一颔首回应，而常教授始终低头不语。 宋玉眉头微蹙，他不太理解。 为何这位常教授的手一直在抖？ 。。。 第647章 别打架！ 谢谢各位的大神认证，今天6更！ 常晶晶此刻很难过，心脏都仿佛要碎了。 她此刻用尽全身力气去抑制自己的情绪，可始终控制不了，手止不住得颤抖。 宋玉没能认出她来。 在办公室听到宋玉要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挽留，答应一起吃饭。 当时她就害怕宋玉见着自己，会不会认出自己这位母亲，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扑到自己怀里的童年。 在她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孩子。 从教学楼出来，一路上她都在准备着。 准备着宋玉如果认出自己，那自己应该用何种情绪回馈。 是相认拥抱，或是跟儿子道歉。 她始终想着，她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性，可始终刻意不去考虑一样可能，那便是宋玉忘了自己。 可就在刚才，宋玉忽然回眸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瞬间。 常晶晶在宋玉的眼眸中，没有看出丝毫情愫，没有亲情，没有思念，甚至没有疑惑。 她看得出来，宋玉的神色并非假装出来的。 宋玉把自己忘了。。。 常晶晶只觉得天塌了下来，手腕以下止不住得颤抖。 胡丽娟立即抓住自己老师的手，二人牵在一起。 感受着手上的温度，常晶晶没有侧头看去，回应胡丽娟的是更加用力的抓握。 七年时间，七年前宋玉七岁，七年时间里，孩子把自己这位母亲忘却得干干净净。 这七年来，常晶晶一直在思索着。 在宋良的口中，自己究竟是位怎样的母亲，宋玉印象中母亲的形象究竟是好是坏。 她这些年心心念念与孩子相认，已经做好了被怪责、被敌视、被冷漠对待，但就是接受不了被遗忘。 由此可以得出，宋良压根就没有在宋玉面前谈论过自己这位母亲。 无论是父亲还是孩子，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缺少母亲这位角色。 常晶晶此刻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如果不是胡丽娟撑着，她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老师，你要坚强，宋玉还在后面看着呢。” 常晶晶听到‘宋玉’二字，强撑起精神，耸了耸发酸的鼻子，声音哽咽，微不可察说道： “丽娟，宋玉把我忘了。。。” 胡丽娟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次张口都说不出话来。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 “老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玉跟在二人身后，看着面前姿态‘别扭’的两位老师，心中极为不解。 他并非傻子，他感受得到，那位常教授很‘怕’自己。 上辈子作为资本家的宋玉，很擅长从对方眼睛读取‘信息’，无论对手是谁。 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本事。 这位常教授与自己素不相识，却反馈出这般奇怪的信息，脑中开始拼凑想法，将所有可能性都略过一遍。 一行人来到一处公交点停下，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季菲菲不敢说话，身边跟着两位学校老师，其中一位还是大名鼎鼎的教授，她不敢越矩。 胡丽娟也没有说话，眼神担忧，始终看着常晶晶。 宋玉则是在思索着。 至于常晶晶，始终不敢正眼看向宋玉，但身体却不断朝宋玉所站的位置靠近，蠢蠢欲动。 待二人距离靠在一起之时，常晶晶鼓起勇气回过视线，假意看向前方，余光则扫着身边。 她此刻才知道，宋玉已经长这么高了，跟自己差不多了。。。 手背触碰到衣物，宋玉回神，低头看去。 这位常教授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对方的上衣长袖衣物，正不断‘戳’着自己的指背，仿佛正在与自己的手玩耍。 抬头看向这位常教授，立即发现对方眼眶泛红，表情僵硬，嘴巴颤抖，连瞳孔都收缩起来。 下一秒，这位常教授侧过头看向别处，只让自己看见对方的后脑勺。 太阳下山的余辉照耀在常晶晶的脖颈上，宋玉清晰看见对方的皮肤通红一片，头上的秀发乌黑浓密。 她究竟在怕什么？ 。。。 就在此时，公交车缓缓停靠在面前。 胡丽娟立即对宋玉道： “公交车到了，咱们上车吧。” 宋玉‘哦’了一声，注意力收回，跟在季菲菲的身后上车。 此刻正是下班时间，公交车的人不少，宋玉几次险些被挤后退。 他挽住季菲菲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朝前推搡，努力挤出一片地方。 前面被推搡的人群中，一名消瘦男子转头看来，见推搡自己的是一名少年，表情立马有恃无恐，态度恶劣吼道： “你推你娘呢！？” 季菲菲以及身后的常晶晶与胡丽娟一愣，而宋玉则眯起眸子，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直接伸手掐住对方的脖颈，一把将其揪了出来。 消瘦男子显然也没想到这少年会忽然动手，表情错愕，就这样被甩到了公交车门的位置。 “你做什么！放开我！” 消瘦男子没想到这少年竟然这般有劲，使劲挣脱几下都没有挣脱开来，连忙厉声呵斥。 而宋玉忽然动手的举动，让周边的乘客都为之侧目，他们惊愕这少年的脾气，但却没有人多管闲事。 毕竟是那消瘦男子出口不逊在先。 而司机则压根不带理会，毕竟每天公交车内的粗言秽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季菲菲惊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胡丽娟则立马护住自己的老师。 或许是因为害怕自己孩子吃亏，亦或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孩子学坏脾气，常晶晶下意识开口道： “宋玉，别打架！” 宋玉瞥了常晶晶一眼，没有理会对方，掐住消瘦男子的后脖颈，低声说道： “以后嘴巴放干净一些，问候别人母亲可不是好习惯。” 说完松手放开消瘦男子，抬脚一脚踹向对方后腰。 消瘦男子整个人扑出公交车，整个人趴在地上呻吟叫苦。 宋玉回神看向打量自己的人们，微笑询问： “可以麻烦大家让一下位置吗？” 话音落下，面前立即空出一小片区域。 一名坐着的壮汉笑吟吟看着宋玉，眼神欣赏，对宋玉竖起一个大拇指。 宋玉回头对常晶晶与胡丽娟微笑道： “两位老师，上来吧。” 。。。 第648章 游大爷赴京 三人对宋玉忽然间的戾气有所不适。 或许是宋玉始终波澜不惊的表情，以及淡漠平静的语气，让他们对宋玉的性情有所误解。 季菲菲忍不住低声询问： “宋玉，你不怕刚那人反应过来，爬起身上车打你吗？” 宋玉耸耸肩。 “那人开口就骂人家母亲都不怕被揍，我怕啥。 充其量打不过被揍一顿呗，又不会嘎。” 听到这话，常晶晶的心忽然一沉。 季菲菲继续道： “你就不怕受伤？” 宋玉笑着道： “我觉着那人应该打不过我，我又不傻，肯定是见他瘦弱才动手的。” 三人听到这解释，心中忽然萌生一种猜测。 那便是宋玉或许并非平常见着这般乖巧慵懒。 胡丽娟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你接下来都打算一直摆摊吗？” 宋玉点头： “暂时是这样的。” “那你平常生活谁照顾你啊？吃饭怎么办？生病了咋办？” “吃饭就随便在附近吃点呗，要吃腻了的话，就买菜回家自己煮饭。 至于生病。。。 小病自己扛不用治，大病就更没必要治了。” 季菲菲木讷接茬： “你这也太洒脱了吧。。。” 宋玉笑道： “反正我跟我爸一直这样，生病了就多喝水，多睡觉。” 听到这话，常晶晶心脏仿佛被揪起来，看向宋玉的眼神透露出复杂的情愫。 。。。 与此同时，京城某小院内，元立品、元林二人站在门口，不断左右探望着巷道，他们在等待着一个人。 过了约莫两分钟，一名提着行囊的老者出现在巷道的转角处，正缓缓朝二人方向走来。 看到人影，元立品兴奋指着老者笑道： “元林，去！ 去给你游叔拿东西！” 元林笑容灿烂应允，立马快步跑上前，‘夺’过游大爷手中的行囊，笑着说道： “游叔，欢迎您来家里。” 游大爷一脸和蔼打量着元林，笑着说道： “元林呐，好久不见了。” “是啊游叔，咱们都好多年没见了，知道您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我爸高兴得不得了。” 游大爷哈哈大笑。 来到小院门前，元立品‘啧啧啧’开口。 “游哑巴，你这老小子还身子骨还行吧？ 坐这趟火车，没把你扛累趴下吧？” 游大爷阴恻恻回怼： “元瘸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全身上下最厉害的就只有这张嘴。” 二人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站在小院门前开始互怼。 元林拎着行囊含笑站在一旁。 待二人‘对骂’得差不多了，元林开口道： “游叔，咱们先进屋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游大爷点头，完全把自己当成家里主人一般，径直走进院门。 经过元立品身边时，忽然一击‘虚晃’，一个猴子偷桃袭向前者。 元立品立即双手‘格挡’，顺势就要还击，结果发现游大爷已经走出两步开外，方才的招式只是虚招。 “哈哈哈！ 元瘸子，这么多年，你这命门还是破绽百出啊！” “你个完蛋玩意！ 一上来就使阴招，能不能积点德！？” “就算积德也不是冲你！” 。。。 两位老人‘打打闹闹’进入客厅，此时桌面上已经摆满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一名中年妇女端着一盆主食出来，看见来了位老者，放下之后稳重道： “老爷子，欢迎您来家里。” 元林介绍道： “游叔，这是我媳妇，叫秦海兰，现在在北外当老师，教俄语的。” 游大爷听到‘北外’这两个字，视线在秦海兰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元立品虚压手，示意大家伙坐下，然后开口说道： “海兰下午来的时候跟我说，你那孙子住的地方没开门，估摸着不在家，等明天再过去看一下。” 游大爷坐下后，元林将行囊递给秦海兰，让对方把东西放进房间，然后开口道： “游叔，我爸之前让海兰偷摸着帮忙，让她临时租她们学校退休老教授的房子，这件事我都不知道。 您跟我说说为啥呗？ 我问了我爸两次，他也不肯跟我说，我媳妇也没问清楚情况就答应下来，她也不敢问。” 游大爷笑道： “这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你爸不跟你说是不愿意说人是非，他以前就这个德行，不然也不会从军队里出来，就直接去了保密单位。” 元立品立即‘解释’。 “我那是靠自己本事去的！” 游大爷没有理会对方，对元林道： “你游叔我无儿无女，老伴也走得早，这些年一直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 前些年我就在想，我都这把年纪了，或许哪天走了也没人知道。。。” 元立品没有太大感触，他与这位老伙计是同生共死过的，对于生死看得很淡，彼此之间的期盼就只有一点。 那便是自己必须死在对方前边，这样就不用难受。 而元林则打断安慰道： “游叔，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别说这样的话。 而且您是我长辈，咱们家可以照顾您的。” 游大爷笑道： “现在不用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游叔我有孙子了。” 元立品一边起开酒瓶，一边笑着给老伙计倒酒。 元林则是一愣。 游大爷将宋玉的事情说出来，并简单提了一下苏州的事与深圳的事。 听到这话，元林有些错愕。 元立品举起酒杯开口道： “这是好事，那必须就要喝一杯了，别费那么多口水，咱们动筷！” 三人共饮一杯后，秦海兰帮游大爷收拾完行囊，从屋内走出来坐下，热情让游大爷试试她的手艺。 几人吃了几口之后，元林忍不住道： “所以爸让海兰帮忙租房子，是游叔您的主意？” 听到这话，秦海兰抬头看向游大爷。 后者点头。 “我这孙子心思重，他爸也没心没肺的，孩子做什么也不带管一下。 宋玉忽然来京城，啥也不考虑，横冲直撞一个人想来就来了。 我这个当爷爷的，咋可能放心，就只能一个电话打来让你爸帮忙了。 完事自己也跟着过来盯着。” 元林立即提出疑问。 “那不对啊，游叔您怎么知道宋玉是要在北外附近找房子住下？ 还有，宋玉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游大爷缓缓说道： “宋玉祖籍在京城，她妈妈在北外当老师。” 。。。 第649章 瘸子绰号的由来 “你家小子的妈妈在北外当老师？” 这句话不仅让元林雨秦海兰惊诧，就连元立品也有些愕然。 并非是他们觉得北外有何不妥，而是觉着能在北外当老师的，身份背景应该都是干净的，同时思想上也不会有偏差，肯定是受过教育的。 一名受过优质教育，家世背景简单的女同志，为何会舍得舍下骨肉。 秦海兰惊愕道： “咱们学校的老师？ 游叔，您说的老师是哪位？” 游大爷摇头： “姓常。” 然后看向元立品，沉声道： “她父亲是常平和。” 三人都眉头微蹙。 秦海兰这般表现是因为她知晓这位‘母亲’究竟是谁了。 北外姓常的女性老师只有一位，那便是英语系的教授，常晶晶。 年龄对得上，也知晓对方确实有过一段婚姻。 元林呢喃两句，眼眸一亮，错愕道： “常平和。。。 咱们上面的JW副书记？” 元立品知道这个职位，但对于这个名字，他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是谁。 转头看向元林，询问道： “你认识他？” 元林点头： “听说过，这位领导的大儿子是咱们市的计划委员会主任，还有个女儿当老师。 应该就是游叔说的那位常女士了。” 元立品想了片刻，依旧对这位常平和没有印象，干脆也不费脑筋了。 游大爷询问道： “元林，在你印象中，这位常平和同志是位怎么样的人？风评如何？” 元林眯着眼道： “平日里没怎么接触过，见过两面吧，我们当官的，没人愿意与这种部分有瓜葛。 至于风评。。。 挺正派的。。。” 游大爷沉默不语，元立品开口道： “老游，既然你那孙子现在跟了你，那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姓常的那边既然都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了，你就安心过你的日子，别想太多。” 秦海兰提出不同意见。 “爸，可游叔的孙子既然主动来京城，想法上至少不是这样想的。 再加上那孩子的父亲也同意，游叔也不好反对的。” 元立品没有倚老卖老的脾气，听到儿媳的说法，也觉着在理，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元林干脆招呼家里人边吃边聊。 几人推杯换盏，品尝菜式，游大爷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从衣服里兜拿出一团包布。 游大爷将包布放在桌面上，向元立品面前推了推。 “这是买房子的钱，拿着。” 元立品也没有推辞，大大方方拿过，他与游哑巴之间已经不需要客套了。 金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变得不是那般重要。 四人吃着聊着喝着，游大爷对秦海兰说道： “元林媳妇，我求你件事。” 秦海兰连忙放下筷子摆手： “游叔，您千万别这样说，您有事吩咐我们晚辈就好了。” 元林也表示有事尽管开口，千万不要这么客气。 元立品道： “你有事就让孩子们去办，别说些让孩子折寿的话。 元林现在是咱这的副市长，大忙帮不了什么，小忙还是没问题的。” 游大爷笑道： “也不是啥大事，不用元林帮忙。 我就是想让元林媳妇平日里多看看那房子的情况，时不时去看看宋玉在做什么。 宋玉既然不跟我说，我也不好让他知道我来了这边。” 秦海兰立即应允。 “放心吧游叔，我一定会看着宋玉的。” 话题告一段落，接下来一家人才正式放开肚子吃。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元立品许久都没有这般开心了，老伙计来家里住，他迫不及待想要与对方在酒桌上拼个你死我活。 元林也很热情，游叔到来，父亲可谓是心心念念。 他知晓父亲这辈子的成就都在战场上，到了和平年代，哪怕父亲当上了大领导，也还是会时不时回忆往昔。 回忆着那些牺牲在战场的弟兄，想念着各奔东西的战友。 以前父亲热衷于与战友们写信，哪怕家里有了电话，他也依旧用写信的方式去联系。 原因很简单。 许多人的家中都没有电话，并且父亲享受那种信件送达往返的等待时光。 一封信，真的是需要用时光去经营，用感情去书写。 可到了后面，父亲开始慢慢不写信联系了，哪怕心中想念，哪怕觉得无聊，父亲也只是走街串巷到处闲逛。 元林知道这是因为父亲的那些老战友，走的走，病的病，许多人已经逐渐离世。 见到父亲日复一日老去，经常坐在院子内独自泡茶发呆，搬着矮凳坐在门口看着过往的路人。 元林想要陪伴，但夫妻二人都有工作，确实有心无力。 现在游叔来了，元林是发自内心的欢迎，他已经很多年没见着父亲这般开心了。 知晓游叔无儿无女，元林之前还想着，干脆说服游叔留在京城住下来，两位长辈之间有个伴。 他来负责游叔的下半辈子，他来替游叔养老送终。 但此刻知晓了游叔有了孙子，他也便没这样的想法了。 这顿饭一直吃了俩小时，元林与秦海兰则全程坐在身侧陪伴。 桌面上的菜式热了一遍又一遍，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元立品显然已经喝多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 游大爷笑得很是开心，说话三句没完两句尼特娘的。 趁着两位长辈高兴，元林问出了困惑他许多年的问题。 “游叔，我爸的这些战友，为啥都称呼我爸瘸子啊？ 我爸这腿也没毛病呐。” 听到这问题，元立品急了，怒不可遏冲自己儿子喊道： “你问这些做什么！？ 关你卵事！ 你要没事干就回去加班！ 你爹的事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元林毫不在意，而是殷勤给游叔倒酒。 游大爷显然也是喝嗨了，丝毫不理会元立品的组织，哈哈大笑解释道： “你爸这绰号由来，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被那枪林弹雨炮火连天的场面给镇住了。 那会你爸确实很勇猛，第一次上战场就敢端起枪，我记着那次他还打死了两名敌人呢。 我们连长知道后，就想着去找你爸好好表扬一番。 结果我们一群战友找着你爸的时候，你爸还没反应过来，听到我们来了以为是鬼子，调转枪头就要冲我们拉栓。 你爸那枪口第一下就是冲着我来的，我当时都被吓死了。 你说我要是牺牲在战场上，我认。 可要是被你爸这一下子打死，那可就有怨都没地方撒了。” 听到这话，元立品也被自己当年的事迹给逗笑了，神情陷入追忆。 元林与秦海兰第一次听说父亲还有这样的事迹，立即追问下去。 游大爷笑道： “后面，后面就是咱连长反应快，直接把你爸的枪给下了。 完事就是一脚踹过去，你爸跌倒的时候崴了脚。” 元林恍然大悟： “所以我爸这瘸子的绰号就是这样来的？” 游大爷摇头： “刚开始我们叫他元虎头，笑他干事虎头虎脑不带脑子。 嗨！你猜怎么着！ 你爸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觉得这名字霸气，彰显他的勇猛。 于是连长就直接给你爸改了名，称呼你爸瘸子。” 。。。 第650章 八块钱一双（第四更） 元家这边聊得热火朝天，但宋玉这边却很是冷清。 今天晚上这顿饭，他吃得那叫一个憋屈。 原本想着多与胡丽娟接触一下，因此借着季菲菲的由头，请对方吃个饭。 结果临时多了位教授。 多一位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宋玉充其量暂时不探查‘情报’。 然而这位教授跟个鹌鹑似的，整顿饭愣是被她以一人之力搞得气氛僵得不行。 季菲菲不敢越矩，胡丽娟全程对这位常教授‘马首是瞻’、‘嘘寒问暖’。 当个老师都养成跑马屁的陋习了。 至于这位常晶晶教授。 刚开始吃的时候还是低着头，可越到后面，打量自己的次数便越多，到了最后甚至一个劲盯着自己看。 宋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吃太多，对方心疼请客的钱，搞得他想继续吃都不好意思了。 虽然今晚他吃了五碟毛肚。 不得不说，这老北京的地道美食是真的好吃。 一行人再次回到北外校门口，宋玉与之道别，转身返回租的房子。 季菲菲没有跟着老师回学校，反而转身跟在宋玉身边，开口询问下次啥时候有南方来的衣服，一定要先让她挑选。 宋玉有一搭没一搭与之交流。 校门口的常晶晶此刻已经初步缓过来，心情波动没有刚开始那般激烈。 看着自己孩子与一名‘年长’的女生走得这么近，常晶晶开口询问胡丽娟这位女同学的情况。 胡丽娟无奈道： “老师，您太紧张了，这位同学不会对宋玉抱着男女情爱这些感情的。” 说完，胡丽娟忍不住继续道： “老师，你今晚有些。。。 怪怪的。。。” 胡丽娟说得比较委婉。 常晶晶忽然询问： “丽娟，你知不知道宋玉租的这房子是谁的？” 胡丽娟摇头。 “不知道。” 常晶晶没有再问，胡丽娟这时候忽然想起老师之前交代自己的事。 “老师，咱还去苏州吗？” 常晶晶想也不想便直接摇头。 “不去了，我要留下来先照看宋玉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常晶晶忽然注意到侧对面的房子，宋玉打开家门，季菲菲跟着一同进去。 看到这一幕，作为母亲的血脉立即燃起，常晶晶指着侧对面激动道： “丽娟！你那学生怎么进宋玉家了！？ 她想做什么！？” 胡丽娟无奈苦笑： “老师，你别这么激动，就算季菲菲同学去宋玉家也很正常，他们本来就认识的。” “不行，我不能够让我儿子跟一个大他这么多的女生单独待在一起！” 说完便要朝对面走去。 胡丽娟连忙抱住自己老师的手，使劲往回拖拽，一边拖一边刻意压低声音道： “老师！宋玉还不知道你是他母亲的！ 你这样宋玉只会觉得你更奇怪了！ 你晚上就已经有些吓到宋玉了！” 此刻胡丽娟的心都要操碎了。 宋玉没来之前，老师虽然郁结消沉，但至少整个人都是理智的。 现在知道宋玉来了，老师的画风一下子就变得‘跳脱’起来，之前的端庄雅气瞬间无影无踪。 听到胡丽娟的话，常晶晶仿佛被拴上束缚一般，不再激动。 眼眸看向侧对面二楼的窗户。 待二楼灯光亮起，常晶晶忽然露出笑容。 “丽娟，我找到宋玉了。。。 我见着自己的儿子了。。。” 胡丽娟抿了抿嘴，陪在老师身边，一同看着侧对面的某间楼房，表情也逐渐平和下来。 “恭喜你。。。 老师。。。” 翌日早上，宋玉被楼下的喧闹吵醒。 打着哈欠起身，来到厨房烧了盆热水，刷完牙洗完脸，剩下的热水也没有浪费，宋玉直接拿来洗衣服。 忙活完一切之后，宋玉打开家门，开始今天的摆摊日记。 他上午不打算出门，下午要去一趟邮电局，将信件寄往苏州。 其实他可以去邮电局打电话的，但考虑到白天打电话，排队不知道要排到猴年马月，干脆寄信给宋良算了。 反正对方一时半会也不会来京城，这信里也没有内容，就是一个地址罢了。 门边摆摊的老汉看到宋玉出来，好奇打量对方卖的是什么玩意。 结果发现不仅衣服又多了些，之前售罄的电子手表也出现了三块，尼龙袜、太阳镜这些玩意也多了起来。 他忍不住询问道： “宋娃子，你这进货途径能告诉我吗？ 我也想进一些拿来卖。。。” 宋玉平静道： “大爷，我告诉你的话，你岂不是要和我打擂台？ 我可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宋玉已经直观感受到摆摊的利润，当然不可能分利润给不相关的人。 他手上的商品都是不需要本钱的，或者说本钱在刚来这边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了。 如果他能把空间内的‘库存’都卖出去，那这笔收入可不低，甚至说很可观。 老汉讪讪一笑。 他也是见宋玉年轻，想探探口风。 正常摆摊的人，有这种门路，也绝对不会告知别人。 注意到老汉不甘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自己的‘摊位’上，宋玉打趣道： “大爷，今天还打算帮我吆喝卖东西吗？” 老汉立即收回视线，推脱道： “算了，我昨天喉咙都喊累了，今天不喊了，不喊了。” 摆摊了半小时，蠢蠢欲动的宋玉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他眼眸希冀，渴望对方问价。 面前的中年女性看了眼摊位上的物件，蹲下摸了摸袜子的质量，温柔询问： “这袜子多少钱？” “姐姐，这袜子八块钱一双。” 宋玉直接报出价位区间的最高价，期待对方讲价。 身边的老汉不屑笑了笑。 中年女性思索片刻，点头道： “行，给我来四双吧。” 老汉：？？？ 宋玉：。。。 东西卖出去了，利润很高，但宋玉不知道为何，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姐姐你自己选四双满意的吧。” 中年女性微笑点头： “好。 不过你不用叫我姐姐，要叫我阿姨。” 宋玉刚想恭维嘴甜两句，面前又来了一位熟悉的人。 常晶晶来到宋玉的摊位前，看到正在光顾的中年女性，有些诧异道： “秦教授，你来买东西呐？” 秦海兰回头发现是常晶晶，眼眸温和，平静微笑道： “是啊，买几双袜子。 常教授怎么也来了？” “我。。。 我也来随便看看。” “这袜子质量不错，常教授可以买几双。” “好，那我来五双吧。。。” 宋玉忍不住道： “常老师，我送你一双吧，算是答谢你昨天晚上请我吃饭。” 常晶晶摇头，坚决说道： “不用，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你算下价格。” 宋玉想要低价卖给对方，但刚以八块钱卖给隔壁这位中年女性，现在当着人家的面卖便宜，有些败人品。 正当他犹豫之际，秦海兰轻声道： “八块钱一双。” “好，我挑五双。” 宋玉、老汉：。。。 忽然就七十二块钱进账。。。 第651章 大学的交流会（第五更） 苏州，人民大学苏州校区，大礼堂内。 上百名学生坐在台下，看着主台上的经济教授以及苏州市的副市长正在互相交流。 礼堂内正上方挂着条横幅，上面写着： ‘欢迎宋良同志莅临本校交流活动’ 台下的徐慧看着讲台上的宋良叔叔，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台上的经济教授笑道： “宋良同志，这几年我国经济领域飞速发展，众所周知，咱们苏州近两年的数据在咱们省名列前茅。。。” 宋良稳坐不动，安静倾听。 他对于眼前这位经济教授没啥感观，对方学识确实有，但思维局限、固化，提出的问题都是老一辈的传统经济思路。 宋良感觉与对方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这位教授侃侃而谈，说了一大堆，最终才点出主题。 “自84年提出，今年确立的双轨制，作为咱们市分管经济方面的副市长，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宋良沉吟片刻，微笑道： “这是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 其中的负面、困难都很大，最直观的例子便是普通老百姓吃不饱饭，但那些市场上的倒爷又吃到撑。 但哪怕是这样，这也是必须要走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很难走。” 台下一名经济专业大三的学生举手提问： “副市长同志，难道就没有其他选择了吗？” 宋良依旧温和道： “所谓的其他选择，其实也就只有两种。 一是继续实行单轨制，二是按照休克疗法直接进入市场单轨。 同学们试想一下，如果按照这两条路走，市场会是怎么样的？ 这是一个公开命题，同学们可以自由讨论两分钟，畅所欲言，放开思路。 也给我和教授同志休息喝口水的时间。” 学生们有的笑了，有的发散思维互相讨论，有的静观其变，等待解答。 宋良拿出水杯喝了一口，脑中开始思索另外一件事。 早上市里忽然接到通知，京城私下通知，邀请自己前去汇报工作。 这次依旧不是正式下发文件，同样是私下通知。 宋良不打算理会，之前他与代清风表明了态度，这类事件没有正式文件，他都不予理会。 然而代清风此次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帮助宋良回绝的情况下，依旧被顶了回来。 上面的态度很强硬，在没有正式文件的情况下，依旧坚持让宋良上去。 对此宋良也很强硬，让代清风告知对方，要有话直接打电话跟自己说，别整那些虚的，让这个人通知让那个人通知，整传声筒这一套。 代清风此次显然是站在宋良这边，哪怕语气卑微，但依旧将宋良的态度回馈给对方。 而宋良之所以这么‘激动’，是因为属实看不惯这些人的‘理所当然’。 一句话就让下面的地方同志‘鞍前马后’‘趋之若鹜’，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况且没有正式文件，让自己上去汇报工作，态度不仅强硬，还啥也不透露。 要我屁颠屁颠上去，谁知道你是想打劫苏州的原煤，还是想咱苏州其他方面资源的便宜？ 过了几分钟，礼堂内逐渐安静下来，宋良回过神来，看向下方的同学们，微笑询问： “同学们有想法了吗？” 礼堂内的同学们目光炯炯看向宋良，眼神没有怯场，但也没有回应。 宋良笑了笑，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这个问题，我们市里私下也探讨过几次，得出的这两条路，也都走不通。 继续实行单轨制，就等于是回到70年代，几乎没有效率可言。 按照休克疗法直接进入市场单轨的话，这样更不行，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 宋良侃侃而谈，礼堂内的学生安静聆听，一旁的大学经济教授认真思考。 一整个下午，宋良都与这些学生们友好交流。 学生们都被这位市里的副市长同志深深折服，对方不仅是实干派，而且理论知识也比大学内的授课老师更加扎实。 苏州近几年的发展数据很好，基建可以说是肉眼可见兴建起来，尤其是近段时间，大量企业、投资都扎堆来到苏州。 一直到了下午四点，这场交流会才结束。 宋良谢绝了学校这边的饭局邀请，在同学们的簇拥下离开礼堂。 徐慧跟在宋良叔叔身后，想要开口呼唤，但又怕打扰到对方。 宋良此前也注意到徐慧在场，看到对方此时正‘尾随’自己不敢上前，笑着伫立在原地，抬手朝对方招手。 同学们都朝徐慧这边看来，一时间都在猜测这位同学与副市长的关系。 徐慧激动涨红着脸上前，宋良笑着询问道： “放假多回家，你爸妈上次吃饭的时候还说你这些日子都没回去，说怪想你的。” 徐慧红着脸道： “我这个周末就回去。” “生活费还够吗？” 徐慧立即点头，也不知道真假。 宋良也没管对方回答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对方。 “你爸妈知道我来这演讲，特意让我把这钱带来给你，让你想吃啥就吃啥，别委屈了自己。” 周围同学看到这一幕，都艳羡看向徐慧。 宋良身边跟着的经济专业老师教授们，也开始注意起徐慧这位学生。 其实宋良这般举动很不妥，这样与徐慧表达善意，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臆测，同时也会对徐慧造成某些方面的困惑。 但这是徐三与张巧的请求。 他们说自家老大在学校遭到排挤，并非老师们与同学们的排挤，而是自己性格上融入不进去。 无论是探讨会或者实践，哪怕再努力，成绩再好，但徐慧本身性子中庸，很难让人注意到。 老师们但凡有‘好事’，都没办法第一时间想到徐慧。 因此徐三与张巧便借着宋良这次来人民大学苏州校区参加交流会，让对方多照看点自家老大。 宋良也无所D谓，他童心大起，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徐慧是努力学习的人，那他愿意帮忙。 自己给这丫头当垫脚石也不是不行，有时候人前显圣也未必需要自己装13，帮助别人装13也是一种乐趣。 徐慧红着脸接过信封后，宋良微笑与众老师道别，上了轿车便返回市里。 车内，宋良的秘书黎飞开口说道： “领导，刚才咱们的交通员来了一趟，让交流会结束后，请领导快些回市里。 说代市长约了五点的电话，让和京城的领导通话。” 。。。 第652章 我是宋玉的舅舅（第六更） 宋良一阵无语。 感情让你自己来找我说，还真来啊。。。 但宋良也没啥害怕的，反正就一个字，拒绝就对了呗。 充其量自己告假！请病假！说自己生病了，你总不能强行让自己上去吧？ 况且你就私下通知，也没有正式手续，也强行不了。 回到市里，宋良前脚刚迈入办公室，代清风后脚便跟着进来。 宋良无语道： “你至于这么紧张嘛。。。 我这才刚回来。” 代清风叹气道： “我还以为你时间来不及了，我这在办公室窗户盯了你一个下午。” “你也太闲了吧，早知道这样，就让你去参加那交流会了。” 代清风不接茬。 现下他恨不得把宋良给供起来，对方说啥他都受着。 没办法，宋良这发展方向太正确了，苏州现在的绝大多数投资都是冲着宋良来的。 在经济领域，自己几乎啥也不参与，这功绩就蹭蹭蹭往上涨，宋良也是一点都不贪功劳，啥工程项目、业务往来都带上自己。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下届他都能再上一步了。 说句夸张的，代清风现在比谁都护着宋良。 此刻的代清风终于理解周生平当初为何这般宠着宋良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直接给京城方面去个电话，你自己跟他们说吧。” 宋良好奇询问： “这是你主动提出来的还是他们想要跟我直接沟通？” “都有吧，我也不愿意给你顶这种压力，好在他们没有正式手续，不然我也替你说不了话。 他们是看我这边的工作做不通，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等下沟通具体是哪个部门？” “市里，他们那边的计划委员会，估摸着是看中了咱们市的人才信息建设，再不然就是想调配资源啥的。 你自己斟酌吧，要是他们要得不多，你就大方一点，没必要得罪。” 宋良叹了口气，将公文包放下，让代清风打电话上去。 代清风直接拿起宋良办公室的电话，拨通了京城的区号加一个号码。 等待片刻，代清风开口道： “你好，我这边是苏州市ZF，约了常主任的电话。” 等待片刻，代清风继续道： “常主任你好，我是代清风，宋良同志已经回来了。” “好，那你们聊，我把电话给他。” 代清风将电话递过去，宋良淡然接过放在耳边。 “你好，我是宋良，常主任你好。”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然后传来一道沉厚的声音。 “宋良，好久不见。。。” 宋良一愣，转而疑惑自己有认识京城的人吗？ 别说京城了，姓常的貌似之前也不认识几个吧？ “抱歉常主任，恕我眼拙，你是？” “你这连我的声音也忘了？ 我是常荣轩。” 常荣轩？ 宋良满头雾水。 “抱歉常主任，我没什么印象，之前我们工作上有过交流吗？ 或者说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电话对面再次陷入沉默。 宋良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对方主动开口，心中想着京城计划委员会的这常主任架子这么大吗？ “常主任，不知道你找我赴京汇报工作，是关于哪方面的工作？” 宋良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他有生之年都没打算会调任上去，哪怕是以升职为前提也从未考虑过，因此他话说得很直白，丝毫不怕得罪对方。 常荣轩开口道： “宋良，我不知道你的这套话术，是对我有意见，或是对我父亲，但咱们之间没必要处得这么生硬。” 宋良皱眉。 如果是一次这样说就算了，两次再这样说，宋良就察觉出不对劲来。 对方这话显然不是正常谈论工作的语气，甚至不是同志之间的正常沟通。 难不成对方真认识自己？ 可自己不记得有认识姓常，且在京城工作的人呐？ 忽然间，宋良想到一个可能性。 自己与宋玉的祖籍貌似在京城，难不成。。。 斟酌许久，宋良忽然说道： “常。。。常荣轩？” 一旁站着的代清风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犯嘀咕。 宋良这样直呼对方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常荣轩声音缓和道： “我这次让你来京城，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私事。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脾气变了这么多，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啊。。。” 宋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极力思索着脑中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同时也怕说错话。 没有得到宋良的回应，常荣轩不觉着奇怪，声音更加缓和，开口询问道： “你和宋玉过得还好吧？” 听到这话，宋良深吸了一口气。 艹！ 他就算再愚笨，此刻也猜到了对方肯定认识自己与宋玉！ 而且是1978年之前就认识！ “我。。。想不起来你是谁了。” 常荣轩那边静止片刻，继续道：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宋良，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如果你方便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带着宋玉来一趟京城。 有些事情改变不了，也逃避不了。” 宋良开口打断道： “常主任，你误会了，我并非胡诌推辞，我是真忘记了。 我之前坐火车的时候出了些意外，遇到歹人偷东西与之搏斗，被敲了下脑袋。 以前的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代清风闭目无语，表情很是不屑。 这理由，真特娘的脆生。 而电话对面的常荣轩却不这么认为，他连忙追问道： “那你还记不记得晶晶？！” “不。。。不记得了。。。” 电话对面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些年，你性格变化这么大，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对吧。。。 那你这情况，宋玉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 还有，你刚才说的晶晶又是哪位？” 常荣轩此刻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这情况医生怎么说？ 有恢复的可能吗？” “我没特意去问，医生说不影响后续的生活。 常主任，我冒昧问一下，你和我还有宋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是宋玉的舅舅，我妹妹常晶晶，是宋玉的母亲。 宋良，我觉着你还是有必要来一趟京城，我认识一些医生，可以带你去仔细检查一番。 而且咱们的事，私下当面说比较好。” 。。。 第653章 张薇的变故 话说到这份上，无论是于公于私，宋良都觉得有必要去一趟京城了。 此时他心中很急，既对宋玉的办事效率感到‘不满’，去了京城几天都没回来信件，又对自己与宋玉的原生身份迫切想要了解。 尤其是他听见这家人里有宋玉的母亲，宋良心脏便不自觉快速跳动起来，血液都仿佛躁动一般。 “常。。。” 宋良开口，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常荣轩在电话内温和说道： “叫我大哥吧，以前你就是这样叫我的。” “常。。。荣轩同志，抱歉，我自主感观一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我和宋玉私下商量一下。 要是我去京城的话，会去拜访你的。” 常荣轩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宋玉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斟酌清楚再决定告不告诉他。 毕竟你们离开京城的年头也不短了，忽然间跟他说这些事，他或许一时间难以接受。 或者说你可以用相对委婉的方式跟宋玉言明。” 宋良沉声的道： “我有分寸。” “那我给你个地址，你来了直接到家里找我。” “不用，知道你的单位就行了。” “好。。。 那我们保持联系。” 二人挂了电话，宋良缓缓坐下。 代清风在一旁全程听着，虽然他不清晰大致的对话内容，但也猜出了三五成。 宋良与电话对面的常主任之前就认识，他猜测宋良并不愿意与对方有接触，因此‘大放厥词’，‘胡说八道’。 他很有眼力劲没有开口询问，反而用相对委婉的方式提醒道： “你要是去京城的话，咱们市里很多工作都要停摆，很多投资商都是冲着咱们市的政策，或者说是冲着你来的。” 宋良低垂着眼帘，缓缓开口： “放心吧，就算我要去京城，也会提前跟你打招呼的。” 代清风知晓宋良的‘秉性’，知道自己压不住他，或者说代清风知晓宋良压根就不在意自己这市长的身份。 继续打预防针。 “宋玉现在还在深圳上学，要真要带孩子去京城的话，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回来？ 还是说你要去深圳接他？” 宋良瞥了代清风一眼，心想这货是不是喜欢上我了，这么怕我跑。。。 起身拿起公文包道： “行了，不跟你扯犊子，我先下班了，有事你替我处理了吧。” 代清风立马应激反应： “喂，你那些事我搞不定的！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管内，你对外！” 宋良没好气道： “那就堆着！放一个下午不会死吧！” 说完丝毫不顾领导的挽留，宋良打电话去司机班，让司机严辉开车到二号楼门口等。 回到家中，宋良推门进入小院，心中思绪万千，思索着自己如果要去京城的话，要不要跟媳妇坦白。 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前妻。。。 因为提前下班，家中没人。 刘芳估摸着领着两个小家伙去买菜，刘美君还没下班，章晓婷也还没有放学回家。 独自坐在小院内抽烟发愁。 过了片刻，宋良听到脚步声，正在面壁抽烟的他回头看去，以为是家里人回来了，结果发现是张薇推门进入。 二人对视一眼，宋良疑惑询问： “小薇，你咋来了？” 张薇看到表姐夫表情立马露出喜色，转而压低声音开口询问道： “姐夫，我妈和我姐在不在家？” 宋良摇头。 “怎么了？” “家里没人？” “没，就我一个，你啥事？神神秘秘的。” 张薇关上院门，表情纠结，欲言又止，拳头抓了又放，放了又抓。 宋良打量着张薇的神情，好奇询问： “家里遇到困难了？ 还是说店里有事？” 张薇摇头。 “都不是，家里没事，店里也一切正常，是我自己的事。。。” 宋良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坐下，然后搬来一张矮凳。 “直接说吧，是杨佑那小子闯祸了，还是在外边搞外遇了？” 张薇纠结许久，最终坐在宋良面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姐夫。。。 我。。。 我怀孕了。。。” 宋良听完一愣，心中疑惑这怀孕不是好事嘛，为啥要这般神秘为难，这孩子又不是自己的，搁自己面前扭捏个啥。 下一秒他立即反应过来。 现下是一胎时代，这时候怀二胎。。。 宋良抿了抿嘴，蹙眉询问： “你妈还有杨佑那小子知不知道？” 张薇摇头。 “我还没告诉他们，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良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抬手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鼻梁，心中无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呐。 没有发表意见，而是先询问张薇的想法。 “你是怎么考虑的？” 张薇最害怕的就是姐夫的态度，家里姐夫是最有主意和办法的，张薇知道这件事后，只敢告诉姐夫。 现在看见姐夫没有表现出激动或负面的情绪，张薇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我。。。 我想生下来，我想博一个男孩子。。。” 宋良听到这话，立即质问道： “你是故意的？杨佑不知道？！” 张薇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宋良咬牙道： “你知不知道这样，杨佑会丢工作的！ 还是说你打算把孩子偷摸生下来，一辈子不让人知道！” 张薇红着脸，声音哽咽道： “我没想那么多。。。” 宋良烦躁使劲双手揉搓着脸，完事怒目看着张薇，声音压抑道： “你别跟我说这些假话！ 你都有组织有预谋做这样的事！搁这跟我说没想那么多！？ 杨佑要是因为你的自私丢掉工作！你觉得他会不会怪你！？” 张薇眼泪往下掉。 “杨佑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想要个男孩的，而且他妈很多次都私下抱怨，说咋就不能生个男丁。 我不愿意回去那边，就是因为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我能赚钱，赚得比杨佑还多，他妈凭什么对我不满！ 就因为我没能生个男孩吗！？ 姐夫，你知道我的脾气，也知道我以前在村里是过什么样的生活。 我听不得这样的话，也不愿意暖暖长大了遭人嫌弃。 我。。。” 宋良直接打断。 “你别拿暖暖说事，你的所作所为与暖暖无关，里边既没有因果关系，也没有必然结果。 这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直接跟我说实话，你要生下来，你是打算让杨佑丢工作，还是要一辈子见不着孩子！？” 面对宋良的质问，张薇说不出话来。 此时刘芳领着宋望乡与宋言心买完菜回到院子。 看见自己闺女坐在院内泣不成声，刘芳愣住了。 。。。 第654章 刘芳的愤怒 张薇看到自己母亲回来之后下意识抹去眼泪。 刘芳皱眉看了眼宋良，发现对方同样微蹙眉头，没有立即询问，而是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回屋玩。 关上院门后，刘芳来到张薇身边询问情况。 然而后者支支吾吾始终不肯开口，刘芳又将视线看向宋良，再次重复询问一遍。 宋良没有隐瞒，将张薇方才告知自己的事如实说出。 这种事他瞒不了，也不可能替张薇瞒着。 当听到自己闺女怀孕之后，刘芳心情复杂，刚开始既高兴，又感到担忧。 而当宋良告知事情的严重性后，刘芳便愣在了原地。 “大姑，你别觉着这种事小。 这不是张薇一个人的事，这事关杨佑的职位升迁。 我有能力给你们走走关系，等张薇把孩子生下来，把罚款交了，让孩子正常落户。 但杨佑呢？ 他是要丢工作的！” 刘芳愣神许久，最终眼神不甘看向自己闺女。 宋良继续道： “张薇知道后果，但她还是这样做了，我不可能替他兜着，杨佑也必须知道这件事。 他是无辜的，不能因为张薇的个人想法而把他毁掉。” 刘芳此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无力踉跄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宋良连忙起身将刘芳扶着，让对方坐下。 三人就这样坐在小院内沉默，张薇不敢发表意见，而刘芳则面沉似水。 宋良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咱们有事进屋商量吧，在院子里别让街坊们听到了。” 刘芳一声不吭起身进屋，走到一半忽然开口对宋良道： “你打电话让杨佑来家里一趟，把事情告诉他。” 宋良没有反对，他同样是这样想的。 刘芳再次对自己闺女说道： “你跟我进房间。” 说完抬步进入屋内，张薇用恳求的表情看向宋良，后者摇头，轻声道：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说实话，宋良此刻对张薇有些失望了。 他还是欣赏张薇刚来苏州时候的性格，既有韧性、也自强不息，不肯认输。 或许现在日子好了起来，张薇觉着自己有了自私的本钱，竟然连这种事都敢做得出来。 见到表姐夫失望的表情，张薇心中很是惧怕。 她之所以敢做这样的事，便是觉着自己有一位当副市长的姐夫站在身后。 如今连表姐夫都不支持自己，她开始后怕，惊惧。 宋良来到电话机旁坐下，拿起电话拨打棉纺厂的号码。 半个小时后，刘美君与杨佑一同返回家中。 二人之所以一起回来，是杨佑特意前去生产科找的他嫂子。 他在电话中便听出了宋良语气的不对，不知道自己哪做得不对，生怕被骂，便很鸡贼把刘美君也捎上。 二人回到家，杨佑见着宋良坐在屋内一声不吭，表情阴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哥。。。 找我啥事？” 宋良没有多说，指着旁边低声道： “坐下，等下你就知道了。” 杨佑求救看向刘美君，后者笑了笑，上前询问道： “彦祖，发生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来刘芳的怒斥： “你是我带来城里的！你脑子里想的东西，那点小伎俩以为我不知道！？ 你搁这用这些话来堵我的嘴！？ 嘴上说是不甘心，你就是自私自利为了自己！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你的工作，赚的钱都是你表姐表姐夫给你的！不然你以为就你一个农村丫头能当城里人！？ 现在觉得自己赚钱了，高高在上了！？什么事都能够自己做主了是吧！？ 你既然觉得自己这么厉害，干嘛还来找你姐夫替你擦屁股！？ 。。。” 听到屋内大姑的怒骂，刘美君错愕不已。 杨佑起身问道： “妈在跟小薇在屋里？” 宋良沉声道： “你妈在教训小薇，你别多管闲事。” 说完看向刘美君，同样语气严肃道： “你也是，别多管闲事，别管你大姑和小薇。” 刘美君极少见到彦祖露出这样的神色，上次这样还是与宋玉闹矛盾的时候。 二人不敢‘忤逆’宋良，缓缓坐下。 作为张薇的丈夫，杨佑当然不会傻坐着，蹙眉询问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哥，你跟我说说，你让我来是因为小薇？” 宋良掏出烟，破例在屋内点燃，猛抽一口，吐出重重白烟。 “小薇怀孕了。。。” 杨佑一愣，转而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此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惊惧，脑中开始回忆上次是什么时候。 宋良继续道： “放心，是你的种，小薇不至于干出不见的人的事。 但是她的出发点有些。。。” 杨佑木讷看向宋良。 后者将方才张薇说的话一五一十告知杨佑与刘美君。 听完宋良的阐述，饶是一向温柔的刘美君，此刻也闭目心烦意乱。 屋内三人都沉默下来，安静听着里面怒斥的刘芳，以及时而传来抽泣的哭声。 过了片刻，刘美君起身道： “我进去劝劝吧，这样吵下去，街坊们都听得见，到时候想瞒也瞒不下去。” 宋良沉吟半晌，点头应允。 此时的杨佑异常平静，低垂头颅，眼眸深邃，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深沉。 待刘美君离开后，宋良忽然开口道： “你怎么想的？” 杨佑沉默许久，摇头失落道： “我不知道，脑子有些乱。” 宋良再次点燃一根烟，长呼一口说道： “无非就两种结果，一是不要，二是你丢工作。。。” 杨佑这次没有回答，显然这两种结果都不是他所愿。 就在此时，屋内忽然传来张薇的高呼： “我不要打掉！我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 这是我的孩子！你们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接着便是刘美君的高呼，以及清脆的巴掌声音。 宋良缓缓站起身，蹙眉想要进屋查看情况。 而当他注意到杨佑始终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动作的时候，宋良呼出一口气，再次默默坐了下来。 屋内传出一阵房门拍打的声音，紧接着张薇红着眼流着泪急匆匆跑出来。 刘美君在身后喊道： “小薇！你别跑！” 刘芳的怒吼从屋内紧接着传来。 “让她滚！最好以后都别回来！让宋良把他赶走！以后让她自己想办法活着！ 我看没家里人照顾着，没了工作她还能不能这么有底气！” 。。。 第655章 逆行全责 这天晚上，宋家没有开伙。 刘美君出门买了熟食回家，简单蒸了些馒头，一家四口坐在客厅内吃着晚饭。 刘芳没有留下来，在张薇跑出去不久，刘芳便跟着杨佑返回对方家中，她要亲自跟杨佑母亲说清楚。 对此宋良没有干预。 替别人家做决定，要处理得好则罢，要处理不好是要被怪罪的。 或许是感受到父亲母亲的情绪不对，一向调皮的宋望乡今晚也乖乖吃饭不调皮了。 晚饭过后，刘美君安静收拾好碗筷，让俩儿女自己回房间玩，然后走出院子，看着坐在院子内抽烟的宋良，拿了件衣服上前给对方披上。 “晚上天气凉，别冻着了。” 宋良淡淡说道： “这都四月份了，冻不着。” 刘美君搬来矮凳在一边坐下，抿了抿嘴，犹豫半晌，忽然开口说道： “店里的事别让小微干了。” 宋良转头看去。 刘美君继续道： “我知道你为难，那就我来跟于秋和大龙说，小薇要是找你，你就说是我的主意。” 宋良沉默算是应允。 他方才也是这样打算的，但张薇毕竟是自家媳妇的表妹，关系摆在这，他还在考虑究竟如何。 结果刘美君先开口决定，那他自然不会有意见。 “小薇确实是变了许多。” 刘美君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宋良无奈笑了笑：“钱了多，心思自然就多了。” 刘美君有些生气道： “她怎么敢一声不吭就闹出这样的事来，杨佑好不容易当上个领导，被她这么一整，要被人知道的话。。。” 宋良依旧沉默不语。 这是自家媳妇娘家人的事，他不便多干预。 “抱歉哈彦祖，这件事让你为难了。” 宋良笑了笑，摇头道： “你都替我顶上去了，我哪还为难。” 刘美君轻轻依偎在宋良的肩膀上，后者怕手中的香烟熏到对方，扔在地上踩灭。 “彦祖，要是我忽然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生下来呗。” “那要是会丢工作呢？” “丢了就丢了，这工作我老早就不想干了，我的梦想是混吃等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我以前的打算就是混到宋玉毕业工作，然后让他赚钱养我。” 刘美君以为宋良是在逗自己，不满道： “我是认真的，你别敷衍我。” 宋良笃定道： “我也是认真的，没骗你，你要不信的话，晚上咱们努努力？” 刘美君这次没有臊红了脸，反而露出暖意的微笑。 她与彦祖结婚这么久，自然是知道彦祖说的是真话。 二人就这样静静看着夜色。 不知道是爱神眷顾，亦或是天公作美，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清澈，街坊们在此刻也没有经过宋家院子。 “美君，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关于宋玉的。” 刘美君没有动作，依旧依偎在宋良肩膀，看着夜空轻声询问。 “宋玉怎么了？” “宋玉去了京城。。。” 说完这句话，宋良明显感觉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触感颤抖了下。 刘美君惊愕看着宋良。 反应了许久，刘美君颤声道： “你说什么？ 宋玉不是在深圳上学吗？ 怎么跑去了京城？！” 宋良直视刘美君，没有隐瞒，开口解释道： “我和宋玉的祖籍在京城，宋玉回去找他亲生母亲去了。” 刘美君瞳孔都收缩了起来，深呼吸几次都平复不下心情。 “你之前不是说宋玉的母亲不在了吗？！” 宋良撒谎： “当初是觉着这辈子我们两父子就待在苏州，也不会去京城，所以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但宋玉现在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不好阻止。 我也不想骗你，抱歉。。。” 刘美君就这样呆愣愣，直勾勾盯着宋良，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宋良继续道： “今天下午，宋玉的舅舅给我来了电话，说他们家想见宋玉一面，我回来的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跟你说。 还是说瞒下来，随便找个理由说去外边出差搪塞过去。 但今天小微的事给了我警醒。 我觉着夫妻之间不应该隐瞒，凡事都要沟通，不然双方都会很被动。” 刘美君呼吸都有些颤抖了。 过了许久，她问道： “你说宋玉去了京城，又说他舅舅打电话你，说想见见宋玉，所以他们家人还不知道宋玉已经在京城了对吗？” 宋良点头。 刘美君追问： “为什么？” 对啊。。。 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可能宋玉只想远远见一面他母亲，并不打算相认吧。。。” “那你和宋玉妈妈当初为什么分开？” 我特么哪知道去！ “emmm 可能是因为我们家成份不好吧，所以他们家想明哲保身。 以前那套已经过去了，现在他们家或许想把宋玉争取回去。。。” “不行！” 刘美君惊得一下站起身。 宋良连忙把自家媳妇给拽下来。 “你别这么激动，宋玉不会回去的，这点你放心，我的儿子我了解。 我跟你说这件事，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或许我过段时间会去一趟京城，领着宋玉见他们家一面。 所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刘美君久久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表态。 内心肯定是想要阻止的，毕竟自己的丈夫要去见前妻及其她们家人，心中多少都会有芥蒂。 可事关宋玉，她作为宋玉的‘后妈’，又不能自私替宋玉做决定。 此时此刻，刘美君陷入纠结。 宋良理解自家媳妇，也知晓对方大概的心思，轻声安慰道： “我也不一定去的，就是告诉你有这件事而已。 你别想太多。” 说完霸道搂住刘美君的胳膊，将其‘回档’回方才二人依偎的动作。 然而这一次，刘美君没有了刚才平和的心态。 自己表妹今天发生这么一档子事，她都没有心慌。 反倒是彦祖与宋玉的这件事，让她心乱如麻。 “彦祖，你之前的妻子漂不漂亮？” “我忘了。。。” “那就是漂亮咯。” “。。。” “你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她家车逆行撞了我，她全责。” “她家有车啊。。。” “我开玩笑的。” “那为了宋玉，你还会跟她保持联系吗？” “媳妇，你脑洞太大，想太多了。” “什么脑洞？” “如果是为了宋玉，联系以后肯定是会有的，但也仅限于普通联系。 至于你脑袋瓜子里想的俗套剧情不会有的，放心吧。” “这么笃定？” “我可以回头看，但我不会回头走，因为逆行全责。” 。。。 第656章 私下会议 翌日一早，宋良一如既往，在家吃过早饭，便去市里上班。 刘美君则特意请了个假，打算前去家里的两家铺子，当面与张薇说清楚。 这是原则问题，刘美君不允许张薇有任何侥幸心理。 现在要不把她那仰起的‘头颅’给按下，以后这丫头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宋良对此没有理会，任由她们娘家人自己处理。 回到市里，宋良发现一个奇怪的情况。 市里各个局，且都是经济发展领域相关的部门一把手都来了。 回到办公室站在窗户边上观察片刻，发现大家伙都是朝自己所在楼层进入，但又并未敲响自己办公室的门。 宋良感到疑惑。 这些人都是自己手下分管各局的领导，来市里不找自己，那你们来干啥？ 思索半晌，宋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办公室的号码。 “我是宋良。” “宋副市长你好，有工作要安排吗？” “没有，我就是打电话问你们一下，今天市里有开什么会议吗？” “办公室这边没有接到安排通知呐，怎么了宋副市长？” “没事，我问问，你们忙。” 挂掉电话，宋良百思不得其解。 既不是市里要开会，又不来给自己汇报工作，那这群家伙来市里做什么？ 再次来到窗边，又看见两位国营厂的领导以及财局的一把手林良华走进办公楼内。 宋良总感觉怪怪的。。。 而此时此刻，代清风办公室内，十几名或企业、或国营厂、或经济方面的部门领导，或站或坐等待着。 他们不知道代市长这次叫他们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眼见一名又一名同僚抵达，且都是熟人，他们心中开始犯嘀咕。 都是宋良副市长一派的人，却忽然被代市长召见。。。 难不成代市长准备夺权？ 待人员来得差不多了，代清风起身，示意最近的某位领导关上办公室门，然后沉稳严肃开口道： “同志们，这次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跟你们通下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代市长，有话直说。” “是咱们市里又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各部门配合吗？” “代市长，你吩咐就好。” 。。。 代清风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我要说的事有关于宋良同志的，你们也知道，咱们市里现在绝大多数，涉及发展方向的工作，都是宋良同志在规划统筹，大方向也是他在定。” 众人颔首不语，等待代清风下面的话。 从代清风的开场白来看，首先是肯定了宋良的成绩以及功劳，这无疑是好事。 他们这些人，手上项目这么多，成绩这么显著，都是宋良安排下来的。 此刻说是对宋良马首是瞻也不为过。 他们是真怕忽然有一天，宋良大权旁落，来了位啥也不懂的领导对他们指手画脚，全盘否认，那就真麻了。 代清风继续道： “咱们苏州近些年的发展离不开宋良同志的运筹帷幄，说句夸张的，现在的宋良同志就是咱们市的张良。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咱们市的发展离不开宋良同志。。。” 代清风用了大篇幅夸赞宋良，这让在场的领导们一时间搞不懂代清风的想法。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捧杀啊。。。 正当众人迷惑之际，代清风说完开场白，话锋一转道： “但是同志们，现在有件棘手的事，我必须给各位打个预防针。 自从宋良同志从省里回来，咱们市、咱们这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可以说是成了焦点。 无论是省里还是来咱们市投资的企业，都是奔着咱们这位副市长同志来的。 之前也就罢了，至少发展的方向和对接的部门单位都是冲着咱们市的，对咱们的发展以及民生建设是有帮助的。 但现在。。。 已经有外面部门的同志盯上了咱们的宋良同志，我这样说。。。 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代清风话音落下，立马有其他单位的领导追问。 “代市长，你的意思是说。。。 宋良副市长会高升？” “哪个单位？” “咱们市现在是发展的关键节点，宋良同志不能这个时候走啊！” 。。。 众人这时候开始有些猜到代清风召集他们来的目的了。 感情是作为苏州一把手，知晓一些内幕之后，产生了过激反应。 代清风沉声道： “这次让你们过来，是给你们透露个消息。 近期内，宋良同志可能会去一趟京城，原因是上面让去汇报工作，但并非是正式下发文件的私下沟通。 你们近期做个排班，一三五也好二四六也罢，定时定点去找你们的分管领导汇报工作。 没有工作汇报也想些麻烦事，闹些幺蛾子出来，总之原则就是一个，别让宋良同志有去京城的想法。 让他觉得现下苏州事情多，让他无暇顾及太多。” 众人对视着，眼神中都透露出微妙的神色。 这场‘私下会议’开了整整半个小时，临走之前，林良华开口道： “那我第一个去找宋良同志汇报工作吧，我这边刚好也有些业务上的事情要请示一下。” 说完，他起身率先离席。 众人也没有阻止，此刻他们都基本达成了共识。 五分钟后，宋良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上，目光灼灼盯着下面陆续离开的各部门各企业国营厂的一把手，心中更加疑惑。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林良华来到办公室内。 转头看见来人，宋良直接询问： “老林，你们有啥事瞒着我？” 林良华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一滞，转而立即恢复，干笑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能有啥事瞒着你。。。” “那你们大部队忽然来市里做什么？ 我问过了，下午市里也没有召开会议，你们一股脑都跑到代清风办公室去，密谋些什么了？” 林良华耸耸肩，摇头道： “我就是过去汇报工作的，清风同志那边什么情况。。。 我不清楚。。。” 宋良眯起眼睛。 “老林，咱们抛开同僚、上下级关系不说，咱们两家孩子关系这么好，你有事可别瞒我。 你别忘了，你手上还有把柄在我这。 上次咱们吃饭，问你媳妇要了十块钱对吧。 结果那顿饭是我花的钱，那十块你直接揣兜里了。 这种事干不少吧？ 你说。。。 要是你媳妇知道你的这些操作，你攒的那些钱会怎么样？ 你也不希望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的钱，就这样打水漂了吧？” 林良华拳头握紧。 。。。 第657章 你去看看宋玉吧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总之代市长的意思就是说。。。 让我们看着点你，给你找找事，让你分分心。” 为了自己那点‘财产’，林良华愣是把方才‘会议’的内容都抖了出去。 宋良听完都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其实蛮高兴的，是因为市里对他工作的肯定。 “回去跟你们那些人说，让他们没事别来烦我，我一时半会还没有去京城的打算，就算要去，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去。” 林良华摆手： “还是算了吧，这事我不能说，我要说出去，他们指定知道是我在背后出卖组织。 我说这话影响团结。。。” 宋良都被气笑了，抬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工作文件，刚要商谈一下市里资金的情况，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办公室的一名同志走了进来。 “宋副市长，收发室来了封信，是寄给你的。” 宋良接过信件之后，该名同志利索离开。 宋良不喜欢阿谀奉承，他喜欢有事说事，直来直往那一套，因此下面的人来找他，基本都是雷厉风行。 与林良华商谈了十分钟，对方得到指示之后，拿起文件开口道： “老宋，你给我个准话，近段时间真不会离开苏州对吧？” 宋良一边拆开信件一边颔首道： “现在市里事情这么多，就算要去也要等百分之八十的投资落地，要靠代清风给我兜底，那不费了嘛。。。” 听到宋良的保证，林良华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有你这话就行了，那我后续也不用老来你这边。” 宋良摆摆手示意对方别废话，没事就快些离开。 待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之后，宋良摊开信件查看内容。 信件是宋玉寄来的，内容就一个地址，啥也没有。 看到这内容，宋良眉宇郁结，神情凝重。 自己这亲哥，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啊。。。 中午下班，宋良没在食堂用餐，回到家中发现章晓婷坐在院子里，捧着一碗鸡蛋面正吃着。 “晓婷，你怎么不进家里吃饭？” 宋良疑惑询问。 章晓婷解释道：“小姨让我出来吃，她和表姨在里面聊事情。” 宋良点头，刚要进屋查看情况，章晓婷忽然询问： “小姨父，为什么我往深圳寄信，宋玉都没有回信？ 而且我打电话过去，江海叔也老说宋玉不在？” 宋良刚要开口‘狡辩’，屋门忽然打开，张薇急匆匆跑出来，来到宋良面前，眼眶泛红道： “姐夫！我表姐说让我别去店里工作，是真的吗？” 宋良沉默看着对方，叹了口气，让章晓婷回屋里去。 或许是因为宋玉长时间不在身边，章晓婷逐渐收敛心扉，话变少了，性格也沉稳了些。 虽然不知道表姨为何这副神情，但也没有多嘴询问，拿着碗筷起身进屋。 待章晓婷进屋后，宋良沉声道： “这是你表姐的意思，当然，我也是支持的。” 刘美君没有走出来，此时对方正站在屋内，透过窗户看着院子内的张薇，表情愠怒，双手抱胸，就这样静静观察着。 张薇不甘心道： “姐夫，我不能没有工作。。。” 宋良提醒道： “没有不让你工作，你表姐的意思是让你出去自己找工作，让你自己想清楚。 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错哪了，后面的事再说。 你要是还是这副理所当然，自以为是的性子，那我也帮不了你。” 或许是今年已经三十二了，亦或者身居高位太久，宋良没有了刚来时候的跳脱，生活上也少了以前的稚嫩。 哪怕面对家里人，该强硬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含糊。 张薇看见姐夫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最后的希望也幻灭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此时屋里传来刘美君的话。 “彦祖，你进来，让她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宋良亦是这般打算，轻轻拍了拍张薇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这件事你确实做得太自私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说完不再理会，直接进屋。 刘芳今天依旧没来家里，家里没准备午饭。 刘美君道： “你休息一会，我去给你下碗面。” 说完转身前去厨房。 宋良放下公文包也跟了进去，张薇站在院子里发呆，他不想看到这一幕。 二人站在厨房互相打下手，气氛凝重，谁也没有说话。 待挂面下锅，二人等待期间，刘美君忽然开口说道： “彦祖，你去京城看看宋玉吧，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宋良一愣，转头看向自家媳妇。 后者继续道： “你在家里，小薇就觉得他有依仗，就会抱着侥幸心理。 咱们以前对她太宠溺了，这次不下狠手，她是真要翻天了！” 宋良沉默许久，直至锅里的面条煮软了，刘美君开始盛面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 “就算我去京城，也不可能去太久。 市里的工作我撇不开。 况且你和俩孩子还在家。。。” 刘美君眯着眼道： “昨天晚上大姑和杨佑回家，跟杨佑的妈妈说了这件事后，他妈妈反应很大。 老太太还是拎得清的，宁愿不要这个孩子，也要保住杨佑的工作。 后边小薇回到家，老太太还给小薇道歉，说之前那些碎语是无心的，男孩女孩她都喜欢，让小薇别冲动。 反倒是小薇有些魔怔了，说什么都要把孩子生下来，哪怕跟杨佑离婚也要生。” 说完，刘美君长吐一口浊气，烦躁道： “你说小薇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宋良不解道： “生孩子跟离婚有啥关系？ 离了婚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能生下来了？” 刘美君无力道： “或许她觉着跟男方家里撇清关系，就可以不连累杨佑了吧。 这丫头太天真了，对政策一点都不了解。 觉得自己挣了俩钱，啥事都能解决！” 宋良逗趣道： “我怎么感觉你连我也骂了进去呢？” 刘美君没理会宋良的打趣，依旧严肃道： “你去多久都好，总之你不能留在家里，不然小微那丫头就有恃无恐。 等找不到你这个姐夫之后，她就知道没人会帮她了。 我和大姑已经商量好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治治小微这臭毛病！” 宋良接过媳妇递来的大碗与筷子，蹙眉喃喃道： “去京城也行，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刘美君疑惑。 “坐火车去呗，不然还能怎么去？” 宋良笑笑没有说话，脑中回想起早上林良华的话。 现在整个苏州超过一半的各企业国营厂单位一把手，都对自己围追堵截，被看得死死的。 自己要脱身容易，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工作怎么安排。。。 第658章 阿姨做给你吃 四月中，京城。 常晶晶着急忙慌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她打算下班之后去买些菜去宋玉家里，陪儿子好好吃一顿饭，然后再帮忙搞搞卫生。 这是她近半个月以来最大的突破。 每次上下班都故意到宋玉摊位前晃悠一圈，有时候关心两句，有时候买些头绳还有铅笔之类的物件。 二人逐渐热络起来，宋玉也逐渐习惯了自己的存在，而自己也逐渐没有了刚开始时候的‘拘谨’。 早上常晶晶一如既往过去，意有所指询问宋玉平日都是怎么吃饭。 得知自己孩子不是自己去外边吃，便是在家自己煮面，于是‘自告奋勇’表示晚上她去家里做一顿饭。 宋玉很‘神奇’答应下来。 不知道为何，常晶晶总觉着宋玉心思重，很多时候明明是‘天荒夜谈’的要求，对方都会答应。 但常晶晶不敢询问原因，她怕刨根问底，自己孩子会察觉出异样。 收拾好文件与教案，常晶晶起身刚要离开办公室，隔壁办公室便传来一位老师的呼唤： “常教授！有你的电话！” 常晶晶快步前去办公室，接起电话开口： “喂？我是常晶晶，哪位？” 电话对面传来常荣轩的声音。 “晶晶，晚上你有空吗？咱们一起吃顿饭吧，我有一件事想当面跟你说一下。” 常晶晶毫不犹豫拒绝： “我晚上有事，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关于宋良的。。。” 常晶晶沉默。 常荣轩继续道： “前段时间，我跟宋良通过电话了，知道了一些事情，考虑过后，想着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合适。” 常晶晶沉吟许久，开口说道： “我晚上真的有事，九点过后，或者明天中午可以吗？” 电话对面的常荣轩有些错愕。 他觉着自己小妹听到事关宋良，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哪怕有事也肯定会推了。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坚决。 “你晚上有什么事？ 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 “那明天中午，我去一趟你们学校，一起吃个午饭。” “你别来！” 常晶晶忽然应激阻止。 电话对面的常荣轩明显错愕愣了一下。 常晶晶立即找补道： “我明天中午过去你单位找你吧，我顺路要过去办点事。” “好。” 。。。 挂掉电话，常晶晶驻足在原地，蹙眉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快步离开。 来到食堂，在后勤处这边拿了之前交代对方帮忙买的肉，付了钱后又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些菜，脚步匆忙来到宋玉家。 看着大门紧闭的大门，常晶晶轻轻叩击安静等待。 等待期间，常晶晶看到宋玉家大门两边满是烟蒂，皱眉想要提醒两侧摆摊的人，让他们注意卫生。 但又觉着自己这身份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毕竟宋玉现下还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没过一会，大门从里面敞开，宋玉出现在门口。 “常阿姨你来啦，快进屋吧。” 常晶晶看见儿子，脸上的笑容立马灿烂起来，止都止不住。 “宋玉，你这头发该去剪了，都快遮住眼睛了。” “我打算明天就去剪了，顺便去街道的澡堂洗一下，之前一直听说咱们这边的澡堂可以搓澡，我还没试过呢。” 常晶晶很想开口说她可以帮着剪，但忍住没有‘放肆’。 看到常晶晶手中提着这么多菜，宋玉愕然： “常阿姨，你还有朋友要来吗？” 常晶晶摇头： “没有啊，就我和你。” “那这菜也买太多了吧，咱们吃不完的。” “不全做了，剩下的留着，等阿姨下次来再给你做。” 常晶晶这点小心思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 当然，对于常晶晶这小心思，宋玉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 这半个月对方的刻意接近，他感受得很明显。 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常晶晶这位北外的教授级别人物，平日里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可能给少。 但就是这样的一位人物，重心全部都花在了自己身上。 恰巧对方又与胡丽娟同属一个学校，宋玉要再猜不出其中的猫腻，他可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宋玉一直默认了对方的接近，但凡对方提出的要求，宋玉无有不允。 “那谢谢常阿姨了。” 见宋玉答应，常晶晶很是高兴，撸起袖子便要去厨房大干一场。 今天她带来的菜是有讲究的，她还记着宋玉小时候喜欢吃的菜，她打算一一复刻。 这几天来，她不止一次跑到学校食堂，请教里面的师傅，每样菜应该怎么做。 “你去楼上休息一会，阿姨做好了叫你。” 宋玉没有离开，反而留在厨房打下手。 在厨房一起打下手做饭，这种行为是一次很不错的‘对接交流’方式。 “没关系，我给阿姨打下手，我顺便也学学咱们这边的菜都是怎么做的，以后我可以自己试着来做一下。” “以后你想吃什么跟阿姨说就好，阿姨可以来做给你吃。” “我也想学会之后，回家试着做给爸爸吃。” 宋玉发起第一波攻势，主动提起自己父亲，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果不其然，常晶晶动作顿了一秒，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嘛，你爸爸应该吃过京城的菜吧？” 宋玉摇头：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常晶晶一边切墩洗菜，一边继续询问： “宋玉，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不记得了，我小时候发过一次烧，醒来之后就忘了好多事。” 常晶晶手上动作立即停下来，惊愕看向宋玉，着急询问关心道： “这么严重？！ 医生怎么说？！ 有留下后遗症吗？！” 宋玉摇头： “没有，医生说不影响，正常休息就好，就是以前的事可能会想起来，也可能想不起来。 不过无关紧要了，反正不妨碍生活。” 常晶晶有些忍不住，别过头不让宋玉看见自己的表情，手上继续着动作。 “那你家里人没跟你说过你小时候的事情？” “问过，但是爸爸没说，他说让我没事别问这些事情，不然他抽我。” 常晶晶听完之后眼眸失焦。 。。。 第659章 你娘家人姓常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之便是一道中气十足的男性声音： “宋玉同志！有信！” 这个声音让常晶晶回过神来，抬头透过镂空窗户看向大门。 宋玉则抬步朝门口走去，开门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件。 看了眼上面的邮戳以及来信信息，发现是苏州寄来的，知晓是宋良寄来的信。 常晶晶想问，但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沉默。 宋玉站在门口直接将信拆开，看了眼上面的内容，整个人立马僵在原地。 ‘boy，你娘家人姓常，你妈叫常晶晶，你舅叫常荣轩。 你舅舅知道我的情况，之前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来去一趟京城，我没告诉他你在那边了。 我打算最近找个时间上去一趟，这种事名义上还是需要有家长在场，总之到时候咱们见面说。 我和那姓常的说了，说我脑袋之前不小心撞了一下，忘记了以前很多事。 你也随便找个理由，太聪明烧cpu也好，高空转体三百六十度落地没水花也罢，总之也说忘了之前的事，到时候别露怯。’ 看完这封信的内容，宋玉惊愕转头看向常晶晶。 后者也在这个时候抬眸看来，视线对视。 “怎么了宋玉？” “没。。。没事，我膀胱有些胀，想放屁，我出去放个屁再进来，免得熏了房子。” 说完不待常晶晶反应，宋玉提着信便跑出家门。 常晶晶第一次听到这么生硬的理由，比她上课时候学生在下面开小差找的理由还不走心。 犹豫半晌，常晶晶放下刀具，缓步走向门口，她想看看宋玉要去做什么。 宋玉跑出家门，来到老汉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扔了一块钱出去，从摊位上拿起一枚火柴盒。 在老汉疑惑的注视下，擦燃火柴，直接把手中的信件给烧了。 看着手中燃烧近半的信件，宋玉随手扔下，任其随风飘扬。 刚要转身回去屋子，忽然看见常晶晶正扶着门框，一脸复杂且疑惑看着自己。 宋玉嘴角抽搐一下，转而迅速整理情绪，微笑道： “常。。。阿姨，怎么了吗？” 常晶晶犹疑半晌，开口询问道： “你怎么把信给烧了？” “这是我的习惯，对于信件这类隐私的东西，我都习惯毁尸灭。。。习惯烧掉。” 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心怀各异。 老汉看了眼宋娃子，又转头看了眼这位漂亮女士，忍不住幽幽开口说道： “宋娃子，你还买东西吗？要是不买的话。。。 位置让一下吧，让其他人买。” 宋玉转头看了眼周围，没见着一个客人，心中对这老家伙各种鄙夷。 特么的刚还在你这买了盒火柴，现在搁这赶客是吧。 “要不你位置让一下？从我家门口移开？” 宋玉丝毫不惯着，直接回怼。 老汉脸色一黑，默默低下头，当做没听见，也没有再多1313一句。 无视对方，宋玉离开对方摊位前进了家门，耸了耸鼻子，装作不经意道： “常阿姨，还有多久吃饭？我有些饿了。” 。。。 晚饭的时候常晶晶没有再多问其他问题，二人默默吃完晚饭，常晶晶起身收拾碗筷，然后在宋玉复杂的注视下，又勤快把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 宋玉已经知晓需要的答案了，此刻他的脑子有些茫然。 只是茫然，并非惊愕或是混乱。 他与常晶晶没有任何感情，共情不了这具身体的身世，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与血亲感应。 他此次赴京只是想了解这具身体的身世，但他没想到仅用了半个月，便完成了主线任务。 那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了解常晶晶与常荣轩的家族史？ 了解自己为何会去苏州？ 了解常晶晶与宋良为啥要离婚？ 这么狗血？ 这关他卵事啊。。。 “宋玉，阿姨先走了，你早些休息，别熬夜，现在正是养身体的时候。” 宋玉回过神，木讷站起身。 “哦，那我送阿姨出门吧。” 常晶晶没有拒绝，她同样有件事想跟宋玉说一下。 待来到一楼，常晶晶组织好语言，开口询问道： “宋玉，我听丽娟说。。。 你英语很好是吗？” “就简单交流可以，不算很好。” “那你想不想系统得学一下英语？ 你白天基本都是上午摆摊，下午要是没事的话，阿姨可以带你到学校里去蹭课。 这样你可以多学一些专业方面的外语知识。” 宋玉思索片刻，忽然抬头询问道： “阿姨，我能学英语和俄语两样吗？” 其实完全可以不用学英语的，但他觉着面对常晶晶这个身份，还是给点面子的好。 况且这主意是对方主动提出帮忙的，自己要是否只选俄语的话，有些不识好歹。 常晶晶眼眸一亮，询问道： “你对俄语也感兴趣？” 宋玉点头： “之前在少年宫学过，但学得比较杂，和北外的老师不能比。” 常晶晶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对于自己孩子想专研学习这件事，她肯定是支持的。 “阿姨可以答应你，但你学两门外语的话。。。 你摆摊的时间就没有了。” 宋玉摇头： “没关系的，我摆摊只要能赚够租房的钱和吃饭的钱就行了，知识比金钱重要。” 宋玉很违心说出了这句话。 常晶晶很想说她可以帮宋玉支付租房子的钱，但现阶段不合适。 “那好，明天晚上阿姨再过来陪你一起吃饭，到时候把课程表带来给你。 顺便给你办一张咱们学校自由出入的证明。” 送别常晶晶后，宋玉长舒一口气，只感觉整个人麻得不行。 深圳的妈没办法认，京城的妈天天喊阿姨，简直魔幻。 转身刚要回屋关门，忽然察觉自己头发确实有些长了，都快要盖眼睛了。 关上大门的手一顿，再次打开走出屋子，环顾这条街道的店铺。 他记着这附近哪个角落口可以理发来着，明天等对方开摊，他打算把头发给剪了。 顺便捯饬一下穿着，最好穿得像样些，像个大学生一样。 。。。 第660章 沈秋红 第二天早上，宋玉思绪复杂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对面前询价的顾客心不在焉。 每次有顾客问价，他都报出价格区间的最高价，不讲价的直接卖，讲价的也卖，对此毫不关心。 一旁的老汉看到宋娃子这样做生意，心中那是在滴血。 哪怕不是自己赚的钱，他也觉着‘暴殄天物’，‘恨’得牙痒痒。 宋玉整个上午都在思索着自己这具身体娘家人的情况。 一切信息都对上了。 常晶晶是自己的母亲，胡丽娟是常晶晶的学生，那么见过自己很正常。 难怪在南京的时候，胡丽娟看到自己反应那么奇怪，又是问名字又是关心老家的。 而当自己来了京城，当天认识了胡丽娟，当晚便见着了常晶晶。 宋玉回忆起第一次在北外见到常晶晶的场景，第一次与其去外边吃毛肚的当晚，对方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那么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做？ 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等宋良来了京城再说？ 还是说主动接近，见一见所谓的娘家人，搞清楚自己身世为啥这般‘离奇’？ 要知道在1978年的时候，饶是京城这边，选择离婚的家庭也是少之又少。 常晶晶受过高等教育，家里人又身居高位，那么家庭层次也肯定不会太低，为什么会选择离婚，并且放弃孩子。。。 宋玉反复思考。 时间逐渐过去，临近中午的时候，宋玉打算收摊，完事去吃碗炸酱面，再去把头发给剃了。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女性来到摊位前。 宋玉收摊的动作一顿，开口道： “姐姐，随便看看，喜欢什么。” 中年女性看了眼摊位上的物件，又看了眼宋玉，犹豫半晌便蹲下一样样挑选着商品。 这位女性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摊位上的计算器以及电子手表上，衣服简单摸索几番，觉着质量可以，最终抬头看向宋玉。 “你好，我想在你这边采购一些东西，数量会很多，你们家大人在吗？ 我想跟他们聊聊。” 宋玉摇头道： “家里人暂时不在京城，最近这段时间都只有我在摆摊。 姐姐你可以和我说。” 中年女性低垂眼帘，又重新低头观察摊位上的电子表以及计算器。 从对方的眼神以及神态来说，这位中年女性是真喜欢这些物件。。。 宋玉心中笑了笑。 就单是这副表情，真在生意场上，别人能把价格压死你。 宋玉也没有急着催促，安静坐在台阶上等待对方思考。 过了两分钟，中年女性抬眸开口道： “我们能进屋说吗？” “可以。” 宋玉将摊位下的长布两边拎起，直接将东西打包好，开门进屋。 中年女性也顺势跟了进去。 关上门，将东西随意放在地上，然后邀请中年女性上楼。 看着宋玉这不把商品当回事的姿态，中年女性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跟着上了楼。 也就是宋玉这副身体具有迷惑性，但凡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中年女性都要多考虑一下才敢上楼。 给对方倒了杯水，将瓜子花生糖果水果拿来。 “姐姐，喝杯水，坐一会休息一下。” 中年女性被眼前这位小大人模样的少年的动作给逗笑了，开口道： “我这年纪可担不起姐姐这称呼，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赞美。” 宋玉笑道： “家里人说过，做生意嘴要甜，这年头不会说话就没饭吃。” 中年女性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你很会做生意了。 既然你家大人不在，那阿姨就直接跟你谈了。 这是我的名片，我是做坊市的，在京城有七个摊位，主要是卖衣服相关的商品。” 宋玉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沈秋红，秋红贸易公司 电话：XXX’ 很简单的名片介绍，宋玉收起说道： “沈女士，我没有名片，抱歉。” 沈秋红摆手表示不介意，继续道： “我这公司基本都是做衣衫、裙子、裤子、袜子、眼镜一类的相关商品，刚才看你摊位上的衣衫，质量很好。 阿姨想把你的这些衣服都买了。” 很直白的需求，宋玉见怪不怪。 这年头的公司基本都是新兴公司，尤其是民企，沟通洽谈都很直来直去，没有后世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玉没有表态，而是反问道： “沈女士，我多嘴问一句，你是偶然路过发现我这摊位，还是之前就知道我这边有卖这些商品？” 沈秋红眉毛一挑，心中诧异眼前这位少年的严谨。 “都有，前几日就知道了，不过也是偶然得知。 我公司下面有位员工，家就住在这附近，之前她来你这边买了件裙子，穿到公司上班的时候被我看见。 我多嘴问了一句，知道这地方有这样的一个摊位。 今天得空，特意来这边看看。” 宋玉恍然大悟，这才问道： “那沈女士需要多少货？ 购买的方式是以种类统一采购，还是走批发的形式？ 标的价格多少？” 听到这话，沈秋红抿了抿嘴，她没想过对方这么年轻，竟然还懂的这般术语。 “走批发，我们公司但凡是涉及服饰或相关商品，我们都有卖的。” “袜子、太阳镜这些有需要吗？” “我可以看看质量吗？” “可以，稍等。” 宋玉示意对方等一下，起身前去另外一间始终关门的房间，进屋之后装模作样等待片刻，然后从空间拿出十几双颜色各异的袜子，以及不同款式的太阳镜。 再次走出房间，并且关上门，宋玉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沈女士，你可以看看。” 沈秋红看了眼房门紧闭的房间，这才低头看向桌面，将一样样拿起手中感受质量。 宋玉没有催促，安静等待着。 与此同时，京城计划委员会旁的一家面馆，常晶晶与常荣轩安静吃着午饭。 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这是公共场合，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谈论私事。 待吃饱喝足后，常荣轩起身结账，老板显然认识这位隔壁单位的大领导，执意不肯收钱，常荣轩便与之开始互相客套推来推去。 常晶晶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起身走出店门口等待。 周边路过的青年男性看见常晶晶，都被对方的靓丽样貌吸引，不禁频频侧目。 待常荣轩从店里出来之后，他们才收回视线。 “哥，你有话直说，我等下还有事。” “咱们边走边说吧。” “现在说吧，说完你直接回单位，我也顺便上公交车回学校，这公交点就在前边。” 常荣轩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我前段时间给宋良去了个电话，他说或许近期内，会来一趟京城。。。” 第661章 报价 听到这话，常晶晶瞳孔都收缩了起来。 她回想起昨天晚上宋玉在家门口火急火燎烧信的举动。 常荣轩习惯性掏出香烟想要点燃，忽然想起自己妹妹不喜欢嗅到烟味，便再次放下，继续说道： “还有就是，宋良跟我说了一件事，是关于他身体的。” 。。。 常荣轩将宋良告知自己脑子受伤的情况，一并说给常晶晶。 后者抿着嘴，攥紧拳头，沉默不语。 常荣轩也没有期望自己妹妹会回应自己，依旧自顾自道： “我觉着这件事的可信度还是蛮高的，毕竟我们的关系摆在这，很多东西改变不了，他没必要用这种理由谎骗我。 更加不会答应会考虑来京城，我相信他也是想知道自己的过往。 如果宋良来的话，很大概率会带上宋玉一起来。” 常晶晶缓缓看向自己亲哥。 “他有没有说具体什么时候来？” 常荣轩摇头： “没说，但我觉着他会来的，大概是近一个月吧。 我现在跟你说这件事，是给你个心理准备。 爸那边我就不跟他说这件事了，毕竟你们也没有复婚的可能性了。 。。。” 常晶晶深吸口气，低垂眼眸，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 常晶晶的反应让常荣轩有些诧异，他原以为对方会刨根问底，可如今自己亲妹妹竟然这般轻易便接受了。 “到时候宋良如果来的话，我再告诉你，届时见或是不见，你自己做决定给。 不过晶晶，我要提醒你，夫妻关系的解体，并不意味着亲子关系的解除。 如果你对宋玉还有想法的话，你要直接跟我说，别自己乱来，你要是想争取宋玉的话，要第一时间跟我说。” “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学校那边还有事。” 常晶晶不愿继续纠结这个话题，直接开口打断。 常荣轩蹙眉看着自己的小妹，沉默许久，沉声道： “没了，就是告诉你这件事而已。” “那我先走了。” 说完不待常荣轩回应，常晶晶径直走向公交点。 这时候刚好停下一辆公交车，常晶晶使劲挤上车，仿佛不愿再停留，想要尽快逃离一般。 目送公交车离开，常荣轩这才掏出香烟点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 与此同时，宋玉这边。 沈秋红开口道： “质量都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大批采购你的这些商品，前提是质量都有保证。” 宋玉点头： “沈女士，所有都是这个质量我不敢保证，毕竟没有哪家供货商敢保证百分之百无损耗。” “百分之二的损耗率。” “损耗率多少，取决于你要多少商品。 如果要的少，谈损耗率也没意义。” 沈秋红看着眼前毫不怯场的少年，她莫名有些恍惚。 她感觉自己有些被压制了，对方的专业性很高，考虑的方面甚至比自己还要全面。 “如果你这边商品齐全的话，衣服、裙子、裤子同价，统一千件15000元，太阳镜、尼龙。。。” 不待沈秋红把话说完，宋玉直接抬手打断。 “沈女士，如果你的报价是真实的话，那咱们不用谈了。” 沈秋红被打断后没有表现出异样。 宋玉继续道： “我在南方生活过两年，单是牛仔裤，在广州的进货价就是8-15块钱一条，印花衬衫、连衣裙的成本就是5-12块。 你要的统一千件15000，我不仅亏运费，还白忙活。 要知道我要真想卖，完全可以自己开店，楼下就可以当作店铺用，一条牛仔裤我可以卖25到50块一条，另外两样我卖20到30一条，也还是会有人买。 。。。” 宋玉一一将价位说出，沈秋红越听越凝重。 她虽然是干这个行业的，但并不太了解广州的价格多寡，毕竟这个年代信息差太严重。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宋玉口中所谓的成本价，其实是零售成本价，并非批发成本价。 “不妨你来报价如何？” 沈秋红想要听听宋玉的报价。 宋玉微笑道： “牛仔裤统一百件4000，花衬衣和连衣裙统一百件2500。” 沈秋红立即摇头。 “成本太高了。” 宋玉依旧微笑道： “价格高的的商品，他唯一的缺点便只有价格高而已，沈女士，你刚才也说了，我这里的东西质量好，不是京城的作坊或者国营厂能纺的。 沈女士，你是做这个行业的，肯定知道我的这些商品不愁卖。 抛开抢占市场，打开知名度不说，单是现下年轻人对追求时髦的冲动，也是有赚头的。 而且我这是南方货，是沿海那边过来的，除去采购成本外，运费、人工也都是要钱的。 我开的这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你总得让我也赚点吧？” 沈秋红沉默许久，拿起水杯想要喝，但又沉浸在价格风暴当中，手中捧着杯子始终没有动作。 宋玉也没有催促，而是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通风。 探出头想要看看街道上那些卖吃的路边摊以及商铺，他有些饿了。 沈秋红忽然开口道： “我诚心买，宋娃。。。宋老板，你价格低一些，我进多点，以后可以多合作。” 宋玉没有回头，脑中净是想着炸酱面、京酱肉丝、北京烤鸭等地道菜式。 俯身趴在窗户上，用后背回应道： “牛仔裤统一百件3800，花衬衣和连衣裙统一百件2300。” 沈秋红皱着眉，依旧觉着价格高了。 “还是高了，这比我之前进货价还要高出许多。” 宋玉笑笑没有回话，他懒得讲价。 自己手中的服饰竞争力那是顶天了的，极少有人会在南方进货衣服回来京城卖。 不是没有赚头，而是这样做的人少，性价比不如倒腾其他商品。 例如电子手表、计算器这类，东西小，利润高，比倒腾衣服性价比高多了。 沈秋红在京城有七家坊市，如果竞争力大的话，就不用这么卑微亲自上门，跟自己一个‘小屁孩’谈合作了。 对方的买卖对于市场来说已经饱和了，要想再进一步，赚得更多，便只能提高质量，争取款式的多样化。 小打小闹没意思，提升品牌竞争力才是王道。 在沈秋红告知她在京城有多少产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落入下风，失去主动权了。 唯一的变数便是，沈秋红有没有这个觉悟。 是想再进一步、升级产品，还是随波逐流、随遇而安。。。 第662章 常晶晶的震惊 沈秋红压了两次价格，宋玉都摇头拒绝，依旧维持在牛仔裤统一百件3800，花衬衣和连衣裙统一百件2300的价位上。 见宋玉不肯让步，沈秋红作出最后挣扎，起身压下心中的急切，开口说道： “这个价格我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沈秋红想以此来作最后施压。 然而宋玉却笑道： “没关系，买卖不成仁义在，或许以后咱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沈女士，我送你下去吧。” 沈秋红听到这话，心中长叹一口气，无奈笑道： “宋老板，你虽然年龄不大，但确实很适合做生意。。。” 宋玉也不藏着掖着，微笑询问道： “那咱们合作愉快？” 沈秋红再次坐下，缓缓说道： “咱们谈谈袜子和太阳镜的价格吧，宋老板，你报价吧。” “无论是长筒袜还是连裤袜，统一百双600，太阳镜广州的20一副，港版的45一副。” “袜子百双500，太阳镜全部都要广州的，10块钱一副。” “袜子580，眼镜13” “袜子550。” “成交。” 最终二人商定好价格，牛仔裤统一百件3800，花衬衣和连衣裙统一百件2300。 袜子统一百双550，太阳镜13一副。 “宋老板，我叫你宋玉可以吧？” “可以的。” “冒昧问一句，你年龄多大了？” “沈女士，这样问一个男人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咱们还是保持一些神秘感比较好。” 宋玉的年龄并非见不得人，而是这么大一笔买卖，肯定是需要签订合同或是字据的。 要是对方知晓自己未成年，保不齐会有所想法，觉得不靠谱，而取消这笔生意。 沈秋红没有刨根问底，询问道： “那你这边什么时候码好货？我让下面的人来装。” “晚上，只要是晚上，什么时候都行。” “今晚可以吗？” “可以。。。” “那我晚上带上合同过来一趟。” “好，记得带上钱。” 宋玉微笑提醒，沈秋红苦笑点头。 送别对方离开后，宋玉立马跑回房间检查‘空间’。 这次所需提供的货物他有，可提供完这次后，他空间里的衣服、太阳镜、尼龙袜等物件就要少很多了。 要是对方再来进多几次货咋办。。。 一想到这，宋玉有些头大。 其实方法并非没有，而且很简单就能解决。 那便是直接打电话去深圳，让江海进货直接让江河货运发来京城这边。 反正江海在深圳也是捣鼓这些生意，给对方开辟一下京城市场也不是不行。 但宋玉属实是不想搞这些小动作，他来京城不是做生意的，要在京城也开个运售处，那他就真抽不开身了。 考虑许久，最终宋玉决定先抛诸脑后，待晚上沈秋红来了，看看对方的态度。 如果对方痛快付钱的话，那他就随便搞搞，要是对方磨磨唧唧的话，那就只做这一次生意作罢。 以后自己就摆摊卖卖一些电子手表、计算器，等啥时候回去深圳查账，再统一购买录音机、磁带。 做好打算，宋玉便出门吃饭，顺便剪头发。 。。。 下午，常晶晶来到一处办公室，敲门后等待片刻，待里面传来回应后，常晶晶这才推门进入。 秦海兰看到常晶晶忽然到访，表情先是一愣，转而起身微笑道： “常教授，你怎么过来我这边了。” 常晶晶语气依旧清冷中带着些许温和。 “秦教授，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秦海兰目露疑惑。 常晶晶继续道： “我有一位晚辈，不是咱们学校的，但他对俄语很感兴趣，我想让他来咱们学校，你这边的专业蹭蹭课。” 听到这话，秦海兰表情有些复杂。 “没问题，孩子愿意学，老师自然愿意教。但是常教授，你应该知道的，如果没有基础的话，只是简单上课，很难学得进去。” 常晶晶点头： “我理解，看那孩子后面怎么选择，如果他学得进去，那我就找人给他补课。 如果学不进去便作罢。” “既然如此，我这边没问题，你让他来就好。” “谢谢你秦教授。” 二人寒暄一番后，秦海兰将常晶晶送出门口，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在走廊，眼眸平和，但却叹了口气。 下午下完课，常晶晶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准备去给儿子做饭。 待来到宋玉家门口，抬手敲门刚要开口呼唤，便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 很快大门便从里面敞开，常晶晶疑惑宋玉怎么这么快便能开门，还未等她开口询问，便看见一楼内堆满了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宋玉不愿意让外边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况，迅速关门上锁。 常晶晶询问道： “宋玉，你这些都是什么？” “衣服袜子之类的东西，晚上有人过来拿货，我提前码好放在着。” “这。。。这么多？” “也不多，牛仔裤、花衬衣、连衣裙各一百件，袜子三百双而已。” 宋玉没有大言不惭，这些数量对真正做生意的人来说，其实不多。 沈秋红七处坊市，要是生意好，估摸着一个星期就能卖完了。 “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是要卖出去？” “嗯，晚上就有人来拿货了。” “这能卖多少钱？” 常晶晶问完这个问题便后悔了，宋玉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方不一定愿意告诉自己。 然而宋玉很坦然，开口告知道： “一万多点吧。。。” 没算太阳镜的话，这确实是一万出头。 常晶晶深吸一口气。 “一万多块钱！？” 她一直把宋玉当成小孩子，可现下见到自己儿子动辄上万的生意，她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 “常阿姨，咱们先吃饭吧，菜我已经洗好了，肉我也切块了，剩下就要靠你了。” “我。。。我现在就去弄。。。” “那我去给你打下手。” 这时候，常晶晶才发现宋玉剪了头发，露出了他那饱满的额头，眼睛没有遮挡，一双眼眸炯炯有神，很是灵动。 。。。 第663章 干脆再弄一处运售处 晚上吃饭的时候，常晶晶一如既往，不断夹菜放在宋玉碗中，宋玉每吃一口，常晶晶便询问味道如何。 说实话，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无论常晶晶是何种身份，宋玉都说不出‘批评’的话，毕竟这是对方特意过来表达的善意。 但宋玉依旧在心中嘀咕，思索着如何才能劝阻对方，不要在陌生的领域尝试胡乱发挥。 “这是咱们学校开具的临时出入证明，拿着这个，你就能随意进出校园了。” 宋玉接过一张纸张，上面的注明是家属身份证明，写着的是他的名字，以及担保人为常晶晶，上面还有北外的公章。 宋玉道谢后继续沉默吃饭。 看着自己孩子端正的五官，常晶晶此刻感觉很幸福。 二人就这样默默吃着晚饭。 待吃得差不多之后，常晶晶刚要起身收拾碗筷，窗户外便传来一阵车辆的动静，随即便是一名女性的呼唤。 宋玉探头出窗外查看，发现是沈秋红领着一辆小巴车过来。 常晶晶看着宋玉跑下楼，立马起身跟了下去。 这动辄上万块的东西就这样给对方，她怕自己的孩子吃亏被骗，必须跟着一起。 待宋玉领着沈秋红进门后，后者立马便看见站在一旁的常晶晶，心中惊叹对方的长相。 “你好。” 摸不准这位女士的身份，沈秋红只是简单点头致意。 宋玉介绍道： “沈女士，你要的货都在这里了，你费心清点一下，这每一样都是按照你的要求收拾的。 每个袋子里面都是五十件衣物，这边的两袋是牛仔裤，这边的。。。” 宋玉逐一开始介绍，沈秋红也没有顾虑，每个袋子都注意解开系绳检查。 双方是第一次合作，彼此之间都没办法充分信任。 在商言商，如果对方因为这样的举动而心存芥蒂，那双方也没有必要合作下去。 沈秋红开始一个个检查，宋玉则搬着矮凳坐在旁边，与前者一边闲聊一边介绍分类。 常晶晶一声不吭，始终站在角落处审视。 而那位开着小巴车来的司机，则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屋外抽烟。 半个小时后，沈秋红站起身，笑着对宋玉说道： “这些衣服的质量我很满意，抱歉，浪费你时间了。” 宋玉摆手： “能理解，沈女士这么严谨也是我希望看到的，不然我可怕你拿这东西回去之后，这不满意那不满意，又跑回来找我退货。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最好不过了。” 沈秋红对宋玉的情商已经习惯了，而常晶晶却是第一次见到宋玉这般表现，表情暗暗惊奇。 沈秋红拿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两份合同。 “你看一下合同的内容，价格和数量也写在上面了，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一式两份。 我的名字也已经签上去了。” 宋玉点头，打开后开始简单查看。 对方给出的合同很简陋，基本没有什么约束，无非就是钱贷两清，各安天命。 宋玉没有异议，接过对方的笔刚要签名，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晶晶忽然开口道： “宋玉，我替你看一下吧。。。” 宋玉与沈秋红一愣，齐齐看向常晶晶。 前者沉吟片刻，点头将合同递给对方。 沈秋红并未介意眼前这位女士的搅合，反而对宋玉询问道： “你白天不是说家里人不在京城吗？ 这位是你的。。。” 宋玉微笑解释： “是我老师，我跟她学英语，或许是怕我没经验，沈女士别介意。” 沈秋红摆手笑道： “不介意，这是应该的，像你说的，严谨一些是好事。” 说完继续感叹道： “你要学会英语的话那可不得了了，以后保不住能赚外国人的钱。” 宋玉笑笑没有说话。 过了五分钟，常晶晶一言不发将合同递给宋玉。 宋玉三下五除二，在两份合同上签上名字，将其中一份交给对方。 沈秋红随意检查了下签名，连宋玉身份证明都没问，便让那位小巴车的‘司机’拿钱。 连约束条件都没有的合同，其实连合同都没必要签，只是第一次合作，加上价钱不小，需要一个心理上的约束力。 宋玉看着这位‘司机’从小巴车内拿出一大捆麻袋搬进屋内，轻手轻脚放在地上。 显然这位男士并非真是小巴车司机，或许是沈秋红的家里人或者爱人也未可知。 这位男士还顺带着把大门掩上，避免外面的路人看到里面的情况。 宋玉上前解开麻袋，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十块钱钞票。 宋玉看着有些头皮发麻，你让他一张张十块钱，数个上万块简直就是折磨。 第四套币，第一版百元大钞要等1987年才发行。 好在沈秋红把这些钱简单归置了一下，十张十块钱一捆，避免了宋玉一张张清点。 或许是看出了宋玉的无奈，常晶晶上前蹲下，开始将钞票一捆捆拿出来。 宋玉阻止，开口道： “常阿姨，我来吧。” 然后在常晶晶与沈秋红，以及那位司机错愕的注视下，宋玉将三分之一的钱倒在地上，剩下三分之二依旧放在麻袋里面。 花了十分钟，宋玉清点出3400块钱。 三分之一的数额正确，那后面也懒得数了，宋玉开口道： “金额没错，你们可以搬货了，咱们合作愉快。” 三人被宋玉这一骚操作给震住了，他们还未曾见过这般聪明且大胆的数钱方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玉不顾众人的注视，自顾自将地上的钱一股脑塞进麻袋里面，扛起便往楼上走。 反应过来的沈秋红以及司机二人这才开始搬货上小巴车。 常晶晶则是杵在原地，不知道是应该上去找宋玉，还是应该留下来帮忙搬东西。 两分钟后，宋玉两手空空下楼，屋内的七大包蛇皮袋都已经被装上了车。 沈秋红道： “没想到我们第一次合作这么顺利，希望咱们下次能够继续合作。” 宋玉也很满意，对方并非磨叽的人。 “我也希望还有下次，还有就是沈女士，我这边还能给你提供南方的各种商品，如果你有新的其他商品需求，可以提前告知我，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 宋玉已经决定了，干脆在京城也弄一处运售处。 。。。 第664章 北外各专业 送别沈秋红后，宋玉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而是在厨房内开始洗漱碗筷。 常晶晶则上楼将剩余的碗筷都端下来，看着地面上随意摆放的‘麻袋’，常晶晶立马上前关严窗户。 眼眸复杂盯着地上敞开的麻袋许久，忍不住上前打开看了两眼。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想到这些钱是自己十四岁的儿子一晚上赚回来的，心中既欣慰又失落。 她一直觉着自己还有能力照顾宋玉，至少在金钱上，或是学业上可以帮助对方。 可如今。。。 见识过宋玉与别人沟通的情商，以及谈吐后，常晶晶意识到自己缺失了宋玉的那一半人生，这孩子自立了许多，已经不需要简单的帮衬了。。。 默默将麻袋口系好，端着碗筷下楼。 在步下楼梯的途中，她看见宋玉一个人默默在洗漱着碗筷，没有兴奋，也没有激动，就这样毫无波澜干着家务活。 在这一瞬间，常晶晶心中陷入了挣扎。 宋玉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向常晶晶，微笑道： “常阿姨，这碗筷你放下就好，我来洗。” 常晶晶强颜欢笑道： “我跟你一起洗吧。。。” 二人站在水池前，‘安逸’各干各的。 “宋玉，你在苏州的时候，也会这样赚钱吗？” 宋玉摇头： “没有，我来京城之前都在上学。”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上了？” “还在上的，九月份就上高三了，但我不想待在学校，想等到十六岁之后直接参加高考。 学籍就留在高中学校，到时候回去考试就行。” 常晶晶听到儿子并非辍学，心中莫名安分许多，立即询问道： “不上学的话，成绩很容易落下的。” 宋玉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保持聪明孩子的人设，于是开口道： “学校教的知识太无趣了，而且书本上的知识，只是胜利者撰写的赞歌，并非真相。 况且我已经年级第一了，我想出来闯闯，实践出真知嘛。” 听到‘胜利者撰写的赞歌’这句话，常晶晶有些惊诧。 失语许久，常晶晶改变话题询问： “那你如果考大学的话，想要考哪一所？” “复旦吧。。。” “为什么要选复旦？” “因为家里有长辈在上海。” 常晶晶并未询问所谓的长辈是谁，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 直至收拾干净碗筷，常晶晶又把一楼的地给简单扫了一遍。 看着穿着端庄的‘阿姨’默默帮家里收拾卫生，宋玉也拿起扫帚一同帮忙。 常晶晶离开前，还特意提醒宋玉，如果想在北外吃食堂的话，可以跟她要粮票。 宋玉颔首表示知道，他表示第二天便会去听课。 重新回到二楼，宋玉看到地面上的麻袋，慵懒上前解开系绳，将钱全部倒出来开始清点。 方才那般潇洒归潇洒，是因为宋玉不想浪费时间，同时也不在意或多或少那么一两百块。 但对待金钱，他是认真的，无事之余他还是需要清点清楚的。 如果真少了钱，哪怕一百块，那便是沈秋红的态度问题了。 无聊花了半小时时间清点，清点出的数目没差，宋玉便将地上的钱全部收入空间。 回房间收拾了一套衣服，慢悠悠离开家，朝着澡堂的方向走去。 一个小时后，宋玉从澡堂内出来，全身散着丝丝蒸气，全身皮肤红彤彤一片，他感觉自己身上轻了两斤。 那搓澡的师傅是真的往死里搓啊，一边搓还一边煞有其事道： “小子，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泥垢？ 你是有多久没洗澡了？” 要不是宋玉回头检查了一下，他真就以为自己身上很脏。 这搓澡师傅特么的把自己的角质层都快给搓没了！ 这北方的搓澡是真不习惯，宋玉体验过一遍也就算了，估计后面不会再来。 但有一说一，搓完澡之后确实好入眠。 宋玉回到家，躺在床上，没过片刻便深深入睡。 翌日一早，宋玉被街道喧闹的动静给吵醒，坐起身恍惚了片刻，重重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无奈起身收拾起来。 从衣物里找到昨日常晶晶给到自己的出入证明，宋玉慵懒下楼，顶着个鸡冠头朝北外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北外校门口人流涌动，师生们都在不约而同进入校园。 宋玉刚步入校门口，立即便被一名门卫给拦了下来。 从兜里刚要掏出出入证明，便听那名门卫戏谑说道： “小子，我记得你，你之前往我们这扔的那包烟是吧？” 宋玉一滞，尴尬笑了笑。 门卫示意宋玉别走，然后回门卫室内拿出钱，直接塞进宋玉的怀里，‘警告’道： “这钱你必须收着，不然别想进去！” 宋玉默默揣着钱，干笑离开。 这年代的保卫人员确实与后世不太一样。。。 走在北外的校道内，宋玉感受着这个年代大学的气氛。 学生们穿着朴素，同学们结伴而行还会在意男女有别，彼此之间谈笑风生，充满朝气。 老师穿着朴素，自信风华，对每一名学子都颔首微笑。 每一名同学几乎都能知道本系老师教授的名字，对他们的授业恩师无比尊重。 宋玉时不时还能听到学生们用外语互相交谈，或行走背诵，学院内的学习气氛尤为浓重。 此时的京城外国语学院，也就是1994年更名的京城外国语大学，已然拥有了许多语言类专业。 核心专业分别是英语与俄语。 英语系占主导地位，是北外最大、最核心的学系。 第二大类的俄语系虽然比重不足以与英语系媲美，但也曾为第一大小语种，地位依然重要。 第三类便是其他的欧洲语种与亚非语言系，例如法语、德语、西班牙语、日语、韩语、越南语等等。 这类语言小部分为‘国家需要’的定点栽培，大部分语种实行‘隔年招生’或‘代培’模式。 宋玉刚要询问路过的同学英语系所在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女生声音。 “宋玉！？” 回头看去，只见季菲菲与两名高挑的女生迎面走来，前者惊喜上前询问道： “你怎么来咱们学校了？” 。。。 第665章 朗读最后一单元最后面的文章 “菲菲姐，我来蹭课。。。” 宋玉自然微笑回应。 不知道为何，看见宋玉那自然灿烂的笑容，季菲菲心情都好了许多。 “真哒？ 你想上什么课？ 我带你去！” 宋玉耸耸肩。 “都行，或者我跟菲菲姐去上课可以吗？” 季菲菲点头。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第一节课是胡老师给我们上的，她见过你，你不怕被点名啊？” 宋玉笑了笑。 “我连我爸都不怕，还能怕老师？” 季菲菲身边两名舍友看着眼前五官帅气稚嫩的少年，忍不住询问道： “菲菲，这是咱们学弟吗？” 季菲菲摇头，只是简单介绍了宋玉是他的朋友，特意过来蹭课后便没有过多解释。 她是知道自己室友的脾性的，自诩大学生的高傲，鲜少会对比自己学历低的人假以辞色。 一行四人结伴而行，，朝着最近的那栋楼层走去。 一路上两名室友频频打量宋玉。 或许是宋玉剪短了头发，五官轮廓一览无余，从侧面看去，高挺的鼻梁配合眼睛嘴唇，以及他那已经成型的下巴弧线。 让两位室友有些犯花痴。 然而男女一同行走已经是‘极限’了，袒露善意已经是她们最积极的做法，不敢有丝毫‘搭讪’之举。 走进教室，宋玉环顾一圈，发现这里与普通的高中教室没差多少，就是面积大点，桌椅间隔宽些。 宋玉主动走到教室后面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俯身装死。 班上的同学对于‘新人’的到来见怪不怪，他们也经常跑去低年级的教室温故知新，尤其是在考试前的时候。 他们只当宋玉是来补课的，甚至许多人都没有抬头去看宋玉。 季菲菲没有坐到她之前的固定位置上，而是来到宋玉身边缓缓坐下。 两名室友看到这一幕，犹豫半晌，还是没有选择起身跟着一起。 “放心吧宋玉，胡老师认识你，应该不会介意你来蹭课的。” “没关系，她介意也无所谓。” “你这话怎么跟个痞子一样，混气得很。” “谢谢你的赞美。” “你说话好搞笑哦，现在的小弟弟说话都这么有趣吗？” “有趣的不是小弟弟，而且我也不是小弟弟。” 。。。 二人的谈话很惬意自然，季菲菲被逗得频频低头忍笑。 或许是因为来到了新环境，且不需要维持人设，宋玉表现的姿态很是轻松，谈吐也很随意‘时髦’。 待教室内的同学逐渐多了起来，季菲菲从包里拿出书本，摊开平铺在桌面上，然后移到二人中间。 意思是二人同阅一本书。 “其实你要来蹭课的话应该去蹭大一的比较好，大二的课我觉得你听不懂。”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季菲菲听完一愣，又忍不住俯身低头忍笑。 宋玉也很开心，他是被季菲菲的反应逗笑的。 这女的笑点也太低了吧。。。 就在此时，胡丽娟抱着教材走进教室，她先是打量了一眼教室的同学，视线扫了一圈，刚要低头开始讲课，接着表情一顿。 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季菲菲注意到老师发现自己这边后，立马心虚低头。 而宋玉则眼眸平静，靠坐在椅子上与胡丽娟对视。 作为知晓内幕的人之一，他笃定胡丽娟不会点自己的名。 果不其然，胡丽娟收回视线，翻开教材，缓缓开始讲课。 刚开始宋玉听得还算认真，毕竟觉得新鲜，可十分钟过后，这股新鲜感很快便消失。 并非胡丽娟教得不好，只是对于他来说太过中规中矩，简单来说便是教学方式没有亮点，只会照本宣科。 当然，在这个年代，能够照本宣科教导一门外语已经是很厉害的一件事了。 这并不是胡丽娟专业水平不行，而是对方达不到宋玉的标准而已。 如果俄语的老师也是这样的教学，那宋玉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去听了。 自己自学性价比更高。 况且他自诩以他现在的俄语水平，应该不会比一般的老师差。 听着听着，宋玉开始打哈欠，他有些想睡觉了。 从小学到高中，宋玉每次上课听到已知的知识点，他就想着睡觉。 小学、初中的时候是有章晓婷在身边陪着，对方时不时还会叫醒自己，不让自己太嚣张。 高中同班的则是母亲与戴安娜。 前者约束他不得不听，后者太吵让他没办法睡觉。 但到这这里，没有人可以约束自己，宋玉干脆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看着宋玉就这样水灵灵趴在桌子上睡着，季菲菲整个人都要麻了。 教室内的‘哥哥姐姐们’也逐渐发现这位角落睡觉的同学，一时间大家伙的表情都有些诧异与鄙视。 胡丽娟同样发现了这一幕，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提醒。 就在此时，常晶晶从教室外经过，眼神特意在教室内观察一圈，立即便发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宋玉。 方才她特意到校门口遥看宋玉家，发现对方并没在门口摆摊，便猜到对方可能会来学校听课，因此她特意来‘巡视’查看。 当她看到自己儿子上课竟然如此不认真，心中有些无奈，视线看向讲台的胡丽娟。 后者冲常晶晶无奈笑了笑。 最终胡丽娟还是选择尊重课堂纪律，开口说道： “季菲菲同学，把你旁边的那位同学叫起来。” 季菲菲立马死命戳着宋玉的手，后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习惯性坐起身，茫然四顾。 “怎么了？” “老师叫你~” 面对宋玉毫不在意的询问，季菲菲压低声音提醒。 宋玉‘哦’了一声，转头看向讲台上的胡丽娟，刚要开口说话，班内一名看不过眼的男同学开口说道： “老师让你朗读最后一单元最后面的那篇文章。” 听到这话，班上的一半的同学幸灾乐祸，另外一半同学笑而不语。 常晶晶与胡丽娟眉头微蹙。 宋玉听完，无所谓得拿起桌面上的英语书，翻开最后一页，连身子都懒得站起来。 正当季菲菲想要提醒之时，宋玉清脆的声音开口道： “Electrolyte Night 。。。” 第666章 错一个就扇自己一巴掌 “Electrolyte Night We were dissecting Newton''s sleep When the cathode-ray tube suddenly wept A string of prime numbers— Each digit pregnant with static 。。。” 宋玉半死不活的声音回响在教室内，听到这篇诗歌，班上的同学都惊诧看着对方。 季菲菲眼眸闪动，表情惊喜。 站在教室外的常晶晶与胡丽娟都没想到宋玉竟然能这般流利朗读出来。 并非这篇英文诗歌有难度，大二的学生基本也都能朗诵得出来，甚至诗歌的意思大家伙都懂。 让他们惊喜的是宋玉的口语很标准，极其标准，完全听不出丝毫拗口与不协调。 朗读起来极其顺畅，一气呵成。 宋玉两分钟读完这篇诗歌，将书放回桌面上，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发现上课至现在仅过去不到二十分钟。 话说这个年代的大学一节课是多久来着？ 刚要转头询问季菲菲，余光忽然看见教室窗户外站着的常晶晶。 宋玉一顿，转而正襟危坐，装模作样认真听讲。 他看见这位‘常阿姨’看自己的眼神中渗着浓浓的自豪与光泽，宋玉看见对方这表情有些心虚。 胡丽娟平缓下来，轻咳一声提醒失神的班上同学，笑着对宋玉打趣道： “刚才这位同学的朗诵发音很标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季菲菲极为给面子，立马开始拍手，随即便是其寝室，方才一同前来的那两位室友。 最后才是班级内窸窸窣窣的掌声。 方才那位自作主张让宋玉朗诵的男同学有些落面子，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胡丽娟看见窗外的老师一脸骄傲，笑着说道： “之前我一直强调，同学们不要只着重词汇量的积累，发音与朗诵同样很重要。 而方才这位同学就很生动给我们演示了一遍，发音标准是多么的优美。 就我个人而言，我觉着方才这位同学的发音已经足够媲美母语了。 。。。” 胡丽娟不吝夸赞，宋玉也很不虚心，全然接受。 其他语种不说，单是英语而言，他自信可以吊打在场的众人。 你可以说他普通话不标准，但你不能说他英语口语不行。 一直熬到下课，宋玉迫不及待起身想要离开。 他属实受不了了。 不都说大学是自由的殿堂嘛。。。 怎么他感觉大学比特么小学、初中、高中还要严肃，他睡觉都能被盯着。 下午他打算再蹭一节俄语课，如果俄语课也是这般无语，那他便决定不来了。 正当他起身准备离开之际，一道身影忽然拦住他的去路。 宋玉抬头看去，正是方才那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男生。 这货的眼睛完全就是一条缝，不认真看还以为没睁开眼睛。 “是咱们系的学弟吗？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宋玉看着对方的神态以及嘴脸，一时之间有些顾虑。 并非他怯场，而是现下这一幕，让他回想起自己小学刚跳级那会，遇见的某位神人，洪康大佬。 那货一副欠揍的模样上来就堵着自己与章晓婷要钱。 胖揍对方三顿之后，结果洪康那货竟然是替班主任要班会。。。 此时此刻，宋玉有些摸不准眼前这人的心思，于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语气试探询问： “请问。。。 你是来找茬的吗？” 眯眯眼一愣，这次换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说实话，他确实是来找茬的，但眼前这稚嫩少年这般直截了当询问，他又不能说是，毕竟身边同学和讲台的老师都看着。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来请教一下同学你的口语是怎么练出来的。” 宋玉松了口气，还好他谨慎多嘴问了一句，不然又要误会别人，错把对方当坏人了。 “哦，其实练口语不难，每天找个没人的地方读一篇英语文章，把发音不标准的单词标注出来。。。” 班内的同学认真听着，对于这种无私分享的学习经验，大家都很乐意听取意见。 胡丽娟也站在讲台，安静听着，她打算听听宋玉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如果方法可行的话，她可以把这些经验传授给其他班的同学。 然而宋玉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愣在原地。 “标注出来后，错一个就扇自己一巴掌，扇多了，自然就会了。 你看我的脸，笑起来是不是平整光滑的，之前我的脸是有酒窝的。 就是因为自己扇巴掌扇多了，现在酒窝都没了。” 宋玉的话把教室内的同学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你这。。。不是有酒窝吗？” “后面长回来的。” “你。。。 你没开玩笑？” 眯眯眼咽了口唾液。 刚才他有找茬的打算，可听完宋玉的话之后，他不敢有了。 这是个狠人。。。 硬茬啊。。。 宋玉侃侃而谈： “真的，你听我的，看风水的骗你十年八年，我不会，只要你对自己够狠，那么你将一飞冲天，没有困难能够禁锢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菲菲，她方才上课的时候与宋玉聊了一会，体会到了宋玉说话不着调的聊天方式。 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宋玉侃大山，她觉着宋玉哪哪都有趣。 出了教学楼，宋玉朝着校门口方向走去，季菲菲询问道： “宋玉，我下面还有一节课，你还要蹭吗？ 这次是其他老师上的。” 宋玉摇头拒绝： “不用了菲菲姐，我想回家补个觉，刚才上课没能睡进去，现在累了。” 季菲菲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宋玉不是说自己高中没毕业吗？ 为什么他的英语水平这么高？！ 还没等她来得及问出口，宋玉便悠哉走远。 目送宋玉离开的背影，季菲菲驻足发愣了几秒，这才转身返回寝室换课本。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门卫看见宋玉，仰头无声打了个招呼。 宋玉‘调皮’将手插进兜里，作出一副要掏东西的动作，吓得门卫连忙指着宋玉，一脸警惕。 宋玉哈哈大笑，将手抽出把手道别，依旧悠哉离开。 哼着歌，跨过道路，宋玉抬眸看向自家门口，想要看看那老汉今天生意怎么样，摊位上的东西卖出去了多少。 然后他便看见一道身影坐在自家门口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骂骂咧咧，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宋玉看见对方眼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上前用一副鄙夷的语气询问： “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 第667章 人在屋檐下 宋良头发凌乱，眼袋深沉，胡根明显，整个人颓废得不行。 看见宋玉站在自己面前，宋良坐在台阶上无力垂头，抽着烟说道： “做的硬卧，一路颠过来的，你快点开门，我进去睡一会，补个觉。 妈的，老子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罪吗，火车里的那些人又是养鸡又是养鸭，说话跟吵架一样。。。” 宋玉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询问道： “你干嘛不做软卧？” “废话，我要能坐软卧的话还用这样受罪！？ 软卧要走关系要的！” “那你走啊。” “我要走关系的话，全苏州的人都知道了，你不知道我能出来一趟多不容易！ 市里那群家伙跟癞皮狗一样，天天搁我面前刷存在感，我走开一脚他们都要跟着！ 我买票都不敢亲自去买，还是让大龙偷摸去火车站给买的！” 宋玉不理解，但也懒得问。 他了解自己的弟弟，如果真有难事，不用自己开口，他自己就会说的。 此刻说这么多废话铺垫，表情还一副傲娇求表扬的姿态，显然没啥事。 开门之后，宋良极为粗鲁推开宋玉，悠哉走进屋，一边朝里走一边四处打量。 老汉坐在门外边好奇打量，思索这男的是宋娃子的谁。 “这房子行啊，你怎么找到的？” 进屋后的宋良开口询问道。 “不是我自己找的。” 宋良回头面露疑惑。 宋玉淡淡解释道： “这房子大概率就是给我准备的，后面那房主估计认识我和你。” “你怎么知道？” “这么好的房子，一层还是铺面，一个月三十块的租金，我一个身份证明都没有的未成年人，街道办主任出面给我跑手续。 我要再看不出来，那我之前那么多年的尔虞我诈都玩到狗肚子里去了。” 宋良收敛表情，缓缓沿着楼梯走上二层。 宋玉跟在后面继续说道： “二楼这些家具也都是配套的，就连床单被褥也都有，我也很好奇，这位背后的推手究竟是谁。” “你就没有去查查？” “懒得查，这又不是敌人能够做出来的事，这位‘仁兄’既然不愿意让我知道，那我也乐得装糊涂。 这房子跟白捡似的，要是查清楚把话说开，那我岂不是要还人情？” 宋良深有所感，点头附和道： “有道理，还得是你啊。。。” 宋玉指着另外一间房间说道： “你住这间房，光线好，阳光充足，房间面积也大，比咱家里环境好多了。” 宋良瞥了眼宋玉，轻蔑道： “你当我弱智啊？这房间靠着街道，下面都是摆摊吆喝的声音，你搁这跟我说这房间好？” “那你想怎样？” “你房间在哪？” “在俄罗斯。” “我去你房间先补个觉行了吧，我晚上再回来这边住。” “你先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洗个澡再说，别把我床弄脏了。” 。。。 宋玉也没有多‘为难’宋良，或许是觉着这或此刻的精神面貌实在欠佳，于是让对方洗漱完后，便上床补觉。 待到晚上宋良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二人坐在客厅内喝茶闲聊，互通有无。 宋玉聊着来京城这几天的事，将沈秋红以及常晶晶的事一一说出。 宋良则将在苏州的工作难点，以及家中变故全然袒露。 “本来这次我也是在考虑来不来京城的，毕竟市里的活太繁重，跑出来的话，我自己都心虚。 但张薇这档事出来，美君就让我来‘避避风头’。” “美君知不知道你京城的这档子事？” 宋良点头： “知道。” “也是难为他了。。。” 宋玉喝了口茶，继续询问： “这次你来多久？” “约莫一个多月吧，既然来了就不急着那么快回去，等六月份跟你一起回去。 你六月份应该回去的吧？” 宋玉点头。 “回的。” “话说你见到那叫常晶晶的人，心里什么感想？” “没啥感想，也就那样，我们又不熟悉。。。” “漂不漂亮？” “你没话啦？” 宋良‘切’了一声，放下茶杯道： “喝这玩意嘴里都淡出鸟了，整两罐啤酒喝喝。” 宋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中多出半打啤酒，以及一桶冰桶。 “反正你在京城这边也没啥事，周末回去那边一趟，给我批发多些东西回来。” 宋良点头答应。 反正他短时间内也不打算去见那叫常荣轩的家伙，准确来说，宋良是怕见了之后不知道说啥，怕露怯。 “话说你来京城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什么？” “摆摊。” “啥玩意？” “就搁家门口摆摊，老有意思了，你明天要不跟我一起试一下？” “你让我一副市长跟你摆路边摊？ 你何德何能？”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懒得理会这货的嚣张，自己这亲弟弟，也就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种混账的话。 “晚上吃什么？ 要不咱们去尝尝北京烤鸭？ 之前我一直听说这道菜，还没机会尝过这个年代的北京烤鸭是啥味的呢。” “那现在走吧，带你去吃。 晚点就是下班点了，公交车会很多人。” 宋良刚喝完一罐啤酒，听完之后犹豫了一下。 他有些舍不得冰桶里的存货。 但最终还是起身收拾东西，开口询问道： “带瓶白酒去？ 十四岁应该能了吧？” “啤酒我可以跟你喝，白酒就算了，非应酬，我不想再碰那玩意，上辈子喝够了。” “那算了，我一个人喝得多没意思。” 。。。 二人悠哉离开家门，宋良注意到门口的烟头多了起来，看向一旁正在抽烟的老汉，开口提醒道： “你这烟头，收摊的时候记得收拾好。” 老汉瞥了宋良一眼，又看向其身后跟出来的宋玉，努努嘴，最后点头应允。 没办法不应允，这是被人家门口，要是得罪了对方，自己也别想再留在这摆摊了，要另外找位置。 况且上午这男的来的时候，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老汉觉得这人不好惹。 待宋玉与宋良走远之后，老汉身旁的一位摊主忍不住说道： “老刘，地上这些烟头不是那男的上午坐在这抽烟扔的吗？” 老刘叹了口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 第668章 梅开二度 “门口的烟头不是你扔的吗？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我知道啊，那咱们家门口，他在咱们家摆摊，没收他费用，让他门口三包不犯毛病吧？” “你是真狗啊。。。” “不是我狗，是你狗，我要不让那老头弄的话，你这货必定让我去打扫。” “你抽的烟头你打扫不是应该的吗？” “老子是副市长！” “呵呵。” 。。。 二人坐在公交车上聊着闲篇。 宋良宛如农村孩子第一次来到大城市一般，瞅着外面的景色一个劲得打量，样子跟宋玉刚来京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公交车停靠站点，陆续有人开始上车。 宋玉忽然看见一名消瘦男子，对方正是之前在公交车上出言不逊，被他一脚踹下车的那货。 对方同样也看见了宋玉。 二人对视，消瘦男子立马眯起眼睛，气势猛得起来，快步朝宋玉这边走来。 宋玉挑了挑眉。 消瘦男子站在宋玉面前，恶狠狠说道： “之前是你揍得我吧！总算让我见着你了！” 宋玉笑道： “咋了？你还想再被揍一遍啊？” 消瘦男子怒吼道： “你特么还这么嚣张是吧！草泥马！你现在就跟我下车！” 宋良听到消瘦男子的话，刚开始有些懵逼，随即知晓宋玉之前得罪过对方，甚至动手打过对方。 刚要挽手看戏，然后便听到对方那句‘草泥马’，脸色立马黑了起来。 宋玉笑吟吟道： “我下你娘，有种在这揍我，老子未成年，你试下动我，老子立马躺下，你看我讹不讹死你。” 宋玉的话让消瘦男子咬牙切齿，这小子跟个泥鳅似的，他是敢动手，但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这小子的狠劲以及脾气他之前见识过了，对方说要讹自己，他还真没任何办法。 见气势压不过对方，消瘦男子只能用粗言秽语进行‘交涉’。 “你特么真的是有爹生没娘养，年纪轻轻一点家教都没。。。” 话还没说完，随即脸颊便被重重扇了一巴掌，消瘦男子顿觉眼前天旋地转。 待他反应过来后，腹部又被重重踹了一脚，整个人瘫倒在公交车上。 宋良直接骑了上去，抡起拳头就是锤，而且每下都往对方头上招呼。 消瘦男子瞬间被打懵了，挨了两拳才抬手护住面部。 这一情况把公交车里的其他乘客都吓了一跳，司机更是停车在路边，与售票员一起跑来拦架。 宋良也识趣，不用司机与售票员出手，他便站起身站在一旁，眯着眼，神情狠厉盯着消瘦男子。 后者茫然被司机与售票员扶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作出何种反应。 一时间，公交车内都没人发出动静，气氛很是诡异。 宋良开口吼道： “说话！哑巴啦！” 这一吼声把消瘦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问： “说。。。说什么？” “道歉！” 司机、售票员以及公交车内的司机一脸茫然。 不是。。。 你揍的人家，让人家给你道歉！？ 消瘦男子没了刚才的嚣张，但也不甘白挨顿揍，一边作出防御状一边反驳道： “你有病啊！你打我让我给你道歉！？ 你信不信我让公安过来！？” 司机此时开口道： “你们要有矛盾就下车自己解决好吧，别在我车上闹事。” 他是怕事情搞大了。 二人打生打死与他无关，但这样闹下去耽误他赚钱。 宋良吼道： “你特么嘴巴这么臭，开口就是骂人家妈！挨顿揍算便宜你了！ 来！ 你跟我下来！ 咱们下车好好掰扯一下，老子这次不把你打尿算你尿得干净！” 消瘦男子一时语塞。 宋良继续吼道： “还特么叫公安，你冲我儿子嚷嚷的那些话，别说公安了，奥特曼来了都是我占理！ 只要老子不打死你，你都给我受着！ 打残你最多赔钱而已，你要不要试试！？” 消瘦男子深呼吸，想要发作，又觉得打不过。 想要发狠，又自知理亏。 一时间有些木讷。 宋良依旧骂骂咧咧。 “开口就骂娘，就这教养还好意思搁这装13，你唬得了谁？ 这么喜欢找茬。。。 你是闰土啊！？ 你个韩曰杂交的玩意，把你火化了都不敢扬你那骨灰施肥，脑子跟个核桃大，就你这脑花搁在火锅店都比不上猪脑！ 张嘴就是喷粪，你是想早点死，还是你们家没吃过席？ 你特么要有病就去医院找妇科好好检查一下！ 。。。” 宋良一通输出极为顺滑，骂得消瘦男子一愣一愣的。 公交车的其他乘客听到宋良这话都忍俊不禁，有的甚至放声大笑。 司机与售票员别过头去忍笑。 消瘦男子显然是被骂懵了，指着宋良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完事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宋良直接抬手拍开对方指着自己的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扯着对方直接往车门方向拽。 这个年代的公交车门还不是电动的，需要人手动推拉。 宋良一只手揪着对方，另外一只手拉开公交车门，然后便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消瘦男子甩到公交车门前，抬脚就是一记直踹。 消瘦男子梅开二度，再次被人从公交车上踹了下去。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消瘦男子这次立马站起身，眼神愤怒又有些畏惧，恶狠狠瞪着宋良。 他想要发作，但又不敢上车。 司机见状也懒得理会消瘦男子，直接上前关上车门，重新回到驾驶位上驾驶车辆离开。 反正这人上车的时候已经买票了，管他上不上车。 消瘦男子咬牙切齿驻足在原地，很是不甘‘目送’公交车缓缓发动驶离。 他很不甘，很愤怒，但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正当他自我攻略之时，忽然看见那个该死的少年正趴在公交车窗户边上，一脸笑吟吟的样子。 一边戏谑看着自己，一边抬手轻轻摆动，嘲讽味道十足说道： “拜拜咯，欢迎下次光临~” 在这一刹那，消瘦男子破防了。 宋良重新回到宋玉身边坐下，长呼一口气。 宋玉打趣询问： “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最近遇到的糟心事比较多，冲动了冲动了。” “口才还行，我还以为你当领导当久了，功力会下降。” “呵，你是没见过大蛇拉屎，领导骂人更脏。” 宋玉一阵无语。 他觉着宋良搁自己面前有些飘了，这些话之前都是他说给对方听的。 。。。 第669章 朝思夜想的侧脸 翌日一早，宋良被窗户外吵闹的动静给吵醒。 他骂骂咧咧起身，走到窗户外推开，想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结果便发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 许多摊位都已经摆了出来，对面的大学也开始有师生陆续进入，街道上时而有车辆经过，绝大多数的人们都骑着自行车。 大人带着小孩、妇女提着菜篮、老年人悠哉走着、青年扛着沙袋。。。 宋良看着楼下的人生百态，觉着生活气息很浓郁。 低头看到下面那老汉已经坐在门边摆摊，摊位上依旧是昨天那些火柴盒、铅笔、纽扣、鞋垫等物件。 宋良高声喊道： “大爷！” 老汉刚开始还没意识到楼上是在叫自己，待宋良喊多了几次后，他抬头看向上方。 当他看见宋良正盯着自己看之后，主动沉声说道： “我没挡你家门口。” 宋良没来由忽然从窗户上抛下一包烟。 “接着。” 老汉错愕下意识双手伸出，稳稳将这包烟接在怀里。 宋良嚣张道： “别把烟头扔我家门口。” 说完便关窗消失不见。 老汉错愕看着手中的这包烟，心中有些复杂，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感动。 小人物的爱恨情仇就是这般直来直去，对方昨天的那嚣张表现，在老汉心中立马抹除。 出了客厅，宋良发现宋玉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宋良上去提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疑惑询问： “你咋这么喜欢喝茶？” 宋玉淡淡说道： “你多住两天也会喜欢喝的。” 习惯了南方清淡的饮食，京城的食物对于宋玉来说已经算是重口味了。 这两天他上厕所都有些不顺畅，因此打算喝茶润润。 宋良不明所以，也懒得追问，换个话题继续询问： “今天啥节目？” “去北外蹭课，看看他们的俄语教得怎么样。” “你还学着这门外语呢？” “基本学会了，查漏补缺罢了。” “那我上午干啥？” “你可以到处逛，也可以下楼摆摊，不然就去找那位让你来京城的娘家人。” 宋良沉吟半晌，开口道： “那我还是到处逛逛算了。” “回来的时候记得买菜。” “知道了。。。” 宋玉换上衣服离开家，慢悠悠朝着北外方向走去，临近学校大门的时候，门卫注意到宋玉的到来，笑眯眯对宋玉扬了扬头。 宋玉同样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进入校园，宋玉迎面便看到一名‘熟人’。 准确来说，不远处一名端庄的中年女性，正抱着教案从面前经过，正是之前光顾过他摊位两次的‘秦教授’。 是姓秦吧。。。 印象中常晶晶是这样称呼对方的。 宋玉也没打算上前‘相认’，毕竟萍水相逢，且对方是一位大学教授，自己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孩子’。 ‘晃悠’了半小时，宋玉终于找到俄语系的‘阵地’，三层楼总共九间教室，宋玉干脆在一楼转悠。 一楼的三间教室，两间是空格的，只有最里面的那间三三两两坐着学生。 宋玉直接推门进去，面色如常，依旧坐在最后面的角落位置。 相较于英语系，俄语系的同学不多，宋玉也不明白生源这么少的情况下，为啥要安排在教室这么多的教学楼。 但转念一想宋玉便理解了。 六七十年代，俄语系是大系，比英语系比重高很多，作为教授外国语的大学，俄语系刚开始肯定也是奔着大方向去的。 只是后面谁也没有想到，国家培养的方向变了，俄语系如今没有了往日的风光。 宋玉思考之际，一名老师从外边走进来。 抬眸看去，很有缘分，竟然是那位‘秦教授’。 秦海兰一边翻开教材，一边用手背遮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开口说道： “同学们翻开课本的第六节。” 宋玉听了片刻，越听眉毛越皱得深。 作为教授级别的人物，教导的方式竟然比胡丽娟还要差，这是宋玉没想到的。 这位秦教授的教学很一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庸。 除了发音标准之外，所说的所有知识都是以教材的为主，授课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视线始终在讲台上放着的教材上。 宋玉感觉这位秦教授怪怪的，给他的感觉很疲惫。 这不应该是一名老师应该有的觉悟与面貌，更别提对方是一名教授了。 不仅如此，班上的同学同样慵懒，面貌欠佳，有些同学甚至在发呆。 宋玉体验了半节课，实在觉着没有意思，干脆猫着腰从教室后面细声离开。 这次他没有再闲逛，直接离开学校朝家里走去。 他已经决定了，后面不打算再来北外听课。 两个专业的老师教导的知识，不值得让他花时间来学习。 回到家中，发现宋良不知去向，宋玉干脆打开家门开始摆摊。 一旁的老汉破天荒开口提醒： “早上有位女同志来这找你，我跟那女同志说你出门了。” “谁啊？” “就之前几次进你家的那位，说是晚上再过来看你。 对了宋娃子，那位女同志是谁啊？ 她咋老过来？” 或许是上午宋良送了他一包烟，老汉觉着心中平衡了许多，又开始与宋玉扯闲篇。 宋玉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此只是随便敷衍了一个理由，完事坐在台阶上开始发呆。 此刻他有些纠结，而纠结的点有很多。 自己与常晶晶互相装疯卖傻下去有没有意义。 宋良来了京城，不可避免二人肯定会见面的。 宋良要以何种姿态去面对。 如果身份说开了之后，二人需要如何如何自处。 。。。 种种困惑围绕着宋玉，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过去。 最终，宋玉大致有了个思路，打算等宋良回来，再私下慢慢商量。 正当他打算将想法抛诸脑后之时，面前忽然来了一位‘顾客’。 宋玉抬头看去，只见常晶晶正抱着两本书站在自己面前，表情温和说道： “我给你拿了两本英语方面的书，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你的口语很好，看得出来基础很扎实，这两本书里面有一些生僻的词汇，你要是不懂的话，随时来问我。” 宋玉抬手接过，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男性身影就这样水灵灵、慢悠悠、贱兮兮踏上台阶，推门进屋。 常晶晶注意有‘陌生人’忽然进入宋玉家里，连忙抬头看去。 刚要开口说话，便看见了一张她朝思夜想的侧脸。 。。。 第670章 见一面 “男人好难，做人好难。 白天男子汉，晚上汉子难。 。。。” 宋良丝毫没有注意到宋玉与常晶晶的‘注视’，自顾自推开门便走了进去，一边唱歌一边夹着烟，活脱脱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常晶晶呆滞看着，直至大门的门再次被虚掩关上，她还没能从恍惚之间‘醒来’。 宋玉不动声色观察着常晶晶的表情。 如果说电视剧的影后是纯靠演技，那么此时常晶晶透露出的感情，便是凌驾于所有肢体语言之上的浑然天成。 常晶晶就这样愣神站在原地，眼眶蹭得一下泛起红晕。 宋玉及时‘提醒’道： “常阿姨，你吃饭了吗？” 常晶晶恍惚之间回过神，连忙擦去眼角的晶莹，不让宋玉察觉到异常。 “吃。。。 吃过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待宋玉回应，转身快步离开。 宋玉眯着眼睛，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一言不发，就这样默默目送这位‘女士’‘慌忙逃离’。 隔了五分钟，宋良再次出来门口，一屁股坐在宋玉身边，一边划拉着摊位上的商品，一边开口询问道： “牛肉面吃不吃？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见着一家不错的面馆，里面都是街坊在吃，看人气的话，应该味道不错。” 宋玉平静转头看去，眼眸无奈，开口反问道： “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摊位前的那女同志，你见到模样了吗？” 宋良摇头。 “莫得。” “可惜了。。。” “可惜啥？ 她长得很漂亮吗？” “漂不漂亮见仁见智吧，只不过她叫做‘常晶晶’。” 。。。 二人顿时陷入沉默。 宋玉开口道： “下午去一趟吧，找姓常那家伙说清楚，躲不掉了。” “那女的估计还会回来。” “对，所以咱们要甜蜜双排，一个人负责你‘前妻’，一个人负责我‘舅舅’。” 宋良叹了口气。 “对视对抗路啊。。。” 说到这里，宋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不对啊，我记着咱们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就算见着了也是装疯卖傻吧！” “让你失忆是为了不露怯，给不知道的事情裹上一层保险，不是让你逃避。 老弟啊，该面对的时候还是要面对的。” “那咱为啥不两个人一起打双人路？ 二打一不是更好吗？” “对抗路才能拳拳到肉，双人路只能互相试探，咱别浪费时间了。” “那咱们怎么分？” “我想想。。。” 。。。 元家，秦海兰回到家中，眼神有些疲惫，精神也有些萎靡。 但进了家门，她还是强行打起精神，展现最佳的精神面貌面对家里人。 工作上的事情再怎么糟心烦恼，她也不会带回到家里来。 进了门之后，秦海兰看见公公与游叔正坐在客厅内，前者沉默不语，后者则凝神看着手中握着的文件。 注意到秦海兰回来，游大爷自然放下文件，一脸温和笑道： “海兰呐，厨房熬了粥，给你磨热了，你直接进去吃吧。” “爸，游叔，你们吃了吗？” 元立品点头：“我们吃过了，不用管我们俩。” “那我等阿林回来一起吃，爸，游叔，你们聊，我进去收拾一下。” 待秦海兰进屋后，游大爷微笑道： “你这儿媳妇不错，你和元林有福气了。” 元立品自豪道： “元林那小子别的不咋样，眼光还行，随我。”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元立品的表情却骄傲得紧。 游大爷不接茬，他深谙元立品嘚瑟起来就没完的毛病。 重新拿起膝盖上的文件继续看。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十分钟，游大爷将文件放回文件袋中，长叹一口气，闭目不语。 元立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或许是茶水还热着，元立品吹了两口又重新放下。 幽幽开口说道： “事情大致脉络你也知晓得差不多了，说实话，就算宋玉现在是你名义上的孙子，你也是个外人。 这种事，你还真不好插手。。。” 游大爷摇头： “既然常平和当初选择那样做，就已经断了这份爷孙之情，他说话已经不作数了。” “但宋玉母亲是无辜的，你无法凌驾在这对母子情分之上。” 游大爷摇头： “常家这闺女我不会理会，我相信宋玉与宋良会自己处理好。” 元立品不以为然。 “你孙子那亲爹也忒不是东西了，让亲儿子一个人来京城，自个一个人躲在苏州。” 游大爷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那小子喜欢剑走偏锋，或许他有自己的打算。” 元立品再次端起茶杯，也不理会茶水的温度，心急硬是喝了一小口，烫的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再次放下茶杯，不屑说道： “我看你是爱屋及乌，宋玉优秀，连带着看他们家里人也顺眼。 我还真想见见那叫宋良的小子，看看他究竟哪里值得你高看一眼。” 游大爷忽然笑了，仿佛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着宋良，被对方气得吹胡子瞪眼。 二人闲聊片刻，元立品忽然说道： “你什么打算？” 游大爷眼睛逐渐眯起，缓缓开口道： “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自己处理，大人就不插手了。” 元立品‘嚯’了一声。 “你倒是大气，你不插手，不代表那姓常的不闹幺蛾子。” 游大爷淡然道： “那就让他别插手。” 元立品挑起眉毛，打趣询问： “你想怎么做？” “见一见姓常的。” 元立品立马精神起来，开口附和道： “好！ 就应该给他施压！ 当初他好意思抓宋家人，现在就应该低头认错！ 游哑巴我跟你说，这次咱们态度必然要强硬些，咱们占理！” 游大爷狐疑看了眼元立品，疑惑询问： “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元立品一滞，接着‘解释’道： “我这不是替你抱不平嘛。。。” 游大爷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元立品年轻的时候就是暴脾气，后面老来得子，生了元林之后宝贝得不行，丝毫不敢‘忤逆’这亲儿子。 估摸着是元林平日里不让他老子‘作威作福’，强迫元瘸子修身养性。 “既然决定见，那就别等了，下午就见一面吧。 不过不是我们去见他，是让他来见我。” 听到游哑巴这句话，元立品重重点头。 “对！让那姓常的来见我们！ 他什么档次！ 还不值得咱们亲自上门！ 我这就让元林下午去一趟他们单位！给下通知让他上门！” “下啥通知？ 爸，你在说什么？” 这时候元林从门外进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院。 看见亲儿子回来，元立品气势立马弱了下来，轻咳一声道： “没事，你爸没事。 是你游叔，你游叔有事想让你帮忙。 你让你游叔跟你说。” 游大爷：。。。 第671章 苏州来的亲戚 谢谢大佬的礼物之王，今天六更，我春节要值班，时间真没有了！再逼我真秃了！ 。。。 京城计划委员会，下午临近下班时间，主任办公室内。 常荣轩低垂头颅看着报告，他面前堆着‘山’一般的请示以及文件。 有些需要他签名，有些需要他批复，有些则需要他提供意见。 自从他上任主任职位以来，他的生活几乎就是三点一线。 上班、回家、应酬，鲜少有其他活动。 或许是受到父辈职位的影响，几乎没有多少下属大员来攀关系送礼物，因此常荣轩在单位的风评不高，与谁都不冷不热。 对此常荣轩也乐得清闲。 今天的他一如既往完成着每日的工作，一如既往按部就班，一如既往毫无波澜。 看了眼手表，发现到了下班的点，没有起身收拾，而是继续坐在桌前审阅文件。 他打算待职工们在食堂吃得差不多了，自己再过去随便对付一下。 1950年生人，今年已经35岁的他依然没有成家。 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35岁还没有结婚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 家中母亲隔三差五都催促，父亲偶尔也提出意见，表示男子应该先成家再立业。 对于这个说法，常荣轩其实很赞同。 抛开其他不说，单论在组织里面，不结婚的同志天生便比结婚的同志落个下乘，没有优势。 原因很简单，因为结了婚才算稳定下来，有了家才无后顾之忧。 不结婚的算是‘不稳定因素’。 常荣轩并不排斥婚姻，但他排斥婚姻之后的家庭相处。 亲眼目睹亲妹妹的遭遇，他对婚姻开始不那么渴望。 娶了个普通的怕父母不满意，娶了个优秀的怕压不住，再加上这么多年都没遇见一位‘非她不可’的人，因此常荣轩渐渐地便成为了大龄剩男。 这段时间，他常常想着自家小妹的事情，思考着宋良的情况，想念着他那位多年未见的外甥。 对于这位血亲晚辈，常荣轩其实很挂念，只是他不善表达罢了。 到现在常荣轩都还记得宋良带着宋玉离开京城的前一天晚上，自己特意前去宋家。 宋玉那双灵动的眼眸落着豆大的眼泪，一个劲往他身上扑，一副不舍得的模样。 而当晚，宋良则与自己小妹在房间内，发生剧烈争吵。 那天晚上宋良难得动了大怒，自家小妹则又哭又骂。 从小把常晶晶当成掌上明珠的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逃避，不敢上楼劝阻。 原因很简单，常家愧对宋家。。。 离开的时候，自己那外甥还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给自己，那是宋玉最喜欢的零食。 当年自己每个月都会送宋玉一罐糖果，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宋玉从小便很黏着常荣轩。 现如今。 自己只能通过照片与思念，去回忆自己那位可爱的小外甥了。。。 放下手中的钢笔，用笔帽轻轻合上。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半小时。 常荣轩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件，他准备去食堂简单吃个饭，再回来办公室加班个把小时。 就在他准备离开办公室之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常荣轩淡淡开口，招呼进来。 一名保卫科的同志有些拘谨进入办公室。 “常主任，没打扰到您吧？” 常荣轩面对下面的人一般都不摆架子，只是他不爱笑的表情显得冷漠严肃，因此下面的人自然而然便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没打扰，有什么事吗？” 保卫科同志立即说道： “常主任，咱们单位门口来人说要见您，说是您苏州来的亲戚。” 听到这话，常荣轩收拾的动作一顿，愣了几秒后，他连忙追问： “人还在吗！？” “在的，就在咱们门岗室坐着，我们不确定身份，不敢贸然放他进来。 但又不敢赶人走，就领到门岗室让他休息一下。” “没走就好，谢谢你告诉我。” 保卫科的同志忙摆手表示客气了。 “那常主任，您稍等一下，我这就领人进来。” 常荣轩摇头： “我跟你一起去吧。” 保卫科的同志自然无有不允，帮着彻底打开门，让领导先出门。 二人一同下楼，一路上遇见的同事都对常荣轩颔首致意，常荣轩只是简单回应，便快步离开。 由于常荣轩高冷的人设，同事们也不觉得被冷落，反而等到对方特意走远才敢下班回家。 常荣轩出了办公楼，朝着门卫岗的方向快步走着，或许是因为走得太急，没注意看脚下的路面，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脚步踉跄了一下。 保卫科的同志连忙上前虚扶。 “常主任，咱慢点，小心些。” 常荣轩敷衍随便找了个理由： “亲戚太久没见，有些着急，不要紧的。” “理解，那孩子我见着五官很俊，要是我们家的孩子，我也着急。” 保卫科的同志见领导这么迫切紧张，笑着拍了句马屁。 然而常荣轩听到对方这句话之后，脚步一顿。 转头看向这位同志，表情惊愕，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保卫科的同志见着领导这表情，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拘谨说道： “怎。。。怎么了常主任？ 我说错话了吗？” “你刚才说什么？ 来的是一位孩子？” 保卫科同志点头。 “是的，男孩子，看着像十四五岁左右的孩子。” 。。。 与此同时，宋玉在京城租的房子门前，常晶晶僵直站在门口，看着虚掩的大门，心脏跳得剧烈无比。 下午她在办公室做了一天的思想斗争，对于宋良来了京城这件事，他久久不能释怀。 之前常晶晶觉着自己只要能再见到宋玉，能与自己孩子重新相认，便是她的全部追求。 可当她见到那副熟悉又陌生的脸之后，常晶晶才知道高估了自己。 对于宋良，她依旧没有放下。 那是她深爱过的男人，当初选择分开，并不是因为彼此之间不爱了，而是对方不要自己了。 此时坐在门旁准备收摊的老汉，看着这位女同志三番四次上门，心中越发好奇对方身份。 “这位女同志，你想进去就进去吧，这门没锁。” 对于老汉的提醒，常晶晶回过神来，看了对方一眼，咽了口唾液，缓缓上前推开大门。 木门开关独特的刺耳声音响起，常晶晶的心仿佛也跟着提了起来。 屋内光线明亮，一楼的灯光开着。 常晶晶透过客厅与厨房之间墙壁的镂空窗户，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垂头丧气，一边神情懊恼，一边无奈切墩。 。。。 第672章 舅舅带你去吃饭 京城某街道，一辆轿车缓缓停在某条巷道口，一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从轿车内缓缓下来。 司机开口询问道： “常书记，我在前边路口等你。” 常平和摇头： “不用，你先回去吧，我等下自己回去，辛苦你了。” “好的，那常书记，我先回去了。” 待轿车缓缓驶离，常平和才迈步走入巷子。 今天他忽然接到了市里的电话，元林同志的邀请让他错愕了片刻。 印象中他与元家还有上海的游家应该没有任何交集，今天忽然两家老爷子一同邀请自己上门，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近段时间的工作都回忆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涉及两家的调查，这让他更不解。 常平和清楚，两位老GM家是有原则的，不会开口替犯了原则错误的同志求情。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又不涉及家中，那还能因为什么事？ 常平和一边想着一边慢步挪动。 待走过一处巷角，他看见元林同志驻足在某大院门前，二人对视，表情都同时浮现热情的笑容。 元林快步走来，迎面伸手热情笑道： “平和同志，欢迎欢迎，恭候已久。” 常平和也同样很热情，握住元林的手，温和笑道： “元林同志，你好。” 虽然常平和的级别比元林高不少，但由于元老的威名，在元林不犯原则性错误的情况下，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再加上常平和对元林的风评也有所了解，是位干实事、作风正派的大员。 因此平日里元林除了明面上的客套尊重之外，私下也没必要对他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二人客套两句后，元林转身邀请道： “平和同志，咱们先进屋吧，晚上留在家里吃顿便饭，咱们小酌两杯。” “客随主便，我这主动送上门了，一切听元老和游老的。” 这句话是在隐晦询问元林，两位老前辈这次叫他来，是有什么事情。 而元林自然能够听出其中意思，微笑说道： “我父亲和游老基本不管事，他们连我的工作都不在意，我也不清楚两位老人家邀请平和同志来家里的目的。 让平和同志见笑了。” 常平和听出来意思，元林是在告诉自己，此次让他登门，并非是工作上的事情。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那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元林继续道： “咱们先进屋吧。” 常平和： “你请，我跟着就好。” 二人按规矩客套一番，这才一前一后进入院门。 秦海兰今天并不在家，元林特意让对方留在学校，在食堂将就一晚上，等晚些时候再回家里来。 而桌面上的食物是元立品与游大爷二人折腾了一下午才捯饬出来的。 并非山珍海味，就是普通的粗茶淡饭。 看着两位前辈一份份食物亲力亲为摆弄出来，常平和看出来了，今晚这顿饭是‘家’宴。 常平和想不通的是，为何两位前辈会忽然邀请自己来参加家宴，两边并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吧。。。 元林再次邀请进屋，元立品见到常平和这位‘晚辈’之后，沉声说道： “先坐，饭菜很快好。” 说完还嘱咐元林招待一下。 常平和放下公文包，上前道： “元老，我帮着一起弄吧，让两位前辈忙活我坐着，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客随主便，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就让元林带你翻下柜子，看看喜欢喝啥酒，开一瓶晾着。 对了，你能喝酒吧？” 常平和摸不准元老的想法，只能顺着对方的路子应允。 “能陪两位前辈喝点。” 常平和姿态放得很低，这让元立品有些意料之外。 按道理说眼前这‘晚辈’也算是半步迈进中枢了，依旧保持着这般谨慎的态度，确实难得。 等待了约莫十分钟，桌面上的饭食终于准备好，四人纷纷落座。 元林最为年轻，又是晚辈，率先起身给三人斟满酒杯。 常平和虽然态度谦虚，但对于元林的举动，也是理所当然受着。 毕竟他级别比元林高，其次年龄、资历比元林大，在元老以及游老面前，他保持恭谦是态度，也是修养。 能做到不卑不亢就行，表现太过，便是谄媚了。 元立品招呼着动筷，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啥事都等吃完饭喝完酒再说。 主人家不开口点题，常平和也不会主动询问。 四人就这样吃着饭菜，聊着家常，感慨着日子变好，怀缅着以前的磨难。 在这期间，常平和敏锐察觉到一件事情。 那便是说话的基本上都是元老以及元林，一旁坐着的游老几乎不怎么说话，但目光却频频打量自己。 这让他猜到，自己今天受邀来元家，并非元老有事，而是以游老为主导。 脑中快速回忆游老的生平，退下去之前，游老已然是中枢的一员，当初两边便没有交集，更别说对方退下去之后便离开了京城。 在千丝万缕中抽丝剥茧，常平和都没能在任何一处细节找到两者的交集点。 常平和心中隐隐有种不安。 如果是元老相邀，他或许会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双方都生活在京城，总是会有某方面的交集。 但游老。。。 属实是在他意料之外。 四人心思各异，但都表现得很融洽。 。。。 计划委员会门岗室，常荣轩拳头攥紧，看着坐在门岗室内的宋玉。 此时的他心潮澎湃，内心很是复杂。 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来的并非宋良。。。 而是宋玉！ 此时的宋玉正在门岗室内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保卫科规章制度，他对制度上几处有‘击毙’字样的段落深感震撼。 这年代的重点单位果然不是盖的，这些条例都敢写在明面上。。。 身边的保卫科同志开口道： “娃子，常主任来了。” 宋玉回过神，转头看向门岗室门口。 只见一副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的男性，面容冷峻，神情波澜不惊，身子站的很是挺拔。 但宋玉注意到这人的拳头攥得很紧，显然对方的内心与其表现出来的姿态并不相符。 “舅舅？” 这一声‘舅舅’让常荣轩冷峻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弧度。 “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舅舅带你去吃饭。。。” 第673章 当初怎么不见你吃不下饭！ 常晶晶看着面前耷拉着脑袋，烦躁切墩的宋良，几次想要上前，都望而却步。 宋良方才是听到木门被打开的声音，但为了凹人设，他假装听不见，想要等待对方先开口。 然而‘面前’这位‘女同志’比自己还能‘凹’，他没有办法了，只能抬头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常晶晶下意识后退一步。 宋良被对方这反应给整无语了。 你后退是几个意思。。。 认真的吗？ “前。。。 前辈。。。 你会切墩吗？” 宋良还是决定主动开口破开尴尬。 此刻连他都觉得气氛有些怪异了，更别说对方一位女同志。 常晶晶听到宋良这句话，犹豫半晌，便挪步进入厨房，站在宋良身边，低声说道： “刀给我吧。。。” 宋良二话不说便将‘武器’递给对方，然后抽身离开厨房柜，径直走向大门。 常晶晶注意到宋良的动作，一边切墩一边抬眸看向对方。 当她看见宋良竟然直接关上大门，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 心中既有顾虑，又有些酥麻痒痒的，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有些期待。 关上门后，宋良重新回到厨房内，站在一旁‘欣赏’着自己这位‘前妻’的刀功。 或许是因为宋良站在身边，常晶晶有些心不在焉，几次都险些切到手指。 “你没失忆对吧。。。” 常晶晶此刻已经看出来了，宋良压根就没有失忆，之前自己哥哥跟她说的那些话，是宋良骗人胡诌出来的。 宋良听到这开场白，沉默片刻，轻笑开口道： “确实失忆了，之前脑子被敲闷棍，忘了些事。 来了京城才慢慢想起了一些事情，记得不多，很多人都忘记了。” 常晶晶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眼眸平静的宋良，沉声道： “那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小时候的事情吗？” “要不。。。 你提示一下？” 听到这回答，常晶晶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继续说话，心中只觉得可悲。 不仅是宋玉把她这位母亲给忘了，就连宋良也忘却了以前的事情。 宋良被常晶晶忽然的这么一出搞得有些尴尬。 按身份来说，二人应该对彼此都很熟悉，但事实上宋良确实是不认识这位美女，只能干站在一旁，委婉‘安慰’道： “你别哭了呗。 哭又解决不了事情。 况且。。。 你这眼泪要是掉到这菜里面去了，咱们晚上吃啥。。。” 常晶晶听到宋良这没良心的话，下意识用年轻时候二人斗嘴的话术，开口反驳道： “那你以前抱着舔我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吃不下饭！” 这句话出口，屋子内静悄悄一片。 宋良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呼吸都仿佛要停滞一般。 而常晶晶则更是羞耻，脸上通红一片，回头不敢正视宋良，盯着菜板上的肉猛剁。 宋良脑子已经有画面了，他属实是没想到，自己这身体以前这么开放。 “宋。。。 宋玉呢？” 常晶晶属实受不了当下的气氛，开口询问道。 宋良也不敢再口花花，正经回答道： “他晚上没这么早回来，我让他在外面自己逛一会。” “你让宋玉人生地不熟一孩子去哪逛？” “放心吧，他有人带着，丢不了。” “所以今晚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吃饭对吧？” “嗯。”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宋良被问得有些不知道咋回答了。 要是换刚才，他指定能胡说八道。 但她看出来了，自己眼前这位‘前妻’，要急起来，说话比他还要‘没脑子’，因此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有得到宋良的回应，常晶晶将切好的菜肉放到一边，又询问道： “就咱们吃的话，煮几个菜？” “随你，看你拿手，你煮多少都行。” “煮太多吃不完就浪费了。” “没事，你把我当饭桶就行了。” 常晶晶转头看向宋良，或许是因为方才自己的‘大言不惭’，导致原有的内敛逐渐放开。 二人以往便是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感情本就有着很深厚的基础。 此刻也少了许多顾虑，忽然开口说道： “你真的变了很多。” 宋良顺序询问：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内敛，喜欢端着，现在的你好像开朗了许多。” 宋良耸耸肩，没有接茬。 “我真不记得了，刚到苏州那会，见到自己有这么大一孩子，我心里也是接受不了的。 当时我就在想，老子还是大好年华，怎么无缘无故多了个孩子。 这不耽误事嘛。。。” 常晶晶此时已经开始下锅烧菜，对宋良的话没有放在心上。 她越听宋良这种稀松平常的玩笑话，心中越不是滋味。 七年时间的断层，两父子携手陪伴度过，而自己这位母亲，却始终畏首畏尾。 当初自己要是勇敢一些，跟着宋良一同离开京城，或许现在的自己会过得很幸福。 宋良见常晶晶没有回应，干脆也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反而‘纸上谈兵’开始指挥着常晶晶饭菜怎么做。 常晶晶此时又好气又好笑，以前二人还没结婚的时候，宋良就喜欢这样瞎指挥。 尤记得有一次，常晶晶直接甩手不干，让宋良自己上手。 结果宋良做出来的饭菜不能说是难吃，只能说是喂狗都有虐畜的嫌疑。 但她没有反驳，反而安静听着宋良的‘唠叨’，但依旧以自己的节奏煮饭。 她知道这样的机会难得，或许过了今天，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听说你现在当上了苏州的副市长？” “对啊。” “你还有这本事，当初我怎么都不知道。” “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回想起自己七年时间，一步步从棉纺厂的干部爬上来，宋良自己都觉得梦幻。 “要是爸妈知道你现在这么有本事，肯定会很高兴的。” 宋良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心想自己有本事，关你爸妈啥事。 但过了两秒，他意识到常晶晶说的是这具身体的爸妈。 沉吟半晌，宋良忽然开口道： “以前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常女。。。 晶晶，你能跟我说说吗？” 常晶晶沉默许久，最终幽幽说道： “咱们先吃饭吧。 快弄好了。” 宋良心中翻了个白眼，这话术，哄小孩呢？ 。。。 第674章 爸爸妈妈当初为什么分开？（第四更） “舅舅，我们去哪啊？” 宋玉跟在常荣轩身边，此刻他的手正被后者牵着，心中别提有多别扭了。 常荣轩语气轻快道： “舅舅带你去吃烤肉，你小时候最爱吃那玩意了。 舅舅每次带你去吃，你妈妈都说浪费钱，说我把你给宠坏了。 每次咱们都被你们妈妈骂。。。” 常荣轩一边说，嘴上一边笑，很是灿烂开怀。 宋玉此刻将近与常荣轩个头平齐，心中对二人牵手的别扭感觉，听到对方这话之后，便干脆不再‘反抗’了。 常荣轩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般，自顾自说了许多。 有时候看似对宋玉说，有时候看似询问，但其实宋玉知道，常荣轩说的所有话，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是借着机会，怀念脑中的回忆。 “你爸小时候被你妈欺负得哟，每次喝酒都偷摸上我家。 你小时候调皮，喜欢拽着我陪你去吃臊子面，你哐哐往里放辣椒，你妈妈不让你吃辣嘛，你就说是我给你点的。 还有，小时候上学，你在学校扯人家女同学头发，老师让叫家长，你不敢跟你爸爸妈妈说，就拽着我去学校还记得吧？ 还有。。。” 常荣轩一路上喋喋不休，宋玉则一声不吭。 他感受到了，眼前自己这位便宜舅舅，对自己的感情很深厚，虽然这些年从未联系过自己，但在宋玉的感官当中，这种感情的表达是装不出来的。 二人来到一家烤肉店，还没进去，宋玉便嗅到了浓郁的肉香。 看向这家店的门面名字，招牌写着‘清真烤肉宛’。 透过窗户看向里面，顾客都是身穿毛衣、西装、夹克等服饰，就连小孩子也都国外进口的外套。 80年代能来这吃烤肉的人家，无疑都是大富大贵之人。 此时店里最中央的地方有个大烤炉，一名身穿白色厨师服装的师傅正在烤着各种各样的肉类食物。 周边的桌子几乎座无虚席，或大快朵颐，或互相谈笑风生。 宋玉相信了常荣轩方才说的话。 这地方消费注定不便宜，常荣轩带自己来吃一趟确实浪费钱，而且还是在70年代缺肉的情况下。。。 常荣轩进入店内，招呼着宋玉跟着一同进去。 此时此刻，宋玉见着旁边窗户趴着两个小孩子，二人正流着哈喇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烤肉店里，嗅着飘散出来的阵阵肉香。 “同志，咱们店里暂时没有位置了，咱们稍微等一下可以吗？” 一名双颊肤色通红，一看便不是汉族的中年女性，系着围裙对常荣轩开口。 后者询问道： “还需要等多久？” “这。。。 这我不敢保证。。。” 常荣轩好不容易带宋玉来一趟，当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开，自己外甥小时候很喜欢吃烤肉的。 正当他表示愿意等一会之时，一旁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常主任！？” 宋玉与常荣轩转头看去，只见沈秋红从角落的桌子起身，快步上前。 当她见到宋玉跟在常荣轩身边，表情一愣。 宋玉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世界还真小啊。。。 常荣轩显然不记得眼前这位女士，开口询问道： “你好同志，请问你是？” 沈秋红立马自我介绍： “常主任你好，我是秋红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我丈夫是易新民，跑电子设备的。” 听到后面的名字，常荣轩想起来是谁了。 这年头干电子设备贸易的不多，常荣轩与对方也打过交道。 “沈女士你好，我与你丈夫打过交道。” 沈秋红热情道： “常主任，坐下一起吃吧？ 现在还没位子，咱别等了，我就跟我闺女两个人，没外人。” 常荣轩摇头客套： “不用了，我跟我外甥来吃，不打扰了。” 沈秋红听到这介绍，这才看向宋玉，心中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宋玉竟然是常荣轩的外甥。 宋玉微笑道： “沈阿姨你好，我是叫宋玉。” 不知道是否能瞒过去，宋玉干脆大大方方打招呼。 而他用‘沈阿姨’作为称呼，而不是用之前的‘沈女士’，是在提醒对方别牵扯生意场上的话题。 至于后面告知名字，便是要装作不认识。 沈秋红表情有些木然，但立马理解。 “你好，宋。。。宋玉是吧，你好你好。。。” 或许是看出常荣轩不愿意与外人吃饭，沈秋红开口道： “常主任，你稍微等一下，我让服务员收拾一下东西，你们坐我那桌。 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们直接坐下，不用等了。” 说完也不待常荣轩拒绝，沈秋红立马跑回去桌位上拉扯自己的闺女。 这位看着约莫十四五岁的女生一脸不悦，不依不饶。 “咱们刚吃一半！ 我都还还没吃饱！ 为啥要走啊！？” 听到这话，周边人都看了过去。 不仅沈秋红与常荣轩听着尴尬，就连宋玉都觉着不好意思。 感觉这像是自己这边在以权压人，逼迫对方让位置给自己。 常荣轩此刻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多年未见的外甥在身边，他不愿意让宋玉见到这种事情。 “沈女士，不用客气，你和孩子吃好就行，我和孩子到外面等着就好。” 说完牵着宋玉离开店里，对宋玉‘安抚’道： “咱们等一会，应该不用多久。” 宋玉‘嗯’了一声，再次看向旁边，发现那两流哈喇子的小孩依旧趴在窗户边上看着里面。 顺着两小孩的视线，宋玉看向窗户里面。 发现罪魁祸首竟然是沈秋红身边那闺女，正端着碗，架着大块的肉，一边冲着外面俩孩子傲娇仰头炫耀，一边大快朵颐。 宋玉见着这一幕一阵无语。 这女孩子挺。。。 欠揍的。。。 “宋玉，你跟你爸爸来京城的是吗？” “对，爸爸现在在京城。” “那你们住哪？ 招待所？” “没有，租房住的。” “租在哪里？” 宋玉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干脆反问道： “舅舅，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爸爸妈妈当初为什么分开呐？” 听到这句话，常荣轩一愣。 宋玉继续道： “我之前问过爸爸，但他没跟我说，我现在长大了，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舅舅你能告诉我吗？” 常荣轩沉默许久，正当他想要开口之时，方才那位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出来，对常荣轩说道： “同志，里面有位置了。” 常荣轩点头，牵着宋玉的手进店，沉声道： “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宋玉心中翻了个白眼，这话术，哄小孩呢？ 。。。 第675章 愧对宋家（第五更） 常平和放下手中酒杯，今天他是够量了。 这几年来，应酬饭局不是没有过，但说实话，已经很少有人敢这般‘逼迫’他喝酒了。 一是因为职位使然，大家都怕得罪他。 二是他对喝酒没太大兴趣。 然而元立品却完全无视他的成就与高度，在他与游哑巴面前，现在的大员啥成就都比不过他们，高度就更别说了。 当初常家在他面前，屁都不是。 如今常家起来了，但对他来说也仅是起来罢了。 “元老，我够量了，您酒量不减当年呐。” 元立品‘鄙夷’道： “这才到哪，对于咱们这种闯过鬼门关的人来说，其他说啥都是虚的，就只有吃到肚子里面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当初咱们每次上战场每次都是奔着牺牲去的，但每次都没能吃上一顿饱饭。 当时咱就在想，老子要是这次牺牲了，连个饱死鬼都混不上，那是太亏了。 现在生活好了，咱也放开来吃，崩管那些嘌呤啥病的，只要吃着了就是赚。” 常平和无奈笑道： “元老，我这是怕喝多了，在二老面前失礼。” “这有啥失礼的，喝醉了你能咋滴，能搁我们面前整一套军体拳不成！？ 喝！ 今天晚上咱们不醉不归！” 常平和表情无奈，又提起一杯敬了众人一杯，然后一口闷掉。 他是看出来了，自己今晚怕是不能清醒了。 方才就不应该让司机先回去，要等下自己不省人事，真就不知道怎么回家。 元林还是深谙为官之道的，开口打圆场道： “爸，你这哐哐两下净喝酒，好歹也让常书记吃几口菜不是。” 游大爷也开口道： “先吃菜，这饭刚开始吃就干下去大半瓶酒，别说常书记了，我也受不了你这做派。” 常平和连忙客套道： “游老，在家里不用叫职称，况且你们二位是我的前辈，直呼名字就行。” 元立品瞥了游大爷一眼，很是不屑翻了个白眼。 自己在帮游哑巴给常平和下马威，结果这家伙不识好歹，倒反过来劝起自己来了。 说实话，一下子来这么多酒他也有些受不了。 拿起筷子，元立品开始胡吃海塞，慰藉开始发胀的脑袋以及发烫的胃部。 常平和松了口气，刚要开口找话题，询问游老的近况，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游大爷率先开口询问道： “常书记，我听说你家里有俩孩子是吧？” 常平和只当是闲聊。 “是的，一个大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 “成家了吧？” 常平和苦笑摇头，叹息道： “大儿子各方面都还行，但就是没能成家，他妈是真着急，天天催着我问，说要给介绍对象。” “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缘分未到吧。 有些事强求不得。” 常平和回想起游老的家里情况，心中悲叹可惜，只觉得对方这句话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游老说得没错，我是不管了现在，但我家老伴着急呐。” “那你们家闺女呢？ 我听说之前嫁人了是吧？” 听到这句话，常平和眼眸黯淡。 而元立品与元林则不做声，他们都知道，正题来了。 “是嫁人了。。。” 常平和不愿意谈论自家闺女的事情，因此回答一笔带过。 然而游大爷却继续‘追问’道： “我那时候还在京城，也听说过这件喜事，当时忘了祝贺，恭喜你常书记，这些年过去了，外孙也该十几岁了吧？” 常平和眼角的皱纹深沉，没有表现出异样，点头道： “今年十四岁了。。。” “一定是个可爱优秀的孩子吧。。。” “是，很优秀。” “我听说当初你们家闺女是嫁给了宋家对吧？” 听到这话，常平和眉头微蹙。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宋家的事当初不说闹得人尽皆知，但在体制内的，基本也都知道。 游老不可能不知晓这件事。 常平和看了眼端坐不语的元立品，以及一旁默不作声事不关己的元林，心中忽感一阵不安。 “游老有话直说。” 涉及家事，常平和没再恭维，放下筷子直面眼前这位前辈。 游大爷也没有藏着掖着，沉声继续开口道： “常书记，这次我来京城，今晚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就是为了宋家的事而来。。。” 常平和眼睛眯起，没有说话。 他不理解对方为何会忽然管起这件事，对方没理由，也没必要多这种事。 游大爷继续道： “宋家的变故我简单了解过，常书记，你有愧宋家，你们家都愧对宋家。” 常平和这时候缓缓开口： “当年我确实愧对宋家，但当时明面上的证据清晰，其中的关系错综复杂，千丝万缕。 对宋家的处理，是经过会上讨论的。” 常平和说完，语气平静继续道： “而且游老，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千里迢迢从上海来京，费心费力调查当年的这桩冤假错案，寓意何为？ 无论对错是否在我，说到底，这也是我们家与宋家的事。 于公，这件事已经平反了。 于私，这是我们两家的家事。” 游大爷摇头： “常书记，你误会了，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常平和蹙眉。 他并不觉得游老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这是他常平和这一生的污点，平日里大家伙虽然都知道，但没人敢拿出来说。 游大爷继续道： “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宋家已经平反，是非对错也无关紧要，我只是想告诉你。 常书记，你们常家。。。 愧对宋家！” 说完，游大爷缓缓抬起双眸，眼神冷冽盯着常平和，仿佛要吃人一般。 常平和没有躲避，而是直视游老的眼睛，毫不避让，却显得心虚。 并非被对方气势压制，而是对方说的没错。 常家。。。 愧对宋家。。。 过了片刻，常平和缓缓起身，淡淡开口道： “感谢今晚的招待，要是没有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元林低垂眼帘没有动弹，元立品仰起头，语气不善说道： “你觉着我们俩老家伙这么无聊，让你来家里就是为了奚落你一番？” 常平和皱眉，语气同样不善道： “我说了，这是我们家的事。” 游大爷这时候也开口道： “或许你看完这个，再考虑清楚，这是不是单纯只是你们家的家事？” 说完，游大爷从怀里掏出一本户口簿。 。。。 第676章 帮我和宋玉相认（第六更） “你要走我不拦着，但我建议你看完这个再走。” 游大爷缓缓说道。 常平和驻足在原地，片刻后，他重新坐下。 元林拿过游大爷放在桌上的户口簿，递给常平和。 后者接过后，看见手中所谓何物，眼眸中露出些许疑惑，但依旧默不作声，翻开查看。 而当他看见户籍人员上的两个名字后，他瞳孔紧缩，惊愕抬头看向游大爷。 游大爷自顾自沉声道： “我刚才说过，是非对错无关紧要，过去了就让他过去，毕竟死人也没办法活过来。 但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强求不得。 你前段时间让人去苏州调查宋良，这样不妥。 我希望没有下次。 还有，这不是你的家事，这是我的家事。” 。。。 与此同时，京城宋玉租的房子内。 宋良与常晶晶对坐着，前者起开一瓶酒，缓慢倒了一杯。 家中没有酒杯，因此宋良直接拿了个玻璃大杯倒酒。 常晶晶看着宋良倒了大半杯白酒，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你以前不是不会喝酒吗？” 宋良笑了笑。 “压力大啊。” “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对，可以这么说。” “听我学生说，你现在英语很好。” “你学生？ 哪位？” “胡丽娟，她说在南京的时候，见过你。” 宋良回忆片刻，很快便想起那位‘间谍’，点头算是默认。 常晶晶继续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门外语的？ 以前我说教你，你说什么都不愿意学，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宋良率直说道： “我说过了，以前很多事我都忘记了，你就算说我以前是个捡废品的，现在我也已经是副市长了。 说以前没意义，咱们说些实在的。” 常晶晶垂眸不语。 宋良看着眼前这位‘可人儿’楚楚可怜，心中难压恻隐之心，犹豫半晌，依旧决定用直来直去的方式沟通。 “咱们先吃饭吧，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 常晶晶深呼吸，回忆起以前宋良的脾气，尝试用以前的方式回应道： “你和我吃饭，就只为了问我问题？” 宋良反问： “不然呢？ 咱们还能讨论东欧局势不成？” “你对我就一点也不关心？” “我关心你不合适吧？ 我现在媳妇也有了，孩子也都两。。。三个了。。。” 听到这话，常晶晶仿佛被拽回现实。 对啊。。。 宋良已经有家室了。。。 一想到这件事，常晶晶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名火，烦躁道： “吃吧！ 吃完该问什么就问！ 问完就走！” 宋良满头雾水。 自己滚哪去？ “你在说啥啊？这是我家吧好像。。。” “这是我儿子的家！ 你回你的苏州去！” 宋良挠了挠头，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尝试性开口询问道： “咱们之前。。。 就是你以前也是这脾气的吗？” “对！ 你有意见呐！？” 宋良摇头表示没有，心中暗暗腹诽。 难怪‘自己’当初要跟你离婚呢，除了长相抗揍之外，还有啥优点呐。。。 不再理会对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咀嚼。 厨艺挺好，算一个优点。 二人就这样静静对坐着，宋良专心吃饭喝酒，常晶晶则眼眸闪动，看着眼前的人品尝她煮的饭菜。 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晶晶忽然没来由询问一句： “我和你媳妇做饭，谁做得好吃？” 宋良头也不抬，开口回答： “我媳妇一般不做饭。” 常晶晶嘴角翘起，她只当这是宋良在替他媳妇挽尊，刚要开口说话，宋良继续道： “她给我生了对双胞胎，每天下班回家又要照顾孩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靠她经营。 哪有时间做饭，就算她要做我也会拦着。” 常晶晶脸一黑，顿时不再说话。 宋良也猜到常晶晶心中大致所想，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给面子‘恭维’一句： “不过有一说一，你这手艺真不错，有我一半水准了。” “我发现你现在说话真的很讨厌！” 宋良笑吟吟道： “讨厌我没关系，别瞒着我就行，毕竟这次我和宋玉来京城，不能白来。” 说完宋良抬头看向常晶晶，直视对方的眼睛。 “要是你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不怪你，但希望你别骗我。” 常晶晶忽然一滞，喉咙有些干涩。 斟酌许久，忽然开口道： “我从小到大都没骗过你，你这样说话很没良心。 我就当你是失了智，忘了以前的事原谅你。 但我也希望以后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这样既否定了我，也否认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宋良挑眉，惊奇打量着眼前这位‘前妻’。 他还从未遇到过有这种觉悟，能说出这种话的女同志。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我以酒代茶，向你道歉。” 说完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常晶晶看到这一幕想阻止，但又觉得自己身份尴尬，便忍住没开口。 宋良也放下心来，他最怕的就是没能完成宋玉交代的任务，完事被对方嘲讽。 二人的分工明确，宋玉负责主动进攻，而他则负责在家防守。 要是进攻方完成任务，自己这边的防守方被攻陷，那就说不过去了。 脑中刚思绪着这些，常晶晶忽然道： “你家我已经修缮得差不多了，晚上带你回家去看看。” 宋良一愣。 “我家？” 常晶晶点头。 “你爸妈家。” 宋良是真没想到他在京城竟然还有物业，心中惊喜，下意识询问： “什么地段？ 在几环？！” 常晶晶目露疑惑，不解询问道： “你在说什么啊？” “没。。。 没事，那晚上劳烦你带我去看一下吧。” “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我便带你回去。” “你说。” “你。。。 帮我和宋玉相认。。。” “好！” 宋良这般洒脱的应允，让常晶晶有些茫然、错愕、以及惊喜。 “我是说，让宋玉知道我是她妈妈！” “可以，我答应你。” 常晶晶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立即拿起一旁的包，语气急促道： “那咱们现在就走！” “不是说吃完吗？！” 。。。 第677章 是因为我相信舅舅不会骗我 烤肉店内，常荣轩频频夹肉放在宋玉碗中，眼中的宠溺溢于言表。 这一刻他曾想象过许多次。 都说外甥多似舅，常荣轩看着宋玉眉宇眼角的轮廓，以及冷峻平静的神采，都仿佛与自己小时候极为相似。 “慢慢吃，不够咱们再叫。” 宋玉已经吃了将近两大盘烤肉，他属实是吃不下去了，再吃都不用抠喉就能吐出来了。 “舅舅，咱们别要那么多了。” 常荣轩笑道： “你小时候可是眼大肚窄的性子，现在长大了，知道替舅舅省钱了。” “不是的舅舅，咱们吃得越多，你人情欠得越大了。” 常荣轩一愣，接着立即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沈秋红的位置，发现那边只坐着一位小女生之外，大人已经不知所踪。 常荣轩再次转头看向门口，发现沈秋红正在付钱。 宋玉适时开口道： “我刚才看见那位阿姨几次对老板指向咱这边，我估摸着是打算帮舅舅买单。” 听到这话，常荣轩立马起身，快步走向门口方向。 接着宋玉便看见常荣轩与沈秋红开始互相掰头，在争执之时，一名服务员又上了两大盘肉食。 宋玉一阵无语。 方才常荣轩点的份量没有这么多，宋玉猜到这是沈秋红方才付钱的时候，自作主张给这桌加的菜。 宋玉之前觉得沈秋红挺会做生意的，但就当下对方这操作，又觉得有些高估了她。 这种强制替领导做决断的消费，别说送人情了，别人不记恨你就不错了。 无奈摇摇头，宋玉又看向不远处坐着的那位沈秋红的闺女。 更让宋玉无语的是，这丫头此时还端着肉，冲窗户外的那俩孩子‘炫耀’。 看到这一幕，宋玉又看向依旧在与常荣轩‘拉扯’的沈秋红，心中忽然萌生一个想法。 转头看向门口，冲正站在一旁‘观战’的老板喊道： “麻烦再开一桌！” 三人同时看过来，宋玉指着一旁刚好空出来的一桌，再次重复道： “这边麻烦再开一桌谢谢。” 老板先是看了眼常荣轩，后者疑惑沉吟片刻，默不作声。 见状，老板这才端起配料碗筷上前，开口询问道： “娃子，你还有朋友要来吗？” “已经来了，两位，这两份肉端过去，再加一份京酱肉丝和四个馒头。” 说完不顾老板错愕的目光，宋玉起身走出店门，冲趴在窗户的俩孩子喊道： “喂！想不想吃肉！？” 两孩子有些怯懦看过来，其中稍微高一些的男孩子迟疑片刻，点头道： “想。” “想就进来吃。” “我们没钱。。。” “不用你花钱，有人请客。” 两孩子依旧不敢上前。 他们虽然馋，但不至于虎，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们抱着怀疑的态度。 宋玉‘贼兮兮’指着店里沈秋红的女儿说道： “难道你们就不想馋回她吗？” 一听到这话，俩小孩的内心立马动摇起来。 那名年龄稍微小一些的孩子看向他哥哥。 “哥，我想吃肉。” 不知道何时站在宋玉身后的常荣轩开口道： “进来吧孩子，叔叔请你们吃。” 就这样，俩孩子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宋玉进了店里，被强制‘压’在那张空桌上，开口说道： “放心吧，钱我们已经结过了，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要。” 一旁站着的沈秋红一脸尴尬，但又不敢‘忤逆’，干笑说道： “对，阿姨已经给钱了，你们想吃啥就跟老板要。。。” 不远处坐着的那女生一脸幽怨，看向宋玉的眼神仿佛要揍人。 宋玉不予理会，转头对常荣轩道： “舅舅，我吃饱了，咱们回去吧。 这俩孩子的烤肉咱们给就好了，不用麻烦沈阿姨了。” 常荣轩点头应允。 这是最合适的处理结果。 沈秋红替自己付钱，自己便给这俩孩子付钱。 明面上是沈秋红送出了人情，实则对方这份人情被转嫁出去，常荣轩依旧掏钱结账。 这样既不受人恩情，又巧妙接受了沈秋红的好意。 离开烤肉店，常荣轩视线看向宋玉，自己这外甥方才的处理方式很灵活，也很跳脱。 这与他印象中宋玉小时候的性子大相径庭。 自己一直把宋玉当成以前的小屁孩，但不知不觉间，宋玉已经长大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屁股后头喊舅舅给他买糖的小孩子了。 “宋玉，你爸爸有跟你说这次来京城是为了什么吗？” “舅舅，你说吃完饭之后，会告诉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分开的。” 宋玉还是没有选择正面回答，而是继续吃饭前的问题。 常荣轩犹疑许久，最终选择避重就轻。 “你还小，大人的事，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应该操心的。” 宋玉语气依旧平静，淡淡说道： “舅舅，我和爸爸既然来京城了，就不打算白跑一趟。 我知道舅舅是领导，但是舅舅，你可不可以别用应付下属那一套来应付我。 我是你外甥，我想知道家里的事情。 如果这次我没能弄清楚的话，以后我真就很难再回来了。” 宋玉已经陪对方演了一晚上戏了，或者说已经提供了相当的情绪价值，再被糊弄就说不过去了。 听到这话，常荣轩心中惊颤，又有些慌乱。 他工作遇到重大项目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心慌。 此刻他有些回过味来了。 之前他一直没细想，宋良来了京城，自己不来见他，反而让自己外甥出面，就是吃定了自己没办法对宋玉说狠话。 这狗东西！ 想出这样的主意，果然是当副市长的人！ 这话绝对是宋良教自己外甥这样说的！ 见没有得到回应，宋玉继续道： “舅舅，你答应过我的。” 常荣轩闭目深呼吸，静候十几秒后，重新睁开眼睛，缓缓开口说道： “你跟舅舅回家见一下外公外婆，舅舅可以告诉你答案。” 然而让常荣轩错愕的是，宋玉竟然摇头拒绝。 “咱们是一家人，不应该谈条件，我如果要回去见外公外婆，只会因为是我想外公外婆了，不会因为是达成某种协议。 正如我想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会分开，是出于我作为儿子的关心。 之所以问舅舅，是因为我相信舅舅你不会骗我。 如果舅舅实在不想说，我不会怪舅舅。” 听到宋玉这话，常荣轩攥紧拳头，呼吸急促。 此刻他心中恨透了宋良！ 。。。 第678章 宋家往事 “舅舅不是和你谈条件，舅舅是想带你回家看看。 你爸爸家的老家就在外公外婆家附近，难道你不想回家看看吗？” 常荣轩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口‘蛊惑’。 宋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常荣轩考虑的是，既然宋玉一时间接受不了见家里长辈，那便先循序渐进，先拉近距离。 若是能够途中找机会劝宋玉跟自己回家，那便再好不过。 若是这次不行，也可以等下次。 。。。 元家。 常平和久久不肯放下手中的户口簿，神情阴沉，抓着户口簿的手轻微颤抖。 里面家庭成员一栏上‘宋玉’的名字，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游大爷沉声说道： “你让人到苏州调查宋良以及宋玉的事情，对于你们两家的关系来说，这不算什么。 但宋家平反了这么多年，你一直置若罔闻，这说不过去。 现在宋良有了出息，宋玉也长大即将成年，再过分搅合这俩人的家庭，这样就不对了。” 元立品紧接着开口。 “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下雨了知道收衣服了，常书记，你这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宋良干出成绩之后才找。 心思是不是太明显了一些？” 相较于游大爷，元立品的话无疑难听多了。 但常平和没有反驳，他不怪别人这样看待他，属实是他切入的时间点有些尴尬。 原本他是不屑于解释的，哪怕面对游老与元老的质疑。 但此刻他看见户口簿内的内容，他不得不坦白。 “宋玉是我的外孙，我从未对他不管不顾，在宋良到苏州的第一天，我就一直盯着。 当初宋家还未平反，我要不盯着，宋良不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当然，他干出的成绩都是他自己的本事，但以他当时的家庭成分，他连自来水公司的经理都干不成。” 游大爷提出质疑： “不对吧，如果你一直关心他们父子俩，还需要特意找人前去苏州调查吗？” 常平和解释道： “宋良结婚后，我就比较少关注了。 我着重关心的是宋玉的情况，当时我就在想，既然宋良已经另外组建家庭，那宋玉干脆就接回来。 我不愿意让自己的外孙‘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但巧合的是。。。 宋家的事情，时隔多年有了转机，有机会平反，于是我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这上面去。 等我把事情主导完之后，宋良已经当上了副市长，档案等级被拔高。 当然，我可以抽取查看，但也没有必要，不说会落下痕迹，而且我对他也不那么关心。” 在座的另外三人都沉默下来，算是默认了常平和的这一解释。 游大爷询问道： “既然你说对宋玉是关心的，那为什么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有露过面？” 常平和长叹一声。 “荣轩不出面，是不想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毕竟宋家的事情是我处理的，他虽然想念自己的外甥，但还是有所顾虑的。 至于晶晶，也就是宋玉的母亲。 是我不让她去见宋玉。” 元立品立即质问： “为什么？你那闺女是宋玉的亲妈，你拦着亲妈见亲儿子做什么！？” 常平和看着桌面上户口簿的信息，沉默许久，缓缓说道：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了。 当年宋良的母亲是咱们市妇女联合会的书记，我老伴退休前同样也在该单位工作。 后来两家搬到了同一个地方，关系也好，因此两家亲近，两家的儿子也从小玩到大。 当时宋良的父亲负责着一项重要工程，经常不在家，因此宋良小时候是老往我们家跑。 我对宋良的感情其实不差，不，应该说是将他视为半个儿子。 。。。” 在座的另外三人安静倾听，谁都没有打断。 常平和仿佛陷入了追忆，一点点将两家人的过往缓缓倾诉，眼眸都透露出神采。 “宋良和晶晶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两家都是支持的，当时大院里的人还经常取笑这俩小家伙。 说什么菜刀砧板不分家，天天腻歪在一起，以后肯定很热闹。 后来俩孩子结婚了，晶晶怀上了孩子，荣轩也被组织重点培养，当时两家人都很喜庆，觉着日子有盼头。 俩孩子结婚那天晚上，我们俩家就简单吃了个饭，没有大摆宴席。 一是因为没有必要，二是因为宋良的爸爸不在家，摆席也不好看。” 说到这里，常平和忽然笑着调侃道： “我也不知道老宋究竟怎么想的，自打两家搬到一起，他回来的次数也少，一年除了逢年过节会回来一两趟之外，基本都不在家。 后面人更是没影了，连自家孩子结婚都不回来。 当时我老伴还跟宋良他妈埋怨，说等到晶晶生下孩子，他那当爷爷的，总不能还不回来吧。 也是那时候，宋良的母亲才告知我们情况，说我们这位亲家是干保密项目的。 当然，我们之前也猜到是这个情况，也都表示理解，毕竟为国家建设是件光荣的事。” 常平和说到这里，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掉，长舒一口气后，又重新倒上一杯。 元林这时候阻拦道： “常主任，细水长流，咱们慢慢喝。” 常平和这才放下杯子。 元立品眉宇舒展了一些，他虽然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但从常平和方才说的话来看，对方对宋家至少是没有恶意的。 可这让他很好奇。 既然没有恶意，两家又是亲家，两边子女又诞下孩子，为何还要‘亲手’将宋良的父亲‘绳之以法’。。。 常平和仿佛洪水开闸一般，将后续的事情缓缓说出。 这些话压在他心中许久，有些机密不能说，但有些机密，在特定等级的人面前，形同虚设，没什么不能说的。 例如在游本中，与元立品面前。 他们想知道这些事，很容易便能知道。 “宋玉出生的前一天，也就是1971年的一月二十三号，宋良他爹回到了京城。 他说知道晶晶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特意跟组织请了假，想亲眼看看自己孙子孙女出生。 他那天晚上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过来找我了。 说是时间太晚，回家怕吵到晶晶休息，在我家凑合一晚上。 当晚我们就坐在门口抽烟聊天，说了很多话。 宋良他爹一个劲说亏欠家里，但好在老天对他不薄，让他遇到了这么好的亲家，遇到这么好的儿媳妇。 也是那一晚，我们两个人聊着聊着，刚过十二点，宋良便跑来喊话，说晶晶肚子痛，好像快要生了。 。。。” 第679章 这是你妈妈 “宋良见着他爹搁我们家就笑了，完事他爹那脾气是真冲啊，朝着宋良的腰就是一脚。 一边指着宋良骂，说啥关键时刻笑个完蛋，一边着急忙慌赶回家。” 说到这，常平和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游大爷也仿佛陷入了回忆，回想起他当初家里老大出生的时候，他同样是手足无措。 元立品给自己与游大爷倒了杯酒，举杯示意，闷了一口后，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我听你这样说，你们两家的关系应该挺好，咋后面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常平和沉默下来，神情显得有些萎靡，许久之后，再次缓缓开口： “自从宋玉出生后，我媳妇就天天跑宋家去照看，跟宋良的妈妈可谓是形影不离，每天都陪着宋玉长大。 我和宋良他爹，就成了两个没人管的，除了饭店定时定候上宋家吃饭，我们两天天都待在一起。 那段时间也临近春节，工作大多都处理完了，我时间上也宽裕，完事我们俩就经常去钓鱼，去下棋，去茶馆喝茶，晚上小酌两杯。 大家都知道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但其实我和宋良他爹，关系也很好。” 听到这里，在座的另外三人都已经笃定，后面宋家发生的劫难，以及常家的‘狠辣果敢’，必定有隐情在其中。 常平和又闷了一口酒，这些年他给人的印象都是处事不惊，仿佛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缺少人情味。 所有人都将他的脾气与宋家的变故对标，都记得当年他亲手将亲家‘绳之以法’的事迹。 然而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经过，不对，应该说是隐情，事情过程中的难言之隐，没人知道！ 这些年他也不屑于去解释，宋家没平反之前，他解释了没用。 宋家如今成功平反了，他更不需要解释，一切外界的误会他愿意承受，甚至可以说他乐意承受。 外界越是对他误解，越是流言蜚语，便证明宋家当初越冤枉。 “宋玉满月之后，宋良他爹就回去了原单位，离开了京城。 接下来连续三年时间，春节前后他都会回来家里过年，我们还是老样子，每天晚上等家里人睡着，我们就坐在门口小酌。 吃着家里备着的年货吃食，偷摸骂着各自家里的婆娘，怀缅着旧时代的艰苦，憧憬着新时代的日子。 但到了第四年，宋良他爹就没有回来过年了。 当时我老伴回家告诉我，说她去宋家问宋良他妈，今年两家人准备怎么过。 我老伴告我说，说宋良他爹今年工作忙，就不回家过年了。 也正是那一年，宋良他妈妈，领着宋良还有宋玉，去了民政局把他们的姓氏给改了。 由‘林’姓改成了‘宋’。 。。。” 京城某大院门口，宋良与常晶晶正在被‘盘问’。 前者没有身份证明，后者则是不常回家，身份证明没有带在身上。 岗卫认出了常晶晶，敬了个礼说道： “常女士，您登个记就可以直接进去，但这位男同志没有证明，我们不能放行。” 宋良看着大院内宽敞的道路，心中暗暗感叹。 “自己要啥时候才能住上这种待遇的小区。。。” 常晶晶此时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神态，轻声开口道： “同志，这位同志之前是住在咱们这大院的，只是长时间没有回来。 就是之前大院里修缮的那间房子，今天晚上我带他回来看看，明天我们再过来补手续。 到时候还要麻烦同志帮忙出份身份证明。” 听到这句话，岗卫有些愕然，转头看向一旁杵在原地抽烟的宋良。 他是后面被派来这边担任哨位的，但也知道大院里面那家空置多年的房子，或多或少听说过那家房子主人的情况。 “常女士，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您稍等片刻，我让我们主任过来一趟。 而且身份证明也是需要主任办理的。” 常晶晶点头，轻声感谢一番之后，待对方快步离开，这才回头看向宋良。 当发现对方正流里流气抽着烟的时候，常晶晶‘教训’道： “别抽烟，你之前也不抽烟呐，啥时候学会的。。。” 宋良瞥了常晶晶一眼，翻了个白眼无视之，转身继续抽烟。 看到宋良竟然无视自己，而且表情那般欠揍，常晶晶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暴走展现本性，但一想到宋良已经不是他的男人，心中又揪心难堪起来。 宋良心里怎么想她不知道，但此刻她的种种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心中哪怕再难堪、再委屈，也不愿意在宋良面前失了分寸。 原因很简单。 她需要在宋良面前表现出坚强、独立、冷静的一面，这样后续自己对宋玉有其他想法，宋良也会考虑进去。 其次是。。。 常晶晶不敢在宋良面前再‘蛮狠’，她家愧对宋家，宋良不恨自己，她已经很感恩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常晶晶知晓宋良组建新家庭后的第一反应，并非怨恨宋良，而是担心宋玉受委屈。 “喂。” 常晶晶轻声呼唤，宋良转头看来。 “干嘛？” “你媳妇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到这问题，宋良一愣，转而思索了片刻，开口说道： “我媳妇是个怎样的人。。。 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拥有咱们国人普遍的特征。” “普遍的特征？ 朴素吗？” “不是，是贫穷。” 常晶晶：。。。 “我认真的！你别开玩笑！” 宋良耸耸肩： “我没开玩笑啊，我刚认识她那会，她们家确实很穷啊。” 我问的是她人怎么样，不是问你家境！ “人嘛。。。 胆小不失坚强，平庸不失美貌，营养不良不失身材曼妙。。。 总之就是棒棒棒。” 常晶晶越听越无语。 原以为宋良会说出什么感性的话，结果净说些不着调的。 刚要追问，一辆轿车缓缓驶来，常晶晶刚开始没有在意，可当她看见自己亲哥与宋玉从后座下来，表情立马僵住。 她有些不知无措，脑袋顿时空了。 宋玉和自己亲哥为什么会在一起！？ 而常荣轩看见自己妹妹与宋良在一起之后，同样愣在原地。 四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司机打破沉默，开口对常荣轩说道： “常主任，那我先回去可以吗？” 常荣轩回过神，点头致意表示辛苦。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前者指着常荣轩介绍道： “爸，这是我舅舅。” 常荣轩：。。。 而宋良点了点头，然后指向常晶晶，淡定开口： “儿子，这是你妈妈。” 常晶晶：！！！ 第680章 他们家都是好人 常晶晶脖颈僵硬，缓缓转头，眼神惊愕盯着宋良。 此刻她想杀了宋良的心都有了。 让你帮忙给她和宋玉相认，好歹你走走心好吧！？ 你就这样水灵灵说出来！ 铺垫都没有的吗！？ 哪个孩子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啊！ “哦，妈妈好。” 常晶晶身体一颤，缓缓转头看向宋玉。 她此刻不知道应该用何种神态回应。 宋玉神情淡然，转而想起自己这表情不合适，然后便换了一副嘴脸。 只见他神情惊诧，眼睛瞪大，呆滞盯着常晶晶，嘴巴微张，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我妈妈？ 爸爸，我有妈妈！？” 宋良微笑道： “儿子，你当然有妈妈了，咱又不是孙悟空，总不能从石头里蹦出来不是？ 你说对吧儿子？ 还有啊儿子，你今天去哪了，怎么不提前跟你爸爸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爸爸很担心你。 以后不能这样咯，知不知道，我的好儿子。 要记住，爸爸是会担心你的哦！” 宋玉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宋良说完，转而笑吟吟看向常荣轩。 “小舅子是吧，原来宋玉今天今天跟你在一起是吧，辛苦你了。” 常荣轩凝视宋良许久，看着眼前这位多年未见的‘好弟弟’，心中轻呵一声。 “你最好是不知道宋玉跟我在一块。。。” 宋良摆了摆手。 “说的啥话，我当然不知道。” 就在此时，大院内急匆匆跑出来一位中年男性，他快步跑出来，来到众人面前，开口询问道： “常主任，常老师晚上好，请问咱们是哪位同志需要办理身份证明？” 宋良举手： “有劳了，是我。” 中年男性看向宋良，眼神有些复杂，脸颊带着客套的微笑： “林。。。请问怎么称呼？” “宋良。” 中年男性点头，开口邀请道： “宋良同志，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件，我现在就给你办理，但可能需要些时间，照片要明天才能给贴上去。” 宋良点头，神情自若道： “不急，麻烦你了，还有就是，麻烦给我儿子也办一个证明，后面他回来也方便些。”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常晶晶心中立即一喜，表情兴奋看向宋良。 宋良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以后宋玉还会回来家里！ 中年男性看向一旁站着的宋玉，脑中立即回忆起许多年前，在院子里爬树摘果子送给他的那位小孩子。 不知为何，此时中年男性看见宋玉长这么大，心中很是感慨，眼神流露出温柔。 “没问题，那麻烦来一下岗卫室，我给宋良同志还有宋玉拍个照。” 听到中年男性直呼宋玉名字，宋良与宋玉都有些诧异，而常荣轩与常晶晶则面带笑容。 待基本办理好流程后，中年男性表示次日早上，他会把身份证明送去宋家。 宋良摆手： “不用了，就放在你们门岗这边，我们今晚不住在这，等下次来的时候，再一并拿了。” 常晶晶立即说道： “我明天过来拿！给你们送去！” 她想以此为借口，明天能够再名正言顺见着宋玉。 四人在中年男性的目送下，随着灯光以及夜色，缓缓走在大院内的宽敞道路。 一名门岗战士来到中年男性身边，好奇询问道： “主任，那家之前没人住的房子，就是刚才那位同志的吗？” 中年男性背着手，看着逐渐走远的四道背影，沉沉点头。 战士顺着视线也看了过去，语气不确认说道： “我记着那家房子都空了好多年了吧？” “是啊。。。 七年了。。。” “主任，那咱们还用每天晚上都去那房子附近巡视吗？” 中年男性思索许久，最终摇头道： “不用了，家里回来人了，就不怕没人气了。” 这几年来，中年男性一直要求战士们每天晚上值班的时候，不定时去两位战士到宋家房子附近转悠。 见着杂草就顺手拔了，看见大门结蜘蛛网了也顺手清理了。 他还记着年轻的时候，自己刚来大院这边站岗，宋大娘经常给他送水果，天气冷了会嘘寒问暖，见着他衣服破了，会帮他补好。 还有宋玉小时候，每次大院来流浪狗，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都被吓得嗷嗷叫，每次都跑到门岗室里‘求救’。 有时候摘下果子会给他们送来，家里有好糖果了，会‘顺’来请他们吃。 当时大家伙都吃不饱，半个月都见不着一点肉腥，口寡得淡出鸟来。 这小家伙每次拿来的糖果，吃下去都觉着很甜很甜。 然而七年前，某一天宋大娘忽然病倒，中年男子当时特意去医院探望宋大娘。 当时他哭了，宋大娘还一个劲让他别哭，说她很快就能好起来，很快就能出院回家。 结果他回到大院里等啊等，等啊等。 最后得到的消息便是宋大娘离开人世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宋家便人去楼空，林。。。宋良便带着宋玉那小子离开了大院，不知道去了哪。 这么多年过去了，宋家那间空置的房子他都有用心照看，每次经过那边，都能记起来宋大娘对他的好。 一旁的战士开口询问道： “主任，你眼睛怎么红了？” 中年男性一愣，转而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 “这夜晚的风有些冷，你们值班也注意些，别感冒了。” “主任，这都快夏天了，你这身子也太弱了吧。” 战士笑嘻嘻道。 中年男性瞥了对方一眼，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身体好是吧，那沿着大院跑两圈去。” 战士表情一滞，苦着脸转身便‘执行任务’去。 “等下。” 战士刚迈开腿，便听主任开口，他顿时露出喜色，以为主任改变主意。 “怎么了主任？” “以后见着刚才那位宋良同志，还有那叫宋玉的小孩，对他们客气一些，好一些。 他们家里都是好人，也受了大委屈，要是他们有需要，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是！” “好了，两圈，跑去吧！” 战士：。。。 第681章 咱们看看外婆好不好？ 宽敞道路上，宋玉与宋良几乎肩并肩走在前面，常晶晶与常荣轩则并排走在后边。 宋良斜视身边的亲哥，声音压得极低，开口询问： “咱们就这样水灵灵承认了？不留点悬念？” 宋玉：“嗯。” 宋良：“我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演绎这段亲情。 还有，姓常那男的对我啥感观我也不知道，给些意见！” 宋玉：“嗯。” 宋良：“你嗯个der啊！” 宋玉瞥了宋良一眼，懒得理会，也懒得说话。 宋良很受不了自己亲哥这鄙视的眼神，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每次宋玉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都觉着宋玉是在骂他‘智障’。 而跟在后面的常晶晶与常荣轩，视线始终在宋玉以及宋良的背影上。 二人同样压低声音在交流。 常荣轩：“宋玉都这么高了，看着跟我差不多。” 常晶晶：“之前我偷偷对比过，应该超过一米七五了。” 常荣轩：“宋玉今年才十四岁，后边肯定还能长高。” 常晶晶没有说话，心中始终忐忑不安。 从在大院门口被宋良‘介绍’完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不，应该说不敢开口呼唤自己儿子。 她同样还没想好应该用何种情绪去相处，她不知道宋玉是否对她这个妈妈还有感情，亦或者说会不会怪自己这些年的不管不顾。 一想到这，常晶晶对自己父亲便一阵怨念。 要不是这些年对方三番四次阻拦，她早就去找宋玉了。 她不理解，自己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常荣轩看见自家小妹脸色不对劲，压低声音道： “你别想太多，现在宋玉不是回来了吗？” 常晶晶：“你能保证宋玉能一直待在京城吗？” 常荣轩沉默半晌，开口说道： “刚才宋良不是说了吗，让宋玉也办个身份证明，以后回来方便些。” 常晶晶沉默不语。 四人就这样慢悠悠走在路上，走在前边的宋良掏出烟，点燃之后转头看过来。 “我说你们能不能走前边，我们不认识路好吧。” 宋玉同样转头看来。 看见儿子转头，常晶晶脚步一顿，表情顿时生硬起来。 常荣轩只当宋良是失了智，忘记事情，并没有过多纠结，前者顺势开口道： “宋玉，你和你妈妈走后边吧，我和你爸爸在前边带路。 顺便我和你爸抽根烟，别熏到你了。” 宋玉眼眸清澈，点头道： “好。” 二人交换位置后，宋良掏出一根烟递给对方，常荣轩摆手示意不要。 “我不抽烟。” 宋良无语看了常荣轩两眼，心中呵呵一下，自顾自继续抽烟。 常荣轩：“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这次常荣轩没有压低声音。 宋良看了眼手中夹着的香烟，淡淡说道： “这玩意还用学？ 不是有手就会吗？” “你以前不是不抽烟吗？” “我以前还说长大了不跟女生玩呢。” “当上副市长确实有底气了哈，说话都横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常荣轩细细打量着宋良，心中觉着这小子的性格确实变了许多。 “在苏州过得怎么样？ 还习惯吗？” “我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说呢？” “不是说脑子被敲，记不起事了嘛，我怎么看你啥事没有的样子？” “那我躺地上抽抽两下？” 常荣轩忍不住攥紧拳头，重重深呼吸。。。 听着前边俩人的对话，常晶晶一声不吭，注意力始终放在身旁的宋玉身上。 斟酌考虑许久，常晶晶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小时候你就是在这边长大的，妈妈经常领着你在这里玩。” 宋玉摇头。 “我记不清了，就是觉着这条路有些远。” 常晶晶忽然话锋一转，开口询问道： “宋玉，你冷不冷啊？” 宋玉还是摇摇头。 常晶晶继续道： “妈妈摸摸你的手，看看你手冻不冻。” 宋玉转头过去，用一副‘懵懂’的神情看向常晶晶，自然伸出手。 他知晓常晶晶想要做什么，但他不打算拒绝。 抬手伸过去，常晶晶立即握住宋玉的手，揉搓着柔软粉嫩的皮肤，感受着散发着暖和的手掌心。 常晶晶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宋玉，妈妈就这样牵着你好不好？” 宋玉点头。 “好。” 听到这个回答，常晶晶泪水险些流淌出来，强忍情绪，紧紧牵着宋玉的手，跟在宋良与亲哥的身后。 当四人来到一处房子前，看见里面敞亮的灯光，宋良疑惑询问： “这就是我家？” 常荣轩点头，接着转头看向常晶晶，发现自己小妹与外甥牵着手，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晶晶，里面怎么亮着灯？ 不是都修缮完了吗？ 你有让谁来打扫卫生吗？” 常晶晶摇头。 “没有叫其他人，而且我离开之前是关了灯的。” 两兄妹感到疑惑，他们倒不觉得房子遭贼了。 一是因为这房子空置这么久，也没有贵重物品。 其次是因为这地方压根不会有贼人进来，这里站岗的都是荷枪实弹的战士，没人敢这般不要命，进来这地方‘光顾’。 常荣轩接过常晶晶递来的钥匙，上前打开房子大门，推开后直接进入。 宋良也扔下烟头踩灭，好奇跟了进去查看。 宋玉刚要跟进去，常晶晶便紧抓住他的手，轻声道： “让你爸和舅舅进去看就好了。” 话音刚落，里面便传来常荣轩惊诧的声音。 “妈？ 你怎么在这？” 随即便是一道和蔼的声音传出： “晶晶不是让人收拾这房子嘛，你和你爸晚上都没回来，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过来看看。 擦擦桌子，扫扫地。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回家我给。。。” 声音到这停止，过了两秒，这道和蔼的声音换了个语调，声音透露出惊喜。 “良子！？ 你回来啦！？” 宋玉站在外边听到这对话，知晓里面的人是谁了。 常晶晶同样听出意思，低头看向宋玉，温和询问道： “宋玉，外婆在家里面，咱们进去看看外婆好不好？” 宋玉迟疑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 第682章 范芝 常晶晶与常荣轩的母亲名叫范芝，退休前是妇女联合会的一位干部。 宋良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和蔼，眉宇之间泛着忧愁的老妇人，心中暗暗嘀咕。 常荣轩与常晶晶年龄也不大，没想到对方母亲都已经这么年迈了，感情是老来得子啊。。。 范芝手中的抹布脱手，快步上前来到宋良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宋良的双肩，眼眶立即泛起泪花。 “总算回来了，晶晶之前说要收拾这房子的时候，我就盼着你能回家里来。 良子，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受委屈？” 宋良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位老妇人，但对方流露出的神态却是骗不了人，对方确实是真心实意关心自己。 “没受委屈，一切都好，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都好都好，大家都好，这次回来，咱还走吗？” 面对这个问题，宋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站在一旁的常荣轩开口提醒道： “妈，宋良现在是苏州的副市长。。。” 听到这话，范芝抹去眼角的泪水。 “没关系，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跟妈回家，家里还有菜！” 这一声‘妈’让宋良心中一颤。 自从来了这边，他的生活都颇为自在，性格也颇为自我，无论是家里人或是身边的朋友，对宋良都抱着三分尊敬。 除了家里常住的那些娘家人之外，就算是刘美君的亲妈，见着自己都不会自称‘妈’。 称呼自己都是‘姑爷’，自己称呼最多也是‘咱’，从不会当着宋良的面自诩‘妈’这样的字眼。 可如今忽然出现了一位老妇人，这般亲切、自然，对自己自诩这样的称呼，宋良心中说不出是别扭还是感动。 常荣轩不愿意让母亲知晓宋良有些‘忘事’，于是开口打圆场： “妈，宋良跟咱吃过饭了，今天晚上回来就是想看看家里的情况。” 范芝还要继续开口，忽然看见门口进来俩人。 自己的亲闺女牵着一名高挑少年进屋。 范芝先是错愕两秒，转而表情激动起来，松开宋良的双肩，急促跑到宋玉面前。 在众人复杂的注视下，范芝一把将宋玉抱住。 “小玉。。。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外婆了！！” 范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颤音，也带着哽咽。 常晶晶默默松开宋玉的手，无声擦拭眼泪，可泪水像是开了闸的阀门一般，始终无法止住。 自从见着宋玉的第一面，常晶晶就提起悬着的心，小心翼翼，一步步试着闯进宋玉的生活中，一点点试探着宋玉对自己的感情。 如果说自己对宋玉的爱是悄摸试探，那自己母亲对宋玉的爱便是洪水翻滚。 范芝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一个劲抱着宋玉哭得不能自已。 常荣轩生怕母亲太过激动，上前护住母亲，不断轻拍对方后背以作安抚。 在场的人都能够感受到这位老妇人‘决堤’般的情绪。 宋玉默默抬起手，轻轻搂住老妇人。 “外婆，别哭了。” 听到这句话，范芝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常晶晶与常荣轩见着母亲这般情绪波动，急的二人立马上前安抚。 范芝足足哭了五分钟，这才缓缓松开宋玉，原本便视线老花的她，此刻被泪水浸泡更是雾蒙蒙一片。 抚摸着宋玉的脸颊，原本便直不起来的腰，此时更显蹉跎。 看着宋玉已经长开的轮廓，范芝不自觉喃喃自语： “像。。。 真像。。。” 宋玉没有询问‘像’谁，在他心目中，他就是他，无关任何人。 坐在客厅的长椅上，范芝的手始终按在宋玉的手背上，丝毫‘不敢’松开。 常晶晶与常荣轩安静站在一旁，视线看向宋良。 而后者对二人的注视没有在意，而是四周环顾起来。 这地方便是‘自己’年轻时候的老宅吗？ “良子，晶晶已经把这边修缮过一遍了。 在京城这段期间咱就住在这，明天我再过来好好打扫一遍，你和宋玉就别走了。” 宋良摇头，脑中思索应该如何称呼对方，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喊‘妈’。 毕竟宋玉方才都那般自然喊‘外婆’了。 “妈，我在外边租了房子，过段时间我也要回苏州，这房子我就不住了，以。。。” 不待他把话说完，范芝立即开口道： “那宋玉留在家里住！” 宋良看向宋玉，后者对范芝轻声道： “外婆，我过段时间也要和爸爸回苏州，出来太久，家里人会担心的。” 范芝急道： “你的家在这里！咱留在京城，哪也别去！” 面对这位老妇人的激动，宋玉与宋良都没觉得对方冒昧。 宋良沉声道： “妈，宋玉的学籍还在苏州，户籍也不在京城。” 范芝还想开口劝说，但一想到当年的事情，以及宋良与自家闺女分开的事实，话到嘴边便说不出来了。 原本激动的神色逐渐失落。 宋玉适时开口。 “外婆，这次爸爸带我回来，是想知道当年爷爷奶奶的事情，那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舅舅说让我回家里看看，完事再告诉我当年的事情。 您一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吧？ 您能告诉我吗？” 范芝听到外孙的问题，手下意识抖动一下，宋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紧抓了一下。 宋良接茬继续道： “妈，这次我和宋玉来京城，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你如果知道的话就告诉我们吧。 也好让我们落得个安心。” 常荣轩蹙眉不语，常晶晶同样低眉没有动静。 当年发生的事情，他们二人看在眼里，但对事情的脉络却不清晰，二人之前不止一次追问，但都没能得到答复。 范芝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缓缓抬头看向楼上，语气疲惫开口道： “良子，你陪我上楼吧，去你爸爸妈妈的房间看看。” 说完不待其他人开口，范芝缓缓站起身，立即对众人说道： “你们不用上来，就我和良子上楼就行了。” 常晶晶与常荣轩半起的身子一顿。 二人知道母亲是要私下跟宋良说明真相，却不让他们二人知晓，这让他们很不解。 宋良视线看向宋玉，后者轻微点头。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只要有一个人知晓真相就够了，私下他们可以互通有无。 。。。 第683章 母亲的房间 宋良搀扶着范芝上了二层。 廊道内有三个房间，后者将三扇门都一并推开。 “这房间是宋玉小时候住的，之前这里面的物件基本都被晶晶搬走了，这两天她又把宋玉小时候的东西重新归置回来。 还和以前的一样。” 范芝理所当然介绍着，在她的想法当中，宋良看到旧景，应该会感慨万分。 然而宋良压根一点情绪都没有，对他来说，这里的所有都很陌生。 “确实大差不差。” 范芝没有察觉出异常，领着宋良又来到第二处房间，开口说道： “这是你和晶晶的房间。。。” 宋良看着这房间几乎空空如也，除了张床还有两张椅子、一张圆桌之外，别无它物。 “当年你把这房间的东西都砸了，晶晶也就很少回来了。 或许是心理作祟，晶晶也没有特意布置这里。” 宋良：。。。 当范芝领着宋良来到第三个房间，推门进入之后，宋良率先看到的便是摆满一桌子的奖状以及证书。 范芝上前拿起，轻轻抚摸，眉宇之间露出追忆的神色。 “这些都是你妈妈年轻时候的奖状以及表彰，以前年轻的时候，你妈妈是咱们工会的优秀干部，每年的先进都有你妈妈的一份。 我记着有一次，你妈妈拿了优秀职工后，又接着拿了一个先进工作者的表彰，结果工会有一女的看不过去，直接去找领导反映，说她们偏颇，搞个人特色。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在职工大会上，当着所有领导和职工的面，将工会奖励的钱都甩在那女的脸上。 还指着那女的鼻子骂，说她无非就是想要钱，想要自行车票。 就算这个表彰她没资格拿，也轮不到一个嚼舌根的多事婆拿。 你妈妈还说，要没脸面上街乞讨，自己就把这些奖金都施舍给她，但表彰的奖状你妈妈必须拿着，说那女的人品有问题，不配拿先进。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女的就是想要奖金和自行车票，但领导和同事都不好意思拆穿，结果你妈妈就这样大大方方骂出来了。 你是不知道，那女的自那之后就成了工会的笑柄，没过多久就自己打申请调走了。 自从这件事之后，你妈妈在工会就没人敢惹了，有时候领导见着你妈妈都绕路走。 大家伙背地里都说你妈妈性子泼辣，轻易惹不得。 后来你妈妈认识了你爸，性子这才慢慢收敛了起来。 。。。” 宋良一边听着范芝讲述自己‘母亲’年轻时候的故事，一边拿起桌面上其中一份表彰，看着上面写着的‘先进工作者’，心中百感交集。 “我妈她是怎。。。” 宋良说到一半便把话咽下。 他想询问范芝，自己母亲是怎么死的，但作为子女，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事，因此他换了种说法。 “我妈走的时候，肯定很难受吧。。。” 范芝眼神黯淡，原本便疲惫的眼神，此刻更显憔悴。 “没遭什么罪，就是精神头不好，就是走之前。。。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我也忘了当时医生怎么说的了，我就记得我妈整个人跟蔫了似的。。。” 宋良继续套话，他想知道自己母亲究竟是什么病，或是受到何种事情导致的气急攻心。 范芝嘴唇干涩，苦涩道： “你妈领你和宋玉去民政局改名字的时候，其实她那时候就已经强撑着了，医生让她好好休息，注意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 但你爸忽然被抓，被定义成反动分子，你妈妈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我们两家人都知道你爸肯定不是那样的人，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但就是无能为力。 你妈妈那段日子，为了你爸的事情各处奔走找关系，十个里边肯见的只有一两个，完事见了对方也表示无能为力。 我是眼睁睁看着你妈妈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的。 我就劝呐，日日劝，夜夜劝，劝她在家休息，别把身子骨熬坏了。 你妈妈不听，我没有办法了，那时候宋玉还小，我就想着让晶晶领着宋玉回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但我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件事，你和晶晶大吵了一架。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指责晶晶见着你家落难就一走了之。 良子，这件事是妈没提前和你沟通，妈跟你道歉。” 宋良听到这，心中很不是滋味。 “抱歉，我当时年纪小，考虑事情不成熟。” 范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笔带过之后疲惫继续道：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让你妈意识到她那时候的状态确实影响到了家里，又或许是因为实在是上天无门，所以她没再出去找关系。 那时候你妈天天待在家里，精神一天比一天差。 对于你妈妈的精神状态，我和晶晶她爸是看在眼里的，但我们只能干瞪眼，啥忙也帮不上。” 宋良忽然询问： “我爸当时犯了啥事？” 范芝摇头： “不重要了，你爸爸已经平反了，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揭过了。 事实证明，你们林。。。宋家是冤枉的。” 宋良沉默许久，良久才再次询问道： “那我和晶晶分开的事情。。。” 说到这里，宋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了，又是一件涉及他‘自身’的事情，问出来显得有些‘诡异’。 然而范芝却顺着宋良的话匣说道： “你是想问晶晶和他爸爸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差对吧？” 宋良‘默认’。 范芝呼了一口气，沉声开口道： “晶晶觉着导致她和你分开，让她骨肉相离的罪魁祸首，是她爸。” 宋良狐疑看向范芝。 后者苦笑道： “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不会怨恨她爸这么多年，你当年也不会和晶晶分开。 毕竟这件事，是晶晶她爸抓的你爸。。。” 宋良瞳孔紧缩，但却强装出一副平静的神态。 他作为‘当事人’，这种事情肯定是知道的。 范芝心中郁结，闭目哽咽道： “但其实事情并非你们看到的那样，这件事其实里边有内情。 但晶晶她爸始终没有解释，这件事也一直压在我心里许多年。 现在你爸爸平反了，你也回来了，我觉着可以跟你说了。 但是良子，你要答应我，这件事你不能告诉晶晶！ 就算你要跟她说，也要循序渐进，别一下子全部说出，那丫头很轴，我怕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宋良直视范芝，心中衡量许久，最终重重点头： “好。。。” 第684章 分开真相 “我们两家关系不错，我和你妈妈，你和晶晶还有荣轩，还有就是。。。 你爸和晶晶的爸爸。。。” 范芝缓缓坐下，眼眸黯淡，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当年你爸被抓了之后，晶晶的爸爸当时是JW的一组组长。 他曾经私下见过你爸一次。 你爸说。。。 他是冤枉的，但没法自证，如果可以的话，想让晶晶的爸爸着手这件案件，给他洗脱冤屈。 你爸爸还说，哪怕结果是坏的，他命中注定有这一劫，那也宁愿折在自己好友兄弟的手上。 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宋良忍不住提出质疑。 “我们两家是亲家，别说涉事案件，但凡有利益瓜葛都要申报，按道理晶晶爸爸应该不能插手这件事吧！？” 范芝点头。 “事在人为。 当年你妈妈找的那些人没办法帮你爸爸洗清冤屈，但这点忙还是愿意帮的，再加上晶晶她爸三番五次去他领导那边堵，最后这件事大家就当不知道了。 但制度总归是制度，不能轻易更改，所以晶晶爸爸在这件事上只能担任副手。” 宋良点头表示理解。 范芝继续道： “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后很感动，但她只敢对我表达感谢，不敢轻易去见晶晶的爸爸。 当然，晶晶的爸爸那段时间也很少回家，每天几乎都住在单位里。 一是怕与当事人家属有过多的接触，毕竟两家的关系摆在这，他必须摆正态度，保持距离。 二是他真的想给你爸爸摆脱冤屈。” 宋良听入了神，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坐在床沿边上，低垂头颅安静倾听。 范芝沉重的声音继续道： “那段时间晶晶的爸爸顶着巨大的压力，不仅要抢时间，还要应付上级时不时的检查。 他调查的所有细节以及纹理，都要呈给上级领导审批过目，两家的关系使然，他必须要承受这样的流程。 领导也很体谅，也帮了很多，但是让人失望的是，查出来的东西，对你爸爸有用的少之又少。 。。。” 宋良也知道‘自己’父亲的结局，沉声询问道： “最后还是没能证明我父亲的清白是吧。。。” 范芝此时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 “你爸爸后边是被晶晶她爸戴上的手铐，在别人看来，晶晶的爸爸是为了成绩，大义灭亲。 有人说他没有违背信仰，经受住了考验。 有人说他血是冷的，丧心病狂。 这些风言风语他都不在乎，让他受不了的是，在他给你爸爸戴上手铐，送狱中的时候。。。 你爸对他笑了，跟他说不怪他，你爸爸说知道他已经尽力了，以后家里就麻烦他多照看。” 听到这里，宋良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 “妈，你跟我说的这些，晶晶应该都知道，那您刚才为什么让我瞒她？” 范芝回应道： “这些她当然知道，她和外边的人一样，觉着她爸是为了自己的升迁，才亲手将你爸爸送进去。 那会你同样因为这件事，仇恨晶晶、仇恨晶晶她爸，你们俩都被蒙了眼睛。 但其实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和晶晶她爸赞同你们俩分开，是因为你妈妈。。。” 宋良不解。 范芝哽咽解释道： “因为你爸的事情，你妈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在医院临走前，我私下去看过她。 你妈妈跟我说，让你和晶晶分开，希望你领着宋玉离开京城。” 宋良愣住了。 范芝继续道： “你妈妈说咱们两家有缘结下这样的因，但不幸种下这样的果。 你和晶晶的状态，她看在眼里，临走之前，她不希望见着你和晶晶互相仇视，分开不失是好的选择。 以后要是两人想通了，还有缘，或许还能重新在一起。 要是没想通，那就证明你们俩有缘无分。 她不愿意见着晶晶这么好的女孩，天天以泪洗面，被她那傻儿子欺负误会。 晶晶本来就很无辜，你妈妈说很对不起这位儿媳妇，对不起她的亲家，让晶晶的爸爸受到这么大的非议。” 宋良深呼吸，攥紧拳头。 范芝眼眸流下泪水，她擦了擦脸颊，继续说道： “你和晶晶都不知道这件事，我和晶晶的爸爸选择把这件事瞒着，给担下来。 一是为了让你妈妈走了之后留个好名声，让晶晶念着她的好。 二是晶晶她爸坚信你爸爸是无辜的，总有一天能平反，届时解开误会，也能重新在一起。 当时你妈妈说，她走之前要给你和宋玉把姓改了，从‘林’姓改成跟她的姓氏。 她不能让你和宋玉顶着‘罪人后代’的身份过日子，等有一天，你爸爸平反后，届时改不改回来，由你和宋玉自己决定。 你妈提着最后一口气，给你和宋玉改完名字之后，便撒手人寰。 当晚你和晶晶便大吵了一架，晶晶他爸便当着你们俩的面，提议让你们分开，让你离开京城，去别的城市生活。” 或许是秘密积压多年，今天总算能够吐出，范芝的身子骨都软了，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上。 “你和晶晶当时都以为晶晶她爸说出这样的话，是嫌弃、厌恶你们家的成分。 因此你毅然决然与晶晶分开，晶晶也因为这件事，这些年一直误会她爸。” 宋良打断询问道： “为什么要瞒着晶晶？” 范芝苦笑： “执念。。。 他觉着是自己没本事，才导致你爸爸被送入狱中，害了你爸性命。 觉着晶晶恨他、你恨他、所有人误会他，是对他的救赎。 别人越是误会他，晶晶越是恨他，他便越觉得能够赎罪，越能提醒其他人，你爸爸是无辜的。 其实这俩者压根就没有因果关系，晶晶他爸这是魔怔了，他这样做，除了能够感动自己之外。。。 谁也感动不了。 不过后边他也想通了。。。” “既然想通了，那为啥不和晶晶解释清楚？！” 范芝长叹一口，眼神悲伤看向宋良。 “因为你在苏州成家了。。。” 宋良蹙眉不解，但过了片刻，他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 第685章 宋玉现在就在京城 京城，某大院内，常平和苦涩说道： “当时宋良和宋玉去了苏州，我是想着让他们俩父子好好沉淀沉淀，事情想想清楚。 误会不怕有，只要解开就好。 所以那段时间我只是暗地里关注，没有明面上帮扶。 我就是在等一个契机，等老林的事情有了眉目，我再好好解释。 当时我老伴就劝我，说我脑子都混账了，想事情都钻牛角尖了。 骂我这样做，除了能感动自己之外，谁也感动不了。 后来我也想开了，确实觉得自己做出的事情，都是一厢情愿，折磨了自己，也苦了晶晶。。。” 知晓事情内幕的游大爷与元立品，神情不止缓和下来，看常平和的神情更多了一分共情。 三人都当了父亲，也是大半身子即将埋土里的人，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元立品叹气道： “老常。。。 你糊涂了啊。。。” 此时元立品算是彻底放下意义，对常平和的称谓都亲密了。 游大爷同样闭目叹气，心中难受。 元林忍不住询问： “常书记，既然您都想开了，为什么不和晶晶同志解释？” 常平和苦笑道： “想着解释来着，但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老林的事情有了转机，我看到了平反的契机。 我那会兴奋得不得了，想着只要翻案，等解决完了，再一并解释。 这样既能够让晶晶释然，也能顺理成章让宋良两父子回来。 宋良他母亲连俩孩子的姓都改了，干脆我就把老林的事情给办好，完事让俩孩子光明正大，把名字改回来！” 游大爷起身，又开了一瓶酒，亲自给常平和倒了一杯。 后续的事情他已经猜到大概了。 常平和也没有客套感谢，任由游大爷给他倒酒。 他知晓对方这举动，是给他‘斟茶道歉’的意思。 元林作为晚辈，当然要起身表态放着他来，但是刚站起来，便被游大爷抬手示意他坐好。 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游大爷低沉道： “给宋良他父亲翻案后，你发现宋良已经成家了，所以你才选择继续将这件事情瞒下来对吧？” 常平和点头承认。 “对。 当时领导特意找到我，把这件案件交到我手里，而且还是全权负责，不是担着副手的头衔。 我用了半年时间，总算把报告递交上去。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所有办过的案件，都没有那一次的成就感来得满足。 我笃定这次的报告，一定可以给老林洗清冤屈！ 事情也如我所料，领导给我加急，亲自找到了书记说明情况，一周不到变开了会议。 那会议当场拍板下了定论，书记亲自签名，报告直接通过。 我得到结果后，立即便打电话去了苏州那边的JW部门，结果得知了宋良。。。 已经成家了。。。” 说到这里，常平和提起酒杯，攥紧拳头，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游大爷与元立品同时提起酒杯，向常平和敬了一杯。 后者动作幅度极大，直接仰头闷下。 “或许真像宋良他妈妈说的，我们两家有缘无分吧。。。 后边晶晶知道了老林平反的事，跑回家里说要去苏州跟宋良说这件事，把宋玉给接回京城。 我当时只能摁下她，不让她去苏州。 我宁愿自己继续挨骂，也不想掐灭自己闺女那最后一丝念想。。。 她或许还不知道，老林的平反，是我亲自去查的。 她前边怨我，是因为觉得我亲手破坏了她和宋良的感情，害得她和宋玉骨肉相连。 现在她是恨我，恨我当初事情没查清楚，害了老林，恨我不让她们一家团聚。 可我解释不了。 解释了，她就连最后那点念想也没了。。。 我宁愿她恨我。。。” 说到这里，常平和眼神疲惫，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双手撑在桌子上，无力说道： “之前我是压着北外的一把手，‘勒令’不给晶晶开证明，就是怕她漫无目的全国乱跑。 但自从上一年身份证试行之后，晶晶可以直接绕开学校，直接拿身份证去买票，甚至现在买票都可以不看身份证了。 我给民政局那边打了招呼，但我权力哪怕再大，也没办法不让发身份证，只能拖。 前段时间，晶晶也拿到了身份证，我就知道拦不住了。。。 之前她竟敢一个人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要去苏州，我知道后赶忙让我们家那小子给她‘绑’回来。 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知道的消息，知道了宋良和宋玉在苏州，也知道了宋良成家的事情，一个人拎着行李就要上火车。” 游大爷劝道： “既然晶晶都知道了，老常，你也别拦了。。。” 常平和重重叹了口气，失落道： “不拦了，知道就知道了吧，后边我慢慢跟她坦白。 那丫头轴，脑子容易转不过弯来，一下子跟她说这些，她会受不了的。” 说完，常平和忽然抬头看向游大爷，开口询问道：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游老，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宋玉的户籍身份在你这吗？” 游大爷沉吟半晌，组织语言，这才将事情始末缓缓说出。 常平和得知后，思考许久，再次严肃开口道： “游老，宋玉毕竟是我外孙，我想把他的户籍要回来。。。” 游大爷心中不甘，但还是开口说道：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宋玉这孩子聪明，有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他名义上的亲人。 而且这件事情你征求宋良的意见，如果他们两父子都愿意变更，我也愿意成全你们家。” 常平和深呼吸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游老拒绝，这样他没有任何办法。 可转念一想，自己要见到宋良，还要解释事情始末，要给对方接受的过程，再提出把宋玉接回来的要求。 这是一段漫长的‘道路’，足以让他心力交瘁。。。 看到常平和的神情，在场另外三人都知晓对方心中所想。 元立品看向游大爷，尝试性询问： “要不。。。 咱们实话实说？ 告诉老常宋玉的情况？” 听到这话，常平和错愕看向元立品，然后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游大爷。 后者思索许久，最终抬眸看向常平和，苦涩说道： “宋玉现在就在京城。。。” 第686章 那你们在一个户口簿吗？ 宋良搀扶着范芝下楼，便看见常荣轩正一脸宠溺看着自己的小妹与外甥在‘互动’。 常晶晶此刻正双手捏着宋玉的小手，仿佛正在‘玩弄’自己心爱的‘玩具’一般，丝毫不舍得松手。 宋玉忍不住提醒道： “妈。。。 你再捏，我手就要秃噜皮了。。。” 听到宋玉的呼唤，常晶晶心里很是甜蜜，柔和笑道： “再叫我一次。” “妈。。。” “哎！” 宋玉一脸无奈，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看到这一幕，范芝脸上立即流露出笑容。 注意到母亲与宋良下楼，常荣轩站起身，关心开口： “妈，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家休息吧。” 范芝摇头： “你爸还没回家，我等他回来。 他要是看见宋玉在，一定会很高兴。” 听到这句话，宋玉转头看向宋良，后者立即会意，开口说道： “妈，时间也不早了，我和宋玉也要回去了，不然时间太晚不安全。 我和宋玉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开京城，咱们有的是机会。” 范芝立即表现出‘霸道’的姿态，一改方才慈祥和蔼的面容，‘强硬’拒绝道： “你家就在这，你还想去哪！？ 就住下来！ 我说了算！” 宋良：。。。 常荣轩与常晶晶无条件站在自己母亲这边，他们也希望宋良与宋玉能够留在家里。 宋良一脸为难，苦笑看向宋玉。 后者思索片刻，便开口说道： “外婆，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和爸爸来家里吃饭，但是今晚我们必须要回去的。 我和爸爸跟别人约好了，明天上午有事情要做。” 宋良当即附和： “对，晚上留在这，实在不方便。” 范芝忍不住看向宋良追问： “搁京城还能有啥事？” 宋良一阵无语，觉着这老太太一会可爱一会霸道，都不知道是怼她好还是哄着好。 思索片刻，宋良干脆把话说狠一些，直言说道： “我媳妇在京城也有亲戚，知道我们过来了，明天上午约着见个面，去家里做客。” 宋良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范芝，宋玉不单单是你的外孙，更是我的儿子，要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别用长辈那一套‘命令’自己和宋玉。 宋良也知晓这样说话会很伤人，但有些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先礼后兵，不然后续会很被动。 果不其然，范芝听到这解释，眼神黯淡了几分，点头没有再挽留。 常荣轩不满宋良说话这么直白，常晶晶心中也很凄凉。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尴尬，最终还是范芝主动打破沉默。 “那明天早些过来，大家都早些回家吃饭，咱们好久没有一家团聚过了。。。” 宋良点头，趁势提出告辞。 常荣轩与常晶晶都自然起身，表示要送二人回去。 看着三个子女一个外孙慢步走远，范芝心中既感动又复杂。 如果宋良没有成家，回来继续一家人过日子，那该多好呐。。。 走出大院，宋良四周环顾，他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该往哪边回家。 于是他开口询问道： “咱们回去要多远？” 常晶晶牵着宋玉的手，沉声说道： “步行要半小时。” 宋良点头。 “那走吧，朝哪边走？” 常晶晶语气有些愠怒道： “你很不愿意待在这吗？ 这么着急离开！” 宋良疑惑，但还是回答道： “主要是我饿了，路上看看还有没有没收摊的小贩。” 常晶晶语气依旧不善： “那你干嘛不吃饱了再来！？” 宋玉平静看向常晶晶，心中觉着无奈。 而宋良则不惯着，皱眉看向对方，直接怼道： “你有病吧？吃枪药啦？说话这么冲！ 我饭还没吃完就被你扯来了好吧！” 常晶晶见宋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心中既憋屈又愤怒。 常荣轩适时开口道： “晶晶是不满你刚才那样跟妈说话，老太太听到那样的话会难过。。。” 宋良翻了个白眼。 “第一，我也很尊重老太太，但我不愿意扯来扯去打太极。 第二，我住哪是我的自由，那是我家，我想回去住就回去住，想不去就不去，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理所当然？ 还有第三，宋玉来京城是我首肯的，你们能见到宋玉也是我允许的，你们可以尝试主宰宋玉的想法，但别尝试主宰我。 我这么说，能理解吧？” 宋良这句话其实是在给他们打‘预防针’，设定好底线。 然而在常晶晶与常荣轩眼中，便是觉得宋良还因为以前的事没能释怀，毕竟他们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想到宋家的劫难，一想到作为当事人的宋良，二人气势都不免低了下来。 宋良看着二人低头不语的神态，干脆继续说道： “算了，不用你们送了，我和宋玉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们告诉我朝哪边走吧。 还有，我儿子都被你牵一晚上了，你不腻吗？ 宋玉，过来，咱们回去。” 宋玉听到这句话，刚要抽开手，他老早就想抽开手了，自己被牵得手汗都出来了。 然而还未等他动作，便感受到常晶晶的手一紧。 后者怒道： “宋玉是我儿子！” 宋良轻嗤一声，反问道： “是吗？ 那你们在一个户口簿吗？” 常晶晶表情一滞，转而眼眸黯淡下来，表情不甘，又反驳不了。 常荣轩皱眉道： “宋良，过分了。” 宋良瞥了对方一眼，‘切’了一声，看向宋玉，用作为‘父亲’极具威严的语气开口道： “还杵在那做什么！过来！” 宋玉立马抽出手，表现出一副唯唯诺诺的神态，‘屁颠屁颠’小跑到宋良身边。 也不管东南西北，随便朝一个方向迈步离开。 宋玉很有礼貌与‘母亲’还有‘舅舅’挥手道别，然后搭拉着头，跟在宋良屁股后头。 看到宋玉这般‘卑微’，常晶晶‘痛心疾首’，常荣轩恨不得上去跟宋良干架。 纠结片刻，常晶晶开口道： “哥，你先回家吧，我也要回宿舍去，他们不认识路！” 说完快步追上二人。 常荣轩看着三人并肩的背影，夜光照耀着一家三口，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第687章 你出门时候关灯了吗？ 宋玉夹在‘父母’中心，心中我了个大艹。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沿着夜色与灯光一路归家，宋良实在受不了这气氛，于是开口对宋玉询问道： “杨佑和张薇咋弄？” 常晶晶一愣，转头看向直视前方的宋良，刚要开口询问两人是谁，便听到宋玉开口道： “除了生，就是离，还能咋办。 难不成不要吗？” 宋玉与宋良都做不出来让人不要孩子这种事，因此最坏的那种结果，根本不在二人的考虑范围。 宋良继续道： “我倒是有能力让街道办网开一面，只要交些罚款就好，但杨佑的职位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宋玉不以为然。 “保不住就保不住呗。” 在宋玉心目中，别说一国营厂副厂长了，就算是国营厂厂长，到了九十年代，依旧躲不过大势。 届时下岗潮覆盖全国，棉纺厂必定是其中之一。 宋良继续道： “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给家里去个电话，明天我要找地方打个电话，跟家里报平安了。” 听着两父子的对话，常晶晶脑子一时之间有些懵，她不理解为何宋良会跟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题。 于是她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宋玉这么小，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宋良瞥了她一眼，淡淡说道： “要搁古时候，这年纪的孩子都能三妻四妾了。 况且宋玉也不是小孩子了，他都有对象了好吧。” 常晶晶惊愕看向宋玉，后者一脸尴尬。 对于自己儿子有对象这件事，常晶晶很想刨根问底，但回想起宋良今晚的态度，她还是忍了，打算找个时间私下询问宋玉。 心中犹如猫抓一般，常晶晶一路跟着，听着这两父子的闲聊。 她忽然有种感觉，宋玉似乎比同龄孩子更加成熟。 但转念一想，这孩子之前敢一个人摆摊，一个人跟外边的人做生意，一次性能赚那么多钱，确实比同龄孩子优秀很多。 不仅如此，宋玉的学习成绩很好，尤其是英语，比她学校里的绝大多数学生都要好。 要是这样的话，宋玉以后完全可以报考北外来，这样既可以待在自己身边，毕业之后也能顺理成章留任学校，或者待在京城找其他工作！ 心中有了这想法后，便一发不可收拾，脑中朝着这方向，开始臆想着各种可能性。 对于常晶晶的脑洞，宋玉与宋良并不知晓。 三人就这样一路归家，路上宋良买了三条肉肠，递给宋玉一根，递给常晶晶一根。 后者摆手，刚想说回去再吃，现在用手抓很不卫生。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便看见宋良直接将递给她的那条肉肠塞进口中，另外一只手同样抓着一根。 而宋玉同样抓着肉肠，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常晶晶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然而更让她接受不了的事还在后边，只见这对父子吃完之后，随便找了棵树，双手在树上蹭去油脂。 宋良踮起脚尖，扯下一把树叶，分给了宋玉一半。 二人就这样用树叶擦着手，一副理所当然的做派。 看到这一幕，常晶晶笃定这对父子以前肯定经常这样干，心中对把宋玉接来京城的想法更加迫切。 二十多分钟后，三人回到熟悉的街区，宋玉走着走着忽然顿住脚步，眯着眼看向自己租的那间房子。 宋良与常晶晶也跟着停下，前者询问道： “咋了？” 宋玉指着自家的窗户，开口说道： “你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有关灯关窗吗？” 宋良肯定道： “废话，我肯。。。” 话说到一半，宋良便看见家里二楼的窗户是打开状态，并且里面还亮着灯。 皱眉思索半晌，他有些不确定看向常晶晶。 “前辈，咱们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是关窗关灯了吧？” 常晶晶摇头，同样不确定道： “我。。。不确定，好像关了吧。。。” 宋良眯起眼睛，朝周围扫视一圈，然后走到墙角，捡起两块趁手的石头，抛了一块给宋玉，开口说道： “我扛前排，你跟在后边，觉着能打咱们就干，打不过咱们就跑。” 宋玉点头。 “放心吧，打不过我指定跑。” 两人一边说，一边抓着石头朝家里快步走去。 常晶晶意识到这对父子要直面未知的危险，立马跑上去拦住二人，惊慌说道： “你没事吧！带着孩子去干这么危险的事！” 宋良询问道： “那你跟我去？” 常晶晶急道： “咱们报公安呐！” “好主意，那你去报吧，我和宋玉去堵门。” “你干嘛非要让孩子跟你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啊！要是真有坏人怎么办！” “怎么办？ 那当然是上去干他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京城的治安怎么比苏州还差啊。。。” 常晶晶还想说话，宋良直接摆手打断： “行了，你别搁这逼逼赖赖了，你去报公安吧，我跟宋玉上去。 别说那些宋玉还小这种话，要对方有两个人，我干不过。” 常晶晶见和宋良说不通，正打算把宋玉强行带走，接着便看见宋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个人摸了上去，此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常晶晶眼睁睁看着宋玉悄摸打开家门，一溜烟窜了进去。 “你快去把宋玉拉回来！” 常晶晶急得连忙招呼宋良。 后者点头，笃定道： “放心吧！我这就上去把他拉出来！” 说完，宋良快步跑了过去。 常晶晶想要转身去报公安，但又怕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宋玉与宋良发生意外，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忽然想到可以喊人，让街坊们帮忙。 意识到这一点，常晶晶连忙四处环顾，看到最近一户人家还透着灯光，她连忙跑上去想要求助。 就在此时，宋玉家中二楼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前辈！” 常晶晶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宋良正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冲她喊道： “家里没事了，你回吧，有事明天说。” 常晶晶一愣，还不待她开口说话，宋良便把头缩了回去。 此时租的房子内，二楼客厅。 游大爷、元立品、元林、常平和四人，正围坐在此。 三位老人眼神各异看着宋玉。 游大爷是和蔼，元立品是狐疑，常平和则是激动。 至于元林。。。 此时正面带歉意看向宋良，对他们没打招呼便忽然来访的行为表示抱歉。 。。。 第688章 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游大爷招呼着宋玉在身边坐下。 元立品则端坐在一旁，一边散着酒气，一边打量宋玉与宋良二人。 而常平和不知道是喝太多酒的缘故，还是见着外孙心中激动导致，此刻他面色涨红，坐立不安。 元林站起身，来到宋良面前伸手笑道： “宋良同志你好，我是元林。” 宋良与其握了握手，然后询问道： “你们咋进的我家？ 哪来的钥匙？” 元林尴尬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坐在游大爷身边的宋玉便开口询问道： “游爷爷，这房子是你租给我的吧？” 听到这话，游大爷宠溺摸了摸宋玉的脑袋，和蔼解释道： “房子是你元爷爷买的，你放心住着。” 元立品听到这话立即解释道： “别搁这胡说八道哈，这房子是你掏的钱。 还有，这房子的名字还在我这，你啥时候跟我走一趟，把这房子拿走！” 游大爷平静道： “不急，等宋玉成年了再说。” 言下之意便是等宋玉成年后，再过户给他。 听到这话，常平和有些吃味。 自己一个血亲外公还没给孩子东西，没有血缘关系的游老反而这般舍得。 宋良站在窗户边上笑吟吟道： “游老头，是不是宋玉每到一个地方，你就打算买一套房子？ 要这样的话，那我可就辞职，天天带着宋玉全国乱跑了哈！” 游大爷瞥了宋良一眼，没有搭理。 而常平和低声提醒道： “良子，不能这样和游老说话！” 这次换宋良瞥了眼常平和，心中想着这老头谁啊。。。 转念一想，能叫他‘良子’的，估摸着也就是常晶晶的那位老父亲了。。。 元立品笑道： “这小子说话直来直去，对我胃口！” 说完继续询问道： “听说你是苏州的副市长是吧？ 我儿子元林也是咱们这的副市长，你们俩应该能聊得来。” 宋良一听身边这人还是位京官，立即聪哥兜里掏出烟，‘恭维’道： “进京高半级，那元林同志可是我领导了。 来，抽烟。” 元林被宋良这跳脱的语气给整不会了，知晓宋玉与游叔的关系，元林没有丝毫架子，摆手笑着拒绝： “我不会。” 宋良惊奇。 “这么养生？” 游大爷顺势开口。 “我说你也顺势把烟戒了行吧！这屋子里，还有你家，也就你抽烟！” “老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听到这对话，常平和心中更不是滋味，宋良与游老的相处对话方式，活脱脱就像俩父子。。。 看向宋玉，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开口道： “宋玉，来外公边上坐好吗？” 宋玉看向常平和，注意到屋内的所有人都期待看着自己，其中以宋良的表情最为戏谑。 此刻的他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自打来了京城，他的辈分就无限下降，不仅被宋良各种占便宜，还要冲着常晶晶一个劲的喊‘妈’。 今天又多了个‘外公外婆’。。。 还不待他反应，楼下便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是有人正在上楼。 宋良无语道： “怎么又有人来了，这搞得跟公共场合一样。。。”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觉得宋良是冲着常平和去的，都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在他们的认知中，宋良还不知道他们家变故的真相。 常晶晶小心翼翼‘摸’上楼，当她看见在场的人后，她只认出了自己父亲与元林。 作为高干子弟，本市的副市长她还是认识的。 见着不是坏人，常晶晶心中顿时放松警惕，捡起地上的两块石头放在一边，恢复冰冷的神情。 “元市长你好。” 元林点头致意，看向宋良，意思是在询问这是哪位。 常平和开口对众人介绍道： “游老，元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闺女。” 游大爷与元立品都看向常晶晶，前者点头夸赞几句。 常平和又向常晶晶说道： “这是游老和元老，是咱们的革命老前辈。” 常晶晶对父亲虽然有怨念，但对外还是给面子的，礼貌打招呼。 她没有选择坐下，而是来到宋良身边驻足，她很好奇父亲为什么会知道宋玉的这处住处。 或许是嗅到身边传来的浓烈烟味，她蹙眉不满看向宋良，发现后者压根就没理她，与元林在闲聊着，心中有些挫败感。 此时游大爷开口道： “宋良，这次来京城，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宋良挠了挠头。 “不确定，没意外的话，应该是六月份回去。” “宋玉呢？” “一起回呗。” 其实搞清楚身世之后，宋玉与宋良便没有必要留在京城了，但家中张薇的事情，又导致他没办法这么早回去，于是只能拖着宋玉一起留下来做个伴。 听到宋良的回答，常平和沉声询问道： “那你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回来？” 宋良耸耸肩。 “不确定。” 言下之意就是想来就来，或许很快，或许不回来。 常平和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常晶晶则直接许多，开口询问道： “宋玉可以留在京城上学，到时候高考同样可以报考京城的学校！” 宋良笑道： “行啊，但你要经过三道关卡。 一是需要得到宋玉的同意。 二是你们京城高中的师资能教得了宋玉知识。 三是看游老头同不同意。” 常晶晶不理解宋良说的最后两点是什么意思。 而游大爷则直接摇头道： “我不同意。” 常晶晶错愕看向游大爷，她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不同意，而且凭什么需要得到你的同意。 “为。。。为什么不同意？” 常晶晶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面对老前辈，她还是保持着尊敬的。 不待游大爷回应，常平和开口道： “游老，咱们之前说好的，只需要得到宋玉和宋良的同意，您就愿意将宋玉的户口转过来。。。” 这次换宋良‘应激’。 “我不同意哈！” 不仅宋良应激，此时常晶晶也有些激动，开口追问道： “什么意思！？ 宋玉的户口不在宋良这边！？” 游大爷点头。 “宋玉的户口是跟着我的，落户在上海。” 常晶晶怒瞪宋良，质问道： “为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 你不要宋玉！ 我要啊！” 在场的人都没有介意常晶晶的激动，都安静保持沉默。 只有宋玉闭目无言。 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第689章 那我呢？ 宋良对于常晶晶虽然没有感情，但总归是不仇视的。 一是因为对方遭遇的事情确实可怜，其次是对方确实长得漂亮。 对于漂亮的人，天生便有优势，至少拥有某方面的一些‘特权’。 然而被三番四次，宋良心中也是不爽的，他也懒得解释，淡淡开口道： “你冷静点好吧，今天晚上你已经几次不给我好脸色了，你要是觉得我没脾气的话可就猪油蒙心了。 常晶晶，你要学不会好好说话，那就麻烦你离开，这不是你家。” 常晶晶委屈得很，呼吸急促，胸口一上一下，拳头攥得紧紧的。 元林抬手放在宋良肩膀上，示意他冷静一些。 游大爷没有理会小辈的争执，对常平和开口道： “宋玉还有两年就考大学了，四年之后也就成年了，成年之后，户口跟谁还有意义吗？ 你们与其纠结他的户口，我觉着还不如考虑怎么多与其相处，毕竟这孩子离开京城这么多年。 而且你们最应该问的是宋玉的意见，宋良刚才说得没错，他还有我，都愿意尊重宋玉的想法。 你们对宋玉有感情我能理解，但孩子的决定同样需要考虑。” 常平和沉默不语。 常晶晶却激动说道： “宋玉年纪还这么小，他就算再有想法也是不成熟的！ 他留在京城，我能给予他最好的条件和教育！ 游老！ 你把宋玉还给我吧！ 求你了！” 宋良听到这话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理解常晶晶，但这种狗血的电视剧情节，他是真听不下去。 淡淡开口道： “我下楼透透气，你们聊吧。” 元林也觉着自己留在这不合适，开口道： “我也下去跟宋良同志取取经。” 其他人目送二人离开，宋玉更是被这‘临阵脱逃’的家伙气得牙痒痒。 下了楼，宋良又点燃一根烟，呼出一口气，看着夜空发呆。 元林跟着出来，语气没像刚才那般客气。 “宋老弟，咱不用动这么大的气。” 宋良慵懒伸了个懒腰，淡定开口： “想多了，我压根就没动气，我只是懒得管，搁一旁看戏而已。” 元林一阵无语。 把孩子扔在上边承受压力，自己下来躲着，还说得这么好听。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他也不好明说，于是岔开话题询问道： “我听说宋良同志是经济方面的一把好手？” “听谁说的？” “游老，之前市里的内部报纸也提过你，只是我一时半会没想来是你。” “那都是虚的，也不涨工资。。。” 元林只当宋良是开玩笑，开口询问道： “那你觉得京城的经济方面怎么样？ 我也是主管这个方向的，还希望不吝赐教。” 宋良摇头： “京城就不适合发展经济，你这官当得肯定很憋屈。” 元林一滞，然后便无奈苦笑。 宋良说得虽然很不客气，但却是事实。 他这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确实当得有些委屈，除了基本面之外，大的投资很难落地，上面审批更是繁琐。 宋良继续道： “况且我也刚来没几天，对你们的情况压根也不清楚。 不过你们这的民生方面做得挺差的。 道路拥堵、水电供给不足、排水系统落后、工业污染严重、卫生条件也差。 我就来了几天都觉着没意思了。。。” 元林默不作声，这些他都知道。 宋良摆摆手，默然继续道： “行了，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开会的，咱们不聊工作上的事情。 对了，你们和晶晶她爹怎么搞在一起了？” 元林沉吟片刻，便将今天晚上的事情说出，省去了常平和说的那些话。 而这些事听在宋良耳中，便是觉得游大爷这是来京城给宋玉撑场子来了，不禁笑道： “这老头还挺讲义气。” 元林看到宋良的表情，叹了口气，隐晦提醒道： “常书记也是有苦衷的。” 宋良点头： “我知道，刚才我就隔常晶晶家里，她妈都跟我说了，还让我瞒着她闺女。” 元林一愣。 “你都知道了？” “嗯哼。” “那你刚才就没必要对晶晶同志那么。。。过激。。。” “没过激，她确实受委屈了，我同情她，所以我躲着她。 要不是这样，按照我之前的狗脾气，她连宋玉的面都见不到。” 元林打着圆场。 “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常书记也在找机会跟晶晶同志说清楚以前的事。” 宋良有些累了，又打了个哈欠。 “说不通的，说了她只会觉得自己更加可怜，会再披上一层受害者的外衣，会觉着自己更加委屈。 这是所有人的通病。 而且她还受过高等教育，越是有学识的人，钻起牛角尖来就越难出来。 你信不信，她爸跟她说完那些事，她们俩能打起来？” 元林被宋良这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楼上忽然传来常晶晶激动的‘咆哮’。 大致的内容便是常晶晶责怪其父亲为何当初不坦白，非要让她和宋玉骨肉分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之类的话。 声音很大，可以听出常晶晶情绪很激动，就连周边的街坊的出门查看。 不得不说，无论哪个年代，哪个城市，吃瓜都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娱乐’。 宋良看向元林，仿佛在说： ‘你看。’ 常晶晶的声音持续着，而宋玉、游大爷、元立品三人则从大门出来。 他们显然不适合留在上边，这是人家两父女的事情，他们留在上边也没用，只会让人觉得更加难堪。 游大爷缓缓开口道： “晚上宋玉跟我回去住吧，有事明天再说。” 元立品嘀咕： “这女娃中气真足啊，看着挺文静，动起脾气来这么凶。。。” 宋良忍不住询问道： “那我呢？” 游大爷无视，领着宋玉率先离开，显然不打算理会宋良。 元林对宋良无奈笑了笑，抬步跟上两位长辈。 宋良站在后边，高声再次询问： “喂！我呢！我咋办！问你话呢老头！” “你自己看着办！” 发现游大爷真就不打算带上他，宋良侧身抬头看向楼上敞开的窗户。 常晶晶的动静少了许多，但依旧能够听到对方哭泣的声音。 。。。 第690章 阿姨陪陪你 常平和离开前，看了宋良许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良预判了对方的想法，开口表示明天会带着宋玉去他们家吃饭，对方这才点头离开。 这天晚上，除了元立品与元林之外，没有人睡得安稳。 宋良躺在自己的房间内，眼睛睁得又大又圆，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常晶晶今晚并未回家，也没有返回宿舍，而是留了下来，此刻对方正在宋玉房间休息。 对于这种‘同居’行为，宋良是不在乎的。 人在外地，他巴不得有这样的艳遇，但常晶晶的身份让他避而远之，哪怕再漂亮，都丝毫不敢与对方‘再’有任何瓜葛。 心中已经打定思路，苏州暂时回不去，干脆他就和宋玉一并挟持游老头去上海！ 京城不能待，上海总不至于还有狗血剧吧！ 想到这主意，脑中立马反复推敲，越想便越觉得可行。 明天和宋玉去常家吃顿饭，完事找机会上元家表达谢意，接着直接落跑！ 唯一需要考虑的便是常家人的想法，但这关他宋良什么事，那是宋玉应该关心的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敲门声，接着便是常晶晶低沉沙哑的声音。 “宋良，你睡了吗？” 听到这呼唤，宋良压根不敢吱声，连呼吸都低频起来。 安静片刻，正当宋良以为门外的常晶晶离开之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常晶晶严肃的询问，声音不再轻声细微，而是高亢了许多。 “宋良！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宋良顿时坐直身子，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临街的窗户，心中思索从二楼跳下去，凭自己的身体素质，应该没问题吧？ 但转念一想觉着没这个必要。 常晶晶无非也就聒噪一些，磨叽一些，充其量就是跟自己谈论一些争取宋玉的话题。 不可能还想着老牛吃嫩。。。不对，不可能想着跟自己破镜重圆。 只要自己坚持住底线，那便啥事没有，这点自制力自己还是有的，毕竟见过那么多技师，啥大场面没见过。 想到这里，宋良底气顿时足了许多。 这时候房间外再次传来常晶晶的喊声： “我知道你起来了！ 你开开门！ 我真的有话跟你说！” 宋良下床，踩着拖鞋上前打开门，看见常晶晶面色憔悴，脸颊带泪痕，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装作一副不耐烦的神情开口询问： “大晚上的，有啥事不能明天说吗！？” 常晶晶红着脸，抬眸认真盯着宋良的双眼，一字一句问道： “咱们之间还有可能吗？” 宋良：。。。 他下意识看向窗户，也下意识后撤一步。 常晶晶注意到宋良的动作，眉毛微蹙，追上前一步，连忙开口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们就算走不到一起，但能不能回到以前一样，就当朋友，像咱们在一起之前那样！” 听到这话，宋良这才放心下来，紧接着说道： “我失忆了，想不起来咱们之前过往的经历，但如果你只是想和我正常相处，像朋友一样，我不反对。” 常晶晶表情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失望。 宋良的解释让她既达到目的，又让她有那么一丝不甘。 “我想和你谈谈宋玉的事情。。。” 宋良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常晶晶没有辩解，继续说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你宁愿让宋玉跟这一个外人，也不愿意让他跟在我身边，我才是他母亲，我不会害他！ 而且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他！” 宋良头疼不已。 大道理他有很多，但没有道理能够说服一位想念儿子的母亲。 “这样吧，你和宋玉自己商量好吧，他要同意，我没意见。” 宋良很没有义气将这件事‘扔’给宋玉。 常晶晶心中一喜，忙追问： “你说话算话！？” 宋良立即点头。 开玩笑，你能说服宋玉，我给你擦鞋！ “宋玉喜欢吃什么？ 我明天买回家里给他做！” “随便吧，他一小孩再喜欢吃又能吃多少。” “告诉我！” “包饺子吧，既简单又美味。” “包饺子好，团圆饺子离别面，就包饺子了，我再和妈做些菜，明天晚上你怎么去家里？ 我过来接你们吧？！” “你别忙活了，我们认路，明天我们自己去就好。” “还是别了，明天我让哥下班来接你们，他有配车的。” 又聊了几句，宋良总算把常晶晶劝回去。 。。。 京城，元家。 宋玉从客房走出，走到院子内坐下，安静看着夜色发呆。 没过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 宋玉转头看去，一位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映入眼帘。 秦海兰缓步走来，拿着一张毛毯披在宋玉肩上，微笑开口： “京城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凉的，别感冒了。” 宋玉忽然意识到对方多次来自己摊位光顾，偶尔路过与自己微笑颔首，原来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谢谢阿姨。” “你记得阿姨吧？” “记得。” “这么晚怎么还不睡觉？” “睡不着。” “在想你爸爸妈妈的事情？” 宋玉点头。 秦海兰顺着宋玉的视线看向夜空，轻声开口道： “你妈妈是位很坚强的人。” 宋玉转头看向秦海兰，他以为对方是打算帮常晶晶说好话，然而秦海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陪着自己。 其实秦海兰想告诉宋玉，她不止一次见过常晶晶一个人发呆，很多次看见对方去找校长，为了证明的事情发生争执。 作为一名女性，她很同情常晶晶，但宋玉还小，她觉着不应该跟宋玉说这些话。 看见秦海兰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宋玉开口道： “这么晚了，阿姨怎么还不睡？” “家里从来没来过孩子，阿姨陪陪你。” 宋玉疑惑，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秦海兰没有继续说话，并肩陪着宋玉看着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海兰转头看着宋玉的侧脸，打量着对方标致的轮廓，心中泛起一抹伤感。 要自己也能有个孩子，那该多好。。。 第691章 致电回家 翌日一早，宋良被街区的吵闹声吵醒。 原本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一大早被折腾醒，他起床气尤其重。 打着哈欠离开房间，迎面便看见常晶晶已经穿着完整，还是昨日的那套衣服，从宋玉的房间内走出。 与宋良的疲惫不同，常晶晶精神饱满，显然是宋良昨日的承诺给了她希望。 “我回一趟学校，中午你怎么解决？ 我从食堂打饭回来给你？” 宋良急忙摆手： “不用，你不用管我，我饿不死。” 常晶晶点头。 “行，那我晚上让我哥来接你和宋玉！ 顺便我明天开始请个假。” 宋良心中一惊，忙询问道： “你请假做什么！？” “带你和宋玉逛一逛，你们不在的这几年，京城变化很大。” 宋良都不好意思拆穿对方的心思。 常晶晶指定是想多与宋玉接触，多培养培养感情，等培养到差不多的时候，再跟宋玉提出留在京城。 “你不用请假，该上班上班，我和宋玉还有事，白天没时间招呼你。” “你们能有啥事，不就是摆摊嘛，我也可以陪你们一起摆摊呐。” “我们要去游老头那边拜访一下，这几天都要过去，带着你不方便。” 常晶晶对游大爷的敌意颇高，心中不快，但也没有发表意见。 “那去嘛，我也可以陪着你和宋玉一起去。” 宋良头疼，干脆直白说道： “你是听不懂话是吧。。。 我说了带你不方便。” 常晶晶蹙眉，耸着鼻头高声道： “宋良！你昨天不是说正常交流！能当朋友吗！？ 你怎么又变回这狗脾气了！？” 宋良嗤笑一声。 “我要不能正常交流，你都能怀二胎了。。。” 常晶晶听到这话脸颊一红，气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宋良摆手： “行了，你爱请假就请假吧，反正我和宋玉没时间招呼你。” 说完踩着拖鞋，顶着鸡冠头率先步下楼梯。 刚下一楼，楼梯便传来‘蹭蹭蹭’的动静，常晶晶一个加速直接超过宋良，经过宋良身边的时候，还特意用肩膀撞了上去。 “别挡道！” 宋良一个踉跄，咬牙看着常晶晶气急败坏的背影开门离开。 脾气还挺大。。。 宋良骂骂咧咧跟着走出家门，然后便注意到一旁摆摊的老汉正一脸坏笑打量着自己。 他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娃从这家出来，紧接着宋良一脸邋遢紧跟其后，显然是误会了。 宋良也没有解释，开口询问道： “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打长途？” 老汉思索片刻，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转角有个报刊亭，那里边可以打电话。” 宋良道了谢后，先到附近一家店面吃过早餐，然后才沿着老汉所指的方向一路摸索。 找到这处报刊亭，宋良先是站在一旁抽了根烟，脑中思索着应该怎么报备。 毕竟远赴千里见‘前妻’这种事属实有些难以启齿，刘美君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中肯定是有芥蒂的。 斟酌组织好语言，宋良扔下烟头，转身来到小卖部的窗口，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老板看到有客人来光顾，移下报纸查看。 当他看见宋良拨打的区号后，立即提醒道： “爷们，你打去哪啊？” “苏州。” “苏州0.8一分钟哈，另外还要2块钱人工接线费用。” 宋良点头。 老板得到回应便不再开口，但也没有继续看报纸，而是默默掐着时间算点。 等待片刻，电话接通，对面传来刘美君的声音。 “喂？哪位？” “美君，是我。” “彦祖！？你怎么样了？一切顺利吗！？” “都顺利，家里怎么样了？” “家里也都好，宋玉呢？宋玉怎么样了？” “游老头来京城了，宋玉搁他那边，放心吧，他惬意得很，不老少人稀罕呢。” 二人简单报平安后，刘美君犹豫片刻，开口询问道： “你。。。见到你前妻了吗？” “见着了，晚上我和宋玉跟她吃个饭，后续就没啥接触了。 放心吧，你男人我底线杠杠的，不会干出对不起你的事。” 不用刘美君‘提醒’，宋良主动表明态度。 不管做不做得到，但态度一定要给足，至于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 刘美君听到自家男人说得这般信誓旦旦，语气果然轻松了不少。 又聊了两句，宋良继续问道： “小薇那边怎么样？” 刘美君这下语气有些烦躁且无奈。 “杨佑他们那边的街道知道了。。。” 宋良蹙眉。 “怎么知道的？” “我不清楚，说是因为小薇闹的动静太大，被街坊给举报了。 不过我觉着应该不是举报。。。” “他们街道那边什么态度？ 准备怎么处理？” 刘美君回应道： “昨天王姐来了趟家里，就是专门跟我说小薇的事情。” 刘美君所说的王姐，便是之前宋家所在街区的街道办主任，现任民政局副局长的王慧。 由于有宋良的关系，再加上资历够，名声好，因此破格提拔。 “他们街区的街道办主任知道张薇和咱家的关系，不敢直接上门抓人，汇报给了王姐，王姐拿不定主意，只能找来咱家了。” “你怎么回答？” “我说你现在不在苏州，说先等你回来再说，或者打电话问问你，后续给她答复。 不过王姐提醒了一嘴，说如果我们有特定的想法，事情还是今早处理的好，对大人和肚子里的孩子好。。。” 宋良知晓王慧的意思是什么。 沉吟许久，开口说道： “最早明天，最迟后天，我给你答复，或者到时候我直接联系杨佑。” 这件事他需要与宋玉商量一下。 但其实也没啥好商量的，宋玉的想法估计跟自己差不多。 无论结果怎么样，孩子肯定是要留下来的，后续只能尽可能把杨佑的处理结果压到最低。。。 宋良无疑是家里的主心骨，有了他的保证，刘美君心中立即安稳下来。 又说了一会话，临近挂断之前，刘美君忽然开口提醒道： “对了，代市长之前来了家里两趟，还有其他局的领导也来了几次，都问我你啥时候回来。” 宋良嘴角翘起。 “知道了，我打电话给他们。” 。。。 第692章 雪崩的时候 宋良挂掉电话，斟酌片刻，又重新拿起电话。 老板刚要站起身收钱，看到宋良这架势，有默默坐了下来，继续盯着对方拨打的区号计算时间。 宋良继续拨打了个电话，等待片刻，对面传来代清风疲惫的声音。 “我是代清风，哪位？” 没错，宋良拨打的是代清风办公室的电话。 宋良咧着嘴，用一副贱兮兮的声音开口询问道： “猜猜我是谁？” 电话对面沉默了片刻，转而传来剧烈的咆哮，声音大到连坐在报刊亭里边的老板都愣了下。 “你死哪去了！？ 一声不吭就扔下工作跑！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长了！？ 心中还有没有组织了！？” 宋良扯开话筒，避免耳膜受损，任由代清风在对面无能狂怒。 待动静弱下来之后，宋良重新将听筒放回耳边，没好气说道： “领导，我都多久没放假了，好歹也让我出来透透气嘛，我也是人，我有人权的。” “那你请假啊！你提前跟我说啊！” “我之前跟你请假了啊，你不批啊，还偷摸开小会，让下面的人看着我。 咋了？ 我是特务啊？” “你这不废话嘛！整个苏州大半的经济还有投资都围着你转，你不在，他们现在都一股脑把请示扔我这了！ 我现在头都大了，你赶紧回来！” 宋良惬意开口： “放心吧，大致方向我走之前就已经跟各个局的一把手商议过了，你不懂就直接打电话问他们。 而且我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你辛苦一下，自己看着办吧。” “大哥！ 大爷！ 我叫你大爷行了吧！ 你那些玩意我搞不定的！！！” 二人‘争执’了会，代清风见宋良真就没开玩笑，只能咬着牙，退而求其次道： “我给你算上回程的时间，半个月！ 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你在办公室里！” “一个月。” “一个月！？ 你干脆辞职算了！ 我再找个熟悉经济的副市长顶你的位置！” “一个半月。” “你什么意思！？ 你要对抗组织是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告诉你！把我惹急了，我真就直接把你撸掉！” “两个月。” 电话对面沉默许久，最终幽幽开口： “行，一个月，你要敢超过一天，我把你头拧下来！” 宋良露出得逞的笑意，贱兮兮开口道： “对嘛，咱早这样沟通多好，好好说话不行嘛。。。” 代清风咬牙切齿。 要不是因为宋良对经济无与伦比的透彻，市里需要这样的能人，代清风真想掐死对方。 简单沟通几句后，宋良挂断电话，对报刊亭的老板询问道： “多少钱？” 此时的老板也不着急收钱了，站起身赔笑反问： “同志，您是领导吧？” 宋良见对方这表情，立马便猜到这是想攀关系，或是有困难想反应。 这嘴脸他见过太多了。 “我算哪门子的领导，我就一普通的小单位职工，天天上班守水塘的。” 报刊亭老板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 “我刚都听到了领导，您就别谦虚了。” “还真没有谦虚，你看我这形象，哪像个领导的模样。 刚才我就是和家里人开开玩笑，咱们家的人想当官都想魔怔了，互相称呼聊天都习惯这样式。” 老板看眼前这人言之凿凿的神态，失落再次坐下，喃喃开口： “两个电话加起来6分多钟，算七分钟，五块六，算上四块钱人工转接，一共。。。” 宋良直接扔出一张十块。 “不用找了。” 说完慢悠悠朝家里返回。 看到宋良这做派，十块钱给出来一点都不心疼，甚至连零钱都不找，心中又开始嘀咕。 这人真是领导吧？ 刚才是逗我的吧？ 。。。 当宋良慢悠悠回到家，打眼便看见屋门口台阶上坐着三个人，前边已经开始摆起摊来。 “你们搁这做什么？” 宋玉：“摆摊赚钱。” 游大爷：“我闲着无聊，陪宋玉来坐坐。” 元立品：“我学习一下怎么摆摊。” 宋良一阵无语。 游大爷开口询问： “你一大早干嘛去了？” “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话说你们俩这么闲吗？” 元立品对宋良的语气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觉得有些亲切，豪迈笑道： “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还能有啥事。” 宋良点头： “那你们俩看着吧，我和宋玉说些事情。” 说完，宋良朝宋玉努了努嘴。 后者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从摊位上跨步出来。 昨晚他便没睡好，心想着趁势等下和宋良磨叽完，让对方下楼摆摊，自己上去补觉算了。 游大爷与元立品看着这俩父子缓步离开，双双背着手跟个老大爷一般的走姿，开口说道： “这压根不像两父子，跟两兄弟差不多。” 游大爷没有说话，而是仔细开始回忆方才宋玉介绍的价格，每件商品卖多少钱。 他怕等下有客人来讲价，好卖个高价。 。。。 宋良与宋玉就这样漫无目的走着，前者直接开口道： “张薇的事情，街道办知道了，咋弄？” 宋玉沉默。 宋良继续道： “我是觉着。。。 孩子是无辜的，但杨佑的工作太可惜了。 他这么年轻就当副厂长，我还想着下岗潮来之前，把他调到市里去培养一下。” 宋玉依旧沉默。 宋良蹙眉询问： “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给点意见。” “我和你意见一样。” “那杨佑呢？” “就算犯了纪律，也不至于直接把他赶走，你发话的话，棉纺厂会给你面子的。 副厂长当不了，科长能当吧？ 就算领导当不了，干部总可以吧？” 宋良叹了口气。 “我就是替他感到不值。。。” 宋玉摇头。 “一个家庭，总需要有人牺牲。 你觉着张薇是因为委屈，为了争口气才要多一个孩子？” 宋良点头。 “不然呢？” “杨佑要是在家里多一些担当，张薇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我印象中的张薇，事业心很重，不会因为些许流言蜚语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杨佑他妈说自己说的那些话是无心之失？ 一两句或许是无心之失，要一直念叨就是心存不满了。 张薇听多了自然心中气愤，她是个要强的人，这一点，你我都清楚。” 这次轮到宋良沉默。 宋玉继续道： “至于杨佑。。。 他人品确实不错，为人也正派，但作为男人，同时作为这个年代守旧观念的尾班车，同样也会想着传宗接代。 你觉着他会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想法？ 还是觉着他母亲没跟他抱怨过？ 但凡他情商高一些，懂的平衡，多安抚张薇，多劝说他母亲。 事情就不会搞到这么复杂。” 宋良抿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宋玉淡然沉声道：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 第693章 我还是关心张薇多一点 “张薇为了争口气，长辈为了面子，杨佑则是不作为。 我反倒是支持张薇的决定。。。” 宋良开口道：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你别忘了，这个年代的人，思想普遍残留着一点封建，而且政策也不允许张薇的做法。” 宋玉不以为然。 “每个年代都有封建的一面，就算是霉弟，不也心存奴隶、种族这些歧视吗？ 弃婴塔里无男婴，学堂里面无罗裙。 所有人造就的观念，何必单单怪罪某个个体呢。。。” 宋良摆手： “我和你说政策，你跟我念诗，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同频啊。。。” 宋玉笑道： “其实这不冲突啊。 杨佑工作降了就降了呗，在我看来，这工作甚至不要都可以。 一个国营厂的领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很厉害，在我看来，别说副厂长了，就算是局长，也就那样。” “这是你的想法，但杨佑不会这么想，从副厂长位置上被撸，他心中肯定会有落差的。” “没钱才会有落差，等有了钱，衣食无忧，谁愿意起早贪黑。。。 你以前当包租公的时候，没有一官半职，会感到有落差吗？” 听到这话，宋良竟没办法反驳。 宋玉继续道： “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想法跟杨佑表明，至于他有没有落差，会如何选择，那是他们家的事。 就算是亲戚，也与你无关。。。” 宋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反正我觉着杨佑就这样被撸下来太可惜了。” “他你自己看着办，我还是关心张薇多一些。。。” 宋良一阵无语。 二人聊得差不多，又原路折返回去。 临近摊位前，宋玉看见一名熟悉的妇女正站在两位长辈面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来人正是沈秋红。 宋玉疑惑对方来自己摊位面前做什么。 元立品此时兴致勃勃等待着眼前的这位女同志议价，看对方的打扮应该不差钱，就是人比较墨迹。 对方不时拿起摊位上的电子手表以及计算器反复查看。 游大爷则是表情沉稳，实则内心莫名有些紧张。 这是自家孙子的买卖，可得卖个高价。。。 然而沈秋红反复看完之后却没有直接议价，而是开口询问道： “两位，请问宋玉在家吗？” 游大爷与元立品一愣，前者询问道： “你认识我家孙子？” 沈秋红知晓对方是宋玉家里人后，语气客气了许多。 “是的，之前我和宋玉谈过买卖，这次还是想着找他。” “你要买东西跟我们说一样卖，价格合适就行。” 元立品开口说道。 沈秋红看了眼对方，然后指着摊位上的电子手表以及计算器说道： “计算器我打算要五十台，电子手表我要八十块。” 游大爷与元立品心中一惊，默默在心中心算着价格。 此时宋玉上前，开口笑道： “沈阿姨，好久不见，又来买东西吗？” 沈秋红转身见着宋玉，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 对于这位常主任的外甥，沈秋红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攀关系的。 对方卖东西，自己买东西，买卖成立的同时，又能拉近关系，这是件很划算的事情。 “是的。” “那咱们进屋聊？” “好。” 宋玉转头看向宋良。 “你帮忙看着点摊位。” 宋良点头。 沈秋红好奇询问。 “这位是？” 不待宋玉回应，宋良积极道： “我是他爹。” 沈秋红一愣，态度更加热情。 “你好宋同志，我是秋红贸易公司的老板，这是我的名片。” 宋良接过名片，笑着说道： “你不用这么客气，你有买卖跟我儿子谈就好了。 他大道理多，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宋良坦然走到游大爷身旁坐下，还用屁股拱了拱对方的身子，示意对方让开点位置。 游大爷不满瞪了宋良一眼，没多说什么，默默让开位置。 宋玉邀请沈秋红进屋的时候，后者越过宋玉的三位‘长辈’，表情谦虚，颔首示意，这才跟了进去。 元立品侧目看着俩人进屋，疑惑看向宋良。 “你就这样让这么小的孩子谈买卖？ 不怕吃亏？” 宋良摇头： “再吃亏能亏哪去，只要不亏本，他按成本价卖都无所谓，就当锻炼了。” 元立品赞叹。 “你倒是洒脱。。。” 宋良继续道： “对了，没请教？ 您老咋和游老。。。游大爷认识的？” 元立品淡然笑道： “咱们以前一个连的，老战友了。” “老前辈呐！ 失敬失敬！ 明天晚上我打算跟宋玉去你们家拜访，顺便蹭顿饭，不知道能不能行？” 元立品顿时来了兴致，反问道： “能喝酒不？” 宋良竖起一根食指。 元立品顿时失望。 “一斤呐。。。” 宋良轻嗤一笑： “一直喝！” 元立品眼睛一亮。 “那你来！我让元林明天弄几瓶好酒回来！” “不用麻烦了，你儿子那酒不也是别人送的，咱不幸兴收礼这一套。” 元立品打趣道： “我听说你是苏州的副市长对吧？” “对。” “照你这么说，你不收礼？” “人情往来肯定是有的，但要是过分的，或者求你办事送礼的，我还是会拒绝的。 咱家有人做生意，不缺那点玩意。 要实在推不掉，就找机会送回去呗。” 元立品点头没有回应，没有赞扬，也没说教。 宋良继续道： “明天我带几瓶酒过去吧，你们出菜，我出酒，咱们谁也不吃亏！” “你倒是拎得清。 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是。。。” 游大爷对于二人的谈话没有插嘴，也没有评价。 自己这位老战友就喜欢晚辈放得开，对于那些唯唯诺诺、恭恭敬敬的人反而看不上。 在元立品的心目中，只要有真本事，你说啥都是对的，没本事的。。。 都没了。。。 宋良闲着无聊，便开口打算与元立品闲聊。 “元大爷，你家元林多大了？” “三十五了。” “看不出来，瞧着挺年轻呐，孩子多大了？” 这问题一出，游大爷脸色一沉，元立品则眼眸黯淡。 宋良没有察觉出异常，继续自顾自开口道： “我比元林小三岁，宋玉都十四了。 你们家孙子还是孙女，应该跟宋玉差不太多吧？” “元林还没有孩子。” 。。。 第694章 女孩子差哪了？ 宋玉给沈秋红倒了杯水，这次没有用‘沈女士’的称呼，而是直接称呼‘沈阿姨’。 “沈阿姨，这次也是来进衣服吗？” 沈秋红摇头： “是来谈生意，除了进之前的衣服之外，我这边还想进一些电子手表以及计算器，就是你摊位上摆的那些。” 说完，沈秋红将自己需要进的数量报了出来，让宋玉给出价格。 后者心中虽然疑惑对方进这两样物件做什么，但有买卖，他没道理不做。 因此直接给出报价。 “电子手表30一块，计算器25一台。” 这价格基本虽然低于零售价，但也仅是略低，宋玉留出对方议价的空间。 然而让宋玉错愕的是，沈秋红竟然没有还价，而是直接答应下来。 这让宋玉立即猜到对方这是上门攀关系的。 仔细一想，然后便大致有了猜测，估摸着对方这是想通过与自己拉近与常荣轩的关系了。。。 想到这可能性，宋玉决定改换买卖过程，他现阶段不打算与常家有太密切的瓜葛。 “沈阿姨，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是我进货的渠道之一，是一家货运公司。 你要进衣服或者其他物件，都可以自己跟他们沟通，就说是我介绍的。” 沈秋红略感疑惑。 宋玉这样做，无疑是把自己的赚头拱手让人，或许宋玉能从中获得提成，但也确确实实少赚了许多。 看出了沈秋红的疑惑，宋玉当然不可能告知自己与江河货运的关系，随便敷衍道： “主要是我这边没这么大的量供应。” 沈秋红沉吟片刻，继续开口道： “没关系，我还是比较相信你，和别人合作，我不太放心。 我要得也不急，你什么时候协调好货，我可以什么时候来进货。” 宋玉继续拒绝。 “主要是我没这么多的资金进货。” 沈秋红这就没办法接话了，她要攀关系也要符合人情逻辑，不议价、愿意等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自己总不能连宋玉进货的资金也一并提供了吧？ 这样与自己直接从哪家货运公司进货没啥区别了。 不仅流程繁琐，而且也没有任何意义，人情也送不出去。。。 沈秋红最终无奈只能起身表示感谢，拿着联系方式起身告别。 临下楼的时候，沈秋红忽然脚步一顿，转头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沈阿姨你说。” “我想请常主任吃个便饭，能麻烦你带个话吗？” 宋玉想都不想便摇头拒绝。 “抱歉沈阿姨。” 连理由都没有，就这样直接拒绝了。 沈秋红尴尬笑了笑，没说什么，缓步下楼离开。 待走出门口，与宋玉父亲还有两位老者颔首示意后，朝着远处离开。 宋良目送对方离开后，转头继续刚才的话题。 “元大爷，现在医学也还算发达，咱可以让元林或者你儿媳妇去检查一下。 很多小毛病都是能够干预，甚至治愈的。” 元立品叹了口气，摇头道： “元林和海兰压根就不跟我说这些事，我也不好直接提。 原本我是不知道这件事的，要不是之前搁家里听到元林和海兰在房间里闹出动静，我多事听了一嘴，还真被蒙在鼓里。” 游大爷开口道： “元林和海兰都是高知分子，肚子里有墨水，铁定知道有毛病会去医院检查。。。” 听到这话，宋良便不再说话，元立品更是唉声叹气。 “我这个年纪，说句不好听的，啥时候去见马克思都不一定。 临了就想着元林和海兰能有个后，结果老天跟咱开了这么大一玩笑。 哎。。。” 宋良忽然开口询问道： “元大爷，要是有孩子的话，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元立品想也不想便回答道： “男孩女孩都行，只要是我老元家的孩子就好。” “你们老一辈的人不都希望是男孩子吗？ 可以传宗接代。” 元立品不屑道： “啥屁话，女孩子差哪了？ 没有女孩子，男孩怎么传宗接代？！ 伟人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以前打仗的时候，很多女战士比男的冲得还猛呢！” 听到这话，宋良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这时，宋玉从房门走出，开口说道： “游爷爷、元爷爷，我上去补个觉，你们要是累了可以收摊的。” 元立品摆手： “不累，累个屁，我还等着来人买东西，好给他讲价呢！” 游大爷温和道： “你上去休息吧，不管理会咱。” 宋良提醒道： “晚上要去你妈家里吃饭，说要给你包饺子吃。” 宋玉点头，反过头叮嘱道： “你到时候也捯饬一下，别这么邋遢。” 宋良脚指头抠了抠拖鞋，抬手摸了摸脑袋上顶着的鸡冠头，自信邪魅一笑。 “放心，今晚我包帅的！” 宋玉刚要转身，宋良忽然高声再次提醒道： “还有，明天晚上咱们到元大爷家拜访一下，顺便蹭顿饭！” 宋玉点头。 。。。 当天中午四人吃过饭，下午宋玉与宋良‘两兄弟’在周边闲逛，而游大爷与元大爷则对摆摊莫名感兴趣。 二人坐在台阶上不时与旁边的摊主聊天，不时与顾客讲价，别提有多热衷。 对于二人来说，尤其是元大爷，他几乎每天都闲得慌。 现在摆摊既能消磨日子，又有形形色色的人过来‘搭话’，这正是他想要的消遣。 宋玉与宋良也懒得管，由得俩老头胡闹，反正也是白给自己打工。 临近下午四点半，宋玉与宋良返回家中，远远便看到一辆轿车停在家门口对面，而自家门前，常荣轩陪坐在游大爷与元大爷身边，三人正与来买东西的客人讲价。 客人：“这衣服质量确实不错，但这价格太高了，大爷，您便宜三块钱，我立马要！” 元立品：“咱卖的就是质量！这衣服穿上身既舒服，又不容易坏，这价格已经不高了。” 游大爷：“我们卖这些的价格本来就压得很低，真就便宜不了了，这些物件从南方运过来，运费也不便宜的。” 常荣轩：“同志，咱走的就是薄利多销，大家一人退一步，你买一件咱是真便宜不了。 你买两件，我们每件便宜两块钱行不行？” 。。。 第695章 回娘家吃饭 最终这笔‘交易’失败，三人也没有失落。 他们体验的是摆摊时候与客人议价沟通的乐趣，至于是否顺利成交，三人都不会患得患失。 看见宋玉与宋良回来，常荣轩站起身，温和开口道： “妈让我早些来接你们回家，我就干脆早些下班过来接你们了。” 游大爷与元立品也跟着起身，前者开口道： “那咱们也收摊吧，别耽误了。” 元立品对宋良叫唤道： “宋良，说好了哈，明天你最少带三瓶到家里来，不然喝得不尽兴！” 元立品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告诉常荣轩，明天俩家伙也会到他们家来，别想着私下说些不合规矩、强人所难的话。 常荣轩默不作声，默默帮着宋玉收拾摊位，将其搬进屋内。 待一切搞定之后，常荣轩对两位前辈询问道： “游老，元老，要不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时间还早，我和宋玉还有宋良慢些回去也不打紧。” 元立品摆手： “别瞎客套了，你们做你们的事，用不着理会我们。” 游大爷微笑道： “不用，我们俩就当散步了，你们去吧。” 目送三人上车，轿车缓缓驶离，二人这才朝某个方向漫步离开。 元立品态度依旧火爆，开口提醒道： “游哑巴我跟你说，他们常家指定憋着啥想法，不可能让宋玉就这样稀里糊涂跟你走的。” 游大爷反而表情平和，淡然说道： “宋良看起来大大咧咧不着调，但在正事上，他主意很正。” “没看出来，不过这小子确实对我脾气，我瞧着那小子挺顺眼的。 别的晚辈见着我不是卑躬屈膝就是一脸坏心思，就这小子知道我没孙子孙女，还猛朝我伤口上撒盐。” 游大爷解释道： “搁南方那会，宋良就已经想着要把宋玉的户口迁过来我这边了。 刚开始我还觉着是因为家里的缘故，现在回想起来，我倒是品出味道来了。。。” 元立品不解。 “啥味？” “前脚刚给我迁完户口，后脚就来京城这边查这些事，说是巧合我是不相信的。 宋玉虽然很聪明，但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没有家长出这主意，宋玉也不会往户口这方面想。” 元立品不以为然。 “我反倒觉着宋玉这小子脑瓜子灵活，宋良那小子我是真没看出味道来。 兴许还真是巧合也不一定。” 游大爷声音平静道： “就当他是巧合，但既然现在宋玉跟了我，那我也不会让常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人家毕竟是血亲，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而且。。。 常家那闺女也是个可怜人。。。” 游大爷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 路上，宋玉与宋良坐在轿车后排，常荣轩则坐在副驾驶位。 因为有司机在场，三人都没有说些不合适的话题，只聊着宋玉与宋良在苏州的日常。 二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 三人心思各异。 常荣轩考虑的是晚上的话题，父母还有小妹一定会对宋良‘围追堵截’，就宋玉留在京城的话题上下足功夫。 宋玉也猜到了晚上的大概流程，心中考虑应该如何表态。 至于宋良。。。 他在考虑是否应该离开京城，去上海霸占游老头家住下混一段时间日子也未尝不可。 他压根就不带考虑常家的心思，自己只负责拒绝就行了。 对于常家，他没有任何感情，就当是拒绝其他上门攀关系的街坊那样，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用坚硬的态度拒绝，他们也奈何不了自己。 唯一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愧疚’的就只有常晶晶了，但也仅是对其多那么一丝丝容忍度。 对方逾越的话，该怼还是会怼。 轿车缓缓驶进大院，看到是常荣轩的车，岗卫上前看了一眼。 发现宋玉与宋良也在轿车里面，岗卫没有阻拦，而是直接放行。 宋良忽然询问道： “你好同志，请问一下，我们昨天办的身份证明，做好了吗？” 不待岗位回答，常荣轩接茬回答道： “做出来了，晶晶替你们拿了，等下到家给你。” 宋良颔首，习惯性对岗位道了声谢，然后抛过去一根烟，轿车缓缓开进大院。 目送轿车驶远，岗位看着手上多出的一根烟，心中回想起主任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以后见着刚才那位宋良同志，还有那叫宋玉的小孩，对他们客气一些，好一些。 他们家里都是好人，也受了大委屈，要是他们有需要，在不违反纪律的情况下，能帮就帮。’ 。。。 从轿车内出来，宋玉与宋良率先看见常家侧边的空地上种了许多菜。 常荣轩让司机离开后，上前微笑解释道： “妈在家无聊，就理了理这块空地种些菜，平日里老太太也就这点爱好了。 走吧，咱进屋。” 三人进了屋子，立即便听到房子里边传来常晶晶与范芝的对话。 “妈！这饺子是不是包少了？” “不少了吧，咱们包了一百五十个了，还有其他菜呢。” “宋良说要包饺子，兴许宋玉喜欢吃呢？” “没关系，宋玉喜欢吃就都让他吃了，我吃其他的就行。” “我还是再包五十个吧，省的等下不够吃。” 。。。 而常平和则坐在客厅内看着报纸，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他许多年没听到自家闺女在家‘闹腾’的动静了，心中既感慨又欣慰。 听到动静，常平和侧头看过来，看见宋玉和宋良到家后，脸上立即浮现温和的笑容。 放下报纸，对宋玉招手道： “宋玉，来，到外公身边坐一下。” 宋玉没有拒绝，刚要上前，范芝这时从屋里边走出来，看见宋玉后立马露出开心的神态，上前一把抱住宋玉，稀罕得不得了。 常晶晶也跟着出来，见着自己儿子回家，脸上说不出的欣喜。 宋良站在一边，心中一阵无语。 好歹自己也算是个人，怎么就没人关注自己咧？ 常荣轩看见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半的菜式，有鸡、鸭、豆角、白菜等等。 他笑着说道： “今天饭菜很丰盛呐。” 范芝一边‘护着’宋玉一边笑道： “里边还有几个菜咧，你妹妹今天买了很多菜回来。” 常荣轩调侃道： “那看来未来几天，咱们家又要吃剩菜剩饭了。” 范芝不予理会，对宋玉道： “你去陪外公坐一会，等下就吃饭了。” 。。。 第696章 你哪是客人 宋玉被范芝领到了常平和身边，完事便和常晶晶快步返回屋里边忙活。 无论是常平和还是范芝，亦或是常晶晶，眼中只有宋玉，对站在一旁的宋良只是看了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对此宋良很是不满。 就算自己在你们心目中是个陪衬，至少也有点礼数吧？ 就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算几个意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三人其实都不知道应该用何种方式去对待宋良。 对于老林家的这位遗孤，常家还是很有感情的。 但常平和亲手逮捕了对方的父亲，哪怕事出有因，也说明讲清，心中难免带些‘卑微’。 再加上常平和是长辈，而宋良是晚辈，让一位长辈对晚辈主动示好，有些尴尬。 因此常平和一时之间还不知道用何种方式去与宋良沟通。 而范芝则是因为无奈。 宋良于她而言是家人，是自家的姑爷。 可对方现在已经另组家庭，她心中觉得难过，也觉着可惜。 至于常晶晶。。。 她没那么复杂，满脑子想的只有宋玉，对于宋良，她完全是按照以往的洒脱性子对待，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宋良掏出烟，对一旁的常荣轩询问道： “你爸现在抽烟吗？” 常荣轩摇头： “我们家都不抽烟。” 宋良心中无语，无论是常家还是元家，都没有人抽烟，这与他印象中的京官有所出入。 “我出门抽根烟。。。” 话音刚落，稳坐的常平和开口道： “就在家里抽吧。” 宋良头也不回，随意应了一声。 “不用了，免得熏着家里。” 说完自顾自离开屋里。 常平和目送宋良的背影消失，既觉着宋良的性子变了许多，又自行脑补对方的‘委屈’，心中忍不住一阵悲叹。 “宋玉，你和你爸爸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宋玉‘实话实说’道： “过得不差，家里经常能吃肉，也从不在家里抽烟，怕熏到我。” 听到最后那句话，常平和又看向门口，沉声道： “那看来你爸爸的工资都花在你身上了。” 宋玉心中‘呵呵’一声，没有回应。 “那你爸爸娶的媳妇，你管她叫什么？” “叫阿姨。” “她对你好吗？” “对我很好，我小时候被欺负，阿姨都很维护我。” “你学习怎么样？” “年级第一。” 。。。 常平和宛如‘审犯人’一般，对宋玉的点点滴滴问了个干净。 宋玉也耐着性子胡诌，只管回答。 “你再过两年要考大学了吧？” “应该要过三年才会考。” 章晓婷比自己小一岁，要三年后才到十六岁，宋玉打算到时候二人一起考大学。 常平和不在意两年还是三年，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你大学想考哪里？” “外公，昨天我不是已经回答过您了吗？ 我想考上海的大学，我和很多‘小伙伴’约好了，大家一起考去上海！” 去上海不仅是宋玉与游大爷的意愿，而且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也在努力学习，希望有朝一日能考去上海。 常平和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绕开询问一些平日里的生活琐事。 常荣轩没有打扰这对爷孙，而是走出屋外，来到宋良身边，开口询问道： “心里不痛快？” 宋良品着烟，淡然说道： “那倒没有，我就是来完成任务的，例行公事而已。 毕竟我不是主角嘛，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常荣轩解释道： “爸妈不是不在意你，是觉着别扭。” 宋良疑惑看去，常荣轩继续道： “别说爸妈了，我现在跟你说话都觉着别扭。” “为啥？” “我打心底是把你当自家人的，毕竟你和晶晶有过一段婚姻。 期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咱暂且不论，但事实是咱们两家确实交好，我们俩还有晶晶也是从小玩到大。 我们两家之间是有感情基础的，后边你和晶晶有了宋玉，这更磨灭不掉咱们之间的羁绊。 我已经把你当家人了，更别说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俩老。 可你现在又有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事业，性子又变了这么多。。。 也就是晶晶搁你面前还能做出小女生的姿态，我和爸妈多多少少都会觉着有那么一些别扭的。” 宋良沉默不语。 二人就这样站着，待宋良将这根烟抽完，常荣轩开口道： “走吧，咱进屋吧。” 宋良默默跟在后边，一步步踏进家门。 刚好这会范芝端着几盘菜出来，看见宋良进屋，立即开口招呼道： “良子，快坐下，咱吃饭了。” “我进去帮你们端菜吧。” “不用，就剩下点饺子了，你们先吃。” 说完范芝冲正在聊天的祖孙俩喊道： “别聊了，吃饭了！” 二人起身走来，常平和落在在主位，冲宋良招手道： “良子，来，坐我旁边。” 宋良沉吟片刻，没有反对，在常平和身边坐下。 这时候常晶晶捧出一盆饺子。 “咱们先吃这些，里边还有没下的饺子，我怕坨了，吃完我再去下一些。” 说完她主动牵着宋玉坐在身边，范芝则坐在宋玉的另一侧。 而常荣轩则坐在宋良旁边。 从主位往右数，依次是常平和、宋良、常荣轩、范芝、宋玉、常晶晶。 范芝夹起饺子放在宋玉以及宋良的碗中，慈祥开口道： “晶晶说你和宋玉喜欢吃饺子，你们尝尝味道，看看味道咋样，要觉得哪里差点意思就说，下次来我再改改。” 话说得很卑微，但尽显一位祖母对晚辈的关心。 宋玉与宋良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将饺子放进嘴里咀嚼。 “味道很好，很好吃。” “那就好，喜欢吃就多吃些。” “试下这些菜，晶晶下午在厨房对了我俩小时，净在那指挥我干活了。” “妈！我还给你打下手了！” “对，拢共包了三十个饺子不到，还有浪费了我两盆水，就洗了这点青菜。” “妈！”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宋玉在，我给你留些面子。” “良子，听说你喜欢喝酒是吧？咱喝两杯？” “好，客随主便。” “胡说八道，你哪是客人。。。” 第697章 要不你考考他？ 不得不说，常家今晚这顿饭菜，是宋玉来到这边世界以来吃到最丰盛的一次，这菜式比过年吃得还丰盛。 宋玉与宋良无疑是今晚的主角，前者碗中永远都有菜，压根就不用自己动手夹。 而后者的酒杯永远都是满的，斟酒的并非常荣轩，而是常平和。 对方特意将酒瓶放在远离宋良的另一侧，就是打定主意给宋良斟酒。 宋良不知道能否看出常平和这举动的意思，但宋玉是看出来了。 这顿晚饭把宋良此前的意见磨得一干二净，他心中甚是感慨，甚至有那么一丝丝感动。 常家透露出来的亲情，是他能够感受出来的，这是他来到这边以来，第一次有这般浓烈的感受。 哪怕在深圳的时候，也只是宋玉与他单方面对爸妈双方长辈的感情赋予，但在常家，他感受到了亲情的回馈。 “良子，苏州的工作顺利吗？有没有遇到难题？” 男人之间的话题大多都是工作和美女，长辈与晚辈的谈话更是单调。 宋良摇头： “现在习惯了，难题说不上，就是忙。” 常平和听完，与老伴对视了眼，后者从兜里掏出两个证件，分别递给宋玉以及宋良，开口说道： “这是门岗那边给你们办的出入证，有了这证件，以后就是咱们这的人了。 可以自由出入，等门岗熟悉你们的面孔，不用出示他们也会让你们进来的。” 宋良收好，还未来得及夹菜，常平和又举杯敬了过来。 无奈，宋良只能又与对方喝了一杯。 二人喝得很频繁，饶是宋良这样的‘酒鬼’，也有些遭不住。 放下酒杯后立马夹菜填肚，他怕肚子没东西消化，酒上头太快。 心中思索这老头的酒量可以啊。。。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常平和极少喝酒，现今的酒量都是以前练出来的，现在的他已经有些脑袋发胀，看东西有些恍惚。 但为了‘陪’好宋良，他只能硬顶着。 看出父亲的状态，常荣轩开口道： “爸，咱小酌着喝吧，宋良都没怎么吃菜，等下喝酒喝饱了。” 常平和借坡下驴，点头放下酒杯，将酒瓶递给常荣轩，开口说道： “那你陪良子喝吧。” 常荣轩接过酒瓶，也没有去拿新酒杯，直接拿过父亲面前喝过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要提起来敬酒，宋良立马将他的手压下。 “得得得！行了行了，刚才你自己说的啥？ 忘啦！？ 先让我整几口菜行吧？” 常平和是长辈，他不好意思不喝，对常荣轩，他是好意思让对方上一边去的。 “整完再口你再吃，我刚第一杯你就推脱？！” 常荣轩很不客气，掐着宋良的后脖颈，大有一副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的架势。 宋良算是看出来了，这两父子是打算把自己整醉。 目的是什么，不用问也知道了。 宋良将杯中酒一口喝下，为了不再被‘针对’，他主动开口道： “让我吃些菜吧，我真没吃几口，等下我喝饱了，连这桌菜啥味的都不知道。 而且我喝多了的话，我和宋玉回去，他一个人也整不了我。” 范芝开口道： “喝醉了就回家里休息，反正也在旁边而已，等下让荣轩看着你就好了。” 宋良摆手： “这就算了，我和宋玉明天约了游老头和元大爷吃早饭，就在家里开伙。” 宋良知道简单的借口肯定又得推诿一番，干脆直接搬出两位‘大神’。 一直沉默的宋玉放下筷子，撑着宛如三个月的肚子，抬眸看向宋良。 他知晓‘纷争’已经开始了。 宋良也隐晦瞥了一眼宋玉，眼中尽显无奈。 常平和压着酒意，维持着清醒，对宋良开口询问道： “刚才我和宋玉聊了会，他现在没有上学了是吧？” “也不算没有上学吧，只是保留了学籍，等到了高考的年龄再参加，他读书早，中间跳了一级，再加上学制改了，年龄有出入。” “那还有这两三年时间，你打算让宋玉做什么？” 常平和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争取让宋玉高考前留在京城，留在家里。 至于以后大学去哪座城市，就要看这几年家里的‘沟通’了。 但总之，第一步是要先把宋玉争取留下来！ 宋良斟酌片刻，开口说道： “看宋玉自己的想法，他深圳有小伙伴，苏州有家人，也有同学，户籍又在上海。 看他想留在哪，我尊重他的意愿。” 这三处地方都有特别的含义。 苏州与深圳不仅有家人，而且江海与江福分别在这俩地方赚钱，宋玉可以在这方面提速。 至于上海。。。 其实不太重要，因为游大爷的想法必定是宋玉去哪他去哪的。 常晶晶作为老师，着急开口道： “宋玉几年不接触学业，就算现在成绩好，等过了几年也会忘的。” 宋良看向对方，反问道： “你想说什么？” “我。。。” “晶晶的意思是说，孩子还是应该接触学业，就算暂不上学，早些接触其他兴趣也是可以的。” 不待常晶晶把话说完，常平和便打断补充。 他知晓自家闺女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让宋玉留在京城，让她来教导，或者找人教导宋玉。 但身份都不低，你有这样的资源，宋良作为副市长，不可能没有。 京城的教育资源，在高中这个层次，与其他城市差距不那么明显。 他怕自家闺女的话引起宋良的抵触。 然而宋良也同样看出了常晶晶的意思，淡定开口： “宋玉懂的东西比你们想象中的多，除了手戳火箭这种专业活，大众懂的，宋玉只会更精。 谈教育就没必要了。” 饭桌顿时陷入沉默。 常荣轩与范芝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们打破沉默，前者对宋玉温和询问： “宋玉，你现在对什么感兴趣？” 宋玉知晓自己要接招了，没有表现出稚嫩的一面，而是换了一副稳重的姿态。 “我感兴趣的很多，学得比较杂。 之前学过钢琴，上台表演过还登了报纸，之后觉着学着没意思。 我就报名了学小提琴，在深圳也上台表演过了，也学会了。 后边学了英语，爸爸工作上的文件，很多都是我替他翻译的。 然后学了俄语、经济学、计算机、市场管理。 还有很多杂七杂八的。。。” 说到这，宋玉忽然卡壳。 他嘴快，一不小心把‘计算机’三个字给说了出口。。。 第698章 不就是想见儿子那点事嘛 现下计算机少之又少，寻常人别说见了，很多连听都没听说过。 今年4月份，我国才成功研制出了第一台样机，名字叫做长城0520CH，也是我国第一台中文化、工业化、规模化生产的微型计算机。 作为京官大员的常平和以及常荣轩，还有受过高等教育，如今当着大学教授的常晶晶，自然是知晓自算计是什么的。 几人表情有些错愕，转头看向宋良。 后者刚开始有些疑惑，不解几人看着自己做什么。 宋玉见状，连忙补充道： “不过计算机我没见过实物，是我在深圳时候听外国同学说的，她家有关于这方面的书籍，我就借来学了学。。。” 听到这话，众人才释然。 听到宋玉懂得这么多，常晶晶后边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宋良借着机会继续夹菜咀嚼。 常平和忽然道： “良子，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和宋玉都不在京城，那隔壁你们家的房子没人住，岂不是可惜了？” 宋良直言开口。 “那也没办法，我们来京城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这点，总不能因为有房子就被迫留下来吧。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这样了。” 宋良完全不接茬。 这回答让常晶晶一阵气郁，范芝表情也有些黯淡。 话题暂时结束，常晶晶只能寄希望于宋玉身上，开始给自己儿子‘大献殷勤’。 又是嘘寒问暖，又是夹菜。 饭局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宋玉与宋良实在吃不下去了，但又不好吃完就立即离开，只能借口出门在大院里逛逛，消消食。 常平和脑子已经很恍惚了，心中着急再加上刚开始喝得快，此刻酒劲比昨天晚上还要上头。 但还是坚持起身表示一同逛逛。 他不知道后边能有多少日子有外孙陪在身边，他不肯放过任何一次相处的机会。 常晶晶与常荣轩自然是跟着一起的。 范芝几次想开口，最终还是表示在家收拾，没有跟着去。 她已经知道等下自家闺女肯定会找着机会向宋良争取宋玉的，也知道大概率会不欢而散。 她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因此选择眼不见为净。 对常晶晶跟着一起去，常平和是想阻止的。 很多事情需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这是他为官多年的经验。 但自家闺女的脾气他很了解，阻止了没用，只能任其跟着。 一行五人离开家，漫步在大院内。 路过的其他住户见着常家这场面，看到常晶晶牵着一少年，身边跟着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名字的男同志，都面露诧异。 有些人回忆起宋良，有些人则目露疑惑。 “老常，这是老林家的孩子吧！？” “这是回家啦！？” “难怪之前我见着晶晶在捯饬老林家的房子，这是一家团聚了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面对大院内的其他住户，常平和只是微笑颔首，简单回应。 常晶晶越听心中越是堵塞。 一家团聚这样的字眼，宛如一根根刺扎在她身上。 待其他住户们走远，常晶晶再也忍不住，开口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留在京城，陪在妈妈身边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常平和与常荣轩都无奈叹气。 太急了。。。 而宋良则没有波澜，因为他知道，宋玉是不可能留在京城的。 自己这‘亲弟弟’野惯了，让他从苏州的家被‘束缚’着，换来京城的家继续被‘束缚’，怎么可能。。。 果不其然，宋玉摇头道： “我不想留在京城，我想回家。” “你的家就在这里呐，宋玉，京城才是你的家。 妈妈、舅舅、外公外婆都在这，这才是你的家！” 宋玉抬眸看向常晶晶，从对方的眼神中，宋玉看到了焦虑、不安、以及迫切。 然而常晶晶越是着急，宋玉便越要快刀斩乱麻。 他理解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感情，但自己却并非对方的孩子。。。 “妈。。。 我的印象中，家里是有爸爸，有晓婷，有美君阿姨，有张薇表姨，有大姑，有弟弟妹妹。 还有学校里的小伙伴，有游爷爷、齐爷爷，保国外公、小花外婆。 还有巷口的李婶、有维护我们家的张巧阿姨，还有大龙叔、江海江福哥。。。” 宋玉一个个名字缓缓说出，这些都是宋玉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一位位生动、有血有肉的人。 这是他在这边成长中不可或缺的经历。 听着宋玉一个个名字吐出，常晶晶心中很是苦涩，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但她却感受到儿子的态度。 她意识到，自己缺失在儿子身边的这些年，已经没有办法弥补了。 常平和与常荣轩闭目心酸。 宋良其实把宋玉教育得很好，只是他们不肯承认罢了。 看着常晶晶泪流不止，宋玉虽然心中不忍，但也狠下心不肯让步。 “别哭了，都几岁了，还跟个小女生一样。” 这时候，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宋良不知道何时又点燃了一根烟，正惬意抽着。 来京城这段时间，他抽烟的频率明显比在苏州的时候多了。 或许是没有刘美君管着，他有些放飞自我了。 常晶晶转头怒视宋良，她很讨厌宋良说这种风凉话，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宋良继续道： “不就是想见儿子这点事嘛。 你大学不有寒暑假嘛，等放假来找宋玉不就行了。 再不然宋玉有空的时候，抽时间偶尔来一趟京城也行，多大点事。。。” 听到这句话，常平和与常荣轩眼眸发亮，常晶晶忘了哭泣。 而宋玉。。。 此刻他正惊愕瞪着宋良。 你特么让自己一个‘小孩’负重前行也就算了，现在老子在给你打前阵，你特么在我身后背刺我！？ 或许是感受到自己‘亲哥’的眼神，宋良有些心虚，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宋良其实也想狠下心，然而常晶晶一哭，他就回想起以前母亲对自己的爱意与关怀。 母亲在他心目中，是个不可冒犯的‘身份’。 当初付秋民劳改完出来上家里‘借’500块，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母亲悲痛欲绝以及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自己真就让公安直接带走对方了。 而还有一点则是。。。 常荣轩方才吃饭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话。 ‘也就是晶晶搁你面前还能做出小女生的姿态，我和爸妈多多少少都会觉着有那么一些别扭的。’ 。。。 第699章 你吃毒蘑菇啦？ 走到大院门口，宋良顺势提出离开。 这次常家三人没有磨叽，很顺利便让二人离开，没有丝毫阻拦，而且表情满是喜悦与满意。 宋玉看向宋良的眼神直冒火，他属实是没想到。 来了这世间这些年，自己最信任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竟然给他来了记狠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宋良草草与众人打完招呼后，转身快步离开，独留宋玉站在原地，丝毫不带关心。 宋玉强颜欢笑与外公、母亲、舅舅道别后，立马朝宋良快步离开的方向飞奔而去。 隐约听到身后的‘破风声’，宋良二话不说便迈开腿，同样开始狂奔。 然而喝了酒的他，再加上无法与少年体能相比，没一会便被宋玉追赶上来。 常平和、常晶晶、常荣轩三人站在大院门口，就看见宋玉直接起跳，整个人借力在空中平移，左脚弯曲，右脚伸直。 一击直踹直击宋良腰子上。 只听一声惨叫，宋良‘哎呀’一声，整个人踉跄两步，但并未倒下。 脚下虚跑稳住身体，没有回头，依旧狂奔着。 宋玉双脚稳稳落地，同样没有丝毫停留，迈开腿再次飞奔追上去。 一大一小两父子就在常家三人的注视下，‘打打闹闹’逐渐消失。 “宋良真的变了很多。。。” 常平和此刻酒意上涌，靠在自家儿子身上，面带微笑开口。 “我倒觉着没咋变，以前宋良在您面前是端着，搁我和晶晶面前就是这样的。” 常荣轩同样微笑评论。 常晶晶回忆着自己儿子与‘前夫’打闹的画面，心中既感到高兴，又觉着惋惜。 这就是她想要的家庭，可惜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宋良给出的方案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自己强行挽留宋玉，既伤了自己与孩子的感情，又困难重重。 但如果放假、或是特殊情况，自己可以去找宋玉，这就很好。 只要宋玉不排斥自己，总有一天，母子之间的感情能够重新牢固。 。。。 一路上‘打打闹闹’的宋良被踹得受不了，一边跑一边‘威胁’道： “你好了哈！别再动手了！别逼我揍你！” “你大爷的！不服你现在停下来！老子就算头破血流也跟你极限一换一！” 宋玉气势很足，怒意狂涌，此时的他恨不得将宋良大卸八块！ 或许是宋良觉着一直这样被追也不是办法，干脆停下脚步，一个刹车想要转身‘讲道理’。 结果因为酒意上涌，双脚不稳，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径直侧摔倒地。 宋玉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扑上前骑着宋良便抡起拳头砸。 宋良立马抬手，双指插进宋玉的鼻孔，另外一只手挡住自己的面门。 宋玉持着大人的身高，双臂刚刚能够擦到对方，两只手不断挥舞。 二人就这样当街当巷‘斗殴’起来。 周边的街坊见着这阵仗，都停住脚步好奇打量，议论纷纷。 “行了！再打下去小心惹到公安！” “儿子打老子天经地义！” “你特么喝假酒啦！老子打儿子才是天经地义！” “说错了！是亲哥打弟弟！” 。。。 二人‘缠斗’了两分钟，宋良实在发虚，身上被揍得隐隐作痛，受不了的他躬曲身体，双脚顶在宋玉胸前把他蹬开。 两人都躺在地上，同样气喘吁吁，同样衣衫凌乱。 宋玉没有继续搭理对方，起身理了理衣服，朝着家的方向独自离开。 宋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自己‘亲哥’的背影，心中感到一阵心虚，舔着脸跟上去。 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当回到家，宋玉洗完澡，关上房门，啥都没说。 宋良烧水跟着洗澡，完事之后默默坐在矮凳上洗衣服，他先是给宋玉把衣服洗干净，然后晾晒，期间还不断拍打衣服上的褶皱。 待一切弄好后，宋良悄咪咪来到宋玉房门前，轻敲房门，低声询问道： “哥？” “你哥死了！ 你没哥了！” “哥，别说气话啊，你大好年华，将来要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咋说这些晦气话。” “我千秋你大爷！滚！” “哥，你听我解释啊。。。” 这句话说完，宋良原本还以为要和宋玉拉扯一会，然而没想到宋玉却直接打开房门，眼眸冰冷盯着自己。 “来，你解释解释，我倒要听听你能怎么解释。 你要是解释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死的那天我让望乡和言心把你骨灰洒海里！” “那感情好啊，这种死法贼浪漫，我能看见全世。。。 哥，你别激动，先顺顺气，我给你倒杯水。” 宋良话说到一半，便看见宋玉吃人的目光，立马卑微起来。 宋玉抬步走出房间，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宋良忙前忙后，因为喝酒双脚都虚浮了，但依旧动作麻溜。 将水杯放在宋玉面前，卑微坐在一边，赔笑说道： “其实我也没有啥大道理，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就是看不得常晶晶那副可怜的嘴脸。。。” 宋玉皱眉： “你特么不会是惦记上人家了吧？！” “绝对没有哈！ 哥，你是知道我的，我要色欲熏心可以回那边洗脚，那边啥技师没事，犯不着在这边败人设。” “嗯，然后呢？” “我就是看到她可怜，觉着一母亲，这么卑微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恳请，有些。。。 有些不忍心。。。” 宋玉咬牙道： “你吃毒蘑菇啦！？ 有必要这样提供情绪价值吗？！ 他们常家跟我们俩有关系吗！？ 咱们爸妈在深圳！ 不在京城！ 你说说，我都多少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了！？ 现在你又给我弄个妈回来！ 你脑子究竟是啥构造的！？ 我特么这次真心实意叫你爹了，你能不能别坑你儿子行不行！？” 宋良搭拉着头，丝毫不敢抬头‘忤逆’。 宋玉一直以来都很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冷血’，自己今晚这一出其实不是错在说那些话。 更多的是没有提前和宋玉通气，没有得到对方的允许。 哪怕自己一意孤行，但在提前告知对方的情况下，宋玉也至少能有个心理准备。 但宋良表面上是虚心认错，委屈巴巴，实则心中却不知悔改。 他就是不和宋玉提前通气。 要跟你提前打招呼了，宋玉铁定能想出一套说辞，当场否定自己的说法。 。。。 第700章 离开了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宋良第二天起床已经临近中午。 他是被饿醒的，如若不然的话，他能继续睡。 起床挠了挠头，漫步走到二楼窗户，拿着被子一边刷牙一边眺望楼下。 让他疑惑的是宋玉并未在楼下摆摊，门口空了一片位置出来。 宋良起初也没在意，洗漱完后，他随意披上一件衣服便出门去‘觅食’。 中午一点，宋良吃完回到家，发现宋玉依旧不在家中，他便返回房间补觉。 下午四点，宋良起床，来到宋玉房间查看，还是没有人，蹙眉疑惑。 但考虑到对方知晓晚上要去元大爷家吃饭，对方应该会算好时间回家。 而到了下午五点，宋良开始慌了。 他知晓宋玉并非是不靠谱的人，不会这么没有时间观念。 快步下楼，推开大门，对一旁摆摊的老汉询问道： “大爷，你今天有见着我儿子吗？！” 老汉正准备收摊，听到宋良这样询问，点头回应道： “早上一大早见过，咋了？”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看到宋良这般着急的神态，老汉心中有些惊慌，开口忙问： “怎么了？孩子不见了！？” 宋良摆手： “没有，我就单纯问问，我就想知道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老汉听到这回答，这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年代的孩子被拐了，那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倒没说什么，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宋良站在原地沉默思考。 前一天被自己坑了一波，今天就忽然搞失踪，哪有这么巧的事。 要说不是宋玉故意为之，宋良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考虑到晚上要去元大爷家吃饭，对元大爷一家，宋玉或许无感，但游老头在那边，宋玉还是会给面子的。 一想到这，宋良转身关上家门，快步朝街道尽头的大道上等出租车。 （1985年，京城已经有出租车了。 某出租汽车公司一气儿进口了30辆‘皇冠’、10辆‘蓝鸟’，最让人瞠目的是还进口了300余辆岛国右方向盘的二手车。 ‘皇冠’是当时北京比较好的出租车了，有空调，座儿舒服，就连开皇冠的司机也是穿衬衫打领带的，‘皇冠’当时被大家戏称作‘出租汽车里的贵族’ 而我国的国货小强‘面的’，则是在90年代登上历史舞台。） 宋良乘坐出租车来到一处陌生的街道，询问了一圈才得知元大爷家所在的巷子大致方位。 走在窄小的巷道内，宋良怎么看怎么觉着这附近的景色熟悉。 后边仔细琢磨一番，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电视剧电影里边，京城四合院的布置吗？ 元家可以啊！ 《正阳门下》、《禽满四合院》、《大宅门》、《锣鼓巷》、《我爱我家》。。。 一个个熟悉的，讲述京城四合院的电视剧名字闪过脑中。 后世的京城四合院动辄几个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要真是的话，自己貌似可以现在入手两套，就是不知道这四合院分不分几环内的，还是说所有四合院都能卖辣么贵。 一边YY，宋良找到元家所在的大门。 刚要动手敲门，身后便传来一道女性声音。 “同志你好，请问找谁？” 宋良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性站在身后，眼神中带着警惕以及审视。 “你好，我来找元大爷。” 秦海兰上下打量宋良，看着对方吊儿郎当的姿态，再次询问道： “你是哪位？来找元大爷什么事？” “约好晚上来吃饭的，请问你又是哪位？” 听到宋良这回答，秦海兰稍微放松了一丝警惕，开口道： “你等一下，我进门问问。” 说完，秦海兰当着宋良的面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约莫过了十几秒，秦海兰换了副笑容出来，带着歉意道： “宋同志，抱歉，您请进。” 宋良也没有在意，对方估计是元大爷的家里人，陌生人上门，警惕是应该的。 道谢之后，宋良踏入大门，便被眼前的四合院格局给震住了。 这与自己印象中的四合院环境差太多了。 这地方不仅院子大，前边和左右两边都各自有厢房，前边的是客厅，里边估摸着还有房间。 不仅如此，自己眼前见着的所有建筑，都透出古色古风的韵味，并且没有丝毫腐朽破旧的气息。 宋良第一印象便是元林那货指定是贪污了！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着不太可能，元大爷估计是有原则的，不然以游老头的尿性，也不能跟对方‘玩’到一块去。 秦海兰关上大门，跟上前来对宋良温和笑道： “宋同志，咱们进屋吧，我去叫爸。” 听到这话，宋良便知晓对方是元林的妻子了。 秦海兰快步朝屋内走去，然而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元大爷出来，反倒是元林一脸无奈从后院走出，看向宋良，微微颔首道： “进来坐。” 宋良背着手，慢步走进正前方的客厅，耸了耸鼻子嗅了嗅，然后开口询问道： “还没开伙？ 你们家喜欢这么晚吃晚饭吗？” 元林尴尬道： “今晚。。。 emmm。。。 今晚就煮了些面条，没想着开伙。。。” 宋良先是一愣，转而目露疑惑。 元林解释道： “主要是我们没想到宋良同志你会来。” “昨天不是和你爹说好，晚上来拜访吗？” 说到这，宋良意识到自己也没带酒上门。 之前是想着让宋玉‘变’出以前的珍藏，但今天对方无故‘失踪’，他一时之间忘了。 “这不是游老和宋玉离开京城，我们以为今晚的事就取消了。” “啥玩意！？” 宋良顿时呆愣在原地。 元林‘诧异’道： “你不知道吗？ 宋玉一早上就来家里，帮着游老收拾行李离开了，还是我送他们去的火车站。” 宋良听到这消息脑袋是懵的。 然而他没注意到的是，跟在元林身后一同出来的秦海兰，此刻表情怪异，一脸憋得慌的模样。 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要表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 第701章 你元大爷一家斗不过你爸 “没道理啊，宋玉也就算了，游老头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了！？” 元林干笑道： “我们是以为你们前后脚去的火车站，没想到你没跟着一起上车，要不这样吧，进来讲究一顿，有事慢慢说。” 宋良摇头。 “宴不成宴，不麻烦了，我找下元大爷，他指定知道宋玉跟游老头去了哪。” “不知道！ 别问我！” 不待元林回应，元立品慢悠悠从后院走出前厅，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仿佛对宋良的上门没有丝毫在意。 宋良一看这老头的表情就知道对方铁定知道，就是不告诉自己。 “元大爷，您行行好，告诉我呗？ 这宋玉不声不响，连个招呼都不打就闹这么一出，我担心呐。” 元大爷点头附和： “你说得对，连招呼都不打，也不商量一下就闹动静，确实不是人干的事情。” 宋良听到这话，一脸吃了翔的模样。 这是话里有话啊。。。 宋良猜到宋玉这次‘拐’走游大爷，指定是不满自己的所作所为，因此扔下烂摊子让他自己演独角戏。 而游大爷与元大爷也指定知晓原因，因此后者才对自己这么大意见。 宋良还想继续说话，元大爷直接挥手赶人： “行了，今晚没准备你的晚饭，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反正你主意正得很。 也别问我宋玉去了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打算跟你说！” 元大爷脾气爆得很，说话没有丝毫客套。 宋良之前这样怼游老头和齐大爷，同样是这样说话的。 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被这样怼的憋屈，但无可奈何，自己又不能拿枪架在对方脑袋上逼问。 元林与秦海兰站在一旁啥也没说，只是一个劲搁这尴尬赔笑，表情说不出的精彩。 此时宋玉与游大爷其实就在后边‘躲’着，元林与秦海兰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忽然闹这么一出，只能一声不吭看戏。 “元大爷，您行行好就告诉我吧，我向你保证，指定不去打搅他们，我就是想知道俩人安不安全。 是回了苏州，还是去了深圳或者上海，好歹让我心里有个谱嘛。” 元林与秦海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们被宋良情真意切的话术给打动。 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再事出有因，也不可能给否认一位父亲对孩子的爱意。 然而元立品只是‘呵呵’一笑，丝毫没吃这一套。 原因很简单。 就在方才，宋玉还叮嘱过自己，说必须要心狠，别被宋良花里胡哨的话术给欺骗了。 对方的流程指定是先询问，没有得到反馈便打感情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不奏效的话，那么宋良便会上升高度，上纲上线。 对此，游哑巴也沉稳表示认同，并且叮嘱自己，哪怕宋良说得天花乱坠，就当对方是在放屁。 有了‘爷孙’俩的经验传授，元大爷对宋良说的话没有丝毫波澜。 “你有谱没谱关我啥事？ 况且你干出来的事，也不像靠谱的人呐。” 宋良表情一滞，看到元老头这嘴脸，心中暗暗嘀咕。 ‘这老头有点道行啊。。。’ 而元林与秦海兰则对父亲这般犀利的话术，觉着有些过火。 刚要打圆场，让父亲消消火，接着便听到宋良开口道： “元老头，我客客气气跟你说话，真觉着我是在求你是吧！ 你别忘了，我是宋玉他爹，对孩子的事情有知情权。 你这是破坏别人家的亲子关系！是拆散家庭的刽子手！ 我一直以为你是位有原则的好同志，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能这般无动于衷。 我对你很失望啊元立品同志！” 元林与秦海兰刚想行动的心思顿时按下，继续默默站在一旁。 元立品轻嗤一声。 “你户口簿上有宋玉的名字吗？ 人宋玉户口簿是跟我那老伙计的！ 还知情权这权那权，你有个毛的权。” 宋良仰头凝视元立品，后者没有退让，两人眼神对撞，空气中仿佛擦出火花。 两人针尖对麦芒，气氛一下子便诡异起来。 “我可以去街道，或者找公安告你！” “去吧，元林，给这位伟大的父亲带路！”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倔，你这底气究竟从哪来的。。。” “老子脾气就这样！ 我就看不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毛头小子，当个副市长真以为自己是个腕了？！ 想一出是一出，老子愿意跟你多费两句口水都算给你面子了！ 就你一个副市长，在老子眼里，你屁都不是！” 元林：。。。 他感觉自己被牵连了。。。 宋良没有在意这老头说的话，狐疑上下打量着对方，表情从严肃逐渐转变成疑惑，最终露出半戏谑半看戏的表情。 “宋玉和游老头在后边吧？” “那是当。。。你说什么！你有臆想症吧！？” “是嘛。。。 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是吧。。。” 看向元林以及秦海兰，二人涨红的脸蛋，憋笑的表情顿时一收，都抿嘴露出勉强的微笑。 宋良打量着二人，盯得二人浑身不自在。 秦海兰开口道： “我去厨房下碗面吧。” 元林紧接着开口： “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有些饿了。” 。。。 看到二人落荒而逃，宋良更加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戏谑重新看向元立品，发现对方脸色难看，一脸憋屈。 “元老头，你儿子跟你儿媳妇，还得练呐。。。” 这句话宛若刀枪剑戟，直直戳在元立品身上，他顿时破防，咬牙道： “你个毛头小子废话真多，你还有事没事！？ 没事就给我滚！” 躲在后边的宋玉与游大爷一脸无语。 原本想着把可能性都与元大爷提醒一番，对方能应付过来，结果还是被宋良三言两语搞破防。 游大爷低声嘀咕道： “这王八蛋的脑子净用在一些不该用的地方，脸皮还贼厚。。。” 宋玉听到这话，感觉自己同样受到了侮辱。 游大爷对宋玉询问道： “你爸都猜出来了，咱出不出去？” “不出！” “咱们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我怕你爸那混账堵门。 而且我觉着你元大爷一家。。。 斗不过你爸。” 第702章 你当我是影帝吗？ 宋玉叹了口气，他知道游大爷说得没错。 元大爷虽然气势足，但论狗，那是拍马都赶不上宋良的。 就算你直接把宋良赶出家门，对方还是会蹲在你家门口堵着，不然就是雇个小毛孩帮他堵，然后他找块地自己猫着。 以前在那边的时候，宋玉曾经有幸见识过宋良的狗脾气。 那货高中年轻的喜欢一女的，结果那女的总被一男的骚扰，宋良为了给那女的出头，就想方设法去恶心那男的。 后边得知那男的家里是开私人便利店的，然后宋良就每天上午、下午、晚上三个时间段，每次都拿着一百块钱，到那男的家里那家便利店买东西。 每次只买一根棒棒糖。 一根棒棒糖五毛钱，对方每次要找99.5块。 两天之后，那家便利店拒收，完事宋良就直接打电话报警，说有人拒收我国货币。 完事警察来了之后，宛如看神经病一般看宋良，这种明显是找茬的事情，这货怎么好意思报警的。 便利店老板会不会因为拒收被处罚不知道，但宋良铁定跑不掉，最低也是个警告处罚。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宋良当着警察的面讲明这家便利店老板的儿子骚扰女生。 如果要处罚他的话，宋良认，甚至道歉赔钱都行，但他们家儿子必须也要给那女生道歉赔钱，不然他就闹到学校去。 警察一听事出有因，便抱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态度，开始与双方沟通。 最终老板只能认栽，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保证自家儿子以后一定不会骚扰女同学。 第二天，宋良就获得了一枚香香的脸颊吻。 可以说论狗，除了万恶的资本家，宋玉还没见过有人能比宋良还狗的。 那可是兜里没烟，能到隔壁桌赊烟的主，完事还能跟对方有说有笑。 来到这边这么多年，宋玉是如此直观被宋良恶心到这种程度。 心中打定主意，对方要堵就堵吧，反正今晚自己是铁了心要离开京城的，至于后续事情发展成功啥样，那是以后的事。 此时此刻，宋良知晓自己耗下去也没啥收获，因此对元立品告辞离开。 后者被宋良拆穿，心中很是郁闷，见着对方这般识相选择离开，脸上不禁露出释然的笑容。 然而当他看见宋良就这样水灵灵坐在自家门口外的台阶上后，元立品瞪大双眼，气得浑身哆嗦。 迈开腿便上前，站在门框外询问： “你坐我家门口做什么！？” “不能坐吗？ 行，那我坐对面去，实在不行我就到旁边站着。 不用管我，我不进去，你们该吃吃该喝喝，我等人。” 看到宋良这般混账表情，元立品哪能看不出对方的打算，这是打算把自家给堵死！ 正当他气得想要骂娘之际，宋良忽然开口询问道： “对了元大爷，你们家应该没有后门吧？ 算了，估摸着有你也不会跟我说，我找个小孩问一下吧，要有的话，我直接雇他去看着。” 说完便四处环顾，一副要找人的架势。 元大爷恨得牙痒痒。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后辈！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游大爷与宋玉走出客厅，沉稳道： “行了，让他进来吃饭吧。” 宋良见着正主后，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看向元大爷笑道： “元大爷，来，我扶您进去。” 元大爷重重‘哼’了一声，瞪大双眼转身进屋。 宋良也不在意，慢悠悠跟着进去。 一边进屋，视线一边与宋玉对视，察觉到自己‘亲哥’平静冷漠的眼神，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不怕宋玉凶恶，嫌弃等眼神，因为这些眼神他都有迹可循，可以用特定的方式去哄。 但如果是冷静、平淡、甚至冷漠的话，那宋良可就肝颤了。 这是宋玉直接越过了爆发的阶段，开始导入算法，生成最优解方案。 宋良脚步一顿，心中没来由发虚，表情开始僵硬。 貌似。。。 这次真就惹到自己‘亲哥’的逆鳞了。。。 今晚这顿饭菜同样很丰盛，但大家伙吃得都很安静。 元立品也没有询问宋良带来的酒在哪，自顾自打开家里的一瓶酒，只拿出一个杯子，自顾自得喝了起来。 宋良也没有腆着脸上去要，他此刻一门心思全部都在宋玉身上。 游大爷全程低头干饭，沉默不语。 元林与秦海兰是最难受的，他感觉这就不是他们家，自己宛如外人一般，吃得贼难受。 待大家伙吃饱后，秦海兰手脚麻溜开始收拾碗筷，只留下下酒菜，快步进去后院洗涮。 元林也声称自己还有工作，需要回房间起草稿件，匆匆离席。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饭桌上只坐着四个人。 宋玉、宋良、游大爷、元大爷。。。 “两父子没有隔夜仇，话说开了就好，别搞得这么生硬。” 虽然宋良做的事很艹蛋，但毕竟是宋玉的父亲，游大爷还是不忍看着两父子闹别扭的，于是开口劝说。 元立品瞥了游大爷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但也没有开口拆台，默默喝着酒。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印象中混不吝的宋良竟然主动开口道歉。 “抱歉哈，我欠考虑了。。。” 这句话明显是对宋玉说的。 两位老者看向宋玉，他们是并非当事人，也是局外人，不好直接干预，但也想听听宋玉的反应。 至于宋玉，他此刻已经不打算装小孩子了，用一副大人的口吻，凝视盯着宋良，开口询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身份是我爹，就能替我做决定，不用征询我的意见，也不用经过我的同意？” 听到这话，游大爷与元大爷心中一凛。 这小子发起火来，脾气还不小咧。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竟然这般轻松就脱口而出。 宋良低头且低声道： “我同情心泛滥了，觉着咱们两人应该能敷衍得过来，就算是演戏也不失是一种办法。。。 毕竟常晶晶是你母亲，换位思考一下，就有些于心不。。。” 不待宋良把话说完，宋玉冷漠的声音打断道： “同情？ 你算老几？ 有什么资格同情人家？ 人家有爹有妈，你有吗？ 人家官当得比你大，地位比你高，待遇比你好，你换位思考？于心不忍？ 你脑子就这么感性？ 你的人生就靠同情过日子？ 你们俩都不是同一个阶层得到，你跟我说什么换位思考！ 你多大脸啊？ 你思考得过来吗？ 你想得明白吗？！ 我跟他们一家人没有任何感情，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去跟他们演戏？ 你当我是影帝吗！？” 。。。 第703章 这哪像两父子吵架 “六月份我们学校也临近放暑假了，到时候我跟宋玉出去，大概八月末回来。” 此时常晶晶满心期待，一边在房间收拾行李，一边对站在身后的母亲愉悦开口。 范芝没有阻止，而是露出和蔼慈祥的微笑。 “到时候见着宋玉的家里人，记着客气些，别忘了宋良已经成家了，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登门的话，态度别太高傲。” 范芝这是在提醒自己闺女，收起那副冰冷清高的姿态，免得惹得别人家有意见。 常晶晶语气高亢，信誓旦旦保证道： “放心吧妈，我又不跟他们家抢男人，我就围着宋玉转就好了。” 范芝叹气道： “你能想通就好。” “妈，你叹气做什么？” “我就是觉着可惜，你还这么年轻。。。 晶晶，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人？” “我不要，我有宋玉就够了，有宋玉我就觉着很幸福了。” 看着自家闺女此刻的表情，完全没有这些年冰冷的神态，整个人宛如小女生一般。 范芝仿佛看见了宋玉刚出生时候的闺女，整个人充满了朝气与活泼。 “妈提醒你，宋良肯让步已经很难得了，你别动其他不该有的心思，别说一些让宋玉反感，让别人家厌恶的话。 感情是要慢慢培养的，等宋玉成年了，再考虑其他事情。” “我知道了妈，我现在已经很满意了，我不会有更多不切实际的想法的。 至少现在不会。。。” “行吧，你有数就行。 总之你记住，你还年轻，以后和宋玉相处的时间多的是，别急在一时。 我和你爸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宋玉了，也不指望宋玉记着我和你爸的好。 只希望以后清明祭祖，你能带着宋玉来看看我们俩。” “妈！你怎么老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宋良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宋玉也不可能是！” 常晶晶不满道。 范芝温和笑着。 “行，我就是顺嘴提一句。” 常晶晶嘀咕道： “你要实在没事干，就给哥介绍对象吧，他都多大了还没结婚。” 。。。 听到宋玉这话，游大爷与元大爷都惊了。 他们没想到宋玉动起脾气来说话这般犀利，这么难听。 而宋良则蹙眉不爽，同时又觉着尴尬，他觉得在两位‘长辈’面前，被自己明面上的‘儿子’教训，很丢人。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会跟常晶晶沟通，让她以后别和咱们家来往了。” 宋玉丝毫不给面子，继续怼道： “你沟通？ 你能沟通出来什么？ 到时候搁你面前嘤嘤嘤几句，你又要纠结，又转过头来卖我？ 这种事你做得还少吗？” 游大爷蹙眉对宋玉道： “宋玉，那毕竟是你妈，不能这么说话。” 元立品也感叹道： “你这孩子气性咋这么大，我那老团长都没你暴躁。” 对于两位老人来说，就算再有道理，也不能够讽刺、甚至辱骂血亲。 宋玉没有回应，而是冷漠看着宋良。 后者也是倔脾气，被宋玉这般讽刺，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刚才说了！我会跟她说清楚！ 而且我只是同情他们家，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你要实在抵触，不愿意，咱们和他们家断了联系就行！” 宋玉冷笑。 “同情。。。 付秋民上门勒索，你同情了。 张巧刚开始对你媳妇冷嘲热讽，你同情了。 杨佑为了工作、为了男娃，委屈了张薇，你同情了。 你怎么那么圣母？ 你应该同情的是发不出工资的各大国营厂职工！ 应该同情全市到现在都还没有接通自来水的村镇！ 应该同情每天尽忠职守的值班人员！ 应该同情那些因为你一声令下就前仆后继服务前线的工作人员！ 我就纳闷了，虽说凡事有好有坏，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你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弊大于利呢？ 你咋这么高尚呢？ 净做一些损己利人的事？ 你跟人家很熟吗？ 值得把我给卖出去？” 在后院洗涮碗筷的秦海兰手中没有动作，表情错愕看向身旁站着的丈夫。 元林此刻也默不作声，表情诧异，又有些复杂。 二人都没想到宋玉平日看起来不声不响，说起‘大道理’来这么犀利。 而且他说的话，你还没办法反驳，至少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宋玉说的没错。。。 秦海兰同样震惊。 她属实没想到，常晶晶的儿子竟然对她敌意那么大。 回想起对方这些年‘浑浑噩噩’、‘魂不守舍’的状态，以及刻意表现出的冰冷。 如今换来的却是儿子这般印象。。。 也不知道可悲，还是可怜。 宋良无视错愕的游大爷，以及举着酒杯面露震惊的元大爷。 直接夺过对方手中的酒杯，一口闷掉后，反而开始‘嘲讽’起宋玉。 “我是一直知道你理性，但我没想到你是冷血。 你刚才说的我都认，你说的没错，我都承认。 但我提醒你宋玉，常晶晶对你的感情，跟你对爸妈的感情是一样的！ 你之前做的事情同样也是徒劳！ 我做的事是弊大于利，但我至少觉得这样没做错！ 我当然觉得自己高尚，我甚至觉得诺贝尔应该给我颁个奖！ 别觉着自己多有道理，你能这样趾高气昂奚落我，是因为我自己意识到这样做事不对，在这件事情上感到抱歉。 但你对爸妈做的所有事不同样也是徒劳吗？ 你是乌鸦就别嫌猪黑！ 你想喝蛋花汤，不也同样往长江里打蛋吗？” 游大爷与元大爷这次的表情开始转向宋良，说真的，他们听不懂，宋玉的爸妈是谁他们都知道。 这逻辑根本就不通啊。。。 宋玉脸色阴郁，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宋良轻蔑继续道： “你还教我当官，给你当也只会压榨百姓！ 我是为人民服务！ 你呢！ 你是为人民必服务！ 我们两各自主政一方，或许我搞经济搞不过你，但最后你看老百姓爱戴的是谁！？” “好了！ 够了！” 游大爷直接打断这对‘父子’的争吵。 再这样吵下去，话只会越说越难听，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这压根就不是‘父子’吵架会说的话，更像是两兄弟在互相争执。 此刻元大爷对宋玉与宋良的印象全然崩塌，都说不出话了。 这反差太大了。。。 第704章 食堂吃早饭 晚间十一点，宋玉与游大爷登上了京城前往上海的火车。 票是元林帮忙要的特快列车，这段用时需要1时左右，抵达上海的时间约莫在次日的傍晚。 宋玉面无表情，仿佛今天晚上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一般。 游大爷默默将行李‘藏’好，锁好包厢门，待再次转头，发现宋玉已经躺在床上，背过身去。 此时窗外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哒’的动静。 然而宋玉对此无动于衷，仿佛已经熟睡一般一动不动。 游大爷知晓宋玉没有睡，但也没有打扰。 这次返回上海，自己原本应该高兴的，但游大爷却没能高兴起来。 自己或许是宋玉的退路，可以让他不留在京城，不回去苏州。 但这种退路。。。 游大爷宁愿不要。 雨势逐渐大了起来，游大爷提起暖水壶离开包厢去打热水。 宋玉听到动静，感觉包厢内没人后，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心中回忆着宋良今天晚上说过的话。 自己骂得没错，但宋良的话同样一针见血，二人谁也不服谁。 对于宋良的秉性与想法，宋玉再熟悉不过了。 但自己已经这么大年纪了，真的不想再多要一个妈，或是再多要一个家庭了。 他没办法在这样的话题上继续与之争执，原因很简单。 常晶晶是‘母亲’，自己是‘儿子’。 在这个身份下，哪怕自己再有道理，再委屈，也必输无疑。 能让你闭嘴的，从来都不是道理，而是身份。。。 。。。 宋良此刻同样躺在床上，听着外边雨水击打窗户的动静，他烦躁坐起身，快步跑到晾晒衣服的地方，把昨天自己给宋玉晾晒的那身衣服给收了回来。 已经晒干的衣服再次被打湿，宋良又洗了一次，这次直接晾晒在屋内。 反正宋玉已经离开了京城，这件衣服已经没用了，啥时候晾干也已经不重要了。 翌日一早，宋良顶着黑眼圈，下楼前经过宋玉房间的时候，脚步忽然停顿下来。 视线看向里边，发现对方除了床上的褥子没折之外，房间空荡荡一片。 看到这一景象，宋良眉头微蹙，心中烦躁。 快步下楼，推开大门打算去吃早餐，早就已经开摊的老汉聊闲篇搭了一嘴。 “今天这么早了您？” 宋良脸色冷漠，没有回应，直接朝包子铺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对面北外的校门口不断有学生朝里进。 宋良心中萌生一个想法，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中午再进去找常晶晶，或者对方提前来家里找宋玉的时候，再好好沟通清楚。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此刻北外大学内，常晶晶正在食堂内吃着早饭。 她极少会在大学食堂内吃饭，大部分时间是把饭菜打回办公室，或是回宿舍吃。 学校内的老师与学生见着常晶晶都有些好奇。 “常教授，早上好，难得见你来食堂吃饭。” “常老师，稀客啊。” 。。。 相熟的老师们都含笑与常晶晶搭话，他们都能看出常晶晶的脸色与神态不同了许多。 以往冰冰冷冷的神情，此时如沐春风，姿态柔和。 常晶晶也很积极与众人闲聊，这让大家伙觉得有些不真实，心想这是遇到啥美事了，冰山美人竟然有融化的迹象。 “常教授，咱们一起吃？” 这时候，一道轻和的女性声音从一旁传来。 常晶晶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同样笑着回应： “坐吧秦教授，我这桌没人。” 秦海兰缓缓坐下，微笑询问道： “很少见着常教授在食堂吃饭。” “今天来早了。” 常晶晶随意‘敷衍’了一个理由，脸上依旧笑容温和。 秦海兰回想起昨夜宋玉与游叔的离开，再看向常晶晶此时的状态，心中有些复杂。 “这眼看又快要放假了，常教授暑假有什么打算？” “陪家里人到处逛逛，我也很多年没出去过了，趁着这机会好好看看。” “哦？ 有想好目的地了吗？” “我也不知道，看家里人的意愿，我无所谓的。” 秦海兰叹了口气。 常晶晶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好奇询问道： “秦教授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要是我能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常晶晶很热情，这与她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秦海兰见对方越是积极，心中越是难言。 自己作为外人，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最终她还是选择‘闭嘴’。 “没，就是觉着最后放假前这个把月有些忙，要准备的教案和材料有些多。” 常晶晶没有怀疑，毕竟每次学期末，授课老师都会繁忙一阵子，这是事实。 二人吃过早餐，常晶晶起身告辞，洗涮完餐具，她径直返回办公室。 今天上午她没有课，打算将后续的教案以及材料都赶一赶，为暑假的行程预留时间。 回办公室的路上，一名中年男性忽然从后边快步追上来，对常晶晶搭话道： “常老师，早上有课吗？” 常晶晶转头看去，见着对方之后，脸色稍微转冷，语气淡漠开口： “庄老师，有事吗？” “没事，我老家弄来了些山货，想着带些过来给常老师回去尝尝，等下我拿去你办公室？” 常晶晶蹙眉： “不需要，有心了。” 说完转身继续离开。 而这位庄姓老师却没有放弃，迈步上前不依不饶询问： “最近系里的工作忙吗？” 常晶晶目不斜视，没有看向对方，语气冰冷道： “我们英语系的课业，跟你们日语专业不重合吧，庄老师不用费心我们专业的事。 还有，庄老师你要有事就直说，我要回去赶材料，没什么空闲时间。” “我没事，我就是问问。” “你们日语专业离着不近，没事还是别往我们专业这边跑了。” 常晶晶语气已经透出一丝嫌弃了，然而这位老师依旧一脸笑嘻嘻的态度，舔着脸笑道： “没关系，我顺路过去到你们教学楼找其他老师。” 常晶晶冰冷瞅了对方一眼。 “那你去吧，我想起还有些事，先不回办公室了。” 说完不待对方回应，常晶晶转身朝另外方向离开。 看着这美人的背影走远，庄老师心中痒痒的，眼神都泛起邪性。 。。。 第705章 发泄情绪的巴掌 临近中午十一点出头，常晶晶伸展了下懒腰。 今天上午她连办公室门都没出过，一直在赶资料，为的就是暑假前能完成大部分的工作。 后续暑假期间的材料收尾，等到她陪完宋玉，回到京城再着手赶一下。 虽说枯燥，繁琐，但常晶晶却津津有味，热情十足。 她从未有过这般热衷的心态。 正当她准备前去食堂找厨师长拿菜，前去宋玉家中给那俩父子烹饪午饭之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敲响。 “进。” 一名保卫科的年轻职工走进来，他看着靓丽的教授，表情不免有些紧张。 常晶晶对来人也很诧异，但还是保持温和的微笑。 “你好，有事吗？” 年轻保卫科职工有些拘谨，开口说道： “常教授，外边有一位男同志说要来找您，叫做宋良，我来问一下您是否认识。” 常晶晶一愣，转而点头道： “认识。” “那行，我请他进来，那位同志就在楼下。” 常晶晶起身道： “我跟你一起下去吧，刚好我也要出去一趟。” 待二人走下楼，常晶晶一眼便见着站在教学楼前四处环顾的宋良，此时对方正不知道看什么，对每一位路过的同学不断上下打量。 常晶晶走上前，先是对方才那位年轻职工，以及宋良身边跟着的保卫科职工道谢，二人颔首回应，然后离开。 “我刚想到家里去跟你们一起吃饭，没想到你过来了。 来找我什么事？” 宋良复杂看了眼神态轻松，笑意温婉的常晶晶，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到你办公室说吧。。。” “我跟食堂约好了，让他们帮忙买菜。” “不急，我有事跟你说，不方便大庭广众跟你说事。” 常晶晶见宋良表情严肃，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些犯嘀咕。 “行吧。。。” 再次转身上楼带路，宋良跟在后边，路过的职工和老师们看见常晶晶身后跟着位男同志，都不禁露出诧异与好奇的神色。 他们学校的这位冰山美人是出了名的冰冷，极少有异性出现在身边，不免对宋良产生好奇与八卦。 进了办公室，宋良率先开口道： “貌似你的同事们对我很好奇。” 常晶晶没有回话，而是直接询问道： “来找我什么事？” “宋玉回去了。” 宋良没有弯弯绕绕，而是直接告知。 常晶晶一时没反应过来，开口回应： “去哪了？ 晚上还回家吗？ 我让厨师长买的菜，晚上不吃可惜了，他们说今天留了些很漂亮的五花。” 宋良看着常晶晶一言不发，抿了抿嘴，转头看向别处。 注意到宋良的表情，常晶晶顿时意识到什么，连忙上前扯着宋良肩膀上的衣服，急切询问： “你说话！ 宋玉去哪了？” “不知道，估摸着回深圳或者去上海了吧，反正他没跟我说。” 常晶晶听到这话更急了。 “什么叫没跟你说！？ 你是他爸！他去哪怎么可能不跟你说！？ 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常晶晶的失态，宋良干脆实话实说，他已经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不清了。 “他不习惯，也不愿意被安排，不满意我和你的讨好，懂了吧？” “什么叫不满意我和你的讨好？ 你把话说清楚！” “他潜意识里就觉着自己没有母亲，忽然多出来一家子亲戚。 他被你们一家子的热情吓到了，我这样说你懂了吧！？ 所以他连我都没有告诉，留下一封信就跟着游老头走了。” “信呢！？” “烧了！” 常晶晶呼吸一滞，她怎么样都不会相信宋玉会做出这样的事。 在她心目中，这完完全全是宋良想霸占自己儿子，所以才编出来的说辞，不然就是游大爷不愿意让宋玉跟自己家亲近，怕自己把儿子抢回来，所以才闹这么一出。 正当她心郁之际，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一道女性声音很是泼辣在骂娘，隐约间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在说着相劝与阻拦的话。 起初宋良是没有在意的，结果这泼辣的声音越来越近，就连还没来得及酝酿悲伤的常晶晶都转头看了过去。 办公室门就这样突兀得从外边被推开，一名中年臃肿妇女，神态凶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众职工。 中年妇女边上跟着一名中年男性，此人正是早上与常晶晶搭话的那男的。 “你就是常晶晶吧！ 好啊你个狐狸精！ 长得这妖媚勾人的模样，净在外边勾引别人家的男人是吧！ 今天看我不撕碎你！” 说罢便径直冲上来，直扑常晶晶而去。 众人都被这中年妇女的泼辣给吓到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上前阻拦。 常晶晶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着了，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与躲闪。 眼看中年妇女就要一巴掌扇在常晶晶脸上，众人这时候才连忙上前阻拦，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常晶晶的视线中，那双大手逐渐放大，她下意识抬起双手护住自己。 然而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身上也没被任何东西接触到。 警惕移开双手，露出灵动的眼眸查看。 只见宋良表情阴郁，单手抓住中年妇女挥来的手腕，死死钳住对方。 中年妇女怒道： “你特么是谁啊！ 又是这狐狸精的姘。。。 啊！” 不待对方把话说完，宋良用力直接挥开对方的手，抬脚直接踹向对方胸口。 昨天到今天的郁闷被他一下子发泄出来，没有丝毫留手。 中年妇女就这样被踹倒在地。 她没想到自己会被打，整个人瘫倒在地懵了两秒，立即站起身咆哮道： “你想死是吧！你敢打我！ 你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这个学校的！ 我要让公安来抓你！ 还有你这个狐狸精！ 勾引别人家的男人，还让自己的姘头来。。。” 话还没说完，宋良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上前抬手一巴掌下去。 中年妇女就这样水灵灵被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宋良没有惯着对方，也没有任何留手，更不会轻易放纵。 一巴掌是远远不足以发泄他内心的烦躁，他频频抬起手，一巴掌一巴掌就这样扇在中年妇女脸上。 足足扇了四五巴掌，众人才连忙上前劝阻。 第706章 常晶晶的背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中年男性，他又急又怒，一边扑来一边喊道： “够了！ 给老子住手！” 嘴上虽然说得凶狠，但他不敢对宋良动手。 哪怕不考虑双方的体格差距，单是对方方才那凶恶的举动，他就不敢与对方动手。 一直自诩读书人的他，对于这种动手打人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中年男性将地上的中年妇女扶起，后者表情既愤怒又惊惧，指着宋良欲言又止，‘你你你’个不完。 宋良眯着眼道： “来，你再骂，骂一句一巴掌，我看你长得这么胖，应该能扛得住我几巴掌的。” 说完他顺势上前两步，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中年妇女连忙闭嘴。 常晶晶立即上前拦住宋良，他心中很感动。 要不是宋良方才的阻拦，对方那巴掌就扇在自己脸上了。 学校的其他职工也挡在两边人面前，纷纷开口劝道： “别动手，不值当。”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庄老师！你快把你家媳妇看好！别让她乱说话了！” “这是学校！不是你们家好吧！” 。。。 显然，众人还是站常晶晶这边的，对于这位泼辣的中年妇女，他们也是印象差到极致。 见着有人拦在中间，中年妇女气势又足了起来，指着宋良的鼻子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小白脸！你敢打我！ 老娘现在就报公安！我让你们都枪毙！” 宋良没有接茬，看向拦在中间的众人，开口说道： “要不你们离开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再进来？ 放心，我不会把她打死的，最多重伤。” 一名几乎秃顶，看着像是领导的消瘦戴眼镜男性开口道： “别冲动呐同志，庄老师他媳妇的哥哥，是咱们这边派出所的所长，咱有话好说。” 宋良恍然大悟： “原来是家里有关系啊，难怪跟个沙雕一样到处喷粪呢。” 中年妇女见对方还敢侮辱自己，更加怒不可遏。 然而宋良继续道： “那她哥也是挺惨的，有个这样的妹妹，平时应该没少给她擦屁股。” 宋良本身就是当官的，并不会先入为主觉着对方有个当官的家人，对方就能不顾规章制度，不顾法律帮亲不帮理。 哪怕是杨佑，自己也没想着动用大量资源帮助对方。 不是感情不到，而是不值当。 动用资源就容易被抓住把柄，别为了一件‘小事’，反倒把自己折了进去。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亲哥就是那种罔顾国法的人。 但这里是北外，周边都是目击证人，一个派出所所长，还没那个能量扭曲事实。 宋良看向中年妇女，语气冰冷道： “去把你那当所长的亲哥叫过来吧，我等着，我也很好奇你哥听到你的所作所为后，是能把我抓了，还是能把我枪毙了。” 说完转头看向常晶晶。 “你们这有电话吧，让她去打电话，我亲自跟他哥唠唠。” 说完还对常晶晶恨铁不成钢嘀咕道： “你也是废，人家都打上门了，还搁这一声不吭。 自己亲哥当计划委员会主任，自己老爹当中枢大员，能被这种货色给欺负了。。。 要是我就现在去打电话告状，我看他还敢不敢喊得这么大声。” 听到这话，办公室内绝大多数人都懵了，除了那位消瘦戴眼镜的中年男性没有见怪。 显然，常晶晶在学校内没有吹嘘自己的家庭。 但也正常，这七年时间里，常晶晶几乎与家里断绝联系，更加不可能对外宣称。 中年妇女听到这话也哑然。 她之所以有这么足的底气，完全是因为自己有位亲哥向着他。 在家她无法无天，对外同样泼辣，因为她的亲哥，因此也没人敢得罪她。 而常晶晶被宋良这样评价，心中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沉默不语。 宋良看向中年妇女，阴沉说道： “你说常教授是狐狸精，她是勾引你家男人了？还是对你们骗财骗色了？ 把话说清楚，有误会的话就说开，你那几巴掌就算我赏你的。 但你要是说不通，那就不是几巴掌的事情了，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掉，你那当所长的亲哥也保不住你。 枪毙不至于，但拘留你，还是简简单单的。” 此时办公室内的其他职工都默默站在一边看戏，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庄老师与其妻子这是踢到了铁板。 知道常教授的家境后，这些职工心中都开始活络起来，纷纷向着常晶晶开口。 “常教授基本都不跟你们日语系的人往来，你凭什么说常教授勾引你们家男人！？” “庄老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这媳妇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我们英语系污蔑人，你不要面子，人家女同志还要面子的。” “要是你不解释清楚，我会去请院长、甚至校长过来，我看你这老师还当不当了！” 。。。 听到众人的话，这位庄老师只能低头认错。 “常教授，抱歉，我们夫妻吵架，她误会了您，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我这就带。。。” 不等他把话说完，宋良直接打断： “行了吧你，我管你们夫妻是吵架还是炒菜，横冲直撞闯进来又打又骂的，一句误会就完了？ 我把你爸妈吊在树上拿皮带抽一顿，完事跟你说句误会打错人了行不行？ 废人说废话，净说些没有用的。 你家这娘们指名道姓来砸场子，这是误会吗！？ 你家误会知道被人姓甚名谁，知道哪个院系哪个办公室的吗！？” 宋良一句话直接怼了过去，庄老师语塞。 宋良指着中年妇女吼道： “你别装得跟个林黛玉似的表情行不行，就你这身形别说葬花了，你上炕都费劲好吧。 现在我见犹怜了？ 刚才那怼天怼地的气势呢！？ 说吧，因为什么事过来喷粪？ 别以为摆这表情就能蒙混过关，要不说清楚，别说你进局子了，就连你家这男人也逃不掉。” 庄老师眼神幽怨瞪着自家妻子，咬牙骂道： “让你别来让你别来，非要给老子惹这样的麻烦！ 早知道老子今早跟你离了算了。” 听到这话，中年妇女立马怒了，指着庄老师吼道： “你还敢倒打一耙是吧！ 明明是你被狐。。。看上了别人，回家跟我闹离婚！ 要不是因为这样！ 我会闹这一出吗！？” 第707章 圣母行为真恶心 中年妇女不断指责庄老师，后者因为顾忌身份，不好与之对骂，只能黑着脸，任由对方‘状告’自己。 办公室内的众人听着，后边越听越清晰，最后总算听明白了。 大致意思就是庄老师大概率是嫌弃家中糟糠之妻，想着与之离婚，自己再续姻缘找个漂亮的。 完事也不知道事态是怎么发展的，无缘无故便牵扯到了常晶晶，中年妇女气不过，觉着常晶晶勾引了他们家男人，气势汹汹便来兴师问罪。 常晶晶蹙眉解释道： “我和你们家男人不熟，连话都没说几句，你们的家事不要牵扯到我。” 中年妇女也冷静下来，回忆起从进来办公室到现在，对方对自家男人压根就不带正眼看的，委屈卖惨道： “是他回家说要跟我离婚，我问他是不是有其他女人了，他就骂我无理取闹。 我问他们系的同事，那人就说我们家男人看上了英语系一个姓常的女教授！ 我问了一圈，才从一同学的口中知道你的名字，我之前。。。” 不待中年妇女把话说完，庄老师气急败坏吼道： “你给老子闭嘴！ 我要跟你离婚无关其他人！ 我就是受不了你每天跟个泼妇一样，天天跟人吵架，在家里吆五喝六。。。” 庄老师把心中的烦闷一股脑说出，也阻止自家妻子继续在常晶晶面前败坏自己的形象。 他确实是看上了常晶晶，想与自家妻子离婚也是事实，但二者没有必然联系。 哪怕没有常晶晶，他同样不愿意和这样的人生活下去。 常晶晶冷眼看着庄老师，嘴上冰冷评价一声： “恶心。。。” 宋良则抱胸站在一旁看戏，他此刻就愿意看些人间疾苦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郁闷。 况且无论是男女任何一方，他都不喜欢，闹得越难看，他越开心。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也没有上前阻拦，不同于刚才的态度，现在他们可以说是事不关己。 二人最好当场打起来，他们都不带干预的。 常晶晶蹙眉冰冷道： “别在我办公室闹，麻烦你们离开这里！” 庄老师被喜欢的人看笑话，表情发狠，对自家妻子怒吼道： “你闹够了没！？ 这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给我滚回家去！” 中年妇女此时也不顾脸面，不依不饶不肯作罢，依旧对自家男人各种批判。 除了常晶晶与两位当事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当是看戏，宋良更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这道笑声把当事人双方都吸引过去，表情既憋屈又不甘，被人这样看戏，他们有些吵不下去了。 宋良淡笑道： “一把年纪还搞这么一出，当个老师当成你这样也是失败。 离婚就离婚吧，还把事情牵扯到无辜的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你人品败坏还是原生家庭教养有问题，也不知道你是咋当上这老师的。” 宋良这话是冲着庄老师去的，后者被宋良这话说得脸色极其难看。 “就你这体格，出去扛粪桶都没人要你，还有你这长相，出门十分钟都算扰乱社会治安。 你哪来的自信来追常晶晶，你家没有镜子吗？ 要实在没有的话，可以找个僻静之地，小解拂面照之？” “你。。。！” 被这般侮辱，庄老师有些抹不开脸，涨红着脸怒瞪宋良。 不待他继续说下去，中年妇女立即附和道： “对！他就是个不要脸的人！当初我算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样的人！ 我天天照顾着家里，家里啥大事小事都是我一手操办！ 他说他爹妈身体不好，想接来家里，我二话不说就同意，每天跟个丫鬟一样伺候着。 我从结婚那一天开始就没跟外边男人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地方！ 我是没有文化！ 但我品行高尚。。。” 中年妇女开始卖惨自夸，宋良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看着对方臃肿的体态，狰狞的表情，他直接打断道： “你得了吧，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还给我扯大道理，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咋不见你讲道理？” 中年妇女语气一滞，话有些说不下去了。 宋良不留情面说道。 “有些事看着脏，实际需要门槛，你虽然不是那种人，但也不是那块料！ 不偷人和偷不到人是两种性质，万人追能守住妇道才是品行高洁，无人问津能守住那是无能。 有些事是需要三观统一，有些事是需要五官打底。 你是觉着你三观正常，还是觉着你闭月羞花？” 中年妇女骚红了脸，她被说得哑口无言。 办公室内的其他人都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位不认识的男同志说话过于毒舌，但听着舒坦。 常晶晶见宋良说话这般难听，忍不住上前劝道： “别这样说话。” 宋良回头瞥了对方一眼，轻笑道： “你也是人才，人家说两句可怜话就隔着装圣母，刚才就应该让她扇你一巴掌，让你懂得社会的险恶。 人家冒犯，你不把人往死里弄，反而对一个帮衬你的人作罢。 你咋那么能装呢？” 常晶晶被说得有些下不来台，对宋良怒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里不懂社会险恶了！？ 我就是让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宋良懒得跟对方掰扯，抬步朝办公室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嘀咕道： “难怪宋玉不喜欢你，就你这情商，我看着都烦。” 说完直接离开办公室，径直离开北外。 他此刻算是有些理解宋玉为何那么‘冷血’了，有些时候，有些事，有些人确实不需要可怜。 虽说不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事情做错了，但这种行为确实恶心。 此刻，宋良开始反思自己。 但反思归反思，让他向宋玉认怂，他不甘心。 现在他与宋玉的矛盾已经无关常晶晶了，经历过昨天晚上那一次吵架后，已经完全上升到兄弟之间的地位与认知层面。 待宋良离开后，常晶晶这才反应过来，她快步跑出办公室追赶宋良，对办公室的其他人漠不关心。 宋玉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不能让对方这样走了！ 然而宋良此刻正坐在北外的门岗室内抽着烟，与保卫科的职工闲聊。 地上放着他早上收拾好的行李，他打算抽完这根烟，直接提着行李前往火车站，返回苏州。 。。。 第708章 同意归还 上海，晚间时分。 宋玉与游大爷从火车站出来。 宋玉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与湿度，明显比京城暖和一些。 脱去身上的外套，宋玉转头看向游大爷，开口说道： “爷爷，行李我来拿吧。” 游大爷沉默片刻，摇头微笑道： “不用了，爷爷拿得动，咱们先去吃些东西吧，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自从昨夜上车之后，一直到现在，宋玉颗粒未进，早上与中午的时候，宋玉都便是不饿，或是说吃不惯火车上重盐重油的东西，表示等回到上海再吃饭。 在此期间，宋玉除了去厕所之外，一直都在床上躺着。 宋玉沉吟半晌，点头答应。 他确实饿了。 之前不吃并非闹情绪给姿态，对于他来说，不会用不吃饭来惩罚自己，那样很幼稚。 之所以不吃，真是因为没有胃口，不想进食而已。 现在饿了，他当然是要吃的。 二人提溜着行李，在火车站附近随便找了家面馆，宋玉一次性吃了两大碗。 见着自己‘孙子’肯正常吃饭，没有闹情绪用吃饭来开玩笑，心中算是松了口气。 一路上，游大爷都没有对宋玉进行‘说教’，虽说自己身份是宋玉的‘爷爷’，但在常家这件事上，自己是个外人，并没有发言权。 至于以后怎么样，游大爷也管不着了，只要自己‘孙子’好好的就行，大道理什么的，他没义务去说。 此时面馆老板正躺在角落的躺椅上，手中拿着收音机，里边传出铿锵有力的新闻报道声。 ‘此前，ZY两国关于港岛问题，就是否归还谈判进入尾声，Y方签署法案，同意归还。。。’ 听到这里边的内容，面馆内所有顾客都一愣，齐齐转头看向老板手中的收音机。 老板此时也是猛然坐直身子，将收音机贴近耳朵，仔细听着里边的内容，一边聆听一边将音量调至最大，生怕做错里边的任何一点内容。 宋玉与游大爷也不例外，齐齐转头看向角落处。 当确认消息无误后，整个面馆内都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来疯狂鼓掌欢呼。 游大爷眼泪唰的一下就流淌下来，不断用手静静拍打桌子，一个劲说着‘好好好’。 宋玉露出会心的笑容。 虽然早就知道今年四月份会有谈判结果，但再次真切听到这新闻，他还是难掩心中喜色。 之前与宋良掰头的阴郁，此刻也消散不少。 老板站起身手舞足蹈，虽然很不协调，但却很是忘我。 “今天晚上这面我请客！大家伙不用付钱了！” “显得你了！？凭啥不付钱！这么大的好事哪轮得着你！？ 老板别管他！我来付钱就好！大家想吃什么尽管要！” “你们几个小赤佬算啥玩意！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等下你们吃完直接滚！用不着你们付钱！” 。。。 老板和顾客们已经开始‘魔怔’了，高兴得不像样，游大爷心中很是激动，恨不得起身立即打一套旧时部队内教导的军体拳。 不止是面馆内热闹，外边街道也逐渐沸腾了起来。 许多老百姓都自发上街恍惚，告知不知情的其他人喜讯。 消息越传越广，街道上开始轰动，比过年时候还要热闹。 明明天色已晚，但周边的住户与店铺都纷纷亮起灯光，开门上街。 老一辈的人站在边上，看着大家伙的动静，笑得脸上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 年轻一辈载歌载舞，宛如孩童一般互相祝贺。 小孩子不懂事，跟着大人不明所以，但手中被赠送的糖果一颗一颗多了起来。 随着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加入庆祝的行列，人们开始唱起歌曲。 “起来！ 。。。” 这么大的动静，街道办与派出所不可能毫无动作，他们只能上街‘盯梢’，生怕发生大规模事件。 然而当他们知道事情的起因之后，表情又气又笑。 没有选择上前阻止，而是站在一旁谨防发生意外。 他们看着老百姓们喜庆的场面，有些同志都不禁笑着流下泪水。 这一天，全国的民族自豪感无比高涨，无论是哪个民族，哪个年龄层，都为这一历史性时刻感到骄傲与自豪。 “那边那小孩！你手里的爆竹哪来的！？别往人群中间扔呐！” “特么的，明天必须吃肉！日子不过了都要吃！” “老伴！回家给我拿出哪剩下的半瓶酒，今晚老子要喝个尽兴！” “有记者，搁那拍照呢，注意点形象！” “那边那小子！别在墙角撒尿好吧！你家大人呢！？” 。。。 街上很是热闹，宋玉与游大爷没有乘坐黄包车回家，而是选择步行欣赏沿途的热闹与喜庆。 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的二人已经很疲惫了，但此刻却浑身充满精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一般。 “了不得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游大爷很是感触，走在路上感动说出这句话。 宋玉转头看向这位为祖国奋斗一生的老人家，脸上也不禁浮现暖暖的笑容。 当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再次推开积尘的大门，看着屋内的小院子，地上已经长满了杂草。 游大爷微笑道： “今天咱就简单收拾一下房间吧，等明天爷爷再收拾一下。 对了宋玉，你打算啥时候回苏州？” 宋玉摇头： “不回去了，至少短期内不打算回去。” 游大爷心中有些复杂，他是应该感到开心的，但又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一直留在上海吗？” “隔一段时间会去一趟深圳吧，去个一两个星期就回来。 我现在不用上学，时间很宽裕。” “那你这几年打算做什么？” “和在京城时候一样，偶尔摆摆摊。” “好，你有事情干就行，爷爷找时间带你去街道办，给你办个流动经营许可。” “谢谢爷爷。。。” “那晓婷。。。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我会偷摸给她打电话的。” “那就好。” 就在此时，隔壁家的门忽然打开，一道熟悉且意外的身影从里边出来。 正是赵枫此前喜欢得死去活来的那女生，宋玉见着对方有些诧异。 印象中这女的貌似因为流氓罪被抓了起来，怎么会从赵家出来？ 。。。 第709章 赵家家事 不仅是宋玉，就连游大爷也觉着惊讶。 知道对方身份，但游大爷还是装作糊涂询问： “女娃，你是哪位啊？咋从老赵家出来咧？” “哦，您是游大爷吧？我是赵枫的媳妇，我叫刘悦。” 听到这名字，宋玉面露疑惑。 印象中对方不是叫做‘小钰’吗？ 怎么现在叫刘悦了？ 然而转念一想，宋玉便猜出了个大概。 估计是因为流氓罪不好听，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所以家里特意给她改了个名字吧。 想来是赵枫最后‘说服’了家里人，同意他把这女的娶回家，这才免了流氓罪的最高处罚吧。。。 猜到这里，宋玉便没了好奇。 游大爷同样也猜到了对方嫁到赵家的缘由，表面上没有波澜，点头随意开口道： “小枫也成家了啊，挺好。” 或许是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赵家的老爷子从里边走出来。 “刘悦，你又在跟谁说话啊？” 声音充满警惕与不悦，但当他见着隔壁的游老头回家后，赵老爷子表情立即浮现喜悦。 “老游回来啦！？” “回来了，这么晚了你咋还没休息？” “这不小枫出去找活了还没回家，想着等他回来再休息嘛，你们这是打哪回来啊？” “京城，在那边老战友家住了段时间。” “京城呐，这么远，一路上累了吧？吃饭了吗？进屋吃口热乎的？” “不用这么客气了老赵，我和宋玉吃过了，你快些休息吧，我领宋玉进屋收拾一下。” “还早，你忙吧，需要帮忙不？” 。。。 两位老人家在闲聊着，宋玉则干脆开口道： “爷爷，我进家里收拾吧，您和赵爷爷聊会天。” 游大爷思索片刻，点头答应过。 赵家老爷子对一旁杵着的孙媳妇不满道： “你还愣着做什么？有些眼力劲，进去帮忙呐！” 游大爷连忙表示不用，家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就捯饬俩房间就行，其他的等明天再弄。 赵家老爷子刚要作罢，谁知道刘悦开口道： “没关系的，我手上得空，多个人弄快一些。” 宋玉有些疑惑，怎么看对方都不像是麻利的人，怎么忽然之间这么热情。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刘悦实在不愿意待在赵家了。 搁家里不是被指挥着干这干那，就是被冷嘲热讽，但她又只能咬牙忍了。 毕竟如果不是嫁来赵家，她估摸着不是吃枪子就是被抓去劳改，把柄在人手上，她无可奈何。 她并非没有想过要与赵枫离婚，但她不敢。 并非因为赵枫对她不好，反而赵枫对她千依百顺，呵护有加。 原因是赵家人不止一次话里话外‘威胁’，要是敢当白眼狼，就给她之前干过的事宣扬出去。 无论是周边住户还是自己老家，亦或是爸妈所在的街道。 以后自己去到哪，他们就宣传到哪。 这让刘悦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如今自己但凡出门久一些，赵家人就百般提防，各种猜测，以为自己又跟哪个男的勾搭在一起。 她连出门透个气都要算着时间。。。 如今可以名正言顺进去一家不用猜忌的街坊家中，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哪怕是来干活的，她都无怨无悔。 宋玉刚要开口表示不用客气，结果刘悦快步进屋，一边走还一边询问要收拾哪个房间。 宋玉无奈，只能跟着一同进去。 看着刘悦的背影，游大爷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开口赞扬道： “你们家小枫都娶媳妇了，手脚很麻利，你们家有福了。” 赵家老爷子轻笑一声，毫不避讳道： “这女的就是之前小枫要死要活要娶的那人。” 游大爷装模作样露出诧异的表情。 赵家老爷子开口解释道： “小枫这媳妇你说她不好吧，她手脚确实麻利，人也漂亮。 你要说她好吧，她心思又重，以前跟小枫谈对象的时候都敢扯着俩男的，家里人是千防万防。 我也不知道小枫娶了这么一女的，是福气还是祸害。。。” 游大爷顺势询问： “那你们家咋同意小枫娶她？” “我那孙子也不知道被这女的喂了啥迷魂药，在家又哭又闹的，那会你不在家是不知道，整条街都被吵得翻天，后边连街道办都过来调节了。 小枫爸妈是死活不同意的，他爸说就算打断小枫的腿，也不可能让娶这么一妖精。 但小枫他妈，还有我老伴实在不忍心，就松了口。” 游大爷不予评价，只是配合着叹气道： “现在不娶也娶了，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然而赵家老爷子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丝毫不肯让游大爷离开，开始各种抱怨。 “当时她们家里人过来又求又拜，求着赵枫娶了她们家女儿，不然的话，刘悦就要吃枪子。 小枫他爸倒是狠心，直接那粪桶泼出去赶人，第二次他们家上门，更是直接拿着刀出去乱砍一通。 我和我们家老伴看得都心惊胆战的。” 游大爷很难想象那画面，他也没想到赵枫他爹气势这么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后边怎么又同意了？” 赵家老爷子叹了口气。 “小枫知道刘悦要吃枪子，闹绝食，三天两夜不吃饭不喝水，整个人都靡了。 我家那小子没办法，只能松口了。。。 我现在是例外不是人，白天要帮着儿子盯儿媳妇，晚上要打圆场。 小枫跟他老子天天晚上为了刘悦的事净是吵架。 我家小子看不惯刘悦，各种挑刺。 小枫帮着他媳妇说话，各种跟他老子对着干。 他老子就骂小枫没有工作，天天吃家里的穿家里的，吃完饭还砸锅。 小枫气不过，这段时间每天都出去找活干。。。” 赵家老爷子把苦水一股脑说出去，看这样子一时半会还不打算停止。 因为刘悦在家中帮忙收拾，游大爷也就任由赵家老爷子说，免得进屋被对方听到。 就在这时，巷子外边走进一道人影。 对方看见两位老人在聊天，上前开口道： “游大爷，您回来啦？” 二人看去，赵家老爷子露出笑意： “大孙子回来啦？ 吃饭了吗？ 家里还热着菜，今天找到工作没有？” 来人正是赵枫，此时的他比上一次见的时候消瘦了不少，脸上也开始长起了须根。 赵枫失望摇头： “找不到好的，我明天再去远一些的地方看看。 对了爷爷，小悦呢？” “搁你游大爷家帮忙收拾东西呢，你游大爷刚回来，家里乱得很。” 听到自家媳妇在给别人家干活，赵枫心中不喜。 “我进去叫她。。。” 第710章 宋玉的变化 “你是叫宋玉对吧？” “对的。” “你高中毕业了吗？” “还没？” “那你准备考大学吗？” “当然。” “那你打算考京城的大学？”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才听说你和游大爷从京城回来。” “我暂时没想好考哪里的大学，大概率会留在上海，不过我起码要三年之后才会考大学。” 刘悦一边帮着扫地，心中一边暗暗嘀咕。 ‘说得这么轻松，好像大学想上就能上一样。。。’ 此时宋玉在收拾着衣服，开始一件件从行李中拿出来叠好。 刘悦看着对方拿出来的衣物，心中对价格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但她好奇的是，为何宋玉的这些衣物这么两极分化，有些衣服看起来款式落伍得很，有些看起来又都是牌子货。 “你说要几年后才高考，那你这几年打算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留在上海，偶尔去一趟南方看看家里人。” “你一个人去吗？” “嗯。” “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孩子这样转悠？” 宋玉回了对方一个眼神，没有回话，他觉着这女的话有些多了。 “刘悦姐，其实你不用帮忙收拾的，我随便扫扫就够了。” 刘悦微笑道： “没关系，我现在也不忙，你们明天家里大扫除，我也是可以来帮忙的，到时候你来家里叫我就好。” 宋玉不是很理解，不懂对方为何忽然这么热情，但也还是客气答应，届时具体叫不叫，再看。 就在此时，外边传来一道男性声音： “小悦，你在里边吗？” 宋玉转头看去，同时刘悦也对外边回应道： “在！” 不多时，赵枫迈步进房间，他看见宋玉之后先是一愣，转而没太当回事，对刘悦说道： “你怎么来游大爷家了？” 刘悦在家里憋屈，对赵枫的态度也必不可能好，语气不算热情回应道： “游大爷今天刚回来，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时间这么晚，收拾个什么劲，回家去吧，让宋玉自己收拾就好。” “我一会就好，你忙活你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管我。” “哪有长辈给晚辈收拾的，说出去闹笑话！” 宋玉蹙眉看向赵枫，没有惯着对方，直接回怼道： “你在家，你妈没给你收拾？” 赵枫一愣，立即开口训道： “你怎么说话的？！” 宋玉继续回怼： “我没求着你媳妇过来帮忙收拾，别搁这大呼小叫，你要不爽就滚，领你媳妇回家！ 真当自己是太子，有皇位要继承吗？ 搁这跟我吆五喝六刷存在感，你算老几？ 还教训起我来了。。。 有毛病。” 赵枫脸色难看，论吵架他是没有宋玉能说的，但他自信能够打得过宋玉，刚要上前教训对方，结果见到宋玉直接从旁边抄起一条木棍，一副随时准备劈头的架势。 刘悦连忙挡在二人中间，蹙眉对赵枫怒道： “你神经病啊！跟个孩子较劲什么！ 是我自己要来帮忙的，我在家里闲得慌。 还有，你工作找到了没有，我们俩兜里已经没钱了，我不想再买些私密物件都要舔着脸问你爸妈要钱！” 赵枫顿时露出苦涩的表情，无奈摇头。 “我明天再出去找找看，今天问的活工钱都太低了。” 说完他还不忘扫了眼宋玉，发现对方眯着眼，神情‘凶暴’，依旧盯着自己。 赵枫心想这小子气性怎么这么大。。。 刚才对方那模样，是真打算兜头朝自己砸来，现在的年轻人打架都这么狠的吗？ 而此时的宋玉心中思考着。 这种人属实是太过恶心，哪怕自己知道对方家中的苦衷，他依旧同情不起来。 要是换做宋良那货，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以德报怨的圣母事情。 想到这里，宋玉心中更加郁闷。 他就不懂了，自己这‘亲弟弟’怎么这么幼稚。。。 心中越想越烦躁，开口对赵枫说道： “你有事没事？ 没事麻烦你离开行不行？ 搁这挡道又捣乱的，真当自己是个角吗？ 还是把这当你家了？！” 赵枫气不打一处来，刘悦也诧异方才语气平淡的宋玉，见着赵枫怎么这么大脾气。 此时游大爷与赵家老爷子也跟着进来，后者的脸色不太好看，而游大爷则复杂看了眼宋玉，随即说道： “晚上就不麻烦大家伙了，我们俩自己收拾就好，这么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将赵家三人送出家门后，游大爷回到宋玉的房间，帮着收拾被褥。 “宋玉，咱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宋玉知晓游大爷这话的意思，淡淡开口道： “以前我会觉着被狗咬了，只能自认倒霉，我不可能返回去把狗给咬回去。” 游大爷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宋玉，后者继续说道：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只要是有狗咬我，我直接拿棍子把他敲死，这样就一劳永逸了。” 游大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宋玉的性子真的变了许多。 “还在生你爸的气呢？” 宋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赵家的这小子确实有些稚嫩了，说实话，爷爷觉着你都比小枫要成熟。 但他没正经读过多少书，没见过大世面，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别和他交往，没必要吵架。” “我不想和任何人吵架，我甚至都懒得正眼瞧他，只要他别没事过来跟我装就行了。” 宋玉心中已经打定思路。 来了上海，或者说未来长时间生活在上海，遇见的人都是新的街坊邻居朋友，他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以前小孩子那套人设也不要了，如今自己十四岁，早熟一些也不会显得突兀。 无论说话做事，哪怕在游大爷面前，他都不打算装了。 游大爷心中有些惊诧，同时也觉得有些苦涩。 好好的孩子，怎么忽然间变化这么大。。。 他实在想不通，就算宋玉对常家没有感情，心中有抵触，也不至于这么仇视才对。。。 然而宋玉烦的并不是常家，而是自己的‘亲弟弟’。 “无论怎样都好，既然安顿下来了，就给家里人去个电话，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宋玉沉吟片刻，淡淡开口道： “我明天等晓婷下课了，我再给家里打电话吧。 爷爷，我房间没什么东西收拾了，咱们去您房间收拾吧。” 。。。 第711章 大学见 翌日一早，宋玉与游大爷来到街道办，办了一张流动摊贩许可证，费时两分钟，堪称神速。 街道办主任见到游大爷，得知需求后，连问都没问，直接在表格上勾选了所有摊位允许买卖的商品种类，直接让宋玉签上名，一个章下去便齐活了。 临走之前，街道办主任还询问游大爷最近生活上有没有需要帮助的，要遇到什么困难务必第一时间来跟他沟通。 宋玉看着这一幕，又回想起昨日赵枫那桀骜嚣张的模样。 看来游大爷打心底里也同样对赵枫不假辞色，不然单凭游大爷一句话，街道办就能给对方安排一份相对较好的工作。 离开街道办，游大爷又领着宋玉前去了邮电局。 后者是打算给晓婷打去电话，前者则表示要寄信。 来到邮电局，宋玉安静排在队伍后边，等待前面的人打完电话。 而游大爷则前往寄信办事柜台，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办事人员道： “同志你好，这封信寄去京城。” 。。。 苏州，宋家。 此时的宋良正在房间内睡得昏天黑地，他今天早上才回到家，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疲惫，还是因为心情不好，整个人郁郁寡欢，食欲不振。 回到家中便躺上床补觉，连衣服都没换下来。 为了不弄脏自己的床，宋良特意来到宋望乡（原宋玉）的房间床上睡觉。 今年的宋望乡与宋言心已经五岁了，到了明年就正式就读一年级。 从今年年初开始，刘美君就给俩小家伙办理了‘防疫本’，这措施并非是强制性，但宋良还是让刘美君不能松懈。 孩子可以调皮，但一定要健康。 此时的宋言心陪着刘芳出门买菜，而宋望乡则在客厅内看着电视，面前的桌子上正摆放着许多纸张，上边都画着图画。 这是宋望乡的兴趣，自从上次宋玉哥哥给他买了彩色笔，他就尤其钟爱，时不时就拿着画笔在纸张上涂涂画画。 章晓婷回到家中，看到自己弟弟正在看电视，开口询问道： “你扫地了没有？” “我扫了，我还擦了桌子呢，姐姐你要给我五毛钱！” “行，先欠着，一周一结。 妹妹呢？” “妹妹和姑婆出门买菜去了，爸爸在我房间睡觉，把我赶出来了。” “小姨父回来了？！” 章晓婷顿时面露欣喜，小姨父回来了，那么宋玉也会一起回来吧！ “那你哥哥呢？” 宋望乡摇头： “哥哥没回来，爸爸是一个人回来的。” 听到这话，章晓婷又黯淡了下来，她打算等小姨父起床再问清楚。 这些天她经常往深圳去信，可宋玉一次都没有回信。 正当她准备回去自己房间做作业的时候，隔壁屋的电话忽然响起。 因为家中没有其他大人，小姨父又在睡觉，因此章晓婷当仁不让前去接听。 拿起电话，章晓婷轻声有礼貌开口道： “喂，你好，请问找谁？” “晓。。。听得到。。。” 电话对面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但章晓婷还是能够立马听出是宋玉的声音。 她立即激动起来。 “是宋玉吗？！我听不清！你在哪？！” 过了片刻，电话对面的声音才逐渐稳定下来。 “听得到吗晓婷？” “听得到听得到！ 宋玉你在哪？怎么都不给我回信？！” “我现在不在深圳，在上海，我给你个地址，以后你寄信到这边。” “好，你等一下，我去拿纸和笔！” 待与宋玉反复确认，确认无误后，章晓婷立即询问道： “宋玉，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短时间应该不回去。” 章晓婷心中顿时一慌，宋玉继续说道： “晓婷，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别把我的地址告诉家里，就只有你知道就好了，别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那我们是不能见面了吗？” “会见面的，以后我们不是还要考同一所大学吗？ 我不回家是因为我要在外边赚钱，以后上大学想自己花钱，不愿意花家里的。” “那。。。 我放假能去上海找你吗？ 我可以陪你一起赚钱，小姨说我要三年后才能高考，我也可以自己赚钱攒学费的。” “没关系的，你好好学习就好，就算放假了，你也要巩固高中知识，别到时候我考上了大学，你还要复读，这样的话，我会笑你一辈子的。” “才不会呢，现在我也是年级第一了，豆豆都没能考过我。” 二人一直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章晓婷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都一股脑跟宋玉说了。 表姨几次来家里哭诉，姑婆心情不好，小姨和表姨吵了几次架。 还有宋望乡越来越调皮，隔壁巷子的许奶奶去世了。 昨天街道都挂上了红灯笼等等。 章晓婷越说越兴奋，心中也暗暗决定，放假也既要巩固知识，也要像宋玉一样想办法赚钱，这样就能给宋玉减轻压力了！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章晓婷转头看去。 只见小姨父正一脸疲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挠头进屋。 宋良见到章晓婷在讲电话，刚要开口询问，便看见这丫头慌张将一旁的笔记本盖上。 宋良顿时眯起眼睛，开口询问道： “嗯，你在跟谁讲电话？” 章晓婷立即表情一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玉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跟他说是市里打来的电话，问他回到家了没有。” 听到宋玉的话，章晓婷立马有了主心骨，煞有其事回答道： “是市里的叔叔打电话来，问小姨父回到家了没有。” 宋良听到这话，立即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低声提醒道： “跟他们说你小姨父还没回来。” 说完踮着脚快步进入屋内。 此时宋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了晓婷，我要挂电话了，你可以给我写信，但千万别告诉家里人咱们俩有联系。”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能见着面！？” “只要想见，总有一天能够相见的。” “那我们大学的时候肯定能见着是不是？” “对，咱们大学见。。。” “宋玉，大学见！” 。。。 第712章 正愁没地方发泄 从邮电局内出来，宋玉见着游大爷正站在绿色邮筒旁边，上前开口道： “爷爷，我好了，咱们回家吧。” 游大爷点头，二人朝着家的方向返回，路上游大爷开口询问道： “给你办的摊贩许可证，你打算到哪边去摆摊？” 宋玉摇头： “还不确定，我先到处逛逛，见着哪有地方就在哪摆，我想着找个静一些的地方，有客人来的时候就卖东西，没有客人的时候就看看书。” “那你打算卖啥？” “家里在上海这边有长辈在，他们是做贸易的，我下午。。。我明天过去看看，要有合适的商品就进一些。” “咋不下午去？” “下午家里要大扫除。” 游大爷眯着眼笑道： “家里没关系，咱们后边都在家里长住，得空的时候打扫一些，要没空就放那，反正能住人就行。” 宋玉沉吟片刻，于是点头道： “那好，我下午去看看。” “认路吧？” “认识的，在杨树浦工业区，我可以自己搭公交车去。” “身上钱够吗？” “够的，在京城赚了不少。” “那行，要不够的话就跟爷爷要。” 。。。 二人一路漫步，路上还买了一些家里需要的物件，如手电筒、洗衣粉、香皂等商品。 因为宋玉与游大爷身上都不习惯揣票据，因此特意花多了一些钱，才把这些物件给买齐全。 前者是因为觉着票据已经没有用，日常生活也不在意多花些小钱，因此也不再囤票据了。 之前的那些已经全部让江福给卖掉，全部用来收国库券。 而后者则是没带在身上。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跑多两趟能够省点钱，他也愿意多跑一下。 但自己‘孙子’在身边，干脆也就不在意这些了。 回到家中，游大爷从柜子里拿出粮票、肉票、油票等票据，他打算独自去买些食物回家。 以往他是家里有啥吃啥，一锅粥配些咸萝卜也算一顿，或是两个馒头配些咸菜。 但如今家里有了晚辈，游大爷当然不会吝啬这些花销。 宋玉环顾着家中的布置，将家里缺的电器都记在心上，打算下午一次性向付秋民购买。 就在这时，家里大门被推开，一位中年妇女从外边探头进来，开口询问道： “游大爷在家吗？” 宋玉与游大爷转头看去，后者见着来人后上前温和询问： “赵家大妹子，有事吗？” 赵枫母亲提着两瓶子进门，笑着说道： “爸让我过来给你们匀些油和酱油，估摸着你们家也是没准备这些，家里还有些菜，等下我回去给你们拿过来。” 游大爷连忙摆手拒绝： “别别别！不用客气了，我正准备出去打呢。” “都一样，废那劲干啥玩意，还要多跑出去一趟，家里都有。 要不是家里坐不下，怕委屈了游大爷，爸妈都想邀请您上家里来吃饭咧。” 游大爷与对方一通掰扯，最终还是接受了赵家的好意。 对方都上门帮衬了，太过强硬就显得不识好歹了。 况且对方也没求你做啥事，就是普通街坊之间的来往，最多下次出去打油的时候多弄一些还回去。 宋玉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又回想起赵枫父亲的做派，心中很是不解。 父母看起来不孬，怎么孩子这么有‘个性’。。。 下午的时候，宋玉背着双肩书包出门打算前去‘旭升贸易’，巧合的是，赵枫与刘悦也从赵家一同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宋玉没有理会二人，径直朝巷口方向走去。 赵枫也没打算打招呼，然而刘悦却主动开口道： “宋玉，你这是去哪？” “出去一趟，刘悦姐怎么去哪？” “你枫哥要出去找工作，我下午闲着没事，就跟他一起出去找找。” 赵枫嘀咕道： “你跟他说得着嘛，他就一小孩。” 宋玉翻了个白眼，他已经懒得理会这货了。 也不知道这货的优越感从哪来的。。。 而刘悦则不满回应道： “人宋玉好歹是个正经高中生，就算不上大学，以后也能找到好工作！ 你呢，不是嫌这工作工资低就是嫌那工作辛苦，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怎么找工作的！” “你这话别在外边说行不行。。。” 宋玉出了巷口，刚好一辆中巴从不远处驶来，中巴车的窗户敞开，一位大姐从车内探出头吆喝道： “丹阳！有去丹阳的吗！？” 宋玉凭借上辈子的回忆，想起丹阳就在杨树浦前边一些，立即招手拦下。 中巴稳稳停下，宋玉双手揣兜，直接上车交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枫与刘悦也一同上车，交了钱在宋玉后边的两个空座坐下。 宋玉心中嘀咕猜测对方是要去哪，但他没有询问，毕竟这与他无关。 一路上宋玉并没有闲着，视线始终看向车窗外，他要寻找一处离家里近的、并且还是在这个街道区域内的、能够摆摊的地方。 虽说巷口就有位置可以摆，但他不愿意让街坊们看到，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远一些，这样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单是解释货源就是个麻烦事。 他空间内除了剩下太阳镜、计算器之外，真就没有多少东西了。 衣服和尼龙袜还有电子手表都没多少了。 这次他打算进一些磁带以及录音机，每天就摆一台，营造饥饿营销的既视感。 所有价位商品他都打算卖一些，一是为了赚钱，二则是为了收国库券。 届时摆个纸板，上面写上‘6折国库券面值可购买商品’，宋玉不信没人用国库券来买东西！ “宋玉，你也是去杨树浦吗？” 宋玉回头看去，只见刘悦凑近跟自己搭话。 沉吟片刻，宋玉点头。 刘悦继续询问： “我记着上次见你的时候也是在那边，你那边是有亲戚朋友吗？” 宋玉依旧点头，没有回应。 赵枫不爽询问： “你有没有点礼貌，问你话不知道回答？ 哑巴啦？！” “你午饭吃了屎是吗？说话这么臭？” 赵枫一滞，脸色立即难看了起来。 昨天加上今天都被怼，他实在是气不过，起身便要动手教训。 然而宋玉比他更‘莽’，直接踩上座椅就扑向身后的赵枫，抡起拳头就朝对方脸上招呼。 正愁没地方发泄！ 。。。 第713章 只是邻居而已 五分钟后，宋玉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脸色平静，毫无波澜，衣服微脏。 而赵枫又气又怒，但却无可奈何，脖颈上的衣领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脸上巴掌印清晰可见，手臂上的肌肉隐隐作痛。 他愣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毛病气性这么大，打起架来这么不要命，招招往死里招呼。 自己方才被摁在中巴车的廊道上猛砸，每次自己要还手，宋玉都不躲不避，就算被打中，也要抡拳头狂砸自己。 当时他都以为宋玉是要把他给废了，要不是司机临时停车，售票员与其他乘客拉住宋玉，自己估计要头破血流。 刘悦此刻也是心惊胆战，她属实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不要命，要是隔壁有利器，她都丝毫不怀疑宋玉会拿刀捅人。 周边的乘客眼神复杂，不时打量着宋玉。 而宋玉。。。 此刻心中很是感激一个人，那便是段海潮。 要不是搁深圳的时候，和段海潮‘斗殴’的那段时间，学习了打架的套路，自己还真没办法揍得这么得心应手。 要论打架，三个赵枫都打不过段海潮。 并非段海潮会武功，而是那货打起架来‘不要命’，然而凑巧那段时间，段海潮得罪了谭江燕，触碰到了宋玉的逆鳞，因此二人才能打得有来有往。 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宋玉肯定是单方面被痛揍的。 和段海潮‘切磋’的次数多了，宋玉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对方打架的精髓。 甭管打不打得过，只要气势不输，那就能抢占先手。 两次见识到宋玉的暴脾气，此时的赵枫已经不敢再嘴贱了，心中哪怕再不爽，也不敢开口得罪。 此刻的他既觉着在刘悦面前丢了脸，又没办法找回场子，心中很是郁闷。 回家要是被问起为什么会这么狼狈，他都没办法言明。 跟一个小孩子打架本就是不光彩的事，况且还是因为自己嘴贱。 最后还没打过。。。 中巴车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售票员再次喊话表示到了杨树浦之后，宋玉这才缓缓站起身。 以往有空座，车内的乘客都会第一时间抢占。 然而这次，大家伙都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等待宋玉下车，他们才敢抢占。 赵枫被刘悦领下车，前者一脸憋屈，不情不愿，后者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是去工业区吗？是的话咱们一起走。” 宋玉一点礼貌都没有，压根不带回应。 赵枫不满，刘悦则没有太大抵触，二人默默跟在宋玉身后，双方保持着距离。 待进入工业区后，宋玉目不斜视，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朝里边走去。 而赵枫与刘悦则开始四处探望，放慢脚步，甚至不时询问是否招工。 双方距离越拉越远，最后逐渐彻底分开。 待来到‘旭升贸易’公司后，宋玉拿下书包，拉开拉链，‘放’了一万块钱进入书包内。 这是他从沈秋红身上赚的钱，这次打算全部都进了商品，当然，前提是要价格合适。 径直走入‘旭升贸易’，里边一位年轻女性正低头看着几张表格，听到动静后抬头看向门口。 发现来的是一位少年，年轻女性疑惑询问： “你好，找谁？” “你好姐姐，我来找付秋民叔叔。” 年轻女性有些诧异，心中猜测这是付总家的孩子？ 思索片刻，开口继续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宋玉。” “你等一下，我上楼跟你问一下。” 说完将桌子上的纸张都放进了抽屉里边，起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宋玉坐在靠近门口的长椅上，无聊环顾一楼办公室内的格局。 这办公室看着与棉纺厂的办公室没差多少，但环境却很吵。 原因是‘旭升贸易’一层的面积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用作办公室，另外一边则是货车进出的大门口，直通后边的仓库与空地，专门用来上货卸货。 对于现在的外贸公司来说，这些无关紧要，哪怕是苏州自来水公司，高低压泵房内都比这吵得多，响得跟地震一样，人职工晚上值班依旧能在里边睡觉。 但按照宋玉的眼光，这简直就是受罪。。。 想着想着，一道惊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宋玉！？” 宋玉转头看去，只见赵枫与刘悦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门口，前者一脸诧异打量着这家公司，后者则惊奇看向自己。 “你怎么在这里？” 刘悦上前好奇询问。 宋玉懒得回答对方，心中极其无语。 怎么到哪都是你们。。。 “我逛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你们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 宋玉不愿意让二人知道自己与这家公司的老板认识。 按照赵枫的尿性，要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仅会回家宣扬，肯定也会腆着脸来让自己帮忙介绍工作。 当初第一次认识，对方都好意思跟自己一‘小孩’借钱，宋玉毫不怀疑对方的底线之低下。。。 然而事与愿违，不待赵枫与刘悦离开，楼梯方向便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小玉！今天怎么过来了？” 宋玉三人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付秋民身穿一身灰色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一脸富态从楼梯下来。 刚才那位上楼的年轻女性同样跟在付秋民身后。 宋玉此时也只能站起身，大大方方微笑道： “付叔叔，我昨天刚回来上海，家里人让我来看看您。” 付秋民笑道： “有心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的。” “那就再吃些，看你瘦的，来，跟叔叔上楼，你秋生叔叔也在上边，听到你来了，正在给你切水果呢。” 说完付秋民看向宋玉身后的赵枫以及刘悦，好奇询问： “这是你朋友？” 这个问题问完，便看见宋玉正给自己使眼色，又是皱眉又是不动声色摇头，表情尽显嫌弃神色。 已经是大老板的付秋民哪能不会察言观色，立即看出了宋玉不待见这两人。 “只是邻居而已，碰巧遇见。” 付秋民不动声色点头。 “这样，那我就不多客气了，你们自便吧。 来，宋玉，咱们上楼。” 说完看向一旁的年轻女性，开口叮嘱道： “你继续工作吧，看好公司，别让闲杂人等上楼，上次来打秋风的事情别再发生了。” 年轻女性愣了片刻，转而立即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看了赵枫与刘悦一眼。 “放心吧付总，我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 付秋民满意点头，搭着宋玉的肩膀缓缓上楼。 赵枫与刘悦一脸惊诧目送宋玉的背影消失，心中想法各异。 驻足在原地许久，年轻女性开口提醒道： “两位，你们有事吗？ 要没事的话麻烦离开，我们还要工作。” 。。。 第714章 好在咱家与老游关系不错 下午四点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外滩边的某处，宋玉提着空书包，对付秋民表示感谢。 后者温和说道： “你要的东西晚上就能收拾出来，确定是凌晨让工人运过来是吧？” “没错，就按照我给的地址，到时候让师傅们搬来，动作小一些，我不想惹得周边街坊注意，晚上我会在家等的。” “你一下子要这么多东西，花这么多钱，确定不需要跟你爸说一声？” “不用，就是我爸让我出来锻炼的，不然我那么多钱哪来。。。” 付秋民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假信，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刚出来的时候，你的那两位邻居一直在对面看着。” 付秋民这句话就是在隐晦提醒宋玉，你被盯上了。 而宋玉也简单直接回应： “我和他们不熟。” 这也是在告诉付秋民，后续他们要是过去攀关系打秋风，不用理会。 从车上下来，告别了付秋民，宋玉直接朝着游大爷家的方向返回。 看着宋玉走远的背影，以及背着的那干瘪的书包，他回想起方才在办公室内的一幕。 宋玉就这样水灵灵打开书包，表示要从他这边进货。 当时自己与付秋生都很是惊诧。 要知道一万块钱现金，哪怕是上海许多本地的商铺，都没宋玉这一次进的多。 当然，这一万块也不是全部都进货，宋玉还从付秋民这边以低价进了一些电器。 例如洗衣机、电冰箱等。 要不是有江河货运做担保，付家两兄弟真就以为宋玉这钱是哪来的不义之财。 原本想着晚上带宋玉去吃些好的，关心关心对方家里，以及询问苏州老家的情况跟。 结果宋玉表示要回家陪长辈一起吃。 看这架势，宋玉是真打算长时间待在上海了。 付秋民自己都觉着有些不真实，换做其他少年，付秋民是绝对不敢这么轻易就促成这种交易的。 但宋玉却让他很放心，觉着理所当然。 他甚至都没问宋玉要这么多货做什么。 原本提供宋玉的这些商品，付秋民是想按照成本价多出一些的价格给的。 一是因为宋家对他们家有恩，二是对晚辈的照拂。 然而宋玉却坚持按照批发价拿货，可以便宜，但不能太便宜，他不愿意因为一万块钱而受这样的恩惠。 付秋民没再纠结，驾车返回公司，打算叮嘱下边的工人装货的时候多‘赠送’一些。 既然价格上对方不愿意捡便宜，那自己便从数量上补贴一些。 付秋民之所以这么重视宋玉，是知道宋玉与江河货运的关系密切。 如今的江河货运已经开始做大，以苏州为中心店，正朝周边城市开始辐射。 生意越做越大的同时，已经有几个城市开始成立运售处，也就是仓库。 许多外地贸易公司已经知晓了这家既能提供商品，又能提供货运的贸易公司，许多人都愿意与江河货运接茬谈合作。 别的地方没太了解，但在上海，付秋民许多生意上的朋友，也都知道了这家货运公司。 他们或许不缺商品，但一定缺货运渠道。 要说江海与江福跟宋家没关系，付秋民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以前旭升贸易是接收江河货运从南方运过来的电子产品，如今自己却反过来需要江河货运帮忙运输。 甚至自己许多囤积的商品，也都要靠对方来帮忙打开销路。 付秋民愿意给宋玉大开方便之门，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如此。 。。。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家中的院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显然是游大爷在宋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自己‘偷偷摸摸’在家里搞卫生，生怕累着宋玉。 对此宋玉既无奈又感到温馨。 此时游大爷并没有在家，宋玉便默默开始在家里收拾起来。 待五点一刻左右，游大爷推开家门，手中提着菜篮进屋，看见宋玉正在擦拭桌子，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别忙活了，爷爷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会，爷爷去给你煮饭。” “好，那我给奶奶和俩叔叔奉三根香。” 听到这话，游大爷心中很是感动。 太阳缓缓下山，天色逐渐暗下来，外滩方向的船鸣也消停了许多。 周边家家户户升腾起袅袅炊烟，各家各户都开始煮饭。 晚饭的时候，宋玉跟游大爷表示五月末他要回去深圳一趟，大概逗留半个月再回来。 对此游大爷早就知晓，并没有反对，只是叮嘱宋玉要注意安全。 宋玉继续表示从明天开始，自己就要出去摆摊，届时白天除了中午饭，都不在家。 游大爷点头答应。 。。。 此时此刻，隔壁赵家。 赵家奶奶摸着孙子的脸颊，关心询问： “咋出去找个工作还能跟人打架呢？ 咋回事嘛？” 赵枫躲过，嘴硬摇头道： “没有打架，就是跟人抢工作的时候，不知道被谁蹭了一巴掌。” 他属实是没脸面跟家里人说是被宋玉给揍的，而且原因还是自己找的茬。 刘悦默不作声吃着饭。 赵父开口询问道： “找到工作没有？” 赵枫摇头默默吃着饭。 家里人也没有责怪，毕竟家里赵父开着中巴车，每天收入都很可观，暂时不愁吃穿。 赵老爷子道： “找不到也没关系，慢慢找。” “爷，我今天在杨树浦那边找工作的时候，见着宋玉跟一公司大老板一起了。” 赵枫忽然没来由开口道。 赵老爷子没反应过来，疑惑看向自己大孙子。 赵枫继续道： “那家公司看着挺大，您能不能帮忙问一下，我能不能过去那家公司工作？” 家里其他人看向赵枫。 赵父询问道： “那家公司很好吗？” 赵枫点头： “整个工业区，那公司都算排的上号的，今天我和小悦亲眼见到宋玉和那老板有说有笑。 估摸着是家里认识的，要是我能到那公司工作，工资肯定很高。” 赵母看向自己丈夫，还不待开口询问，后者立即摇头： “人刚回家就求人帮忙，这样不妥。。。” 刘悦适时开口： “爸，咱问问也没有坏处，要可以介绍最好，这样赵枫也不用天天出去顶着大太阳找工作。” 赵父沉默思索，还是摇头道： “游老爷子平日独来独往，咱们两家见面闲聊两句还行，介绍工作这种事，没来由的，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开口。。。 而且那公司老板真和宋玉是亲戚朋友，我们和宋玉也不熟。 况且人还是个孩子。。。” 赵枫看向自己爷爷。 “爷，您不是和游大爷说得上吗？ 您帮忙问问好不好？” 赵老爷子还在犹豫，赵奶奶催促道： “咱问问又没啥，要是行的话，咱大孙子也不用这么辛苦天天出去找工作了。” “行，那我晚上过去找老游问问。” “家里还有两罐桃罐头，晚上一并带去。” “桃罐头就算了，老游不喜欢吃甜的，老大之前不是买了两瓶汾酒吗？ 拿一瓶过去，老游好这口。” “行。” “好在咱家和老游关系不错，宋玉对咱家应该没太坏的印象。” 听到这话，赵枫低头吃饭，不敢抬头。 。。。 第715章 不帮你是道理 吃过饭，宋玉刚要烧水洗澡，他打算早些休息，因为凌晨的时候会有师傅上门，估摸着没两个小时是弄不完的。 此时的宋玉站在厨房内，等着锅里的热水煮热，心中想着要不要自己动手弄一根加热棒出来算了。 这样既方便日常生活，又可以让游大爷轻松一些。 这玩意的本质其实就是个‘电阻式恒温加热器’，工作原理也很简单，按流程就是电能 → 电阻发热 → 热量传递 → 温度感应与自动控制。 以他的知识，做出家用加热器不难，主要是有没有必要。 他打算在游大爷家感受几天，要觉得有必要，那他就去弄些发热丝、绝缘材料、金属/玻璃管、温控器、密封胶、电源线这类玩意，自己捣鼓出来几个。 正当他一勺一勺往桶里倒热水的时候，前屋忽然传来动静。 起初宋玉也没有在意。 现在的老百姓没啥娱乐，晚饭过后互相之间串门聊天很正常。 然而当他听到赵枫与刘悦的声音后，宋玉眉毛一挑。 不用想便猜到对方来家里的目的，自己还未和游大爷提及下午发生的事情，别到时候游大爷轻松答应下来，那自己就被动了。 毕竟他也不能驳了游大爷的面子。 快步走出去，映入眼帘便看见赵家老爷子带着赵枫与刘悦上门，正坐在客厅内与游大爷聊天。 “老游，这是我们家老大在国营商店带回来的汾酒，拿一瓶过来你试试。” “老赵，你这是哪出啊？ 这酒可不便宜，我可不敢白要，你有啥事直说吧。” 恰巧此时宋玉从后院出来，游大爷招呼宋玉去厨房拿些花生出来。 宋玉点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先在一旁给客人倒水。 看见宋玉，赵老爷子也是直性子，没有弯弯绕绕，直接开口表明来意。 “下午小枫在工业区那边见着宋玉了，说他跟一大老板认识，想问问能不能让宋玉帮忙介绍个工作。 你也知道，小枫这也成家了，是时候出去闯荡闯荡，俗话说得好。 先成家后立业，现在有了媳妇，也是要考虑工作问题了。” 游大爷狐疑看向宋玉，赵家三人也齐齐看向宋玉，除了赵老爷子眼神清澈之外，赵枫与刘悦都有些尴尬。 宋玉看向游大爷回答道： “那是我爸在上海的朋友，不算熟悉，平日里没咋来往。 他们家以前是苏州的，离我们家不远，以前算是半拉邻居。” 赵家三人听不听得懂宋玉不知道，但他知道游大爷肯定能听听出自己这话的意思。 果不其然，游大爷听到之后，点头附和道： “难怪之前我没听你提起过，不熟的话，过去问候一下也就算了，人家是大老板，没必要上赶着天天去，容易惹人嫌。” 赵老爷子直接询问： “不熟啊？” 宋玉摇头： “不熟，以前我们两家还吵过架，闹得很不愉快，险些打架。 后边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不当回事了。 说互相怨恨说不上，但感情也没多亲。” 赵老爷子叹气道： “那确实是不应该求人家，我听赵枫那么说，还以为是你们家的亲戚朋友呢。” 赵枫与刘悦不是傻子，他们亲眼目睹宋玉与那大老板的举止很是亲密，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关系，更看不出来有任何不愉快。 但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怕是以赵枫的情商，也不会当着游大爷的面质疑。 宋玉就是不愿意帮！ 给出提示，宋玉放心前往后院，捞了几把花生到碟子上，重新放在桌面上。 赵老爷子见事情没成，也不失望，甚至没有其他想法，继续自顾自与游大爷闲聊着。 而赵枫则很不舒服，他觉着既然对方都不帮忙，自己就应该快些离开，留在这里显得尴尬，也觉着丢脸。 “老游，你们既然回来家里住下了，那后边打算做啥事？” “能做啥，我都这把年纪了，总不能出去找活干吧，每个月ZF发些补贴，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那宋玉呢？ 年纪还这么小，还读书不？” “他已经毕业了，但现在还没到年龄参加高考，过个两年才到年纪咧。” “那后续这些时间咋弄？ 就让孩子在家待着？” “说是出去摆个摊，卖点小物件，我也不懂，孩子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只要不破坏社会治安就好。” 两位老人就这样平淡聊着家常，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彼此之间也不会为了一两次帮不上忙而心存芥蒂。 当然并非所有老人都有如此想法，但至少能与宋家或者游大爷处得来的人，基本不会有，不然也不会聊得到一块去。 宋玉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搭话。 赵枫坐立不安，但刘悦却不觉着尴尬，开口与宋玉询问道： “你要摆摊的话，都卖些什么东西？” “就是些稀松平常的小物件，消磨时光，一边卖东西一边看看书了。” 宋玉没有直面回应，在赵家人的心目中，宋玉充其量就是卖一些铅笔、皮筋等物件。 因此刘悦后边甚至连在哪摆摊都没问。 最终赵老爷子带来的酒没有拿走，游大爷也不能强迫还给人家，于是起身从屋内拿出半罐蜂蜜，让赵老爷子带回家尝尝。 三人回到赵家，赵奶奶立即询问情况。 当赵老爷子将宋玉的话重新阐述一遍后，赵枫立即反驳： “爷，宋玉肯定是说谎了，宋玉和那老板不可能不熟，我都见着了。 勾肩搭背，那大老板对宋玉热情的很！ 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小悦！” 赵老爷子摆手，将蜂蜜递给赵母，淡淡说道： “真也好，假也罢，反正问也问了，结果就这样，这件事不用再提了。” 赵枫嘀咕： “我看宋玉就是不想帮咱们家。。。” 赵父瞥了赵枫一眼，轻蔑笑道： “不帮你能咋滴？ 人家该你的啊？ 你的事人家必须要帮你啊？ 人宋玉就一小孩，自己没能力反倒要求一个小孩，说出去还有脸了？！ 人家能帮你是人情！不帮你是道理！ 多大个人了，跟个小屁孩一样。。。” 说完这话，赵父擦擦手，又抓了两把花生米出来，搬着矮凳，腋下夹着一瓶啤酒，来到门口坐着发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作为父亲，赵父还是心烦得紧。 自家孩子再没本事，自己还是需要帮衬的，单是工作的事情，赵父这两天就想破了脑袋，开中巴的路上，都特意观察有没有好的招工铺面。 赵枫看着父亲‘无视’自己的背影，心中怨气大得很。 没有理会母亲和奶奶的关心，拉着刘悦快步返回房间，他要狠狠发泄一下！ 。。。 第716章 半夜动静 当天晚上，不知道几点，赵枫口舌干燥，起床喝了杯水，回到床上碰了碰还在熟睡的刘悦。 对方睡得很沉，赵枫摇晃了几次对方都没有反应，并不死心的他再次轻微摇晃几下。 刘悦迷糊疲惫的声音传来： “别闹了，我很累了，明天晚上好不好，今晚已经三次了。。。” 赵枫对刘悦完完全全是生理上的喜欢，能把刘悦娶回家，他很是满足。 很多时候他半夜起来都想着与妻子腻歪，尤其是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刘悦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虽说赵枫对刘悦千依百顺，堪称舔狗，但这年代的男人毕竟还是有脾气的。 平日里再千依百顺，到了关键时刻，赵枫还是会强硬。 因此很多时候，哪怕刘悦不愿意，他都会自己动弹，反正对方也没力气反抗，充其量只是躺着不动弹。 然而正当他准备付诸行动之时，忽然听见外边传来频繁的脚步声，以及不止一位男性的谈话动静。 “老板说了，动静小一些，别吵到其他住户。” “也就是老板给了加班辛苦费，不然大晚上，我还真不愿意出这么一趟外勤。” “行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老板给咱们加了一周的工钱，你要不愿意干现在就可以回去，我一个人能弄！” “我就是发发牢骚，你咋还较真了呢。。。” 赵枫听到外边的动静，心里立即提防起来。 穿上裤子，小心翼翼穿上鞋，从厨房内拿出一柄菜刀，没有叫醒家里人，他打算偷摸从门缝观察一下。 怕不是周遭来贼了吧？ 赵枫心想着，如果不是来‘光顾’自己家的话，那他权当不知道。 要是冲着自己家来的话，那他就趁对方不备，进来的时候直接砍对方几刀，完事再大声喊人。 他小时候是见过罪犯吃枪子的主，因此对流血事件多多少少都没太大畏惧。 赵峰眯着眼透过门缝观察外边，然后便看见宋玉正站在游家门口，大门敞开，四名男性正不断朝里边搬运物件。 看到这一幕，赵枫放下警惕，但心中也开始猜测游家这是闹哪出。 心中衡量一番，将菜刀放下，将自家大门打开，走了出去。 四位师傅见到隔壁家出来人也没有在意，他们就是来负责搬货，以及帮着这家安装洗衣机、电冰箱等电器的。 动作麻溜点的话，一个小时就能弄完。 加上来回时间，两个多小时就能赚到平日里一周的辛苦钱，只要隔壁这家人不是来捣乱的，他们压根不带管的。 宋玉也注意到赵枫，心中暗暗嘀咕一句‘晦气’，完事不做理会，继续叮嘱着师傅们小声一些，家里有老人睡着了。 虽说白天时候被揍了一顿，但赵枫的脾气也是来得快去得快，没把宋玉当作仇人，开口询问道： “你们家这是做什么？” “我爸给爷爷买了些电器。” “大晚上上门装电器？你糊弄鬼呢？” “你有事没事？” “你这里边该不会是什么违法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对，里面有导弹，你报公安抓我吧。” 赵枫被宋玉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黑着脸站在旁边，背着手陪着观察。 他注意到这里边确实有几样是电器，他不是文盲，看得懂纸皮上印的图案与文字。 但其余那些或用木箱或用蛇皮袋装的物件，肯定不是电器。 他想刨根问底，但又想起宋玉喜欢怼他，不可能跟他坦白，只能站在门边继续观察。 “小老板，这些物件都搬完了。” 一名穿着汗衫的中年男性走出来，对宋玉还算客气开口。 宋玉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对方，轻声说道： “行，那师傅们休息一会，抽两根烟喝杯水，完事帮我把电器安装好就可以了。” 这位师傅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忙接过笑道： “安装简单，放心，我们绝对保持安静，保证这些电器完好无损。” 四位师傅坐在门框上抽着烟，其中一人还从车里拿下来四罐啤酒还有夹馍，吃得有滋有味。 宋玉见着四人这举动，表情有些精彩。 开着车来的还敢喝酒，也就这年代没有交警查车，不然绝对够你们喝一壶的。。。 赵枫看见宋玉这般熟练的招待，心中暗暗诧异，忍不住再次搭话询问： “这些都是你下午在那公司里边买的？ 是不是不要票？”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 “要票。” “那你爸从哪搞来的票？” “捡的。” “你能好好说话不？” “抱歉，其实是偷的。” “你特么。。。”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宋玉凶恶的眼神再次看来，以及这小子攥紧的拳头。 赵枫不知为何，敢拿刀砍人的他，见到宋玉这表情顿时怂了。 “不愿意说就不说，胡说八道什么。。。” 四位师傅坐着一边喝酒一边抽烟一边看戏。 他们也是觉得惊奇，这么大一成年人，竟然被一少年给唬住，心中暗暗发笑。 宋玉背着手同样进屋拿出一罐啤酒，坐在台阶下喝着。 对此四位师傅都没有在意，别说喝酒了，他们老家这么大的孩子都学会抽烟了，家里也不咋管。 当然，也就是近几年，之前家里顿顿吃不饱，孩子抽烟喝酒是要挨揍的。 有那钱还不如省下给家里买吃的。 赵枫舔了舔嘴唇，他有些羡慕。 自己没有工作，没有工钱，搁家里喝口酒都被父亲眼神警告。 十分钟后，吃饱喝足的师傅们起身进屋干活，宋玉也跟着进去。 赵枫觉着没意思，也就打算返回家里，正当他转身之时，忽然注意到游家台阶上放着的那罐啤酒，鬼使神差上前拿起感受重量。 发现里边还有半罐重量，也没有在意口水，直接仰起头颅一口气干掉。 待喝完之后，连同铝罐直接拿走，放到奶奶平日里装杂货的竹筐里。 半小时后，宋玉送别了四位师傅出门，刚要转身回去盘货，忽然想起自己那罐啤酒还没扔。 视线扫视一圈，发现啤酒罐凭空消失掉。 他茫然看向赵家大门，心中既无语，又觉着赵枫这13属实有些可怜。 。。。 第717章 六折兑换 翌日一早，游大爷看到屋子内多出来的家用电器，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凝固。 “宋玉。。。 这些都是你买的？” 宋玉此时正在思索制作家用加热管所需的材料，听到游大爷的话，点头回应道： “昨天下午买的，昨天晚上师傅上门安装的。 我想着白天我不在家，爷爷你一个人在家能轻松些。 有了冰箱的话，以后爷爷就不用每天日晒雨淋都要出去买菜了，一次性都买回来，能放好些天。 也不用每天都手洗衣服，到时候一股脑扔洗衣机里面就行。” 游大爷心中暖暖的，儿子没能照顾家里，没曾想能有这样的福气，这么小的‘孙子’都已经知道照顾家里了。 “花了多少钱？” “爷爷你不用管了，这些钱都是我在京城摆摊赚的，我还能赚回来。” 游大爷也没再坚持，反正自己那点积蓄，还有这里和京城的房子，待宋玉成年后，也都是他的。 宋玉继续道： “还有爷爷，我房间里还放着一些麻包袋和一些小物件商品，那些都是我出去摆摊卖的，你可不能让别人进我房间，不然看见不好。” 宋玉不打算都收进空间内，一次两次或许能够瞒着，要次数多了，游大爷也不是傻子，会猜疑这些商品自己都是从哪拿出来的。 除非必要的东西和巨款现金，其余的宋玉都打算放在房间内。 游大爷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让人进去的，等下爷爷就去买把锁，亲自给你装上去。” 宋玉没有客气，点头应允。 反正游大爷现在也没有其他事，找点事情让他消磨下时光也挺好。 吃过早饭，宋玉将两块电子手表、三台计算器、还有一张麻布放进双肩书包内，然后背起。 两只手分别拎着两个布袋，左边的是两台录音机以及磁带，右边则是衬衫、连衣裙、牛仔裤、尼龙袜、太阳镜。 数量都不多，赚钱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收国库券以及消磨时光。 宋玉的宗旨是成年之前能赚多少赚多少，随缘，舒心最重要。 真正赚钱的时机是等他成年以后，届时拿着钱在股市里各种挥霍，来钱既快又省心。 在游大爷持续的安全叮嘱下，宋玉提着商品离开家。 并没有走很远，宋玉来到了外滩边上，远远还能看见游大爷家的后阳台。 此时的外滩连景点都算不上，并没有后世那般热闹，来往的车辆与行人都奔波生活，谁也不知道以后的这个地方，会成为国人向往的‘天堂’。 来这摆摊的不仅仅只有宋玉，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年龄不一的人在摆摊。 宋玉也没有去看别人卖的什么，将东西放在地上，从书包内拿出麻布铺好，将商品一件件放在上边。 主要是衣物、袜子、太阳镜，左边放上一台录音机以及一盒磁带，右边则是放着一块电子手表以及一台计算器。 不仅如此，宋玉还从袋子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板，上面写着： ‘六折国库券可购买商品，面值100元国库券等同60元现金。’ 宋玉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明目张胆摆这字样会不会不妥，是不是允许。 但他就一小孩，就算不允许也无关紧要，被提醒后最多自己不摆出来。 反正自己也就打算摆个两三天，届时大家伙都知道自己这能用国库券购买东西，口碑打出去了，自然就不需要这告示。 88年才兑换国库券，现在85年，现在大家伙都不太看重手中的那点国库券，宋玉有信心能收获巨大。 果不其然，两名刚好路过的路人看见宋玉摆出来的牌子，驻足指指点点一番后，上前开口询问： “小伙子，你这面值100元国库券等同60元现金，是不是真的？” “对啊，那我拿十块钱的国库券，是不是就能当六块钱使用？” 宋玉没想到刚坐下就有人来问价，积极回应道： “是的，但我只收83年五年期的和今年三年期的国库券，再早的不收。” 说完，宋玉又拿出笔，在纸板上补充上这个要求。 “那行啊，我家里有啊！你这有啥东西卖？ 要适合家里用的，我这就回去拿！” “我家也还有一些，我也看看。” 宋玉并没有将价格有意标高，甚至把价格标注略低于京城。 一是因为两个地方与南方的距离不一样，价格不一样。 二则是因为如果价格标得太高，别人会有顾虑。 你这东西卖这么贵，他们还不如去国营店或者供销社去买。 毕竟摆摊与实体店还是有差异的。 两路人挑选完喜欢的东西，分别是一台计算器、一件衬衫、两双袜子，示意让宋玉帮忙留着，他们现在就回家拿券。 宋玉摇头： “衣服和袜子我可以给你们留，但计算器我就带了三台出来，要有其他人来买，我没办法留的。 要不这样，你们按原价购买，然后回家拿券回来，到时候我再以六折的价格给您收？” 宋玉并没有要定金这类行为，又没有签合同，定金那些都不作数的。 况且现在的人都虎逼的很，后续人回家跟家人说这件事，家里人说不要，他们一样也会回来讨要定金的。 你要敢不给，他们绝对闹！ 两路人听到这方案觉得可行，没有磨叽，痛快付钱后，便快步返回家里。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宋玉千万要等他们回来。 看这模样，估摸着是打算把家里的国库券都一并拿来兑了。 宋玉当然愿意，但他不能明说，不能语言引导，反正循序渐进，人家兑，他就给。 此时外滩这么多摊位，只有宋玉摊位上的东西最高端，且售卖方式最为特别。 但凡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头查看，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上前询问。 得知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他们都快步回家选择翻箱倒柜。 有些有需求，想要购买的顾客，看见这架势，从众心理作祟，他们也选择回家与家人商量。 一小时不到，摊位上的物件就已经卖出去了一半。 宋玉不禁感叹。 难怪这个年代这么多人摆摊，需求和利润是真的高。 。。。 第718章 为了自己休息几年 中午回到家，宋玉放下几近卖空的布袋，双肩书包内的衣物、袜子、太阳镜全部卖空。 里边除了卖货所得的两百多块钱，还有一沓一块、五块、十块、五十元的国库券。 魔都人民果然有钱呐，两个小时不到几乎把所有货品售空。 原本打算卖完回家的，但那些顾客愣是越聚越多，争先恐后把手中的国库券兑给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兜里资金不足，不方便从空间内淘现金，他真就能一直收到晚上。 下午宋玉也不打算去摆摊了，每天固定卖多少，卖完就收摊，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他是来感受风土人情顺带赚钱的，不是上班打卡。 游大爷看到宋玉回家，立即上前询问卖了多少钱。 宋玉将书包打开，游大爷看见里边的现金，也只是惊叹感慨两句，没有太激动。 宋玉会赚钱他是知道的，毕竟在京城的时候他也帮宋玉摆摊过，知道这能赚钱。 宋玉开口道： “爷爷，以后我每个月固定给您两百块生活费，您别嫌少，因为我还要进货的。” 宋玉心中是这样想的，刨开兑换国库券的差价、进货的本金之外，剩下的钱他随意挥霍。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生活质量不能降低。 况且宋玉知道，游大爷大概把自己的积蓄都花光了，为的就是给他在京城买下房子。 游大爷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下来。 还是那句话，宋玉给他的钱，也只是帮忙存着，他并不会用。 等以后宋玉娶媳妇的时候，加上自己攒的，一并都给自己孙子。 “你这些钱都藏好，你房间的锁我也已经给你上好了，钥匙你一把我一把，我那一把收好了，免得你钥匙不小心掉了。 吃完饭就休息一会，休息好了再去做买卖。” “今天的东西差不多卖完了，下午我就不去了，明天再去。” “那你现在休息一会吧，等下爷爷弄好午饭叫你。” “好。。。” 回到房间，宋玉将明天要卖的商品重新装上，将五块钱和十块钱的都捆好放进空间，剩下的散钱都捆好，一半放进抽屉，一半放到书包作为零钱找钱。 回到床上，迷迷糊糊之间睡去。 他听不见房间外游大爷在厨房内忙活的声音，没有嗅到传来的食物香味。 从78年到至今，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时间里，宋玉经历了许多事情，身边总有家人朋友陪伴。 但不知道为何，他总是觉着好累，好像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别人而活一般。 无论是苏州、亦或是深圳、亦或是京城。。。 虽说这些人都是自己的亲人好友。。。 他很累，他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觉，宋玉梦见了自己身处后世自己的房间内，所有的家居摆设都没有变化，唯一不同的只有电脑桌上多了一个木盒。 宋玉上前打开，里面放着许多照片。 拿出查看，照片上已经泛黄，上边的人物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宋玉还是回忆起拍这些照片时候的场景。 在苏州时候，他与宋良还有家里人特意去照相馆拍的合照，那时候自己正打算前往深圳。 剩下的照片则是自己与宋良还有爸妈两家人，从老家过完年回来之后，一起拍的合照。 宋玉盯着这些照片许久，心中的疲惫缓慢消退，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真挚的笑容。 虽然很累，但为了家人，累也是一种幸福。 心中很矛盾，既觉着疲惫，却又希望家里人过得开心美满。 宋玉打算暂时歇一下，成年之前，他想待在上海，为自己，好好潇洒几年。 一张张照片看完，一张张放下，手中剩下最后一张照片，上面是自己与宋良‘两父子’的合照。 宋良的表情很是傲娇，笑得龇牙咧嘴。 而自己一脸嫌弃，表情尽显无奈。 宋玉凝视照片许久，最终对着照片上的宋良‘啐’了一句‘傻逼’。 将照片放回盒子内，小心翼翼盖上盖子。 。。。 这一觉，宋玉不知道睡了多久。 今年下半年，国内也没有太过轰动的事情发生。 印象中在六月份，爆出的晋江假药案，用劣质的银耳配上白糖，造出了所谓的降压冲剂、益肝灵冲剂。 而这些伪劣药品也由此进入了公费医疗体系，以及全国各地的病人肚子里 八月份，沈阳防爆器械厂接到上级的文件《破产警戒通告》，向外界告知，国企不再是铁饭碗，次年，该厂破产倒闭。 九月份，我国第一个教师节成立。 同月，《居民身份证条例》实行。 老一辈电影艺术家谢晋拍出了战争片杰作，《高山上的花环》。 成龙自导自演的《警察故事》第一部在港岛上映。 《上海滩》也在这一年搬上了国内的大荧幕，周润发和赵雅芝成为了这一代人的偶像，上海这个地方，也让更多国人向往。 而这一年的海峡那一边，罗大佑与张艾嘉创作了《明天会更好》，邀请了一共60位华人歌手演唱。 回望今年，我们会发现这是一个狂乱的年份，有全岛倒卖汽车的风口乱象，也有全国引进设备的大潮。 有国企厂长被警告砸掉金饭碗，还有人丧心病狂售卖假药。 不管是倒卖汽车或是引进设备或是其他，其实都反映了一件事，在政策放开后，我们又犯了贪大求洋，盲目跃进的错误。 1985说不上是好的一年还是坏的一年，但是却是百姓们最迫切渴望热闹、物质、发展的一年。 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好像磁铁一般，吸引着这一代人向前狂奔，奔向前途未知的1986。 这一次，宋玉没再拿出那本‘埋藏’起来的笔记本。 他已经不需要再继续记录未来两年的事迹了。 曾经那些内容，更多是为了家人，为了更好的日子，用来警醒自己。 如今他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他不需要再记录着那些与他无关的事情。 宋玉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 已经来到了1988年。 宋玉在今年。。。 十七岁了。。。 第719章 宋玉今年回家过年吗？ 1988年1月15日，除夕前的一个月，苏州市里，某会议室内。 35岁的宋良蹙眉看着手中的报告，下边的一众领导安静不语，想法各异，等待着这位新上任的市长发话。 五分钟后，宋良放下手中的资料，痛心疾首开口道： “你们下边是怎么管的，这‘官倒’现象越发严重，我之前三令五申，苏州不允许有官方背景的倒买倒卖，这才半年不到，你们就交给我这样的答卷？ 这种腐败现象，公安、财政、民政、物价、联防这些部门就干看着？！ 你们能不能干！？ 不能干告诉我！ 我给你换人干！” 宋良气势汹汹，语气严肃，看着下边正襟危坐的几位局一把手。 即将退休的公安局一把手于国富心中很无奈，既是被这么一位晚辈教训得说不出话来，又无奈于现下市场上的乱象。 财局一把手林良华与民政局一把手陈宁默不作声，他们是协助单位，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是第一个被压到的。 而物价局一把手关耀武无奈说道： “宋市长，当下市里的各类价格飙升，有很多方面都不是咱们苏州能够控制的。 就单单是进我们苏州的钢材、食品、零售这类商品，本身成本就已经很贵了。。。” 林良华点头附和道： “今年一月份，全国物价上涨幅度达到了9.5%，按照这个形势，之后的每个月，估计价格幅度都会上涨。 这已经不是我们单个市能够控制的了。” 于国富紧接着说： “现在老百姓不是去各地商店抢购，就是挤兑银行。 宋市长，我们的同志已经连轴转了，抓的人拘留所都快塞不下了。。。” 宋良闭目叩击桌子，心烦意乱，开口说道： “上一年九月份，我家俩孩子上二年级，看着自己家俩孩子长大了，我心里高兴呐，就想着去买点东西犒劳下自己和家里媳妇。。。”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都疑惑宋市长为何忽然提起自家的事，但也都没有打断，安静倾听。 宋良继续道： “当我去了国营商店之后吓了一跳，那价格简直贵得离谱。 一斤装的茅台从之前的七块钱，短短两年时间涨到了二十多三十块，汾酒从4块钱涨到了8块，中华烟每包从一块钱不到涨到了快两块。 我去银行取钱，结果银行也在被挤兑，老百姓排的队都排到了街角。 我看得是心惊胆战呐，咱们市的经济形势，简直一片混乱。 同志们，你们都是抽烟喝酒的人，我问问你们，靠着你们那点工资，现在抽得起吗？” 这次众领导没有再沉默，林良华反驳道： “宋市长，我之前下乡过，也花了半个月去了趟其他城市调研，说实话。。。 我们苏州的情况已经算稳住了，其他城市已经是乱象滋生，甚至有的城市，连维持治安的成本都给不出来。” 陈宁接着说道： “我们市里还能维持，咬咬牙可以挺着，其他市是完全没有钱，他们都开始把成本摊牌到农民头上了。 原本种地的人是可以享用市里免费的种子、享受到市里优惠的政策。 但现在他们反倒要花钱买种子。。。” 关耀武苦笑道： “我们每次去检查，都是公安的同志跟着一起去的，咱们本地人还能好好沟通。 遇到外地来的人，就没有不动手的。 不是逃就是反抗，可想而知，咱们苏州外边都成啥样了。。。” 宋良听着下边人的汇报，仰躺在座椅靠背上，拳头攥紧，一言不发。 最终他无力叮嘱道： “后边大家要想过个好年，都盯紧点吧，还有一个月就春节了，别到时候各种给我家去电话。 尤其是公安、联防、民政这块，外来人口多了，容易出乱子。” 会议草草了之，各一把手也放松下来。 对于别的领导他们或许还会装模作样，但在宋良面前，他们已经习惯了公私分明。 私下再怎么放松都无所谓，工作上严谨就行。 自从三年前，宋良性子忽然变了，工作上不仅变得雷厉风行，而且还贼容易发怒。 但凡工作上有事情犯错误，宋良是真骂，而且骂得贼难听。 曾经这些一把手们一度以为宋良这是遇到难事了。 宋良起身伸了个懒腰，林良华同样起身，二人一同走出会议室。 前者警惕说道： “你又有啥事？” 林良华摇头： “私下跟你提一嘴，省里前段时间给我打电话，问我们苏州账上还有多少钱，你做好心理准备。” 宋良一听立马急了。 “他们啥意思？！” “盯上咱们市的钱了呗，整个省里谁不知道就咱们苏州账上钱富裕，你之前搞的那个‘经济对接办公室’，那账上的钱可是一分都没动过。” 宋良立即‘警告’。 “那里边的钱不能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下次省里再来电话，你就直接让他来找我！” 林良华心中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你宋良是狗脾气，连姚S的面子都不给。 林良华忍不住询问道： “老宋，你说实话，那经济对接办公室账上的钱，你究竟打算用来做什么？ 这都四五年了，你只往里边放钱，一分钱都不花，太可惜了吧。。。” 宋良没有回应，他总不可能说这是为了应对后续‘三角债’时候的后手吧？ 之前这笔钱没动，现在更不可能动了，如今三角债已经初显端倪，只是宋良没办法干预而已。。。 “我自由用途，反正你给我盯紧了，谁动里边的钱都不行，就算是代清风也一样。” 林良华嘀咕了一句： “前两天代书记还真问了一嘴。。。” 宋良立马咬牙切齿，毫不避讳骂道： “这狗娘养的！我这就找他去！” 林良华连忙阻止。 “行了，这都快到下班点了，有啥事明天再说吧。 况且你也没必要这么紧张，那账上的钱要你签名才能作用，代书记也不可能靠脸皮拿这钱不是。 咱们先下班，豆豆好不容易从学校回来，你别拉着我加班。” 说完，林良华正要离开，忽然脚步一顿，转头问道： “对了，宋玉今年回家过年吗？ 豆豆说想约他和晓婷一起出去玩。” 宋良表情一僵，摇头。 “我不知道。。。” 第720章 宋玉今年回家过年吗？二 宋家，宋良回到家，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好，环顾一圈，发现家中两个孩子都还没回来，刘美君也还没有下班。 刘芳听到动静，从厨房内走出来，见到宋良回来后询问道： “回来啦？吃饭了吗？” 宋良摇头： “还没，家里还有啥吃的吗？” “没现成的，我给你煮一些，你想吃啥？” “挂面吧，放些肉沫，煎个。。。煎两个蛋吧。” “行，你等会哈。” 宋良起身来到院子外，点燃一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路过的街坊见着宋良都热情打招呼，对他们来说，自家院子里住着位市长，那可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虽然宋良对他们的‘家事’基本不会帮忙，但涉及到合理的、对街坊们有益的事情，宋良都会答应。 “宋市长，吃了吗？来家里吃点？” “你们家望乡今天又搁巷口滚泥沙了，宋市长，你这孩子可活泼得很呐。” “今天你们家来了封信，我见你们家里没人替着收了。” 。。。 街坊们都笑着与宋良谈天说地，仿佛能说两句是天大的光荣一般。 宋良一一应付后，接过巷口李婶递来的信件，表示感谢后，宋良拆开查看，发现是游大爷寄来的。 宋良立即叼起烟，仔细查看着手中信件的内容。 ‘过两天宋玉回苏州过年，我留在上海，朝歌、江燕、大壮留在家里陪我过年。 你们两父子已经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宋玉性子倔，你别还是之前那狗脾气，哄哄孩子，两父子哪有隔夜仇的。 家里喜庆一些，今年宋玉考大学，你和美君注意着点，多关心关心宋玉和晓婷，我在上海等着他们。 我给宋玉办了身份证，明年等他成年之后，我准备把上海和京城的房子都过户给孩子。 宋玉说接下来准备留在苏州复习，待高考完之后再去一趟深圳，我好不容易给宋玉做完思想工作，今年你别再惹我孙子不高兴了。 。。。’ 宋良看着看着，发现嘴唇发烫。 连忙吐出几近燃尽的烟头，用鞋尖踩灭。 这游老头，净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宋玉的思想工作是你能做通的？ 要不是他自己想回来，天王老子都做不通他的思想工作！ 宋良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但心中却莫名有些紧张。 这些年两兄弟没有任何联系，心中期盼着宋玉回家，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哪怕此时自己已官至市长，但对于宋玉的‘畏惧’还是有的，这是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并非职位、金钱、地位可以扭转。 宋良此刻心中有些局促，又掏出烟准备点燃，身后忽然传来刘芳的呼唤： “宋良，面好了，快进屋吃吧！一会别坨了！” 宋良只能将烟重新放回烟盒，将信件小心翼翼折叠好，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屋里。 “看什么呢？ 看得这么认真？” 刘芳随口问了句。 宋良刚要回答，话到嘴边忽然止住。 家里人每年都问宋玉回不回来过年，干脆自己瞒下来，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没什么，单位的事情干。” 刘芳也没有再回厨房，拿起桌子上的针织，坐在宋良身边，一边织毛衣一边轻声开口闲聊。 “又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呐。。。” 宋良看向刘芳，发现对方头上的白头发已经布满两边，心中有些不忍。 依稀记得当年刘芳刚来家里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这些年一直在家里帮着忙里忙外。 宋望乡与宋言心也都是对方带大的，对方为自己这个家，真的付出了许多。。。 “大姑，你会不会恨我？” 宋良没来由的一句，让刘芳愣了一下，转而她便知道宋良说的是什么。 微笑摇头，轻声说道： “说的什么话，小薇的事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与你无关。” “小薇这两年就没有回来过？” “没有，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强求。 况且我也不打算让她给我养老，有你和美君就够了，你每个月给我的钱，比外边的工人还要多，我攒了不老少。 她那脾气太倔，孩子没了无关任何人，当初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谁也怪不了，是她自己命不好，结果自己跑个干净，这些年连个信都不来。。。” “大姑，我和美君以后给你养老。” “行，那我就指望你们两个了。” “那等到望乡和言心生孩子，你可要帮忙带哈！” “净说糊涂话，到那会我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行，那我就借你这位市长的吉言了。” 。。。 话题结束，宋良继续低头吃面。 过了片刻，刘芳忽然开口询问： “宋良，杨佑那边，你就不能想想办法？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可以再替他争取争取吧。 好好的一个国营厂副厂长，现在就当个干部科员，可惜了。。。” 宋良摇头。 “不是我不帮，是他自己没了那份心气。 我这两年私下找过他，是他自己不想干。 说什么当个普通职工挺好，没事需要动脑筋，每个月领着工资，还能多些时间回家照顾暖暖。” 刘芳叹了口气。 “是小薇害了他。。。 多好的孩子，就这样废了。。。 我现在都没脸上他们家去看暖暖，要不是晓婷每周都领着暖暖回来一次，我都不知道暖暖长啥样。” 宋良淡然道： “杨佑不当这个领导也挺好，当领导一堆事，还不如当工人呢，况且他现在的职位事少待遇高，还是干部身份，比当那破副厂长舒服多了。” 一想到后边三角债、下岗潮的事情，宋良打心底觉得杨佑现在是‘享福’了。 然而刘芳却只当宋良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继续道： “你有空多管管望乡吧，那小子现在越来越混了，家里除了你和晓婷能镇得住他，谁都不怕。” 宋良立即不说话。 一想到自己那混账亲生骨肉，宋良想掐死那小子的心都有了。 “对了，宋玉今年回家过年吗？” “我不知道。” 。。。 第721章 朝歌和江燕不是人！ 吃完面条，宋良回到房间没有第一时间休息，再次拿出信件查看上边的内容，心中在猜测宋玉为何忽然回来苏州。 为了高考？ 算了吧，要高考也是四五月份回来，哪至于回来过年。 为了见晓婷？ 更不可能，别以为他不知道，晓婷这几年一直和宋玉有联系，又是写信又是打电话的，自己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况且真要为了晓婷，他完全可以偷摸回到自来水公司分的那房子，不需要特意回来过年。 为了。。。 究竟是为了啥。。。 宋良思索许久，忽然眼眸一亮，他忽然想起国库卷这玩意！ 对！ 肯定是国库券！ 宋良猜到这个可能性后，立即坐直身子。 之前江福私下找他问过，说这些年收的国库券已经很多了，今年还要不要继续收。 因为宋玉曾经叮嘱过江福，让他到了88年之后就别在收那玩意了。 因此江福想要得到宋良的准信，后者当时表示既然宋玉之前说过，那今年就不收了。 此时想起这件事，宋良心中顿感一阵憋屈。 感情国库券的地位都比自己高是吧。。。 宋良郁闷得很，接着注意力便转到父母还有于大壮身上。 宋良不理解，为何三人会在上海陪游老头过年？ 三人不应该在深圳吗？？？ 。。。 与此同时，上海，游家。 宋玉背着双肩书包回到家里，返回房间，将卖剩下的一台录音机以及一块电子手表都放到床下边的箱子中。 他已经把这次进的货卖得差不多了，后边他也不打算再进货，待把家里的剩余商品全部卖完，也就要着手准备返回苏州了。 后边他要‘满世界’想办法兑换国库券，中途还要参加高考，九月份要上大学。 待过两年，上海证券交易所刚好成立，自己就可以进股市，一切都顺理成章。 将书包内的钱全部收入空间内，如今他的‘小金库’已经超过三百万元，完事还有之前兑换的十二万美元。 后续等国库券的钱都收回来，财产妥妥过千万！ 1988年的千万，含金量比天还高，已经能够与自己后世的身价媲美了。 呼出一口浊气，饶是宋玉拥有强韧的内心，此时都忍不住有些激动。 正在此时，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莽撞冲了进来，对着宋玉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投诉。 “宋玉！咱们以后和朝歌还有江燕绝交吧，他们两不是人！” 宋玉看着身材发胖，神色愠怒的于大壮，无奈笑道： “他们俩这次又怎么惹你了？” “他们俩中午去吃小笼包！不带我！” “人家是两口子，谈着对象呢，带你做什么？” “是朋友！我们三个都是朋友！我没同意之前，没找着对象之前，他们只能是朋友！” 宋玉捂脸，无奈叹气。 “行吧，那我和他们绝交半小时，以表对你的尊敬，可以了吧。” “宋玉，我觉得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自信一些，把觉得去掉。” 于大壮咬牙切齿，一屁股坐在宋玉的床上，愤愤不慨嘀咕： “太过分了，当初说好一起报考电力大学的时候，生活费无论谁多谁少都一起用，结果现在为了江燕竟然抛弃我！ 我诅咒他出门摔跤！下雨没伞！” 宋玉笑而不语，枕着下巴思考大概哪天返回苏州。 于大壮依旧喋喋不休。 “也不知道朝歌喜欢江燕什么，那婆娘凶得很，每次朝歌和江燕单独出去，回到寝室的时候嘴巴都是红的，有时候脖颈上面还有红印。 一看就知道是被江燕给揍的。。。” 听到这话，宋玉顿时直起身子，眼神放光，转头看向于大壮。 他貌似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就在这时，游大爷走进房间，看到俩‘孙子’在房间内，和蔼说道： “大壮来啦，中午留在家里吃饭不？” “吃！” “行，家里冰箱还有肉，爷爷给你炒俩菜！” 于大壮连忙起身。 “我来吧爷爷，你歇着，我弄好了叫您。” 说完不待游大爷回应，于大壮直接窜出房间。 游大爷也没有阻止，对于这活泼的小伙子，他也是喜欢得紧。 冲着于大壮消失的背影喊道： “多做一些，把朝歌和江燕的也做了！” “不用！让他们俩饿死算了！” 游大爷一脸疑惑，宋玉微笑解释道： “朝歌和江燕谈对象去了，不回家里吃。” 听到这话，游大爷便了然，坐在宋玉房间的椅子上，轻声感叹道： “朝歌这小子倒是难得，为了江燕下那么狠的功夫，愣是考到上海来。” 宋玉与有荣焉，但嘴上还是不满。 “他要真有本事，倒是和江燕一起考上交大。。。” “那你太难为那小子了，那成绩能够考上电力大学已经很不错了。 大壮也有本事，他能和朝歌一起考到电力大学是我没想到的。” 宋玉拆台道： “他能考上完全是因为被海潮揍的，我之前跟海潮说了，只要他能督促大壮每天学习，我每个月奖励他两百块。 要是大壮能考上大学，我再单独奖励一千块。 那小子愣是每天下班连家都不回，直接跑到大壮家，吃饭睡觉都盯着。 大壮那小子刚开始还觉得有人跟他玩，结果被海潮揍了一个星期。。。” 游大爷也笑了。 “难得大壮他爹妈没有意见。” “有啥意见，他们巴不得有人给他们教孩子呢。 大壮爸妈连餐费住宿费都没要，还倒贴了不少钱。 现在大壮听到海潮的名字，都应激了。。。” 两爷孙有说有笑，等待着于大壮的叫唤。 “快过年了，你打算啥时候回家？” 宋玉思索片刻，回答道： “后天吧，家里还有些货，后天差不多卖完了，临近春节，买东西的人多。” “回去之后别和你爸闹脾气了，这都多久了。” “他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他。” 游大爷一阵无语。 让老子给儿子道歉，有些倒反天罡了。 “过年的时候有事你就招呼朝歌和大壮，有事您别上手了，天气冷了，您多休息，晚上别出去转悠了。” 听着孙子的关心，游大爷脸上笑得很开心，一个劲点头应允。 宋玉见游大爷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知道对方肯定没放在心上。 让一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在家‘坐牢’，比杀了他还难受。 看着游大爷满头花白的头发，宋玉心中有些感慨。 游大爷老了这么多。。。 第722章 以后不收了 晚间时分，宋玉与游大爷还有于大壮在家吃饭，宋朝歌慢慢走进家门。 见着自己兄弟如沐春风，于大壮便气不打一处来。 宋玉笑着询问： “朝歌，你不是和江燕约会去了吗？ 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的？” 宋朝歌坐下，笑吟吟道： “我送江燕回学校了，她们学校晚上查寝查得严。” 于大壮发出‘啧啧啧’的怪声。 “哟~ 查寝查得严~” 宋朝歌完全不鸟于大壮的鬼样，从厨房内拿出碗筷便开始大快朵颐。 游大爷笑道： “吃多一些，今年你们第一次在家里过年，可别瘦了，不然你们爸爸妈妈觉着在我这亏待了你们。” 宋朝歌摇头： “那不会，爸妈还说让我多听游爷爷的话，还让我谢谢您的收留，不然春节我和大壮只能待在寝室里了。 春节的火车票太难买了。。。” 宋玉深以为然，他春节回苏州的火车票之所以能够买到，完全是因为班次多，而且两个城市相邻。 但哪怕是这样，宋玉之前也做好了买不到火车票，坐大巴回苏州的准备。 此时一名身材姣好，五官漂亮的女性来到门口敲了敲门，朝家里笑着询问道： “宋玉在家哈？” 宋玉四人看去，发现是刘悦。 宋朝歌与于大壮默默审视着这位邻居家的‘大姐姐’，该说不说，整个街区，就属赵家这位媳妇长得漂亮。 一直到现在，赵家人虽然没了刚开始时候的警惕，但还是心中保留着一丝担忧。 自家孩子娶了个美娇妻回家，很多男同志都魂牵梦绕，经常偷看自己家这儿孙媳妇。 现在赵家人对刘悦的态度没再像以往那般恶劣，一心想让这位儿孙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然而结婚这些年，刘悦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这让赵家人急在心里。 宋玉笑着回应： “悦姐，晚上好，吃了吗？” “吃过了，我就是吃完来的，你现在方便吗？” 宋玉点头，起身招呼刘悦进里屋。 看着宋玉与邻家大姐姐进屋，宋朝歌和于大壮都好奇询问游大爷： “游爷爷，刘悦姐来找宋玉什么事啊？” “对啊，有啥事不能在这说？非要进屋里边？” 游大爷不作回应，淡淡开口道： “吃你们的饭。。。” 宋朝歌与于大壮虽然好奇，但也没猜疑其他，他们就是觉着刘悦姐漂亮，心里充满好奇。 而宋玉领着刘悦进入房间后，后者自己主动关上房间门，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国库券。 五张五块、两张十块钱，一张五十块钱，一张一百块。 加起来面额是一百九十五块的国库券，刘悦都递给宋玉，兴奋道： “你数一下。” 宋玉接过之后简单看了眼，便全部揣进‘兜里’，笑着说道： “八折的话，我要给你一百五十六，你等下哈悦姐，我给你拿钱。” 刘悦连连点头。 宋玉来到柜边上，打开后开始装模作样翻箱倒柜，然后从里边拿出钱，递给刘悦。 之前某次，刘悦经过外滩，见到宋玉竟然在摆摊，便上前想要看看对方卖的什么。 结果发现对方卖的东西不仅稀缺，而且还贵，看样子很赚钱，刘悦顿时起了心思。 赵家一直不让她出去工作，因此她几乎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询问宋玉她能不能跟着一起摆摊。 宋玉想也不想便拒绝。 刘悦也不气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结果看了一上午，她惊讶发现宋玉一上午赚的钱比他家男人一个星期赚得都多。 她很羡慕，看得她心痒痒。 接下来几乎每天，刘悦都找由头对宋玉‘嘘寒问暖’、‘呵护备至’，为的就是想让宋玉带带她。 或者介绍进货的渠道，她自己去进货摆摊。 宋玉直言告诉对方，要是刘悦想做小买卖，进些低价商品，自己可以介绍。 要是想像自己一样卖这些南方商品的话，没有几千块进货，人家老板不会理你。 听到宋玉这话，刘悦犯难了。 后续刘悦依旧不死心，经常来到外滩，在宋玉摆摊的身后观察，她想要看看能卖多少钱，看看值不值当投入。 如果真能赚大钱的话，她就回家哄赵枫，让他跟家里人要钱支持。 在这期间，刘悦发现了个现象，那便是宋玉有时候会收国库券，用这玩意来当现金结算。 她忍不住好奇询问一嘴，得知宋玉收这玩意，她立即起了心思，询问她要是能收到国库券的话，能不能兑给宋玉。 得到准确的答复后，刘悦便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满大街收国库券。 刚开始是五块，后边是十块，偶尔会有五十，最后时不时还能有一百块的面额。 起初宋玉不敢收刘悦这么多，毕竟邻里邻居，后续自己要是兑换赚钱的话，不仅惹人恨，而且还容易露富。 后边一想，自己凭啥不换，你情我愿的事。 而且自己与赵枫还有刘悦也没啥深交，恨就恨呗，都不是一个阶层的，狮子还怕兔子记恨？ 因此便大大方方收了。 兜里有了钱的刘悦，这些年底气足了不少，但她没有与赵家人说，哪怕连赵枫都没说，自己偷偷把钱存到了邮局。 她已经想好了，以后赵家人要是对她态度不好，或是再恶言相向，她就直接离婚，拿着钱带着爸妈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再来！ 反正自己当初名声已经臭了，不怕赵家人胡闹。 正当刘悦道谢准备回家之时，宋玉忽然开口说道： “悦姐，接下来我不收国库券了，你自己斟酌着来，收不收你想好了。” 宋玉没办法明示对方说这玩意囤着能赚大钱，二人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刘悦尝到赚钱的甜头，乍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收了？！” 宋玉摇头： “不收了，我要回苏州了。” “你是回苏州过年的对吧？ 过完年回来继续收的是吧？” 宋玉依旧摇头： “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上海，就算回来也应该不收了，我后边都不打算摆摊了。” 听到这话，刘悦心脏像过山车一般大起大落，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 那你有认识别的人还收这玩意吗？ 我。。。” 刘悦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宋玉继续道： “悦姐，我要高考上大学了，以后回来的时间不多，提前给悦姐拜个年，祝你以后生活越来越好。” 看在对方为自己赚了这么多国库券的份上，宋玉难得说了句好话。 虽然对方也从自己身上赚了不少钱。 。。。 第723章 突发事件 当天晚上，宋玉回到房间，重新拿出了那本‘尘封多年’的笔记本。 这次他记录的事情只有两件事。 一是价格闯关，二是国库券兑换。 ‘1988.5，财政部发布方案，允许国库券流通交易，交易具备合法性。’ ‘1988年中，上海先后组建了三家证券公司。 工商银行的申银证券公司。 交通银行的海通证券公司。 上海万国证券公司。’ ‘4.21，上海开放首日，1985年国库券挂牌价在108上下浮动。’ ‘1983年国库券个人利率为8%，兑换公式（本金*8%*5年）。’ 。。。 写着写着，宋玉忽然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宋玉刚开始没有在意，想着又是附近哪家住户遭贼了，或是哪家小孩捣乱在扰民。 然而当他听见外边开始叫唤着‘注意卫生、勤洗手’等喊话，宋玉忽然头皮一炸。 甲肝！？ 艹！ 宋玉这两年几乎没有想过近些年发生的大事，一心一意考虑着赚钱。 1988年一月爆发的甲肝，这都1月中旬了，自己才刚知道！ 印象中这次的事件到了今年三月中旬达到高峰，五月才基本平息，持续了足足五个月，人数高达三十五万例！ 一想到这，宋玉开始担忧自己后天前往苏州，会不会被截留。 但转念一想，这次事发地不就是江苏启东等地受污染的毛蚶嘛。。。 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宋玉还是有些犯嘀咕。 明天要提醒游大爷和爸妈还有于大壮，近段时间非必要不要出去了，就算要出门也要做好防护措施。 宋良那王八蛋此时不在身边，他想让对方从那边弄些口罩回来都没办法。 宋玉将笔记本收回，起身回到床上闭目沉思，他明天不打算摆摊了，趁着大家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要去买些预防用品，还有板蓝根这类物件回家。 这一晚，宋玉睡得很浅，真正的有效睡眠也就三四个小时，天刚亮，宋玉便起身穿鞋。 走出房间，便看见游大爷正在用自己弄出来的加热棒开始烧水。 自打入冬以来，街坊们已经不止一次上门询问游家这玩意从哪来，他们也打算买一条。 然而宋玉却叮嘱过游大爷，让对方告知这是从南方买回来的，上海没有得卖，这才打消了大家的热情。 这玩意宋玉空间内还有七八根，为的就是避免故障。 他在这方面毕竟不是专业的，不敢保证能够用起来一直不坏。 且他也千叮咛万嘱咐，让游大爷每次加热完，必须要把插头拔出才能拿起加热棒。 “今天起来这么早？” 游大爷顺口关心了一句。 宋玉立即上前询问道： “爷爷，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锣喊话？” 游大爷点头。 “我觉浅，肯定听到的。” “我前两天在外边摆摊的时候，听顾客说咱们市好像发生了病菌传播，爷爷，你后面这段时间别出门了，免得被传染。” 游大爷不以为然。 “啥病还能不让人出门呐，不出门这不饿死了嘛。” “真的爷爷，我听说已经有人因为这病没了，昨天敲锣的那些人就是提醒人们注意防护。 爷爷你想想，要是不严重的话，街道肯定不会派人来提醒的！” 游大爷思索片刻，不确定询问： “真有这么严重？” 恰巧此时，门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说是动静，其实就是频繁走动的脚步声，伴随着街坊们听不太清的谈话。 声音是从巷口那边传来的，游大爷上前打开大门，然后便看到巷子里的街坊们脚步急促走动，从门前经过。 游大爷喊住一名老妇人，开口询问道： “陈家大妹子，咋了这是？” 老妇人也是茫然摇头。 “俺也不知道，听说是街道外边有人挂横幅，还有人刷墙体大字，说是什么注意个人卫生啥的。 游老哥，你这要没事就一起出去看看，听说闹的动静不小。” 听到这话，宋玉返回房间，拎起书包以及摆摊的俩皮包，在游大爷错愕的注视下直接窜了出去，朝着巷口方向狂奔。 他并非要去看热闹，而是要把周边街道的板蓝根、手套、洗手液这类玩意买些回来。 趁着大家伙还没反应过来，他必须要打时间差。 不然凭借自己这身子骨，等大家都一窝蜂过去的时候，自己肯定挤不进去。 这种时候，大家伙不可能再乖乖排队了。 当他来到供销社之后，看到里边已经有十几人开始‘抢购’了。 柜子上的洗手液、板蓝根等物品都已经没了一半了。 昨天晚上提示，今天早上就没了一半。 自己已经反应足够迅速了，还是险些来不及。 不用问也知道，这必然不是老百姓购买的，只能是内部人员提前接到风声，直接‘内部消化’了一部分。 宋玉上前喊道： “哥哥姐姐！我要买洗手液！板蓝根！手套！” 或许是因为宋玉长得精致，再加上他嘴甜，工作人员在一众顾客的包围下还是选择回应他。 “小伙子，你要买多少？” “洗手液要十瓶！板蓝根要二十袋！手套要二十捆！” 宋玉之所以买这么多，一部分是打算留在家里，剩下的他打算送给付秋民当做人情。 这几年对方很照顾自己，这份人情他记着的。 听到宋玉的需求，工作人员虽然惊诧，但也没有多问。 反正他们都已经‘消化’了一部分了，后边卖给谁都无所谓。 将所需的东西都一股脑装进包里，宋玉拿出钱直接付款。 周边的顾客看到宋玉一次性买了这么多，眼瞅着柜子上的物件越来越少，顿时更急了。 原本还在犹豫要买多少的顾客，此时也直接多买了一些。 而供销社门口已经开始涌入人群，宋玉预警心大起，拎着包便转身离开。 他要回家把朝歌和大壮都喊出来，一上午时间，他必须尽可能多的购买粮食！ 刚跑出门口，里边便传来工作人员的怒吼： “挤什么挤！ 排队懂不懂！？ 不排队都滚出去！” 。。。 第724章 你给你爸去电话了？ 听到这话，宋玉顿时不打算再回来购买了。 他知道已经不可能买到了。。。 一想到这，宋玉立即找到一家电话亭，拿起电话便给‘旭升外贸’打去电话。 他打算看看从付秋民那边能不能买到食物，贵些都无所谓。 然而打了几次都没能打通，对面一直占线。 默默挂掉电话，看向老板刚要跟对方说电话没通，结果发现老板视线一直盯着对边排队买东西的人群，心不在焉。 沉默许久，宋玉再次拿起电话，给一个久违的号码打去电话。 那边等待片刻，接着便是一道严肃的声音传来。 “我是宋良，哪位？” 再次听到‘亲弟弟’的声音，宋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对面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开口道： “说话！ 不说话我挂了！” “你脾气见长了哈。。。” 饶是宋玉嗓音已经有了成熟的变化，宋良还是一下子听出，紧接着对面也是一阵沉默。 宋玉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弧度。 “说话！ 不说话我挂了！” “你都快成年了，能不能成熟一些？” “再怎么幼稚，我也是你哥。” 接着，两边都沉默下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报刊亭的老板此时忍不住看过来，他有些好奇眼前这小伙子怎么忽然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假装没打通，打算骗电话费？ 最终还是宋良忍不住先开口。 “我这边忙得很，你有屁快放！” “苏州怎么样了？” “你问哪方面？” “甲肝。” “一团乱，等下我要去开会，就是打算商议究竟截不截上海来市里的交通。” “我明天的火车。” “明天。。。 或许来得及吧，我不确定。 上海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已经见端倪了，我不确定明天我能不能上得去火车，就算能上，回到苏州也不知道能不能下车。” 电话对面沉默许久，最终宋良开口说道： “别坐火车了，万一车上有人不干净，你回来也是连累家里。 你晚上给家里去个电话，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人把你们都弄回来。” “你这算不算是知法犯法，以权谋私？” “切，你外公是这方面最大的领导，有种让他来抓我！” 听到这话，宋玉直接挂掉电话。 都三年过去了，还这么恶心！ 心中虽然鄙夷，但宋玉脸上的笑容却是止不住的。 “小伙子，我刚看的电话的区号可不是咱们本埠的，算长途哈！” “我知道，我打的是苏州的电话。” 说完把电话费给到对方，宋玉提着两大袋物件，背着沉重的书包，刚准备艰难返回家里。 脚步一顿，他再次放下东西，继续拿起电话，在老板疑惑的注视下，再次拨通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本埠的，电话那边是上海交大某女生寝室楼的公用电话。 等待片刻，一名女性接起电话。 “你找谁？” “你好，麻烦找一下1507的谭江燕，我是他表叔。” 宋玉用尽可能沧桑的语气开口，之前他曾打过一次电话过去找母亲，结果接电话的人听到他是一位小伙子，一顿把他询问二人的关系。 宋玉再三强调只是普通朋友，最终还是挂掉电话。 有这么一位负责任的宿管，有时候也是很艹蛋的一件事。 对面听到宋玉的话，也没有怀疑，扯着嗓子朝着楼上喊话。 等待片刻，谭江燕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喂？” “江燕，我是宋玉，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 你现在立即回寝室收拾行李，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就好了，完事来游大爷家里，跟学校老师请假，随便找什么理由。 说朝。。。说我病重也好，大壮跳海也罢，总之必须拿到离校证明！” “嗯。。。” 哪怕谭江燕心中疑惑，但还是选择听从宋玉的话。 对于宋玉的个性，谭江燕很清楚，对方不会无的放矢，找这种事情开玩笑。 再次给了电话费，宋玉一溜烟跑回家中。 得亏之前摆摊经常拎着货物跑来跑去，不然还真没这个体力。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游大爷不知去向，独留宋朝歌与于大壮在家啃着玉米，他立即询问道： “爷爷去哪了？” 于大壮回应道： “出去看热闹了吧，游爷爷听到外边有情况，一溜烟就出去了。” 宋玉直接‘命令’道： “你们俩立刻出去把爷爷找回来，他不肯回来就生拉硬拽！” 宋朝歌疑惑询问： “咋了？” “别问，去！现在就去！” 看出宋玉并非开玩笑，宋朝歌与于大壮没有磨叽，放下手中的食物，起身直接跑了出去。 宋玉回到房间，把购买回来的东西全部收进空间。 上海家里用不到，拿回去苏州同样有用，两个城市相邻着，后者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次出来客厅，宋玉看见游大爷被宋朝歌和于大壮一人一边架着胳膊回来。 “你们俩咋回事，放下，我这老骨头经不起你们这样折腾！” “宋玉让我们把你扛回来的，不关我们的事！” 于大壮立马认怂。 不待游大爷询问，宋玉直接开口说道： “爷爷，咱们收拾好行李，明天咱们还有江燕一起回苏州！” 听到这话，不止是游大爷诧异，就连宋朝歌与于大壮都愣了。 “回去苏州做什么？” “上海的甲肝已经很严重了，我刚才出去看了一下，大家伙全部都在排队抢购，我还听说医院都是患病的病人，都已经住不下了。 还有，我听说那些患病的人都被勒令留在家里隔离。 。。。” 宋玉干脆怎么夸张怎么来，把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宋朝歌咽了口唾液，惊愕道： “这么严重。。。” 于大壮则没心没肺许多。 “也行，我还没去过苏州呢。” 游大爷蹙眉道： “可是咱们也没买票。” 宋玉解释道： “宋。。。我爸说他会想办法，明天咱们就走！” 宋朝歌与于大壮还想回学校收拾行李，宋玉直接让他们去自己房间找摆摊的衣服穿，没必要回去了。 说完，宋玉又对游大爷说道： “爷爷，咱们今天把家里吃的都吃完，咱们短时间内可能不回来了，家里的食物不吃完就浪费了。” 然而游大爷却眼睛放光询问道： “你和你爸去电话了？ 聊得怎么样？ 有没有吵架？” 宋玉：。。。 这关心的侧重点是不是有些歪了。。。 第725章 明天晚上家里饭菜弄丰盛些 当天晚上，宋玉与宋朝歌帮谭江燕收拾好房间，前者看见宋朝歌一脸美滋滋的模样，语重心长开口道： “朝歌啊。。。 你还年轻，别想不开，太超前的事情，别多想。。。” 宋朝歌一脸茫然看向宋玉，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宋玉摇摇头。 “没事，我就顺口一说，你就随便一听。” 说完便出了房间，准备给宋良打去电话。 游大爷家的房子本来便不富裕，拢共也就三个房间。 游大爷自己一间，宋玉一间，昨天宋朝歌和于大壮住了一间。 原本想着宋玉不在上海这段期间，让朝歌和大壮住自己房间，江燕独自一人住一个房间。 没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宋玉为了让母亲有个安逸的休息环境，只能让宋朝歌和于大壮晚上来自己房间挤挤。 上海的一月份冷得不像样，宋玉不可能让三人中的随便一人打地铺。 此时的谭江燕已经知晓宋玉让她过来的原因，心中既觉得宋玉小题大做，心中又感恩自己有位这么关心自己的小伙伴。 出于礼貌，谭江燕还是谢绝了宋玉的好意，表示自己还是留在上海。 一是不愿意荒废学业，好不容易受恩于江海，他不想让帮助她的人失望。 二是忽然要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她有些害怕。 宋玉没有废话，直接用大招，表示要是不跟自己去苏州，那自己和大壮就跟她绝交，并且以后二人一同盯着宋朝歌，不让他们两人见面。 谭江燕被对方这话逗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本还想软磨硬泡哄哄宋玉，结果游大爷通过内部关系，得知了此次上海事件的严重性。 回到家中同样‘勒令’谭江燕跟他去苏州，他会亲自打电话跟对方父母沟通。 看出游爷爷并非开玩笑，并且神情严肃，谭江燕最终选择了乖乖听话。 晚饭过后，宋玉拿起电话拨通了苏州家里的电话。 电话没响几秒，对面便接通。 “喂。” 宋玉开口询问道： “怎么样？” 宋良言简意赅。 “火车站今晚开始管制，除非特定情况，不然不能落地。 我已经让江福派人明天一早开车过去了，大概中午时候到，给我个详细些的地标，你们提前过去等着。” “来的人认识路吗？” “你小看江福他们公司了，他们的业务广着呢，而且你忘了？ 他们跟付秋民有合作的。” “那就在付秋民公司门口，我明天中午跟家里人过去。” “你们做好防护措施，老子是市长，别到时候传染给我，被别人查到我知法犯法惹出这么大一祸。” “白天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滚犊子！” 宋玉刚要挂电话，游大爷立即上前阻止道： “先别挂，我和那小子说两句。” 宋玉默默将电话递了过去，没有选择在一旁听，而是起身继续去造饭桌上的食物。 今天于大壮把冰箱内的食物一股脑全弄了。 不得不说，这小子学习天赋一般，但对烹饪有着特殊的爱好，尤其擅长做鱼。 游大爷一直跟电话对面聊着，而且聊得压根停不下来。 。。。 晚上宋玉三人躺在床上，他被宋朝歌与于大壮夹在中间，三人为了一张棉被险些打了起来。 柜子里原本有多的一张棉被，但三人都赖死，谁也不肯起床去拿，最终三人就这样冻着。 “宋玉，苏州有什么好玩的？” “没啥好玩的。” “那你之前在苏州都玩什么？” “给人写方案，替人翻译英语文件，照顾弟弟，偶尔替别人出出主意。” “难怪你学习这么好。” “宋玉，你家里人凶不凶？” “除了我爸，都是正常人，情绪都挺稳定的。” “不会啊，我觉着宋叔叔人很好啊。” “你看到的都是表现而已，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他有多幼稚了。” “我们俩比你大好吧！” 。。。 三人就这样扛着冷风，扯着闲篇，最终互相取暖，沉沉睡去。 半夜，宋玉实在忍不了，这温度属实是太低了。 这俩货宁愿挨冻都不愿意起床拿棉被，太特么恶心了！ 与此同时，苏州，宋家。 宋良披着外套站在小院外，顶着夜风坐在矮凳上，一边抽着烟一边思索着宋玉的事情。 如无意外的话，明天晚上宋玉和爸妈就回到家里来了。 届时自己应该如何认怂呢？ 于情，弟弟给哥哥认怂理所当然。 于理，爸爸给儿子道歉容易遭雷劈。 这矛盾的哟。。。 但不道歉又不行，自己手头工作上的事情太多，宋玉好不容易回来，他必不可能让对方好过。 要是‘跪’得不到位，宋玉绝对不会鸟自己。 单从这货真就断联三年就能够看出，这小子已经不像以前那般可以轻易拿捏了。 尤其是即将成年，并且手中拥有海量国库券的当下。 自己未来还要靠自己这‘亲哥’养活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宋良转头看去，只见刘美君同样披着外套走出来。 “彦祖，天这么冷，你别着凉了。” “没事，我出来抽根烟，抽完就回去了。” “市里的工作很忙吗？” “我负荷得了，不用担心。” “我今天听说上海那边发生了甲肝，宋玉不是在上海吗，咱们。。。” “不用管他！他要知道怕的话！自己会回来的！” 不待刘美君说完，宋良脸色严肃直接打断。 刘美君蹙眉： “你说的什么话！宋玉也是你儿子！” “你还知道他是我儿子啊？！ 一声不吭就跑，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刘美君低声‘吼’道： “你小声些！ 生怕邻居听不到是吧！？ 我跟他们说的是宋玉住在他爷爷家！ 你别喊得人尽皆知！” 宋良努努嘴，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刘美君生气道： “懒得跟你说，你们两父子一个性子，都倔得很！ 抽完赶紧进屋睡觉！” 说完转身便要进屋。 宋良忽然开口说道： “明天晚上家里饭菜弄丰盛些。” 刘美君转头狐疑看向宋良，后者理所当然解释道： “我当了市长这么久，家里都还没好好庆祝过呢，怎么样也要吃顿好的！” 。。。 第726章 市场的动荡 翌日上午，宋玉与三位‘小伙伴’坐在客厅内打扫着卫生，用报纸将家具一样样铺好，然后用硬物压着，防止之后的日子里积尘。 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家里准备‘逃难’，宋玉让大家就简单背个包，一切不是急需的物件，等到了苏州现买。 虽说苏州的市场未必比上海好到哪里去，估摸着市面上依然有大批百姓排队买东西。 但宋良作为苏州的一把手，还是有渠道弄到必需品的。 况且‘时光日用’与‘时光服装’两年前已经合并，成立了‘时光百货’。 店长是于秋和陈大龙，代持的是江福，真正的老板是宋良。 拥有一家百货公司，宋玉不用担心家里会有缺的东西。 游大爷坐在门前，看着邻居们一包一箱得买东西往屋里运，有的人甚至连家里用不上的物件也都买了回来，生怕物价上涨，手里的钱都贬值了。 这一幕看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百姓日子刚好起来没多少年，眼前这副光景，让他回忆起以前打小鬼子时候，百姓们同样是这般‘被动’。 那时候的百姓们也都是这样大批大批抢购物资回家的。。。 宋玉上前沉声道： “爷爷，咱们要出发了。” 游大爷点了点头，起身走出门口，宋玉四人拎着行李跟了出来。 待游大爷把家门锁上，立即便有邻居搭话提醒道： “游老爷子，你这个时候带孩子们出去买东西可晚了，外边都没东西卖了，供销社和超市我刚回来，里边几乎要被搬空了。” 显然，这位邻居看着游家几人拿着包出来，误会他们是打算出去抢购商品。 游大爷没有解释，轻声回应道： “出去看看，能买到就买，买不到也没办法，国家不会让咱们饿死的。” “那你们可得做好防护措施，外边现在病菌很严重。” 不知道对方是出于好心，亦或是怕游家几人惹病连累街坊，这位邻居开口提醒道。 游大爷点头，没有接茬，领着孩子们离开巷子。 当走出街道，众人看见道路上‘热闹’的场景。 大人领着小孩、全家老小齐出动、街边摊贩的商品被抢购一空、柴米油盐酱醋茶最是吃香。 大家伙大包小包，甭管用得上用不上，都一股脑搬着走动。 抢到商品的人脸上露出庆幸，而没买到东西的人们则垂头丧气，大家都在谈论着哪里还有东西可以买。。。 许多人甚至连班都不上，特意带着家人出来购买。 能请假的请假，不能请假的干脆就旷班。 他们一天的工资也就几块钱，但物价一天比一天贵，赚的还没有涨得快，此刻他们已经不在意少的这天工资了。 此时他们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 ‘无论什么东西，先买了再说！’ 看到这一幕，宋玉脸色平静，心中却无奈。 游大爷与谭江燕则第一次如此直观感受到生活环境的骤变，他们之前还觉着宋玉夸大其词，现在不这么想了。 街道上的公安以及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齐出动，维持着治安，呼吁着大家理性。 然而他们自己说的话都说服不了自身，这些人心中同样焦急，同样想加入到购买商品的行列当中。 宋玉轻声道： “咱们快走吧。。。” 前往杨树浦工业区的距离不短，几人不可能步行走去，只能冒险登上公交车。 让宋玉觉着无奈的是，许多私营的公交车司机都选择不再营运，他们车里都装满了商品。 公家的公交车则少之又少，几人等待许久，这才等到一辆路线合适的公交车。 原本以为车里会很挤，可让宋玉诧异的是，公交车内几乎都没有什么人，三三两两的乘客都隔开而坐，满脸警惕。 而司机的脸上个则戴着用棉布缝起来的口罩，没敢说话，对宋玉等人摆摆手，示意几人往里边去，别站他身边。 路上公交车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同时几乎没怎么停靠，原因无它，压根就没有多少人选择搭乘公共交通工具。 他们都在畏惧，畏惧着这场忽如其来的‘病况’。。。 半小时后，宋玉几人从公交车内下来，快步朝杨树浦工业区里边进入。 让宋玉错愕的是，原本他以为当下这情况，工业区里边的环境会很‘萧条’。 但此刻工业区内人群涌动，大家伙都挤在各家贸易公司门口嚷嚷着要进货。 此时的物价飞涨，但凡是样商品都能卖出高价，作为商人，这些人已经超脱物外，至生死于无物，觉着性命也比不上金钱。 宋玉早就已经看透金钱的本质。 曾经他也是资本家，看过了无数老板为利润抛头颅洒热血，只要有利润，他们甚至能把绞死自己的绳子卖出去。 “宋玉，这怎么这么多人？” “你看到的是人，我看到的是市场动荡的源头。。。” 宋玉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三位小伙伴都满头雾水。 游大爷一边行走，一边蹙眉看着眼前的景色。 一路上有两名年轻人还凑过来询问是不是哪家公司的老板或者职工，公司有没有商品要出售，他们愿意出高价。 连宋玉这样的组合都有人问价，可想而知，如今的物价已经疯狂到什么程度。 来到‘旭升外贸’，宋玉见到付秋民与一位熟悉的人站在门口，整个外贸公司都已经关门了。 此人正是江福。 二人正站在门口抽着烟，有说有笑，身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面包车是苏州的牌照，里边隐约放着几箱物件，正有两名工人正一箱一箱往外贸公司旁的仓库内搬运。 想来这是江福特意从苏州弄来的‘99成稀罕物’，赠送给付秋民的。 两家公司合作这么久，江福与付秋民已经很熟悉了。 之前付秋民一直觉着江海与江福是靠着宋良的关系才做到这么强，到今天，就在刚刚，江福隐晦告诉他。 未来等宋玉成年后，‘江河货运’将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会交给宋玉。 （此时的江河货运已经脱离了自来水公司，独立出来。 并且与宋良之前商议好架构组织，江海与江福占公司的百分之六十，而宋玉成年后占百分之四十。） 得知此消息的付秋民，心中暗暗心惊。 。。。 第727章 不是钱银就是女人 付秋民在工业区这边名气不低，算是响当当的大老板之一。 然而在江福面前，他还是要放低姿态。 原因无它，对方业务做得太广了，许多次自己公司没有现货，都是通过江河货运提供的帮助，这才让他公司许多次如期交接。 “江福哥，你咋来了？” 宋玉笑着询问，再次见到熟人，他很高兴。 江福此时裹着一身低调的外套，鞋子也就是普通的绿军鞋，下巴留着些许胡茬，全身上下除了手腕处的那块手表值钱之外，没有任何贵重物品。 宋玉回想起江福当年为了他老家那女的，不惜与江海发脾气，闹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心中便不禁一阵感慨。 江福看到宋玉同样很开心，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了宋玉，你爸让我们公司派人过来接你回去，我想着这光景，估计也没人愿意来，干脆我就自己来了。” 说完接过宋玉一行人手中的行李，一股脑全部放上面包车。 宋玉询问道： “你给付叔叔的这些东西是什么？” “就一些防护物件，口罩呐，洗手液之类的。 对了，车副座那边还有两沓口罩，你们都戴上。” 宋朝歌三人默不作声站在游大爷身后，心中猜测眼前两人是谁。 对于他们三人来说，这两位都是大人，看样子还都是老板，他们不理解为何宋玉会与大老板认识。 而宋玉听到江福这话之后，也就不纠结自己抢购的那些物件要分给付秋民了。 后者眼神复杂看着宋玉，心中庆幸之前对宋玉给予了足够的善意与帮助，后续对方可是江河货运的老板之一，未来要有机会，自己必须要全心对待。 几人戴上口罩后，江福叮嘱道： “回去苏州之后，你们记住，千万别跟别人说你们是从上海回去的，苏州现在管得严，人心惶惶的。” 宋玉点头。 “放心吧江福哥，我已经和他们交代清楚了，就说咱们是从深圳回来的。” “那就好，上车吧。” 与付秋民打完招呼后，江福一脚油门踩下，面包车没啥发出一声轰鸣，然后当场熄火，静止不动。 车内的宋玉等人一阵无语，视线齐齐看向江福。 后者尴尬笑了笑。 “抱歉，忘了挂挡，太久没开过车，业务都生疏了。。。” 再次启动，这次面包车顺利行驶，一行六人朝着苏州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苏州，市里二号楼，宋良办公室内。 此时的宋良拿着手中的文件，心不在焉。 对面坐着的财局一把手林良华与物价局一把手关耀武对视一眼，前者忍不住开口道： “宋市长？” “啊？” 宋良回过神，看向对方。 “怎么了？” “刚才关局说的事情，你觉着怎么样？” 宋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本月物价波动报告。 “刚才说的什么？ 你再重复一遍，我刚才在想其他事情。” 关耀武只能重复一遍。 “总体的物价，自去年十二月中到这个月中，上涨了超过百分之三，我的建议是限购。” “怎么限？如何限？” “一切国有商店、供销社、以及正规商店，标注每人每周只能购买特定种类多少商品。 不仅如此，银行也要限制取钱，咱。。。” 不待关耀武把话说完，宋良直接抬手打断： “得了吧，你还限购限额。 钱在人老百姓手中，人家要买东西你怎么限？ 正规渠道买不到，他们就会到不正规的黑市或者倒爷那边买，这样市面上更混乱。 还有银行也不可能限额取钱，那钱是人老百姓自己挣的，你一句话就把人家老百姓的钱给‘抢’了，不让人拿走。 你咋想的？” “主要是银行现在已经发生挤兑了，撑不住几天的。。。” “全国上下都这样，咱们苏州算是有钱的了，别的地方都还没叫唤。 这种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容易引发乱象，咱们不求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绝对不能当出头鸟。” 关耀武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继续汇报着下一项工作。 一小时后，林良华与关耀武结束汇报，二人心中有种感觉，那便是宋市长今天仿佛特意在回避问题。 之前宋市长不说雷厉风行，但至少事事有回应，且敢于放手干。 但今天的宋市长却几乎没有给出任何实际性的建议，不是让别轻举妄动，便是说着先观望看看。 这与之前完全是两副面貌。 当初那个在经济上指点江山，大张旗鼓建设水电，在任何事情上都勇于担责的宋良去哪了。。。 关耀武是新上任的物价局一把手，不敢多嘴说什么。 但林良华与宋良是老相识了，两边的晚辈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同学，说话自然松弛许多。 “老宋，你今天这是咋了？ 有心思？” “没事，就是想孩子了。。。” “谁？望乡呐？” “不是，是宋玉，他今天回来苏州，我在想怎么拿捏他。” “宋玉今年也十七了吧，是个大小伙了。。。” “正因为他快成年了，我才心烦不知道该用什么手段拿捏。” 林良华笑了笑，不置可否道： “咱们就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孩子们怎么想，你还能不知道嘛。。。” 宋良立即看向林良华，脸色认真开口： “愿闻其详。” “男人嘛。。。 这辈子不是为了钱银，就是为了女人，要想拿捏。。。” 不待林良华把话说完，宋良直接打断道： “宋玉那小子女人不缺，直接说钱银。” 林良华：。。。 还不缺女人，宋玉那小子才多大，老宋说这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钱银很好理解，他长大了，要处对象吧，要出去交朋友吧，要买东西吧，干什么事都需要钱吧？ 钱从哪来？ 不就是问家长要嘛，你就培养他的态度！ 要态度好的话，你就酌情给一点钱，要态度恶劣，那就一分没有。 。。。” 听着林良华喋喋不休的‘大道理’，宋良直接屏蔽对方说的话。 还特么培养宋玉的态度，宋玉那货兜里比自己有钱！ 抛开后续他要持有的股份，单是他手里的钱，数额尾数比自己命都长！ 等下！ 股份。。。 对啊！ 我可以用股份来威胁他！ 艹！ 之前我怎么没想到！！！ 。。。 第728章 江福的变化 1988年上海前往苏州并没有高速公路，沪宁高速公路（上海-苏州路段）于1996年才通车。 江福并没有选择沪宜公路（老沪宜路），而是驱车行驶在G312国道。 前者部分路段为双向两车道，穿越村镇较多，人车混行。 而后者则路况相对较好，但车道狭窄，货车、自行车、行人混杂，通行效率低。 江福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 “现在上海去苏州的交通基本已经截留了，就算是骑自行车或者步行，也都需要查身份证。 我来的时候还看见大批人在交界那边排队堵着，还好你们没有坐火车或者大巴，不然真就只能睡田里了。” 宋玉蹙眉不解，他不觉得宋良敢这般明目张胆拒收外来人口，哪怕采取措施，也不会这么强硬。 游大爷同样疑惑，忍不住开口道： “这是宋良的主意？” 江福摇头： “怎么可能，宋市长主张的是设立特定区域接收外来人口，但会上反对的人太多，他也没办法。” 宋朝歌忍不住询问： “宋叔叔不是市长嘛。。。 说的话还能被反对？” 江福笑了。 “现在苏州经济发展得好，在整个江苏都名列前茅，省里边盯着的人太多，一个个都想着来苏州当官镀金。 别说宋市长了，就算是下边一个局长犯错，都有大批人盯着上位。 现在苏州已然是整个江苏的香饽饽了，上次换届的时候，省里有人打算让宋市长调任去南京当副市长，然后空降一位领导来苏州的。 这不纯纯是看桃子熟了，想吃现成的嘛。 后边省里的林淮河部长还有姚光明S长给否了，说是苏州的经济发展还需要宋市长掌舵，市里不宜有太大的变动，这才压了下来。 。。。” 听着江福的侃侃而谈，宋玉心中万分感慨。 以前那被女人骗得死去活来的家伙，此时已然有了大老板的眼界了。 能知道这些，并且能把其中的所以然说出来，对于江福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三人一脸茫然，他们听得懂，但他们不理解为何眼前这位叔叔能把事情说得这么轻松，也想不到宋叔叔这么厉害！ 三人对宋良的印象，还停留在看到自己会一脸傻笑的时候。 “江福哥，你刚才说交界已经被截留了，那咱们怎么进去？” 宋玉开口询问道。 江福毫不在意开口。 “走小路呗，咱们干货运的，除了关系要打点之外，周边各村各户都认识一些的。 不然真到了吃饭的点，或者困了累了，总要找个地方歇歇。 咱们经常都会去老乡家里借宿，完事付钱或者留些东西给他们，一来二去熟悉之后，大家也就认识你了。 别的人不敢保证，咱们公司的人，老乡们还是能给些面子的。” 宋玉听在心里，他确实学到了东西。 以前的他高高在上，战场与敌人都不会放眼这个层面，但在1988年的现在，许多事情确实需要与老百姓打好关系。 游大爷没有做声，他这会的视线一直放在外边，看着国道上各式各样的车辆、自行车、行人，他们都大包小包驮着行李与物件，正朝同样的方向行进。 这些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害怕、逃避。。。 宋玉与小伙伴们透过车窗外边，见到有停在路边已经熄火的车辆，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求助的行人，哭泣的孩子，以及悲伤的大人与老人。 宋玉稍微能够接受，但宋朝歌三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们不懂一夜之间，为何会忽然变成这样。 如果自己不跟着宋玉离开，他们是不是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爸爸妈妈应该会担心我们吧。。。” “他们在深圳，未必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放心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玉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等到了苏州，你们可以打电话去家里报平安，家里人知道你们在苏州，应该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 一路上，江福始终没有停下帮助路人，这其中或许有人真的需要帮助，但更多的则是想博取同情心。 有的人上车了就不肯下车，有的人会卖惨哭喊，有的人会大喊大叫，甚至有的人会动手抢东西。 江福当了车队老板这么多年，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了。 他曾经遇到过路霸，村霸等情况，刚开始他还会选择讲道理，到了后边。。。 他会选择拿着刀出去‘谈判’，唬得住最好，唬不住就打，遇到这种人，打死了对方也不敢报公安，只能认命。 当然，要是遇见人多的，江福是会认怂的，事后再回去公司，把车队里边的所有人带上，带上家伙什直接莽过去。 心不狠一些，手不黑一些，真干不来这些活。 面包车缓缓驶进一条乡间小道，行走没多久，便看见有十几名乡村父老拦在乡道中间，用竹子横在半空，两边用树杈撑着，挡着过往的车辆与行人。 面包车缓缓靠近，两名年轻人与一名老者上前查看。 “村里进不去了，不是咱们村的人离开绕。。。江老板！？” 老者刚开始还强硬说着，当看清是江福在前边开车后，态度立即缓和了下来。 “刘村长，你们这是咋了？” “嗨！这不上海那边的甲肝太严重了嘛，村里人心惶惶的，为了村里的安全，只能把外边的人拦下了。 你们这是回市里？” 江福下车，给众人都分了烟，随后将一包未开的烟递给刘村长，无奈说道： “本来想去上海那边进货的，结果半道上听说那边的情况，立马转头回来了。 还好没进上海，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回不回来了。。。” 刘村长自然将香烟揣进兜里，看向面包车内的一老四少，疑惑询问道： “他们是？” “我们家老爷子，还有我哥那边新请的学童，老爷子说想去上海见见世面，这趟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这几个年轻的，我哥说让我带，等学到本事了再给他送回去。” 江福张嘴就来，就连车内的宋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 第729章 老地方 下午三点，面包车顺利进入苏州市区，江福开口询问道： “宋玉，我是直接送你回家？ 还是说你想先去哪？” 宋玉犹豫片刻，江福嘚瑟笑道： “要不你跟我到公司看看吧？ 现在咱们公司老多员工和司机了，难得回来，趁这机会让他们认识认识你，免得以后得罪了你这大老板。” 宋玉笑着拒绝道： “还是算了，管理公司是你和江海哥，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那可不能这么说，公司有你在，宋市长才能高看我们一眼，没有你和宋市长，我们公司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大。。。” 听到江福这话，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真心，但至少态度让宋玉很舒服。 “江福哥，我不是跟你客气，我和宋良的关系，公司内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有我这个人就行了，不用见面。。。” 宋玉这话是发自真心的。 宋良当了市长，自己在一家公司当老板，难免惹人非议。 况且宋玉的心思也不在这里，未来江河货运的发展，他最多也就是给给意见，仅此而已。 听到宋玉直呼宋市长的名讳，江福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是知道这两父子闹别扭的，都这么长时间了，还僵着呢。。。 宋玉继续开口道： “江福哥，送我们到XXX路那边吧。” 宋玉给出的位置是之前自来水公司分的那间房子，家里房间不多，宋朝歌、谭江燕以及于大壮，这段时间就在那房子住着。 至于自己与游大爷，到时候再考虑。 听到这话，不待江福回应，游大爷直接否决道： “回家，这么长时间不见家里人哪行。” 游大爷以为宋玉是不打算回家住，还打算和宋良斗争到底，连忙替自己孙子做决定。 宋玉提醒道： “爷爷，家里房间住不下这么多人，先过去让朝歌他们把行李物品放下，再回去家里也行。” 听到宋玉这话，游大爷知道自己误会了，连忙点头附和。 宋朝歌与谭江燕没有说话，二人此刻的想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快些给家里去个电话，免得父母担心。 而于大壮则没心没肺许多，视线透过车窗看向外边，发现苏州这边的人们虽然也在大肆抢购商品，但却没有上海那般混乱。 外边依旧还有人在摆摊，卖东西的店面虽然大排长龙，但没有闹出乱子。 苏州现在的发展可以说是日新月异，老百姓们的口袋也鼓了许多，虽说物价一天比一天贵，但也不至于闹出乱象。 他们都相信市里会妥善安排好市场，不会让他们没饭吃。 毕竟这些年，苏州的官员那是真做事，这是老百姓们能够感受到的。 但凡他们有什么疑难杂症，可以直接去到‘市政服务大厅’反映情况。 而这‘市政服务大厅’，正是这几年宋良弄出来的‘产物’，全市各个单位都要派人进驻。 但凡老百姓提需求，只要是正当理由，他们都必须给出答复，或是提供帮助。 而这一措施，苏州独一例。 “宋玉，你们苏州的人都好规矩哦。。。” 于大壮忍不住赞叹道。 宋朝歌与谭江燕听到这话，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外边，同样看到街道上的‘景色’。 宋玉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虽说这些年自己不知道宋良这个市长当得怎么样，但单从市面上的情况来看，想来也是不差的。 几人来到自来水公司分的房子这条街道上，顺着宋玉指引的方向，面包车停在了指定的巷子口外边。 江福看着周边熟悉的街道，仿佛回想起当年自己那不堪的过往。 就是在这个地方，在自己欠钱、被女人耍、最落魄的时候，宋玉请自己吃过一次面。 这件事他一直记得。 看向某个方向，江福发现那个卖面的摊位已经不在了，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如果那老板还在的话，自己一定要下车过去吃一碗。。。 宋玉领着游大爷与几人走进巷子，前者脑中也回忆起当年自己被抓的一幕。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人被枪毙了没有。。。 “爷爷，你怎么没拿行李下来？” “我晚上去你齐爷爷老宅住就行了。” 宋玉点头，宋朝歌凑上前低声询问道： “宋玉，你在苏州还有自己的房子？” “算是吧。” “你好厉害，我毕业之后也想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最好是家里有厕所的。” 宋玉笑道： “放心吧，肯定会有的。。。” “得了吧，深圳现在的房子一年比一年贵，我毕业工作不知道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得了。。。” 于大壮接茬： “那你毕业之后回去深圳，找个国营厂工作不就好了，还能分房。 而且大学生去国营厂工作，待遇肯定不低！” 宋朝歌还真就认真思考着，最终点头表示可行。 宋玉没有给出自己的意见，距离三人大学毕业还有两年时间，找个机会慢慢劝就好。 别到时候刚毕业进了国营厂，没两年就下岗了，这就搞笑了。 这种行为无异于45年加入国军。 况且就算进了国营厂，最终也真下岗了，宋玉也不会放着不管。 宋玉轻车熟路来到家门口，找出已经轻微生锈的钥匙，打开家门后，原本想着家里这么长时间没人住会积灰尘。 但家里的环境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邋遢，地面家具等都看得出来是有人隔三差五会来打扫。 宋玉猜测是刘美君或是刘芳其中之一。 家里两个房间，宋朝歌与于大壮刚好一个，谭江燕独自一个。 几人放好行李，将床单被褥铺好后，一同离开家中。 宋玉将家钥匙递给宋朝歌，让对方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边，并且什么时候有空去配两把钥匙还给自己。 这钥匙都生锈了，也是应该换一把了。 离开巷口的时候，宋玉几人发现面包车停放的位置旁，江福正与一位身材高挑，但穿着老态的女性发生着‘争执’。 周边过往的行人或频频侧目，或驻足看热闹，有的甚至在指指点点。 江福显然对眼前这位女同志很是厌恶，后者几次想揪住江福的衣服，恳求挽留着什么。 但江福频频挥手挣脱，表情尽显不耐烦。 。。。 第730章 我不是那样的人 江福甩开眼前女性的手，表情很是厌烦开口道： “宁丹丹，咱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自重一些好不好？” 宁丹丹涨红着脸，略带哭腔开口道： “江福，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 之前在老家的时候，你说过无论我做错什么事，只要跟你道歉，你就能原谅我的！” 江福气笑了。 “原谅你？ 我原谅你妈呢，自己当婊子跟人搞破鞋，现在被甩了就来找我卖惨，你咋这么能装呢？” 此时，江福看见宋玉等人从巷子内出来，招手示意对方开些上车，开口说道： “咱们快走吧，遇到了个神经病，我怕等下她发疯咬你们。” 宋朝歌三人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游大爷虽然不知道情况，但还是领着三个‘小孩’钻进面包车。 宁丹丹看到这一幕，连忙拦住江福不让对方上车，她现在名声已经响彻老家，可以说老家回不去，家里人也不让她回。 城里的亲戚对她百般厌恶，街坊邻居说话也难听。 出来做了三四样工作，不是工资低就是太过辛苦，以往被男性‘呵护’惯了的她，此时别人知道她的秉性，听到她的名字都恨不得绕路走。 以前的她对钱没有概念，兜里压根攒不了一分钱，如今她知道钱难赚了，可也依旧攒不了，因为她压根就赚不了大钱。 之前她几次想找回江福，想要祈求对方的原谅，让自己回到身边。 当时的她知道江福当上了大老板，可把她给激动坏了。 在宁丹丹的心目中，江福一直都对她呵护有加，千依百顺，每次自己给江福道歉，无论发生什么事，对方都会原谅自己。 宁丹丹对江福印象还停留在老家时候，对方一脸傻笑的样子。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江福此刻已经见过太多美女，周边的诱惑数不胜数，无数次回想起年轻时候自己的傻缺，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世界上怎么会有自己这么缺心眼的凯子。。。 宁丹丹三次找到江福公司所在的地方，结果愣是连门都进不去，每次都被门口的岗卫给赶走。 第一次对方得知是自家老板老家的人，问了名字之后还特意去问了一嘴，结果被江福给骂了出来。 江福还叮嘱，下次这女的再过来，直接赶出去。 被波及的岗卫一脸晦气，直接将宁丹丹给赶走，后者不愿意相信，不肯离开。 后边是岗卫这边的负责人直接拿家伙什给架了出去，并且警告再来捣乱直接打电话报警。 （1986年1月10日，广州设立第一个110报警服务台。 1987年，公安B下发通知，全国陆续设立。） 被赶出去的宁丹丹依旧不死心，她觉着江福是觉着丢了面子，还在生气，只要她能见到江福，亲口跟对方道歉，对方态度不会这样。 然后她就在江河货运公司门口‘蹲守’，两次看见对方驱车出来。 第一次她上前喊话，江福与她四目相对，但前者没有选择停下，而是一脚油门直接驶离。 第二次，宁丹丹选择跑到车前尝试阻拦，但江福依旧不管不顾，冲着她拦路的位置，轿车速度不减反增。 要不是宁丹丹躲得快，指定被撞倒在地。 这时候的宁丹丹心中既生气又心慌害怕。 她看出来了，江福现在的心比以前狠多了，她生气对方为何会这么狠心对待她，可同时她也害怕自己会被报复。 后边她不敢再去江福的公司，想要重新攀高枝的心思暂时压制下来。 可后边她的生活越来越苦，尤其是最近，随着物价越来越高，她工作的小作坊老板，对员工疯狂压制，持续不断生产商品，连续好多天都加班。 她实在受不了了，又燃起了重新找回江福的心思。 宁丹丹已经决定了，只要江福肯和她重新在一起，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与对方交融。 以前她在江福面前一直端着，一直强调自己的身子宝贵，不可以随意交付出去。 然而她自己都忘了，别说在江福面前，就算是在街坊邻居眼里，她早就不值钱了。。。 今天的她被家里指示出来买东西，结果在路上看见一辆面包车，她习惯性打量这车的主人，结果一眼便瞧见江福站在旁边抽烟。 见着对方，宁丹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丝毫不顾此时自己的形象有多么窘迫，小跑上前便是一番挽留。 接着便是宋玉看到的画面。。。 游大爷与宋朝歌三人上了面包车，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注意力始终放在外边。 宋玉没有选择上车，他此时正在打量着眼前这位‘恩人’。 要不是当初宁丹丹与毛巾厂领导闹的那出，江福就不会带人去毛巾厂门口，与保卫科的人闹。 要不闹这么一出，江福就不会发现自己，把自己解救出来。 宋玉心中很是感慨，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心中鄙夷江福当初究竟看上对方哪。 论长相也就那样，不仅皮肤差，眉宇之间还透露出算计，骨瘦如柴，一点肉感都没有。 除了长得高，身无长物啊。。。 江福注意到宋玉的眼神，心中觉着丢脸，连忙催促道： “走吧，咱们回去，别跟这疯子纠缠。” 说罢便强行将宋玉拖拽上车，惹得宋玉嘿嘿直笑。 宁丹丹哭丧着脸祈求道： “当初我真是被逼的！ 江福哥，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江福听着没有波澜，连回应都懒得回应，打开车门便要坐进去。 然而宁丹丹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上前死死攥住江福的衣服，整个人跪在地上。 “江福哥！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真的后悔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真不是那样的人！” 见到这女的都跪下了，周围的人们都开始哗然。 不管孰对孰错，但人都跪下了，他们心中总是天然同情弱者，在不知道事实的情况下，开始对江福指指点点。 江福被宁丹丹这一举动给气笑了，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想揍人，周边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方便下手。 就在此时，宋玉慵懒的声音传来。 “有一只羊，自己洗好了澡，自己脱好了毛，然后走进狼群，祈求狼群不要吃了她，说她不是那种羊。 狼群把羊吃得干干净净，把骨头丢给了狗，狗还不舍得吃，舔着骨头舔得津津有味。 江福哥，这女的这样的行为，应该算耍流氓了吧？ 要不咱们报警？” 。。。 第731章 埋 回家路上，江福心中一阵郁结，他回忆着宋玉方才说那话，他总感觉对方后边那段话是在蛐蛐自己。 什么叫‘狗舔得津津有味’。。。 “宋玉，你。。。” “江福哥，注意看路，你已经没绑安全带了，再不看路，要是遇到啥意外，那可就是你全责了。。。” “得了吧，现在的人看见车都绕路走，这行车道还能有人扑上来让车撞不成，净说笑话。。。” 显然江福社会阅历还是浅，没见着什么叫做碰瓷。 但被宋玉这一打岔，江福也没继续问下去。 回到宋家巷道口，宋玉与游大爷率先下车，宋朝歌三人紧跟下车。 江福说道： “行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有事打电话招呼，我先撤了。” 说完不待众人回应，一脚油门直接离开，显然是觉得丢了面子，不愿意多待。 宋玉目送江福驾车驶远，一边含笑一边示意宋朝歌三人跟着自己进巷子。 “进去之后你们千万别说漏了，遇到什么人都说是从深圳过来旅游的，可千万别说自己是从上海来的。” 宋朝歌三人自然懂的其中利害关系，点头应允。 游大爷开口道： “你们进去吧，晚些时候我再过来，我把东西先放你齐大爷家。” 待游大爷拎着行李离开之后，宋玉正要领着宋朝歌几人进入巷子，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唤。 “哥哥！” 宋玉身躯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一名拿着棒棒糖，双肩背着书包的可爱小女孩正眼眸清澈盯着自己。 对方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欣喜不已，最后整个人飞扑上前。 宋玉见着对方，心中瞬间被甜蜜浸满，蹲下身张开双臂，迎接着自己亲侄女的热情。 宋言心直接扑进宋玉的怀中，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宋玉脖颈上。 “哥！” “言心，你怎么在这？” 宋玉搂着自己侄女，将对方抱起，宠溺得不得了。 宋朝歌与于大壮好奇打量着这位可爱的小女孩，眼神中除了好奇，还是好奇。 而谭江燕则眼眸闪亮看着这小女孩，忍不住上手逗趣小女孩的脸颊。 宋言心原本沉寂在宋玉的怀抱当中，感受着‘亲哥’的关爱无法自拔，脸颊忽然被一位陌生的‘姐姐’触碰。 仿佛梦想的泡沫被尖针给无情戳破，思绪瞬间清醒，整个人一边挂在宋玉的脖颈上，一边神情焦灼喊道： “哥哥！你快救救望乡吧！他要被晓婷表姐给活埋了！” 宋玉：。。。 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 几人都觉着眼前这小女孩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 半小时后，宋玉四人被宋言心领到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土山脚下，宋言心指着前方‘高耸’的山坡喊道： “哥哥！晓婷姐和她的同学要把望乡给活埋了！你快救救他！！！” 宋玉刚开始其实不太相信的，毕竟在他心目中，小孩子说的话只有两种，一种是童真的话术，另外一种。。。 则是未经大脑CPU处理过的‘真相’。 或许宋言心说的是真话，但绝对不是大人所理解的真话。 但‘侄女’第一次这般急迫，且对自己这位‘亲哥’这般‘依赖’，宋玉也不好‘拆穿’。 笑着说道： “言心，这前边是尽头了，没有路了。” “这是晓婷表姐的秘密基地！每次晓婷表姐干坏事都是来这里的，我之前还来过一次！” 宋玉满头雾水，疑惑开口询问道： “你晓婷表姐带你来做什么坏事？” “和别人换钱！” 宋朝歌三人抬头看向这处寥无人烟的小山坡，而宋玉则眯起眼睛，轻声开口询问： “什么叫和别人换钱？” 宋言心对宋玉知无不言。 “晓婷表姐说是要自己攒钱上大学，从江福叔叔那里拿了东西自己偷偷卖，每个周末都来这里交易，家里除了我，就连爸爸妈妈都不知道！” 宋玉深吸一口气。 “你晓婷表姐每次交易都带上你吗？” 宋言心摇头。 “晓婷表姐不肯带着我，但是每次晓婷表姐卖完都会给我买一根棒棒糖。” 宋言心说的话逻辑清晰，前因后果明确，宋玉有些呆愣。 他不觉得宋言心一个小女孩能作出这般严谨的谎言，宋玉开心询问道： “那你说晓婷表姐要把望乡给活埋了是怎么回事？” 宋言心眼眸清澈，看着自己‘亲哥’与周边三位哥哥姐姐，弱弱开口道： “弟弟偷了姐姐十块钱，被姐姐发现了，然后就被姐姐提来秘密基地，要挖坑给弟弟给埋了。。。” 听到这话，饶是宋玉也是一脸错愕，宋朝歌三人更是愣在原地，瞳孔睁大。 貌似。。。 这小女孩不像是在说谎哈。。。 。。。 与此同时，某处隐秘的小树林内，身材健壮的姚琛与个头高挑的洪康一人拿着一把锄头，正默不作声刨着坑。 林豆豆与蒋倩一脸担忧看着眼前的章晓婷、廖露青、宋望乡三人。 廖露青开口劝道： “晓婷，望乡还小，你别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章晓婷怒目看着双脚已经发颤的宋望乡，咬牙切齿道： “这家伙听不懂人话，我好声好气跟他说了多少次，他当我在狗吠！ 既然道理讲不通，我也懒得跟他说人话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敢偷家里的钱！ 长大了岂不敢叛国！” 廖露青有些着急，连声依旧恳求道： “晓婷，望乡还小，大人们说小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容易叛逆，要好好说教，以后他就懂了。” “叛逆？ 露青，你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叛逆不？ 蒋倩，你从小到大叛逆过不？” 章晓婷说完，又冲正在挖坑的姚琛与洪康询问道： “你们俩这个年纪的时。。。 算了，你们肯定叛逆过，总之我们家不允许有这么恶劣的小孩，什么叛逆，说到底就是揍得少，你别管了，我自己的弟弟我自己管！” 章晓婷说完，继续朝挖坑二人组‘吼’道： “你们咋样！？ 挖完了没有！？ 动作能不能快点！” 姚琛空有一身肌肉，洪康空有个头，二人在章晓婷面前压根不敢有丝毫‘忤逆’。 “差。。。差不多了。。。 但是晓婷，咱们真要这么狠心？ 到时候别出事了。。。” “出事了我担着！” 说完，章晓婷拎着双脚发软的宋望乡拖拽到深坑边上，一脚将其踹进坑里。 任由宋望乡苦苦哀求，章晓婷依旧冷眼无情，对挖坑二人组‘命令’道： “埋！” 。。。 第732章 哥哥回来了！ 姚琛、洪康、蒋倩、廖露青今年都17岁了，四人都比章晓婷要大一岁。 但奇怪的是，前两者对章晓婷那是马首是瞻，后两者则对章晓婷‘敢怒不敢言’。 姚琛现在已经是钢铁厂保卫科的一名职工，平日里抽烟喝酒都学了个遍，但在三位‘女同学’面前，是连根烟都不敢点。 一身壮硕的肌肉，面对三位女同学毫无优势。 在钢铁厂，他虽然是晚辈，但性子大方，为人豪迈，深受同事们喜欢。 但在章晓婷面前，他唯唯诺诺。 原因无它，因为他抽的所有烟，喝的所有酒，买的所有商品，都是从章晓婷这边的渠道以低价购买的。 洪康父亲是棉纺厂的职工，母亲是木头厂的会计。 然而他没有选择进入两边国营厂，而是在‘时光百货’当上了一名货车司机。 说是司机，其实就是学徒，但有宋良与章晓婷的关系，他每个月的福利待遇都不差，而且司机师傅们也真心实意教他手艺。 二人虽然都受到了章晓婷的恩惠，但后者从来没有以此‘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反而对待二人一如既往亲近。 这让姚琛与洪康二人对章晓婷都很敬重，哪怕对方比自己小一岁，但依然奉为‘大姐大’。 蒋倩因为是棉纺专业技校毕业，因此毕业后便通过母亲职工的关系，直接进入棉纺厂当上了一名棉纺工人，恰巧又是在刘美君的车间下边工作。 刘美君对其照顾得无微不至，无论是技术上，或是日常上，都给予了尽可能的方便与教导。 而蒋倩的父亲此时已经是一名不大不小的老板了，之前在江海与江福的‘帮助下’，组建了一支装修队，挂靠在江河货运下边。 装修队的名称也很直接，就叫‘江河装修队’。 当初的股份划分中，宋家还有他们装修队百分之15的股份，但后边江福与宋良商量过后，干脆这百分之15的股份就由江福的公司内部处理了。 待等宋玉成年后，直接分给宋玉总公司的股份，也就是百分之40。 至于廖露青。 当初那位皮肤黑黢，短头发的假小子，如今也长开了。 不说样貌绝美，但也是煞有英气。 棉纺技校专业毕业的她并没有选择进入棉纺厂，当然，她家里也没有人在棉纺厂担任正式职工，因此没有这层关系。 当初廖露青的母亲只是棉纺厂的一名临时工而已。 如今的廖露青帮着母亲打理饭店，而饭店的名字叫做‘江河饭店’，也是当初江海与江福按照宋良（宋玉）的指示，给对方提供的帮助。 饭店的百分之15股份依旧由江河货运内部消化，股份处理方式与江河装修队一般无二。 当初的小学四人组，如今都有了自己各自的工作与未来方向，但开枝散出去的孩子们，却因为某种特定的羁绊，始终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明明各自都即将长大成人，关系却还是如此紧密。 看着姚琛与洪康一脸苦逼，用锄头一点一点将泥土洒进坑里边，蒋倩忍不住小声在章晓婷耳边劝道： “晓婷，咱们无非也就是吓唬吓唬望乡，你可悠着点，别把孩子吓坏了。” 章晓婷没有了小时候唯唯诺诺的脾性，眯着眼看着深坑内苦苦哀求的表弟，轻声开口道： “放心，我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你没看见这小子的脚一直顺着泥土踩上来嘛。” 说完，章晓婷生怕宋望乡看出端倪，冲着姚琛与洪康喊道： “你们俩没看见这小子要爬出来了嘛！？ 动作能不能快点！？” 姚琛与洪康宛如吃了屎一般，手上动作开始加快，但锄头内掘起来的泥土还是那么少。 宋望乡哪怕再调皮，此刻也只是一名仅有8岁的孩子，被表姐这样对待，他已经快吓坏了。 “姐！我知错了！你别埋我！ 我以后再也不偷你的钱了！” 章晓婷怒不可遏。 “那是我的钱吗？！ 那是我和你哥以后上大学的学费！ 今天我要不是回家查了查里边还剩下多少钱，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胆子这么大！心眼这么坏！ 竟然敢当小偷了！” “姐！我以后不敢了！ 我想回家！ 哇哇哇！！！” 显然，宋望乡已经被吓破了胆。 姚琛与洪康看到这一幕，二人忍不住对章晓婷说道： “晓婷，咱还是别吓孩子了。。。” “对啊，要是咱们做这些事被其他人看见了，指不定要被抓起来的。。。” 章晓婷重重‘哼’了一声，笃定说道： “这地方啥也没有，除了我们几个会来之外，还能有谁来？”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稀疏且频繁的脚步声。 这一动静，让在场的几名‘大孩子’都吓了一跳，齐齐转过头查看。 只见两名少年与一名少女映入眼帘，三人见着章晓婷等人之后先是一愣。 四目相对几秒，其中一名男生立即转头冲身后喊道： “我找到他们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几人吓得险些魂都飞了，姚琛与洪康立即扔掉手中的锄头，以此表现出自己的‘清白’。 廖露青连忙喊道： “你们俩快把望乡给拉上来！”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即飞身一跃，双双跳了进去。 然后不远处驻足观察的三人中，另外一名男生再次回头喊道： “有俩男的跳进坑里了！ 那小孩应该就在坑里边，你们快上来！” 听到这句话，无论是在坑外的章晓婷、蒋倩、廖露青，或是在坑里的姚琛与洪康，此刻都头皮发麻。 惨了！ 事情败露了！ 解释不清了！ 然而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宋望乡给弄上去，然后跟来人解释一番，务必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歹人。 己方这只是在教育孩子而已。 然而用挖坑埋孩子这种方式教育孩子。。。 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 二人迅速将宋望乡给‘扔’上坑外边，双双翻爬出来，起身拉着一脸可怜的宋望乡来到章晓婷身边，众人眼神担忧，死死看着越来越近的三人。 就在此时，他们发现来人不只有三个，在三人的身后，两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 宋言心牵着一名帅气沉稳的少年，朝对面兴奋喊道： “表姐！哥哥回来了！” 。。。 第733章 把锄头捡起来 见到宋玉出现，姚琛与洪康顿时松了口气，转而露出兴奋的神态。 蒋倩与廖露青都露出了笑容，前者表情趋于老友相逢的喜悦，而后者则增添了一丝难以置信。 宋望乡挣脱开姚琛与洪康的‘束缚’，立马朝着宋玉的方向飞扑而来。 “哥！救我！表姐要把我埋了！” 很难想象，一个仅有八岁的男孩，奔跑起来的速度竟会如此之快。 宋望乡直直扑进宋玉的怀中，一边哭泣一边告状，样子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宋玉搂住怀中的宋望乡，抬眸看向多年未见的小伙伴们。 几人的五官轮廓一一呈现在眼前，不断更新着脑中的‘资料库’。 最终，宋玉将视线定格在章晓婷的脸上。 这丫头此时已经长高到168左右，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标致的瓜子脸，高挺的鼻梁，粉嫩的樱桃小嘴，以及那双灵动清澈、隐约带着水雾的眼眸。 几年不见，章晓婷算是彻底长开了。 看到章晓婷的样貌，不知道为何，宋玉有种难言的别扭。 他竟然萌生出一种害羞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的章晓婷眼中只有宋玉一人，一直心中挂念的人，忽然间出现在眼前，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情绪。 廖露青亦是如此，眼眸始终盯着宋玉，嘴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注意到宋玉的眼睛始终盯着章晓婷。 她心中有种难掩的悲凉。 蒋倩隐晦看了眼廖露青，无声叹了口气，默默来到后者身边。 姚琛深吸一口气，兴奋喊道： “宋玉！你这狗日的终于回来了！” 一句话，把原本‘温馨’的场面瞬间打破，这具‘狗日的’把宋玉给拉回了现实。 他没有见怪，反而觉得格外亲切，笑着开口： “好久不见。。。” 说完，宋玉抬脚想要上前，与自己儿时的小伙伴们叙旧，并且将宋朝歌三人与之互相介绍。 然而宋望乡却死死抱住宋玉，整个人宛如‘千斤坠’一般挂在宋玉身上，牢牢固定住宋玉，不让其上前一步。 “哥！你别上去！表姐疯了！她要杀了我！！！” 听到宋望乡的‘告状’，章晓婷立即动气想要上去揍人，但又害怕毁了自己在宋玉心目中的形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凶案现场’证据确凿，自己确实伙同小伙伴们要挖坑把这小子给‘埋’了。 “我。。。我没有，我就是吓唬吓唬他。。。” 章晓婷一改这几年来‘霸气’的形象，在宋玉面前弱弱‘狡辩’道。 宋玉低头看向自己这许久未见的‘亲弟弟’，开口询问道： “姐姐为什么要教训你？ 是不是你做错事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宋望乡，没人会真觉得章晓婷会埋了他。 感受到所有人的注视，宋望乡语气一滞，思索片刻，连连摇头道： “我没有。。。” “胡说！你明明偷了家里的钱出去请女同学吃零食！ 被表姐发现了，你还撒泼打滚狡辩！” 宋言心丝毫不惯着自己这亲弟弟，直接开口拆穿。 宋望乡顿时生气，被拆穿的他气急败坏冲宋言心喊道： “我没有！ 你别胡说八道！” 宋言心丝毫不惧，仰头威胁道： “你要是敢吼我，我就回家告诉爸爸，把你吊起来用皮带抽！” 听到这话，宋玉嘴角抽搐。 宋良那货是真把儿子当猪养啊。。。 吊起来打这种事，真能干得出来。。。 宋望乡见发脾气没有用，只得寄希望于刚回来的‘亲哥’，眨着灵动的双眸，可怜兮兮对宋玉眨眼。 “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宋玉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轻声道： “你表姐不是真的要埋你，她就是教训吓唬你一下而已。 跟我上去，给你表姐道个歉，以后别干这些事了。 要是没零用钱就跟家里人要，你要是乖的话，家里人会给你零用钱花的。” 说完，宋玉牵着宋望乡上前。 后者犹犹豫豫跟着上前，宋朝歌三人也跟在宋玉身后，他们对宋玉儿时的伙伴也心生好奇。 两边逐渐‘会晤’，章晓婷眼眸死死盯着宋玉，声音甜蜜，哽咽道： “宋玉，咱们的大学学费，我已经赚好了。。。” 宋玉一愣，抿了抿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当初的一句‘谎言’，没曾想让章晓婷始终记在心底。 “我也把我们的学费赚回来了。” “那我以后不用出去摆摊了！咱们是不是等六月份之后，直接参加高考就行了？！” “对，考同一所大学。” “是要考上海吗！？” “是，我们一起考上海的大学。” 。。。 二人聊着自己的话，周边的众人则互相自我介绍。 得知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是宋玉的初中高中同学，并且现在已经是大学生，和宋玉在同一个地方，姚琛四人都暗暗羡慕。 宋玉在四人当中的含金量很高，哪怕一直没在他们身边，但心目中‘领袖’的位置始终是宋玉。 众人逐渐热络起来，宋玉用手对宋望乡的后背拱了拱，开口道： “给你表姐道歉。” 宋望乡仿佛有了靠山一般，不再惧怕章晓婷，语气豪横道： “对不起！” 看到自己表弟这副嘴脸，章晓婷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愿意在宋玉面前毁坏形象，只能咬牙认下。 宋玉笑着对章晓婷说道： “孩子还小，别用这么过激的教育方式。 有话好好说。” 章晓婷欲言又止，宋望乡死死抱住宋玉的腰，扯着嗓子喊道： “表姐现在对我可凶了！ 上个星期还把我揍了，我爬上树都不敢下来！” 章晓婷深呼吸，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自己维持着形象，宋望乡却一个劲在拆台。 宋言心此时舔着棒棒糖，慢悠悠说道： “明明是你在学校欺负人家女同学，还笑人家没有爸爸，表姐这才揍你的！” 听到这话，宋玉放在宋望乡头上的手缓缓放下，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宋望乡大声喊道： “可她明明就是没有爸爸，我只是。。。哎！？！？” 话还没说完，宋望乡忽然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宋玉提了起来，衣领被拽得老高。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身子便被重重抛了出去，化作一道优美的弧度，再次被扔到坑里边去。 众人错愕看向宋玉。 后者缓缓看向姚琛与洪康，低声严肃开口道： “把锄头捡起来。 干活。。。” 第734章 恶魔哥哥 宋家巷子口，宋朝歌与于大壮一人一边架着双脚离地、脖颈以下全是泥土、双脚颤抖，脸上布满恐惧的宋望乡。 宋玉抱着宋言心，与章晓婷、谭江燕走在前边，站在巷子口，回头怒目，沉声说道： “提着他做什么，腿瘸了是吧？！ 让他自己走！” 于大壮咽了口唾液，他从未见过宋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小声安抚道： “宋玉。。。 你这弟弟都吓得腿软了，不架着的话，他连路都走不了。。。” “走不了就爬进去！ 他有胆量嘲笑人家单亲家庭，咋没本事挨揍！？” 宋望乡此时严重布满对‘亲哥’的恐惧。 宋玉没回来之前，他在家最怕的是爸爸，其次就是表姐。 前者是会揍他，但雷声大雨点小，逐渐得，宋望乡便知晓爸爸只是吓唬她，不会真下死手。 后者则是变着花样折磨他，但凡自己调皮，表姐大多只会断了自己的零食与零花钱，自己认怂几次，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刻，宋望乡见着了亲哥，第一次感受到被压制的绝望。 方才在坑里边，宋玉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用宛如恶魔的眼神盯着自己，眼底里尽显冷漠。 之前还有顾虑的姚琛哥和洪康哥，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唯唯诺诺，锄头抡得虎虎生风，生怕少挖一锄头就被人看不起一般。 露青姐和蒋倩姐也没有刚开始的担惊受怕，一同站在章晓婷身边，不发一言。 反而是自己表姐站在亲哥身旁，眼神中充满了担忧，时不时还低声奉劝两句。 至于那位与亲哥一起来的姐姐，两次想上手营救自己，都被此刻架着自己的两位哥哥给拉了回来。 宋望乡在深坑中是苦苦挣扎，几次想要顺着坡道爬上去，都被亲哥一脚直踹给踹了回去。 来回几次之后，宋望乡已经不觉得亲哥是在吓唬自己了，那可是真踹啊，其中一脚还直直朝着自己的脸上招呼，现在想起来都疼。 当深坑内的土埋到腰部，宋玉这才抬手喊停，并且朝着姚琛哥和洪康哥叮嘱道： “这个坑留着，以后这小子要是再作出什么天怒人怨，或是为非作歹的事情，直接拉过来，继续埋。 下次就直接埋到胸口，再下次就到脖颈，每次埋他个五分钟。 什么调皮捣蛋，说到底都是家里人惯的。。。” 姚琛与洪康重重点头。 此时的宋朝歌与于大壮发现宋玉还未消气，默契同时松手，宋望乡整个人扑通一下掉在地上，屁股先着地。 宋玉将宋言心放下，缓缓上前蹲在宋望乡面前，双眼冷峻盯着自己的亲弟弟。 宋望乡被亲哥的眼神吓到，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以后要是你再无故欺负同学，或者嘲笑别人的家境，我就把你送到儿童管教所上学。” 宋望乡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宋玉依旧继续威胁道： “别想着等我和你表姐上了大学，你就可以无所顾虑，我开口的话，你爸都不管用。 听懂了没有？” 宋望乡连连点头，头颅点得跟拨浪鼓一般。 宋玉怒目吼道： “说话！哑巴啦！？” “听。。。听到了。。。” 宋玉站起身，沉声开口道： “站起来，自己进屋，到院子里站一个小时，动一下都别想着能吃饭了！” 宋望乡踉跄几下，艰难起身，逃难似得冲进巷子内。 看着这小子恐惧成这样，宋玉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转头看向章晓婷，笑着说道： “这几年，这小子都这么恶劣吗？” 章晓婷嘟着嘴摇了摇头。 “其实也还好，就是花钱有些多，调皮一些之外，其他的也还行。” “不是说他又偷家里钱，又欺负人同学，还笑人家同学没有爸爸吗？” 章晓婷低声解释道： “偷钱是第一次，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欺负同学。。。 其实就是喜欢跟人打架，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至于笑话人家没爸爸。。。 是有别的同学欺负那人，望乡是看人家没有爸爸可怜，就上去要保护同学，冲着同学们嚷嚷了一句人家没有爸爸，不能欺负他，然后就跟人打了起来。 结果别的同学还没哭，那被他保护的同学倒是先哭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也不算是嘲笑别人。。。” 听到这话，宋玉与宋朝歌三人一阵无语，齐齐低头看向一旁拿着棒棒糖，满脸天真的宋言心。 看来有时候小孩子说的话。。。 不能全信。。。 就在此时，一辆轿车缓缓驶来，最终停在巷子前。 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轿车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内走了出来。 宋玉看见下车之人，神情有些复杂。 宋言心兴奋扑上前，喊了一声‘爸爸’！ 没错，回来之人正是宋良。 轿车还没停下的时候，宋良便已经注意到家巷口站着的几人，当他瞧见宋玉回来之后，心中那叫一个激动。 心中自我建设了许久，可下车与宋玉四目相对的瞬间，宋良眼神依旧有些不自然。 “小姨父！” “宋叔叔！” “宋叔叔好！” 章晓婷与宋朝歌三人都齐齐对宋良打招呼。 宋良看向许久未曾见过的爸妈，脸上呈现出真挚的笑意。 “回来就好。。。” 宋朝歌与谭江燕看到宋叔叔依旧‘和蔼可亲’的神态，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宋叔叔还是印象中的宋叔叔！ “咱回家，进屋去，当自己家就行。” 说完看向身高与自己平齐的宋玉，宋良有些紧张，但装作无所谓开口道： “六月份就高考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学籍档案还在一中，就在一中参加高考了。” “行，那到时候我给你打个招呼。 你和晓婷是想下学期回去上课，还是等到高考的时候直接去参加？” “晓婷去上课吧，巩固一下高中知识，我时间紧，手里的事情多，就不回去上课了。” “知道了。” 。。。 二人对话完，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众人都莫名感觉有些尴尬，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宋言心忽然开口道： “爸爸，刚才哥哥挖坑要把弟弟给埋了！” 众人：。。。 第735章 弟弟都是怕哥哥的 此时此刻，宋望乡回到院子，在刘美君与刘芳错愕的表情下，独自站在院子角落站得笔直，整个人一动不动。 二人对视一眼，刘美君开口询问道： “望乡，你这身上怎么这么脏？ 是不是又跟人打架去了？！” 宋望乡一声不吭，摇头否认。 刘芳也忍不住追问道： “那你身上这些泥都哪来的？ 快脱下来用水泡一下，这老些泥，都不能用洗衣机洗了。。。” 宋望乡摇头。 “我不敢动。。。” 刘美君与刘芳一脸疑惑，追问缘由。 待得知是宋玉回来，知道他调皮将他教训了一顿后，二人非但没有表现出心疼，反而欣喜不已。 “宋玉回家了！？” “那你哥现在在哪？ 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见自己妈妈与姑婆丝毫不关心自己的惨状，反而追问自己的恶魔哥哥，宋望乡心中更加委屈，嘟着嘴就要哭出来。 就在他准备矫情之际，忽然听到巷子外传来脚步声与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立马重新站直，一动不动。 章晓婷率先推开院门，朝着自己小姨与姑婆高兴喊道： “宋玉回来了！” 刘美君甩了甩洗菜沾湿的双手，起身笑吟吟道： “我说彦祖昨天晚上怎么忽然让家里弄丰盛一些，感情是知道儿子回来了啊。” 刘芳双手在身上的围兜擦拭，同样高兴道： “总算回来了，过年前回来，也能一家团聚了。” 宋玉跟在章晓婷身后进入院子，映入眼帘便是越发端庄成熟的刘美君，以及面容沧桑了许多的刘芳。 看见宋望乡站在角落处一动不动，眼眶充满雾气。 “美君阿姨，姑婆，我回来了。” 刘美君上前抓住宋玉的肩膀左右来回检查，一边看一边欣慰道： “回来就好，咱快进屋吧。 你爸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晚上家里吃大餐！” 刘芳也兴奋道： “我这就出去买点熟食回来。” 宋良此时走进院子，阻拦说道： “不用出去了，你这个点出去，哪还有东西买，外边排队都排到隔壁市了。” 刘芳不悦‘数落’道： “都怪你，也不早跟家里说，要早些说的话，我早上就让于秋给家里留些好东西。。。” 面对刘芳的‘责怪’，宋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朝外边的宋朝歌三人招呼道： “来，进家里来吧，别客气。” 三人有些拘谨进屋，看见里边还有两位长辈在后，宋朝歌与于大壮只是一个劲干笑。 反倒是谭江燕大大方方礼貌喊人。 “美君阿姨，姑婆，这是我在深圳时候的同学，现在都在上海上大学，是我好朋友。 这段时间上海有些闹腾，我就领着来苏州了。 住在自来水公司的那间房子。” 刘美君与刘芳没有因为三人来的地方而感到害怕，宋良既然敢带来家中，自然是没事的。 况且宋玉不也是从上海回来，他们更不怕。 “来，快进屋吧同学们，到家了，别拘谨，你们跟着宋玉，阿姨给你们煮饭！” 而宋玉则招呼三人去客厅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章晓婷领着三人进屋后，眼眸始终在谭江燕身上打量，她很好奇对方与宋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之前在小土坡那边还不曾在意，但回来的路上，章晓婷感受到宋玉对谭江燕的特别。 她从来未见过宋玉对某个女生这般关心，就连风刮过的时候，宋玉都会询问对方冷不冷。 而宋玉对章晓婷的想法毫不知情，至于宋良，他看向角落处站着的宋望乡，轻声说道： “别站着了，进屋换衣服吧，这身上脏的。。。” 宋望乡心有余悸看了眼自己父亲与母亲，然后视线看向自己亲哥，不敢动弹，默默低下头继续罚站。 刘美君笑道： “听到没，你爸让你进屋换衣服洗澡，别傻站着了。” 宋望乡依旧不为所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宋玉有些尴尬，毕竟是自己误会了对方，换了一副稍微温和的嘴脸，轻声说道： “进去吧，以后别调皮了。” 这句话仿佛是天籁一般，宋望乡听到之后立即疯跑进屋。 看着自家小子这么怂，刘美君忍不住打趣道： “还得是亲哥啊，这小子平时谁也不怕，宋玉这么多年不回来，见着第一眼怕成这样。” 刘芳一边收拾地上洗的菜，一边接茬笑道： “两兄弟，血浓于水嘛，哪个弟弟不怕哥哥，哪个哥哥不爱自己弟弟。。。” 听到这句话，一旁杵着的宋玉与宋良不自觉都看向对方。 四目相对，二人又默契将头别向别处。 宋玉没有逗留，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 推开门后，宋玉发现自己房间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孩子的画作，桌面上摆着孩子的作业，床上乱糟糟。 宋望乡这些年一直霸占着自己的房间，都祸祸成啥样子了。 不过这小子貌似美术天赋确实挺高，这画得有模有样的。。。 此时隔壁屋，主卧内，宋良打开公文包，拿出里边自己汇总的苏州当下面临的问题，心中很是犹豫。 自己就这样直接去问宋玉，会不会被对方嘲笑？ 要不要找个由头闲聊两句，或者找个话题拉近关系？ 就这样直接过去问，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傻？ 宋良此刻犹豫不决。 可一想到自己下班前，对下边人信誓旦旦保证，说自己明天上班之后肯定会给大家伙具体答复，宋良只能牙咬认了。 将写满汇总问题的稿件都塞进公文包内，起身出了房间，走出家门刚要走向隔壁房子。 院子里的刘美君哼着歌，看到宋良提着公文包出来，带着好奇询问： “又要回市里加班？” 宋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美君不满道： “你平日加班也就算了，今天宋玉第一天回家，你就不能放一下手头上的工作？” “我。。。我没想着回去加班。。。” “那你拿着公文包出来做什么？ 难不成你打算拿着这玩意去找宋玉吗？” 宋良：。。。 就在此时，隔壁房子的窗户位置，忽然传来一声嘲笑的‘哼哼’声。 宋良转头看去。 只见宋玉房间的窗户不知道何时被打开，对方正站在窗户边上，一脸嘲弄打量着自己，以及自己手上的公文包。 。。。 第736章 我和你看待事情的观念不一样 苏州，某大院的房子内。 代清风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中汇总的一样样报告，心中感觉既无奈又烦躁。 在他担任苏州市长的时候，下边有宋良当他的副手，有这么一位不争不抢，又能开疆拓土的干将，代清风觉得自己很幸运。 功劳多了，错误少了，整个任期，代清风的成绩都很亮眼。 因此之前换届的时候，省里想要将调其到省里，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然而代清风拒绝了，他私下与宋良沟通过，询问对方是否会在换届的时候同意调离苏州。 得到的答复是不会，并且宋良拒绝得很决绝。 知晓答案后的代清风放手发动自己背后的关系，选择留在苏州，继续担任本市的书记。 而市长的位置，没有意外，落到了宋良的头上。 那会的代清风意气风发，他觉得有这么一位同僚，可以给他遮风挡雨，处理好所有疑难杂症。 他只需要守好大后方，给对方排除万难就行。 然而当上了书记一职之后，代清风笑不出来了。 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多到他都开始出白头发了。 市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来拍板，哪怕他放权，但流程上又必须经过他这么一手。 请示传达上来了，他又不能不看，不能不了解。 下属过来汇报，他又不能不听，不能不给出意见。 原本想着繁琐些就繁琐些吧，反正不出现差错，在自己任期内熬个几年，慢慢习惯。 然而甲肝事件的爆发，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苏州分管治安的副手，以及下边交通局的一把手，自作主张竟然给截断了与上海之间的‘往来’。 今天代清风接到了省里边的电话，询问其中缘由。 说是询问，其实就是问责。 代清风心中愤怒不已，但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电话对面询问道： “这件事，宋良是什么态度？” “这件事我还没私下和宋良同志沟通过，但之前会上，我听说宋良同志是持反对意见的。 但市里的其他同志缺乏大局观，并没有采纳，最终大部分同志都支持截留。。。” 电话对面停顿片刻，叹了口气说道： “某些同志还是缺少宋良同志的远见，代书记，这件事你要严肃处理，别抱有侥幸心理。” “姚S长，您批评得对，我也在为这件事烦恼，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交通部门，让他们。。。” 不待代清风把话说完，电话对面的姚光明打断询问道： “先别急着下决断，这件事你还是要多和宋良同志沟通。 他虽然是市长，但主要是把控苏州经济的大方向，以及省里边过去的重要投资。 苏州基层层面的事情还是要你来考虑，不过既然当初宋良持反对意见，那你不妨多听听他的想法。” “这样的话，我只能明天跟宋良同志沟通了。” “这件事迫在眉睫，一刻也不能等。” “领导，实在是事出有因，今天下午的时候，宋良同志把咱们市现阶段需要处理的疑难杂症都汇总带回家了。 估摸着他是打算通宵达旦想办法解决，现在打扰。。。 我怕打断宋良同志的思路，也会无形中给他压力。。。” 电话对面的姚光明沉默下来，然后追问道。 “都是哪方面的问题？” 代清风没有隐瞒。 “大体就是物价、商品、银行挤兑这类治安与社会层面的问题。” “你说的这些问题，不仅是你们苏州有，全省、乃至全国都面临着。 这样，明天宋良一旦有了回应，你第一时间给我汇报，要上会的话，会议记录也抄送一份给我。” “好的姚S长，那上海那边的事情，要不要也问一下宋良同志？” “问一下吧，他要有想法的话，也斟酌考虑一下。 你也别明天问了，现在快到饭点了，你算算时间，让宋良吃完饭再给他去电话。 态度强硬些，别老是让那小子压你一头，就说让他想办法解决。” 代清风心中暗惊。 姚光明让自己这样对宋良，那证明二人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上下级，显然二人是有一定关系基础的。 姚光明继续道： “要是他那狗脾气又发作了，你就跟他说是我让他这样做的，让他有什么不满，直接跟我说！” “好的姚S长，我会尽量做宋良同志的工作，尽可能请教他。” 。。。 此时此刻，宋家小院内，宋良被自己‘亲哥’这般鄙视看着，心中有些尴尬，但表情依旧装作成年人的高冷。 看向自家媳妇，宋良说道： “孩子这么久没回家，我当爹的过去关心一下，你不是整天说我对宋玉不管不顾嘛。” 刘美君不解嘀咕： “找自己儿子还带着公文包，我看你是工作魔怔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刘美君还是‘驱赶’宋良快些去和宋玉好好沟通一下。 进入宋玉房间，宋良放下手中的公文包，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宋玉却率先评论道： “你媳妇这几年性子变了好多，都敢给你上嘴脸了。” 宋良顺着话掐说道： “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正常。” “这就是爱情处成亲情的表象了吧。” 宋良没有说话，宋玉主动询问道： “又有什么事想不通？” 说完，宋玉看向宋良拎来的公文包。 后者缓缓从里边拿出一张纸张，放在窗户边的书桌上。 “苏州现阶段的问题，我思索了很久，想出的办法总感觉差点意思。” 宋玉随手拿起简单看了眼，随即放下，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宋良疑惑询问： “怎么了？” 宋玉摇头：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和你看待事情的观念不一样。” “什么意思？” “我以前是混迹商场的，你现在则是混迹官场，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大多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想不被人吃，首先要学会的一件事，那便是要知道自己有多少份量。 我有自知之明，所以当初我的财富可以积累起来。 那么，现在我问你，你觉得以你的知识储备，或者说为官手腕，是否能够支撑你处理这么多问题？” 。。。 第737章 朝歌追到江燕了吗？ 两兄弟之间仿佛没有了之前的矛盾，或者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默契以往一般。 宋玉像以往那般与弟弟探讨着为官之道，而宋良则像刚当官的时候，虚心听哥哥给出的意见。 “在商场，我们盯着的是钞票，无论是有钱人或是穷人，只要他们兜里有钱，我们都会想方设法抢他们的钱。 通俗一点来说就是抢夺，欺骗。 但你们当官的，抛开特定方面的斗争，单从来百姓的层面来说，你们是给予和付出。 宋良，我之前提醒过你，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别想着什么事都自己扛，无论做到什么职位，你身边还有其他干活的人。 下面有各局的一把手，上面有更大的领导。 很多事情需要循序渐进，很多事情也要懂得分摊，要是你每天都这个节奏，你活不长的。。。” 宋良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待自己亲哥说完之后，宋良才开口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放权和摊派任务，我现在也是这样做的。 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一市之长，老百姓懂得不多，他们只知道一个城市最大的就是市长，也就是我。 我是最终责任人，他们遇到难处，我不能不管。 我要求也不高，只想着让他们过得别那么窘迫，现在咱们市的物价高得离谱，我见着了很不是滋味。” 宋玉叹了口气，在书桌前缓缓坐下，再次拿起那张市里问题汇总的纸张，一边看着一边喃喃道： “其实我不是很懂得这些当官的套路，我当初身处的职场是抢肉吃的，不习惯替别人考虑。 以我的性子，人就应该靠自己，谁都靠不住。 这个年代不同后世，现下的老百姓让他们吃饱穿暖就够了，其他的事情就看他们造化。 你让他们吃饱了，他们就想着下一顿能吃更好。 兜里有钱了，他们也只会攒在家里，不会出去带动消费的。 等到他们忽然没钱了，就会怪大环境。 自己没能力就没能力，怪啥大环境。。。” 宋玉轻声说着，宋良这次却打断说道： “别吹牛逼了，还谁也靠不住。 我这个市长不也要请教你这个亲哥，我这不也靠你嘛。 你一个小屁孩，还能有我这市长地位高？”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一软。 这瘪犊子，说话这么艹蛋，但又出奇得好听。。。 宋玉嘴角不自觉翘起一抹弧度，没再继续说教，一边看着手中的纸张，一边傲娇道： “我先说好哈，这些玩意我很多年没思考过了，我可以给你出主意，但要是有疏漏或者错误，你自己担着。” “你是我亲哥，还能害我不成，我信得过你。” 宋良说完这句话，便潇洒转身出了房间，并且极为贴心关上房门。 宋玉看着被关严的房门，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他知晓宋良方才的话是在认怂，但其实这么多多年过去了，宋玉早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 与此同时，刘美君切好了水果，端来一小碟零嘴放在客厅，笑着对宋朝歌三人说道： “你们是宋玉的同学是吧？” 正在打电话的宋朝歌拿着听筒，听到宋玉的家人询问，放下也不是，回应也不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刘美君连忙笑道： “你先打电话，跟家里人报个平安，阿姨和另外两位同学聊聊。” 章晓婷坐在一旁，原本想从谭江燕身上套话，但看见小姨过来了，便没立即询问。 谭江燕点头道： “是的阿姨，我们和宋玉是初中和高中的同学。” “那你们都是上海的大学生？” 谭江燕点头，于大壮则骄傲仰起头颅。 “真厉害，现在大学生可都是了不起的人才。” 谭江燕谦虚道： “阿姨，您说笑了，宋玉的成绩比我们好多了，我们很多大学里不会的问题，很多时候都是请教宋玉的。” 于大壮点头附和： “宋玉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电力专业的知识，宋玉比我们知道得还清楚！” 听到这话，章晓婷莫名觉着一阵开心。 刘美君看了眼自己侄女，话锋一转，忽然开口询问道： “那宋玉在上海的时候，除了你们，还有没有玩得不错的同龄人？ 男生女生都有多少？” 谭江燕摇头。 “没有了，就我们仨。” 于大壮嘴快： “还有戴安娜！” 谭江燕瞥了眼于大壮，提醒道： “戴安娜都回米国了，阿姨问的是上海！” “我没说错啊，戴安娜回米国之前，还特意来上海找了一趟宋玉和咱们呢。” 听到这话，章晓婷心中顿时一惊。 刘美君则不动声色询问道： “那宋玉这几年在上海，平时都做什么？” “白天的时候摆摊，偶尔和我们见面吃饭，基本就没了吧。。。” 从谭江燕与于大壮的神情上看，刘美君觉着二人与宋玉的关系确实很好，至少提及宋玉的时候，二人脸上的骄傲与笑容都很真挚。 打量着谭江燕，刘美君觉着对方确实是位灵动的女生，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很好。 看到章晓婷局促不安的姿态，刘美君叹了口气，刚要继续套话，宋良忽然走进屋内。 看见自己‘父亲’正在打电话，立即鬼祟来到章晓婷身边坐下，对于大壮悄摸摸挥了挥手，示意对方过来。 于大壮与谭江燕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宋良的敬重，于大壮没有防备便上前来到宋良身边，同样鬼祟低声询问： “宋叔叔，怎么了？” 宋良稍有畏惧瞅了自己‘母亲’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于大壮询问道： “跟宋叔叔说，朝歌追没追到江燕？”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屋子就这么大，除了正在专心报平安的宋朝歌，所有人都听到了宋良的这句话。 刘美君露出笑容，章晓婷更是眼眸发亮。 谭江燕脸蛋立马红了起来。 于大壮以为宋叔叔要说啥事这么严肃，没曾想是问八卦，立马朗声笑道： “追到了！朝歌和江燕简直就是有异性没人性！ 每次出于约会都撇下我！” 宋朝歌身躯一抖，僵硬转头看来，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像铜铃。 于大壮方才喊的这嗓子，被电话对面自己的母亲听到了。 。。。 第738章 比江燕还漂亮 电话对面安静片刻，紧接着便传来惊呼声以及笑声。 宋朝歌原本温馨的心态顿时荡然无存，不给母亲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把电话挂掉，朝着于大壮便扑了上去。 宋良立马起身让位，让这两人‘扭打’在一起。 “我让你喊那么大声！ 我和江燕在一起的事情家里还不知道的！ 我要杀了你！” “不关我事啊！ 是宋叔叔问我的！ 卧槽！ 别打脸！” 谭江燕站在一旁，脸颊红得跟熟透的苹果一般，攥紧拳头不敢吭声。 刘美君露出会心的笑容，而章晓婷则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隔壁房间的宋玉听到动静后，原本专心思索的精神立即舒缓下来，微笑提笔继续书写。 屋内的刘芳抱着宋言心出来查看动静，发现俩孩子在家‘打架’，但宋良与刘美君却没有阻拦，便不再理会，继续抱着宋言心去厨房‘偷’东西吃。 至于宋望乡。。。 此刻他正在后院的厕所内，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洗澡。 他一想到晚上要和哥哥睡。。。 不对！ 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和哥哥睡，他就怕得不行。 天色逐渐黯淡，章晓婷来到宋玉的房间，看见宋望乡正端坐在床上看课本，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宋玉则坐在书桌上执笔写着什么。 看到章晓婷进来，宋玉放下笔，开始认真打量着自己这位多年未见的‘青梅竹马’。 有一种东西叫生理学喜欢，宋玉以前一直不相信这种东西。 一是因为他生性淡漠，对男女情爱没啥太大想法。 二是因为他与章晓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长时间相处，很难培养特殊感情。 可在上海的这几年里，宋玉偶有想起章晓婷，且期间二人不断通信，宋玉能够清晰感受到章晓婷的心态，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变化。 以往对自己无话不说的依赖，开始逐渐变得含蓄起来。 那时候开始，宋玉便知晓了一件事。 那便是章晓婷并没有随着长大而认清二人的关系别扭，反而对自己的情意越来越深。 这次回来，宋玉原本打算尝试与章晓婷说清楚。 试着短时间内接触一下，如果性格不适合当情侣的话，宋玉宁愿早作解释，早些表达。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嘛。 然而回来苏州，见着章晓婷的第一眼，宋玉内心便动摇了。 这丫头现在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完完全全是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你这让自己的话怎么说啊！ “宋玉，快吃饭了。。。” 章晓婷一改白天要‘活埋’表弟的嘴脸，换上一副柔和的声线，有些害羞开口说道。 “那。。。 那我去叫游爷爷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 明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宋玉答应下来，章晓婷还是很高兴。 站在门边等待宋玉靠近，她愿意跟在宋玉身边，一直跟着。 当宋玉来到门框边上的时候，发现章晓婷的身高已经到了自己下巴，笑着说道： “你长高了不少啊。” 章晓婷柔声细语解释道： “小姨说男生不喜欢太矮的女生，所以我每天都吃很多东西，要不是我天天出去摆摊，我估计都会很胖。” 宋玉听到这话，心中有些悸动，先一步走出房门，低声说道： “走吧，咱们去叫游爷爷。。。” 章晓婷乖巧点头，‘嗯’了一声，紧紧跟在宋玉身后。 刘美君从厨房端着饭菜出来，透过窗户恰巧看见家里俩孩子一前一后离开院子。 自己侄女跟个小媳妇一般，乖巧跟在宋玉身后，刘美君是又喜又忧。 她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原本觉着自己能够接受的，但乍一看，她还是觉着有些别扭。 谭江燕此时也从厨房帮忙端菜出来，看见宋朝歌与于大壮正趴在窗户上看向外边，疑惑询问： “你们俩在看什么呢？ 还不快来帮忙！？” 于大壮头也不回说道： “那就是宋玉的青梅竹马对吧。。。 刚才见到的时候就觉得比江燕还漂亮，难怪宋玉不喜欢跟别的女生玩，原来是看不上啊。。。” 听到这话，宋朝歌鬼使神差点头附和。 紧接着，他感受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刺骨的凉意，下意识回头看去。 只见谭江燕正眯着眼凝视自己，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 “你说什么！ 还能有女生比江燕还漂亮吗！？ 你是不是瞎！？” 虽然这句话在别人家里说不合时宜，但宋朝歌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厉声呵斥‘提醒’于大壮。 后者还没醒悟过来，‘切’了一声，头也不回继续说道： “那你是没吃过啥好菜而已，别说宋玉这青梅竹马了，就是咱们班的班长，都比江燕长得可爱，而且脾气还好。。。” 听到这话，刘美君默默回身返回厨房。 而宋良则移下手中的报纸，露出一双眼睛，怜悯看向于大壮。 这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虎啊。。。 晚间吃饭，宋玉身边坐着章晓婷，而宋朝歌身边则是坐着谭江燕。 宋良与游大爷在喝酒闲聊，感谢着这些年对方对宋玉的照顾。 刘美君频频示意三位孩子夹菜，不用客气，而刘芳则一边给宋言心夹菜，一边好奇着宋望乡今天晚上吃饭怎么这么安静。 章晓婷殷勤给宋玉夹菜，看见对方把自己夹的菜送进口中咀嚼，她都仿佛打了胜仗一般，内心充斥着满足与开心。 看到这一幕，宋朝歌眼神艳羡，几次转头尝试看向自己女朋友。 而换来的，则是谭江燕冷眉回应。 后者还记恨着方才宋朝歌评价自己不漂亮的嘴脸。 于大壮宛如局外人一般，丝毫不管自己兄弟的死活，大大方方与刘芳和刘美君夸下海口。 表示明天他去弄条鱼回来，晚上他给家里做鱼，算是感谢宋家的招待。 对这性子这般虎的‘孩子’，刘美君与刘芳都很是稀罕，笑道让对方白天可以到处逛逛。 于大壮开口询问道： “宋玉，明天你带我们在苏州逛逛呗？” “明天让晓婷还有她朋友带你们吧，顺便配几把钥匙回来。” 章晓婷询问： “宋玉，你明天有事情要忙吗？” “没有，我明天跟爸回市里看看。” 。。。 第739章 哥哥的家庭地位 晚上八点过后，宋玉与章晓婷陪着宋朝歌三人返回自来水公司的房子。 宋玉迎着冷风，对于宋良给出的疑难杂症又有了新的思路，隐约之间仿佛抓到了一丝灵感，刚要打算记在心里，章晓婷的声音忽然传来： “宋玉，明天你一整天都在市里吗？” “不清楚，可能是吧。” “好，那我明天去摆摊赚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约姚琛他们出来，咱们像小时候那样去烧烤！” 宋玉疑惑道： “不是说咱们市的物价很贵吗？ 你要从哪里买到食物？” “我可以让于秋姐和大龙叔留给我，到时候我们买多一点。” 宋玉沉吟半晌，刚要开口说道，于大壮的声音忽然打断道： “晓婷，你摆摊都卖什么？” “卖很多东西，袜子呐，电灯泡呐，电筒这些。” “宋玉在上海也天天摆摊，我也不懂摆摊能赚几个钱。” 宋玉笑道： “那是你没耐心，你要是周末陪着我去摆摊，多的不说，你每个月的生活费都不用朝家里人要。” 谭江燕对市面上的物价比较敏感，没有太过惊讶。 但宋朝歌与于大壮则惊诧道： “摆摊这么赚钱！？” 章晓婷嘻嘻笑道： “反正我和宋玉未来大学的学费都赚够了，以后我赚多少就能花多少了！” 宋朝歌与于大壮深吸一口气，前者看了眼谭江燕，又回过头朝宋玉激动道： “带上我！ 以后回上海了，我跟着你去摆摊！” 于大壮也激动附和： “我也是！ 我也跟着你摆摊！” 宋玉含笑道： “晚了，之前让你们一起摆摊不听，后边我也不摆了，都准备高考上大学了，哪还有时间摆摊。。。” 听到这答复，宋朝歌与于大壮后悔得跺脚。 宋玉看着自己父亲与于大壮这副表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对于三人后边的生活，宋玉短时间内不打算干预，就任其毕业之后自己闯荡。 要是能闯出一片天，那自己便不干预。 要是过得艰难，遭受足够多社会的毒打，思想成熟之后，届时宋玉再拉一把。 不然刚上来就‘大鱼大肉’，容易‘消化不良’。 谭江燕对章晓婷询问道： “晓婷，你要考大学的话，想考哪里？” “我都行，看宋玉考哪，我就跟着去哪。” 听到这话，宋朝歌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羡慕，他感觉自己被滋了一脸。 宋玉微笑道： “我想考复旦的历史系，晓婷的话。。。” “我也要考历史系！” 不待宋玉说下去，章晓婷立即‘表忠心’。 宋玉赶忙劝道： “考大学要选自己喜欢或者感兴趣的专业，咱们以后都在一个学校，不在乎是否在同一院系。 别为了我，或者任何人改变自己的选择与兴趣，要是你为了我选择了违心或者不感兴趣的专业，我会觉得内疚的。” 章晓婷从未考虑过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一直以来，她都只想着跟随着宋玉的脚步，一直不分开。 此时听宋玉这话，她下意识思考，自己是否喜欢历史。。。 就在此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于大壮嘀咕道： “说得好像你们想上复旦就能上一样。。。” 四人齐齐看向于大壮，谭江燕笑道： “我不知道晓婷的学习成绩，但宋玉肯定能考上的。” 宋朝歌这次是真心实意点头附和。 章晓婷强调道： “过完年我就回学校上课，巩固半年知识，我也一定能考上！” 宋玉含笑安慰道：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考不上咱就复读。” “宋玉。。。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章晓婷不满的低语悠悠传来。 一行五人一边有说有笑走在夜色中。 。。。 晚上九点多，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家，宋玉也不打算洗澡了，直接返回房间，翻开笔记本，将下午未完成的‘工作’继续。 章晓婷则麻溜前去后院洗头。 此时宋望乡躺在床上看小人书，看到‘亲哥’回来之后，立马收起来装睡。 他不确定被自己‘亲哥’发现自己在看小人书，会不会直接没收，甚至当场撕掉。 宋玉当然发现这小子的心思，没有扫兴，反而觉着这小孩心性很有趣。 “别藏了，想看就大大方方看，你哥我又不是撒旦恶魔，没你想象中那么凶。” 宋望乡不敢轻信，依旧保持睡姿，一动不动。 宋玉一边笑着执笔写字，一边嘀咕说道： “以后你要是不调皮，我也不会凶你。” 听到这话，宋望乡这才轻微挪动身子，转头看来。 “真的？” “我骗你一小屁孩做什么。” 宋望乡这才缓缓坐起身，从棉被下边掏出小人书，小心翼翼翻开继续。 一边看一边用余光‘警惕’着。 此时宋良端着一杯茶水进房间，将杯子放在宋玉书桌上，轻声说道： “写多少了？” “你这嘴脸，搁这检查我作业呢？” “我就是关心一下。。。” “反正今晚写不完，明天中午之前吧。” “那我明天中午回来吃饭，让他们下午来市里开会。” 宋玉听到宋良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冷漠瞥了对方一眼。 后者轻咳一声，立马岔开话题，看向坐在床上看小人书的宋望乡，大声质问道： “你能不能少看点课外书！？ 你作业写完了吗？！ 你哥在房间干正事，你看小人书会吵到你哥不知道吗！？” 宋望乡满头问号。 他寻思自己也妹~说话啊！ “行了，你别搁这装了，我允许他看的。 你没事就出去吧，顺便把这茶叶也拿出去，晚上喝茶睡不着。” “行行行，您忙，您忙。” 说完拿起杯子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对宋望乡警告道： “你看就看，别打扰你哥！ 晚上别抢你哥被子！ 要是你哥着凉了，我饶不了你！” 宋望乡心中顿时委屈起来，他开始对自己亲哥的家庭地位有了清晰的认知，同时心中萌生一个想法。 要不自己讨好哥哥，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搁家里为所欲为了？ 沉思许久，宋望乡觉得这个方法可行，正要开口对亲哥腻歪之际，房间外忽然传来一道比自己更腻歪的声音。 “宋玉！ 帮我擦头发好不好？” 。。。 第740章 看上海的报纸 夜间时分，宋玉看了眼一旁放着的手表，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 宋玉轻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身后。 宋望乡依旧靠坐在床上，手中的小人书翻了又翻，看得津津有味。 “别看了，洗漱睡觉吧。” “哥，让我再看十分钟好不好，我这快看完了。” 宋玉好奇询问道： “你看的是什么？” “齐天大圣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听到这话，宋玉忽然想起，今年《西游记》二十四集应该出了全了吧。 看了眼一旁摆放着的画纸，宋玉紧接着询问： “你喜欢画画？” “喜欢呐。” “喜欢的话，寒假想不想去少年宫学？” 听到这话，宋望乡连忙摇头。 宋玉疑惑： “为什么？少年宫有老师教画画的。” “我去过少年宫，但是我不喜欢老师教的，我就想自己随心所欲，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可是那些老师就只让我们用铅笔画线条，一画就一下午。” 宋玉沉吟片刻，没再奉劝，点头道： “行吧，那你再看十分钟，看完出去洗漱回来睡觉。” 听到亲哥这般‘宽容’，宋望乡尝试性询问： “再看二十分钟呗？” “要不别看了？” “十分钟！就十分钟！” 宋玉笑了笑，起身离开房间，来到小院内刷牙。 刷着刷着，他又想起了章晓婷。 自己什么时候被这丫头开始左右思想了，之前我不一直冷酷无情的嘛。。。 多年来的感情让宋玉不忍心伤害章晓婷，可在一起又觉着别扭，毕竟对方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 可不在一起吧。。。 这丫头又确实长得漂亮，自己貌似有点不舍得离开对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此时，隔壁房门被推开，宋良拿着杯子，嘴里叼着牙刷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宋良一边盛水一边询问道： “完成了多少？” “你没话了是吧？” “我就是关心一下而已。。。” “你这是关心我吗？” “你吃枪药啦？” 。。。 二人斗完嘴之后，沉默继续刷牙。 “晓婷下学期重新上学，你记得跟学校打个招呼，你顺便打个电话给江海，让他四月份回来苏州一趟。” 对于宋玉的话，宋良不觉得意外。 “因为国库券？” “嗯，今年四月末，上海、深圳、武汉等，有七个城市试点开放国库券转让交易。 上海的价格最高，你让他记得带上手头上剩下的国库券。 江福到时候也要开车跟着一起去。” “四月份。。。 上海的甲肝应该稳定了吧？” 宋玉点头。 宋良好奇询问： “我多嘴问一句，你手上这些国库券，兑换下来大概有多少钱？” 宋玉摇头： “没仔细算过，但两千万肯定是有的，毕竟提前这么多年准备。。。” 饶是宋良做好了心理准备，心中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两千万呐，1988年的两千万呐。。。 “哥，你脚酸不酸？ 我给你捶捶呗？”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没有理会，将牙刷在杯子内搅拌清洗一遍后，转身返回房间。 翌日凌晨，天色刚亮，宋玉缓缓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后，给一旁还在熟睡的宋望乡盖好被子。 这小子睡觉也不老实，半夜踢了三四次被子，这大冬天的也不怕感冒。 或许是因为宋玉的动作太大，亦或者是宋望乡已经睡饱了，后者缓缓张开眼睛，惺忪着睡眼看了眼身旁的亲哥。 “没事，你继续睡吧，哥哥不吵你。” 这些年因为摆摊的缘故，宋玉习惯了早起。 他打算早些起来，把宋良拿回来的‘任务’都完善一下，查漏补缺。 宋望乡侧躺在床上，没有继续睡，而是睁着眼睛看着正在‘忙碌’的背影。 犹豫片刻，宋望乡忽然开口询问道： “哥，你不是已经不上学了吗？为什么还要写作业啊？” 宋玉没有回头，而是轻声回应道： “谁说哥哥不上学，哥哥今年就要上大学了。” “可表姐说你们俩已经很多年没有上学了。” “那是因为你哥我和你表姐没到上大学的年龄，今年可以上大学了，肯定要继续读书嘛。 以后你和言心也是要上大学的，所以你也要好好学习。” “哥，你和表姐说的话怎么一模一样啊。。。” 宋玉笑了笑，一边执笔书写一边询问道： “你表姐这几年，除了摆摊之外，还做些什么？” 宋望乡回忆片刻，开口回答道： “看报纸。” “看报纸？看啥报纸？” “看上海的报纸，表姐说哥你在上海，所以她想知道上海都发生了什么。 还看上海的天气预报，有时候表姐摆摊的时候遇到上海的客人，还会问好多事情，还给那客人打折。” 听到这话，宋玉心中最柔软的那团‘棉花’仿佛被触碰了一下，默不作声继续写着什么。 宋望乡这会也精神了，不打算继续睡，探出手偷摸再次拿起书柜上的小人书，偷摸打开继续看。 “你表姐这几年有没有人欺负她？” “刚开始有，那些摆摊的大人不准表姐摆摊，还把表姐的东西都给洒了。” “后边呢？” “后边表姐就叫姚琛哥和洪康哥帮忙，两边打了一架，然后都被抓起来了。 最后是爸爸把表姐他们给带回来的。 爸爸让表姐别摆摊了，但表姐不愿意，她说要给哥你赚学费，第二天就又去了。 结果还是被人阻拦，不让她摆摊。” 听到这里，宋玉心中难以抑制燃起无名火。 “那后面是怎么解决的？” “后面我不知道，好像是爸爸让江福叔叔帮忙。” 宋玉听到这便懂了。 显然宋良不打算跟这种人讲道理，直接让更凶狠的人去解决，一次性根治。 一心二用的宋玉看了眼面前的笔记本，思索片刻，默默将上边‘对待移动摊贩，尽可能维持市场秩序’划掉。 改为： ‘必要时刻，为保证市面稳定，可采取一定的强制措施。’ 两者的目的一样，但处理方法却南辕北辙。 反正之前自己提醒过宋良了，自己不负责，只负责提供意见。 掺杂一些私货。。。 不对！ 用脑过度，有时候用词不当也很正常。 对吧。。。 第741章 徐家仨孩子 早上七点半，房门被敲响，宋望乡立即将小人书藏进棉被里边。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自己不调皮捣蛋，自己哥哥不会教训自己，自己爱干嘛就干嘛。 “进。” 宋玉没有抬头，轻声开口道。 房门被打开，章晓婷探进头，精神抖擞道： “宋玉，吃早饭了。” “好，我去叫游爷爷来。” “不用你去，我去叫，你快吃早饭吧！” 说完直接缩头离开，宋玉透过窗户，看见这丫头疯跑离开院子。 宋玉将笔记本收好，他上午干脆跟宋良返回市里，再酌情检查完善吧。 来到客厅，宋良已然穿戴整齐，坐在圆桌前喝着小米粥。 家里的粮食除了市里保障提供给职工的之外，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时光百货那边提供，宋良没有通过关系‘受贿’一粒米，一滴油。 值得一提的是，时光日用与时光服饰自从合并成为时光百货之后，负责人是于秋，明面上的老板则是陈大龙。 原本按照宋玉的设想，这个产业是打算让张薇负责的，待宋玉成年之后，也并不打算染指，甚至干预对方。 凭借这些营收，张薇能够过上好日子，刘芳也能安心养老。 然而当初怀孕的事件发生后，刘美君出手‘教训’，想着给张薇一个教训，待对方知错之后再重新交给对方。 结果张薇性子太倔，怀孕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街道办因为宋良的关系，不敢轻易上门，只能一步步上报。 还不待民政局的一把手陈宁，或是副手王慧作出决定，张薇便出了意外，肚子里的孩子没能顺利出生。 最终杨佑被处理，张薇也悲伤过度，孩子还没了。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张薇受不了家里人的冷眼和不理解，决定独自离开苏州，谁也没有告诉。 留下一封信，便消失不见。 至此，杨佑与张薇唯一的联系，只剩下杨暖这位骨肉，以及一纸婚书维持着。 事后杨暖跟杨佑说，母亲曾经问过自己，要是爸爸妈妈分开，她更想跟谁。 当时年龄还小的杨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天真说了一句‘跟爸爸’。 问起缘由才知道，杨暖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杨佑当天给闺女带了棒棒糖，杨暖很高兴。 事后过了很久，杨母曾劝过杨佑去民政局说明情况，与张薇离了。 但杨佑始终不同意，他不愿意自己闺女没妈，也始终相信张薇总有一天会知错回头。 自那之后，杨佑心气就没了。 宋良两次询问对方是否要帮忙提拔，毕竟以杨佑的能力，当个普通职工太过浪费。 但杨佑都还是摇头拒绝。。。 因此，时光百货现在明面上的老板是陈大龙，待宋玉成年后，他将接手公司的股份。 后续依旧让陈大龙掌控，自己只需要在特定的节点提供意见就好，剩下的就靠陈大龙自行抉择。 在这个市场一片空白的年代，只要不是弱智，财富很容易积累。 要是最终还是玩脱了，那宋玉也无话可说。 此时宋良忽然开口询问道： “我等下就回去就通知大家下午开会。” 对于宋良的‘提醒’，宋玉沉声说道： “上午我和你一起去吧，我这边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宋良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章晓婷领着游大爷回到家中。 前者很自然坐在宋玉身边，开口询问道： “上午我去找你上海的同学，你要一起去吗？” 宋玉摇头： “你今天带他们玩呗，我陪你小姨父回市里。” 章晓婷乖巧点头，游大爷开口道： “我听说苏州现在的物价有冒头的趋势，宋良，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良敷衍回应一句‘下午开会商量’。 游大爷忍不住提醒道： “别拖，拖得越久，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宋良没有反驳，游大爷这话与他的观念一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治大国如烹小鲜，工序要一道道来，越是重大的事情就越不能急。 有些时候，前期思路必不可少，可不能随随便便。” 宋玉无语至极，这货搁这点自己呢。。。 吃过早饭后，宋玉跟随宋良出了院门，迎面便撞见出门上班的张巧。 看见宋良，张巧下意识露出笑脸打招呼，但话还没说出口，便看见紧跟其后的宋玉。 张巧先是愣了一下，转而露出惊喜的表情。 “宋玉回来啦！？” 宋玉微笑打招呼： “张姨，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呐，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你爸说你在上海，是不是真的？” 宋玉摇头： “之前在上海，不过半年前回了深圳，今年回来考大学。” 听到宋玉并不是在上海回来，张巧松了口气，距离又拉近了两步，赞赏道： “是要考大学了，我想起来了，晓婷今年也是要考大学的对吧！ 真好，俩孩子从小就同班，这是打算考同一所大学是吧？” 宋玉点头。 张巧喋喋不休继续道： “你慧姐和青姐过几天也回来过年了，到时候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 “好。” 一边与张巧闲聊一边走出巷子，目送宋家两父子上了轿车，张巧心中感叹宋玉现在长得真俊呐。 不仅宋玉长相出众，晓婷形象也好。 果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漂亮，会养人。 上了车之后，宋玉发现宋良的司机还是之前的那位，印象中是叫严辉。 对方显然也记得宋玉，一边开车一边频频朝后视镜对宋玉微笑打招呼。 “徐家老大现在毕业了，在咱们市的一家外企工作，工资挺高的。” “我还以为徐慧会继续读硕士，当初她为了读书，那般争取。。。” “徐青读硕士，今年硕一。” “她当医生，不读上去，以后没有优势。” “我也是这样跟徐家建议的。” “那徐乔那小子呢？” “搁咱们市供销社工作呢。” 宋玉一愣，紧接着惊诧道： “我没记错的话，那货才十六岁吧？ 就直接出来工作了？” “要能读书，徐家还是愿意供的。” “当初张巧心心念念让儿子读书，想着委屈俩闺女。 结果现在出息的反倒是俩女孩。。。” “徐乔那家伙也不差，就是成绩差点，工资少点，身高矮一点，样子矬一点而已。” “我就当做是你在夸他了。” 严辉一边开车，一边听着领导与孩子这般对话，表情险些没管理好。 。。。 第742章 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轿车停在二号楼楼下，宋玉率先下车，完事就看见一名中年男性火急火燎冲出来，哭丧着脸跑到轿车面前，刚要开口说话，便看见下车的是一名少年。 中年男性表情一愣，紧接着便看到对面车门处下车的宋良，立即‘无视’宋玉，快步朝宋良方向跑去。 “宋市长！您可算来了！” 宋良也是一脸疑惑。 “怎么了老焦，见着鬼了？ 着急忙慌的。。。” “代书记说我对上海那边截留，要处理我，我冤呐！” 听到这话，宋良下意识看了眼宋玉，发现后者一脸平静，便无奈对焦局长叹气道： “这你能怪得了谁，上次开会的时候我就不赞同截留。” “可当时开会的时候，明明不止我一个这样建议的，凭啥单单处理我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你是分管这个部门的局长，不处理你处理谁？ 处理外边的门卫？！” “宋市长，你替我向代书记解释呐。” “你自己去吧，我手头上的事多着呢，没时间管你这事。” 眼前这位焦局长在宋良心目中并没有多大能力，能当上这个职位，只是因为论资排辈，该他上来。 能力、手腕、觉悟各方面都中规中矩，并非宋良属意的下属。 宋良能做到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好了，替对方求情，压根不可能。 焦局长哭丧着脸，依旧跟随着宋良进入二号楼，一路恳求。 “老焦，今天我孩子过来，你别在晚辈面前闹这么一出，不好看。 与其搁这求爷爷告姥姥，还不如想想怎么补救。” 说完，不顾焦局长‘痛失考妣’的表情，宋良领着宋玉上楼。 “昨天截留，今天就处理，代清风什么时候这么决绝了？” 宋玉疑惑开口询问。 在他印象中，代清风并没有这般雷霆手段。 宋良仿佛看透一切，淡然解释道： “省里的意思，现在市里各部门的职位都是香饽饽，盯着的人多了，别说一个局长，就算是副市长，犯了一定的错误，也要被撤。” 宋玉狐疑看了眼宋良，继续询问道： “但为啥我看你的样子反倒这么轻松？” “我巴不得他们撤了我，这样我就解放了。 况且就算把代清风处理了，也轮不到我。 整个市的经济大方向都要我来把控，那么多外资、其他市的投资都来了咱们市，这些都是我在管。 单是重大工程，咱们市就有四个，还有在咱们市率先试点的电力行业资源整合，方方面面都要我把控。 你是不知道，我心里苦啊，天天当牛做马，一天歇息的日子都没有。 。。。” 听着宋良喋喋不休的‘抱怨’，宋玉怎么听都觉着对方是在炫耀。 “既然过得这么艹蛋，你咋不辞职呢？” 宋良思索片刻，竟然真的认真回答道： “你还别说，我还真想过这个问题。 之前我隐晦跟下边的人说过一嘴，结果半小时后，省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态度那叫一个好啊，问我是不是哪方面遇到难处，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啥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们是看我这只驴好使唤，打算把我往死里使。 你信不信，我早上递交辞呈，第二天省里组织部的林部长就能到家里来。” 宋玉显然不接受这一套说辞。 “你会怕这个？ 当初你那流氓尿性呢？ 不是说只混吃等死吗？” 宋良沉吟许久，杵在原地，掏出香烟，站在楼梯转角的窗边，眉宇有些复杂，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真没啥官瘾。 但我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从自来水公司一把手一路干上来，咱们市里很多事情都是我一手操办落实的。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我撤了，后边上来的人会不会按照我的思路和定下的流程去做。 能不能做好，会不会把我之前打下的基础弄垮。” 宋玉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宋良自言自语继续道： “我真要撤的话，没人拦得住，别说林淮河来，就算是姚光明来也没用。 但我不敢。 我怕之前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被别人糟蹋，我怕老百姓刚过上好日子，我一撤，后边来的人立即搞乱。 很多时候不是我想干，是我不得不干。 不是我不愿意走，是我怕走了之后，一切都被打回原样。” 宋玉想要开口‘嘲讽’，结果宋良先一步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地球没我一样会转’、‘市里没我不会垮’、‘还有其他能人’这些话。 但我就是怕，我当上了市长，并且是全省公认最厉害的市长兼经济专家。 连我这样的傻缺都能当这么厉害的人物，能受到这种赞誉。 我不相信来的人能比我聪明到哪去，甚至可能比我更傻缺。” 宋玉无奈叹了口气。 “你要是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估计你这个官能当到退休，想躺平是没有机会了。” 宋良摇头： “不会，我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到了期限，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回归酒池肉林！” “什么期限？” “三角债和下岗潮。 我现在在市里做的所有工作，打的所有基础，都是在为这两件事做铺垫。 只要处理好这两件事，后边任他派什么傻缺过来，基本也不会垮了。 到时候任他洪水滔天，也不关我事了。” “你是不是忘了考虑一件事。” “什么？” “要换届的，你真以为你这个市长能一直当下去？ 到时候要是他们不让你当苏州的市长，强行要求你到别的地方当更大的领导，你咋办？” “那更好，这样我就有理由，名正言顺辞职！” “你这是不服从组织。” “我当初连爸妈的话都不听，我还怕这？” 宋玉笑了笑，刚要开口说话，楼下传来脚步声。 二人转头看去，只见代清风从楼道转角走上来。 看见宋良与宋玉，代清风立即露出惊喜的神色，但是不待对方开口，宋良便没好气询问道： “你过来做什么？ 你办公室不是在一号楼吗？” “你看你说这话。。。 我这不是来找你闲聊两句嘛，咋说得这么生分。 宋玉回来啦！ 好久不见，还记不记得叔叔？ 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宋玉：。。。 不是！ 这人有病吧？？？ 第743章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代清风很热络上前，来到宋玉旁边，自来熟将手搭在宋玉肩膀上。 对于宋良的狗脾气，代清风是又爱又恨。 能力顶天，但完全不把他这位书记当回事，大有一副有种你处理我的既视感。 可代清风偏偏不敢惹这位阎王爷不开心，要真把这么一位大拿给惹急了，别说甩手不干了，单单是闹情绪他都受不了。 尤其是在这个物价上涨，病毒横行的节骨眼上，代清风是生怕不小心挑到宋良哪根神经。 刚好，久违的宋玉今天忽然来了市里，这让代清风顿感瞌睡了有人递枕头，心中立即有了思路，打算从宋玉这边下手刷好感。 宋良看到代清风搭手的动作，表情先是一愣，转而露出异样的微笑，视线重新看向窗外。 察觉到宋良面带微笑，代清风一喜，心中顿觉稳了。 果然，哪怕平日里多嚣张的人，看到有人对他儿女友爱，都会给几分好脸色的。 宋玉不动声色朝一旁挪动两步，想要将代清风的手给躲开。 然而后者自以为找准了脉络，哪能让宋玉这般轻易躲开，更加亲密上前搂住宋玉的肩膀，哈哈大笑道： “你这小子，这几年都去哪了，也不来看看你代叔叔。 怎么样？ 今年是要高考了吧？ 有没有信心？” 宋玉干笑两声： “我爸说市里乌烟瘴气，没有几个是好人，让我没事别来这边晃悠。” 听到宋玉这话，代清风一愣，转而狐疑看向宋良。 后者压根不带理会，就静静地抽着烟。 代清风回头看向宋玉，严肃说道： “你爸那是胡说八道，况且就算市里所有人都是坏人，你代叔叔铁定不在其中，妥妥的个例。” 宋玉应付微笑一句： “拭目以待。。。” 代清风只觉得宋玉说话不仅云山雾罩，还隐隐透露出一丝嚣张气味。 这感觉与宋良如出一辙，果然是两父子，都一样欠揍。。。 宋良这时候开口询问： “你来做什么？” 代清风这才将视线重新看向宋良。 “市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下午开会说这件事了。” “非要下午？ 上午不行？” “还有些问题我需要斟酌一下。” “那你跟我说说，咱们俩私下商议一下，去我办公室谈。” “去你办公室做什么，还要下楼上楼的，就在我这边不就行了？” “得了吧，你办公室门口估计有一个连的兵力在等着你呢，早上我就看到各部门的人都来堵你了。” 宋良听完后一阵无语。 最终宋良还是没有前去代清风的办公室，而是领着宋玉上楼回到自己自己办公室。 人家既然都来了，没理由避而不见，大家伙也不是来走关系攀亲戚，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想着解决问题，没必要晾着人家。 来到办公室所在楼层，刚从转角处出来。 果不其然，市长办公室门前站着七八位同志，大家都挤在一起，抽烟的抽烟，闲聊的闲聊，抱怨的抱怨。 都在说着自己工作上的难处。 看到宋良到来，大家伙都一拥而上，抢着要给宋良汇报工作。 宋玉看到这一幕，仿佛看见了当初自己当韭菜收割机时候的日子，被各投资部的经理天天围着，那是真的会心力交瘁。 “停停停，你们当这是菜市场吗？ 一个个说，别喊！ 先让我进办公室行不行！” 说完硬是挤开这群‘讨债’的家伙，率先进入办公室内。 身后这些人也立马跟进去，生怕自己落后他人。 宋玉心生疑惑。 眼前这一幕与他印象中有很大的偏差。 在他心目中，这些领导好歹也是一个城市的指挥者之一，按道理来说，就算遇到的事情再急，也应该保持该有的体面和沉稳。 怎么看起来比街坊们吵架差不多。。。 难道这是这个朴素年代的特定产物？ 还是说电视剧里边的情节都是骗人的？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进入宋良的办公室，他知晓一时半会对方不会有空，自己进去也无聊。 干脆他就漫无目的自己在楼里逛一圈。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来人正是黎飞，宋良的秘书。 宋玉注意到的是，黎飞这办公室是独立的，心中立即知晓对方职级不低。 印象中地级市的市长秘书的行政级别，通常都是正科，少数由副处级干部兼任。 按照苏州现如今的体量以及重要程度，估摸着黎飞应该是位副处了。。。 至于直辖市，例如如今的京城，上海等地，多为正处，部分兼任职务可达副厅级。 黎飞看到宋玉之后先是一愣，转而想起对方是谁。 毕竟二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玉当时还是个小孩子，当时就给自己上了生动的一课，很难忘记这位领导家的聪明孩子。 “宋玉，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来市里了？” “我是应该叫黎飞叔还是黎飞哥？” 宋玉巧妙用话题拉近关系。 黎飞听到这问题，笑着说道： “叫哥吧，哥亲切一些，况且我今年也才28岁。” “行，你不怕我们家老宋有意见就行。。。” 黎飞不懂宋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后者继续询问道： “黎飞哥，你都一个人坐一间办公室啦？ 是当上大领导了吧？” 黎飞没有谦虚，他在领导家人面前也没必要谦虚。 “都是宋市长看得起，现在我老有面了。” 宋玉也含笑起来。 与第一次见面，黎飞更显大气，没了以往那般‘卑微’。 二人闲聊之后，黎飞询问宋玉怎么不在领导办公室里边。 宋玉耸了耸肩。 “里面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呢。” 黎飞一愣，转而便猜到宋玉这句话的意思，微笑道： “那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方便吗？” “没啥不方便的，你想去哪？ 还是说随便逛逛？” “听说市里有一个叫‘经济对接办公室’的地方对吗？！” 黎飞疑惑看向宋玉，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一个地方，你想到那边去看？” 宋玉点头： “对！” 。。。 第744章 宋良的变化 “宋玉，那地方不方便进去，要不我带你到别的地方？” 黎飞有些为难。 虽然经济对接办公室内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不到一定的职位，一般人没资格进去。 黎飞的职级足够，但贸贸然带个孩子进去，有些说不过去。 他总不能说宋玉是市长孩子吧。。。 规矩是宋良定的，自家孩子破坏规矩，别人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中不知道会怎么想。 黎飞觉着自己有必要给领导保持形象。 宋玉没有不悦，反而露出笑容。 “行，那我到黎飞哥办公室坐会吧。” 其实对于这办公室，宋玉心中只是好奇。 他最好奇的只是这个办公室内的对接业务，以及账上资金。 但这两样东西，其实宋玉心中都有个大致的猜测。 苏州没起来之前，账上资金估计不会超过五百万，现在起来了，但也估摸着不会超过两千万。 这笔钱宋良攥得很死，按照刚才对方说出的心结，估摸着是想等到三角债或者下岗潮的时候再动用。 宋玉心中既欣慰又无奈。 对于个人来说，这笔钱很多。 但对于苏州后边被冲击的老百姓来说，这笔钱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行，来我办公室坐。” 。。。 黎飞也没有前去宋良办公室汇报工作或是服务，反而留在自己办公室内与宋玉闲聊。 服务领导的家人等同于服务领导，黎飞现在已经懂的这点了。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动静，黎飞打开办公室门查看。 宋玉发现这些人都神情无奈，脸上没有喜悦，估计是六大门派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铩羽而归。 他们对黎飞打了招呼之后，快步离开二号楼。 宋良从办公室内出来，火急火燎询问黎飞： “看到宋玉了吗？” “领导，宋玉在我办公室呢。” 听到这话，宋良着急忙慌来到黎飞办公室内，看见宋玉正惬意坐着喝茶，立即‘质问’道： “你怎么还坐在这！？ 今天你干啥来的不知道吗！？” 黎飞看着自家领导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表情立即显得有些尴尬。 宋玉蹙眉看向宋良，想着开口回怼，但又觉着场合不合适，被黎飞看见有损宋良的领导形象。 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却透露出杀人的眼光。 宋良顿时一凛，立即露出尴尬的神情。 “逗你玩呢~ 被吓到了吧~ 哈。。。 哈哈哈。。。” 宋玉： “呵呵。” 起身对黎飞开口： “黎飞哥，我去隔壁办公室了，不妨碍你工作。” 黎飞连忙摆手： “不妨碍不妨碍，有什么需要你直接下来跟我说。” 当来到宋良办公室，还不待等宋玉坐下，宋良便关上房门，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纸递了过去。 “刚才那些都是医疗方面的领导，这是他们给出的方案，你看看。” 宋玉随手接过查看两眼，立即蹙眉道： “医疗器械采购，加派人手，改善医疗环境，扩建医院？ 这不是废话就是发国难财啊，这不像是来给出解决方案的，反而更像是来要钱的。” 宋良点头： “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来要钱的。 而且要的还不少。” “不管呗，你不签字，他们还能拿刀架你脖子上不成？” “是不能拿刀架我脖子，但现在市里医疗资源确实紧张，我就算想处理他们，也不是现在。 起码要等这波过去之后。。。” 宋玉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道： “处理最大那个，杀一儆百。” 宋良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理由呢？” “下午开会的时候，你对看不顺眼的直接问责，情况轻微的警告，恶劣的拿掉。 然后再给出你的方案。” “这样的话，他们下边的人，很容易阳奉阴违。” “成立督导组，设立投诉渠道。” 宋良没反应过来，宋玉解释道： “人都是利益至上的，有好处的时候，大家或许会团结排外，可一旦中间少了一个人，空出来的肉没人吃，他们就会暴露本性。 领导位置空出来，有心思，有想法，有野心的人不会少。 大家都想上位，投诉渠道就负责接收投诉，督导组负责检辨真伪。 情况不实的，可以尝试提拔。 情况属实的，看这段期间的工作能力和诚意。 要是情况严重的。。。 这不用我多说了吧？” 宋良眯着眼睛沉默思考。 宋玉继续道： “社会是个绞肉机，哪个行业都一样，有义气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 只要是个群体，就会有他的对立面，一旦有拉下对手的手段，但凡有人开团，就会立马匹配到合适的队友。” 宋良担忧开口道： “办法很好，但我怕会惹出乱子。。。” “所以这种方法不能常用，这阵子波动解决，督导组就能撤了。” “但要是闹出大乱怎么办？” 宋玉微笑。 “你觉着以现在的物价情况，以现在老百姓的艰苦程度，还能出什么乱子？ 只要群众没出事情，那就不会有更大的乱子。 况且出乱子更好，这样你就能够直接处理，连上会都不用。” 宋良缓缓坐下，又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宋玉提醒道： “我回来这两天发现你抽烟的频率明显增多了，你悠着点。” 宋良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沉默许久，直至一根烟抽完。 “你说的这方法，我还真没试过，你确定不会闹出大动静？” 宋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蹙眉疑惑看向宋良。 他觉得自己‘亲弟弟’变了。 变得畏首畏尾，变得瞻前顾后。。。 以前的宋良一直都是横冲直撞的性子，撞不死就继续撞，撞死了就功成身退。 如今。。。 “你自己决定吧，我已经给出建议了。 凡事决策都伴随着风险和未知，我不保证这个办法一定能成，你自己斟酌。” 宋玉不打算劝了，宋良自己没想通，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 说完，宋玉手中凭空出现一个笔记本，直接甩到办公桌前。 笔记本顺着平整的办公桌滑动，缓缓停在宋良面前。 “你想要的方案都在里边了，自己考虑清楚。 我就不陪你了，下午我去陪晓婷烧烤去。” 。。。 第745章 请吃烧烤？ 原本宋玉的想法是陪着宋良看看情况。 但其实这样意义也不大。 人家开会，你又进不去，自己只能坐在别处干瞪眼。 且宋良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新手’，现在对市里大大小小的方面都清楚，不用自己再替对方‘兜底’。 宋玉对此很欣慰。 既然留在市里没用，宋良也没必要留下来。 对于宋玉的坚持，宋良没有挽留，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宋玉的‘心血’。 临走的时候，宋良给司机办公室打去电话，让对方开车送宋玉回家。 离开市里，坐在轿车后座，宋玉透过车窗看向窗外。 市里边的百姓已经开始有些‘焦虑’了，宋玉甚至能看见有人开始打架，这是来苏州时候不曾见到的。 人们推着三轮车出来抢购，看这样子，市里的物价已经开始止不住了。 或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许多人都戴着手套和口罩，亦或是，苏州的人们也开始收到风声。 之前因为截留，隔壁的上海没能进入苏州，但从今天早上开始，苏州的大门敞开，大批量的人涌进。 这让原本还抱着庆幸的苏州人民顿时慌了神。 “宋。。。宋公子，前边过不去了，要不我把车停在附近，步行送你回去可以吗？” 严辉的话让宋玉回过神来。 朝着前边看去，只见两名男性正在道路中央互殴，地面上洒落大米和水果。 “不用叫公子，叫我宋玉就好了。 也不用送我，严师傅您直接回去就好，这离家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严辉再三坚持都被宋玉拒绝，最终宋玉打开车门，缓缓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看到眼前这一幕，宋玉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上海也就算了，毕竟不是自己家乡。 可苏州。。。 怎么忽然间就变成这样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萌生，宋玉便嘲笑自己幼稚。 自己以前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被他剥削过人不都这个样子嘛，有啥想不通的。。。 自己当初‘害人’，宋良现在‘救人’。。。 真是又管杀又管救啊。。。 回到家中，宋玉发现宋朝歌三人正坐在院子内与姚琛五人有说有笑，林豆豆赫然在列，但章晓婷却不知去了哪。 看到宋玉回来，最激动的莫过于林豆豆与姚琛了。 前者愉悦道： “宋玉！好久不见！” 后者则一脸兴奋道： “我们说好中午去小土坡那边烧烤！宋玉一起去啊！” 章晓婷恰巧此时走出院子，看到宋玉回来后，立即惊喜道： “宋玉，你不是说今天不回来吗？” “你小姨父今天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烧烤呗！我准备了很多菜和肉！大家早上都串好了！” 众人都点头兴奋附和。 宋玉有些疑惑看着苏州这边的小伙伴，除了林豆豆还在上大学之外，其他几人不都参加工作了吗？ 怎么都这么闲不用上班。。。 “咱们。。。 不去烧烤了好不好？” 宋玉这话让在场的小伙伴都一愣，尤其是宋朝歌三人。 “可是菜都准备好了，我特意让于秋姐帮忙留的。” “为什么不去啊宋玉？” 。。。 小伙伴们都很不理解。 宋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垂着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其实去烧烤也无所谓，就算去了不至于有人会来抢吃的，只是宋玉不愿意而已。 章晓婷感受到宋玉的情绪，对方不愿意做的事情，章晓婷虽然不理解，但也不愿意忤逆。 刚要开口说话，门口忽然经过一名少年。 对方提着一提里脊，正悠哉从院门前经过。 看到宋家里边这么热闹，少年停下脚步，开口询问道： “哟呵，你们这是打算组团出去抢购啊？” 话刚说完，少年便看见站在最中间的宋玉，整个人顿时一抖。 “宋。。。宋玉哥，你回来啦？” 宋玉认了许久，这才勉强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徐家老三，徐乔。 这货现在怎么长得这么挫了。。。 “对，刚回来没两天，听说你现在在供销社上班？” 听到涉及自己骄傲的领域，徐乔顿时来了精神。 “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刚到工作年龄就能到这么好的单位，嘻嘻。” 嘴上虽然说没想到，但表情那叫一个嘚瑟。 现在这个年代，供销社还算是吃到了时代的最后一波红利，大家对供销社上班的职工还是很羡慕的。 尤其是在物价飞涨，粮食短缺的这节骨眼上。 等到市场经济发展个几年，供销社便逐渐开始被取缔，最终被时代的洪流吞没。 现在市面上的国营饭店就已经开始吃力了。 市场上的餐饮店越来越多，服务态度与食品质量都遥遥领先国营饭店，很多国营饭店现在都在拍苍蝇了。 宋玉没有跟一小孩子计较，开口询问道： “今天不用上班？” “当然要上，但店里的东西都快卖光了，我就负责搬货的，后边仓库都没货了，我留在那里也没用。”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里脊，我让切墩师傅特意给我留的，妈说姐过两天回家，让我提前弄点肉回家。” 宋玉听到这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开口询问道： “你这在家里吃肉，街坊邻居们都没意见吧？” 徐乔不理解。 “为啥会有意见？ 我在供销社上班，弄点肉回家吃不很正常嘛，况且我这是用钱买的，他们还能斗我地主不成？” 宋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露出笑脸，上前搂住徐乔的肩膀。 徐乔下意识护住自己手上提着的里脊，虽然他有办法弄到肉，但价格是真贵，要是被宋玉顺走，他可老心疼了。 “宋。。。宋玉哥，你想说什么。。。” “我记着你家后边有块小空地吧？” “有啊。。。” “我们请吃烧烤，你出地方怎么样？” 徐乔一愣，转而确认询问道： “请我吃？” “对。” “不用我出食物？” “不用！” “走！” “咱先说好，要是我们吃肉，惹到街坊有意见的话，你可要扛下‘罪名’哈！” “放心吧，这都小事，只要他们不把我们家给点了，我都扛！ 要打架我可不怕咱们周边这些人，要论骂街。。。 没人是我妈的对手！” 。。。 第746章 会议大纲 市里，某大型会议室内。 一众与会人员都安静坐着，代清风坐在最靠前的位置，侧头对一旁的某副市长询问道： “宋良同志人呢？ 不是他通知下午开会的吗？” “刚才我见宋市长还在办公室，估摸着快到了吧。” “你们市ZF这次要拿出具体措施出来，争取早日稳定市场，安抚老百姓，放任下去的话，会出乱子的。” 这位副市长露出无奈的表情。 “代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改善，我们私下开了无数次会，但总觉着差些意思。 这边下力度了，那边又不服气，大家吵个没完，宋市长这两天又躲着我们。。。” 这通‘抱怨’让代清风也是没有脾气。 之前市里没有大变故的时候，代清风觉着苏州各方面都很优秀，经得起考验。 但忽然面对这一下子，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些市里的官员能力或许有，但都不能顾全大局，都只会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但凡让他们作出一些牺牲，一个个都跟炸毛的猫似的，随时准备挠人。 代清风自知自己没有解决当下事件的能力，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宋良。 就在此时，会议室一旁的侧门被推开，黎飞抱着厚厚一沓纸张走了进来，在每一排坐着的大员们开始分发手中的纸张。 而宋良则跟随在后，缓步来到代清风身旁，开口说道： “你跟我上来一起坐着，我负责给方案，你负责镇场子。” 代清风没有犹豫，拿起黎飞递来的纸张，起身走向主讲台坐下。 众官员都知道下午这场会议的主题，结合宋市长秘书发下来的内容，纷纷低头。 ‘一、应对物价上涨（治理通货膨胀） 1、严格执行宏观调控 2、保障市场供应 3、引导社会预期 二、应对银行挤兑（维护金融稳定） 1、保障现金供应与兑付 2、加强舆论引导与信用保障 3、严控谣言与非法金融活动 三、应对甲肝疫情（公共卫生危机） 1、紧急防控与医疗救治 2、切断传播途径 3、稳定社会秩序 四、统筹协调与长效机制 1、建立应急指挥体系 2、争取上级支持 3、发动群众与基层力量 。。。’ 如果是其他人写出的这些内容，大家伙肯定觉着这些是空话套话。 但这是宋良拿出来的，所有人不会这般认为。 这就是一系列大纲。。。 代清风坐在主讲台上，同样仔细看着里边的内容。 宋良提供的这份大纲内几乎包含了苏州市内面临的所有问题，他看得是又惊又喜。 他拿出笔记本，随时准备抄录宋良接下来说的话，好给上边抄送。 同样的，下边的官员也都拿出笔记本。 宋良站在主讲台边上，眼神冷静看着下方的大员们，表情虽然波澜不惊，但其实内心还是很慌的。 不得不说，自己‘亲哥’对经济类的建议都很犀利，可谓是一针见血。 关于经济与银行挤兑方面的内容，宋良没作任何修改，这是宋玉的专业，他相信现今年代，哪怕是枪击每一天的米利坚，都够不着自己‘亲哥’的脚尖。 但对于公共层面与基层层面，宋良还是作出了少许修改。 他不知道自己修改的这小小一点内容，会不会对宋玉的这一系列措施造成不好的影响。 但结合现状，他又不得不修改。 宋玉给的措施太过尖锐，太过‘霸道’，宋良觉着当下不适宜用那般强硬的手段。 哪怕他采纳了督导组这条建议，但也还是稍微‘完善’了一下。 “你们手里的这份东西是接下来会议的内容，你们自行，讨论十分钟，十分钟后，正式开会。”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抛开端庄与架子，纷纷交头接耳，互相讨论。 宋良坐在主讲台上，重新拿起自己看过无数遍的纸张，脸色有些严肃。 就在这时，黎飞忽然快步上台，凑近宋良的耳中开口说了几句话。 听完内容后，宋良眉毛微蹙，转头看向代清风询问道： “省里计划委员会的陈主任来咱们这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宋良口中所说的陈主任便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陈泽。 之前担任南京市副市长的他，如今已经跻身省里计划委员会主任一职。 代清风听完之后先是一愣，转而摇头道： “不知道，我跟姚S提过下午的会议，估摸着是过来取经的吧。” 宋良点头，他不觉着意外。 现在省内都面临着物价飞涨，金融系统混乱，银行紧张等情况。 按道理说，苏州的抗压能力比省里边任何一个市都强，要不是忽如其来的甲肝，宋良有信心一直压下去，市场自身就能‘痊愈’。 黎飞询问道： “书记，市长，我领陈主任进来？” 代清风点头： “当然要请进来，你在主讲台这边临时加个座，请陈主任过来。” 宋良补充道： “你顺便把大纲也给一份陈主任。” 黎飞点头离开，没过一会，一名熟悉的‘客人’从侧门进入会议室，在众大员的注视下，含笑上到主讲台。 宋良与代清风起身与之握手。 “陈主任，许久不见，瞧着又年轻了。” 宋良打趣笑道。 代清风则显得正式许多。 “陈主任，欢迎莅临指导工作。” 陈泽客气道： “代书记，宋市长，我这趟来可不是指导工作的，是来请教经验的。 听说咱们苏州市的这次会议，光明同志很重视，特意让我来摸清思路，带着宝贵经验回去取其精华，看看是否能够契合省里各市的情况。” 宋良微笑道： “见笑了，取其精华不敢说，别到时候发现都是糟粕，陈主任可不能取笑我们。” 不知为何，陈泽对宋良这说话方式很受用，觉着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宋良，咱们俩是老对手了，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下套，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客气了？” 宋良甩锅道： “我原本也是个单纯为人民服务的人，这些话术都是你们周市长。。。 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周书记给教坏的。” 陈泽哈哈大笑。 “行，我记住你这句话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一字不落带给周书记！” 。。。 第747章 逐一安排 “同志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省计划委员会的陈主任，这次来跟我们一起讨论学习，大家欢迎一下。” 会议室内有些人认识这位省里的大员，有些人则是第一次见到。 他们原本觉着这是市里内部的会议，没想到竟然会来这种级别的领导，立即正襟危坐起来。 不管内部如何斗争，对外，他们还是要保持该有的素质，尽可能表现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代清风介绍完，陈泽便站起身谦虚表示自己是来学习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把发言权交还给代清风与宋良。 宋良没有废话，开口说道： “多的不说，这次会议算是半内部的，所以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大家可以提出质疑或者疑问，但尽量让我说完之后，不要打断我。” 面对宋良的‘强势’，大家伙都没有提出异议，甚至都不觉得丢脸。 作为苏州市的‘头牌’，一切官员晋升的推举人，扫清一切障碍的奠基人，所有人都给予了最基本的尊重。 宋良见在场人员没有异议，又看向了身边的代清风与陈泽，见二人都没有要开口说话，他便不再客气，拿起手中的纸张，缓缓说道： “大纲中的第一点，也就是应对物价上涨，治理通货膨胀这项。 第一，市里要落实国家“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的方针，严控信贷规模和社会集团购买力。 也就是说，各企业、国营厂、单位等各个部门，要配合市里的价格改革步调，对重要民生商品，例如粮、油、肉、菜等实行价格监管与补贴，避免价格失控。 这点能够理解吧？ 有没有人有异议？ 有的话现在提出来，大家充分讨论。” 宋良停顿片刻，等待在场大员的消化以及提问。 然而大家伙都忙着低头记录，包括身边的代清风与陈泽。 他们都在大纲的纸张空白处，以及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见众人没有开口，宋良继续道： “保障市场供应，组织国营商业企业加大生活必需品采购和储备，发挥主渠道平抑物价的作用。 同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投机倒把行为，对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依法查处，双管齐下。 引导社会预期，通过媒体宣传和政策解读，解释通胀的暂时性与国家调控决心，缓解公众恐慌情绪。 这一点，市宣传办内部商议一下，出了基本方案，你们向代书记汇报，没问题吧？” 市宣传办的领导点头。 “没问题，会议过后，我就回去出稿件。” 代清风同样担起责任。 “这方面我会把关的。” 宋良点头，继续道： “鼓励企业增产增效，提升本地农产品和轻工业品供给能力。 这一点，由分管这方面的副市长负责，知会相关生产的国营厂，春节期间也必须大力推动产能，保证群众购买力的要求。” 宋良就应对物价上涨的议题一样样吩咐下去。 陈泽眯着眼看着下方官员的神态与动作，心中忽然萌生一种想法。 那便是哪怕宋良已经担任市长一职，也是有些屈才了。。。 待‘物价’议题过去之后，宋良开始第二大点的安排。 “就应对银行挤兑，维护金融稳定的议题。 第一点，紧急协调人民银行苏州分行及专业银行，确保网点现金充足，公开承诺存款安全，消除储户疑虑。 对挤兑严重的网点增派人员和安保力量，维持现场秩序。 第二点，通过报纸、广播、基层干部动员等方式，宣传我市金融政策的稳定性，强调银行信用由zf担保。 动员国有企事业单位带头稳定存款，起到示范作用。 第三点，公安部门依法打击散布谣言、煽动挤兑的行为。 清理整顿民间非法集资和高利贷，引导资金回归正规金融体系。 这方面，由公安局负责，对分管这方面的常委副市长汇报，由他来负责！” 这时候代清风忽然说道： “我提醒一下各位，宋市长提出的这三点，你们都要无条件配合。 市里现在已经出现苗头了，违法商业不清除，治安就稳不住，物价更不可能稳住。 你们各部门回去对下边的人说，让他们以身作则，别这时候冒头顶风作案。 就我知道的，就有不少单位里的人发国难财，托关系倒腾商品。 这次市里不留情面，抓到一个直接处理！” 代清风这话一是为宋良站台，加大力度，对心存侥幸的人警告。 二是市里的情况上边省里看着，这次要是搞砸了，或者说达不到预期，他也会很被动。 会议室内的众人都没有说话。 待代清风警告完，宋良等待片刻，见没人提出异议，或者开口询问，宋良继续道： “第三大点，应对此次公共卫生危机，我作出以下部署。 一，立市级疫情防控指挥部，统筹卫生、公安、交通等部门力量。 对确诊患者实行分级隔离治疗，重症送传染病医院，轻症设临时隔离点，征用学校、礼堂等地方，避免医疗挤兑。 临近春节，学校也都停课了，礼堂暂时关闭，配合医疗资源统筹。 二，全面禁售禁食毛蚶等可疑水产品，严格查处地下交易。 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对公共场所、水源、粪便处理系统进行消毒。 宣传“饭前便后洗手、不生食海鲜、分餐制”等卫生习惯。 三，及时透明发布疫情信息，通过简报、广播，避免谣言传播。 保障隔离区民众生活物资供应，对困难家庭给予补助。 协调周边城市，建立疫情联防联控机制，防止扩散。 各相关部门自行认领。” 说完第三大点，没有停顿，宋良继续说道。 “第四大点，统筹协调与长效机制。 设立市长牵头，分管副市长具体负责的联合工作组，每日研判形势，统一调度资源。 工作组由我和代书记牵头，能处理的自己处理，不能处理的向我们俩汇报。 同时我会向上边汇报情况，争取财政、物资、政策支持。” 说完，宋良看向陈泽。 “刚好陈主任在这，等下我就给你吐吐苦水了，你可别嫌我烦，到时候回到省里，你可要帮我们市说说好话哈！” 陈泽一愣，他没想到这竟然还有他的事，更没想到宋良竟然把心思打到自己身上。 不待他开口回应，宋良回归正题继续道： “街道、乡镇、企事业单位党组织，开展宣传动员和人员排查，形成群防群治格局。 。。。” 会议室内，只有宋良铿锵有力的声音，以及众人低头记笔记的沙沙声。 第748章 三年前的破产警戒通知 宋良说完之后，告知大纲内容大致结束，后边让有疑问的大员们提问。 言下之意便是这大纲措施必须执行，理解的就执行，不理解就解释清楚，再执行。 并且宋良还强调了两点。 一是就公共卫生事件，市里会由JW成立督导组，一旦发现违规操作，或是有发国难财的行为，可以直接向督导组举报。 二是告知这次会议过后，秘书处要提供排班表，以及各分管领导的责任表格，实行领导责任制。 前者对于JW来说没有任何异议，他们巴不得宋良实行这个制度。 然而后者，前所未闻。 领导责任制，在场大部分领导都接受不了。 他们习惯了放养式管理，对于忽然的施压，各大单位的一把手都表示不妥。 然而宋良很强硬，开口说道： “同志们，这个制度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阶段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实施非常手段。 如果哪位同志觉得自己没办法胜任的，现在提出来，把问题阐述清楚。 你们是一方大员，理应对人民群众负责，下边的人出问题，你们承担，你们出问题，你们分管领导承担，分管领导承担不了，我来承担。 要是觉得自己没能力的，也可以会后跟督导组说明情况，我会酌情考虑调配另外的职位。” 宋良毫不留情，摁死会议室内人员的意见。 代清风蹙眉，转头看向宋良，他觉得对方有些激进了。 领导责任制，他也被包括其中，且是最终的门槛。 然而代清风看见宋良言之凿凿的神态，以及不允许反驳的威严，他选择了默认。 或许宋良有自己的考量，并且。。。 市里这群人内斗得太厉害了，为了这点成绩，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互不配合。 要是实施这个责任制，他能看清许多东西。 “我同意宋良同志的提议，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论能力，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不比任何人差，现阶段，大家应该充分合作，互相配合。 我话放在这里，全市各部门配合宋市长的安排，哪边出了岔子，也不用督导组处理了，你们解释不清的，自己递交辞呈！” 宋良看着下边难掩愤怒的大员们，语气平静说道： “各位，你们是不是忘了。 三年前，也就是1985年的8月份，沈阳市ZF办的那场隆重的新闻发布会？” 听到宋良这句话，下边还心存气愤的各大员们顿时偃旗息鼓。 宋良继续道： “当时沈阳防爆器械厂，还有另外两家国企的厂长被当时时任市长叫上台，拿走的那份文件，文件上边的六个大字。。。 你们还记着是哪六个大字吗？ 破产警戒通知！” 陈泽缓缓看向宋良，心中对对方的这种威胁有些不满。 很多事情不可一概而论。 国营厂归国营厂，国企归国企，单位归单位，宋良此时用这种事情做例子，实在是不妥。 陈泽觉着最不妥的是，宋良这种处理方式，无疑是用明朝的剑，斩清朝的官。 沈阳当时的情况与苏州的不同。 苏州现在‘人强马壮’，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全省的资源都倾斜这边。 如果说其他地方的国营厂在苦苦挣扎，那苏州这边的国营厂，可以说是逆时代而上。 在全省所有国营厂都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只有苏州这一个城市，国营厂是能实现盈利的。 这是全省堆积资源，放松政策才得来的成果。 现在宋良用国营厂来举例子，无疑是否定了省里边给出的扶持与倾斜。 然而不待陈泽开口提醒，宋良下一句话便打消了他的不满。 “全省的扶持给到咱们市，你们下边的国营厂都在盈利，结果呢？ 市面上的物价依旧在飞涨！ 你们说是那些私企扰乱了市场，是那些小作坊溢价捣乱。 之前我不说什么，但你们怕查吗？ 你们真觉着我不知道，那些小作坊的订单，都是你们下边那些国营厂分发出去的！ 工人们一个个在厂房里边抽烟打牌，你们下边的国营厂领导在一层层吃回扣！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之前当过国营厂的职工！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不懂这些套路，觉着能骗得了我！？” 代清风默不作声，陈泽更是嘴唇干涩，不发一言。 二人都没有在最基层工作过，在这方面没有发言权。 然而宋良不同，宋良是从棉纺厂担任普通职工，一步步做到自来水公司经理，再到副市长，最后才到市长这个职位。 经历过的，见识到的，都不是一般高层能够接触到的。 下边的各单位领导蹙眉心慌，心中焦虑。 “某些同志，觉着不被查到就万事大吉，觉着体检完了没有发现癌症就亏损。 真是这样吗？ 你们觉着我们市领导都是傻子？ 还是说你们觉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能够凌驾在老百姓之上！？” 宋良说到这里，不自觉站起身环顾在座所有人。 陈泽眯着眼睛低头沉思，他在思索，国营厂是否对市场真就能够造成这般大的影响。 宋良见下边人不语，他继续开口道： “沈阳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们知道的，就当温故知新了，不知道的，就好好听清楚。 沈阳85年发的破产警戒报告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就是向外界告知！ 国企、国营厂，不再是金饭碗！ 干不好，照样破产清算！ 这件事就是给你们敲响警钟，告诉你们下边的人，不要太过分，国企和国营厂不是巨婴，不认真经营，迟早撞南墙！ 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里。 我给你们机会整改，整改得好，既往不咎！ 整改不好！ 让市场取缔你们！ 别来我办公室哭爹喊娘！” 面对宋良的忽然‘暴怒’，会议室在座的人都敢怒不敢言。 代清风蹙眉不解，宋良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消息。 陈泽更是思索着南京市，乃至全省国营厂、国企的情况。 苏州作为全省经济最发达的地区，都这么灰暗，那其他地区呢。 其实他听懂了，宋良说的这些话，其实都在隐晦提出一个现象。 那便是‘官倒’。 。。。 第749章 他们的意见不用听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领导都陆续离场。 宋良坐在主讲台上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代清风看着会议室内逐渐离席的众人，开口提醒道： “老宋，你这有些着急了。。。” 陈泽同样点头附和，但也没多说什么。 宋良摇头，轻声说道： “我反倒觉着手段太轻，实行得太晚。 咱们苏州现在的投资越来越大，外来人口也越来越多，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城市，说是整个江苏省的排头兵也不为过。 很多事情不把规矩和框架定下来，短期内看着挺‘热闹’的，但时间长了，或者出现突发情况，很容易出乱子。 我要用温和的手段处理，这次压下去了，到了下次呢？” 代清风： “这次是突发情况，没人能够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宋良轻笑： “有突发情况很正常，但咱们苏州缺少应付突发情况的机制和抗压能力。 这就说不过去了。。。” 陈泽忽然开口道： “你这样做，后边要顶很大的压力。”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告知宋良，下边的人大概率会发动自身关系，对宋良施压。 当然，宋良也预料过，但他依旧还是选择这样做。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收拾好东西，起身说道： “好了，我先回办公室处理些后续，陈主任，晚上一起吃饭如何？” 代清风也点头。 “对，陈主任，难得来一趟苏州，我们理应尽地主之谊。” 陈泽摇头拒绝： “我这是劳碌命，确实有工作要忙，下午这场会议，我晚上要做好大致汇总，明天一早就回南京作汇报了。 咱们下次聚，下次我做东。” 三人寒暄几句之后，也都没有勉强，各自起身离开会议室。 宋良回到办公室后，对黎飞询问道： “你去一趟经济对接办公室，跟他们办公室主任说一声，接下来一定要严防死守。 账上的资金，没有我的签名，谁都不批。 要是有个别领导去施压，就让那人直接来跟我说。 无论是市里的领导还是省里的领导，都推给我！” 黎飞点头，苦笑道： “要真原话转达的话，沈主任怕是会直接拿着钥匙回家躲着了。” 宋良回想起这位办公室沈主任的倔脾气，脸上也不禁露出无奈笑容。 当初宋良让这位沈主任担任经济对接办公室的主任，就是看中对方那倔脾气。 公私分明，一切走流程，谁的面子也不给。 因为对方的性子，替宋良挡下了许多次占便宜的各部门领导。 大家伙对这位沈主任是既愤怒又无奈。 “她愿意躲着就躲着。” 宋良一锤定音。 晚上回到家，宋良瞅见满嘴流油的宋望乡以及宋言心正在院子内帮自家媳妇晒衣服，开口询问道： “这么早吃晚饭了？” 刘美君笑着摇头道： “没有，这俩家伙跟着宋玉去徐家吃烧烤去了，刚回来。 晚上家里就我们俩还有大姑和游大爷吃饭，孩子们都吃饱了。” 宋良不解： “为啥会在徐家吃烧烤？” “我也不知道，不过在徐家吃总好过在外边吃惹眼，这会大家买菜都要靠抢的，孩子们出去外边烧烤，被人看见也不合适。” 听到这话，宋良更加坚定自己下午开会时提出的决策。 就在这时，游大爷闲庭信步走进院子，看见宋良回家，稍微点了点头，便慢悠悠进屋去了。 宋良看着游大爷消失的身影，开口对刘美君询问道： “这老头怎么神秘兮兮的，话都没两句。” 刘美君摇头： “这两天游大爷都这样，昨天大姑跟我提了一嘴，说是见着外边的人为了排队买东西打了起来，估摸着是被吓到了吧。。。” 宋良沉默下来。 游大爷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怎么可能见着打架就被吓到。 估摸着是见着街道上的乱象，心中不痛快了。 晚间吃饭，宋良与游大爷喝酒扯着闲篇，二人心思各异。 前者想的是这段时间市里需要应对的问题，而后者则忽然询问道： “宋良，苏州物价这么高，你就这样干看着？” “下午开会提出方案了，过两天应该就有见效了吧。” “那就好。。。” 二人沉默片刻，游大爷忽然说道： “昨天晚上，我在老齐家里睡觉睡到半夜，听到外边有人喊抓贼。 你在家里听没听到？” 宋良手中的筷子一顿，摇头表示没有。 游大爷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只需要简单提醒一下就够了。 “上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宋良反问道。 游大爷摇头： “来的时候跟现在苏州差不多，现在估摸着更严重了吧。 这几天我在家里听广播，也打了电话回去那边的街坊问了一下，情况不容乐观。。。” “放心吧，市里边这两天就会有动作了，情况应该不会变得更糟。” 游大爷沉吟许久，破天荒开口道： “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有你权限内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可以跟我说。” 宋良一愣，转而笑道： “老头，印象中你这是第一次跟我说这样的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之前我是觉着你有能力，不需要动用我的关系。 现在。。。 总之你有难处就说吧，我能帮的，尽量帮你担着，或者帮你跟上边带句话。” 宋良叹了口气，微笑摇头： “你这话说晚了，要是昨天说，今天我手腕就能够更硬一些，会议结束了，也没必要再给下边施加压力。” 宋良表面上没有波澜，但游大爷却还是能够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阴霾与压力。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声询问道： “你推的方案，阻力很大吧？” 宋良点头： “他们意见确实挺多，就连站我这边的人，都颇有微词。 但乱世需用重典，苏州的抗压能力太低，他们在功劳簿上躺太久了，已经忘记当初一周都吃不起一次肉时候的艰辛。 我想要拽他们一把，结果没人愿意起来。” 游大爷放下酒杯，沉声开口，神情严肃。 “小子，你记住，不一起承担后果的人，他们的意见不用听。 你放手去做，只要你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我都给你兜着！” 。。。 第750章 这些年来的联系 听到这句话，宋良表情一愣。 “不一起承担后果的人，他们的意见不用听。。。 老头，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对于宋良的‘叛逆’，游大爷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小子并非对他不尊敬，而是对方不屑于拍任何人的马屁。 这小子虎起来，连姚光明都敢顶，自己在上海的时候，姚光明打了几次电话来告状了。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儿子说的，我只是将这句话记在心里而已。” 宋良颔首。 如果是宋玉说出的话，那便不奇怪了。 这句话充满了浓浓的自私以及嚣张的味道，符合宋玉的人设。 游大爷缓缓解释道： “当时宋玉在上海刚开始摆摊的时候，街坊们见他赚到俩个子，就上家里来对宋玉攀人情。 嘴上说着卖什么东西值钱，应该怎么做才能赚更多钱，看起来是好意，实则就是想让宋玉带上他们摆摊。” “那小子肯定拒绝了吧？” “对，你儿子也是人精，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 总之后边一个都没带，就自己每天早上跑去摆摊，卖多少算多少，下午就回家偷闲。 当时那些街坊说的话我也听不懂，但有些还是觉着挺有道理的，就问宋玉为何不采纳大家伙的意见。 你儿子就跟我说了这句话，然后我就一直记着。” 宋良笑了笑，没有说话。 游大爷继续道： “我知道你小子不是官迷，说实话，我也看不懂你当着官是为了啥。 但我能看出来你是干实事的人，所以我敢给你兜底。 你就放手去干，要干对了，我不贪你功，要干错了也没关系，我权当把老脸豁出去。。。” 不待游大爷把话说完，宋良打断道： “老头，你心意我领了，不过就算你不兜底，我也不打算回头了。 干好了就万事大吉，干坏了。。。 我干脆也引咎辞职算了。” 游大爷没有继续开口，他知晓宋良说的是实话，心中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既然他话已经说出口了，自然也不会说空话。 宋良接不接受是一回事，他干不干预是另外一件事。 难得遇到一对合他脾气的‘父子’，二人也都是好人，再加上与宋玉的关系，游大爷早就已经把宋良当成家人了。 “游老头，我提醒你哈，别多管闲事，我知道你想什么。” 正当游大爷思考之际，宋良忽然开口‘警告’。 前者没有理会，依旧自顾自喝酒夹菜。 宋良继续道： “你今天都七十岁了，每天吃吃喝喝，日子过得舒心就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别管。 我现在还用不着你护着，等哪一天我要被枪毙的时候，你再找人来劫法场也不迟。” 游大爷笑了笑。 “就你这性子，枪毙倒不至于，不过迟早有一天你要栽跟头。” “我知道，我也一直等着这一天，我也很好奇在我功成身退之前，是什么事情能让我栽跟头。” 晚饭过后，宋玉与章晓婷这会也回到家中。 游大爷招呼俩晚辈上桌再吃些，章晓婷摇头道： “爷爷，我和宋玉已经吃饱了，吃了一个下午了，真吃不动了。 您和小姨父继续吃，我去给您沏壶茶！” 说完便小跑进了后屋。 宋玉扫了眼宋良的神情，没见有之前人前显圣的逼格，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询问。 自己‘亲弟弟’的脾气他了解，要是遇到难事或者变故，对方铁定第一时间来求着自己。 恰巧此时，宋良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眼神那叫一个鬼祟，神态那叫一个心虚。 目光对视，宋玉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这妥妥的‘大项目’啊！ “游爷爷，你先吃着，我去洗澡了。” 说完立马迈开腿离开。 。。。 晚上八点，游大爷离开宋家。 他并未第一时间返回齐家老宅，而是来到巷子口李婶的便利店门前，与李婶闲聊两句后，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没过多久，电话对面传来一道严肃，但略显苍老的声音。 “我是常平和。” “平和，我是游本中。” “游老！您还好吧！？ 宋玉怎么样了？ 听说上海的甲肝很严重，你们俩没事吧？！” 常平和的声音略显焦急。 游大爷安抚道： “平和，你不用担心，我和宋玉在苏州，没事，放心吧。” “那就好，前两天我还找上海医疗方面的同志特意问了一下，没看见感染名单里边有您和宋玉。 给您家写信，时间跨度又太大，这几天宋玉外婆是急得睡都睡不着。” “是我欠考虑了，本来到了苏州应该给你们去个电话的，抱歉。” “游老，您别这么说，这些年要不是您写信给我们，宋玉现在过得怎么样咱们家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您，我和晶晶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晶晶那丫头不怪我就好。。。” “她也不是蠢人，要您真想跟她抢孩子，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跟我们保持联系。 这一点，她还是能看得清的。” 没错，这几年来，游大爷始终与常家保持着联系，但却是私下的，宋玉并不知道。 一般情况下，两边都是通过写信的方式沟通。 不打电话因为怕宋玉接起电话发现，毕竟当年宋玉因为忽然出现的娘家人而被吓跑。 常平和对自己外孙的‘冷漠’感到悲伤，心中觉着这份缘分就这样没了。 没曾想游老私底下竟然主动联系自家，并且告知宋玉这些年的成长与经历。 这让常平和受宠若惊，没能见着外孙，但能知晓孩子的日常，这也不失是一种安慰。 至于游大爷为何选择瞒着宋玉，与常家保持联系。 其实很简单，因为他觉着自己老了，怕有一天驾鹤西去，没人护着宋玉。 常家背景虽然不及自己，但护着一个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宋玉本来就是常家的血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觉着自己有必要为宋玉维持着这份关系。 或许有一天宋玉想清楚了，原因接受常家人了，双方能更好接受。 。。。 第751章 三个坚持 “我会和省里的姚光明沟通说明情况，事后怎么做，还要看你这边。” “我理解了，我会让下边的一名组长直接带队去一趟苏州。” “直接带队过来，动作是不是有些大了？” “不满游老，其实最近‘官倒’的事情全国都在上演，我早就想找个地方杀一儆百了。 就算这次不是苏州，我也会选其他地方。 之前我考虑的是上海和广州两个地方，前者是因为甲肝的事情耽搁了，现阶段不宜多生事端。 后者外资多，发展太快，地方官员或许会有抵触心理。 但苏州不同，经济发展同样迅速，是江苏的桥头堡，全省的资源都在朝苏州倾斜 但苏州的班子却与广州的不同，他们愿意配合 只要‘家主’配合，很多事情我们就能够放手去干。 资源过多滋生的乱象，刚好附和我们这次行动的主旨和目的。” 游大爷沉吟片刻，又开口询问道： “这件事，你需不需要和宋良提前知会一声？” “我会通过正式文件下发告知他，我们不是山头，不需要整私下这一套。 而且我相信，他也巴不得我们过去把场子搞热，同样希望我们帮他把背地里的害虫给揪出来。” 游大爷提醒道。 “该谨慎还是要谨慎，该强硬也必须要强硬。 宋良不是强硬有余，谨慎不足，这方面就要靠你们中JW的同志给弥补了。 尽量在稳住局势的情况下，平稳过渡，揪出害群之马。 如果京城方面有阻力，你可以跟我说，或者去老元那边跟他说。 元林现在已经是你们那边的市长了。。。” 游大爷与常平和简单聊了片刻，后者还想继续多商量些细节，但游大爷碍于并非家里的电话，身边还有李婶在嗑瓜子看电视，只能草草结束。 与此同时，宋玉洗完澡回到房间，正与章晓婷在商量下学期重新上学的事宜，而宋望乡则盘坐在床上看着小人书。 “宋玉，下学期你真的不去上课吗？” “前边会跟你在学校待一个月左右，中间我要回去上海一趟，估摸着要一个多月。 不过你放心，高考前我肯定会回来的。 你在学校这段期间别出岔子，巩固一下高中知识，可别到时候考差了。” “你放心吧，我摆摊的时候经常看课本的，我房间预习本都写了好多。” 。。。 就在此时，房间门被推开，宋良笑眯眯走了进来。 不知道为何，章晓婷被大人看见自己在宋玉的房间，心中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 “小姨父！ 我和宋玉在聊上学的事情！” 宋玉、宋良：？？？ 而宋望乡则默默收起了小人书，但转念一想，自己哥哥在身边，自己怕个啥。 完事又重新拿起小人书继续看，只是余光一直在偷瞄自己父亲。 宋良笑着说道：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等你们谈完了，我再进来。” 宋玉开口道： “晓婷，你先去洗澡吧，我和你小姨父聊一会。” 章晓婷害羞跑出房间。 看着这丫头这般神态，宋良一脸姨妈笑盯着宋玉，后者翻了个白眼，开口询问道： “你啥事？”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看向宋望乡。 “你出去自己搁客厅写作业去，别老是看小人书，小心我把你的这些书都给扔了！” 宋望乡先是看了眼自己哥哥，发现对方没有要帮自己的苗头，忍气吞声默默收拾寒假作业离开房间。 看着自己儿子鬼头鬼脑的模样，宋良忍俊不禁开口道：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知道看人脸色。” “你小时候不也这样嘛。。。” “我小时候比他嚣张多了，寒假作业从来不写好吧！” “你真厉害。。。” 二人打趣一会，宋玉直言询问道： “说吧，这次又啥事。”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下午开完会之后，我心里总觉着不放心，想着是不是步子迈太快了。 我怕扯着蛋。。。” “你下午开会的内容是通篇按照我的方案，还是说修改了内容？” “修改了一些，总体来说相对怀柔一些，但也还是觉着步调太大。” 宋玉狐疑看了眼宋良。 这货早上那般慷慨激昂，怎么到了家里，又忽然这么怂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起了咱们俩刚来苏州的时候。” 宋良听到这话，同样陷入了追忆。 宋玉缓缓继续道： “当时的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要过上富翁生活，刚开始让你当官的时候，你那嘴脸是一点都瞧不上。 几年不见，你怎么这么畏首畏尾了？” “当官当多了，难免想得多一些。 你没看我白头发都出了几条，我之前说要拔出来，美君说会越拔越多，不准我这样干。” 宋玉笑道： “我感觉你现在有些精神分裂的前兆了，总感觉你的左右脑在互殴。 一会要放手大干，一会又瞻前顾后。。。” “我这叫审时度势！” “说好听点是叫审时度势，说难听点。。。 你这是老了，没有了年轻时候的狠劲。” 听到这话，宋良陷入了沉默。 宋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干就能干成的，尽力而为就好。” 宋良同样长叹一口气，喃喃道： “有时候我真想甩手不干，明明知道大势朝哪边走，明明知道很多事情最终都会过去，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么累。。。” “我还是喜欢你顺风说骚话，逆风讲道理的嘴脸，可惜你这嘴脸一去不复返了。” 宋良笑了笑，起身淡淡开口： “行了，我其实也没啥事，只是心里没底，过来抱怨一下而已。” 说完缓缓走向门口，打算离开房间。 “宋良。” 宋玉忽然开口，宋良刚要开房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自己‘亲哥’。 “男人要有三个坚持才能成功。 一是坚持不懈，二是坚持不拔，三是坚持到底！ 这是你年轻时候，跟我开黄腔说的话，现在我还给你。 心里没底不重要，至少你有了方向，坚持试一下，或许结果是好的呢？” 。。。 第752章 三家联合 2.12号，苏州市各部门全力运作，治安部门开始为期一个月的打击高利贷、扰乱市场等专项行动。 并且联合相关部门对市面上的假冒伪劣产品进行清扫，对市里哄抬物价、倒买倒卖的组织以及个人实行拘留或没收财产等措施。 2.13号，江苏省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各市向苏州市ZF学习，并传达会议文件精神，公然为苏州市站台。 2.14号中JW联合省JW同时派出队伍进驻苏州市，前者由老熟人沈洪涛带队，后者则由陈泽带队。 代清风与宋良顶了足足一周的压力，终于松了口气。 两边的JW进驻，全市蠢蠢欲动的‘群体’立即偃旗息鼓。 当天，中JW、省JW、苏州市督导组（JW）联合办案，开始对苏州市‘官倒’群体逐一排查，设立投诉举报渠道。 一经查实，立即上报。 。。。 2.16，除夕当天，宋良早早起床，在家草草吃了碗面条，便匆匆忙忙离开家门。 刘美君连忙吹出来，开口询问道： “晚上能回家吃饭吗？” “除夕团年饭总归是要吃的，但是几点能回来真不知道。 宋玉也回来了，今年家里的对联就让他来贴吧，白天你到百货那边拿两瓶好酒，晚上哄哄游大爷。” 刘美君抿嘴点头。 自从自家男人当上市长以来，刘美君已经很久没与彦祖温存过，而且每天下班，彦祖回到家吃完饭，不是打电话聊工作，就是周末回去加班。 很多时候，刘美君宁愿彦祖没当这个市长，家里条件已经很好了，真的不至于追求更高。 她真的很心疼彦祖这么累，那种累，是肉眼能够看出来的疲惫。 正当宋良离开院子的时候，宋玉房间的窗户忽然被推开，后者对宋良说道： “晚上别加班了，早点回来，我约了朝歌还有江燕来家里过年吃团年饭。” 宋良脚步一顿，回想起当年在深圳村里两家过年的场景，脸上不自觉露出浅笑。 “知道了。。。” 目送宋良离开，刘美君回头对探出头的宋玉笑道： “家里也就你能指使得动你爸，我们说话他都当我们在唱歌。” 宋玉笑了笑，开口回应道： “等下我和晓婷还有弟弟妹妹出门买零食，顺便带朝歌他们仨来家里。 对联等我们回来再贴。” “行，现在你也是大小伙了，听你的。” 刘美君一如既往对宋玉视如己出。 在她心目中，宋玉是宋良的第一个儿子，那便是宋家的长子，需要承担起家中的责任，不管是不是她生的。 收拾好，宋玉与章晓婷领着宋望乡与宋言心走出巷子，看着街道上稍微有些年味的氛围，前者心中感慨。 至少宋良这段时间的‘劳累’没有白费。 虽说还是偶有抢购情况，但总体来说，百姓们的戾气也没那么大了。 原因很简单，对于这类百姓人群，市ZF采取的措施是限购。 每人每次只能购买特定数量的商品，当然，你也可以多买几次，只要你有耐心重新排队，耗费时间，那也没人会说啥。 但鲜少有人会这么干，一天时间啥也不干，净耗在排队上边，不值当。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买完东西就选择直接回去，只要让他们认为供销社或者商店的东西不会被抢购一空，他们心中便不会太过焦虑。 今天买不了，大不了明天早点来买就是了。 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物价局联合公安局对私人商家以及小作坊等进行了整改，短期内迫使这类商家的商品价格不能高于国营店的百分之二十。 一旦发现违规，直接关停，勒令整改。 物价压住了，老百姓自然也松了口气，老百姓不出乱子，那么剩下的‘对手’，便是那些倒买倒卖，发国难财的‘奸商’以及‘倒爷’们。 宋良回到市里，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三JW联合的督导组查看情况。 今天除夕，排班表的领导值班人员是他。 为了以身作则，他特意让秘书处安排他年三十这天值班，而代清风则是年初一。 进了这间特意供出来的办公室，宋良朝里边的人大声喊道： “今年大年三十，各位辛苦了！我谨代表苏州市W，市ZF向在场的同志们表达新春的祝贺！ 感谢各位的帮助和付出！” 对于宋良忽然的祝贺，办公室内的人们都笑着表示祝贺。 他们并非不知道今天年三十，但大家伙都没人提起，免得徒增伤悲。 毕竟年三十没能和家里人过，算是一件遗憾。 陈泽与宋良算是老相识了，笑着打趣道： “你这空口白牙没多大诚意啊宋市长，好歹我们也是在给你分担工作，你就不表示表示？” 陈泽之所以敢这么说，一是因为他与宋良相识，至于第二点。。。 他这次来不仅是带队，而且还带来了省里边的支持。 此前的会议结束后，陈泽回到省里，第一时间与姚光明汇报情况，同时也把宋良希望省里财政、物资、政策支持的想法带到。 姚光明最终同意了，陈泽此次带队到来，给宋良解决了很大一部分麻烦。 宋良笑道： “没问题，陈主任发话，我肯定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酒我不敢提供，但好茶好菜肯定有，晚上我让食堂给大家伙弄满汉全席！” 苏州市督导组的同志们笑了，其中一位苏州市JW的同志‘拆台’道： “宋市长，他们不知道，我可知道哈，咱们食堂饭菜拢共就那几样，还能变出花来不成？” 宋良‘嚣张’道： “你别小瞧咱们食堂的师傅，他们菜式不多是因为供货商拢共就提供那么多，我今天自掏腰包，在时光百货弄来了菜和肉。 下午的时候大家早些下班，大家伙一起去食堂包饺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宋良‘拱火’道： “别看你们领导了，这是我的地界，他们都得听我的，就这样决定！” 最终还是沈洪涛与陈泽发话。 “既然宋市长这么热情，咱们也就顺势提前休息了，大家伙白天的时候用心一些，晚上好好吃宋市长的大餐！” 众人都露出笑意。 宋良见目的已经达到，客气几句，刚要返回办公室。 就在此时，沈洪涛跟了出来，对宋良挽留道： “宋市长，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 宋良疑惑。 沈洪涛从上衣里兜掏出一封信，递上前说道： “常书记让我给你的信，他特意嘱咐，让我私下亲自交给宋市长。” 。。。 第753章 休息下再哭 回到办公室，宋良拆开信件，发现这封大信件的外皮包装内，装着两封信。 宋良拿出查看，其中一封是常平和写给自己的，而另外一封。。。 则是常晶晶的。。。 宋良先是拆开常平和的那封，查看里边的内容。 ‘见信如唔，良子，这几年一直没有联系，但我偶有关注苏州的情况。 首先恭喜你担任市长一职，就工作能力而言，你确实优秀，我替你感到骄傲。 其次是有一件事我觉着应该跟你说明白些，或者说是坦白，游老这几年一直有给家里写信，让家里知道宋玉的情况。 在这一点上，家里很感激游老，我不知道这件事你是否知情。 如果知道，请替我好好感谢一番，如果不知情，也希望良子你别怪游老，他是以一位父亲的身份，站在一个父母的角度来帮助我们。 最后是，家里知道宋玉今年要考大学，也知道宋玉想要报考的是上海的大学，对于这件事，家里都很支持。 如果在上海遇到什么情况，或者宋玉考试成绩不理想，希望你和家里说，我可以和上海的学校沟通一下，尽可能满足孩子的意愿。 当然，我相信宋玉有自己考上大学的能力，毕竟宋玉的才识我们是见到过的。 还有一个请求。 宋玉外婆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这是老毛病了，一到冬天身子骨就犯毛病。 良子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希望可以让宋玉给他外婆来个电话，和他外婆简单聊几句，或许这样，他外婆精神头会好一些。 当然，一切以宋玉的意愿为主。 快过年了，希望你和宋玉还有家里人，在新的一年里阖家欢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常平和’ 。。。 常平和这封信件上是有一点小心思在的，宋良也看出来了，这是打算‘卖惨’呐。。。 虽然宋良知道常家人不可能用家人的身体开玩笑，宋玉那所谓的‘外婆’应该真是身子骨不舒服。 但对方这样说，显然是对宋玉‘贼心不死’呐，这是打算打亲情牌了。 宋良犹豫片刻，心中也拿不定主意。 不，准确来说，他是没办法替宋玉做决定。 之前就是因为常家人的事，自己自作主张，导致自己与宋玉‘断联’几年，这次他是必不可能冒这个头的。 既然自己不替宋玉做决定，那干脆就把信直接给宋玉看算了。 心中打定主意，宋良将常平和的信件收好，又拿出那份常晶晶的信件。 上边没有写明是给自己的还是宋玉的，宋良也不纠结，直接拆开查看。 信件上的内容不多，然而宋良看完之后，却陷入了沉默。 叹了口气，宋良依旧将这封信件收好。 这封信只能让宋玉自己斟酌，他自己看着心烦。 与此同时，苏州某街道上，宋望乡牵着章晓婷的手，指着供销社内的一样青蛙玩具喊道： “表姐！我想要那个！” 章晓婷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轻声摇头道： “那你好好想。” 宋玉憋笑不语，章晓婷搁自己面前一副小女人撒娇姿态，但对弟弟妹妹或是其他小伙伴呢，她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性格。 或许是因为摆摊时间长了，被刁难多了，自然而然便多了一种诙谐、腹黑的脾性。 宋望乡祈求继续道： “表姐给我买好不好。。。” “表姐和你哥出来的时候不会揣钱的，求我没用。” 这是同属于宋玉与章晓婷之间的默契。 二人从小到大，家里给的零用钱，章晓婷都会默默攒起来。 而每次放学买零食买文具的消费，都是宋玉掏兜。 以前是这样，章晓婷现在为了攒学费与生活费，就更理直气壮了。 况且她也很享受宋玉帮她付钱的感觉，哪怕是一毛两毛的东西。 宋望乡嘟着嘴，他感觉自己表姐就是不愿意给他买，但又真的想要，只能苦巴巴看向自己亲哥。 “哥。。。” “闭嘴。” 宋望乡更难过了，重新看向章晓婷，挣脱开被牵着的手，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我就要买嘛！ 表姐！你给我买！” 宋玉看到这一幕，眉头一挑。 章晓婷更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出，整个人顿时急了，脸涨得通红。 “你。。。 你起来！ 你再这样，我揍你了哈！” 宋言心见怪不怪，默默来到宋玉身边，安静‘欣赏’着自己弟弟的‘放肆’。 宋望乡此时为达目的可谓是不择手段，他就是看准了自己表姐吃他这一套，因此才故技重施。 章晓婷俯下身在宋望乡身上拍打教训了几巴掌，发现自己表弟依旧不依不饶，只能无措抬头看向宋玉。 周边来往过的街坊都含笑看着这一幕，他们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孩子调皮捣蛋很正常。 但对于章晓婷来说，她觉着有些羞涩。 宋玉注意到章晓婷的无奈，挽住对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轻声笑道： “你脸皮怎么这么薄？ 都摆摊这么久了。。。” 章晓婷红着脸道： “那是因为你在这，要换做平日，这小子敢这样撒泼，我真不带管的。。。” “那就不管。” 说完，宋玉带着章晓婷与宋言心进了供销社，一人买了瓶汽水，然后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自己亲弟弟在地上撒泼。 宋言心很自然便坐在亲哥身边，依偎在对方怀中，默默看着自己弟弟，仿佛是在看戏，表情笑得很开心。 宋玉觉着自己这‘亲妹妹’也挺腹黑的。 章晓婷同样坐在宋玉身边，看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宋望乡，一时之间不理解宋玉为何这样做。 “别管他，他不嫌丢人，咱们更不怕，让他闹吧。” 对于宋玉的话，章晓婷一向都是言听计从的。 宋望乡眼睁睁看着哥哥姐姐们就在一旁‘吃瓜看戏’，心中那叫一个憋屈，哭得更大声了。 周边经过的街坊都哈哈大笑，惹得宋望乡又羞愧又生气。 没哭一会，他自己都哭不下去了，太过羞耻，屁颠屁颠起身，小跑到宋玉面前。 不待他开口说话，宋玉率先开口询问道： “哭够了吗？ 要不休息下，喝瓶汽水，吃饱喝足后再去哭？” 。。。 第754章 我去接妈妈回家里吃年夜饭 回家的路上，宋望乡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仅懵，而且对自己亲哥的感观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自己亲哥是真不管自己死活啊。。。 方才自己已经‘认怂’了，然而自己亲哥依旧安排自己到路边继续撒泼躺半小时，只要躺够半小时，晚上就能看小人书。 要少躺一分钟，小人书他都没收了。 这会的宋望乡已经不敢再以撒泼打滚的方式作为要挟了。 自己这招在姑婆和妈妈面前百试不爽，有时候在表姐身上也稍有成效，可为啥在亲哥面前。。。 “怎么了？ 有事想不通？” 就在宋望乡懵逼之际，宋玉‘恶魔’般的声音从耳边幽幽传来。 宋望乡连连摇头，不敢吭声。 宋玉微笑道： “既然想通了，那就帮你表姐拎东西，你表姐拎这么重的东西，你就干看着？” 宋望乡立马‘殷勤’抢过章晓婷手中的年货，一脸逆来顺受的表情。 章晓婷观察着自己表弟的神态，对未来教训小孩的套路又有了新的方向。 四人回到家，章晓婷领着弟弟进房间换上新衣服。 这小子在路上滚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大过年的穿成这样，不好看。 宋玉将年货放好，默默搬起桌椅板凳，米糊刷子等出了小院，今天他要负责贴对联了。 游大爷恰巧此时来到家中，看见自己‘孙子’这动作，便知晓对方是要做什么。 “你这够高吗？要不要搬梯子？” “不用搬梯子的爷爷，我等下搬长椅子出来就好了。” 看着宋玉已经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游大爷怎么看怎么喜欢。 刘美君与刘芳正在隔壁屋看电视，听到外边动静，二人一同出来。 一家人忙活了半小时，把家里的对联跟门神请下来，又重新贴上新的。 给地龙、门神奉了香火，刘芳从里边端出午饭。 饭菜不算丰盛，为的就是简单吃点，饶是宋家如今的地位，也依旧与普通老百姓一样的思想。 好的那一餐要等到晚上宋良回家，大家一起守岁的时候一起吃。 宋玉坐在游大爷身边笑道： “爷爷，晚上过年守岁的时候，我陪你好好喝一杯。” 听到这话，游大爷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好，喝点，你也是大小伙了，抽烟喝酒也不用我叮嘱了，自己看着办，别喝太多酒抽太多烟。” 这几年来，游大爷虽然日渐年迈，但过得是真舒坦。 孙子天天陪在身边，以后有人养老送终，宋玉和晓婷大学也要去上海陪着自己。 日子过得既充实，又有盼头。 现在游大爷的念想只有一件事，那便是希望宋玉早日结婚生子，他能见着曾孙出生。。。 刘美君提醒道： “酒可以喝，烟少抽。 你爸现在一天至少一包烟，每天下班回来，身上都臭烘烘的，言心都不让你爸抱了。” 刘芳持不同意见。 “宋良现在的身份地位，应酬是应该的，别说抽烟喝酒了，只要他不在外边乱搞男女关系，干啥咱都说不了啥。” 刘美君叹气道： “彦祖今年才35而已，都长白头发了。。。” 神特么彦祖。 宋玉对这个称呼始终习惯不了一点，也不知道宋良究竟有什么大病，一个梗竟然能贯穿全文。 这都多少年了，还特么彦祖，多厚的脸皮啊。。。 一家人聊着往事，向往着未来，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 下午三点多，宋玉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打算小憩一会。 当再次醒来，发现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五点半了。 此时大家都在睡午觉，身旁的宋望乡更是睡得四横八叉。 因为晚上要守岁的缘故，因此家里人都回房间休息，为的就是能熬晚一些，游大爷也不例外。 宋玉坐起身，披上外套走出房间，感受着冷风吹拂，开始思索着四月份之后的国库券兑换细节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自己将跻身千万富翁的行列。 一想到这，饶是宋玉波澜不惊的性子，此时也免不了有些激动燥热。 就在此时，宋良的身影从围墙的缝隙中经过，推开院门，‘两父子’大眼瞪小眼。 “这是在恭迎我下班？” 宋玉白了对方一眼，缓缓开口道： “进屋洗手换衣服吧，晚上天塌了也别出门了，家里人好好过个团圆年。” 说完，宋玉转身准备进屋。 他打算开电视‘吵醒’家里人。 听到‘团圆年’这三个字，宋良忽然开口道： “先别走，这有你的信。” “我的信？” 宋玉疑惑。 宋良从公文包内拿出两封信递给宋玉，压低声音说道： “常平和还有常晶晶的信，一封是给我的，另一封是写给你的，我懒得做决定，你自己看吧。” 宋良说完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宋玉的神态。 听到这两人的名字，宋玉表情没有异样。 接过信件，宋玉先是拆开常平和的信件。 当他看完信件内容后，无声叹了口气，缓缓抬头对宋良说道： “晚上有时间，你给常家打个电话吧，装装样子也好，适当关心一下。” 宋良仿佛看见自己‘亲哥’柔软的那一面，嘴角立即咧开打趣道： “你自己想打就自己打，还让我打个der啊，人家这是冲谁，你心里没数？”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开口。 “行，晚上我打。。。” 与三年前宋玉的强硬相比，今年的宋玉更显柔软，人性。 宋良没有回应，而是继续杵在原地，等待宋玉打开常晶晶的信件。 他想看看自己‘亲哥’看见信件上的内容后，表情是怎么样的。 宋玉没有注意到宋良的审视，继续打开第二封信。 翻开信件查看内容。 哪怕冷风萧瑟犹如尖针刺激脸颊，但宋玉的脸上此刻依旧泛起丝丝红晕，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纠结的神情。 信件的内容很短。 ‘宋玉，妈妈想你了，新年快乐。’ 宋玉看完之后久久不语，最终将信件合上收好，低声说道： “我去接妈妈回家里吃年夜饭。” 。。。 第755章 新年快乐 今年的团年饭，宋家格外热闹。 今天晚上这鱼是于大壮做的，获得了一致的表扬。 不仅是宋玉与游大爷回家了，就连宋朝歌与谭江燕也与之一同团聚。 对于宋朝歌与谭江燕的到来，宋玉与宋良都尤为珍惜，在这个世界，双方没有任何亲情关系，但二人却始终将对父母的恩情变相回馈在宋、谭二人身上。 宋朝歌与谭江燕心中高兴，但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 在他们心目中，自己与宋家的关系，最直接的羁绊只有与宋玉是同学这一层，但感受到的热情却是实打实的。 宋玉与宋叔叔这是全身心对他们好，这让二人不禁有个疑惑。 是否大领导的家人都是这般如沐春风，还是说单单只是宋叔叔高看自己。 今天晚上宋玉体现出了他那蹩脚的酒量。 两扎下去，他已经感到头晕了，立即表示自己够量，不能再喝。 要是真陪下去的话，别说守岁了，这顿饭能不能吃好的成问题。 对于宋玉的自制力，家里人都给出了高度的赞赏，只有宋良铆足了劲，频频蛊惑宋玉继续喝，然后便被家里人一番‘数落’。 章晓婷给宋玉换了茶水，于大壮接下宋玉的‘接力棒’，连杯子都没洗，拿过宋玉喝过的酒杯，兄弟义气作祟，开始与宋叔叔掰头起来。 对此家里没人阻止，反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说拳怕少壮，喝酒亦然。 宋良哪怕酒量好，也是需要慢慢喝的。 于大壮虽然不怎么喝酒，但他有酒胆，气势足，愣是把宋良给喝沉默了。 宋望乡与宋言心二人一人抱着一根鸡腿咀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得跟小球一般，脸上洋溢着幸福。 刘美君则充当着家长的角色，对家里的孩子叮嘱要好好上学，将来找份好工作，赚多多钱。 宋朝歌三人也不能幸免。 刘芳则显得兴致缺缺。 家中热闹归热闹，但宋玉看出来，姑婆心中还是想念着自家闺女的。 这些年来，张薇只是偶尔寄信回家，也没留下个地址，只是简单的报平安之外，其他什么也没说。 众人吃着喝着，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八点。 宋玉打开电视，恰巧春晚刚开播，大家伙的注意力也都看向了电视机。 刚开头便是京城电视台的主会场，各界代表从大巴车、轿车下来，缓缓走进会场。 然后是广东分会场、接着是黑龙江、紧接着是四川。。。 宋玉对这个年代的春晚没什么印象，他与宋良还是赵本山那个年代的。 于大壮喝多了，借着酒劲便来到了座机旁，拿起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没过多久，于大壮便与电话那边‘吵吵’起来。 “爸妈！我和朝歌还有江燕在宋玉家过年呢！ 我是啥人你们还不知道嘛，必不可能惹麻烦的！ 我没喝醉，傻子才喝醉了呢，不对，宋玉喝醉了，他喝酒差得很。 你们快去叫宋叔叔和谭叔叔过来，等下让朝歌和江燕跟他们说！” 。。。 宋朝歌三人轮流接过电话与父母拜年，听得出来彼此之间都很高兴，最终三方父母对宋良一个劲表示感谢。 听到自己亲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般说辞，宋良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宋玉上前接过电话，亲口对四位长辈以及于大壮的父母拜年。 明明这么多年未见，但宋玉的形象深入人心，电话对面的六人都对很热情亲昵。 几人聊完之后重新回到座位继续吃吃喝喝，这次轮到游大爷起身前去打电话拜年。 众人都不知道游大爷打给了谁，但也没有询问。 但有一点引起宋玉关注的是，游大爷每次拨打一个电话都特意提及自己所在何处，在谁谁谁家过年。 看着宋良一脸红晕，喝得起劲的表情，宋玉不禁感慨。 自己上一辈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有了最终富翁的成就。 到了这辈子，他先是装小孩，一点点发育，一步步稳扎稳打，这才有有了今时今日这般底气。 反观宋良。 上辈子啥正事不干，白得几栋物业，当起了包租公，生活一点阻碍都没有，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到了这边，一直想躺平，身后一直有贵人相助。 宋玉感觉自己就是个男二，宋良才是妥妥的男一。 这人生轨迹，不说是逆袭文，也妥妥是本爽文了。。。 待游大爷打完电话之后，宋玉将视线收回，这时候轮到宋良起身，他开口说道： “我也去打个电话拜年，你们先吃。” 众人以为宋良这是给市里的领导，或是省里边的朋友致电，毕竟周生平在南京述职。 没人在意他打电话的内容，家里的电话平日里基本都是找他的，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 然而过了十分钟，宋良忽然提及宋玉这个名字，后者敏锐听到，转头看去。 二人就这样对视起来，宋良眼神立即闪躲起来，侧过身压低声音继续与电话对面的人谈话。 宋玉挑眉，起身走过去，开口询问道： “你在和谁讲电话？” 宋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专心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过了片刻，宋良略有闪躲看向自己‘亲哥’，尝试开口询问道： “要不。。。 你来听一下？” 宋玉眯起眼睛，心中大概有了个猜测，犹豫片刻，点头伸手。 宋良立马将电话递来，然后起身走到饭桌前坐下，紧接着眼神始终在宋玉身上偷瞄。 众人也察觉到宋良的表情，顺着视线看向宋玉这边。 此时此刻，宋玉将听筒放在耳边，电话对面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些许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喂。。。” 宋玉缓缓开口。 电话对面忍不住传出一阵哽咽动静，但立即收了回去。 “说话啊。”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电话对面催促着，宋玉知道这句话并非是跟自己说，因此他依旧没有开口。 十几秒后，电话对面的人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哽咽、慌张的声线响起。 “宋。。。宋玉。。。 新年快乐。” 宋玉沉默许久，最终喃喃开口道： “新年快乐。。。 妈！” 第756章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听到这句话，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宋玉顶着成熟的内心，此刻都有些臊红了脸。 宋良与游大爷都含笑敬了一杯酒，小酌饮下。 刘美君与刘芳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筷，章晓婷与宋朝歌、谭江燕三人都忍不住看向宋玉。 只有于大壮与两个小孩子没啥反应，该吃吃该喝喝。 常晶晶听到宋玉这个称呼，再也压抑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宋玉也没有安慰，他也是因为喝了酒，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虽然这些年，心中也想通了一些，但让他在清醒时候水灵灵说出这样的称呼，他是做不到的。 常晶晶同样丧失了语言能力，只是一个劲在电话对面重复： “爸妈，宋玉叫我妈了！ 宋玉喊我妈了！ 宋玉承认我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欢声笑语以及安抚。 常荣轩接过电话，对宋玉开口道： “宋玉，我是舅舅。” “舅舅新年快乐。” “好好好，你的新年红包舅舅给你留着，你妈妈和外公外婆的也给你留着，等下次见面，全部都给你。” “谢谢舅舅。。。” 常荣轩没有霸占电话，聊了两句之后换了常平和。 对于这位严肃的‘外公’，宋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如既往、千篇一律的新年贺辞。 然而就算是这般‘敷衍’的话术，还是让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高兴不已。 “宋玉，等再过几年，外公也要退休了，空出来的时间，外公陪你外婆去看你好不好？” 这句话其实就是在试探。 当了半辈子JW工作的常平和，已经习惯性用这种试探的话术去沟通。 此刻常平和的试探，比以往任何一次对待嫌疑人都还要紧张，还要费尽脑汁。 而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问家里人能不能去找宋玉。 宋玉自然也是听得懂的。 他沉吟许久，最终同意下来。 得到肯定回应的常平和眉开眼笑，哪怕没见着人，宋玉也能透过电话感受到对方愉悦的笑声。 接下来便是范芝的声音。 与上次相比，这次外婆的声音明显沧桑虚弱了许多，说话都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宋玉，外婆想你了。” “外婆，我也想念你，你身体怎么样？” “都好，一切都好。” “外婆，你要照顾好身子，等我高考完有时间了，回家里看你。” “好！外婆在家里等着。 到时候外婆还给你包饺子吃。” 宋玉此刻已经忘记身后还有一群‘群众’观看，他还不知道，现在的他，比电视里的春晚还要精彩。 宋良忽然灵光一闪，示意章晓婷上去宋玉边上。 虽然章晓婷不懂小姨父寓意何为，但还是听话上前。 待章晓婷来到身边，宋玉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眼宋良，发现对方正笑眯眯看着自己。 单是这一眼，宋玉便猜到了宋良的想法。 三年前，这货在常晶晶家人面前，高调宣扬自己有对象的事情，如今他还历历在目。 现在又让章晓婷来自己身边，司马昭之心呐。。。 转头看向一脸呆愣漂亮的章晓婷，酒意上涌，宋玉再次冲动对电话说道： “外婆，我这边有一位青梅竹马想跟你拜年，就是上次在家里跟你的那人。” 听到这句话，宋良险些笑出声，但好在他强忍住了。 电话对面的范芝先是愣了片刻，转而回想起三年前的话题，语气顿时有些慌乱，捂住话筒对周边的家人们‘报信’。 宋玉放下电话，对章晓婷说道： “电话对面的是我外婆，还有外公、舅舅和妈妈，你跟他们拜个年。” 章晓婷顿时紧张起来，但还是乖巧接过电话，颤颤巍巍放到耳边，柔声细语开口道： “喂，你好。” 宋玉站起身让出位置，示意章晓婷坐下。 这妮子不知道跟电话对面哪位家人聊着，表情既紧张又害羞，脸上红彤彤一片。 宋玉没有离开，就坐在一旁的桌角静候。 这一候，足足候了半小时，候到宋玉的酒都醒了。 章晓婷刚开始很紧张，但是现在已经有问必答，大方得体，显然已经稳住心神。 宋玉听着章晓婷先是与范芝拜年，然后是常平和，再是常荣轩，最后则是常晶晶。 与常晶晶的拜年，二人聊的时间最长，足足聊了有十五分钟。 刚开始宋玉不觉着有什么，但越到后边，话题逐渐跑偏。 章晓婷开始聊宋玉小学时候上课睡觉，带着她翘课不上学被老师家访，带着她去烧烤，从来不完成作业还逼迫她帮忙写的事情。 “行了，说两句就行了，别说得这么详尽。” 宋良‘霸道’夺走电话，章晓婷刚进入状态便被打断，表情顿时不开心起来。 电话对面是宋玉的家人，她第一次跟对方说话，想要表现得完美一些。 结果就这样被迫终止。。。 宋玉接过电话，‘喂’了一声后开口说道： “暂时先不能说了，家里大家都等着呢。” 电话对面的常晶晶紧忙询问道： “宋玉，你今年考大学是想考复旦是吗？” “对，已经决定好了。” 宋玉以为常晶晶尝到甜头，又打算劝说自己考去京城的大学，因此直接断了对方后路。 然而常晶晶并未失望，反而继续询问道： “有信心吗？” “有的。” “那。。。等你和晓婷考上复旦，妈妈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宋玉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我在上海生活了三年，不会迷路的。” “妈妈知道，妈妈就是想亲眼看见你上大学。。。” 宋玉再次沉默。 “好。。。” 听到宋玉答应下来，常晶晶喜极而泣。 今天晚上收到的惊喜太多，常晶晶仿佛在做梦一般。 挂断电话之后，宋玉与章晓婷重新回到饭桌。 酒气过了之后，肚子又有些空落落的。 谭江燕忽然开口道： “宋玉，我之前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对复旦大学这么念念不忘？ 我们交大也很不错啊，咱们还能当同学。” 宋玉笑着说道： “复旦的校名取自《尚书大传》里的‘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其字面意思是日月光辉照耀，一天又一天，象征着光明永续和生生不息的精神。 我很喜欢，我觉着这是寓意着对生命传续和重生。” 听到这句话，宋良抿了抿嘴，隐晦看了眼宋玉。 他听出了宋玉这句话，说的其实就是他们‘两父子’。 。。。 第757章 250万 2月22号，年初六，苏州市接收到了三百一十六份检举，初步剔除一百二十三份诬告，剩余一百九十三份。 在这一百九十三份检举中，有九十二份需要进一步核实。 而确认的一百零一份检举中，有近半检举的官员参与了‘官倒’行为，剩下的检举中也有一小半提供了便利与收受贿赂。 苏州市内人心惶惶，没参与的官员们蠢蠢欲动，空出来这么多位置，哪怕不考虑能力，论资排辈也轮到他们了。 而私下曾经参与过的人，不少私下找到各自的领导坦白，甚至有的主动找到宋良承认错误。 而宋良的答复也很直接。 自行去督导组认罚，既然这一步都走出来了，他也不会再被私人感情所裹挟，无论情节轻重。 让宋良疑惑的是，预想中的施压并未到来。 他以为自己这次的动作会顶着巨大的压力，然而直至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整个苏州风平浪静，各单位各领导都配合得很。 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仔细一想，他猜到是游大爷在背后发力了，或许其中也有常平和与姚光明的身影。 毕竟上边与省里来的两个部门，分别归二人管辖。 三月初，苏州市面上的物价趋于平稳，虽然价格依旧比往日贵了不少，但没有再上升的趋势。 银行挤兑也没再发生，这次省里给的资金与政策支援很给力，分量很足。 同时间段，宋玉与章晓婷再次返回一中就读高三下学期。 二人宛如刚当邻居那会一般，同上学，同回家，同学习，同吃饭。 宋朝歌三人询问宋玉，现阶段能否返回上海，毕竟大学快开学了，他们如果不回去的话，只能打电话请假了。 对此宋玉与宋良商量了一下，为了保险起见，最终还是奉劝三人先不回去。 宋良亲自打电话到上海那边的教育局，让对方帮忙向两个大学打招呼。 虽说这位教育局的一把手职级未必有那两所大学的校长高，但只是几名学生延迟返校，这面子对方肯定会给的。 而宋玉之所以不建议三人这时候返回上海，原因无它，只是单纯因为上海的甲肝还未消停。 初期爆发在一月初至一月中旬，而ZF方面19号才紧急发布《关于严禁销售毛蚶的紧急通知》，但疫情已进入爆发期，日均新增病例突破1万例。 高峰期是一月下旬到三月中旬，单日新增病例峰值接近1.5万例，全市累计病例超10万。 再加上春节往返的人，全市不确定因素太多，宋玉不敢让父母和于大壮冒险。 直至三月下旬到四月，这才缓慢回落。 因此三人想要返回上海，至少也要等到四月份才可以。 三月中旬，江海独自一人回到苏州。 自从江海与许秀宁结婚之后，每次春节都会回来苏州与江母一起过年，但今年因为疫情原因，江母不允许二人回来。 但因为宋玉的吩咐，江海还是偷摸跑回来了。 这次回来，他不仅带回来了这几年收购的国库券，还带回来了一个喜讯。 那便是许秀宁怀孕了。 得知此消息的宋玉不禁露出微笑。 这位最让他们家放心的‘白手套’如今也成家立业了。 江海与江福两兄弟回到之前租赁的院子，这间院子之前已经被二人买下来，并且特意花钱修缮了一番。 对于二人来说，这处地方有着特殊的含义，算是二人的发迹之地，因此格外珍惜。 宋玉数着江海最后一次带回来的国库券，数量没有之前那般多了。 并非江海中饱私囊，而是聪明人太多，某些敏锐的人已经开始着力收购这些玩意。 如果不是江海之前常年收购，名声在外，后边这点国库券估计都抢不到。 江海对宋玉收购国库券的目的有所了解，但不多。 至于江福，他是完完全全不懂宋玉收这些做什么，因此他直言询问道： “宋玉，你弄这些玩意究竟有啥用？ 之前我听人说这玩意能去银行赚差价，这差价值几个钱呐。。。” 宋玉抿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一是觉着没必要瞒着，江家两兄弟对他和宋良还是敬重的，几年来从未因为财帛之心红过眼。 二是因为瞒不住，宋玉还要借助二人在上海的关系兑换这些国库券。 至于第三。。。 宋玉会给他们分红，因此他们也有知情权。 “如果单看差价，数量少的话确实没多少钱，别说你们管着这么大的公司了，就算是我一高中生也看不上。 但长年累月低价收购，时间长了，数量多了，那差价就多了。” 江福忍不住询问道： “能有多少？” 江海肘击自己堂弟一下，低声说道： “问这些做什么，咱们负责听吩咐就行了。” 江福立即讪讪闭嘴，哪怕自己堂哥不在身边这些年，哪怕自己现在派头比堂哥威风，但江福还是畏惧江海。 宋玉笑道： “没关系，你们迟早也是要知道的，毕竟你们俩还有一成分红在我这边。” 说完，宋玉开始解释国库券兑换的原理与公式。 “85年的时候，每张国库券我们是以6折的本钱收购的，按照100面额的国库券来算，我们花了60块。 86年七折，87年八折。 今年国库券就到期了，如果预想得没错的话，上半年应该就会开放转让交易了。 你们还记得咱们收了多少国库券吗？” 江福摇头。 “我没细算，反正你让我收，我就铆足了劲收，用的是你们家的分红，我真没细算。” 而江海则思索许久，表情开始惊愕。 “有1000万的面额了吧。。。” 听到这数字，江福都忍不住露出惊恐的神色。 宋玉笑着摇头。 “1200万，按照八折收购的成本价价，加上到期的利息来算的话，咱们大概可以赚250万。 这250万里边，有你们一成分红。” 听到这话，江海与江福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二人足足两分钟才反应过来。 。。。 第758章 让利 “乖乖。。。 小老板，你这一千两百万的本金。。。 抢来的吧。。。” 江福下意识惊叹了一句。 饶是平日里稳重的江海，此刻也有些难以接受。 宋玉笑道： “这些钱有一大半是货运公司的分成，这些年我们家一分没要，你们忘了？” 剩下一部分的钱宋玉是这三年来摆摊赚的，无论赚多少，一律都收了国库券，仅留下日常开销的钱。 并且空间内之前存的那300万元也都一并收购了国库券。 现在宋玉的‘兜里’，就只剩下那12万美元没有动了。 江福懊恼道： “我和哥这几年忙前忙后，家里就存了不到五十万，小老板，你一上来就给我们这么大打击，我们接受不了啊！” 江海瞥了自己堂弟一眼，开口说道： “接受不接受得了，咱也算有钱人了，你还想咋滴。” 江福垂头丧气。 “和小老板一比，我感觉自己这老板跟闹着玩似的。” 宋玉没从二人眼中看出贪婪，这让他多出了一丝欣慰，笑着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别忘了，你们还有一成分红在里边的。 况且你们做的是实业，任何实业刚开始都是难做的，等做起来就可以躺着赚钱了。 不用多久，到了90年代，你们就是一方富豪了。” 江福叹气道： “借你吉言吧。。。” 说完，江福忽然一把抓住宋玉的双肩，认真祈求道： “小老板，以后有这种事，你可一定要带带我们兄弟俩，其他的我们没本事干，像是帮着收券这种事，我们肯定上心！” 宋玉笑了笑。 “后边我都要上大学了，估计这样的机会很少，你们还是专心经营公司吧。 不过你放心，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赚外快的门路，会叫上你们的。” “行，有小老板你这句话，我江福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看着自己堂弟没有因为财帛动心思，江海也露出了笑容。 他是了解自己堂弟的性子的，对方要是动了心思，瞒不过他的双眼。 转头看向宋玉，江海开口道： “小老板，说心里话，要不是你和老板带着我们，我和江福不可能有如今的地位和财富。 公司的事你放心，按照老板的要求，等明年你成年之后，我和江福会把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还给你。 只是。。。 希望到时候你能继续带着我们。。。” 听到这话，宋玉觉着江海言重了，不解询问道： “公司现在不是经营得很好吗？ 其实你们做得很不错，就这样稳步推进就行。” 江福摇头道： “小老板，我哥之前跟我打过几次电话，说是有心无力，感觉摊子铺开得太大，开始管不过来了。 我这边其实也是这么感觉的，公司的人越来越多，周边城市的驻点也越来越多。 派出去的人不说信不信得过，单是管理，我都心力交瘁了。。。” 宋玉沉吟片刻，忽然说道： “要不这样吧，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或者我们家老宋。。。” “信得过！ 信得过！ 肯定信得过的！” 不待宋玉把话说完，江福立即表态。 江海也点头附和道： “要是连你们家都信不过，我们还能信谁。。。” 宋玉露出会心的微笑，当惯了资本家的他，见惯了被金钱奴役的人，鲜少有这种超越财富的信任。 “既然这样，公司对外的驻点先暂停扩张，业务维持现状，一个月内，我给你们一份对外扩张的方案。 这份方案，至少未来五年，公司可以照本宣科。” 。。。 接下来半小时，宋玉简单提出了建议，除了要求公司只扩张沿海地区城市之外，还询问了二人在上海有没有相熟的银行或证券业务部的工作人员。 得到的回复很喜人，对于江河货运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无论是在苏州或是上海，哪怕远到京城与深圳，也都是有相熟的银行工作人员的。 江海与江福听着宋玉的安排，越听越心惊，最终江海还是忍不住打断询问道： “小老板，咱金额这么大。。。 就算是以咱们公司的体量，也会引起注意的吧。。。” 一千两百万以上的国库券面额，属实是有些夸张了。 江福点头道： “对啊，别说有没有后续风险了，就算一切风平浪静没有波澜，单是被别人知道了，光问咱们借钱也受不了啊。。。” 宋玉点头笑道： “确实，所以我打算让利。” “让利？” 江海与江福对视一眼，都面露不解。 “一百元以下的所有面额，我们给银行的工作人员和领导让利百分之十。” 江海与江福两兄弟低头沉思，思索着其中的门道。 宋玉继续解释道： “无论是他们领导自己拿，还是他们银行或者证券业务部所有人拿，只要拿了好处的，肯定都会守口如瓶。 其次是咱们百元以下面额的券面实在太多了，我们不好归整，而且咱们这边绝大多数都是百元面额的，我们损失不会太大。 这样既可以减少风险，算是破财免灾，又不用拉长时间线，耗上几个月时间，一家家网点跑。” 听完宋玉的解释，江福挠了挠头，脑中开始思索究竟找谁。 宋玉与江海都没有打扰，前者不认识这方面的人，也不方便自己找关系。 毕竟上海的关系户，他只认识游大爷一人。 后者则是主营广东那边，对上海，他两眼一抹黑。 “小老板，深圳不能兑换吗？” 江海忍不住询问。 “可以，深圳也有交易点，但上海的挂牌价是最高的。” 听到这解释，江海不说话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宋玉会知晓上海的利润更高，但他也没继续问。 江福此时沉声道： “我回去打电话联系一下，可能需要点时间。。。” 宋玉点头： “最迟要四月中要给答复。” “行，百分之十的让利，估摸着他们应该能答应。” 宋玉笑了笑，心中暗道。 银行的领导可比你精明多了，百分之十的让利要是还不答应，他能把头砍下来让江福当凳子坐。 。。。 第759章 杞人忧天 三月末的某一天，宋玉与章晓婷照例一大早去上学。 一进教室，宋玉一如既往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不知道为何，这几年他能一大早起床摆摊，理应习惯了早睡早起，白天精神头足的生活。 可一进入教室，他的眼皮便不自觉开始打架，尤其是老师讲课的时候，他眼皮打架的情况尤为严重。 碍于市领导的关系，班主任敢怒不敢言，就连宋玉本不是他们班学生，却一直‘赖’在他们班上课的情况，反馈之后也没有下文。 这个班是理科班，而宋玉则是文科生，两边学的科目不一样，可这小子就是赖死不走。 （1988年文科是语文、数学、政治、历史、地理、英语6门，总分640分。 语文数学各120分，政治、历史、地理、英语各100分， 理科则是语文、数学、政治、物理、化学、生物、英语7门，总分710分。 语文、数学各120分，政治、物理、化学、英语各100分，生物70分。） 这一点让班主任很无奈。 知道宋玉是领导家孩子，对方考上大学，是他这个老师应该做的。 要考不上，那他罪过可就大了，别到时候得罪了领导，还被穿小鞋。 班主任把情况反映上去，结果校长也表示无能为力，吩咐只要领导家孩子不打扰其他同学，剩下的便由着他去。 班里的组长来收作业的时候，看着长相帅气的宋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女同学想开口搭话，又看见长相漂亮的章晓婷坐在‘心上人’旁边，正全程审视着自己。 想要说的话只能憋了回去。 在章晓婷看来，宋玉上课睡觉才是正常的，她也习惯了宋玉这种行为。 可惜的是宋玉不是他们班上的学生，不需要写作业，不然她还能像小时候那样，替宋玉把所有作业都做了。 这几年，她一直没有落下宋玉的笔迹，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熟练模仿宋玉的笔迹了。 而宋玉这两天之所以这么累，除开上课睡觉是习惯之外，还有就是他晚上一直在给江河货运公司出发展规划。 五年规划其实不难，凭借宋玉的记忆，以及超越时代的管理方式，一个星期也就做出来了。 宋玉更多思考的是未来发展的方向，以及后续钱生钱的路子。 他要找到那种既有利润，又不惹眼的赚钱方式。 他怕自己在某个行业投入资金太多，一不小心当了那只煽动风暴的蝴蝶，那就有违自己的初衷了。 一个上午，宋玉睡了两节课，剩下的课他掏出自己文科生的课本，当着理科老师的面开始温故知新。 中午放学之后，宋玉与章晓婷回到家，发现家中来了两位客人。 宋良与游大爷亦在其中。 看见家里俩学生回家，刘美君示意二人洗手吃饭。 宋良微笑介绍道： “沈组长，陈主任，介绍一下，这是我家大儿子，叫宋玉。 这是我外甥女，叫章晓婷。 两人都在一中上高三，今年就要高考了。” 沈洪涛与陈泽都下意识看向宋玉。 前者知晓对方是常书记的家人，同时也知晓这少年是游老的孙子，心中艳羡对方的背景之余，也感叹对方长得端正。 而后者是见过宋玉的，微笑点头后对宋良客套道： “宋市长，你们家俩孩子都长得很俊，成绩应该很好吧？” 宋良毫不客气，没有丝毫谦虚，笑吟吟道： “剑指复旦。” “嚯！ 那可是了不得啊，游老，您家里好像也是在上海吧，以后您家算是热闹了。” 游大爷听到这话显然很受用，脸上浮现出和蔼的笑容。 待宋玉与章晓婷入席吃饭的时候，宋良‘解释’道： “沈组长和陈主任在咱们市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明天两位领导就要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宋玉立即听出其中意味。 苏州‘官倒’的风波算是短暂过去了。。。 闲聊一番后，宋玉与章晓婷开始自顾自吃饭，而几位‘大人’也开始聊回正题。 陈泽对宋良询问道： “宋市长，这次苏州没有发生大乱子，各部门介入得也很快，成效显著。 按道理来说，有些部门理应可以撤了，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还让他们继续维持？” 宋良摇头： “现在市里的水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浊了，但最底下还是有看不见的东西。 很多人之前看到我们动静闹这么大，出于保险，他们选择了沉寂。 要是我把这些治安队伍撤了，他们很容易又冒头。” 沈洪涛摇头，表达出不同的意见。 “宋市长，水至清则无鱼，矫枉过正没必要，这个摊子没了，很快就会有另外一个摊子支起来。 这种倒卖情况不可能扫除干净的。” 宋良点头赞同。 “我不是要扫除干净，他们不过火的情况下，我也不会把他们往死里整。 倒卖情况可以酌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要做的是预防乱象再生。 这次疫情和物价让他们暴富，财帛动人心，很多人会心存侥幸。 看见队伍撤回来了，他们转头就会再次跟市里对着干。 市里好不容易把物价稳住，我不容许他们再为非作歹。 我就是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突击检查，这是长期斗争，我要的是约定俗成，不是蝗虫过境。” 陈泽也是当过一个城市主管市长的，自然理解宋良的担忧，但他还是提醒道： “这次苏州的物价波动，主要是因为疫情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巧合。 以苏州的资源和体量，但是物价波动。。。” 三人一边吃一边畅所欲言，游大爷没有插嘴，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 宋良沉吟片刻，心中忽然一沉，决定提前给陈泽打个预防针。 毕竟对方是主管一个省份的计划委员会领导。 “这次确实是巧合，但无巧不成书，或许下次还会发生这样的巧合呢？” 陈泽与沈洪涛都笑了笑。 前者缓缓说道： “宋市长，你太过杞人忧天了，但我也尊重你的想法，苏州的情况你比我更了解，我只是建议。” 沈洪涛点头表示赞同，在他心目中，宋良确实杞人忧天了。 然而宋玉却听出了别的味道。 宋良不撤回治安队伍，这是在为后续的三角债与下岗潮做准备呐。 。。。 第760章 我高价收 四月上旬，上海情况渐入尾声，日均新增降至百例级别，社会秩序逐步恢复。 宋玉、游大爷、江海、江福、宋朝歌、谭江燕、于大壮搭上前往上海的火车。 几人都‘严防死守’，裹得紧紧的。 口中戴着口罩，手上穿着手套，直至进入包厢，几人都不敢与人有任何接触。 当然，火车内的其他人同样不敢与生人有任何接触。 大家伙现在不仅要防小偷，还要防着陌生人的接触，谁也不知道哪个人身上带着不该有的危险。 几人进入包厢后，谭江燕立马打开窗户通风，还不忘从包里拿出一沓报纸，平整铺在包厢内的床与桌椅板凳上。 看到这一幕，除了游大爷之外，其他人都觉着谭江燕有些夸张了。 然而谭江燕做完这一切后，从包里再次拿出一瓶洗手液，示意众人洗手，声称公共场合摸过的东西都不卫生。 宋玉第一次发现，自己母亲竟然还有‘洁癖’。。。 江福想着起身出门抽烟，但被江海拦下来，表示到地方再抽，免得进来被‘嫌弃’。 听到这话，江福瞄了眼谭江燕，默默坐下看向窗外。 这次前往上海，游大爷是回家等宋玉与章晓婷来上大学，要将家中大致归整一下，缺的东西都重新布置。 宋朝歌三人则是返回学校。 因为疫情的原因，学校对于‘旷课’没有及时返校的学生不做处理，但一整个学期不上学，对于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来说，还是有些过分了。 哪怕有领导打过招呼，宋朝歌三人还是觉着过不去自己这关。 至于宋玉与江海还有江福，则是为了国库券交易。 江福此前与上海这边的银行、证券所通过电话，把自己的需求简单提及，结果对方一口答应下来，并且急迫询问江福何日抵达上海。 对方的热情让江福有些惊诧。 简单沟通完后，江福心中思索过后，又尝试性给上海其他的合作商打去电话，隐晦询问大家伙收不收国库券。 结果得到的答复竟然高度一致，所有人都反问江福有没有要贴现的国库券，如果有的话，务必第一时间出给他们。 得知这一情况后，江福第一时间与江海找到宋玉，并将大致情况告知。 宋玉沉吟许久，最终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再次让利。 百元面额以下的交给银行与证券所，百元面额的则平均分摊给江福上海的‘朋友’。 要问最高只有百元面额的国库券？ 并不是，还有更高面额，但这些都是面对单位或是企业发放的，普通人手中并没有这些。 宋玉之前摆摊的时候并不是没有人找他出手，但宋玉没收。 一是因为太显眼，二是宋玉摆摊时候，兜里明面上不可能揣着大几百块钱。 宋玉假寐休息了一会，再次醒来，火车已经开始减速。 当火车停靠后，所有乘客都自觉拉开距离，极其有素质开始互相礼让，就连平日里最没素质的那批人，此刻有耐心起来，闭嘴安静等待。 火车的乘客下来后，外边的人才敢默默上车。 几人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周围路过的乘客都露出艳羡的目光。 上海这会的口罩算是稀缺玩意，绝大多数人都是用棉布串上棉绳，回到家后用清水手洗，晾干后反复使用。 看着火车站内人流明显少了，宋玉转头对众人询问道： “咱们是公交车还是步行回去？” 于大壮最先回应。 “我们仨回学校，肯定是坐公交车的，太远了。” 宋朝歌对谭江燕说道： “我先送你回学校。” 后者摇头拒绝： “还是别了，现在外边不安全，没必要让你多跑一趟徒增风险，我自己回去吧。” 至于江海与江福，他们则表示无所谓，坐公交车也行，步行也可以。 宋玉考虑到游大爷的年纪，最终也决定乘坐公交车。 在火车站与宋朝歌三人分别后，两拨人分道扬镳，各自返回家里与学校。 见三个‘孩子’已经离开，江福这才凑近宋玉身边，低声询问道： “小老板，银行、证券所、还有我这边的人都催得紧，咱们什么时候见他们？” 宋玉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银行和证券所往后排，先见你的那些人，看他们能吃下多少。 要是胃口小的话，后边还能让银行帮忙。” 江福点头。 “那我晚上给他们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下午见一面？” 宋玉提醒道： “约在一个人少的地方，还有，这次的交易，明面上是你来谈，我是跟在你身边的下属。” 江福点头，这是宋玉早就和他说好的。 看见小老板这般谨慎，江福不禁回想起当年老板亦是这般小心，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两父子。 四人乘坐公交车返回游大爷家街道，下车后步行一会进入巷子。 当来到游大爷家门口，不待宋玉开门，身边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女性声音，且声音很是激动。 “宋玉！ 你回来啦！” 众人转头看去，宋玉心中一沉，游大爷不动声色，上前先打开家门进去。 江海与江福看见喊话的是一名女同志，心中赞叹这人长得着实不孬。 看见刘悦这般激动的神色，宋玉立即猜到对方的心思。 “悦姐，吃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你吃了吗？ 没吃的话家里还有面条，进家里吃点？” 面对刘悦的热情，宋玉摇头拒绝道： “不用了，家里来客人了，我们在家自己吃就好。” 说完便示意江海与江福进家里。 宋玉脚步刚迈进门槛，刘悦便着急开口道： “宋玉，你现在方便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玉心中叹了口气，知晓躲是躲不过了，于是点头道： “方便，什么事悦姐？” 刘悦看向江海与江福，表情有些迟疑，显然是对这两位陌生人心存警惕。 宋玉轻声温和道： “没关系的悦姐，他们俩是我远房亲戚，不是外人。” 听到宋玉的介绍，刘悦与二人颔首致意，然后急切来到宋玉边上，低声询问道： “宋玉，之前我出给你的那些国库券，你这边还有吗？” 宋玉没有回答，反问道： “怎么了悦姐？” “你手里要是有的话，回一些给我呗！ 我高价收！” 。。。 第761章 你这想法有些危险 “悦姐，你收那玩意做什么？” 宋玉假装不懂询问。 刘悦继续压低声音解释道： “现在外边很多人都在收国库券，已经炒到了85折了！” 宋玉‘惊讶’道： “这么多！？” 刘悦连连点头。 “对，你手里要还有的话，卖给我，我也85折收！” 听到这句话，江海与江福别过头去忍笑，险些发出声音。 这女的确实漂亮，就是脑袋不怎么聪明。 不管价格真也好，假也好，这女的不是在骗小老板，就是被人骗了。 85折，鬼才愿意出。。。 宋玉‘懊悔’道： “哈！这么高！ 可是我手里的全部都出掉了！ 都是按照82折出的！” 刘悦心中一沉，细细审视着宋玉脸上的神情，想要看出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而宋玉没有闪躲，眼睛直勾勾盯着刘悦，反而开口追问道： “悦姐！ 你这边还有什么人出吗？！ 我重新收！ 之前我想着82折已经很高了，没想到还能到85折，早知道我就不出那么早了！” 看着宋玉不像是在说谎，刘悦神情黯淡下来，叹气说道： “哪那么容易收，现在市面上人人都在收这玩意，单是咱们巷子，就有三家在找。 赵枫这几天一直在问，结果愣是一张也收不到。。。” 宋玉很配合，同样露出不甘神情。 刘悦话锋一转，忽然询问道： “对了，宋玉，我印象中你之前一直收这玩意，之前手里应该挺多的吧？ 怎么样？ 赚了多少钱？” 宋玉适时露出一抹笑容。 “多了没有，但是我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是赚出来了。” 听到这话，刘悦下边的话就不好意思开口了。 宋玉这样说，显然是打算将这些钱留着上学用的，自己要是开口借钱的话，铁定惹对方不高兴。 这些年二人的关系不说有多亲密，但也维持了一段时间合作关系。 刘悦也不好意思就这样白白得罪人，以后宋玉要是有其他赚钱的行当，自己还能从中获利一点。 毕竟宋玉这几年摆摊的东西那么金贵，肯定有他的门路。 两人对亏钱互相‘惋惜’一番后，刘悦便转身返回赵家。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宋玉三人这才进入屋子。 关上门后，江福笑吟吟道： “小老板，你这邻居有点‘可爱’啊，她是觉着你好骗，还是说她被人骗了？” 宋玉摇头。 “不重要，总之咱们也不可能出给她。” 江海淡淡说道： “别说上海了，就算是苏州，市面上的国库券就没有低于九折收的，要真想收到，也只能跑远一些的地方和乡下。” 。。。 与此同时，刘悦回到家中，刚进入房间，赵枫便一把拉住刘悦，急切询问道： “怎么样？ 宋玉手上还有没有国库券？！” 刘悦苦着脸摇头。 “他说都出完了。。。” 赵枫皱眉道： “我记着那小子三年前就开始收这些玩意了吧？ 都出完了？！ 骗你的吧？” 刘悦摇头： “我看着不像，虽然宋玉很早之前就收国库券，但都是小面额的，摆摊买东西的人都是平头老百姓，家里不可能有太多这玩意。 我之前卖给宋玉的虽然数量不少，但大多数也都是小面额的。 细算下来，确实没有多少。。。” 赵枫追问道： “你有没有问那小子多少钱出的？” “82折。” 赵枫轻蔑笑道： “榆木脑袋，现在上海都九折收，他那么便宜出，亏死他！ 要哪些国库券换我们来出，保证能赚更多！” 刘悦瞥了自家男人一眼，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毫不留情说道： “人家宋玉起码把自己大学的钱都赚出来了！ 你呢？ 你赚到钱了吗？ 之前还说赚钱买套房子搬出去住，结果呢？ 这都几年过去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宋玉至少赚到钱了！” 赵枫听到这话，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了，但又不敢大声对媳妇说话，只能嘀咕解释： “谁能知道那玩意现在这么值钱。。。” 刘悦蹙眉道： “不知道就好好找份正经工作！ 有这心思奚落别人，还不如多想想怎样来钱快。 要不是我之前在宋玉手里赚了点钱，我现在连卫生J都要找你爸妈要钱！” 赵枫别过头嘀咕。 “那玩意死贵死贵的，干嘛非要垫那玩意，用布巾不也一样，还能反复用。。。” 刘悦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刚走没两步，整个人便被赵枫抱起‘摔’在床上，还不待开口说话，脸色便泛红起来。 赵枫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刘悦心中的不悦顿时消了一大半。 她对赵枫唯一满意的地方就是对方身子好，体力好。 如果不是因为这唯一的优点，她早就跑了。 现在刘悦也有跑的资本了，手里攒的钱都偷摸存在了邮局，这些钱没有人知道。 “爷和奶还在外边呢！” “那你就忍着点，别喊！” 。。。 游家，江海与江福正坐在小院内帮着剥花生米。 前者在思索着家里媳妇怀孕，等明年春节怎么办。 那会孩子还小，坐火车回苏州见母亲肯定不实际，媳妇也只能留在深圳照顾孩子。 届时自己又要一个人回家陪母亲过年了。 “哥，刚那女的，你觉着长得怎么样？” 就在此时，江福开口询问道。 江海被打断思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看向自己堂弟。 江福再次重复说道： “我说刚那女的，你觉着怎么样？” “还行，咋了？” “还行！？ 我觉着她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也不关你事，人已经结婚了。” 江福露出惋惜的神情，叹气说道： “我知道，可惜了，要是我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对象，铁定每天都起不来床。。。” 江海笑了笑，开口打趣道： “你眼光也真是缥缈，之前非宁丹丹不可，现在又看人家女同志漂亮。 别整天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正经找个对象，你都老大不小了。” 江福摇头。 “算了吧，自从姓宁那女的事情之后，我算是看透了。 男人只要有钱就行，只要有钱，谈不谈对象都一样，自然会有女人靠过来。” 听到江福这句话，江海蹙眉看向对方。 “福子，你这想法。。。 有些危险呐。。。” 第762章 明天去医院看看 当天晚上，游大爷一家在屋里吃饭聊天。 游大爷在关心宋玉的学业，隔几天都会询问一下考到上海有没有信心，生怕自己孙子落榜，他含饴弄孙的愿望落空。 而江海与江福则在聊着明天与各大老板‘谈判’的话术，以及收钱的方式是现金还是打款。 游大爷越听越不对味。 眼前这俩身家颇丰的晚辈，貌似在给自己孙子打工呐。。。 游大爷思索许久，只能猜到这是宋良在给自己儿子铺路，想着让宋玉以后大富大贵，不为生活困苦而烦恼。 一想到这，游大爷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果然，哪怕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父子，背地里还是想着念着的。 这些年没交集，宋良依旧在为宋玉考虑。。。 就在此时，家门被敲响。 众人齐齐看向门口，江福起身前去开口。 当大门被敞开，刘悦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对方手中正端着一篮子菜。 看到是宋玉的亲戚开门，刘悦颔首点头微笑致意。 江福则是眼睛一亮，侧身让开位置，眼光不断在刘悦身上‘扫描’。 而自己堂弟的这眼神，被坐在客厅内的江海敏锐捕捉到，他眉宇皱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刘悦进门后直奔客厅，游大爷询问道： “赵家媳妇，咋有空过来了？ 有啥事吗？” 刘悦柔和开口： “游大爷，爸让我拿些红薯和玉米过来，说是不用你早上忙活出去买菜，这些用来做早饭。” 游大爷没有拒绝，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散白，接过篮子的同时，将散白递了过去。 “替我谢谢你爸，这酒拿回去让你爸喝，我平日里不咋喝酒。” 宋玉接过游大爷手中的篮子，转身进入厨房归置起来。 当再次出来客厅，便看到刘悦已经坐下，正在对游大爷嘘寒问暖。 而江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与刘悦相邻而坐。 宋玉脑中先是疑惑片刻，然后便注意到江海眼神中的不喜，以及江福眉宇之间的兴奋。 心中顿时有了个猜测。 内心笑了笑，没有在意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来到江海的身边坐下，拿过自己的碗筷，继续低头吃东西。 该说不说，刘悦长得确实符合大众的审美，不怪江福犯花痴。 如果江福是上海本地人，或是在游大爷家常住，那宋玉或许会干预，劝江福断了这念想。 但对方不是上海人，搭上关系便搭上了。 相较于刘悦，宋玉自然是向着江福的，就算发生了什么，冤有头债有主，难不成还能找自己一个‘未成年’的麻烦？ 况且看江海这位‘堂哥’的表情，估摸着就算自己不干预，对方也会极力阻止。 而刘悦此时也感受到了江福的热情，心中有些排斥，但同时也有些许骄傲。 她此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与宋玉拉近关系。 如若对方后续继续摆摊，或是有别的门当，想着对方能带带她。 “宋玉，你这次回来之后还走吗？” 面对刘悦的忽然询问，宋玉点头道： “过一段时间还要回苏州。” “你这么小的年纪跑来跑去做什么，苏州是还有其他事吗？” “要高考。” “有信心考上吗？” “听天由命。” “那你高考完，暑假打算做什么？” “去京城。。。” 宋玉这回答，不仅刘悦诧异，就连游大爷与江海江福都没想到。 游大爷开口询问道： “你要去京城？” 宋玉点头，直言说道： “对啊，之前答应过晓婷，说高考完要带她去玩，刚好她没去过京城。。。” 江海与江福或许没理解，但游大爷知晓宋玉这决定，肯定有常家人的因素在里边。 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轻声开口道： “去京城也好，这次去京城，爷爷就不跟着一起去了，爷爷在家里等着你和晓婷。 等到了京城，记着替爷爷去一趟你元大爷家里，给他带个好，顺便看看你元大爷身体怎么样。” 宋玉点头答应。 “我会的爷爷，前段时间我还和元林叔通过电话，他说元爷爷的身体很硬朗。” 游大爷‘不屑’道： “那家伙就算有事，也是装出一副硬朗模样的。” 刘悦惊奇道： “宋玉，你在京城还有认识的人吗？” 宋玉点头，没有说话。 刘悦感叹道： “我之前也想着毕业之后可以去京城看看，可惜没有机会。。。” 宋玉自然知晓刘悦所说的‘没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刘悦拿着空篮子起身离开，江福起身相送。 宋玉、游大爷、江海三人都默默看向二人的背影，三人都看出了江福的心思。 待江福殷勤将刘悦送走，关上家门后，回到客厅便看到三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对劲。 游大爷低垂眼帘没有说话。 宋玉含笑戏谑打量自己。 而自己堂哥。。。 对方蹙眉不悦，欲言又止。 江福觉着有些害臊不好意思，默默坐下低头干饭。 刘悦回到家中，刚放下菜篮子，便被赵母拉到一边。 “妈，怎么了？” 赵母回头看了眼正在低头吃饭的儿子，然后拉着刘悦偷摸来道里屋，开口便低声询问道： “小悦，你明天白天有时间吧？” “有时间呐，有什么事吗？” “你明天有时间，跟妈去一趟医院。” 刘悦听到这话，故作紧张询问道： “怎么了妈？ 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要去医院？ 你身体不舒服吗？！” 刘悦这几年对赵家人没有太大感情，不说恨，但也没有多亲，一直以来的亲情都是演出来的。 赵母对刘悦的表现很欣慰，低声说道： “不是妈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是打算给你看看。” 刘悦一脸不解。 “给我看？ 看什么？ 我身体没哪不舒服啊。” 赵母压低声音道： “你和小枫结婚这么多年了也还没个孩子，妈想着带你去看看，是不是你身子的原因。” 听到这话，刘悦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女人对这个话题很忌讳，想要反驳为啥非要让我去医院，就不兴是你儿子的问题吗！？ 但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 第763章 热情的众人 翌日一早，宋玉、江海、江福三人离开家门，迎面便看见赵母与刘悦从他们家走出。 宋玉与赵母礼貌打招呼闲聊一番之后，目送二人走远。 在这个过程中，江福时不时看向刘悦，眼中的欣赏很是浓郁。 江海想要提醒过，但碍于有外人在，只能咽下想说的话。 待二人走远后，江海开口道： “昨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是吧！？” 江福嘀咕道： “我又没做什么，就看看也不行嘛。。。” “你那是看嘛！？ 你眼睛都恨不得长人家身上了！” 宋玉对这种话题没有兴趣，率先朝巷子外走去。 戴着口罩，全副武装上了公交车，历时二十分钟，来到了一家茶馆。 刚下公交车，宋玉便看见对面茶馆二楼的窗户位置，几个脑袋不断探出，付秋民亦在其中。 看见宋玉三人，付秋民立马热情招手，然后便把头缩了回去。 没过一会，付秋民出现在茶馆一楼门口，一边迎过来一边开口道： “两位江老板，好久不见。” 说完，付秋民看向宋玉，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宋玉，这是给你的红包，春节的时候忙忘了。” 宋玉没有拒绝，接过对方手中的红包，礼貌说了句谢谢。 在上海这几年，宋玉每年春节都能收到付秋民的红包，这番心意或许是有意为之，但至少对方态度给足了。 三人没有第一时间上楼，江福上前压低声音询问道： “老付，这里边的人我和你最熟，你给我个准话，他们靠不靠谱？” 付秋民笑道： “他们靠不靠谱重要吗？ 你手里的货和他们手里的钱靠谱不就行了。 况且现在整个上海的人，都跟疯了似的，一个个都在炒这玩意，只要你那东西保真，你让他们先付钱都没问题。 以你们江河货运公司的名声，他们也不怕你携款潜逃。” 江福继续追问。 “那他们有说能吃多少吗？” 付秋民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如实说道： “我刚才搁上班还听到他们商量了，无论你手里有多少，大家伙都一同吃下。 哪怕吃不下，就算借钱也都接了。 不过我可先说好，不管你卖上边人多少，也一定要留口吃的给哥哥我！” 江福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 “他们抱团的话。。。 是不是打算压我价？” “那倒不至于，毕竟价格摆在这里，没两天这些东西期限就到了，谁也不知道贴现具体去到什么价位，但过百是板上钉钉的。 我估摸着，应该是1比1.03左右吧。” 江福没有继续说，而是转头看向宋玉。 戴着口罩的宋玉低头沉思，心中回忆着国库券贴现的具体价格。 4月21日上海开放交易首日，1985年国库券挂牌价104-108元（面值100元） 静安证券交易部和虹口证券交易部，以106-108元挂牌卖出，即时现金结算。 到了7月份至9月份，上海交易价稳定在105-112元。 而10月份开放的87年国库券交易，宋玉也不打算留了，他打算趁着现在这股热潮，一股脑全出了。 原因很简单，他要在价格闯关之前抽身离场。 钱可以少赚，但一定要安全！ 况且87年的国库券，十月份在上海的价格，也就100-102元，宋玉不在意损失那一两块。 最终，宋玉给出指示，点头答应。 看见宋玉的动作，付秋民心中已然笃定，对方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他也没有‘装疯卖傻’，直接对宋玉道： “宋玉，你可要留口汤你付叔叔喝啊！” 宋玉听完一阵无语，怎么还给我降辈分了。。。 “你想要多少？” “怎么着也要200万面额！” “好。” 宋玉这般直接的答应，付秋民顿时嘎巴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是打算吹牛逼报大数目，好让宋玉讨价还价，没曾想对方直接就答应了。 这让他心中再次嘀咕起来。 宋玉这三人手中究竟有多少存货啊。。。 心中大喜的付秋民没再废话，邀请三人上楼。 看见付秋民领着两位江老板与一名少年上楼，茶馆二楼的各老板们都纷纷热情上前打招呼。 “江老板，恭喜发财哈！” “可算把您盼来了江老板。” “江老板，咱们合作可有些年头了，你可一定要照顾着点老哥我啊！” 。。。 面对众人的热情，江福与之互相恭维，当了这些年老板，他早已司空见惯。 而江海则对这种场合不太感冒，他在深圳虽然也经常与各老板打交道，但大家各取所需，说话都相对客气，没这般热情。 至于宋玉，他与付秋民杵在一旁一声不吭。 前者没有存在感，后者则守在宋玉这位幕后公子哥身边。 待寒暄差不多后，众人纷纷落座。 宋玉没有选择落座，而是站在江海与江福身后，充当一名合格的‘打工仔’。 其他老板也没有在意，在他们心目中，这少年只是下属跑腿一类的角色。 “江老板，听说你这边有国库券出售是吧？” “对啊江老板，要手里有的话，我们兄弟们照单全收，放心，保准不比市面上的价格低。” 江福点头。 “我这边确实是有一批国库券需要出手，大家伙也知道，我们公司就是跑车的，平时去的地方多了，手上有闲钱的兄弟就收了一点。 后边大家伙急用钱，我就干脆把公司们员工手里的国库券都收了上来，让着兄弟们卖个好价钱。 但你们也知道，这玩意倒手确实能赚钱，但数量多了，回笼出手的周期就长。” “确实是，这玩意数量多了，要是以企业的名义去贴现的话倒是没问题，要换个人，保不齐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江老板，咱们也别弯弯绕绕了，大家既然都来了，证明你是想卖的。 我们呢。。。 也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买，你直接说，手上有多少，我们都收了！” “对！ 大家伙都收了！” 。。。 面对众人的‘热情’，宋玉没有将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因为宋玉知晓这次的国库券，眼前的众人大概率能分完。 此时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对面的一名中年男性身上。 对方注意到宋玉的注视，也礼貌颔首回以笑意。 宋玉同样微笑致意。 宋玉并未见过这位中年男性，但作为资本家的宋玉，在上辈子，曾经见过对方的照片，以及听过对方的事迹。 眼前这位，正是在这次‘盛宴’当中，赚取大额利润而出名的杨怀定。 。。。 第764章 咖啡店 杨怀定，人称“杨百万”，是我国证券市场的标志性人物。 凭借敏锐的嗅觉，通过国库券交易和早期股票投资积累了巨额财富，并被评为‘改革开放二十年风云人物’。 他与在座的各老板相比，仅仅只是位有钱人。 但与外边的普通人比起来，却是实实在在的‘聪明人’。 在他注意到各城市贴现价格不一样的时候，他带着现金奔波全国各地，利用信息差赚取差价，两个月便赚了10万块钱。 并非在座的老板没有这种觉悟，而是他们没有杨怀定细腻和有耐心，10万块钱或许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对于在座的老板们来说。。。 多，但不至于让他们亲自动身奔波。 或许这些人发现了之后，会选择让下边的亲信代劳。 在这个节骨眼上，许多有钱人都有自己的手段，那为什么只有杨怀定出名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高调。。。 而在这次国库券狂欢套利空间变小了之后，这位杨老板又转战股市。 在1989年开始将注意力转向股市，首笔投资他以91元买入‘电真空’，在股价涨至800元时卖出，净赚超过150万元。 宋玉没曾想在这里竟然能见到这位‘名人’，含笑对其点头回应后，视线没再放在对方身上。 对宋玉来说，对方只是一位高调的股民，一位通过炒股赚钱的有钱人，甚至，只是一位普通人。 如果手上有照相机，或许宋玉会考虑与对方合个影作为留念，后续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江老板，你手中有多少面额的货？” 这时候，一位稍微年长一些的老板开口询问道。 江福沉声道： “各位，咱们在商言商，先小人后君子，在谈价之前，我可先和各位说好。 我手里的券数量不少，你们要能吃下，我很乐意与各位合作。 但必须要先钱后款，并且价格必须要有诚意，各位可别用市面上那些不确定理由来搪塞我。 当然，如果各位觉着这买卖不划算，不做这笔生意也无所谓，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众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江老板，那咱们也有话直说，如果你这边的券货数量能够满足我们的需求，我们以1比0.93的比例收了。” 听到这话，江福二话没说，起身离开。 正当众人以为江福要离开之时，后者沉声开口道： “我下楼抽根烟，你们再商量一下，我只给一次机会你们重新报价。 要是价格还这么没诚意，那我就等银行开通贴现之后，自己去兑换。” 此时的付秋民也是一脸阴沉。 自己方才刚把众人的底价报出来，这群人直接减了10块，胃口太大了。 一众老板面面相觑，宋玉三人缓慢下楼。 付秋民没有离开，他现在不能让大家伙看出他与江河货运那边是一伙的。 来到楼下，江福骂骂咧咧说道： “这群王八蛋，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了。” 宋玉沉声道： “他们是看准咱们手里的国库券面额太多，想着借此来压价。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贴现的具体价格是多少。” 说完，宋玉瞅见茶馆对面开了一家咖啡店。 这家店的内饰装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中式的‘骨架’，西式的‘布局’。 咖啡店里边的客人很少，外边摆出的黑板上写着各类咖啡的名字以及价格。 最便宜的一杯咖啡都要3元。 看到这一幕，宋玉心中不禁感叹，究竟是哪个大聪明开了这么一间四不像。。。 这个年代，喝咖啡算是时髦与奢侈的消费，如和平饭店、上海咖啡馆这类涉外、高级西餐厅。 主要服务外宾、华侨和少数高收入市民，这个价格在当时非常高昂。 还有就是德大西莱社这类的普通国企、公私合营咖啡馆，价格也在2-5元一杯，面向本地市民，但价格依然不菲。 最后便是在食品店或是侨汇商店购买的速溶咖啡，可以回家冲泡喝，1-3块钱一小瓶或者一袋。 眼前这咖啡店，宋玉怎么瞅怎么觉着拉胯，真是有钱烧的，在这地方开这种品味的咖啡店。 外国人看了直摇头，本地人看了也不愿意进去。。。 正当宋玉打算收回目光之际，视线中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咖啡店的窗户内忽然出现一道女性身影，对方拿着一杯咖啡正端坐在椅子上，另外一只手则拿着一本书在看。 以宋玉的视力，没办法看清对方手中书籍的书名，但看那别扭的字体排序，大概率不是中文。 季菲菲？ 她怎么会在上海？ 或许是感受到有人注视自己，季菲菲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扫视一圈后，与宋玉的眼神对视起来。 季菲菲表情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诧，最后则是欣喜。 站起身对着宋玉招手打招呼。 宋玉颔首微笑表示回应，然后转头对身边的江海与江福说道： “我看见位朋友，等下你们自己上楼，价格定死在103，这是最低的。 要是都答应了，就让他们打款，然后各自约好时间，我们上门送过去。” 说完，宋玉径直朝对面咖啡店走去。 江海与江福顺着宋玉的方向看去，注意到咖啡店内有一名长相颇为漂亮的女性正探头看着宋玉。 二人没有在意，继续杵在原地等待十分钟过去。 而宋玉推开咖啡店的门后，一名年轻的女性立即起身，微笑询问道： “你好，是喝咖啡还是用餐？” 听到这话，宋玉才知晓这咖啡店还卖西餐。 但是哪有国人一大早来咖啡店吃西餐的。。。 “我约了朋友。” 不待年轻女性回应，季菲菲便招手笑道： “宋玉，过来坐，我请你喝咖啡！” 待宋玉坐下，季菲菲热情招呼女服务员上一杯拿铁。 或许是觉着宋玉没喝过咖啡，季菲菲热情介绍起咖啡的种类以及对应的口感。 宋玉没有打断对方的热情，静待对方说完，宋玉才开口询问道： “菲菲姐，你怎么会在上海？” “我都毕业了，当然回老家呗。” “菲菲姐老家在上海？” “对啊，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还真没有，那菲菲姐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在一家证券公司当翻译。 对了，你知道啥是证券公司不？” 。。。 第765章 身体没有问题 通过闲聊，宋玉得知季菲菲在一证券公司当翻译，而对方手中的书籍，正是投资股票类的专业词汇。 宋玉划拉着手中咖啡杯的杯壁，拿起抿了一口，味道意外的不错。 “菲菲姐，这家店你经常来吗？” 季菲菲摇头。 “我也是第一次，这次是客户约的地方，不过显然对方有事来不了了。 我都等一个多小时了。” 宋玉诧异： “那你客户要是不来的话，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等下去？” 季菲菲含笑摇头，显得很开朗。 “怎么可能，我们公司规定了，客户迟到或者有事没办法前来，我们最多等一个小时。 要一个小时对方还不来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走了。 刚才我就打算坐一个小时就走的，结果看见你了。” 宋玉点头不语，这年代并没有手机，大家伙相约见面，任何一方临时有事确实没办法及时通知。 “对了宋玉，刚才你身边那俩人是你朋友？” “邻居，刚好遇见。” “之前你在京城怎么忽然不摆摊了？ 害我跑空几次。。。” 二人重新见面，季菲菲显然很开心，对宋玉可谓是滔滔不绝。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人就这样聊了大半个小时。 就在此时，咖啡店的大门被推开，江海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店门口。 他对宋玉仰了仰头，没有说话。 有外人在，江海不会称呼宋玉为‘小老板’。 宋玉瞅见对方后，对季菲菲微笑道： “菲菲姐，我要回家了，谢谢你请我喝咖啡，下次要是有机会，我回请你。” 季菲菲也拿起身边的小包，开口说道： “我也走吧，这都两个多小时了，看来客户这次是不会来了。” 二人结伴走出门口，看见江福正站在不远处抽烟，看对方那欠揍的表情，显然‘谈判’结果不错。 季菲菲只当二人真是宋玉的邻居，对二人点头打招呼后，低头对宋玉说道： “对了宋玉，你住哪？ 周末放假我请你去吃西餐呗，你肯定没吃过西餐吧？ 对了，肯德基你有没有吃过，京城上一年开了家肯德基，就在前门大街，你下次要是有机会再去京城，一定要去试一下。” （1987.11.12，京城前门大街开设第一家肯德基分店） 宋玉看得出季菲菲并非在炫耀，而是真心分享。 西餐和肯德基，加班应酬两件套。 上辈子应酬就经常带女客户去吃西餐，喝了两杯就要出卖身子。 不然就是加班的时候天天在办公室吃快餐。 这两样东西，宋玉都快吃吐了。 “没吃过耶。” “那咱们约个时间，或者你把家里地址告诉我，咱们周末一起去吃西餐！” 宋玉沉吟片刻，在江海与江福好奇的注视下，缓缓说道： “菲菲姐，我家的地址有些难找，要不咱们直接约地方吧。” 季菲菲不疑有他，点头道： “行，那就周日中午，在江边的刘氏灌汤包门口等，你知道那吧？ 我家就在那附近。” 宋玉嘴角抽搐。 何止知道，之前自己摆摊的时候经常路过，甚至吃过几次咧。 这么说来的话，季菲菲家与自家相隔不远呐。 “知道，那周日中午十二点，咱们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二人告别后，江海与江福没有打趣。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老板与刚才那女性的年龄相差几岁，不可能有啥关系。 而宋玉之所以答应，是因为看中季菲菲证券公司职工的身份。 江福邀功开口笑道： “小老板，103块！圆满完成任务！” 宋玉鼓掌表扬，笑着询问道： “怎么交付？” 江海解释道： “明天上午，付老板会派个司机开车过来，我们带着券，他们带着钱，大家伙一起去银行。 他们当场付款，我们当场交货。” “银行那人多，人多眼杂，不好吧？” “童老板说了，他和银行的行长熟，到时候借他们一间会议室就行了。 到时候大家伙都带上财务，快的话，上午就能全部搞定。” 宋玉沉吟片刻，心中无奈。 银行这种地方哪有秘密，不过既然人多的话，也不是没有好处。 大家伙都在进行这样的操作，银行行长也不敢轻易打听，就算打听出来了，也不敢得罪，毕竟那么多老板在呢。 回到家中，宋玉摘去口罩，进了房间，锁上房门。 拿着江海做好的记录，从空间里拿出十余个布袋。 ‘童老板，100万面额。’ ‘丁老板，80万面额。’ ‘乔老板，150万面额。’ ‘杨老板，80万面额。’ 。。。 ‘付老板，110万面额。’ 拢共十几个名字，他们绝大多数都是五十万、六十万的面额，只有四位老板拿的出上百万。 宋玉算了算，将这些面额加起来也只有800万，自己手中的百元面额有870万，剩余70万面额需要自己处理。 70万面额。。。 以江河货运的名义，与其他小面额的国库券一并交给银行和证券业务部，也是可以操作的。。。 将一捆捆百元面额的国库券归整，放进一个个对应的布袋当中。 宋玉足足捯饬了两个多小时，甚至临近中午的时候，游大爷过来喊吃饭，宋玉都还没有收拾完。 与此同时，上海某医院门口，赵母与刘悦表情各异从医院内走出。 医生今天对刘悦颇为详细检查了一番，给出的诊断是刘悦身体没有问题，告诫怀孕需要耐心与心情舒畅，叮嘱家属不用太过在意，一切随缘。 也就是刘悦没查出问题，所以医生说出这样的话。 医院门口，刘悦开口道： “妈，医生说我身体没有问题，咱们还是找个时间带赵枫来检查一下吧。” 听到这话，赵母立即拒绝。 “小枫不会有问题的，他壮得跟头牛似的。” 刘悦听完之后很不高兴，凭什么自己检查，赵枫不用检查。 要赵枫真有问题怎么办，后边没办法生孩子，你们岂不是都把罪过甩在自己头上。 赵母显然也觉着这样说不合适，但他不可能带自己儿子来检查。 要是真检查出什么问题，要被街坊邻居知道，儿子肯定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先回去吧，没问题就行，妈不是不相信你，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家里多个孩子，他们也能高兴些。” 赵母简单敷衍，将此事揭过。 。。。 第766章 刘悦的抱怨 翌日，依旧是一大早，宋玉、游大爷、江海三人正在家中吃早饭，地面上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布包。 而江福则在大门前抽烟，不断探头朝外边看去。 约好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他此刻正在查看司机来了没有。 这根烟还未抽完，一名男性便快步跑进院子，对方来到游大爷家门口，确认了上边的门牌后，对站在门口的江福颔首笑道： “老板，付老板说的是你这边吧？” 江福踩灭香烟，点头笑道： “对，师傅吃早饭了吗？ 进来一起吃点吧，不急。” 司机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付老板叫得急，我在门口等着就行。” 江福不以为然： “人是铁饭是钢，多急也要保证别挨饿，让他们等着，咱们吃完饭再过去。” 说完，江福拽着司机便进门吃饭。 男性有些拘谨，但常年跑车的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道面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对于连自家老板都要小心翼翼应付的人，司机也不敢拒绝，于是坐在饭桌前默不作声埋头吃饭。 待吃饱喝足后，宋玉一家四人与司机都抱着重量不一的布包出门，朝巷子外走去。 司机不知道布包内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询问。 宋玉也没有特意提醒对方小心注意，有时候你越‘小心翼翼’，外人越心中不安，还不如当做普通物件。 别人看到你这般随意，自然而然也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边。 出了巷子，一辆黑色轿车停放在一旁。 司机将后备箱打开，将一个个布包码放好。 宋玉对游大爷说道： “游爷爷，您先回家休息，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中午咱们就回来了。” 游大爷眯着眼看着被码放整齐的布包，他自然知晓里边的是什么东西，也知晓这些玩意很值钱。 “小心一点，看好钱财，别外露。” 宋玉点头应允。 就在此时，刘悦也从巷子内出来，看见游大爷家这动静，忍不住上前询问道： “宋玉，你们收拾行李这是去哪？” 宋玉随意敷衍道： “不是行李，都是老家寄过来的山枣，想着家里吃不完，就拿去送给上海的亲戚朋友。 悦姐家里要不？ 要的话，晚上我送些过去！” 刘悦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不再关注，摆手开玩笑道： “算了，你悦姐不喜欢吃这些，下次家里要有肉的话，给你悦姐留着。” 其实刘悦确实不喜欢吃山枣这类食物，但她又不愿意让赵家人吃，干脆一口拒绝。 生不出孩子，把所有罪过都甩在自己身上，就不让你们吃！ 二人闲聊着，江福碍于堂哥在身边盯着，不敢对刘悦卖弄，只能远远看着，没有上前。 就在这时，司机开口对江福询问道： “江老板，咱们还有别的东西要搬吗？ 要没有的话，咱们就出发了？” 听到‘江老板’这个字眼，刘悦把目光看向江福，然后便看见对方点头道： “没其他东西了，咱随时都能出发。” 宋玉与刘悦简单客气几句后，告知游大爷一声，径直坐上轿车后排。 刘悦看着这辆崭新的轿车缓缓驶远，心中有些艳羡与向往。 游大爷站在旁边，看见刘悦这副表情，忽然开口询问道： “小悦，你吃过早饭了吗？” 听到呼唤的刘悦回过神，对游大爷笑道： “吃过了的游大爷。” “你和小枫还好吧？家里有发生啥事不？” 对于这种问题，街坊邻居们都很常见，一般人无论家里发生什么，除非是特别委屈或是重大的事情，基本都是报喜不报忧的。 你说自家的苦难，别人未必会帮你，但私底下肯定有人喜欢看乐子。 然而刘悦这次却没有‘照例’回应，而是隐晦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他好得很呢，一整天啥事都不干，说去找工作也找不到，啥委屈都我这个外人受着。” 听到刘悦这回答，游大爷沉默不语。 他属实是接不了这些话，只能开口道： “你和小枫还年轻，有矛盾很正常，日子慢慢会好的。” 然而刘悦打开了话匣子，却收不住了，一边扶着游大爷进巷子一边继续抱怨着自己的委屈。 二人就这样结伴走进巷子。。。 半小时后，轿车在一间银行门口停下，宋玉三人与司机下车后，江福从兜里拿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师傅，后边就不劳烦你了，上午你可以放假了，车钥匙就给我就行。 到时候我把车钥匙给你们付老板。” 师傅拿着五十块钱，心中既想收下，又怕自家老板怪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江福显然看出对方的顾虑，微笑道： “放心吧，你老板不会有意见的，我跟他说就好。” 最终司机拿钱走人，他还从未拿过这么厚的‘红包’。 就去接个人，帮着搬些轻便的货，一个小时就能拿50块钱，还不算公司的出车补助。 江福将车停入车位，江海开口道： “你们俩进去就行了，我留在车里看着。” 宋玉与江福也没有反对，现在还不是摄像头普及的年代，许多穷疯的人都会打劫运钞车，甚至有人会进银行抢劫。 套个面罩，谁也不知道是谁。 别忘了，1988年还未实行Q支管理法。 宋玉与江福径直走入银行，前者依旧装作下属做派。 刚进银行，昨日见过的一名老板便迎了出来，热情邀请江福进会议室。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名银行工作人员，年纪不小，估计是行长一类的领导。 待进入会议室后，这位领导没有跟着进来，而是径直走入银行内部的柜台，开始交代下边职工什么事情。 “江老板，我们大家伙随时都能打款，你们这边没问题吧？” 江福点头。 “我这边指定没有问题，我人都到这了，你们还怕我跑了？” “那不至于，你们江河货运的名声放在这，你江老板的人品我们还是信得过的。” “放心吧，你们打款，完事之后会有人拿着东西进来，我陪到你们最后一笔业务完事再走！” 。。。 第767章 挂牌价106元 原本宋玉会觉着这群老板会对这次交易抱着极为谨慎的态度。 然而事实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除了第一单的老板稍微谨慎一些，检查了五分钟确认无误后，后边的人付款那叫一个果断。 在宋玉看来，这群老板完全就是在送钱！ 随着一名名会计当场付款，宋玉也随即抱着一包包布包进来。 完成交易的老板都没有停留，而是与江福握手完之后，快步离开银行。 临走之前还不忘‘请求’，表示以后要有这种买卖，务必第一时间找他。 800万面额的国库券，按照1比1.03的比例，宋玉的存折数量达到了824万。 正常来说，银行行长站在柜台后边看着一单单大额转账，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交易刚开始的时候，这位银行行长便知晓这些人是在交易国库券，能上到这个职位的人，内部早就知道这里面的门当。 从交易开始到结束，这位银行行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他盯上了宋玉手中的大额存款。 之前他便注意到了，负责拿钱的这位少年，手中的存折是苏州银行的账户，要是这笔存款放在他这里，那么今年的业务都能完成了。 宋玉坐在会议室内，长呼了一口气。 付秋民没有离开，正与江福坐在里边抽烟，他脚下放着一大包布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因为车里的布包已经‘清空’，江海从外边缓缓走进，将车钥匙递给付秋民。 休息了约莫五分钟，银行行长端着四杯水进会议室，热情笑道： “各位老板，一上午累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江海三人很自然便接过，没有客套，也没搭话。 而宋玉则注意到这位银行行长的眼神，始终在众人身上打量着。 “领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玉直接开口询问。 听到这话，江海三人这才侧头看向这位银行领导。 银行行长这才从兜里拿出名片，客气给在座的几人分发下去。 宋玉接过名片查看，发现对方姓袁。 袁行长没有藏着掖着，开口微笑道： “几位老板，我是来拉存款的，要是各位有需求的话，可以把存款放在咱们银行。 你们放心，大宗存款的利息，我们银行肯定比别的银行要高！” 听到这话，江海三人都齐齐看向宋玉。 正是这一举动，袁行长立即醒悟，眼神火热且惊诧看向眼前这位少年。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少年才是正主！ 宋玉沉吟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但也给出了条件。 那便是21号当天，他会上门将剩余的70万国库券贴现，贴现的本金加利息，再加上这824万，届时一并存入。 听到这话，袁行长当即同意。 这本来就是他的业务之一，并表示21号当天，他亲自在银行恭候。 距离21号仅剩两天，这两天时间里，刚好够他调拨资金。 市场对国库券的火热他已经看见了，原本银行准备的现金显然不够，他要找关系拉高权限，紧急调高现金储备。 在袁行长的恭送下，宋玉四人离开银行。 付秋民驱车送宋玉三人返回。 回到巷子口，三人下车，与付秋民聊了几句，目送轿车缓缓离开后，江福再也忍不住，兴奋道： “这就八百多万进账了！太顺利了！” 宋玉微笑道： “按照平均八折的收购价，这里边有18.4万是你们的。 后边把手里的券都出了，到时候才能知道具体盈利了多少。” 一向沉稳的江海此刻也露出了浓烈的笑意。 “还有两天。。。 这两天我怕是睡不着了。。。” 两天后，宋玉与江海江福再次一大早出门，他们前一天晚上让付秋民又派了一名司机过来。 还是那位司机，还是大包小包搬着布包上车。 第一站并没有前往袁行长所在的银行，而是来到一家证券业务部。 该业务部的领导迎了出来，表情非常热情。 今天发出的贴现价格，每百元面额挂牌价高达106元，这一成的利润足够让他卑躬屈膝。 作为证券业务部的人，连他都没想到挂牌价能有这么高！ 宋玉手中的小额面值约莫有330万，他打算分摊在两个地方。 第一个，正是这处证券业务部，第二个，则是另外一家银行，每个地方分别处理165万。 165万面额，以明面上1比1.06的挂牌价，便是174.9万，将近一万元的‘红包’。 一次交易便成就一个‘万元户’！ 一个小时时间，这位证券业务部的领导将存折抵还回来，账面上多了173万元。 此时宋玉手中存折的余额，高达997万元。 没有客套，江福与对方握手寒暄两句后，径直离开，乘车前往下一处银行。 早上十点半，三人从第二处银行出来，存折金额来到1170万。 当他来到袁行长这处银行后，立即便被迎进了行长办公室，两名银行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多时。 在经过一番清点之后，其中一名银行工作人员开口汇报道： “行长，这里总共是70万两千面额的国库券。” 还不待袁行长开口，宋玉微笑道： “按70万就行，剩下两千，算是咱们银行的服务费。” 这话说得隐晦，但其实就是‘封口费’。 袁行长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味道，没有拒绝。 下午一点，宋玉手中的存款来到1244万两千块。 宋玉开口对江海与江福询问。 “本金面额是1200万，以八折的成本价算的话是960万，盈利240万。 这240万中，有24万是你们的，是一起打钱在一个账户，还是分开给你们打？” 江福刚要开口，江海沉声道： “都打给福子吧。” 说完，江海看向江福。 “我这12万你等我回了深圳之后，把钱给我妈。 要是我给的话，妈不会要的。” 江福点头答应下来，但还是嘀咕道： “我给的话。。。 婶子估计也不会要。。。” 江海笑着说道： “那你就让妈攒着，要是实在不要，你就拿着这笔钱给妈提高生活质量。 不然就跟妈说，这钱是用来装潢家里的，等以后带孙子回家，别被孙子嫌弃了。” 江福努了努嘴。 “嫌弃个屁，那房子以前还是咱求爷爷告姥姥才求来的，我大侄子要是敢嫌弃，看我不揍他！” “你要是敢在秀宁面前揍，我不拦着。” “那还是算了吧。。。” 第768章 壮大自身，站稳脚跟 给江福打了钱，宋玉看着存折里边的1220万，心中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能够进展得这么顺利，21号开放日当天，就把手中的国库券全部清空。 在袁行长火热的目光中，宋玉在这家银行开了户口。 在1988年，未成年是可以在银行开户口的，但实际操作中，还是需要监护人在场的。 然而在这么大一笔业务面前，袁行长像是忘却这一规矩一般，十分钟不到便把户口开好。 袁行长只要了宋玉的户口簿做了简单的登记，便交还回来。 宋玉打算明年成年后，第一时间去办理一张身份证，尽快与宋家做切割。 虽说户口已经跟了游大爷，但在苏州的学籍档案中，宋玉依旧是挂着宋家的关系。 高考前，宋玉也必须让宋良给教育局打招呼，将学籍档案的内容更新。 不然老子当市长，儿子成了千万富翁，要是被有心之人注意到，哪怕你政绩再好，那也说不过去。 回家路上，宋玉默默计算着这笔巨款收益。 三年时间江河货运的份成功，加上刚到苏州时候倒腾黑市的钱，再加上这三年来摆摊的收入。 如果说是在开放的交易市场，很难评价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1200万的面额，按八折来算，就是960万的本金，获利260万。。。 说实话，其实不多。 但这是明面上的获利，其实八折是87年的收购价，85年的时候，他是以六折来收购的。 86年则是七折，87年八折。 要精准到年份的话，其实宋玉获利将近400万。 但无论怎么样，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需要评判，也不需要患得患失。 后续的日子，他只关心一件事，那便是用最轻松的方式，获得相对合理的金钱，让自己在这辈子可以洒脱得活着。 回到家中，宋玉对江海说道： “江海哥，把你的银行账号给我，等你回了深圳之后，我给你打两万块钱。” 江海不解。 宋玉解释道： “这笔钱你帮我拿给海潮，这些年他走街串巷，也替咱们收了很多。” 江海点头答应，江福开口道： “那要这么说的话，咱们确实应该犒劳一下人家，干脆这笔钱咱们仨平摊算了。” 宋玉摇头拒绝。 “后续货运公司要在各沿海城市扩张，用到的钱会很多，你们尽可能把钱花在刀刃上。 三年内，内陆别考虑了，在每一个沿海大城市站稳脚跟，别冒进，别参与任何倒买倒卖的活动。 只需要打响咱们公司的名声就好。” 江福忍不住提醒道： “小老板，按照咱们公司的规模，还有账面上留的资金，在沿海的大城市站稳脚跟，其实不需要三年，或许两年时间都不用。” 宋玉摇头。 “不管你们发展多快，总之三年内别往内陆发展。 要是时间充裕，那你们就拓展业务，买车也好，招人也罢，租地建仓库也好。 总之就一句话。 壮大自身，站稳脚跟，宁愿把钱留在账面上烂掉，也别盲目跃进！” 江海与江福对视一眼，心中都不明白小老板为何会做这样的安排，心中思索要不要再请示一下老板。 然而二人不知道的是，宋玉之所以这样安排，其实就是为了让江河货运蛰伏。 沿海的大城市经济相对发达，赚钱快，比内陆的城市开放许多。 其次，三年趴窝不动弹，是为了预防三年后的三角债。 届时各大企业、国营厂等都要受到波及，许多大厂倒闭，许多企业经营不下去破产。 如果江河货运发展过快，业务过宽，那便很容易被拉入泥潭。 波及是肯定会受到波及的，但只要能撑过这一次‘灾难’，那江河货运便能一飞冲天，一举‘进攻’内陆。 一想到这里，宋玉就仿佛看到后边宋良要应对整个苏州的场面，单是臆想，宋玉便觉着头疼。 也不知道那货能不能扛得住，别到时候连带着自己也跟着‘加班’。。。 为了庆祝今天顺顺利利，晚上家中吃得很丰盛。 江海与江福一周不到便赚了24万，这让二人仿佛回到刚给宋家跑腿赚钱时候的日子。 那会二人连饭都吃不上，就是借着老板的恩情，才逐步发家。 “小老板，这杯敬你和老板的，当初要不是老板，我和福子现在估计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 江海提起酒杯敬了过来。 江福也立即拿起酒杯，高亢说道： “啥也别说了，这份恩情我和哥记一辈子！” 宋玉也没有推脱，同样举起酒杯与之干杯。 游大爷坐在一旁微笑不语。 他看出来了，这趟宋玉三人应该赚了不少钱，具体金额他没有问，但只要自己孙子过得好，有出息，那便足够了。 这几年里，游大爷收到了一份又一份的信件，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都是在告知他哪位老伙计走了，哪位老伙计身子骨不好。 这些年如果不是宋玉陪在身边，估摸着他的心气也早就没有了。 宋玉在上海的这三年，家中但凡有重活，都是宋玉积极上前忙活，不让自己动手操劳。 哪怕遇到需要多人才能完成的重活，宋玉也是从外边找街坊帮忙，事后请大家伙吃个饭完事。 家中的电视、洗衣机、电饭煲、电冰箱等电器都添置下来。 自己不用每天赶早去排队买菜，每天有闲暇时间就看看电视，喝喝茶。 冷天也不用动手洗衣服，晾晒也都是宋玉动手。 原来家里有晚辈照顾，是这么惬意奢侈的事情。。。 一想到九月份之后，宋玉与章晓婷便来上海读大学，游大爷脸上的笑容便止不住，整个人脸颊都泛起一抹红晕。 “游大爷，你这没喝多少就脸红，酒量咋差了这么多？” “游大爷，你要是累了就回房间休息嘛，家里有我们在呢，等下我们自己会收拾的。” “爷爷，你怎么了？累了吗？ 还是身子骨不舒服？” 面对三人的关心，游大爷和蔼摇头笑道： “爷爷没事，估摸着是天气热了，我脱件衣服就好。” “还是别了，我去拿块毛巾来给你擦汗吧，脱衣服容易着凉。” “好，听你的。” 。。。 第769章 学霸男神 周末，宋玉准时赴约，与季菲菲见面吃饭。 对方带着自己去了一家西餐厅，一顿饭吃了将近三十块钱。 饶是宋玉揣着巨额存款，心中还是忍不住嘀咕这年代的西餐属实是有些贵了。 季菲菲对此没有在意，反而关心宋玉会不会吃西餐，知不知道怎么用刀叉。 当看见宋玉娴熟使用餐具之后，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宋玉，你之前吃过西餐？” “没有，只是在电视里见过别人怎么吃。” “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别人请客，宋玉也不能坏了对方的热情与付出，只能点头表示肯定。 说实话，宋玉觉着这顿西餐难吃得要死，而且还没吃饱。 但为了替季菲菲省钱，他只能违心表示满足，毕竟对方哪怕在证券公司工作，工资也不可能按年薪来算。 一个月有两百块钱已经顶天了，就算加上特殊人才补贴和业务补贴，总不能超过三百吧。 或许是因为得到宋玉的肯定，季菲菲很开心，吃完饭之后还邀请宋玉前去看电影。 然而宋玉则表示时间来不及，可以陪季菲菲在周边随便逛逛，借口次日便要返回苏州，要回家收拾行李。 对此季菲菲很是遗憾，但依旧提供了自己家中的联系方式，让宋玉再来上海，一定要联系她。 届时她再请宋玉吃饭。 。。。 七月份，一中某教室内。 “同学们，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 三天之后，你们就要千军万马闯独木桥，三年的高中也即将迎来最严峻的挑战。 老师想跟同学们说，考试的时候不要有压力，遇到难题不要怕，遇到不会的先略过，等后边写完了再回过头来写。 一定要保证卷面整洁，拿到试卷第一时间写上自己的名字。 哪怕遇到不会的题目，尤其是选择题和判断题，你们也要给我随便写个答案上去。 考试前仔细检查携带的东西，自备钢笔或者圆珠笔、铅笔、橡皮、圆规、三角板。 有条件的同学记得带上手表，教室内没有时钟，你们要把握住每一分每一秒。。。” 老师在台上‘喋喋不休’，台下的同学们则神态各异。 参加高考的同学神情紧张，不打算参加高考，毕业后选择参军或者参加工作的同学则事不关己。 他们眼中既有艳羡，也有失落，但更多的则是不以为然。 “考试除了文具之外，准考证和身份证明必须要带上，监考老师会在现场检查。 监考老师会严格核对准考证上的照片与考生本人是否一致。 至于身份证明，有身份证的同学一定要带上身份证，没有身份证的，必须带上户口簿。 。。。” 老师事无巨细给同学们讲解着注意事项，宋玉看着自己手中的准考证，上边的照片还是自己十二三岁时候刚把学籍档案转回苏州时候的样子。 一晃眼时间，这么多年过去了。。。 此时的宋玉正在自己文科班的教室，并未在章晓婷的班级。 准考证发放是班主任统一发放，自己毕竟不是理科班的学生，宋玉只能回到自己的班级。 来了这边这么长时间，宋玉在学习上从未有紧张过。 但这次。。。 宋玉确实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己是大家口中的天才，一直是身边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有信心能考上复旦，也笃定自己考出的成绩不会差，但宋玉就是莫名有些紧张。 这种感觉，比当初自己半副身家投进股市时候还要刺激。 参加完这次高考，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大人’了，以后没人会把自己当小孩子看。 以后便是。。。 天高任鸟飞了！ 临近放学之前，老师最后叮嘱这几天要吃好喝好，不要熬夜，养足精神。 放学之后，宋玉站在自行车棚前，几名路过的同班女同学鼓起勇气，上前来到宋玉身边。 其中一名女同学害羞询问道： “宋玉同学，你。。。 你大学报考了哪里？” 宋玉先是一愣，转而便面带微笑回答道： “上海。”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小女生的心思，但是说实话，他在自己班上课的次数，一只手都能得过来。 此时他对眼前这位女同学的名字，真是想不起来了。。。 得到了宋玉的回应，女同学脸色涨红，再次鼓起勇气询问： “那。。。我也是报考上海的学校。。。” 听到这句话，身边的女生一阵起哄。 学校明令禁止学生不能早恋，在这个年代，没有学生敢越过这道鸿沟。 然而高考在即，学生们也算是半个毕业生了，许多年轻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这位女同学说完这句话，其身边的同伴也都发出默契的起哄声，惹得这位女同学更加害臊。 宋玉站在这有些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同学没有得到宋玉的回应，红着脸抬头直视宋玉，又询问了一句： “如果我能考去上海，能不能请宋玉同学一起吃个饭？” “可以，希望你高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句回应让女同学激动不已，道别之后，宋玉目送这一行女生离开。 并非宋玉给对方假希望，属实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一句‘不行’，能把对方的心态搞爆炸。 这年代的女生大多都单纯，要是因为自己的拒绝，导致对方高考发挥失常，那玩笑就开大了。 只要对方考好了，届时真去了上海，自己再表达清楚也不迟。 况且上海大学那么多，事情那么多，又没有联系方式，再见面也是一件难事。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也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男神。。。 “宋玉！” 就在此时，章晓婷兴匆匆跑来，朝宋玉伸手道： “把你的准考证给我！我替你保管着，别到时候掉了！ 还有，文具到时候我也给你准备了，你老是丢三落四的。” 宋玉含笑从书包内拿出准考证递给对方。 章晓婷接过准考证，美滋滋收入自己的书包内，将两张准考证小心翼翼放在一起。 她很喜欢宋玉把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保管的感觉。 “说好了，咱们要一起考复旦对不对！” “对，一起考复旦。” “我可是信心十足！ 我学费都准备好了，你可别落榜了，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知道了，我可是学霸男神！” “嘻嘻，不害臊。。。” 第770章 压不住的物价 苏州，市里，某会议室内。 “就此次对林良华同志提任苏州市副市长进行投票，赞同的举手。” 办公室秘书长开口说完，会议室内三分之二的大员举起手赞同。 秘书长数了数举手人数，公布完之后，对宋良点头致意。 林良华脸上露出红润肤色，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视线看向台上的宋良以及代清风，还有人事部的领导等。 周边的人都对林良华报以微笑祝贺，后者也含笑点头一一致意。 这一结果公布确认之后，办公室秘书长又对另外两名同志的人名提出投票。 没有意外，也都一一通过。 三人基本都是宋良下边的左膀右臂，此次提拔，是宋良顶着压力，与代清风以及人事部领导商量过后，这才上会投票的。 对于宋良第一次这般高调提拔下边的人，代清风以及一众领导都蹙眉不解。 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何宋良会这般大动干戈，但作为市里的定海神针，代清风等领导还是很给面子点头没有阻止。 事后代清风询问缘由，宋良用了个很缥缈的回答应付。 “咱们自己市上来的人，总比空降下来的人用得顺手。” 宋良说的没错。 苏州现在是省内经济的头把交椅，很多有关系的人都盯着。 位置但凡有空缺，铁定有人虎视眈眈，宋良干脆主动向上边提名，姚光明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 待市里领导提拔投票完之后，秘书长又对下边各国营厂、国企的一把手进行提名投票。 一切流程结束后，宋良与代清风还有十几名市领导起身，一同前往第二处面积稍小一些的会议室，开展第二次会议。 没有冗余的废话，宋良坐下后直接开口道： “同志们，关于上边下发的《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大家有什么看法？” 即将担任分管经济方面副市长，现财局一把手的林良华沉声道： “这算是首次在法律上明确了私营经济的地位和权利，为其合法经营提供了保障。” 说完，林良华笑着对一旁的招商局一把手说道： “以后你们局的人可以磨洋工了，以咱们苏州的名声，私企数量肯定爆炸式增长。” 招商局一把手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确实，之前咱们局的人为了那点指标，一个个跟野猫似的，我上班就没见过有人的状态是精神饱满的，一个个眼睛跟熊猫似的。 后边总算能歇歇了。” 话题轻松，众人也没再端着，都纷纷打趣几句。 宋良缓缓开口道： “对于私企的数量，招商局这边别放得太宽，苏州的私企数量本来就不少，这份文件下来之后，老百姓肯定会更热情。 下边人审核的时候必须要手续齐全，尽量把数量压一下。” 代清风蹙眉道： “这样算是与文件精神相悖了，这样做怕是不妥吧？” 内部会议，大家也直接点头表示赞同。 宋良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沉声说道： “我这有一份全国零售物价的资料，这上边显示，截止到七月份，全国零售物价指数同比涨幅超过19%。 我们苏州经济发展迅速，不限制的话，市里好不容易维持的物价，肯定会反弹。 年初时候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还没忘吧？ 届时恐慌性抢购，银行挤兑，甚至连耐用家电这些甚至都会滞销。 市里还打算再经历一次吗？” 会议室内的众人没再说话，他们都默认了宋良说的可能性。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或许他们还会斟酌考虑，但如果是宋良。。。 自从宋良担任分管经济的副市长，直至现在的一把手，对方给的可能性都一一应验，他们不得不郑重。 然而宋良之所以要抑制私企的爆炸性增长，内在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便是预防‘价格闯关’期间的通货膨胀。 今年七月至八月，北戴河已经在酝酿会议了。 虽然最终方案在八月的北戴河会议上通过，但七月已进入关键决策期。 ZY决定进行‘价格工资改革’，试图一次性理顺长期扭曲的计划价格体系。 宋良不关心会议的议程以及结果，他只需要保住苏州这个基本盘，其他都与他无关！ 与此同时，南京市，市长办公室内。 周生平与陈泽二人正面对面坐着。 前者手中正拿着一份资料查看着，整个办公室内很是安静，一向极少抽烟的陈泽此时也正在吞云吐雾，蹙眉不展。 周生平足足看了十五分钟，才将手中的资料放下，揉着眉头，无奈开口道： “这个月刚开始，物价就飙升到这个数字，有些反常啊。。。” 陈泽低沉声音说道： “上个月压了三次，还是没能压住，要是物价再这样飙上去，市里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 周生平沉默片刻，开口询问道： “你们计划委员会有什么方案？” 陈泽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办公室内响起‘叩叩叩’的动静。 斟酌许久，陈泽缓缓开口道： “将苏州的模式照搬过来。” 周生平疑惑看向陈泽，后者继续道： “之前苏州因为甲肝的事情，物价一度飙升到临界线，宋良给出了一套方案。 事实证明，这套方案是可行的。 抑制物价的同时，治安部门与物价部门对市场进行干预，打击倒买倒卖行为，整顿哄抬物价的商户，联合宣传部门主导舆论等等。 周市长，咱们江苏这么多城市，如今能够稳住物价的城市，就只有苏州。 宋良已经给我们探清楚路子了，我觉着咱们市，甚至全省，能够套用这套‘公式’。” 周生平沉吟半晌，将桌面上的资料放到一边，沉声开口道： “再压一次，如果不行，致电苏州，让他们派人过来指导工作。 他们实施过一次，这方面，经验比我们丰富。” 陈泽笑道： “要说经验，我相信没人能比宋良更有经验。 我打算请他过来一趟。” 周生平摇头。 “你是计划委员会的主任，你来决定。 不过宋良家孩子过两天高考，你要是想麻烦他，我建议你还是等高考完。” 。。。 第771章 帮我出出主意 这两天宋玉几乎都在房间中复习，复习的科目不多，只有政治与地理两科。 并非宋玉这两科的知识储备少，恰恰相反，完全是宋玉这两科目的认知太过超前。 单是政治一门科目，他要精准摸准这个年代监考老师的‘审美’，自己科别写出什么超凡脱俗、惊为天人的言论，那就搞笑了。 至于地理。。。 他要清楚这个年代国际上哪些国家还在，要知道现在老大哥还没有解体呢。 相比宋玉，章晓婷无疑是压力巨大。 这丫头并非明面上那么大大咧咧，为了与宋玉考上一个大学，她可谓是挑灯夜战。 所有人都知道她学习好，对她考上大学充满信心，然而只有章晓婷自己知道，其实宋玉的成绩比她好多了。 要是宋玉考上了，自己反而落榜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这两天里，刘美君特意从棉纺厂请假回来，一天二十四小时候在家里，哪怕是巷子口有卖蜂窝煤的三轮车经过，她都会冲出去‘撵人’。 宋望乡这两天都被赶去了徐家待着，除了晚上睡觉与吃饭时间，就连拉屎都只准去公共厕所。 要说家里最不紧张的，那便只有宋良一人了。 他对宋玉能否考上大学毫不关心，对章晓婷能否考上大学则充满信心，因此这两天里，只有宋良该吃吃该喝喝。 闲暇时间还不忘跑到宋玉房间插科打诨，闲聊吹牛。 对此宋玉没有丝毫反对，反而与对方聊起了家里的事情。 “现在咱们家有多少存款？” 面对宋玉的询问，宋良没有丝毫避讳，直言坦白道： “六十多个吧，本来没这么少的，百货公司刚开始的时候贴了点钱进去。 美君老家盖房子借了一万他们，晓婷他小叔娶媳妇借了五千，还有其他林林总总借钱的，前前后后约莫有四五万吧。” 宋玉疑惑询问： “看你这模样，估计是不打算让他们还了？” 宋良耸耸肩。 “美君爸妈和晓婷小叔肯定会还的，时间问题，至于其他人。。。 说实话，我不咋在意，我反而希望他们别还，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跟他们撇清关系。 毕竟我现在都当一把手了，借钱反而是最简单的人情，要是他们问我要个一官半职，倒买倒卖啥的，那才要命。 况且你让我一市长去追人的债，被人知道了，多难听啊。。。” 宋玉笑了笑，他对这四五万同样不在意，甚至觉得宋良这样做的对的。 能用钱看清一个人，是成本最低的方法。 宋良不禁疑惑反问。 “你问这问题做什么？” 宋玉也没有拐弯抹角，开口说道： “90年上海证券交易所就要成立了，届时我会投身进去，家里要是没啥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就把家里的钱都给我吧。” 宋良思索片刻，反常摇头道： “算了吧，你用自己的钱折腾就行，家里的钱。。。 留着吧。” 宋玉没想到宋良竟是这个答复，印象中这货对钱不是一直抱着多多益善的观念吗？ 宋良轻声解释道： “我现在身份不同了，要是家里钱太多，哪怕能够解释清楚，也是一个麻烦。 况且百货公司以后是你的产业，你到时候把这笔分红的一部分匀点到家里来就行了。 至于炒股。。。 算了吧。。。” 宋玉看了宋良许久，忽然露出笑容，打趣询问： “怎么，你的梦想不是当包租公吗？ 怎么现在觉悟这么高了？” 宋良也笑着回应。 “有你这个‘亲哥’在，我当包租公不是迟早的事嘛。。。” 兄弟俩有说有笑聊着，忽然，宋玉话锋一转，开口说道： “下个月就要开始了，你做好准备了没有？”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如果是别人听到，未必知道宋玉说的是什么。 然而宋良却知晓自己‘亲哥’想问什么，他摇头苦笑道。 “商品抢购，物价飙升这些问题我都能想办法抑制，但银行挤兑。。。 我没办法。” 宋玉眼眸低垂，没有说话。 宋良继续道： “如果是以往任何时候，我都能向上边申请，让帮忙拨付资金与物资。 但国库券的事情。。。 现在全国人民都在讨论着这种能够赚取差价的东西，老百姓手里但凡有点闲钱，都在下乡抢着收购。 全国各地的银行都觉着自己手里的现金不够用，怎么可能还能有闲钱支援咱们市。 要硬要支援吧，三瓜两枣不够用，还不如不开口算了。” 说到这里，宋良忽然认真看向宋玉，刚要开口，后者立即抬手打断。 “行了，你闭嘴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爱莫能助。” 宋良不死心道： “哥，在市场调控这方面，你是专家啊，给点意见，我该怎么办？！” 宋玉苦笑道： “我能怎么办，这是全国性的，不是单单个别城市的问题。 就算我给你提供意见，也都是一些宏观、千篇一律的方案，说白了都是空话套话。 单一城市问题，我有信心给你出出主意，但你自己清楚，八月份的事件，个人能力再强，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只能任由时代的洪流洗刷，让决策者认清道路。 这是试错的必经之路，不是你我能够干预的。” 宋良咬牙道： “空话套话也成交！ 我现在脑子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除了你之外，我真的想不出有谁能给我出出主意了！” 宋玉挠头，烦躁道： “大哥，我明天高考呢！ 你能不能放过我！” “我又没让你现在给我出主意！ 等你高考完的！” “你特么！” 就在此时，房间门被推开，刘美君与宋望乡走进来。 后者屁颠屁颠跑上床，开口嚷嚷道： “总算能回房间睡觉了，憋死我了！” 前者则看见宋良一副烦躁，以及宋玉抓耳挠腮的模样，顿时蹙眉道： “彦祖，宋玉明天考试，有啥事不能等高考完再说吗！？ 跟我回房间，别影响孩子心情！” 宋玉抬手对宋良挥了挥，作出一副送客的姿势。 宋良无奈离开，一边走还一边转头对宋玉挤眉弄眼，示意对方想想办法。 而刘美君在离开房间之时，对宋望乡警告道： “晚上别吵你哥，要是让我知道你吵到你哥睡不着觉，看我揍不揍你！” “知道了！” 。。。 第772章 高考结束 1988年7月9日，高考结束当天。 宋玉满脸微笑走出考场，来到停车棚内，将手中的文具袋一股脑全部扔进自行车前边的篮子上。 第一天高考，宋玉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直至拿到试卷，看到上边的题目，当时他还恍惚没静下心来。 要不是监考老师恰巧路过，他都忘了自己要第一时间写上名字。 然而当他第一道题目写下答案，心中逐渐安稳下来，手中落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至此，后边的题目以及科目，他开始有条不紊。 7号到9号这三天，宋玉与章晓婷除了吃饭时候能见到，偶尔说说话，其余时间二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一是因为章晓婷太过紧张，宋玉没有打搅对方，宋良也吩咐家里，不要问孩子，主要是不要询问章晓婷考得怎么样，免得徒增压力。 二是因为宋玉与章晓婷并非在同一考场，且是文理分科，也没有讨论答案的必要。 当宋玉骑着自行车回家后，将自行车停好，刚进家门，便看见宋良正在屋内不知道跟谁讲着电话。 看到宋玉回来，宋良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对着电话内说了一句。 “宋玉回来了，你自己跟他说吧。” 说完将电话递了过去，示意宋玉接电话。 后者不明所以上前，一边接过电话一边询问道： “谁啊？” 宋良作出嘴型，无声笑道： “你妈。” 宋玉一愣，随即无声反问： “哪个妈？” 宋良没有回应，只是起身走远。 宋玉怀着好奇的语气，对着话筒发出声音。 “喂？” 电话对面传来常晶晶关切的声音。 “宋玉，你考试考完了是吧？ 考得怎么样？” 宋玉无语扫了眼走远的宋良，耐着性子回应道： “还行，题目大体都会，写着挺顺手的。 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等成绩出来才知道。” “顺手就好，顺手就好。 这几天妈都打电话来问，你爸说不让我问你考试情况，生怕你有压力。” 宋玉顺着话题接茬道： “这几天他确实没问过我考试情况，跟平日里一样。” “你外公外婆也让我不问这些，但妈就是忍不住，毕竟高考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二人就这样闲聊着，宋玉也没有想着挂断电话。 毕竟过段时间要和章晓婷回去一趟京城，到时候总归是要见面的，现在聊多一些也好，免得到时候见面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 “晓婷考得怎么样？” “她应该考得不错，至少高中的知识她都已经掌握了，只要心态能稳住，成绩大抵不会差。” “那你和晓婷什么时候回京城？” “要等出成绩之后，大概七月末八月初吧。” “好，到时候你来京城之前记得跟妈说一声，到时候妈去火车站接你。” “好。” 又聊了半小时，总算满足了常晶晶的‘关心’，挂掉电话之后，宋良恰巧从里屋走出来。 看见宋玉挂掉电话，含笑开口说道： “常晶晶情商也是低，他前夫现在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还隔三差五打电话过来。 美君这段时间听到来电话都不敢接了，生怕尴尬。” 宋玉毫不留情拆穿道： “我看你是乐在其中，有两位美女为你争风吃醋。” 宋良‘切’了一声。 “啥特么争风吃醋，常晶晶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在家里，她半年都不会来一个电话。” 说完，宋良眼睛转悠几下，心中刚想扯回正经话题，宋玉立即开口道： “行了，你别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撅起屁股我都知道你是拉稀的还是硬的，就你这眼神，我还用猜？” “哥，人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俩条件都占了，你不帮忙，属实是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我都说了，我无能为力，你要想找些空话套话，自己回去那边上网下载一篇，或者AI生成一篇，都写得比我好。” “网上那些不了解情况，你是在苏州土生土长的当地人，知道具体情况，网上那些怎么能跟你比呢。” “我特么真服了，我还是一高中生！” “你高考都考完了，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再过半年你都十八了，应该为为父出谋划策了！” 。。。 俩人一个退守，一个猛攻，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宋玉立即接起电话，懒得和宋良继续纠缠。 “喂。” 电话对面传来于大壮的声音。 “你好，请问宋玉在家吗？” 听到这声音，宋玉露出微笑。 “咋了？” “宋玉吗！？ 我是大壮！” “听出来了，啥事？” “江燕问你高考考得怎么样，考到上海来没问题吧？ 朝歌还说就算考不上复旦，也一定要报考上海的大学，这样咱们四人组就能重聚了！ 哎呀！ 打我做什么！？” 显然于大壮说话太得罪人，被宋朝歌或者谭江燕拍了一巴掌。 紧接着，电话对面传来一阵抱怨与熟络，然后是谭江燕的声音传来： “宋玉，你和晓婷考得怎么样？” “我应该没问题，晓婷还没回来呢，晚上我问问她。”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那你是要报考复旦吗？ 要不考虑一下我们交大？” 谭江燕对宋玉不报考自己学校还是很惋惜的，到现在还念念不忘，依旧打电话来替交大拉生源。 宋玉还是委婉拒绝，二人聊着聊着，然后便听到宋朝歌嘀咕的声音。 “说正事！” 听到这话，宋玉询问道： “朝歌怎么了？” 谭江燕笑道： “朝歌问暑假的时候能不能去苏州待几个月。” 宋玉一愣，反问道： “朝歌暑假不回家吗？ 上次过年时候他就没有回家，这次还不回去？” 电话对面的于大壮把电话抢到手中，笑嘻嘻幸灾乐祸道： “朝歌和江燕谈对象的事情被大人们知道了，朝歌不敢回去，这次回家就我和江燕俩人！” 听到这话，宋玉嘴角抽搐。 印象中这件事之所以败露，还是宋良当初挑起的。 一想到这，宋玉含笑瞥了眼站在一旁苦苦等待的宋良。 后者注意到宋玉的眼神，满头雾水。 ？？？ 第773章 你想不想知道宋玉怎么想？ 最终宋玉同意了宋朝歌的‘请求’，但告知对方自己七月末或者八月初会前去京城。 对此，宋朝歌表示别说去京城了，就算是去乡下务农，他都要跟着去，只要不用回深圳。 得到此答复，宋玉便猜到自己外公外婆对自家闺女与自己父亲谈对象的事情是有多么‘激动’了。 确定好父亲来苏州的时间，宋玉挂掉电话，刚要起身‘逃避’宋良的纠缠，恰巧此时电话再次响起。 打算拦住宋玉不让其离开的宋良动作一顿，再次偃旗息鼓，示意对方继续接电话。 宋玉无语至极，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礼貌笑道： “陈叔叔你好，我是宋玉。” “对，今天高考完了。” “还行，具体要等出成绩之后才知道。” “谢谢陈叔叔，借您吉言了。” “我爸？ 他在，就在我旁边呢，我让他接电话。” 说完，宋玉将话筒怼到宋良面前，无声说道： “陈泽，找你的。” 宋良有些疑惑，他不清楚对方打电话过来找他做什么，之前二人也没有过多的交集。 接过电话，宋良同样‘喂’了一声，紧接着便安静不说话了，表情开始精彩起来。 宋玉注意到宋良的表情，心中刚要猜测二人聊了什么，下一秒，便看见宋良一边接电话，眼神一边扫了过来。 这神情既有无奈，又有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既视感。 宋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脑中疯狂预警，立即起身‘逃跑’。 然而当他刚跑到门口，便听到宋良对着电话那边回应道： “陈主任，恕我爱莫能助，苏州现今的情况也在朝负面的情况发展，这会我上去省里，我不放心。” “那些资料都是有滞后性的，说实话，现在的苏州看起来也一片稳定，但水底下的洪流，不切身感受是感受不出来的。” “我知道，但这次我是真没办法，这几天我忙得连宋玉高考都没心思关心。 但我可以给你个准话，苏州现今这情况已经过红线了，后续只会更糟，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都要做好准备了。” 。。。 听着宋良对电话里说的内容，原本想要‘逃离’的宋玉脚步一顿。 好奇心驱使下，他还是没有选择离开。 就在此时，章晓婷骑着自行车返回，表情红晕，神情兴奋。 “宋玉！我觉着我考得还行！” 宋玉抬手揉了揉章晓婷的头，心不在焉回应着，心思全然放在宋良的对话上。 第一次感受到宋玉这般‘亲昵’的举动，章晓婷心中甜甜的，眼眸开始在宋玉另外一只手上停留。 此刻她的脑中一门心思只有一件事，那便是牵手。 一直以来，章晓婷都不敢越过这道‘鸿沟’，在家不敢，在学校更不敢。 但今天考完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两名高考生激动牵手，互相拥抱。 周边的考生见着都露出一副向往祝福的表情，就连路过的老师看见，也都没有选择打扰。 在这个年代，男女生当街拥抱已经是很逾越的一件事了，诚然没有人提醒这对鼓起勇气表达爱意的男女。 高考完了，她就是大人了。 她喜欢宋玉，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改变过，反而越来越喜欢。 回家路上，她一直在纠结如何对宋玉表露爱意。 然而回到家，不待她表达情愫，宋玉便作出这般‘亲昵’的动作，这让章晓婷心中激动不已，小鹿乱撞。 此刻的她只想尝试牵起宋玉的手，表达出自己的爱意，以及宣誓主权！ “宋。。。宋玉，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章晓婷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此时的她低垂眼帘，不敢抬头，勇气汇聚在心中，仿佛在憋大招一般。 然而等待许久，依旧没能得到宋玉的回应。 章晓婷忍不住红着脸抬眸看向眼前自己喜欢的青梅竹马。 只见宋玉完全没看自己，视线反而紧盯屋内的小姨父，这让章晓婷的勇气瞬间垮掉，心中粉红色的雾气凝聚成一块石头。 闷闷的，呼吸都有些生硬。 宋良挂掉电话之后，起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玉，以及被抚摸头顶的章晓婷，疑惑开口询问道： “晓婷，你脸怎么这么红？” 听到宋良的话，宋玉这才回头看向章晓婷，发现对方脸色涨红，表情复杂中带着些许委屈，关心询问道： “怎么了？ 脸怎么这么红？ 考试太紧张了？” “没。。。没事。。。” 或许是因为脸红的缘故，宋玉瞅着章晓婷的五官更显娇滴滴，原本便长开的容颜，此刻更觉着漂亮。 宋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放在对方的头上，下意识收了回来，表情有些尴尬道： “你。。。 要不要回房间休息会？” “好。。。” 看着家里俩高考生这般举止，宋良背着手狐疑道：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平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今天怎么这么拘谨？” 章晓婷听到这话，心中更加尴尬，刚要迈开腿朝自己房间‘逃跑’，宋良便开口说道： “晓婷，你跟小姨父出来一下，小姨父有话跟你说。” 宋玉蹙眉看向宋良，后者不当回事，径直走向院子内。 章晓婷偷瞄了眼宋玉，然后转身跟在小姨父身后。 宋玉没有选择跟出去，他‘不屑’偷听，但也没有返回房间，而是靠坐在挨着墙壁的椅子上，耳朵竖得高高的。 院子内，章晓婷低声询问道： “小姨父，有什么事吗？” 宋良点燃一根烟，沉声询问道： “晓婷，你也高中毕业，算是大人了，有些话，小姨父可以坦言跟你说。” “小姨父你说，我听着。” “小姨父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宋玉？” 听到这话，章晓婷仿佛炸毛的三花一般，眼眸惊愕、羞涩、慌乱的神色齐聚。 宋良低声道： “你现在也长大了，心里怎么想就去做，小姨父支持你。 你小姨其实也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一直不干预，其实她也是同意的。” 说完，宋良转头看向身边这位外甥女。 看着对方神情慌乱，余光一直朝屋内乱瞟，宋良微笑道： “你想不想知道宋玉怎么想的？” 章晓婷立即将视线收回，直直看着自己小姨父，红着脸重重点头。 宋良露出微笑，凑近低声，宛如恶魔低语道： “行，小姨父帮你打听，但你也要帮小姨父一件事。” “小姨父你说！” “你。。。 替小姨父劝劝宋玉，让他跟我去一趟南京。” 。。。 第774章 我想去南京！ 晚上宋家很是热闹，除了自家七人之外，徐家的五人也都端着饭菜过来。 总共十二个人，要让刘芳与刘美君折腾，属实是有些折磨了。 自从徐乔在供销社工作后，张巧的嘴脸便没有一刻是放下来的，以往街坊们在背后说自家老三没出息的人，此刻都换了副嘴脸，纷纷评价徐乔有出息。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物价飞涨的现今，有一位在供销社工作的家人，那可是享福了。 不说有关系买到肉菜，单是不用排队这一点，这就让绝大多数人羡慕。 因此今晚这顿饭，徐家那叫一个热情，两桌子菜，徐家足足‘贡献’了一桌半。 虽然都是些家常菜，但也足以看出张巧的用心与骄傲。 这顿饭是为了庆祝宋玉与章晓婷高中毕业，如无意外，过两月后，二人就是大学生了。 对于这一点，徐家没有丝毫羡慕。 毕竟自家老大和老二也都是大学生，是整条巷子首个走出大学生的家庭。 徐慧与徐青对宋玉与章晓婷很是热情，尤其是前者，把自己刚上大学时候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罗列叮嘱。 “到了大学，要是有人让你们进学生会，千万别去！ 那都是骗人的，就是让你们干活，啥好处没有！” “可是我听别人说进学生会不是可以加学分和推荐工作吗？” “那都没用，你一大学生毕业，回到家里啥单位不能去？ 就算是去企业，人也很愿意招聘的。” “徐青姐之前有加学生会吗？” “我也没有，我们读医哪有时间做这些事情，天天上课背课本就很耗时间了，我现在连睡觉做梦都在解剖青蛙。” “晓婷，你听我的，学生会咱坚决不能碰，要是社团的话。。。 要是遇到感兴趣的，或者社团里边学长学姐照顾的，可以考虑。” 。。。 听着徐慧与徐青的话，章晓婷那叫一个认真。 而宋玉则坐在一旁含笑不语。 他的想法与徐慧一样，加入学生会没有任何用处，至少对他来说没有用处。 这年代不比后世，现在的学生会确实能磨砺人，但也是免费劳动力不假。 大学新生们对这些组织没有概念，还保持着高中时候守规矩的心态，积极响应着学校的所有活动。 诚然，这纯属浪费时间，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巩固自身知识，与导师教授打好关系。 无论是现在也好，未来也罢，大学都是教导你如何在金字塔里边守规矩。 然而出了社会，其实这些都没用，要做的都是学会如何在规矩当中犯规。 章晓婷转头看向宋玉，低声询问道： “宋玉，你到了学校，会加入学生会吗？” 宋玉坚定摇头。 “不加，除非他给我钱。” “为什么？” “我进了学生会，免费给他们干活，不发钱还要被指使辱骂，我傻啊。。。” 大人们听着‘孩子们’的讨论，想要发表意见，但又自知自己不是大学生，不到那个层次，不知道如何参与话题。 只有宋良这位苏州市的一把手开口说道： “加入学生会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熬个资历，等毕业之后上面能写上在学生会担任什么什么职务。 这在职场上有一定优势。” 听到有人打头阵，张巧连忙跟上。 “对啊，至少锻炼人呐。” 宋玉不以为然，但也没有与‘大人们’顶嘴。 章晓婷则不管其他人的意见，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便是宋玉不加入，她也不加入。 徐慧现今作为已经大学毕业，并且在苏州某外企公司工作，拿着高薪的社会人士，底气十足反驳道： “宋叔叔，我舍友就是学生会的，毕业的时候都当上副会长了，结果毕业的时候没有一份奖章。 出去应聘工作，人家压根不看这些荣誉，人说学校里的职位，在公司里边用不上。 去了国企，人说招她进去，结果职级跟一专科生一样，都是从低坐起。 她之前还给我打电话，说自己当初进学生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徐三拍了徐慧一巴掌，‘教训’道： “怎么说话的！” 对于自家老大对宋良的反驳，徐三提出意见。 徐慧顿时不说话了。 她觉着大人们都没读过大学，用他们那些臆想的经验教育孩子，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宋良也没有在意，具备与徐三碰了一杯。 宋玉则偷摸对徐慧竖起大拇指，赞扬对方怼得好。 徐青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边吃饭，脑中一边背诵知识点。 今年的徐青已经是苏州医学院硕一的学生，平时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之外，真就没有任何闲暇时间。 自己学医的道路是当初宋玉给的意见，她不后悔学医，反而对这种可以让她耐下心来专心学习的专业很满意。 但忙也是真的忙。。。 作为今晚饭菜奉献最多的徐乔，见长辈们对自己没有任何表扬，心中顿时不爽起来。 为了体现自己的存在感，他开口说道： “明天大家伙要买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说，我明天上班直接让同事给你们留。 现在外边买什么东西都要排队，太折磨人了。” 听到这话，宋玉与宋良心中一沉。 前者隐晦偷瞄一眼宋良，生怕对方又打自己的主意。 然而让宋玉诧异的是，宋良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惬意与徐三喝酒吃菜。 不应该啊，就算现在人多不方便说这些，以自己对宋良的了解，这货也肯定会用眼神跟自己卖惨。 怎么这货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呢？ 今天陈泽不是给他打电话施压了吗？ 打算摆烂了？ 就在此时，坐在一旁的章晓婷忽然对宋玉开口询问道： “宋玉，咱们是七月末去京城吗？” “嗯，等成绩出来，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咱们就出发。” “那之前这段时间呢？” “在家待着，好好休息一下。” “那要不咱们也出远门吧？” “可以啊，你想回老家看外公外婆还是去哪？” “我想去南京！” 宋玉：？？？ 章晓婷积极补充道： “过两天小姨父说去南京出差，我想跟着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南京呢，咱们一起去怎么样！？” 宋玉：。。。 第775章 录取通知书 “如果你是一位面临‘价格闯关’引发的物价激增、银行挤兑等复杂局面的城市市长，你的所有决策都将决定一个城市的方方面面。 那么我问你，基于这样的条件下，以你手中的权利，你能做什么？” 宋玉翘着二郎腿，身体倚靠在书桌边上，一只手握拳弯曲枕着自己的太阳穴，另外一只手看着市里边物价局的资料，开口对面前的宋良询问道。 后者坐在床沿边上，双手往后撑在床上，听到宋玉的问题，不经思索开口回答道： “你说的好像我不是市长一样。。。” “老子知道你是市长！ 别废话！” 宋良骂骂咧咧，别过头开始沉思。 过了将近十分钟，依旧摇头道： “想不出来。” 对此，宋玉没有意外。 要是宋良有头绪的话，也不用这么死皮赖脸纠缠自己，还变着法蛊惑章晓婷来为难自己。 “现今的条件以及政策框架，短时间内作出太大的决策，几乎不可能，你能做的就只有几点。 一是稳定市场，二是保障民生，三是坚决执行ZY调控。 先说第三点，八月份通过的《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会议公报与八月十八号见报，十九号执行。 这是官方层面的决策，你没办法改变，所以你只能接受，并且要积极响应。” 宋良蹙眉，确认询问道： “积极响应？！” 宋玉点头。 “对，这是官方层面上的指令，你不接受，那就是原则问题。 既然反抗不了，你干脆大大方方的，如若不然的话，你不仅得罪人，还会被记上一过。” 宋良沉吟许久，开口说道： “我要积极响应的话，市里就乱了，之前甲肝时期的物价飞涨好不容易稳住，要再乱的话。。。” 宋玉开口打断道： “那就维持现状，别想着用雷霆手段，刚才我说的还有两样东西，那就是稳定市场，还有保障民生。 你只要保证这两个基本盘不动摇，就算股市再崩，也总有飙升的一天。” 宋良正襟危坐，他知道干货要来了。 宋玉叹了口气，仰头说道： “你做好笔记，别想着我给你弄什么方案、演讲稿什么的。” 宋良连连点头，忙从宋玉书桌上拿过纸张和笔，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宋玉继续道： “还有，别再把主意打到晓婷身上了，她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单纯，但你也别带坏她！” “保证不会！” “听着！” “您说！” 。。。 两天后，宋良回到办公室，给周生平打去电话。 “老大，我明天早上的火车过去南京，你帮着跟陈泽说一声。 还有，晚上我去你家蹭饭，让嫂子做得丰盛些！” 电话对面的周生平笑道： “这趟你是不用过来了。” “咋了？” “陈主任去北戴河了。” 宋良先是一愣，紧接着开口询问道： “什么时候回来？ 因为啥事？” “开会，所有省会的计划委员会都要派人过去参会，一时半会回不来的。” “行吧，那没事了，下次有机会过去骚扰你。” 挂掉电话，宋良闭目叹气。 说是八月份发公告见报，其实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在安排工作了。 宋良看了眼墙角上挂着的日历，上边的日期显示七月十一号。 还有一个月时间。。。 1988年的七月份，发生了高考与北戴河会议之外，甲肝情况也进入尾声。 除了以上事件之外，《军衔条例》也在这个月颁布，恢复了中断23年的军衔制。 除此之外，京城正负电子对撞机首次对撞成功，电影《红高粱》获柏林金熊奖持续发酵。 这个月是我国改革史上一个充满张力与矛盾的月份。 作为知晓时代洪流发展的宋良来说，最高决策层试图以“闯关”方式解决根本性经济难题，确实展现了巨大的改革勇气。 社会承受阵痛，以及多元领域推进，在重重事情的推动下，改革依旧继续着。 然而宋良不在意这些，他就像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一般，无心国家大事，一心只想守护自己‘孕育’多年的‘老家’。 。。。 七月末，宋家收到了来自上海的信件。 这封信，全家人都等待了许久，纵使所有人都猜到结果，但看到信件上印着的学校图标，也免不了欣喜若狂。 宋玉与章晓婷迫不及待拆开信封，拿出里边的信件，耐心逐字逐句着。 ‘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 学生：宋玉 你已被本校历史学系（四年制）专业录取，请于一九八八年八月三十一日凭此通知书入学报到。’ 看到其中的内容，宋玉露出会心的微笑。 转头看向同样喜悦的章晓婷，查看对方录取通知书的内容够。 ‘复旦大学录取通知书 学生：章晓婷 你已被本校统计学系（四年制）专业录取，请于一九八八年八月三十一日凭此通知书入学报到。’ 看到这内容，宋玉第一时间便想分享给自己的父母。 母亲此刻人在深圳，他迫不及待想要打电话告知对方。 至于父亲。。。 宋朝歌自从跟七月中来了苏州之后，基本天天宅在自来水公司的那房子里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宋玉几次上门邀请他出去逛逛，都被对方拒绝。 除了偶尔会上家里来吃饭之外，平日里最多的就是出门吃路边摊。 宋玉很好奇自己父亲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躲家里人和对象家长就算了，怎么连带着把自己也给躲了。。。 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给章晓婷让其帮忙保管，然后开口说道： “我去找趟朝歌，让他晚上过来一起吃饭。” 说完便转身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章晓婷，让对方给游大爷打去电话报喜。 章晓婷将宋玉的录取通知书护住抱回房间收好，而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则让家里人随意观摩。 待收好之后，章晓婷来到电话前，拨打游大爷上海家里的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接通，章晓婷迫不及待开口道： “游爷爷！我是晓婷！” “晓婷啊，怎么了？ 找你游爷爷吗？ 你等一下，江福叔给你去叫。” 听到这声音，章晓婷错愕片刻。 江福叔怎么会在游大爷家里？ 。。。 第776章 不允许游大爷被波及 待宋玉与宋朝歌回到家中，从章晓婷口中得知游大爷知晓二人考上复旦大学很开心后，宋玉露出会心的微笑。 然而章晓婷下一句却让宋玉蹙眉不展。 “宋玉，刚才我打电话过去，是江福叔接的，江福叔现在也住在游爷爷家吗？” 得知这一情况后，宋玉心中立即猜到江福的心思。 贼心不死啊。。。 “或许是扩展业务吧，咱们不用管。” 章晓婷没放在心上，转头看向一脸‘悲哀’的宋朝歌，疑惑询问： “朝歌大哥，你这表情怎么了？ 出门掉钱了？” 在章晓婷心目中，掉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毕竟她摆摊摆了几年，才将将凑够学费。 一分一毫都要顾好。 宋朝歌扁着嘴摇头道： “没事，就是觉着两次放假都没能回家，有点心虚而已。。。” 其实宋朝歌心中不是怕这些，是回家之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谭江燕的爸妈。 他不怕自己爸妈揍他，而是怕两家人因为他和江燕的事情闹掰，他不愿意面对这一切，所以选择逃避。 然而越逃避，心中便越是发虚，每天都在臆想着两家人冷眼相对，又回到当初互看不顺眼的日子。 想着打电话回家询问，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不打吧。。。 他又属实想念谭江燕，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宋玉，我爸妈这两天，或者江燕这两天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宋玉摇头，知晓宋朝歌心中所想，但他此刻没有心思安慰，满脑子都在考虑着如何处理江福的事情。 对于江福的打算，宋玉其实不当回事，毕竟二人一个在苏州，一个在上海，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然而江福这货竟然‘不远万里’跑去上海。 去了就去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干什么自己也管不着。 但江福却是借宿在游大爷家里，要是某一天事发，游大爷便里外不是人。 他不允许江福的过错，波及到游大爷！ 宋玉不解的是，自己能看清江福的心思，游大爷不可能看不清。 可为什么对方还是选择‘纵容’？ 想来想去，宋玉只想得出一个原因，那便是碍于自己的面子。 一向刚正不阿的游大爷，为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孙子，一退再退，底线都快没了。。。 一想到这，宋玉心中莫名升腾起一阵怒意。 待章晓婷与宋朝歌忙活搬桌椅板凳出院子的时候，宋玉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 没过多久，电话对面传来宋良同样烦躁的声音。 “喂？ 我是宋良。” 宋玉语气同样不好，直言开口询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 “早着呢，起码也要下班，要有临时情况的话，那就没准了。” “你要是没啥重要的事，现在回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或许是听出自己‘亲哥’语气中的不善，宋良沉吟片刻，开口询问道： “有人惹你了？” “先回来再说吧。” “行，我现在回去。” 半小时后，宋良回到家中，进入宋玉的房间，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开口询问： “怎么了？” 宋玉上前探头出去，看见章晓婷、宋朝歌、宋望乡、宋言心四人正在客厅看电视，而刘美君以及刘芳一个在院子外洗菜，一个在厨房忙活。 他关上门，表情严肃来到床沿坐下，郑重将江福的事情说出。 “江福和那女的事情，我不愿意管，我也懒得管，但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凡被别人知道，游大爷也要受指责，这是我不允许的。” 宋良同样对江福的做法没啥想法，男女情爱，你情我愿。 按照后世的标准，这不犯法，但不道德。 宋良哪怕知晓了，也无动于衷，但正如宋玉所说，这件事如果波及到游大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想我怎么做？” “我身份不合适，你给江福打电话，勒令他从游大爷家搬出去，那是我家，不是他苟且的温床。 以后除非特定情况，不然不允许他去游大爷家里。” 宋良闭目沉吟许久，沉声开口道： “这种事情，我要是开口了，江福肯定知道是有人告状了。 这个锅，你打算让谁背？” “你自己考虑，实在找不到借口的话，推给我也行。” 宋良摇头。 “得了吧，江福那恋爱脑，遇到女的就走不动道。 你忘了之前毛巾厂那女的？ 当初江福就为了这样一女的，都能跟江海闹情绪，咱们非亲非故的，他更会埋怨。 况且以后你还是他老板，不合适。。。” 宋玉轻蔑笑道： “要凡事都要尽善尽美，那啥也不用干了。 宋良，有时候该严厉的时候就要严厉，私事上如此，公事上更要这样！ 你要是畏首畏尾，那我亲自去一趟上海，当面跟他说清楚！” 宋良抿了抿嘴，思索片刻摆手说道： “算了，你不用管了，和晓婷还有爸找个时间直接去京城吧。 市里最近没啥事，我跑一趟上海吧。 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正经去游大爷家坐坐。。。” 宋玉有些诧异，疑惑开口询问道： “你市里不是事情很多吗？ 怎么忽然就不忙了？” 宋良淡然回应。 “之前那些事大多都是我没事找事，现在我想清楚了，既然改变不了，那我就放任不管了。 到时候出了问题再补救吧，反正现在补救也没人理解。 别到时候以为我违背命令，对抗组织，那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这话，宋玉难得露出一抹赞赏。 “行，那交给你了。” 说完，宋玉起身打开房门，脸上的阴郁散去了少许。 宋良郁闷道： “这都是啥事啊。。。 这么大一老板，净喜欢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就不能正正经经P个C吗！ 既不用费心思，又省事！” 宋玉无视宋良的混话，径直走出房间，来到章晓婷身边坐下，轻声询问道： “晓婷，你想什么时候去京城？” “听你的。” “那明天收拾行李休息好，后天出发怎么样？” “那咱们还回苏州吗？” “不回了，等时间差不多，咱们直接去上海报到。” “那我明天去银行把钱都存了。” 。。。 第777章 有没有考虑过去单位？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玉表示后天和章晓婷还有宋朝歌前往京城。 听到这话，纵然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刘美君，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对自己外甥女很是不舍，曾经小小的丫头，一晃眼时间已经要上大学了。 哪怕知晓对方过年还会回来，但从未离开过自己身边的丫头，如今忽然要离开家里这么长时间，她还是不禁感性起来。 “晓婷，等下吃完饭，小姨给你拿些钱，你存进银行里边，到了京城，或者到了学校，别舍不得花。 想吃什么就买，别饿着自己。 要是让人欺负了也别怕，第一时间告诉老师或者宋玉，咱不能吃亏！ 。。。” 听到刘美君喋喋不休的叮嘱，家里人都没有插嘴。 宋朝歌缓缓抬头看向刘美君，仿佛看到了自己刚上大学时候，爸妈同样是这般叮嘱自己的。 一想到这，宋朝歌忽然有想拿起电话给家里打电话的冲动。 章晓婷同样不舍，轻声对刘美君说道： “放心吧小姨，游爷爷在上海呢。” 刘美君摇头提醒道： “你游爷爷在上海，你也只能放假白天过去，晚上也要回宿舍过夜的。 小姨问过徐慧了，大学里边女生宿舍都会查寝，要是发现人不在，是要处罚的！” 章晓婷对此还真不知道，就连宋玉也惊奇抬头看去。 这一情况宋玉还真不清楚，但细想之后便又觉得合理。 这个年代，大学对女同学的‘保护’是很严谨的，要是有女同学在大学期间发生意外或是怀孕，校领导同样担责。 就连大学生结婚，在校期间也是需要学校开证明，而且绝大多数都会被否决。 相比之下，学校对男生便糙养许多，只要你不打架闹事，哪怕查到你不在寝室，学校明面上说是处罚，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章晓婷点头答应。 宋朝歌则默默来到电话边上，拿起电话给家里打去电话。 宋良此时忽然开口道： “后天我也去一趟上海。” 除了宋玉以及打电话的宋朝歌之外，所有人都看向宋良。 刘美君疑惑询问： “彦祖，你去上海做什么？” 宋良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波澜不惊解释道： “宋玉和晓婷后边要在上海待那么长时间，我总归要去游大爷家感谢一下的。 之前市里忙，一直腾不出时间。 现在趁着没啥重要事情，过去露露脸，逗逗老爷子。” 刘芳点头： “是应该去，毕竟宋玉和晓婷要麻烦老爷子这么长时间。” 刘美君也觉着有道理，点头道： “那我明天去商店买些东西你带过去。” “不用了，咱们两边跟一家人似的，拿东西上门等于是打那老头的脸。 到时候过去我看看家里缺啥，当场给他购置一些就行。 付秋民那家伙不是也在上海嘛，他做外贸的，要啥都简单。 顺便我也好多年没见他了，过去找他叙叙旧。” 宋良谎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愣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就在此时，宋朝歌挂断电话，忽然转头开口询问道： “宋叔叔！我不去京城了，你能给我买一张回深圳的火车票吗？ 我给您钱！” 宋良下意识更正： “别喊您，千万别您！” 说完，他带着紧张且疑惑的语气询问道： “怎么了？ 家里发生啥事了？” 宋朝歌此刻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爸妈让我回家！ 说准备和江燕爸妈一起吃饭！” 听到这话，宋玉露出笑容。 宋良哈哈大笑。 “行！那也是后天好吧？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火车站，我给你弄张软卧！ 也不用给钱了，你把那钱留着回去买点好东西，给你爸妈和江燕爸妈送去！” 宋朝歌也没有客套，回到饭桌开始大快朵颐，胃口大开。 翌日一早，宋玉在家收拾着行李，刘美君与章晓婷去了银行，宋良回市里请假，刘芳一如既往照顾着俩孩子。 至于宋朝歌。。。 此时的他正一脸兴奋询问着宋玉苏州有啥特产可以带回家。 宋玉很乐意解答这样的问题，将苏州大大小小的特色都说了一遍，并耐心推荐买哪些便宜实惠的。 “朝歌，你下学期就大三了，再有两年你就毕业了，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工作？” 宋朝歌显然没想到宋玉会忽然谈论这个话题，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道： “江燕和我都想回深圳工作。 她想找个公司上班，说外边公司工资高。 我想去国营厂或者国企。 爸妈说国营厂或者国企是铁饭碗，以后不怕没工作。” 听到这话，宋玉抿嘴思索许久，尝试性询问道： “那如果以后国营厂倒闭呢？” “宋玉，你在做梦吧，国营厂怎么可能倒闭，要国营厂都倒闭了，那母猪都会飞了！” “我说如果。。。 如果你不去国营厂或者国企的话，你想做什么？” 宋朝歌再次低头沉思，然而这次他没能给出答案，而是开口说道： “我和大壮的大学比不过江燕的，外边公司未必肯要我们。 就算人家肯要，我们俩学电力的，也只能给人当电工。。。” 宋玉忽然给出一个提议，开口说道： “那你和大壮。。。 有没有考虑过去单位呢？” “单位？” “对啊，市里的单位，这和国营厂或者国企性质差不多，而且很多时候，单位还能管它们俩！” 宋朝歌显然是没想过单位这个地方，立即露出思索的神情。 宋玉循序渐进说道： “我建议哈，咱们别去国营厂或者国企了，那是赚钱的地方，要是效益不好，福利待遇会跟着降下来。 但是单位不一样，单位不管赚钱，待遇福利只会升不会降。 而且现在单位大学生没多少，你和大壮进去的话，大概率是个干部。 一进去就能当领导，以后你和江燕成家了。 江燕出去辛苦赚钱，而你一上来就是领导，这家庭地位一下子就起来了。 以后江燕也不敢在你面前大声说话，江燕的爸妈也不会小看你，觉着你没出息。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到宋玉这话，宋朝歌眼眸逐渐发亮，脑中闪烁过无数个‘幸福’的未来画面。 。。。 第778章 宋良上火车没有？ 八月初，宋玉、宋良、宋朝歌‘三父子’与章晓婷一同来到火车站。 火车站站长陪在宋良身边，全程盯着班列表，不时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班次信息，殷勤对宋良微笑道： “宋市长，稍等一下哈，这点火车差不多抵达了，咱再稍等片刻，稍等片刻。” 宋良苦笑道： “龙站长，你不用管我，回去自己的工作岗位就行。” “那不行，你是领导，服务好领导就是我最重要的工作。 火车站这边一切正常，领导您放心，没啥纰漏。” 章晓婷与宋朝歌听着这话很不习惯，同时心中对小姨父（宋叔叔）很是敬佩。 而宋玉瞅着眼前这位火车站站长，眼前仿佛回到自己以前刚开始工作时候的舔狗模样。 想当初，自己也是这般殷勤，这都是自己来时的路啊。。。 火车的鸣笛声从远处响起，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火车缓缓驶来。 这趟火车是从上海始发，途径苏州，前往广州的班次，宋朝歌正是这一班次。 宋玉将手中的手信递过去，对宋朝歌叮嘱千万注意安全，保护好钱财等话。 宋良也像是‘大人’一般耐心叮嘱，可谓是‘呵护备至’、‘孝心十足’。 宋朝歌拿着软卧票上了火车，一步三回头对宋良表达感谢，对宋玉与章晓婷挥手道别。 目送‘父亲’搭乘的火车缓缓离开，三人继续等待。 或许是看出宋良此刻不愿意谈论工作，火车站站长没再多说废话，安静站在一旁陪着。 列车一趟趟经过，宋玉三人的火车时间早就已经过去，没有意外，火车晚点了。 在这个年代，许多因素都会造成火车晚点，对此宋玉与宋良都见怪不怪了，二人并未有在意。 坐在火车站候车厅内无聊等待。 除了章晓婷没出过远门，表现得有些兴奋之外，其余没啥不同。 “晓婷，你身上还留着贵重物品吗？ 要有的话都给我拿着，火车上的小偷不少，别到时候丢了。” 宋玉依旧还记得第一次从上海回来苏州的时候，自己被小偷教训的那次。 自那之后，宋玉便不敢小瞧任何一位‘手艺人’。 自己有挂，不怕被偷东西，但章晓婷一看就长着一副‘快来偷我！我是傻白甜！’的模样，宋玉还是有义务保护自己这位‘青梅竹马’的。 章晓婷摇头道： “都给你了，我行李包除了衣服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宋玉点头，转头看向宋良，刚想叮嘱，发现对方身上连行李都没有，于是选择了闭嘴。 这货为了省事，什么行李都不带，到地之后直接拿宋玉房间的衣服穿，毕竟二人现在的体格差不多，穿起来还显得年轻。 宋良身上甚至连钱都没带，就等着到地下车之前，从宋玉这边拿点。 三人的火车同属一班，刚好与宋朝歌的路线一致，只是反方向而已。 宋良到了上海先行下车，而宋玉与章晓婷则继续往上前往京城。 就在三人与火车站站长等待之际，一名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赶来，急忙说道： “站长！市里电话！” 火车站站长转头看去，然后看了眼宋良，发现对方视线也转了过来，于是他沉声说道： “电话就电话，有什么事让他直接说，我现在没空！” 或许是因为跑得太急，火车站这位工作人员有些气喘，他倒腾两口气后说道： “站长，对面是林副市长的电话！” 听到致电人，宋良与火车站站长都一愣，宋玉也转头看去。 整个苏州姓林的副市长只有一位，那就是前段时间刚提拔上来的林良华。 火车站站长急忙询问： “林副市长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摇头。 “林副市长没说，就只交代了让你立即回电话给他，他等着。。。” 火车站站长有些为难看向宋良。 “宋市长。。。 您看。。。” 宋良摆摆手： “不用管我，林副市长肯定有重要指示，你去吧。” 火车站站长点头，对眼前这位工作人员叮嘱道： “服务好宋市长和领导家人，务必送三位上火车。” 工作人员这才知晓眼前这位竟然是市里的一把手，表情立即紧张起来，动作有些拘谨，同时眼神露出一丝兴奋。 “放心吧领导，我一定服务好领导！” 待火车站站长快步离开后，该名工作人员刚想表现自己，进站口的工作人员忽然喊道： “前往京城的KXXXX班列车检票了！” 宋良听到这话，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行了，你回去工作吧，我们进站了。” 说完，不待对方回应，提起宋玉与章晓婷的行李便大跨步上前检票。 眼看着市里的大领导就这样水灵灵从自己手中‘溜走’，这位工作人员送也不是，站也不是。 直至大领导及其家人检票进站，上了火车后，他这才懊恼转身。 。。。 与此同时，作为火车站站长的龙驹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便拨打了林副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秒，对面便传来林良华沉稳严肃的声音。 “我是林良华。” 龙驹立即清了清嗓音，郑重其事开口： “林副市长你好，我是火车站的龙驹，请问有什么指示？” “宋良市长今天到你那边去没有？” 林良华急促询问。 龙驹一愣，不敢隐瞒，立即回答道： “在的，宋市长今天去上海的火车，我刚就在宋市长身边。” “宋良市长上火车了没有！？” “我回来办公室的时候是没有的，现在。。。” 不待龙驹把话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方才那位工作人员进来，刚要低声汇报，龙驹便迅速询问道： “宋市长上火车了没有？” 工作人员点头。 “已经顺利上车了，火车也已经发动，放心吧领导。” 龙驹听完之后心中一沉，然后尴尬对电话对面开口： “林副市长，宋市长他。。。” “我听到了。。。” 说完，龙驹从电话对面听到一阵低声的叹息。 他忍不住好奇道： “林副市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林良华沉默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因为何事。 此时市里林良华办公室内，林良华挂掉电话，拿起手中这份省里下发的文件唉声叹气。 坐在对面的代清风‘沉重’道： “老林，宋良不在，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第779章 循例唠叨几句 “代书记，我刚上来，对市里的方方面面都还没熟悉，你好歹也给我个缓冲时间不是。。。” 林良华无奈委婉推托，然而代清风却丝毫不给对方缩头的机会，无赖开口道：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上任之前还是咱们市的财神爷，咱们市的经济状况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良华眼角抽搐。 “代书记，省里这次来考察团，还是姚S长带队，你总不能让我一副市长顶上吧。。。” 代清风蹙眉。 “你这叫什么话！ 咱们市的班子历来团结，遇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同承担，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顶上！ 。。。” 林良华刚松了口气，不待开口说话，便听代清风继续说道： “其他分管副市长、多有单位负责人、以及优秀企业家代表等等，这些不都一同在场嘛！” 林良华之前便经常听宋良吐槽咱们市里的这位书记狗，原本林良华觉着宋良是在夸大其词。 然而今日一看，代清风确实狗。。。 “代书记，这种规模的考察团，你不在场，不合适吧？” 代清风颔首道： “没错，这种事情，我作为市里的书记，肯定是要在场的。 姚S长带队来苏州，我不在场这不说笑了嘛。 但老林，你应该知道，我这些年和宋良一向都是分工明确，他主外，我主内，谁也不干预谁。 在这个节骨眼上省里来考察团，不用猜都知道，姚S长是冲着咱们市的经济模式以及发展经验来的。 这方面咱们市最有发言权的就只有宋良，现在那家伙当了‘逃兵’，现下就只有你最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哦了。” 林良华苦笑道： “代书记，我以前是财神爷，不负责经济发展。 这方面，统计局的领导都比我知道的多。。。” “他也必须在场的，这一点你放心。” 林良华沉默许久，忽然低声开口询问道： “代书记，这次姚S长带队的考察团规模空前，宋良市长不在，确实有些不妥了。 明眼人都知道，咱们市的发展方向是由宋良市长掌舵的，这次省里的考察团，估计也是冲宋良市长来的。 我怕考察团到了咱们市，发现宋良市长不在，心里会有想法。。。” 代清风苦笑：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冲老宋来的，但咱有什么办法，事情就是这么巧。 宋玉考上上海的大学，宋良作为老子，提前过去归置一下也合理，人正经请假，谁也说不出个不是来。 咱只能说运气不好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考察团。。。” 林良华继续压低声音道： “代书记，你就没想过让宋良市长回来苏州？” 代清风一愣，开口道： “老宋都已经上了火车，你还打算扒铁路不成？” 林良华眯着眼道： “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给上海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护送’宋良市长回来。 这大学报到不还有一个月嘛，时间还富裕，等考察团离开之后，咱们给宋良市长多放两天又如何！” 代清风‘鄙夷’笑道： “还给多放几天，人家是市长，放假还需要你允许不成。。。” 说完这话，代清风也陷入了沉默，眉宇之间呈现出一抹深思。 他在考虑事情的可行性，以及真这样做了，宋良回到苏州，会不会给他下绊子，或者变着法针对他。。。 林良华为了不冲锋陷阵，蛊惑催促道： “代书记！咱们苏州去上海的火车需要的时间不多，咱们没时间了！” 代清风攥紧拳头，皱眉道： “上海市现任的领导班子是谁你知道吗？ 为这种‘滑稽’的事情跟人家沟通，咱们苏州的脸面都丢尽了！ 况且你忘了吗？ 之前甲肝爆发那一次，咱们市之前的交通局局长自作主张把两边市给截留了，这已经得罪人了。 是人老宋主张开通，接收上海过来的百姓，帮着对方减轻压力，分担工作。 就算咱们真开口，你觉得那边是帮咱们，还是帮着老宋？” 林良华听完之后蹙眉不语。 代清风说的是实话，他没办法反驳。 正当他准备认命，着手整理这些年苏州的经济数据，准备应对接下来‘考验’的时候，代清风忽然幽幽开口： “不过。。。 你的这提议也是具备一定可行性的。。。” 林良华抬头看去。 代清风继续缓缓说道： “我和那边火车站的站长认识，或许。。。 我可以跟他私下沟通一下。。。” 两个小时后，火车缓缓停靠，宋玉交代章晓婷在包厢内等待，自己送她小姨父下车。 关上包厢门，宋玉与宋良二人走下火车，站在月台当中，宋玉假意给宋良整理衣服，无声将三千块钱‘塞’进宋良的衣兜内，并拉上拉链。 “钱在这，你看好，火车站内的手艺人不少，我之前吃过亏。” 宋良点头，开口说道： “放心吧，我这衣服是在那边做旧的特护外套，衣兜都有里外两层，就算有人拿刀子划开，也只是外边的空兜。” 宋玉低声叮嘱道： “出火车站的时候低调一点，走在一些上年纪的人后边，让别人以为你们是一家子。 最好你上手帮忙搬一下东西，这样就更逼真了。” 宋良狐疑看着宋玉，开口询问道： “你咋了？ 怎么这么感性？ 吃错药了？ 平时你不会这么关心我的啊。。。” 宋玉笑道： “后边我和晓婷就不回家了，直接留在上海，小半年时间，循例给你唠叨几句而已。” 宋良‘切’了一声，表情很是豁达，但心中却满含笑意。 “知道了，等下我净找老年人身后走行了吧！” ‘两父子’站在月台上，与过往的乘客没有区别，仿佛就是一对普通告别的家人。 宋玉又叮嘱几句之后，转身上了火车，在火车窗户朝宋良挥手道别。 宋良点头致意，完事转身跟在一名朴素大妈身后，上前热情道： “大娘，您这东西重，我替你扛出火车站吧！” 大娘转头看向宋良，见对方不像坏人，再加上自己身上也没贵重物品，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干枣。 “谢谢你哈大兄弟！” “客气！我们人民子弟兵，帮助老百姓是理所应当的！” “原来是JF军同志呐！” “退伍了，退伍了。。。” 宋玉目送宋良的背影消失，刚要转身返回包厢，忽然看见几名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匆忙围在月台上，左右环顾，表情紧张，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宋良就在一众工作人员的‘包围’中‘突围’离开，谁也没有在意这对老人与男性。 谁会关注一对看似母子，实则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呢？ 。。。 第780章 别动手，不然我打死你 火车上，宋玉回到包厢，看到章晓婷正好奇探头朝窗户外边查看。 对于从小没有出过远门的章晓婷来说，第一个前往的地方竟然是我国的首都，这让她心中既感到兴奋，又觉着新奇。 更让她愉悦的一点是，这次前往京城的同伴是宋玉。 从初三开始到今年，两人几乎没有好好待在一起过，一想到后边无论是去京城，还是在上海读大学，宋玉都陪在自己身边，章晓婷的心便忍不住欢呼雀跃。 听到包厢门被推开，章晓婷转头看了过来。 没有了在家里边的活泼，此刻的章晓婷显得有些拘谨。 “宋玉。。。 你累不累？ 要是累的话，你睡一会，我看着包就好了。。。” 宋玉进入包厢并锁好锁芯，微笑解释道： “火车里的包厢有锁的，不用担心有坏人进来，不用费心看。” 章晓婷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再是懵懂少女的她，开始情窦初开，开始患得患失，开始懂得男女有别。 眼眸闪烁不时看着眼前这位心目中最帅气的男生，章晓婷鼓起勇气，开口询问道： “宋玉。。。” “晓婷。。。” 两人同时开口，章晓婷话到嘴边一顿，连忙说道： “你先说！” 宋玉缓缓说道： “这次去了京城，你会见到我妈妈还有外公外婆，还有我的舅舅，到时候他们要是说了些什么不好的话，你一定要跟我说。” 章晓婷摇头： “不会的，之前我和阿姨讲过电话，阿姨还欢迎我随时到她家做客。 还说带我去买衣服，带我逛街看电影。。。” 宋玉点头道： “他们大抵是不会说些什么不合适的话，就是以防万一。 要是你觉着受到了委屈，第一时间跟我说，咱们就不在京城带着了，自己出去找地方住。” 现阶段对于宋玉而言，常家是他人生中必不可少的任务之一，逃避不掉，总要面对。 因此宋玉才选择前往京城，但无论结果如何，是好是坏，只要有了这个过程，有了后续的结果，那这项人生任务便可以了了。 相较于常家，宋玉对章晓婷的感情无疑深厚许多。 只要让章晓婷受到委屈，就算是名义上的血亲，宋玉也会毫不留情断了这层关系。 听到宋玉这些话，章晓婷心中很是甜蜜。 “宋玉，你放心吧，我会和你妈妈好好相处，不会让你外公外婆讨厌的。” 宋玉笑了笑，看向天色太阳高挂的天空，心中暗暗品味着章晓婷这句话透露出的含义。 “没关系，不要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我会护着你的。。。” 章晓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有些酥麻，心中犹疑片刻，忽然开口询问道： “宋玉。。。 高中毕业了之后，是不是就可以谈对象了？” 宋玉一愣，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章晓婷继续道： “我爸爸妈妈很年轻的时候就谈了对象，还有朝歌和江燕，他们也是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之后就谈对象的。 你说。。。 我们是不是。。。” 章晓婷后边的话越说越慢，仿佛卡壳一般怎么也说不下去。 宋玉对章晓婷举的例子反驳不了一点，这丫头刚好说的就是她的爸妈，以及自己的爸妈。 正当章晓婷鼓足勇气，想要将下边的话说出口之际，包厢门被敲响。 宋玉与章晓婷转头看去，前者起身开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对男女，男性是一名没几根头发的中年男性，穿着得体，但身材臃肿，手上的手表以及脚下的皮鞋，无疑都展示着对方的富有。 而女方则是一名眼眸深邃，烫着卷头发，穿着很是‘时髦’，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性。 男性皱着眉头说道： “大白天的关什么包厢门。。。” 说完径直领着女性径直走入包厢。 刚进包厢，男性便看到五官轮廓精致的章晓婷，表情顿时一亮，微笑刚要开口，宋玉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眼神凝视对方。 二人的身高有着明显差距，宋玉约莫一米八出头，而中年男性则只有一米七出头。 “挡在这里做什么？” 中年男性显然没把宋玉这小年轻放在眼里。 而宋玉也丝毫没有客气，直言开口询问道： “你哪位？” “我哪位关你啥事？你谁啊？管得着吗你。。。” 章晓婷见这场面，有些紧张站起身，但多年摆摊经验丰富的她，也没了小时候遇事怯懦的性子。 她看出情况不对，随时准备扑上前护住宋玉。 而宋玉上下打量眼前这嚣张的暴发户，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自己这包厢是宋良通过内部关系弄到的票，四张票一个包厢，分别是宋玉、宋良、章晓婷、以及宋朝歌，四张票的终点站都是京城。 宋朝歌没有跟来，但也没有取消票据。 宋良则是中途下车，但票根还是有效的。 如果包厢只有宋玉以及章晓婷俩人，前者会以为眼前的二人是包厢的新乘客。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 面对中年男性的嚣张，宋玉比对方更豪横，毫不留情说道： “我是你爹！你说我算哪位？” 听到眼前少年这回答，中年男性显然没有预料到，表情一阵错愕，就连一旁的时髦女性也都蹙眉不语。 “你有种再说一遍！” “老子说你妈！耳朵不好就去吃点开塞露！ 特么的闯进老子包厢搁这吆五喝六，你又是哪位！” 面对宋玉忽然的暴吼，中年男性气势一滞，眉宇阴郁道：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这样在外边容易吃亏。” “你管我吃不吃亏，老子问你是哪位！？进来我们包厢做什么！？ 是打算偷东西还是寻衅滋事！？” 中年男性显然是那种犯贱的性格，别人谦卑他蛮横，别人凶恶他退让。 “我们俩是这包厢的，谁特么偷东西，你当我是二流子吗？” “票根呢？” “票啥根，我说是这的就是这的，老子还能骗你不成？” 宋玉再次上下打量眼前这人，然后视线看向对方隔壁的女性，同样一番打量，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行，不拿票根是吧。 晓婷，出去叫乘警，就说这边有人强闯包厢，准备行事非法活动。” 章晓婷一听这话，连忙跑出去喊人。 相比宋玉与人发生矛盾，她更愿意让执法人员处理，毕竟这样宋玉就不会受伤。 中年男性一惊，连忙伸手想要阻止。 宋玉眼疾手快伸手钳住对方的手腕，阴沉说道： “别动手，不然我打死你。” 。。。 第781章 女老板 听到这话，中年男子不自觉转头看向宋玉，发现对方眼神不似是在开玩笑，心中暗暗衡量自己要动起手来会不会吃亏。 一旁的女性忍不住开口道： “别动手，有话好说。” 宋玉瞥了对方一眼，默默收回手。 中年男性沉声道： “你们这没人，我刚才和乘务人员沟通过了，可以进来休息，稍后补票就行。” 宋玉仰头道： “不急，等下乘务人员和乘警就来了，看看他们怎么说。” 骗鬼呢，这包厢四张票都在自己手上，你搁这跟我扯谎。 看见宋玉油盐不进，中年男性直接伸手进包，从里边拿出五十块钱。 “咱也别废话了，这钱你拿着，你们包厢四个座，你们两个，我们两个，你不吃亏。” 然而面对五十块‘巨款’，宋玉连看都不带看的。 拿着五十块钱去考验一位千万富翁，哪个千万富翁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1987年第四版货币已经发行，共发行9种面额，14种票券。 现下已经有了50与100面额钞票。） 见宋玉依旧无动于衷，中年男性觉着有些尴尬，又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总共一百块钱递了过去。 “一百！” 宋玉依旧没有接过，反而笑道： “花一百块钱买两个空位置，还搁这跟我说乘务人员同意了，你是不是当我傻缺啊？” 说完后退一步，侧头看向一旁的中年女性，开口询问道： “你的这位下属或者员工脑子有坑是吧？” 如若是其他人见到中年男性的做派，第一反应会觉着对方是位大老板，而女性则是这位大老板的妻子或是小秘。 然而宋玉却不这么认为。 眼前这位中年男性虽然穿着得体，但衣服显然不合身，脚下的皮鞋星星点点落着油漆，手腕上的手表刮痕严重。 一位大老板，身上的穿着怎么可能这般敷衍。 而一旁的女性则不一样。 虽然对方全程只说了一句话，但宋玉却从对方身上的衣服、脖颈上的装饰、手腕处的女士手表、以及腰间皮带上的LOGO牌子，看出了许多端倪。 全身上下这套加起来，毕竟一个万元户了。。。 女性表情错愕两秒，转而毫不隐晦同样开始上下打量宋玉。 眼见眼前这位少年穿着看不出价钱，也没有任何贵重物品，但全身上下透露出惬意以及自信却瞒不过她。 女性上前轻声开口道： “丁师傅，我来吧。。。” 中年男性黑着脸，把钱收回包内，默默站在一旁。 女性微笑开口道： “抱歉，是我们冒犯了。” 宋玉轻声笑道： “你想低调不让人盯上，这一点我理解。 但你们就这样贸然进入人家包厢，一副国军抢占民宅的嘴脸，就不怕被打废？ 你是觉着火车软卧里的人脾气都有素质，还是你们俩武功盖世，会降龙十八掌？” 女性态度卑微解释道： “小兄弟，确实抱歉，在这一点上，是我们的过错，我向你再次表示抱歉。” 宋玉摆摆手。 “抱歉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们不认识，以后也估计没什么交集，你的道歉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麻烦你们离开。” 这句话说完，不待女性开口回应，站在一旁的丁师傅脾气顿时上来。 “你说话怎么这么冲呢？ 年纪轻轻是真没吃过亏是吧？！” 宋玉摇头： “还真没有，要不你让我吃亏试试？” 丁师傅很是郁闷，甚至有些恼怒，刚要上前跟这小子好好掰扯一番，女性回头蹙眉道： “丁师傅，你别说话。” 女性的话让丁师傅既郁闷又无可奈何，站在包厢门口一声不吭。 女性回头说道： “小兄弟，是这样，我们是外边硬卧的乘客，因为时间太急，软卧的票我们没能弄到。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一百块钱，你让我们俩在你们包厢休息一下，要是后续站点有这包厢的乘客上来，我们就离开。 这对你对我都没有损失，我们不打扰你们，你们白赚一百块。 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我是一家通讯软件公司的老板，这是我的名片。” 宋玉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接过名片后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心中燃起一丝兴趣。 通讯软件公司。。。 “你们之前不是说跟乘务人员沟通过了吗，既然都沟通过了，白白给我钱做什么。” 女性听出眼前这位少年是在打趣自己，她也没有表现出负面情绪，言简意赅解释道： “乘务人员不同意。” “这包厢四张票都在我这，客满情况下，他们能同意才有鬼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乘务人员来说，他们敢对硬卧或者站票的乘客态度恶劣，但极少敢得罪软卧包厢内的乘客。 现下能够乘坐软卧的乘客，或多或少都有一定身份。 除非情况特殊，或是软卧的乘客主动挑事，一般乘务人员都不会‘招惹’。 听到宋玉这话，站在门口的丁师傅脸色一红。 而女性则眼眸露出一抹神采，不仅是因为另外两张票也在这位少年手中，可以直接沟通的缘故。 更主要的是，两名年纪不大的少年少女，‘霸占’着一整个软卧包厢，这背后不可能没有背景。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买下多余的两张票。” 就在此时，章晓婷带着两名穿着乘务人员制服的男性匆忙赶来。 后两人听到有人在软卧包厢内闹事，他们第一时间赶来处理。 对于他们来说，处理软卧包厢乘客的问题更需要谨慎，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位皇帝的亲戚。 今年春节往返高峰期的时候，他们火车站就有一名同事因为态度太冲，得罪了一位软卧里有关系的乘客。 后边直接被调到了其他油水少的岗位。。。 章晓婷进来后立即跑回宋玉身边站着，这让赶来的两名乘务人员愣神两秒。 他们以为这包厢的乘客是这两位看起来有钱的大人，而并非这位长相帅气的少年。 “几位同志，发生了什么事情？” 丁师傅此时面对赶来的乘务人员，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傲气，一声不吭，眼神看向女性。 而女性则眼神带着祈求看向宋玉。 她已经做好宋玉‘如实阐述’的心理准备了，心中祈求对方别‘夸大其词’。 。。。 第782章 中立技术有限公司 “没事，我们自行处理就好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宋玉客气对工作人员开口。 听到这话，不仅女性老板与丁师傅错愕半晌，就连赶来的两名乘务人员也都错愕片刻。 但他们也没有多说，只是叮嘱有事叫他们就好，然后自行离去。 宋玉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上面写着： ‘韩菲儿 中立技术有限公司’ 宋玉抬头看向韩菲儿，开口说道： “你可以进来休息，但你的这位下属不行，我见着他容易肝火旺。” 对于这位咋咋呼呼，说话难听的中年男性，宋玉没留情面。 丁师傅顿时表情不爽起来，但碍于韩菲儿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 一个中年人，被一名少年唬住，说实话，他觉着挺丢脸的。 韩菲儿转头看向丁师傅，轻声开口道： “丁师傅，你先回去外边休息吧，我这边没事了。” 丁师傅迟疑半晌，点头道： “行，老板你要有事就叫我，我在外边候着。” 说完，丁师傅连狠话都不敢说，出了包厢顺手关门。 宋玉示意章晓婷回床上休息，然后对韩菲儿淡然说道： “韩老板，剩下两个床位你随便坐，我那俩朋友有事没能过来，你可以一直坐到京城。” 韩菲儿道谢完之后，从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宋玉，以此表达感谢。 宋玉摆手说道： “不用了。” 韩菲儿一愣，看到宋玉回身坐在那位漂亮女生身边，确认对方确实不是在客套，于是又将一百块放回钱包。 “刚才的事，再次表达歉意。” 韩菲儿一边说，一边坐在对面的床位上，放下包后继续说道： “之前出远门的时候被盯上过，损失了一些钱财，所以家里长辈让我带个人，教着低调些，让身边人装大老板。 这样那些偷东西的家伙就不那么容易盯上我。” 宋玉笑道： “在车站里找活的人眼里都很精，人家就是靠手艺和眼界吃饭的，你这招不管用。” 韩菲儿无奈笑了笑。 “确实，我连你都没瞒过。。。” 宋玉再次低头看了眼手中名片，开口询问道： “韩老板，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韩菲儿点头： “算是。” “刚才说你的这家公司是做通讯设备的？” 韩菲儿点头。 “大部分业务是代理用户交换机。。。 抱歉，我这么说你应该比较难理解，大抵就是。。。” 不待韩菲儿说完，宋玉轻声道： “我知道，PBX嘛。” 韩菲儿眼眸一亮，心中惊诧对方这么一位少年，竟然知道自己行业内的专业术语。 宋玉继续询问道： “那你们有做通讯硬件的设备吗？” “最近已经开始转型了，不过还在自主研发阶段。” “那企业级的财务和管理软件你们有做吗？” “有的，但是这项业务比较少，现阶段，极少有公司会有这方面的需求，大多都是我们公司的人对外介绍。 不过。。。 大部分公司都觉得用不上，或者说觉着没用。” 说完，韩菲儿忍不住询问道： “同志，你怎么称呼？” “宋玉，不用叫同志，我未成年，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韩菲儿赞叹道： “那好，我就直接叫名字了，宋玉兄弟，我属实是没想到你竟然知道我们行业内的这些东西。 冒昧问一句，你家里也是这行业里边的吗？” 宋玉摇头： “我们家就是一普通家庭，用不上这么高大上的东西，之所以知道这些内容，都是从书里边学的。” 韩菲儿含笑点头，心中却暗暗嘀咕这少年骗鬼呢。 对于外行人来说，他们行业内的这些话术别说知道了，就连记都很难记得住。 “要是宋玉兄弟身边有朋友对我们公司这些业务有需求的话，可以直接跟我们公司业务部沟通。 当然，你也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告知，我们公司现在正在对外拓展，京城、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都有我们的驻点。 当然，其他省份的省会我们也在积极筹建。” 韩菲儿可谓是宋玉接触过的第一位从事‘高科技’产业的老板，对方的谈吐以及举止，就连市里的那些‘叔叔阿姨’都比不上对方。 宋玉很愿意结交这个行业里的人，一是因为江河货运对外发展，确实需要这类设备支撑。 以后时代发展会越来越快，现下很多做生意发财的老板都被金钱冲昏了头脑，觉着赚钱很简单。 然而等科技发展上去，他们很多人都会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当中。 原因很简单，他们卖的东西，做的东西跟不上时代了。 很多时候，做生意需要主动变革，如果自己不主动求进，那么总有一天会被市场逼着你进。 很多人‘死’在了被迫改变的途中，少部分人勉为其难成功变革，但却已经被甩在了行业的后头。 极少有人能有这个意识，包括江海以及江福。 宋玉作为拥有江河货运百分之四十股份的大股东，必须给江河货运谋求行业的主动权。 至于第二个原因。。。 那便是宋玉看中了90年代的其中一个风口。 除了股票之外，90年代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人暴富。 那便是寻呼机！ 也就是普通老百姓寻常说的BB机。 这个行业的萌芽期是在80年代中后期到1990年，不说宋玉对布局这一类的操作嫌麻烦，就算真要进场，此时也已经迟了。 而寻呼机席卷全国的时期，也就是爆发期，正是在1991年至1995年。 在这期间，无论是地域差价套利，还是捆绑销售与服务，或者是下沉市场，说是捡钱都不为过。 待到了1996年，寻呼机从奢侈品成为大众消费品。 等到了1998年，移动通信公司成立，GSM网络（2G）发展突飞猛进，大哥大、寻呼机、GSM手机等价格开始大幅度下降。 宋玉看中的就是韩菲儿这家公司的经营业务。 对方现在既然经营着这么多业务，后续进场寻呼机市场也不足为奇。 不仅如此，对方这家公司还在积极对外扩张‘地盘’，如果对方真进场的话，宋玉完全可以通过对方的渠道，配合江河货运的机动性，在整个中华大地。。。 遍地开花！ 第783章 昧五百块钱 这趟火车从上海前往京城约莫需要一天时间。 宋玉与章晓婷早上从苏州出发抵达上海的时间已经将近中午了，预计抵达京城的时间大概在次日中午之前。 宋玉就韩菲儿所涉及的行业，与其聊了一个下午。 章晓婷听不懂，但她也没有打扰，缩在床上睡了个午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到了晚间，火车的乘务人员敲响一间间包厢门，一个个询问是否需要晚餐。 宋玉要了两份两荤一素的铝盒饭，刚要掏钱，韩菲儿便‘阻拦’开口道： “借了你们的包厢，这顿饭我请客。” 说完不等宋玉回应，自己也要了一份饭菜，一并把钱给了。 对于这几块钱的恩惠。。。 其实也不算是恩惠，至少在宋玉心中不觉得。 因此宋玉也没有客套，简单道了声谢后，与章晓婷坐在床上，捧着饭盒开始端庄吃了起来。 宋玉掰开一半咸鸭蛋以及一半肉都放到章晓婷的铝盒当中，在对方红晕且错愕的注视下，宋玉轻声解释道： “我不饿，而且这菜有些咸，你吃多些。” 章晓婷一听这话，立即起身说道： “那我去给你盛杯水，这样吃起来就不咸了。” 宋玉无奈一把拉住对方，苦笑道： “我开玩笑的，你咋还当真了。” 章晓婷认真说道： “宋玉，我不傻，我知道你就是想把好吃的都给我。” “那你怎么还要去给我打水？” “万一你是真渴了呢。。。” 宋玉表情一滞，脸上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章晓婷轻声开口道： “其实我也想把肉都分给你吃的，但你动作比我快。。。” 宋玉看着眼前这位面容精致的可人儿，心脏仿佛都有那么一刹那为其停止跳动。 “宋玉，以后你先自己吃饱再考虑我，我是女生，饭量少，吃不了那么多的。。。” 宋玉抿了抿嘴，最终点头答应。 “好。。。” 看着眼前这对‘恩爱’的少年少女，韩菲儿下意识露出宠溺的微笑。 多好的青春年华，生长在这个可以勇敢表达的年代。 想当初，她也同样倾心一位同龄男生，但当时的社会风气并不允许他们表达，那会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要是当初自己有眼前这位女生这般勇敢，对方有眼前这位男生这般主动，或许二人如今会很幸福美满。 或许是感受到韩菲儿的目光，章晓婷有些尴尬，依旧起身拿着水杯出去。 宋玉看着章晓婷离开时的包厢门，脸上流露出会心的微笑。 相较于后世女生的主动迎合，章晓婷同样直接，与之不同的是。。。 章晓婷的真心是你肉眼可见的，甚至心脏中的血液，你都能够看清对方是为自己而流。。。 “很好的女生，很漂亮，也很真挚，你们是是谈对象吗？” 韩菲儿的声音此时传来，她好奇询问道。 宋玉回过神，低头默默吃饭，偷偷摸摸将铝盒中的肉再次夹到章晓婷那边。 “还不是，不过我希望以后是。。。” 韩菲儿感叹道： “这么好的女生，你可要抓紧，有时候，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了。” 宋玉抬头看向莫名感叹的韩菲儿，思索片刻，忽然轻声开口道： “一辈子太长，我考虑不了那么长远。 但只要我想，就没人能否决她的存在。” 韩菲儿反问： “那要是你家里人不同意呢？ 例如你爸爸妈妈？” 宋玉轻笑道： “我们家不讲究这个，况且就算讲究我也不会在意。 封建社会那一套只能约束封建的人。” 韩菲儿含笑不语，她只当宋玉是涉世未深，未到那个阶段，因此不懂得其中的苦楚。 宋玉注意到韩菲儿的表情，心中猜测对方这是轻看自己了。 但他也没有解释，两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彼此之间的想法，就好像长江与黄河注定不会交汇。 。。。 与此同时，上海，游家。 宋良与游大爷坐在客厅内，吃着小菜，喝着小酒，二人都没有特意聊起江福的事情，更多是在谈论宋玉与章晓婷来上海上学的事情。 对这个话题，游大爷表现出浓厚的热情，他已经为这件事等待许多年了。 尤其是今年，他开始找人修缮房子，两个孩子的房间都买了新的枕头被褥、桌椅板凳。 之前在京城购置了房子，现在又添置了这么多物件，如果不是当初宋玉摆摊的时候每个月都会给游大爷一笔‘生活费’，单是这两次，就能掏空游大爷的家底。 宋良从兜里掏出宋玉给的三千块钱，从中间数了两千五出来，放在游大爷面前，潇洒说道： “这是家里让我给你带的钱，你收着。” 游大爷原本喜庆的表情顿时一冷，瞥了眼宋良，冷声说道： “你这是啥意思？” 宋良笑嘻嘻直言不讳道： “怕你这么一老头没能力赚钱，亏待了宋玉和晓婷呗，看不出来啊？” 游大爷傲气道： “我这还有补贴！家里还有家底！亏不着！” “得了吧你，就你那点钱留着当棺材本吧，咱一家人也不说两家人的话，这钱我是给你了，你要不乐意拿，等我回苏州，你把钱都洒黄浦江我也没意见。” 游大爷这么多年对宋良无赖的性子是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要说他尊重自己吧，这小子确实把自己当亲爹那般吆五喝六。 可你要说他不尊重自己吧。。。 他三句话有四句话是在挑衅的。 “行，这钱我收着，以后给宋玉和晓婷攒着。。。” 游大爷也不和宋良瞎扯，拿过钱起身收好。 宋良笑道： “本来家里说每年都给三千块的，但我觉着那俩孩子自己也有积蓄，干脆我就给你两千五了，自己昧五百块钱当私房钱。 老头，你可别出卖我！” 听到这话，游大爷原本沉稳下来的心再次被提起，气不打一处来，眼神死死盯着眼前这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父亲！ 自己孩子的钱也贪墨！！！ 就在此时，家门被推开，江福满面春风走进屋内。 刚进门，江福便看见宋良正坐在客厅内，他表情顿时一滞，心中莫名一阵心虚。 。。。 第784章 隔壁那女的怎么回事？ “老板，你怎么来了？” 江福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稳定心神后，表情愉悦走进客厅。 对于江福来说，他依旧很敬重宋良。 宋良示意江福坐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吃饭了没？” 江福摇头： “还没呢，老板你来了，等下我出去外边切点热菜回来，我再去厨房炒俩菜，咱们晚上喝两杯？” 宋良点头，没有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 游大爷默默端起酒杯，一口闷掉之后，将喝剩下的白酒瓶拿起，开口说道： “既然晚上喝酒，那你现在就别喝了，我出门逛一圈，去老朋友家坐会。 晚上吃饭不用管我，我吃完再回来。” 游大爷自是知道宋良来此是何目的，于是他选择回避，让宋良与江福自己沟通。 自己一个‘外人’在，宋良也不好说难听话，江福也会觉着丢了面子。 江福着急忙慌转身离开家门，出去外边买菜。 宋良与游大爷目送离去的背影，后者缓缓开口： “这小子本性不坏，这几天对我也挺好，你说话别把人噎死。” 宋良鄙夷道： “我要不一次性把他噎死，不白来了？” 游大爷沉默不语。 宋良继续道： “我对他的私生活没兴趣，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他从这赶出去，仅此而已。 你以后也别和这小子有交集，对外就说他是来临时租房子，借租几天的，没有任何关系。” 游大爷自然是知晓宋良这样做的用意，说到底，这都是为了自己考虑。 要但凡东窗事发，自己以后与赵家人就没法处了，街坊邻居们也能把自己的脊梁骨给戳破。 想通这一点，游大爷不再言语。 他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宋良千里迢迢来给自己解决麻烦，自己反而装模作样演好人，这就遭人恨了。 五点出头，江福从外边匆匆忙忙赶回来，手中提着两大包物件，里面的食物搁这包纸都能散发出丝丝热气，油水同样将包纸浸得软乎乎的。 宋良站在门口，依然嗅到这两包食物的香气。 江福热切对宋良笑道： “老板，你先稍等一下，我去厨房炒几个菜，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 说完，不待宋良回应，江福便火急火燎冲进后院。 感受到江福对自己如此恭敬的态度，宋良无奈叹了口气。 他能看出来，江福是真‘怕’自己，同时也真的‘尊敬’自己。 如若对方与自己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宋良可以毫不留情教训对方。 烦就烦在，江福这货纯纯把自己当领路人，恩泽沐浴的大恩人。。。 心中烦闷的宋良走到门前，蹲坐在门框边，掏出烟点燃，心中思索着晚上究竟如何开口。 自己当这市长还要给人解决感情纠纷，真特么纯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就在此时，门前走过一对男女。 男的不高，但身材壮硕，看着就一普罗大众，身上的穿着也很接地气。 至于女的，长得着实有些漂亮，要说有多漂亮宋良形容不出来，但总归是比那边的技师漂亮的。 这个年代能看到这种姿色的女同志，属实是有些难得。 宋良毫不顾忌打量着眼前二人，对面二人也好奇审视着宋良，三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 赵枫下意识将自己妻子拉到另外一边，远离这位陌生人，开口询问道： “同志，请问你是这家人的谁？” 宋良心中本来就烦闷，此时也懒得应付，简单回应了一句： “朋友，来借住两天。” 赵枫沉吟片刻，继续询问道： “那陈大爷在家吗？” 宋良笑了笑，心中对这男的伎俩有些无语。 “这里没有姓陈的大爷，只有姓游的，老弟，我不是坏人，坏人不会蹲在别人门口抽烟的。 放心吧。。。” 说完，宋良继续自顾自抽烟。 赵枫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他点头客套两句，牵着妻子的手朝家里走去。 临走之前，他注意到对方端着的旁边，地上摆放着一包价格不菲的香烟。 这烟抽得比他工地里的老板还好，心中多留了个心眼。 而刘悦的心思则不在宋良身上，视线始终朝游家敞开的大门里边看，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待二人走进隔壁的家门后，宋良的视线这才收回。 这女的长得这么好看，估摸着就是江福心心念念，不远万里从苏州跑来上海苟合的人吧。。。 一根烟将尽，宋良随意丢到一边，毫无文明可言。 起身转身进家，没有关上大门，走进厨房内，看到江福正满头大汗炒着菜。 后者看到宋良进来后，催促开口道： “老板，你别进来了，都是油烟味，别熏着了。 你先出去，我这很快就弄好了。” 看着江福恭敬客气的嘴脸，宋良沉默许久，最终点头道： “行，那我出去找酒，你别弄那么夸张，就我们两个人吃，别浪费了。” 江福笑道： “可千万别说这话，托老板你的福，我现在兜里有两个子，不享受留着做什么，吃不完咱就慢慢吃，要真剩下，家里不是有冰箱嘛。” 宋良见对方个表情热切，没有回应，转身出了厨房。 半小时过后，江福在厨房与客厅之间来回穿梭，一次次将份量满满的菜端了上来。 “老板，今晚咱就不吃主食了，就吃菜，争取把这些都吃光！ 厨房还有一些菜也留了出来，晚上老板要是肚子饿了，就蒸热吃了，要是不饿就放冰箱，省得烧柴起火了。” 宋良沉默点头，坐下后拿起筷子浅尝几口，意外发现味道都还不错。 举起筷子虚压几下，示意江福坐下。 “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哈？” 江福坐下后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解释道： “农村出来的孩子都会这些，我这饭菜算是一般的，我哥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宋良拧开酒瓶的盖子，给江福倒上满满一大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上。 举起酒杯，宋良轻声道： “来，喝两口，你现在公司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也算是熬出头了。” 江福同样感慨，敬完喝了小半杯后，长呼一口气，笑着说道： “当初要不是老板你看得起，我和我哥现在估计还在倒卖小物件呢。” “那是你们两兄弟的人品好，我才相信你们。 况且我帮了你不假，但你们兄弟俩同样有本事，这是事实。” 说完，宋良没有废话，话锋一转，忽然开口询问道： “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没谈个对象？” 江福扁着嘴摇头。 “没遇见喜欢的，我的宗旨是遇不到喜欢的，宁愿一个人。” “是吗？ 那隔壁那女的怎么回事？” 。。。 第785章 心理貌似有些不对劲 听到宋良这句话，江福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抬头惊愕看向对方。 宋良缓缓说道： “你要是憋得慌，出去外边找个三四五六七都可以，对我来说这都不算犯法，充其量只是不道德。 这是你个人行为，我也懒得管你。 但你千里迢迢来上海，勾搭一结了婚的女同志，还是游老头家隔壁的邻居，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东窗事发，游大爷如何自处？” 江福沉默放下筷子，一言不发。 宋良一边将菜放进口中咀嚼，一边继续说道： “你也别想多了，我这次来不是拆散你们俩。。。” 听到这话，江福眼眸顿时流露出神采，表情惊喜。 “老板，我。。。 对不起，说实话，我之前是考虑过游大爷的。 我心里想的是和那女的接触久一些，培养培养感情，然后就出去外边找地方住下的。” 宋良无语看向江福，鄙夷道： “培养感情？ 一个结了婚还跟着你的女的，你搁这跟我说感情？ 你全身上下除了有钱之外，还有什么优点是吸引人家的？ 是她贪图你抽烟喝酒？ 还是喜欢你脏话连篇？ 亦或是你觉着自己很帅？” 江福被宋良问得哑口无言，最终他反而释然笑道： “老板，你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但那女的我真就瞧着喜欢。” “我知道，她的长相长在你心巴上是吧，符合你的审美是吧。” 江福点头。 宋良缓缓说道： “福子，你别忘了，人家是结了婚的，你指望人离婚跟你走？ 就算她真离婚跟你走了，你觉着她是冲你钱还是冲你人？” 江福端起酒杯，一口闷掉，抿着嘴陷入挣扎。 宋良也没有催促，给足时间对方思索。 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一人吃着菜，一人喝着酒。 半晌过后，江福忽然询问道： “老板，你能告诉我。。。 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是小老板告诉你的？还是游大爷？还是说我哥让你来的？”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如果是我哥，那我就无所谓了。 如果是游大爷，那我现在就搬走，不给游大爷造成麻烦。 如果是小老板的话。。。” 宋良平静看向江福。 “如果是宋玉，你怎么样？” 江福悲痛道： “如果连一‘孩子’都看不惯我这行为的话，那估摸着，我身边的人没几个看我顺眼的。。。” 宋良点头，扯谎说道： “确实没几个看你顺眼的，不过不是他们仨其中一个跟我说。 之前我去了一趟你们公司找你，结果你们公司的司机师傅告诉我你来了上海，我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你在上海还有一个‘家’。” 宋良不在意江福拆穿他，因为他坚信江福肯定会跟他下边的人吹嘘。 做这行业的绝大多数都抽烟喝酒，说话没把门，今天聊哪个村的闺女漂亮，明天说哪家寡妇身材好。 一名远在上海的美女，江福怎么可能不跟下边的人说。 果然，江福听到宋良这解释后，表情顿时一阵无语。 宋良继续道： “我刚才说了，你来这边的目的我不干预，这是你个人行为，但在游大爷家。。。 我不允许你做这种事。” 江福心中顿时升腾起希望，眼神火热盯着宋良。 “老板。。。 如果我搬出去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管了？” 宋良平静凝视江福： “这么说。。。 你是不打算断了？” 江福没有隐瞒，也没有犹豫，重重点头道： “老板，我以前跟个女的谈对象那件事，你应该知道的。” 宋良点头。 “毛巾厂那女的嘛，这件事这么精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江福自嘲道： “对啊，这件事我出尽风头，搁老家那，那女的一家都抬不起头做人，逼着全家出来苏州谋生。 我们家也连带着出了名，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凡有点辈分的，都敢背后谈论我们家的糗事，我家里边的人被说得体无完肤。 说什么儿子赚钱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骗。 说什么我这么蠢，生出个儿子也聪明不到哪去。 。。。” 江福静静说着，宋良则安静听着。 这种涉及家庭的负面事件，他没办法发表意见，只能当个‘听众’。 江福自顾自继续道： “明明我们家才是受害者，可为什么偏偏连带着我们家也受到伤害？” 宋良轻声道： “这是人的劣根，是个人都会这样，尤其是普通老百姓，你过得好他们不一定开心，但你过得差，他们能吃多两碗饭。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或许是你们家运气不好，遇见的都是一些低等人。” 江福摇头，闷掉大半杯酒，咬牙道：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只关心家里人实实在在受到了委屈。 所以后边有段时间，我吩咐下边路过我们老家的司机，半夜别被人发现，保证不出人命的情况下，让他们一把火把村里数落我们家的那几户人的草堆给点了！” 听到这话，宋良瞪大双眼，心想你这小子心挺狠啊！ 还有，我这好歹也是个市长，你‘杀人放火’的事情就这样水灵灵跟我说了！？ 江福幽幽继续道： “每次但凡有师傅路过我们老家，给那几户家里弄出麻烦，回来我就给他们包红包！ 一来二去，就逼得那几户人过不下去了，后边也没在村里待了。” 宋良憋了许久，最终才憋出一句话。 “你心挺黑啊。。。” 江福不在意宋良的评价，他继续自述道： “从那之后，我就看清了，女人也就那样，对我来说就是个累赘，我也没想着以后结婚，以后也不要孩子。 等我哥的孩子长大了，我对他好些，死之前把所有东西都给他，让他负责给我养老送终就好。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来上海接宋玉还有他的朋友回苏州，就是甲肝那次。 当时回到苏州，我就遇见了宁丹丹。。。 就是之前毛巾厂那女的，让我家里人受尽指责的那贱人。 当时她见着我像是狗见着了屎一般，兴匆匆扑上来，求着我跟她发生关系，舔着脸要爬上我的床。 那会我真想着答应下来，玩弄折磨一段时间后就让她滚。 当时宋玉和游大爷在我身边，我没办法答应，但其实我心里是真这么想的。” 宋良越听表情越怪异，看向江福的眼神也越发凝重。 这家伙，心理貌似有些不对劲啊。。。 第786章 身子骨累 “既然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想这些做什么，那女的不是什么良人，你招惹她容易被缠上。 没必要。。。” 宋良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江福眯着眼缓缓说道： “老板，我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就是有一女的，明明长相不怎么样，身材也不出众，但她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年轻的时候得不到，等发家之后，心理就有一种报复心理，想尽办法得到她，无论结果时好时坏。。。” 宋良无奈笑了笑。 “白月光嘛，理解。。。” 听到‘白月光’三个字，江福眼睛一亮。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这个词语，但就是能够一下子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宋良轻声安抚道： “福子，我理解你的想法，爱而不得确实遗憾，但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爱而不得，才显得弥足珍贵。” 江福此刻仿佛已经忘却自己是‘下属’的身份，也没再把宋良当做老板。 “我不懂这些，我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以前看不起我的人后悔！ 老板，我不瞒你，这都是我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让我跟隔壁那女的断了，我会听你的，但后边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还是会这样做。 而且她们是冲我钱，我有钱，我可以给，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等我有一天玩腻了，我会及时抽身，不会惹出祸端，更不会波及你们和游大爷的。” 宋良长叹一口气，沉默许久，最终无奈缓缓说道： “说到底。。。 你还是闲的，看来公司的业务还没饱和，让你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到宋良这话，江福眼眸透亮，他听出老板语气中的退让。 “老。。。 老板。。。 你就放任我这一次吧，就像你说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没犯法，只是不道德不是吗？” 宋良无语至极，这家伙竟然反过来用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自己的嘴。 “明天从这搬出去，对外别说和游老头有交集。” 最终，宋良还是‘服软’了。 得到宋良的‘首肯’，江福大喜过望，连忙举杯恭谦敬酒。 宋良无奈举杯，低声叮嘱道： “见好就收，别越界，不然出了事，我不会保你的。。。” 江福连连点头。 有了老板的‘支持’，以后他就等于是奉旨泡妞，哪怕是自己堂哥教训，自己也能用老板的话去堵对方的嘴。 至于宋良之所以不阻拦，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一是因为宋良看出来了，江福这小子压根就不打算收手，就算自己拦下这一次，下次这小子还是会这样做。 其次是江福目前惹的人，在宋良心目中并非好人，祸害起来宋良也不在意，况且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情我愿的事情。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宋良拥有后世的思想，相较于现今年代大家伙的观念，他开明许多。 打心底就没觉着这是什么大事，自己现在隔个一两个月，不也回去洗脚嘛。 况且。。。 自己来之前宋玉也曾说过，江福这样做不关他事，他的需求只有一样，那便是别波及到游老头，仅此而已。 这天晚上，江福喝得很开心，一边信誓旦旦表示会找个远离这片区域的住处，一边畅想着公司以后做大做强。 宋良心中暗暗嘀咕。 要是宋玉不干预，凭借你这商业思维，别说做大做强了，能苟住就很不错了。 当游大爷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看到家中两位‘年轻人’依旧在客厅当中喝酒，游大爷没有上前参与，而是前去洗漱之后回了房间休息。 宋良见游大爷回来，便借口别吵到游大爷休息，把饭局给散了。 这天晚上，江福喝得很尽兴。 月色逐渐深沉，巷子内各家各户纷纷休息，窗户中透出的灯光或烛火不分先后逐个熄灭。 是夜，赵家。 赵枫搂住刘悦，面色红润，一脸满足。 一次不满足的他，轻声在妻子耳边要求休息片刻继续。 然而刘悦却摇头拒绝，表示自己已经累了，想早些休息。 这让赵枫很不悦，这段时间，自己妻子多次拒绝自己，刚开始想着对方或许真的是累了，于是选择歇息。 可次数多了之后，赵枫询问刘悦为什么这么累，明明每天搁家里也没啥活，自己出去外边工作，要说累，也是他更累。 刘悦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是表示身子骨乏力。 赵枫依旧忍了。 然而这几次，刘悦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疲惫，这让赵枫很是烦躁。 “你累了的话就别动，我来动就行了。 天天晚上都累，我也不知道你都忙活些什么。” 说罢，赵枫便要霸王硬上弓。 刘悦心情同样烦躁，推开自己丈夫，呵斥对方不要只想着自己。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能累吗！？” 赵枫没有丝毫退让，反而表情更加‘狰狞’。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就扑了上去。 刘悦不敢大声呼唤，也没有力气推开赵枫。 自家男人做这事是天经地义，自己拒绝不仅没人理解，反而会被赵家人说教。 刘悦此刻心中很是悲哀，以前的赵枫并不是这样的，虽说本事没多少，但对自己也是呵护备至。 如今结婚有些年头后，性子竟然‘恶劣’了这么多！ 此刻刘悦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家，断了这段婚姻！ 赵枫像是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而刘悦则像是一只重伤待宰无法动弹的羔羊。 前者哈着气无声得咆哮，后者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生怕刺激上方这头野兽更加卖力。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忽然间，刘悦忽然感到一阵恶心，不管不顾推开赵枫，搂住一张被子便跑到墙角，弯下腰呕吐了起来。 赵枫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愣，随即上前询问情况。 “小悦，你怎么了？ 身子不舒服吗？” 刘悦呕吐完，转头红着眼憎恶盯着赵枫，压低声音吼道： “我说了身子骨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非要做那事！？ 休息一天不行吗！？ 你脑子天天除了这些东西就没其他的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刘悦说完之后又感到一阵不适，低头继续呕吐起来。 。。。 第787章 孙媳妇怀孕了 翌日一早，游大爷正在院子内活动身体。 随着年纪逐渐年迈，之前宋玉提议让游大爷每天早上起床都活动活动身体，军体拳打不了，但打打太极这类还是可以做一下的。 上午随意逛一下，下午在院子内晒晒太阳等等。 游大爷对宋玉的话可谓是言听计从，有这么一孙子关心着自己的身体，他当然要‘宠’着。 宋良此时打着哈欠，从宋玉的房间内出来，来到院子边的一个水龙头前，拧开水阀，捧了一把清水便擦拭脸颊。 昨天晚上喝了不少，此刻的他精神有些萎靡。 原本想着睡久一些，但这些年工作的生物钟使得它自然而然起床。 至于江福，此时的他正在屋内收拾行李。 他不仅没有失落难过，反而很是积极。 老板的意思很清楚，只要不在游大爷家‘为非作歹’，他在外边可以自由潇洒。 因此他迫不及待打算找个住处落脚。 提着行李走出来，宋良看了对方一眼，疲惫开口道： “你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江福摇头表示没有，但神情丝毫不担心。 “放心吧老板，我到隔壁街道的街道办里边问一下，他们肯定知道哪家空着。 到时候让他们帮忙引路，我自己跟房主说就好。 只要有钱，租房子很简单的！” 江福特意强调自己会去隔壁街道的街道办找房子，并不打算在本街道找落脚地。 宋良点头没有多说，他也不会帮忙搬行李，也懒得迎来送往，只要游大爷这边没事情发生，他也懒得多管闲事。 三人吃过早饭后，江福刚要开口表示告辞，院子外敞开的大门忽然进来一道身影。 对方急匆匆，一脸喜悦，三步并作两步朝客厅方向小跑走着。 此人正是赵家的赵老爷子，宋良并不认识对方，但也猜到这是周边街坊，便没有过多在意。 而游大爷微笑起身道： “老赵，你跑这么急做什么，一把年纪了看着点，小心别摔在我们家。 我可担待不起！” 此时的赵家老爷子脚步轻快，丝毫没有老年人该有的虚浮，兴奋抓住游大爷的手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 游老哥！我们家孙媳妇怀孕了！” 听到这话，原本刚想道喜的游大爷忽然意识到什么，表情有些不自然。 “恭喜你哈老赵，你这。。。 你这算是得偿所愿了。。。” “那是！ 咱们巷子里的那些人偷摸在背后说我们家刘悦不会下蛋，今天我必须一个个招呼他们！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听到‘刘悦’二字，宋良立即知晓眼前的老人家是谁，同时眼神有些迷茫看向江福。 而江福。。。 此刻正一脸错愕，眼睛死死盯着正一脸兴奋的赵家老爷子。 “刘悦怀孕了！？” 江福下意识开口问出这句冒犯的话，赵家老爷子看向江福，眼神中流露出不解。 他知道这年轻人是在游家住，但并不清楚对方身份，只是猜测对方是亲戚朋友啥的，再不然就是晚辈一类。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合适，江福又连忙补充道： “恭喜您哈赵大爷，你这是要当太爷爷了！” 赵家老爷子哈哈大笑，连连表示同喜同喜，而宋良听到‘同喜’这两个字，心中一阵发怵。 “对了游老哥，这两位年轻人是你的谁啊？” 不待游大爷开口解释，宋良自己开口介绍道： “你好老爷子，我是宋玉的父亲，这两天刚好来上海，就来看望一下游大爷。” 赵家老爷子恍然大悟，立即热情与之接触。 “宋玉的爹啊！ 宋玉可是好孩子啊，你这爹有福气了。 之前我还在奇怪宋玉他爹怎么一次都没来，感情是咱不认识啊。 这样，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和游老哥都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此时的赵家老爷子显然因为自家孙媳妇怀了孩子开心得不得了。 游大爷摆手。 “老赵，你们家的喜事当然是自己家先庆祝，等刘悦休息好，生下孩子，咱们再庆祝也不迟。 邀请大家伙去你们家，你儿媳妇弄饭菜劳累，也吵到小悦休息。” 赵家老爷子一听，确实是这个理，于是点头表示等自家孙媳妇安养好，两家再好好吃一顿！ 说完，赵家老爷子又看向江福，好奇询问： “这位年轻人最近一直搁你家住，他也是你们家亲戚朋友？” 依然不待游大爷开口，宋良抢先说道： “他不是，他是来上海这边工作的外地人，这段时间租游大爷家的房子住两天。 不过宋玉还有家里一小孩马上要来上海上大学了，家里房间不够。 这不，今天这兄弟就要搬出去了。” 赵家老爷子不疑有他，感叹道： “宋玉那小子今年也上大学了啊，之前看他天天摆摊，还以为他不上学了。 宋玉他爹，你这孩子了不得，大学生呐！” 宋良客套道： “大学生没啥了不起的，只要认真学，个个人都能当大学生。 现在生活好了，孩子以后可以安心读书，以后赵大爷你家重孙子，肯定也能考上大学！” 赵家老爷子听到这话开心得不得了，对宋良又增添了几分好印象。 聊着聊着，赵家老爷子干脆就不走了，留在游家开始宣泄心中的积压。 对以前孙媳妇没能怀孕的担忧，家里孙子工作的事情，对家里的矛盾等等，把许许多多积压的苦楚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宋良能够看出，这赵家老爷子因为家里的事情压抑许久，如今因为自家孙媳妇怀孕了，心扉算是彻底敞开。 游大爷也耐心听着，时不时出言回应。 只是他的回应，却始终觉着有些违心，甚至觉得有些悲哀。 江福此时有些心不在焉，原本打算离开的他，此刻坐在饭桌前一动不动。 宋良低声催促道： “你傻坐着做什么，等着我送你啊？” 江福眼神涣散看向宋良，默默抓住对方的手，低声道： “老。。。宋哥，你送送我吧，我有话想请教你。” 宋良沉默盯着江福许久，最终起身招手。 “走吧，我送你出巷子。” 。。。 第788章 折叠刀 “老板！你说刘悦肚子里那孩子。。。 会不会是。。。” “不会！” 不待江福把话说完，宋良直接打断，灭了对方的希望。 “人家两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你和人家才多久，刚搞在一起就怀？ 你以为双色球呢？！” 江福虽然不懂双色球是什么意思，但也知晓老板表达的意思，心不在焉一言不吭。 二人出了巷子，宋良沉声道： “刘悦怀了孩子，他们家里人肯定会看着的，你别招惹人家了。 你留在上海也没用，既然都从游大爷家出来了，干脆回去苏州。” 江福依旧不发一言，眼眸深邃转头看向巷子里边。 此刻他的心一团乱麻，没有了昨日的风采，反而像是失了魂一般。 昨日说得再天花乱坠，但知晓刘悦肚子里怀了宝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孩子是自己的，江福也还是免不了一阵心乱。 “江福！” 宋良忽然厉声呼唤。 江福回过神，眼神呆滞看向宋良。 后者轻声道： “走吧，跟我回苏州，反正你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了，你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 江福沉吟许久，依旧没能做出决定。 宋良眯着眼，语气郑重开口。 “别忘了，你还是一货运公司的老板，要你一直待在上海，公司谁去照看？ 你要是不愿意做的话，干脆把公司卖掉，让其他人盯上！ 市里的业务也不放心让一常年不在公司坐镇的老板拿着！” 这句话可谓是威胁意味十足，宋良也不管江福如何考虑了。 而江福听到这话，思考许久，最终低落开口道： “我想确认那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 宋良眯着眼睛，心中对江福的印象再次一落千丈。 此时的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和宋玉私下商量，把对方车队的股份给卖掉折现算了。 这小子的心思太多了，就算这次过去了，以后也是麻烦。 。。。 与此同时，京城火车站。 宋玉与章晓婷下了火车，韩菲儿与丁师傅跟在身后。 二人走出火车站，韩菲儿再次表达感谢。 “宋玉，再次感谢。” 宋玉摇头。 “没事，一路上相处得很愉快，希望以后咱们还能有机会再见。” 韩菲儿询问道： “你们这要去哪，我有司机过来接，要是顺路的话，我送你们。” 宋玉沉吟片刻，开口回答道： “海淀区苏州街，或者前门大街都行，韩姐顺路吗？” 韩菲儿点头。 “我们正好经过前门大街，那你们俩跟我走吧。” 宋玉点头，转头低声对章晓婷询问道： “带你去吃肯德基，你应该没吃过吧？” 章晓婷木讷摇头，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韩菲儿一边领路一边笑道： “很少有京城外地人知道肯德基，那地方东西不便宜，而且现在到饭点了，我估摸着要排队。” 宋玉表示无所谓。 “没关系，现在我们最多的就是时间。” 韩菲儿听到这句话，心中忽然莫名一阵羡慕。 她原本也像宋玉和章晓婷一样年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青春不知不觉在慢慢被消耗。 出了火车站门口，一名身穿中山装，举着牌子的年轻男生立即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韩菲儿，立即激动摇晃双手。 韩菲儿对其微笑点了点头，回身对宋玉说道： “跟进些。” 话刚说完，便看见宋玉正抬起脚一脚直踹踹中一名中年陌生男性的腹部。 对方整个人痉挛倒地，捂住腹部低声呼唤。 宋玉冷冷看着对方，驻足在原地一动不动。 章晓婷、韩菲儿、丁师傅三人都被宋玉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 中年陌生男性反应过来后高声呼唤，嚷嚷着有人动手打人。 周遭的旅客以及行人都纷纷看向这边。 韩菲儿上前询问道： “怎么了？” 宋玉摇头轻声道： “没事，这人手脚不干净，走吧。” 说完，宋玉主动牵起章晓婷的手径直离开。 中年男性见宋玉踹完自己便要走，立即起身，手脚敏捷堵住宋玉的去路，咬牙道： “打完人就想走！ 别想着跑！ 等公安过来！ 我要让你坐牢！” 宋玉轻笑不屑道： “可以，你去叫公安吧，我等着。” 宋玉的淡定让韩菲儿以及丁师傅，甚至周边的群众都面露狐疑，转而看向这位中年男性。 后者眼神闪烁，杵在原地没有动作，上下打量着宋玉。 “你别唬我，别以为我不敢！” 宋玉点头。 “没唬你，我就是觉着你不敢。 这样吧，咱们把话说死，我就赌你不敢叫公安，你要敢叫，我给你一百块。 你要不敢叫，你就是狗娘样的，怎么样？” 中年男性眼神不善，咬牙切齿，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宋玉嘲笑道： “你一当贼的，被抓现成就别这么嚣张，我不跟你计较，你也别跟个疯狗一样吆五喝六。 你要想跟我动手，我也乐意奉陪，你最好能把我打死，不然你五条腿起码要折一条。 要不要试试？” 送完，宋玉伸手揣进兜里，从里边掏出一把折叠刀，一脸戏谑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性。 后者迟疑片刻，最终暗骂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宋玉看着对方脚步虚浮，脑中忽然回忆起当初自己被‘上课’的那次。 当初那小偷是真有手法，动手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宋玉现在每次坐火车，都希望重新见到对方。 眼前这中年男性与当初那位‘对手’比起来差多了。 刚才这人想对章晓婷的裤兜下手，立即便被自己发现了。 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都能被发现，这手法确实糙了点，到现在都还没被抓起来或是没被挑断手脚筋，估计也是运气好。。。 宋玉转头看向章晓婷，刚想安抚对方别怕，然后便发现这丫头的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手。 此时宋玉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牵着对方，他都能感受到章晓婷手掌心冒汗了。 韩菲儿催促道： “先走，别在这待着了，火车站鱼龙混杂，对方要是有团伙，咱们容易吃亏。” 宋玉将折叠刀揣进兜里，默默牵着章晓婷跟了上去。 而丁师傅则跟在最后边，眼神紧盯宋玉的裤兜。 这小子是真虎啊，竟然随身带刀具！ 好在自己在火车站的时候没太嚣张，不然这小子估计真敢捅自己。 。。。 第789章 前门大街的肯德基 来到一辆轿车前，来接人举牌子的男性快步给韩菲儿打开车门。 后者让宋玉与章晓婷先进里边，同时，她还特意观察这两位小年轻的表情。 一般老百姓基本没坐过轿车，第一次坐上轿车都会忍不住有微表情产生。 然而宋玉与章晓婷没有丝毫波动，一前一后上去了之后，表情自然，动作随意。 韩菲儿不动声色示意男性启动车辆，便主动坐进后座里边。 男性帮忙关上门，快步来到主驾驶位启动车辆，而丁师傅则坐到副驾驶当中。 轿车一路行驶，谁也没有说话。 几年没有来过京城，宋玉看着车窗外日新月异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的他来过京城许多次，每次来都在惋惜没能在京城买房，没办法拿到京城的户口。 然而这一辈子，自己还未成年，便在京城拥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房子。。。 “宋玉，方便问一下，你老家是哪里的吗？” 宋玉回过神，看向韩菲儿，发现对方正温和微笑看着自己。 “深圳，不过绝大多数时间都在苏州和上海。” 韩菲儿接茬道： “都是大城市呐，那你家里人肯定有做生意的吧？” 宋玉听出了对方是在探听消息，没有过多透露，摇头道： “没有，家里都是普通老百姓，没有人做生意。” 为了不让韩菲儿继续问下去，宋玉夺回主动权，紧接着询问： “韩姐，你们公司在京城 这边也有办事处吗？” “没有，我们公司的业务大部分都在南方，这次来京城，也是想看看这边的市场有没有发展潜力。” 宋玉不动声色开口道： “京城是首都，算是决策的中心，如果你们公司的业务能在京城打开局面，这样就更加容易对外辐射。 其他城市的人也更加容易接受。” 韩菲儿深谙其道，对宋玉的说法很是认同，心中一边赞叹宋玉的口才与思维，表情一边无奈道：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入天无门，我们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本地招商局应该是对接这方面业务的部门吧？” “别说招商局了，其他相关部门我们也都找过了，送礼也都送过了。 。。。” 后边的话，韩菲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宋玉知晓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送礼也不行呗。。。 宋玉印象中，元林便是京城这边分管经济方面的副市长，对方应该会对这方面业务感兴趣。 然而宋玉并不打算介绍两边见面，一是与韩菲儿的关系还没到这种程度。 其次是自己这次来京城，是不带任何利益关系的，就算去元家，也是单纯拜访。 一旦开口，元林或许会帮忙，但味道就变了。 因此宋玉没有接茬。 轿车很快便来到了前门大街，宋玉远远便看见了那家大排长龙的肯德基，他甚至能够见到有人带着碗筷在排队。 宋玉指着前边的路边，对司机说道： “麻烦，在前边放我们下去就好了。” “好的。” 宋玉转头对章晓婷询问道： “到地了。” 章晓婷点头，抱着二人的行李，随时准备开门下车。 韩菲儿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示意司机绕一下路，给二人送到这家外国快餐店门口，免得二人拿着行李过马路。 受到这种待遇，宋玉对韩菲儿的印象增添了几分好感。 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肯德基前排队的人们有一半都侧目看来。 有人漠不关心，有人眼神羡慕，有人好奇打量。 轿车门打开，韩菲儿率先下车，宋玉与章晓婷紧跟其后。 “韩姐，感谢你，后边就不用管我们了，祝你在京城一切顺利。” 韩菲儿始终笃定宋玉并非普通家庭的孩子，普通家庭没办法培养出像宋玉这般大气的孩子。 “不用客气，火车上的事情我还没感谢你呢。 也祝你学业进步，顺顺利利的。” 正当二人寒暄过后，韩菲儿准备上车之时，忽然听到一道女性声音惊喜传来。 “宋老板！？” 原本韩菲儿没有在意，但身子刚坐进轿车，转头看向车窗准备与宋玉挥手道别，便发现宋玉此时已经转头看向排队人群。 而排队的人当中，有一对看似母女关系的大人与小孩正同样看向宋玉，那位女性正对宋玉挥手致意。 “宋老板！你是来这边用餐的吧？ 别排队了，过来我这边，快轮到我们了，到时候咱们拼一桌！” 后边排队的人听到这话，刚开始面露不喜，但听到后边拼桌这句话之后，也便没了意见。 毕竟人家只要一桌，并不算插队。 宋玉看向这对母女思索许久，这才想起对方是谁。 大人正是当初自己在京城摆摊时候，与自己做过生意的沈秋红，对方貌似有一家贸易公司，叫做秋红贸易，很有辨识度的名字。 而沈秋红身边的那小孩，正是对方的闺女。 当初自己与常荣轩在烤肉店的时候，这小丫头可是让他印象深刻。 此时这小丫头正眼眸灵动盯着宋玉与章晓婷，视线更多是放在章晓婷身上。 宋玉微笑道： “沈老板，好久不见，这么巧。” 沈秋红对自家闺女说了两句，然后快步上前对宋玉笑道： “宋老板，之前我还特意去你家拜访，结果你家门口的老汉说你已经搬家了。 没想到在这能遇到，太有缘分了。” 宋玉温和回应道： “之前回上海了，这段时间刚好有闲暇时间，回来京城看望一下长辈。” 沈秋红大气招呼： “来吧，咱们过去一起排队，之前一直想请宋老板吃个饭，相请不如偶遇，难得见面，咱们拼一桌。 刚好我也没吃过这家店，要不是我闺女嚷嚷着要来，我还真不知道这能有这么多人。 刚好咱们一起尝尝味道。” 章晓婷对眼前这位热情的女士有些好奇，但她没有多说，对方眼里没有自己，那自己也就不发表意见。 出来的时候，自己小姨曾叮嘱过，出门在外，一切都听宋玉的，多看多听少说话。 她把这句话始终记在心中。 。。。 第790章 我可以给你们家增加一些难度 韩菲儿坐在轿车中始终没有走，司机见着自家老板始终看着外边，也不敢有其他动作，就静静坐着等待。 韩菲儿此时心中很是疑惑。 据宋玉自己介绍说，他和章晓婷都还未成年，可为何眼前这位女士会称呼宋玉为‘宋老板’？ 一想到这，韩菲儿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同时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催促着她别走。 仿佛这次离开，自己生命中会错过许多事情一般。 犹疑几秒，韩菲儿打开车门下车，缓步来到宋玉的身边。 “宋玉，遇到相识的朋友了吗？” 宋玉转头看到韩菲儿依旧没走，微笑点头道： “凑巧见到以前照顾我生意的姐姐。” 韩菲儿抬眸看向沈秋红，后者同样投来目光，二人都相视一笑，心中都暗暗猜测对方的底细。 宋玉此时的心思都放在章晓婷身上，低声询问道： “饿不饿？” 章晓婷点头。 “有点，不过没关系，你先跟大家伙说完，咱们晚一些吃也没关系。” 现在正值八月份，临近中午的太阳很是炎热，章晓婷额头渗出汗珠，宋玉上手用手背帮其擦去，抬头对沈秋红说道： “沈姐，咱们先排队吧。” 沈秋红此时还盼着能够通过宋玉的关系能与常荣轩搭上关系，自然无有不允。 热情招呼宋玉以及章晓婷来到自家闺女所在对队列位置。 宋玉转头看向韩菲儿，注意到对方眼神有些闪烁，客套询问： “韩姐，一起吃顿午饭？ 我请客，算是答谢你开车送我们过来。” 韩菲儿顺着话点头答应。 “应该我请客，火车上的事情都还没感谢你。” 沈秋红连忙主动道： “别别别，我请客就行，谁也别和我争，也算是我尽一下地主之谊了！” 几人来到小女生身边，面对宋玉等人的插队行为，后边排队的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只要不是霸占一张以上桌子的，他们都没有意见。 众人排了半小时队伍，期间沈秋红与韩菲儿互相递交名片，后者也得知宋玉几年前在京城曾摆摊过，并且在京城这边有自己的房子。 就冲这一点，韩菲儿就愿意多与宋玉接触。 既然能在京城有房子，那么大概率便有家人在京城扎根，再加上宋玉的谈吐以及言行举止，韩菲儿不觉着对方家里会是普通老百姓。 如若不然得话，从哪里来的资源能跟一外贸公司做生意。。。 当终于轮到宋玉等人进店之后，几人进入这家名为‘肯德基家乡鸡’的店面。 看着地面上贴着黑白相间的正方形瓷砖，一名名客人举着托盘，上边放着单调的食物，宋玉仿佛梦回千禧年那会，自己第一次吃肯德基的场景。 这里边的客人不少都自带碗筷，许多人对这家外国人的餐厅抱着浓烈的好奇，他们只知道这家餐厅不提供餐具，却根本不知道这里完全不需要餐具。 小孩子第一次吃到香脆的炸鸡，喝着冰爽的饮料。 大人们则心疼着这顿午餐的花销，以及思考着回家之后，跟街坊邻居吹嘘这里边的高档。 在这个年代，还会有人选择在肯德基里边搞婚礼，年轻人对追求时髦的向往，已经有些魔怔了。 章晓婷同样第一次进入这样的餐厅，看着面前映射出灯光的食物招牌，她有些怯场了。 而沈秋红的闺女自从排队之时，不知道为何，视线就经常停留在章晓婷身上。 对此其他人也没有在意，谁会在意一小孩子的心思。 沈秋红积极上前招呼着众人，率先询问‘客人’吃什么。 章晓婷转头看向宋玉，心中有些迟疑，她注意到上边的价格有些夸张，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宋玉同样注意到上边的食物价格。 一份经典套餐，也就是两块吮指原味鸡，加一份鸡汁土豆泥，一份菜丝沙拉，加一份小餐包。 这些东西加起来要7.3块钱。 （7.3是多数史料记载，但很多亲历者则回忆是9.9一份，另有报道提及13.7元可能是稍后时段或包含饮品的配置。） 现下的普通职工月薪约80-100元，一块原味鸡要2.5元，相当于普通干部一天的伙食费。 而宋玉注意到的是，这里边压根就没有汉堡，也没有薯条，更没有鸡翅蛋挞全家桶这些。 （肯德基第一款汉堡香辣鸡腿堡在1989年才推出，香辣鸡翅1991年才推出，蛋挞2004年，全家桶则是2000年以后。） 宋玉见着这里的食物不仅贵，而且能吃的完全没多少，他有些后悔带章晓婷来这里尝新了。。。 简单要了几样食物以及两杯饮品之后，打算事后再带章晓婷去吃其他老北京地道美食。 就在这时，沈秋红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闺女忽然开口对章晓婷说道： “姐姐，你吃多点吧，这里的东西好吃！ 你不要客气，我请你吃！ 我有钱！” 正在与韩菲儿商量吃什么的沈秋红听到自家闺女忽然这般热情，转头诧异看向自己闺女。 在她印象中，自家闺女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怎么忽然对宋玉身边这小女生这么热情？ 章晓婷也被这位女生的热情搞得有些错愕。 “没关系，我饭量小，你不用在意我的。” 小女生没有理会章晓婷的话，转头对自己母亲说道： “妈，咱们给这位姐姐点多些吃的吧，我喜欢这位姐姐！” 宋玉有些狐疑看向这丫头，当初在烤肉店的时候，这丫头的行为可是极其‘恶劣’的。 为了彰显优越感，不断对外边流哈喇子的小朋友亮烤肉。 现在怎么忽然这么‘懂事’了？ 沈秋红有些惊奇，点头答应，对点餐的工作人员又要多了几分原味鸡，这才转头对自家闺女询问： “闺女，你为什么喜欢这位姐姐啊？” 小女生高亢的声音说道： “因为姐姐长得漂亮！ 我觉着她能当我表嫂！ 表哥不是还没对象嘛，咱们可以让这位姐姐跟表哥在一起结婚！” 听到这话，韩菲儿忍笑看向宋玉。 小女生回答完母亲的话，转头刚想继续对漂亮大姐姐献殷勤，忽然发现漂亮大姐姐已经被旁边的这位大哥哥拉着手，牵到其身后。 而这位大哥哥则冷眼微笑看着自己。 小女生仰着头傲气道： “你让开！ 我要和我表嫂说话！” 宋玉冷笑开口询问道： “你要是觉着你爸爸妈妈生意做得太轻松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家增加一些难度。” 。。。 第791章 多好的青春 听到宋玉这话，韩菲儿一愣。 而沈秋红，则是面色剧变，连忙上前拽住自己闺女的手，厉声呵斥道： “别胡说八道！” 小女生蹙眉道： “我没有胡说八道，上次表哥来家里吃饭，不是还让家里给他介绍对象嘛。 当时妈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嘛，这姐姐这么漂亮，表哥肯定喜欢！ 表哥就喜欢漂亮的！” 沈秋红现在是又气又怕。 气的是自家闺女还敢说出这些大言不惭的话，怕的是宋玉要是回去把这件事跟常主任说，那可就得罪人了。 “闭嘴！你要还乱说话的话，这顿饭你就别吃了！” 小女生鼓着腮帮子一脸不开心，对于她来说，什么大官，什么生意都不懂，她就只知道家里人。 表哥说介绍对象，她见着眼前这位大姐姐漂亮，就要介绍给自己表哥。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忽然发这么大脾气。 韩菲儿趁着沈秋红‘教训’闺女的时候，快速把钱给付了，然后转身安抚道： “沈姐，别和小孩子较劲。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 说完，韩菲儿隐晦看向宋玉，刚才对方一句话就让这位开贸易公司的老板吓成这样，这值得深思呐。 沈秋红狠狠瞪了自家闺女一眼，转身刚要付钱，发现已经让韩菲儿给付过了，她也没说什么。 端起两个托盘，对宋玉尴尬笑道： “抱歉哈宋玉，我这闺女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如果这小女生说其他乱七八糟的话，宋玉不会跟一小朋友计较，但涉及章晓婷，宋玉便不打算给好脸面了。 看得出来，这小女生平日里被沈秋红及其丈夫给宠坏了，不然都这个年纪了，不会还是这般‘目中无人’。 遥想当初，章晓婷才几岁的时候，除了在自己面前‘放肆’一些之外，对外她是见啥怕啥。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章晓婷依旧保持着勤俭节约，含蓄内敛的性子。 而眼前这小女生，宋玉敢笃定，对方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哪怕犯了错误，也都有家里人给她兜着。 宋玉没有选择给沈秋红面子，有时候太过好说话，对方永远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觉着孩子犯任何错误，你们两夫妻都能给她兜着，那就给你上上眼药。 宋玉没有回应，端着手中的托盘来到前台工作人员处，开口询问道： “能打包带走吗？” 工作人员点头，微笑道： “可以的。” 说完，便从下方拿出一个纸袋，将宋玉手中托盘上的食物都一一装好。 沈秋红欲言又止，表情显然有些慌乱。 宋玉接过打包好的纸袋后，转身对沈秋红不冷不淡说道： “感谢沈姐的招待，我想起还有些事，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们打包带走，你们慢用。” 说完，宋玉提着行李，拿着纸袋，与章晓婷一同离开这家时髦的餐厅。 沈秋红有些心虚，想要开口挽留，但注意到宋玉那双冰冷的眼神，又不好开口。 韩菲儿此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手中的托盘，犹豫片刻，对一旁的沈秋红说道： “沈姐，我送一下宋玉吧，你和孩子先吃，下次咱们有机会再聚。” 说完，韩菲儿同样转身让工作人员帮忙打包，然后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相较于沈秋红，韩菲儿还是对宋玉的兴趣大些。 待‘客人’都相继离开，沈秋红心中扑通扑通直跳，心烦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印象中，宋玉性子一直都很温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着与宋玉拉近关系，借机搭上常荣轩这条线。 可现在看来，她不仅没给宋玉招待好，甚至已经得罪了对方。 计划委员会的常主任是说一不二，刚正不阿的性子，为人很严肃。 现在看来，作为常主任外甥的宋玉，性子同样火烈，之前觉着好相处，只是没有触碰到对方的敏感线。 心中烦躁的沈秋红此刻也没有心思继续吃了，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工作人员面前，示意对方也给自己打包。 女生不悦询问道： “妈，咱们为什么要打包，我想待在这里吃。” 沈秋红回头怒喝道：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每次带你出来净给我惹麻烦！ 今天你没饭吃了！ 以后你也别想从我手里拿零用钱，我和你爸平日里就是太纵容你，导致你现在说话都不过脑子！ 给我一旁站着！ 别让我听到你说一句话！” 小女生鲜少见到自己母亲发这么大脾气，原本还一脸不爽的她，此时也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她只是见着漂亮姐姐想介绍给表哥而已。 心中越是不觉，便越觉着委屈。 想着想着，眼中的泪水开始盈眶。 。。。 宋玉与章晓婷从店里出来后，将手中打包的袋子递给对方，宋玉轻声道： “你试一下，趁现在还热，别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章晓婷往周围环顾一圈，发现一处没有太阳照射的角落有一石墩，她开口道： “咱们过去坐着吃吧，那边没太阳，晒不到。” 宋玉点头答应，二人走过去，宋玉将行李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上边，让章晓婷坐在石墩上。 二人就这样吃着人生第一顿肯德基。 宋玉捧着沙拉盒子，跟牛一样咀嚼着。 而章晓婷则两只手各拿着一块原味鸡，她啃食着左手拿着的原味鸡，右手则不时伸出，将鸡块递到宋玉嘴边，以此作为喂养。 周边路过的行人打量着两位小年轻，有些人脸上露出笑意，有些人则漠不关心，还有些人。。。 觉着这俩小年轻跟农村人出城一般，拿着没吃过的时髦食物，蹲在角落互相品尝。 宋玉开口询问道： “好不好吃？” 章晓婷细细咀嚼。 “好咸，没有小姨做的好吃。” “以后咱们不吃这玩意了，又贵又不好吃。” “之前你不是说带我去吃地道美食吗，咱们下次就吃那些！” “行，反正咱们还要在京城待上大半个月，我们把好吃的一次性吃完！” “好！” 。。。 韩菲儿拿着打包好的食物终于找到蹲在角落的两位小年轻，看着二人温馨的画面，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抹艳羡的神情。 多好的感情。。。 多好的青春。。。 第792章 不离不弃，互相扶持 “宋玉，晓婷，介意咱们一起吃吗？” 韩菲儿轻悄靠近，开口打扰。 宋玉与章晓婷或抬头或转头看来，发现是一路同行的韩菲儿后，章晓婷礼貌起身道： “当然可以，韩姐你坐这石墩吧，我和宋玉坐地上就行。” 相较于宋玉的成熟，韩菲儿更喜欢章晓婷的真挚。 她笑着摇头说道： “你坐着，我陪宋玉坐地上就好。” 说完不待章晓婷客气，韩菲儿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不顾身上昂贵的穿着，以及地面上被经常踩踏的肮脏。 宋玉满头问号。 你坐地上就坐呗，干嘛要我陪你一起坐地上，我可以坐在行李上啊。。。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韩菲儿都这般潇洒，自己也不好区别对待，只能将行李放在石墩旁，同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人就这样坐在地上扯闲篇。 绝大多数都是宋玉与韩菲儿在聊，而章晓婷则在坐在石墩上安静给二人分派食物。 韩菲儿没来之前，她和宋玉都是你一口我一口得吃，韩菲儿来了，章晓婷则是把份量更大的原味鸡让给对方。 这种分享行为已经刻在她的骨子里了，正如在家的时候，她会把好吃的让给宋望乡以及宋言心。 从小到大，她也只会在宋玉面前放肆，对待其他人，章晓婷还是那个懂事乖巧的女生。 “宋玉，我多嘴问一句，你别介意，要是觉着我说的话冒昧，咱就略过不谈。” 宋玉大致知晓韩菲儿想问什么，不然对方这么一位大老板，肯坐在地上陪你吃东西？ “韩姐，你问。” “刚才我见那位沈老板好像对你很在意，我比较好奇，她为什么这么。。。 尊重你？” 韩菲儿特意用尊重这个字眼来解释方才沈秋红的窘迫。 宋玉没有弯弯绕绕，直言回答道： “这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总归是我身上有她想要东西罢了。” “我能知道是什么吗？” “可能是关系吧。。。” 宋玉这次的回答模棱两可，仿佛什么也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韩菲儿敏锐从中捕捉到关键点。 转头看向身后停靠，始终在等待的丁师傅以及司机，韩菲儿犹豫许久，缓缓开口询问道： “宋玉，我在京城这边大约要呆一周左右，要是方便的话，我希望可以找个时间上门拜访。 不知道你是否方便？” 宋玉笑了笑，摇头道： “韩姐，我家就我一个人，没什么方不方便的，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但如果你想通过我来解惑，或是得到一些东西，那么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宋玉其实并非不愿意帮助韩菲儿，而是不到时候。 刚接触便予以利益，得来的恩情不值一提。 最起码要等对方碰壁，或是特定的时候再予以方便，这样的关系会牢靠很多，并且己方也能获得一定的主动权。 哪怕这件事对宋玉来说只是顺口的事，哪怕韩菲儿的业务对京城的发展有好处。 但那又如何？ 这与他宋玉何干？ 他又不是宋良，天天悲天悯人，见到什么难事都要管一管。 韩菲儿得到宋玉的答复后，沉吟半晌，最终微笑道： “没关系，但我还是想与你接触多些，至少咱们这段时间相处得还算愉快。 如果我在京城的业务开展得不顺利，离开之前和你还有晓婷吃顿饭也不错，反正我在京城也没有其他相熟的人。” 听到这话，宋玉眼眸深邃看向韩菲儿。 这人意外得有韧性啊。。。 “当然可以，我家在海淀区苏州街道XXX号，不过这两天我要去拜访长辈，可能要两天后才有空。” 韩菲儿默默记下这个地址，点头说道： “好，我离开前会过去找你和晓婷，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 “还是我请客吧，我怕你请客，又带我去吃肯德基这类又贵又吃不饱的东西。。。” 韩菲儿笑了笑。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宋玉听到这句话，不自觉看向章晓婷，心中对这句话深感认同。 待韩菲儿离开后，宋玉抿了抿嘴，脑中陷入思索。 单就生意人来说，韩菲儿是他见过最有老板特质的人之一，比江海江福、沈秋红、齐息壤这些‘高端’太多了。 扫了眼身边地上的包纸，发现里边的食物都吃光了，宋玉还是觉着肚子里边啥也没有。 抬头看向章晓婷询问道： “晓婷，你吃饱了没有？ 要没吃饱咱们就再找家店吃饭，等吃完之后再回家。” 韩菲儿离开后，章晓婷又恢复了那副活泼的模样，直言说道： “咱们还是先回家吧，我还没见过你在京城的家长什么样子的。 少吃一些没关系，等晚上咱们再吃也行！” 宋玉笑了笑，起身笑道： “行，那晚上我带你去吃北京烤鸭！” “宋玉，我身上的钱只够咱们大学的学费还有生活费，小姨给的钱我想攒着，等上了大学，咱们买一辆自行车。 所以咱们不用吃这么好的。。。” “没关系，我有钱，以后你就负责攒钱，只花我的就好。” “你也别乱花，小姨父说你的钱以后也是我的，要花太多，我也是会心疼的。” “晓婷，你啥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 “不然你以为我摆摊的时候怎么跟客人讲价。”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总共有多少钱？” “你先告诉我，你攒了多少钱？” “哟呵，还跟我讨价还价了，你不说就不说，反正你行李在我这，等回去之后我就翻你存折！” “你不许看！” 。。。 二人打打闹闹朝着公交车的方向走去，二人就存款的问题互不相让。 但其实二人都知道，其实对方在意的都不是存款，而是想要维持这样互不相让的氛围。 从今天开始，二人就要一起在京城‘闯荡’，在大学互相扶持四年，以后相处的日子会很多。 来之前，小姨曾经跟自己说过。 ‘既然决定了，就要学会与宋玉如何独处，要找到二人最舒服的状态。 遇到不开心的事可以闹小性子，但不要说伤害彼此的话。 以后要学会沟通，遇到难事要告诉宋玉，在后边也要好好帮助宋玉。 要不离不弃， 互相扶持。。。’ 第793章 恶劣的态度 当天晚上，宋玉与章晓婷赶的来回路程，加上排队，加上吃饭，足足花了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中，吃饭的用时不超过一个小时。 原本便心烦气躁，结果烤鸭店的老板见宋玉与章晓婷点的食物少，又是俩年轻人，态度很是恶劣，后边甚至强行让宋玉结账离席，让桌给下一桌客人。 这个年代没有消费者协会，宋玉对此无可奈何。 他总不能找人把这家店给砸了吧？ 虽然他心中是这样想的。。。 第一次带章晓婷出来潇洒，却让宋玉丢脸得很，此时的他心中不免腹诽。 京爷果然是高高在上啊。。。 当然，宋玉也知道这是个人行为，不应该上升到城市形象，但他心烦气躁的时候，也懒得自我攻略，直接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回到家，宋玉身心俱疲，将对方安排在自己原本的房间中，自己则到宋良之前休息的客房落榻。 他此刻已经做好打算，待后边到了上海，他一定要买一辆摩托车，这样往返学校与游大爷家方便一些。 与章晓婷告知一声，宋玉离家来到一处私人经营的小卖部前，拿起窗口前放着的电话，区号加上电话号码，给游大爷家去了电话。 等了约莫半分钟，电话有人接听，正是宋良。 “喂？” 听到自己‘亲弟弟’的声音，宋玉低声道： “我这边到地了，跟你说一声。” 宋良‘嗯’了一声，然后开口说道： “江福这边有些棘手。” 宋玉眼神一凛，询问情况。 宋良将事情大致告知之后，无奈说道： “反正我现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不过江福没在游老头家里住了，我把他赶了出去，对外也宣称这是一位临时租赁的租客。 后续再有什么情况，也波及不到游大爷。” 宋玉沉默许久没有说话，宋良反过来询问： “你那么呢，一切顺利吧？” “也就那样，不说也罢。” “家里这么久没人气，这两天估计搞卫生都要不少功夫。”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和晓婷进屋的时候，这房子干净得一批，估摸着是常晶晶时不时回来打扫。” “你记着拜访一下元老头家。” “我等下就过去电话跟他们说，明天晚上过去拜访。” “不先回你妈家里？” “还是先去元大爷家吧，要是换过来的话，常家估摸着也会跟着一起去，人元家未必喜欢这样。” “行，你自己斟酌，反正我这边的事你也都清楚了。 开学前确定不回苏州了对吧？” “不回了，直接去上海。” “行，那春节见。” 。。。 宋玉挂掉电话后，在老板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又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等待期间，宋玉对老板说道： “京爷，不用这么盯着我，打完电话一并给钱。” “你刚打的可是长途哈！” “知道，放心吧，打上太空基地也照样算钱！” 老板听到这话，这才收回目光。 其实老板这行为很正常，每一位客人他都必须看清楚对方拨打的区号是否长途，很多人为了省钱，你不注意的话，对方就会按照本埠的话费来算。 这样店里是会亏电话费的，而且亏不少。 如果是之前，宋玉不会在意。 但今天遇到这么多糟心事之后，宋玉心情格外差，因此便开口‘发泄’。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是一位声音浑厚沧桑的老者。 “哪位？” 宋玉耐着性子，用尽可能谦虚的语气开口： “元爷爷，晚上好，我是宋玉。” 听到宋玉来电，对面的元立品一愣，紧接着露出浑厚的笑声： “宋玉小子啊！ 怎么忽然想起给家里来电话了？ 是你爷爷有事找我还是什么情况？” “元爷爷，我今天到京城了，刚歇下脚，告诉您一声。 爷爷让我找时间到您家上门拜访，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元立品听到宋玉来了京城，还要来家里做客，心情大好，开口‘教训’道：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来家里还看啥方不方便。 自家人，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 你应该学学你那混账爹那样没脸没皮，我跟他说不欢迎，他也当我在唱歌，该来还是来！” 宋玉露出笑意，开口回应道： “那明天下午我上家里看看您。” “行，来吧，晚上顺便留下来吃饭，也跟我好好说说你爷爷最近的事情。” “元爷爷，我这边还有一朋友，明天可能一起上门。 她是我邻居，一女生。” “知道，是叫晓婷对吧？ 你爷爷之前跟我通信的时候提起过，刚好也让我看看你这小对象长啥样。” 。。。 二人聊完之后，宋玉挂掉电话，心中思索要不要给常家去个电话，告知‘娘家人’那边自己已经抵达京城。 但考虑之后决定还是算罢。 现在说了，最早现在，最晚明早，常晶晶必定出现在家里。 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老板，对方拿过钱后，眼眸闪烁两秒，忽然露出笑脸说道： “我这边没有零钱，要不你拿些等价的东西回去？” 宋玉轻笑一声。 “没事，你要没零钱，你给我打张欠条，算你一天千分之一的利息。 或者我下次顺路经过再给你钱也行。” 老板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表情不悦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零钱甩在桌面上。 宋玉注意到对方抽屉都是零钱，也不知道对方用这话术恶心了多少人。 看见老板这态度，宋玉拿起散落的零钱，丝毫不惯着对方，骂骂咧咧道： “就这样的服务态度还搁这做买卖，还没零钱，骗子都不敢像你这样骗。 神经病！” 说完，宋玉转身离开。 老板听到自己被这年轻人这般嘲讽，脸上顿时挂不住，起身追到门口嚷嚷道： “你特娘的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 宋玉直接从地上抄起一块砖头，转身吼道： “老子说你是骗子！一家都是贼窝！ 咋滴！ 你不服啊！？ 不服上来干一架！ 特么的当骗子还这么理直气壮，老子把你干废了，公安都要叫好！” 见这年轻人一副气势冲冲，随时准备拿砖头上来砸自己的架势，老板顿时虚了。 “我不跟你这种人计较！ 一点素质都没有。 有爹生没妈养。。。” 话刚说完，一块砖头便直直砸中这家小卖部的门面，把面前的玻璃砸出一个大窟窿。 老板见对方真敢动手，气急败坏立马重新跑出家门。 结果原先那年轻人所在的位置，此时不见踪影。 。。。 第794章 这房子的户主 翌日一早，宋玉身心舒畅起床，出了房间便看见章晓婷正在客厅内打扫卫生。 原本家中不知道是谁已经打扫过了，但在章晓婷心目中，这是宋玉的房子，来了之后不打扫的话，总觉着少了些什么步骤。 宋玉也没有相劝，而是前去阳台拿扫帚想要帮忙，可看了一圈，属实是找不到哪里需要‘翻工’的地方。 犹豫许久，宋玉只能开始尬聊。 “晓婷，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章晓婷不知为何，红着脸点头道： “休息得很好。。。” 其实昨天晚上章晓婷是后半夜才睡的。 她除了小时候在宋玉房间睡过，长大之后便自主懂得了男女有别，应该保持距离感。 昨天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住宋玉的房间，虽说这间房子宋玉不常回来，但她依旧紧张得不行。 几次纠结，房门都不知道该不该锁。 要是半夜宋玉有事来找自己，发现自己锁门了会不会伤心。 可要是不锁的话，她自己又不好意思。 纠结许久，最终章晓婷还是选择‘装糊涂’。 迷迷糊糊睡着，章晓婷梦见了许多画面，当中都有宋玉参与，直至外边传来摆摊叫卖的吆喝声，这才将她吵醒。 对于这种摆摊的动静，章晓婷可太熟悉了，趴在阳台上看了片刻，发现宋玉家楼下有一名老汉正挡在门口摆摊。 对方也注意到这家回来了人，抬头与章晓婷对视了几秒，章晓婷注意到这老汉的眼神有那么明显的错愕。 心中觉着这么一位老人家出来摆摊营生也不容易，章晓婷最终没有选择驱赶，只要对方别挡道就好。 正要回屋之际，发现阳台外摆着扫帚抹布一类的物件，章晓婷自然而然便拿回屋打扫卫生。 接下来就是宋玉起床。。。 “中午要不要去吃烤肉？ 之前我舅舅带我去过一家烤肉店，味道还不错。” “吃烤肉全身都是味，之后回来还要洗头，你要是给我擦头发的话，那我就跟你去。” “行，我给你擦头发，吃完咱们顺便去买些礼物，晚上上门空着手不礼貌。” “那你早上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昨天回来的时候，我看见隔壁不远有一家卖东西的小卖部，我过去买些面回来下？” “别去那家，那家有狗，喜欢乱咬人。 我带你去吃豆汁吧，贼好吃，保证你永生难忘！” “豆汁？ 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是吧！？” “对，贼拉好喝！” 。。。 待收拾好后，二人下楼打开房门，门口的老汉立即回头看去。 当他与宋玉对视过后，老汉直接站起身，惊诧道： “宋玉小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宋玉对这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也很是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方依旧‘霸占’着自己屋门前。 不过想想也无所谓，对方堵在自家门口，也算是给自己门前空出一片区域，给自己家来了个‘门前三包’。 就当是免费请了位门卫大爷了。 “昨天下午回来的，对了，昨天怎么没见摆摊？” 老汉原本还担心宋玉这次回来会让自己别挡门口摆摊，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个想法。 心中安定下来，说实话，愿意让在门口摆摊的人家几乎没有，他这些年算是走运了，遇到个常年不在家的户主。 “昨天到工厂进货去了，这段时间买东西的人多，价格也好，隔三差五就要进货。” 宋玉听完之后心中一沉，没急着离开，而是对老汉询问起京城的物价。 当得知京城的物价同样上涨幅度夸张后，宋玉心中叹了口气。 老汉这时候看向章晓婷，好奇询问： “宋玉小子，这位女同志是谁啊？” 宋玉努了努嘴，轻描淡写道： “这家里的户主。” 章晓婷与老汉都是一愣，后者下意识询问道： “这家的户主不是你爹吗？” “他何德何能，能来遍地京爷的地界落脚。 这是我的房子，没他啥事。” 老汉更加不解，疑惑询问： “既然是你的房子，那这女同志咋成户。。。” 说到一半，老汉忽然醒悟过来，随即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懂了，对象是吧。。。” 章晓婷红着脸，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看向宋玉。 后者‘啐’了一口： “是不是对象关你啥事，卖你的东西！” 老汉也不恼，继续打趣道： “你看，还不好意思承认，人女同志都没反驳，你一男同志还端起架子来了。” 如若是其他话题，宋玉肯定不怂。 但涉及到这话题，尤其当事人还在自己身边，宋玉只能岔开话题询问道： “对了，这房子之前有谁来打扫过卫生吗？” 老汉点头： “有啊，俩女同志，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分开自己来。 都是对面北外的老师，约莫一周就过来打扫一次吧。” 听到这话，宋玉便知晓老汉所说的两位女同志是谁了。 常晶晶肯定是其中一个。 至于另外一个。。。 大概率是元大爷的儿媳妇，北外的俄语系教授，秦海兰。 这房子的房本现在写的还是元大爷的名字。 按照游大爷的意思，房子虽然是他花钱买的，但房本名字转来转去也麻烦，干脆就挂元瘸子的名字算了，待宋玉成年之后，过来一趟办过户就行。 有元林的关系，ZF部门肯定也不会拖着，要宋玉时间不充裕，甚至人都可以不来，由元林带办就行。 得知情况后，宋玉也没再多说，与老汉道别后，陪着章晓婷一同前去吃早餐。 。。。 半小时后，章晓婷捂着嘴，强行咽下嘴里发腥的液体，一脸幽怨看向宋玉。 此刻她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哪怕对方是宋玉。 这骗子，还说这豆汁好喝，明明就不好喝！ 她都怀疑是不是老板这食材馊了。 宋玉忍笑喝着豆浆，开口说道： “这次事件是给你个教训，别那么容易相信人，上了大学，比我能说会道的男生很多。 他们最喜欢骗你这种漂亮的女生，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学会判断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 章晓婷原本还想‘发难’，可听到宋玉评价自己漂亮之后，章晓婷心中顿时柔软了下来，低头羞涩，下意识又喝了口豆汁。 然后再次捂嘴。 。。。 第795章 被教训的宋望乡 上海，游大爷家。 宋良两手空空离开家门，对送出门口的游大爷轻声道： “我赶火车回去苏州，晚饭你就自己解决了，过不到一个月，宋玉和晓婷就到家里了，到时候你有事就让他们俩做，自己别逞能。” 宋良虽然平日喜欢怼这老头，但这次见面，他感觉游大爷老了许多，心中还是有些不得劲的。 游大爷对宋良莫名其妙的关心有些不习惯，摆手催促道： “行了，我大半辈子都是一个人过来的，你还怕我有啥搞不定的。。。” “嘿，你这老头，听不出好赖话是吧？” “你赶紧回去吧，一大城市的市长不好好为人民服务，跟我这老头子腻歪个啥。” 宋良骂骂咧咧打算转身离开，刚迈开腿，动作一顿，犹疑片刻，再次转身叮嘱道： “隔壁刘悦的事你也知道，要是江福这段时间又找回来要住下，你别给面子，直接拒绝。” 游大爷点头： “废话，家里就空闲两个房间，一个让宋玉住，一个让晓婷住，他来了也没地方安置他。 这点你放心。” 宋良眯起眼睛，转头四处打量巷子，发现没有其他人，压低声音说道： “老头，江福与刘悦的事。。。 你觉着刘悦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 “你闲的是吧？” 宋良讪讪别过头，被游大爷这么回应也没有恼，叹了口气，转身潇洒摆手，径直离开巷子。 目送宋良的背影走远，游大爷目光凌厉看向隔壁的赵家。 这家人这对小年轻结婚这么久都没怀上，江福来了不到两月就有了。 游大爷其实也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态去面对赵家。 说起来，当初江福说要来家里借住一段时间，冲着自己孙子的情面，游大爷允许了。 要真论起来，自己也算是半个罪人。。。 但游大爷不能表现出任何情绪，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也不愿意让这种事沾身。 如果换做当年的自己，他必定出言惩治，刚正不阿。 毕竟当初的游大爷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做什么事全凭良心。 可现在不行，现在有了宋玉，有了家庭，但凡有牵扯到宋玉的事情，他都不允许发生。 为了这个孙子，游大爷可谓是把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 换做以往，他就不可能让江福住进来。。。 叹了口气，游大爷眼眸疲惫，转身回屋。 宋良刚才的关心不是没来由的，刚才的关心字字句句都在提醒着自己，自身已经年迈，年纪大了，心硬不起来了。 或许真是年纪大了吧，游大爷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心气。 “游大爷，早上好哈，吃了吗？ 没吃进屋吃一口？” 巷子内的一户邻居看见游大爷进屋的背影，热情招呼笑道。 然而这句话说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直至游家的大门关上，游大爷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这位邻居目露疑惑。 以往游大爷都会笑脸相迎，对谁都能聊上几句，怎么今天没有回话呢？ 此时，这位邻居的家里走出另外一位男性，开口询问道： “咋了？” “没事，刚才我喊游大爷客套两句，结果游大爷没理我，直接就关门了。” “咋可能，游大爷脾气那么好。” “也对，我估摸着咱们家和游大爷关系也不错，不应该是对咱们有意见。” “游大爷年纪大了，听力不咋好使也正常，下次咱们跟游大爷说话大声一些就好。” 。。。 宋良花了半小时搭乘公交车抵达火车站，现场买了一张返回苏州的票，当抵达苏州火车站的时候，时间已经临近晚饭期间了。 从火车站大门出来，宋良慢步来到公交车台，又花了将近一小时才回到家。 刚进巷子，宋良便看见刘美君拿着饭碗追着宋望乡满巷子乱跑。 到了宋望乡这个人嫌狗弃的年纪，宋良看自家这小子怎么看怎么想动手。 平日里自己不在家，这小子就称大王，天不怕地不怕，吃个饭要刘美君或者刘芳追九条街才能喂一口。 今年宋玉回来了，有人治这小子，乖了大半年。 现在宋玉去了京城，自己又不在家，这小子又打回原形。 原本便被江福惹得心烦气躁，此时看见宋望乡还是这副欠揍模样，宋良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二话，宋良直接抄起挂在院子树上的鸡毛掸，气势汹汹朝着刘美君的背影走去。 当宋望乡把口中的食物咀嚼咽下后，停下脚步打算给自己亲妈一个面子，让亲妈再喂自己一口。 结果刚转身便看见自己亲爹气势汹汹，拿着‘凶器’稳步走来。 看到这一幕，宋望乡脸都绿了，连忙转身便要跑。 然而宋良早就知道这小子的脾性，在自家这小子看见自己的瞬间，宋良便快步上前。 刘美君拿着饭碗刚打算舀起一勺饭菜，身边忽然扑过一道身影。 眨眼间，自家儿子便被提了起来。 定睛一看，便看见彦祖掐着自家儿子的后脖颈，手中的鸡毛掸‘手起刀落’。 “你这么活泼是吧！？” “每次吃饭都要人喂是吧！？” “你山顶洞人没开化，不知道坐饭桌自己吃饭是吧！？” “今天你也别吃了，你老子让你一次性吃饱！” 。。。 宋良作为从小被打大的孩子，自然知晓男孩子被揍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他既懂得孩子的心理，又知道怎么揍孩子不会留疤或者后遗症。 手中的巧劲与狠劲相结合，鸡毛掸鞭得宋望乡嗷嗷直叫。 周边的街坊听到动静，还以为徐家破天荒又开始揍徐乔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徐乔现在都工作了，怎么可能还挨揍？ 因此街坊们都纷纷出来查看，然后便看见宋市长很是接地气得在教训儿子。 刘美君见着自家男人这次是动了真火，连忙上前阻拦。 宋良‘恶狠狠’道： “你别拦着我！ 我今天就要让这小子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反正放暑假他也不做作业，干脆让他在家躺两天！ 你现在顾着他，以后他出去作奸犯科，你还打算劫法场吗！？ 慈母多败儿听说过没有！？ 宋玉、晓婷、还有言心多乖，这小子都被宠成什么样了！ 。。。” 面对宋良喋喋不休的教训，刘美君既心疼又犹豫。 看着自家孩子被他亲爹揍成这样，最终狠心转身‘抛夫弃子’，回家吃饭，只当什么也看不见。 见着唯一能够救自己的亲妈都走了，宋望乡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一边忙跟亲爹认错，一边扯着嗓子喊亲妈救命。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宋良手中无情的鸡毛掸，以及周边街坊吃瓜看戏的目光。 。。。 第796章 姚光明的目的 晚间，宋家。 宋良坐在饭桌前吃饭，刘美君与刘芳默不作声同阳光低头咀嚼。 宋言心早早自己吃完饭便前去隔壁看电视了，她的暑假作业在放假前半个月就已经写完，后边的假期都自由安排。 而宋望乡，他的暑假作业一个字都还没写。 此时的宋望乡正委屈站在角落，饿着肚子一声不吭。 刘芳有些心疼，开口说道： “要不还是让望乡上桌吃饭吧，小孩子长身体，不吃饭不行的。” 宋良严肃摇头。 “他既然喜欢满巷子跑就证明不饿，既然不饿就别吃。 以后你们谁也别端着碗跟在后边喂，这么大个人跟没开智一样，吃个饭还要人喂。 谁小时候吃饭还要人喂的，就是因为你们惯的！” 刘美君与刘芳都看出宋良心情不好，因此二人也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宋望乡咽着口水，他此刻饿得不行，但又不敢触自己亲爹的霉头，只能委屈巴巴站着。 “对了彦祖，昨天市里给家里来电话了，说你要是回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市里。” 宋良不为所动，淡然询问道： “谁打来的电话？” “代书记。” “那不用管，那家伙厕所堵了都跟天塌下一样，市里最闲的人就是他了。” 。。。 与此同时，市饭堂，包厢内。 代清风、林良华等苏州市班子领导，正陪同着省里来的各位领导，以及其他兄弟城市的领导，众人‘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代清风举杯笑道： “各位领导，各位同僚，欢迎各位来苏州指导，今天晚上咱们简单吃些，晚上休息好，明天咱们再投入工作。” 说完，代清风对一旁的姚光明与林淮河恭谦道： “姚S长、林部长，明天上午的会议，还是需要二位领导主持，我们苏州市这边。。。” 不待代清风说完，姚光明摇头微笑道： “既然来了你们地界，自然是你们说了算，我们这次是化缘来的，就算是我，姿态也不敢放得太高。” 姚光明说得轻巧，像是煞有其事一般，但苏州市众人却不敢当真。 林淮河笑道： “代书记，这话可不是开玩笑，这次我们来，一是为了化缘，二是切实想要学习一下苏州的经济模式。 你们苏州这边已经算是咱们江苏的名片了，要不是你们苏州给撑着，咱们省的数据就难看了。” 代清风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中已然叫苦连天。 他作为书记，有些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只能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林良华。 后者注意到代清风投来的目光，心中同样暗骂。 林良华很想装作看不见，但又不能真把领导当傻子糊弄，只能硬着头皮笑道： “各位领导，苏州的发展离不开省里的支持，省里有要求，我们市肯定照办。 但领导们，你们也应该知道，咱们市的发展，很大一部分都是宋良市长掌舵，刚好宋良市长这几天请假陪孩子去上海了。 如果各位是要数据的话，我们可以立马加班加点统计出来。 可要是想了解底层下边的东西，我只能给出些皮毛。。。” 姚光明淡然笑道： “我说今天宋良怎么不见人，感情是人不在苏州啊。” 林淮河笑着接茬道： “宋良市长去上海做什么？该不会是知道我们要过来化缘，故意躲着我们吧？” 代清风连连摆手： “领导说笑了，宋良市长家的公子考上了上海的复旦大学，他们去上海估计就是为了读书的事情吧。” 姚光明知晓游叔就在上海，也知道游叔与宋良家公子的关系，因此他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他此次前来就是冲着宋良来的，没曾想这般不巧。 姚光明垂眸深思，看着这趟一同跟过来的几名下属县长。。。 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市长了。 这次省里带队过来，其实不仅仅是想要化缘和学习苏州的经济模式，还有第三个原因。。。 那便是想让苏州争取一条高速公路。。。 1988年是‘撤县建市’的高峰期之一，全国共有约30个县获批改县为市（或省辖市）。 浙江、山东、广东、辽宁等都有城市在列，而江苏，足足有三个县市要改市的。 其中包括今年四月份改县为市的江阴市，三月份的宜兴市，以及一月份的溧阳市。 这化缘，其实就是替这三个市来化的。 这三个市刚‘成年’，原本应该大力扶持，但奈何地主家也没有余粮，省里实在拿不出更多资源倾斜了。 于是省里通过开会，决定来苏州‘化缘’，而为了显示诚意以及给到苏州压力，这次特意由姚光明与林淮河带队。 第二个目的，学习苏州的经济模式，其实说到底，也是让着三个市的一把手来学习。 省里其他城市的格局以及发展方向都已经定下，而省内这三个刚‘成年’的城市，还正处于‘懵懂’阶段，还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因此姚光明打算让这三位市长向苏州取取经，学习一下苏州的经济模式。 至于第三。。。 在今年完成扩建的上海虹桥国际机场，有风声传出，上边准备给这处新扩建完成的机场一定的基础支撑。 其中高速公路便是其中之一，苏州作为与上海接壤的城市，姚光明把心思打在了这上边。 一旦这条新建的高速公路途经苏州，那后边苏州的经济会更加超前，相对应的，省里也能从中获得许多便利。 苏州的市长，也就是宋良，对方有游老的关系，甚至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背景，这极具竞争力。 城市之间接壤、背景通天、自身过硬、再加上省里大力支持，如若苏州全力争取，很大概率能够‘夺过’这条‘路径’！ 姚光明觉着自己一个人来或许未必靠谱，因此这次还特意叫来了林淮河。 当初在省里，这位组织部的部长特意邀请过宋良，但当初却被宋良给拒了。 有这份由头在，宋良大概率会给这个面子。 然而事与愿违，姚光明也没想到，宋良此时竟然离开了苏州。 。。。 第797章 宋良同志回来了！ 代清风作为领导，察言观色这一块自然是懂得的。 注意到姚光明以及林淮河的神情，他很自然对一旁陪同的班子成员开口说道： “去给宋良同志家里去个电话，问一下他们家人，宋良同志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该名班子成员点头，起身快步离席，出了包厢门。 姚光明表情没有变化，但心中却对代清风这行为很满意。 如若得到的答复是这两天回来，那他倒是可以多留一两天。 要是暂时没这么快，省里的工作也不允许他长时间不在岗位上。 其余三位跟来的新市市长也不敢多说什么，虽说他们现今已是一城市一把手，但他们这个市长的头衔，现阶段还是虚的。 没能干出成绩，什么都空谈。 与苏州这种经济大市相比，他们连这边的一县长都不如。 因此三人便成为了包厢在座的众人之中，最‘卑微’的一个群体。 众人又闲聊吃喝片刻，方才离开打电话的那位班子成员快步返回，表情欣喜道： “代书记，宋良市长刚刚回来没多久，现下正在家里吃饭。” 听到这话，不仅代清风与林良华面露喜色，就连姚光明、林淮河二人都眼眸闪烁，面带微笑。 不待姚光明发话，代清风立即吩咐道： “去！ 派车过去宋良同志家里，让他别在家吃了，市里给他安排了好菜好酒！ 让他过来吃！” “是！” 这位班子成员没有丝毫因为自己被安排跑腿的工作而感到不悦，反而积极得很。 相比被省里边的领导突击检查，他更愿意让宋市长在场替市里遮风挡雨。 宋良的脾气全市领导都知道，有事他是真上，遇到不合理也是真骂。 甭管对方是什么领导，只要违背苏州的发展模式，以及有损苏州的经济利益，宋良能抡拳头上去跟你‘理论’！ 包厢内其他苏州市的班子成员也都露出释然的微笑。 待该名班子成员再次离开包厢后，代清风一脸轻松对姚光明与林淮河说道： “各位领导，咱们慢慢吃，不急，宋良同志现在正在过来。” 姚光明心情大好，哈哈笑道： “是应该慢些喝，我跟你们说，咱们苏州的宋良市长可是出了名的酒鬼。 你们要是想在宋良同志身上薅羊毛，可一定要保存体力，陪他喝好！” 三位新市的市长立马会意，点头纷纷回应。 有姚光明这句话，他们心中便有了底气。 只要能拿到资源，别说陪好了，就算喝废那也要硬顶。 姚光明对身旁的林淮河笑道： “怎么样，林部长，我就说这宋良不是躲我们吧。” 林淮河也面带微笑，心情愉悦道： “是我小人之心了，等下肯定好好跟这位咱们省的大功臣好好喝一杯。” 姚光明点头： “那是应该，宋良同志可是咱们省出了名的经济专家，我之前听说很多大企业又是出高薪，又是给股份挖他。 宋良同志都一一拒绝，坚持安守岗位为人民服务。 这杯酒别说你了，连我都要敬！” 听着姚光明与林淮河这般评价宋良，在座的众人都心中暗惊。 二人的评价无疑都表现出对宋良的欣赏，照这样下去，后边这位宋良市长肯定要更进一步。 而苏州市的班子成员们，此刻表情复杂，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宋良要是高升了，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是留任苏州继续担任书记，接代清风的班。 这种情况相对较好，只要人留在苏州，那歌照常唱，舞照常跳，只要有人继续掌舵，换个岗位无所谓。 想必新接任的市长也不会多说什么，最多由现在市长主外，书记主内的模式给调换过来而已。 但这样的话，对代清风便不是好消息了，毕竟他现在能过得这么安逸，完全是因为宋良在他面前，替他遮风挡雨，负重前行。 而第二个可能性，则是直接被调任到省里。 要是这个结果的话。。。 他们就要遭重了。。。 包厢内众人有意识得放慢节奏，之前推杯换盏的客套，逐渐演变成‘你侬我侬’的热情。 姚光明与林淮河作为省里大员，如今心甘情愿在包厢内‘与民同乐’，表情不仅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充满了期待与微笑。 四十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众人期待转头看去。 只见宋良正骂骂咧咧走进包厢门。 当他看见包厢内的场景之后，立即换了副热情的嘴脸，笑吟吟道： “各位领导，久等了，抱歉抱歉。” 代清风连忙起身招手。 “来来来，老宋，过来我这位置，坐姚S长身边。” 宋良也没有客气，刚坐下，食堂的厨师长便端来一副碗筷，宋良急忙说道： “不用不用，我在家吃过才来的。” 代清风‘霸道’说道： “你吃过了也给我再吃点，就算不吃，酒也必须要喝！” 宋良狐疑看向代清风，眼神询问‘你喝多少了？敢这么跟我说话？飘了？’ 代清风假装看不见，端起自己的碗筷前去另外一个位置落座，开启隐形人模式。 姚光明笑道： “宋良，大晚上把你提过来，心里可不许有意见哈！” 宋良自然摆手： “要其他人提我过来的话，我肯定是有意见的，不过如果是光明同志的话，那咱可不敢有怨气。” 姚光明哈哈大笑，转头对林淮河道： “我就说这宋良是真性情吧，这话听着就一肚子怨气。” 林淮河打趣接茬： “要换做是我，舟车劳顿刚回到家就被安排回单位，同样也不舒服。” 宋良知晓二人是在调侃自己，自己倒上一杯酒，开口说道： “姚S长，林部长，两位就别调侃我了，我人都来了，要杀要剐，给个准话！” 包厢内的众人见着这位苏州市长说话这般有底气，心中都暗叹‘学不来’。 让他们这样跟省里的大领导这样说话，别说对方会不会对你有意见了，自己也没这个勇气。 姚光明转头看向宜兴、江阴、溧阳三市的市长，开口说道： “这位就是咱们苏州的宋良市长，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好好敬宋良同志一杯！” 。。。 第798章 二次邀请 起初宋良还有些疑惑。 当三位兄弟城市的一把手向自己敬酒，并逐一自我介绍完之后，宋良立即看出了这次姚光明带队的真实意图。 感情是来‘打劫’的啊。。。 对此宋良心里有了主意，脸上不动声色笑道： “恭喜，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咱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对于三人的打算，姚光明等人不开口，自己也绝对只字不提。 而这三位一把手牢牢记住姚S长刚才的话，频频敬酒祝词，为的就是陪好宋良这位‘财神爷’。 后续自己城市所需的资源，哪怕不是钱，单是苏州这么多公司和投资以及储备物资，从指甲缝里流一些出来，都足够他们挺过前期最艰难的阶段。 而‘化缘’这种事不能在公开场合说，因此这场饭局便是很好的沟通地点。 待气氛逐渐活络起来，姚光明开口道： “宋良，这次我们来，其中一个想法就是想让苏州帮着三位‘新同学’渡过难关。 你也知道，新城市刚起步，市场一片空白，底子差，啥都缺。 你们苏州是咱们省出了名的底子厚，家底充足。 。。。” 姚光明开启一系列的话术，为的就是让宋良听着舒服，让苏州心甘情愿给出资源帮扶。 别看他是一位省一把手，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是要充分尊重苏州，给足宋良面子。 原因很简单。 扶持新城市是省里的任务，按道理来说，各方面扶持都是要省里边出的。 但如今物价飞涨，也正值改革开放的发展时期，各地都嗷嗷待哺，省里实在没有太多的资源来培养三处‘白纸’一般的‘孩子’。 要说一点扶持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咬着牙硬凑一些肯定有。 但这份硬凑出来的资源给到一个地方都觉着勉强，更别说平均摊到三个地方了。 因此姚光明必须替三个地方说情。 宋良闭口不言，就这样静静听着姚光明‘诉苦’。 其余人也都没有说话，安静听着，三位新城市的一把手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姚光明出面，他们知晓苏州这边肯定会卖面子，但这个面子值多少钱，后续是否会拖时间，亦或是阳奉阴违，这都说不好。 对此，宋良自然也知晓自己这边的必须要给出态度。 姚S长都出面了，他还没有头铁到驳了姚光明的面子。 “你是咱们江苏的脸面，是咱们省的排头兵，这次我只能让苏州来扶持下边的弟弟了。 当然，省里也会出一部分资源，但总体来说还是不多的，有些上不得台面，更大一部分是政策扶持。” 宋良听完之后，点头应承道： “省里有困难，兄弟城市需要帮助，咱们市是义无反顾的。 但是姚S长，帮忙也要有个数量，咱们兄弟城市需要哪些资源，咱们也是需要洽谈的。 这不是推诿，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帮忙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苏州有的才能帮，要没有，或者本来就不多的，咱们苏州可就不能拿出来了。” 姚光明点头： “我支持你的说法。” 说完，姚光明转头对三位新城市的一把手说道： “事我给你们谈好了，后续什么结果，需要什么扶持，你们自己沟通。 宋良同志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你们可以提要求，但不能狮子大开口，别想着有我顶着你们就能狠着劲咬！ 要到时候被否了，别来我面前哭惨！” 有了姚光明这话，三位新城市的一把手也连连点头附和。 宋良转头对林良华说道： “后续你安排一下，让兄弟城市给个明细出来，要什么扶持，多少资源，各方面列个表给我。 后续咱们开会商谈一下。” 宋良当着姚光明的面安排任务，就是在告诉众人，这次是公对公，私人感情有，但所有事情都需要公之于众。 要你们要得太狠，后续被拒绝了，到时候公示出来，丢脸的是你们自己。 。。。 晚上这场饭局吃得还算愉快，姚光明也算是解决了一件犯事，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多了些。 散场之际，林淮河第二次发出邀请。 “宋良同志，方便的话，咱们聊一下？” 宋良驻足，转头看着这位省里的组织部的领导，遥想当初自己前往南京的时候，对方也曾这样发过邀请。 当初自己便推脱拒绝了，这次再拒绝，就明显是不给对方面子了。 “林部长，那咱们到办公室坐一会？” 林淮河点头，转头看向姚光明，意思是询问是否同行。 姚光明五指并拢朝前招了招。 “一起吧，刚好我也有事要与宋良商量一下。” 听到这话，宋良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原本以为饭局上的事已经是正题了，没曾想私下还有‘任务’？ 代清风与林良华以及苏州众班子成员没有丝毫停留，这并非是露脸表现的时候。 待来到办公室，宋良给二人以及同行的两位秘书奉上茶水，自己则不卑不亢坐在对面，掏出香烟开始摊派。 姚光明与林淮河也没有客套，接过香烟后自顾自点燃。 两名秘书则客气拒绝。 姚光明抬头看向办公室内的布局，发现这地虽然与普通办公室的规格无二，但摆设的盆栽以及物件都有些新颖且赏心悦目。 “宋良，你这办公室摆的东西有些养眼呐，这花草摆放的位置还挺讲究。” 宋良端正道： “这些都是办公室的人瞎弄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 其实这办公室的布局都是宋良自己决定，买的盆栽以及物件全部按照后世的风格。 简约之余却显得大气，没有办公场所那种死气沉沉，反而增添了一丝明朗与敞亮。 闲聊几句后，宋良心中想要早些回家，于是也没过多弯弯绕绕，直言询问道： “两位领导，是不是最近我的工作有什么疏漏？ 咱们不妨直说，我也好按照领导的指示及时改正。” 姚光明与林淮河对视一眼，二人都在眼神询问对方。 ‘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最终，林淮河开口道： “宋良同志，你的工作很出色，我和姚S长没什么可以意见，再接再厉就好。 这次私下找你，是有件事想询问你的意见。” 宋良点头。 “林部长您说。” 林淮河端坐起来，声音开始严肃，表情郑重道： “宋良同志，我代表S委组Z部跟你谈话。。。” 第799章 这小子该不会想离任吧？ 将姚光明与林淮河送出办公室，宋良很没有‘眼力见’转身返回，并未送其离开。 对于宋良的态度，姚光明与林淮河都没有在意，反而心情复杂。 办公室内的对话，其实只有两件事。 一是姚光明提出要让苏州争取高速公路。 对此宋良点头表示赞同，并且全力参与其中。 以宋良后世人的眼光，他可太知道一条高速公路对于一个城市发展的重要性了。 俗话说，想致富先修路，现在全国上下都在高速发展，区域的‘小团体’必将逐渐被打破。 随着高速公路的普及，不管是对私人企业，或是国有企业，都势必会慢慢走出去。 市场会形成竞争，弱的淘汰，强得更强，一些固步自封的企业会随即慢慢被时代的洪流淹没。 后世许多城市有了高速公路，都还会千方百计争取多一条。 原因很简单，那便是发展太快，一条高速公路已经不足以补足城市的发展。 对于宋良这般轻易答应，姚光明表示欣慰。 其实来之前，姚光明就不觉着宋良会拒绝，只是对方答应得这般痛快，他很多话没能说出，觉着有些憋屈。 然而转念一想，却又不觉着奇怪。 宋良作为经济发展的专家，自己，或是省里开会能探讨得出的结论，宋良肯定也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 至于林淮河的谈话，则让二人有些诧异。 林淮河这次来也是带着目的的。 事情很简单，但又很严肃，那便是省里打算将宋良调任到省里，担任主管经济发展的计划委员会主任。 对于省里边的领导来说，宋良是良将，是悍将，屈尊在苏州主管一个城市太过浪费。 作为经济领域的专家，宋良应该有更大的舞台，省里边也表示认可。 毕竟这些年苏州的发展是许多人看在眼里的，没人敢笃定保证自己的眼界与能力比宋良更强。 现在全省上下问题很多，许多城市嗷嗷待哺，许多企业盲目发展，毫无章法。 这急需一位拥有见识、能力、强硬的领导统管全局。 自然而然，省里边的领导便把目光都放在了宋良身上。 然而面对林淮河的提议，宋良直接摇头拒绝了。 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 那便是他能力有限，没办法支撑起更大的舞台，并且家就在苏州，他不愿意离家太远。 对于组织内的同志来说，离家太远这种理由太过任性，但林淮河则没有表现出不悦，而是给出一个难处。 “宋良同志，我看过你的简历。 从你来苏州后，先是在棉纺厂任职干部领导，然后调任到自来水公司担任经理，接着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一直到现在的市长。 其中的成绩都很亮眼，我们S委都表示认可，这是你不可磨灭的功绩。 但同时也有一个问题。。。 你任职的各个岗位期间，任职的地方都在苏州，这有些不妥。 副市长调任市长这情况，因为发展需要，你留任苏州这无可厚非。 但到了换届呢？ 组织上不允许保留职位让你再多担任一届，或者你想上任书记一职，但这又浪费了你本身的能力。 。。。” 林淮河将难处一一抛出。 然而宋良内心却没有过多的心思，反而情绪稳定说道： “领导，下次换届还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后再算吧。。。” 姚光明与林淮河听到宋良这答复，心中有些警惕。 他们听出不对劲了，也听出宋良语气中的豁达与随意。 林淮河给出的情况是一件很严肃的问题，然而宋良却是这个态度。 姚光明与林淮河心中立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小子该不会是打算做完这一届就离任了吧！？ 这个想法一产生，二人都觉着有些不真实，甚至有些可笑。 刚要把这想法抛诸脑后，可转念一想，貌似宋良这小子还真有可能！ 这小子的性子一直都是随心所欲，想法那叫一个天马行空，对省里领导的态度那可谓是叫一个强硬。 有时候姚光明都要忍着性子自我安抚，省里边很多领导都对宋良的强硬有想法。 但宋良凭借自身过硬的能力以及极具大局观的统筹能力，愣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如果宋良打算在换届的时候离任。。。 虽说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但这么一位经济领域的专家，其发挥出的作用无疑是巨大的，单是能让省里少走一些弯路这一点，姚光明便觉得不妥。 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想之后，姚光明开始插话，隐晦给林淮河提示，示意对方先搁置这次谈话。 林淮河顺势结束，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站在窗户边上，宋良目送姚光明四人走远，他缓缓回到座位上，掏出香烟点燃，深深过肺。 三年时间。。。 三角债的时间节点。。。 也行吧，给苏州处理掉这样一桩大事，打好基础，后边下岗潮就算伤筋了，至少不会动骨。 后续市里就交给新来的人，任他翻天覆地，也与自己无关了。 宋良长叹一口气，享受躺在椅子上，感受着寂静一片的办公室环境。 原本想着放平心态，偷偷厉害的。 没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此刻的宋良已经忍不住在考量，后续自己离任之后，究竟应该提拔谁上来挑大梁，或者是省里会不会直接空降位同志下来。 想着想着，时间不知不觉悄然过去。 当回过神来，宋良注意到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起身拿起公文包，刚要离开办公室，大门先一步被推开。 林良华戴着眼镜，揉着鼻梁进来，开口说道： “老宋，明天三个市的领导参加咱们的会议，这是议题，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宋良接过看了一眼，没有给出意见，而是抬头询问道： “你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去？” “事情太赶，没办法。 原本我打算明天早上再跟你商量的，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就过来一趟。” 宋良表情释怀，微笑点了点头。 “之前其他兄弟单位也都过来学习过，下边的人都熟悉流程了，你让下边的人忙活就行。 这都是做做样子的，他们来也不是为了开会。” 林良华点头： “我知道，但毕竟姚S长和林部长在嘛。” 宋良忽然将纸张递了回去，淡然道： “以后这种事都交给你了，你是分管经济的领导，以后自己拿主意，不用问我。” 。。。 第800章 拜访元家 林良华目送宋良离开办公室，对方脚步是那么轻盈，但背影却是那般落寞，心中充满了疑惑。 对于宋良让他主持这次会议，林良华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他本来便是主管经济的副市长，这方面由他来主持也很正常。 思索片刻，林良华将思绪收回，同样转身离开。 。。。 翌日下午，京城。 宋玉与章晓婷搭乘公交车来到元家附近。 在路上买了礼物，按照地址走进某处巷子内，看着巷道两侧坐落的四合院，宋玉心中后悔。 早知道游大爷当初要给他买房子，就应该提前让对方买这种四合院。 待后世房价飞涨的时候，这些四合院可是值上亿啊！ 一边想着一边与章晓婷查看两边的门牌号。 途经的街坊见着这对陌生的少年少女经过，也都顺着审视。 没人觉着二人是坏人，主要是因为二人手中都拿着礼品，并且这对少年少女的长相属实太过出众。 章晓婷的漂亮是从骨子内便能看得出的，而宋玉的俊俏，更多得则是他那不羁且目中无人的气质。 二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不然就是高干子弟，因此街坊们也很好奇这对少年少女究竟是找哪一户。 一名好事的大娘开口询问道： “你们俩这是找谁啊？” 宋玉回应道： “大娘您好，我们找元家，地址是XXXXX。” 大娘指着巷子里侧，温和说道： “你们要找的地方在后边，再过十个门房，右边那一户就是了。 需要我领着你们过去不？” 听到宋玉的回答，周边的街坊也都纷纷搭话。 “找元大爷一家？” “你们是元大爷家的亲戚还是啥关系啊？” “这女娃长得真俊呐。” “来来来，大姨这有苹果，拿俩回去吃！” 。。。 宋玉一边‘应酬’一边‘突围’，直至来到元家门前，宋玉快速上前敲门。 这地方的街坊属实是太过热情了。。。 敲门声过后，没过多久，大门里边便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大门从里边被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宋玉见着对方后，立马礼貌开口道： “秦阿姨，下午好。” 秦海兰见着宋玉后立即露出笑脸，温和说道： “你好宋玉，快进家里来。” 说完，秦海兰的视线看向章晓婷，然后便被这小女生的五官给惊艳到了。 “这是晓婷吧？” 宋玉点头，转头对章晓婷介绍道： “晓婷，这位是秦海兰阿姨，是京城北外大学的俄语系教授。” 章晓婷脑子一抽，直直开口喊道： “老师好！” 听到这称呼，宋玉愣神片刻，秦海兰更是捂嘴笑了。 “不用叫老师，叫阿姨就行，你还不是我的学生呢，就算是，现在也放假了，来了家里就自然一些，别拘着。” 说罢，秦海兰极其热情上前伸手牵起章晓婷的手，没有丝毫客套，‘夺过’对方手中的礼物，领着章晓婷进屋。 宋玉看着章晓婷有些不习惯的表情，以及秦海兰过分热情的态度，心中有些疑惑。 屋后边的元大爷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出门查看，当他看到宋玉之后，脸上顿时露出飞扬的神采。 很难想象出一名老人，脸上会同时出现沧桑与高亢的神情。 “宋玉小子！ 总算来家里了，快进来坐！ 听说你现在会喝酒了是吧？ 那晚上咱们爷俩可得好好喝一杯，看看你的酒量有没有你爸那么好！” 宋玉此时没有听到元大爷说的话，此刻他的眼睛紧盯着元大爷手中拄着的拐杖。 他惊愕上前两步，然后忙放下手中礼物，上前急迫询问道： “元爷爷，你怎么拄拐杖？！” 元大爷哈哈大笑： “年纪大了，身体有些毛病很正常，别大惊小怪的，咱又不是瘸了，就多个家伙什而已，不影响。 宋玉小子，我这情况你可千万别告诉你爷爷，不然他又该取笑我身子骨跟娘们一样了。” 宋玉眯着眼满脸忧愁，感情游大爷同样被瞒着。 “这怎么回事，元爷爷，你有去医院检查过吗？” 秦海兰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宋玉，爸这是老毛病了，之前在战场上受过伤，这两年情况逐渐严重些，需要经常按摩才能走动。” 元大爷没有怪罪自家儿媳妇多嘴，视线反而看向对方牵着的女娃，眼眸闪亮，开口询问道： “宋玉小子，这就是你的小媳妇对吧？” 听到这话，宋玉与章晓婷都不禁脸颊一红，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承认。 元大爷哈哈大笑： “好啊，原本以后你游爷爷没儿没女的，这辈子就单过了。 没想到他福气比我好，临老还有这么一桩美事。” 说罢，元大爷一只手拄着拐杖，另外一只手朝章晓婷招了招手，中气十足道： “女娃，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 章晓婷倒没有还需，她知晓眼前的爷爷是游爷爷的好友，也是宋玉的长辈之一。 来之前小姨父便叮嘱过自己，见了这位爷爷，就跟对待家里人那般态度就好，最好指着对方鼻子骂，骑着脖子上撒尿！ “爷爷好，我叫章晓婷。。。” 元大爷微笑道： “宋良那小子是你的谁？” “是我小姨父。。。” “那这么说的话，你和宋玉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对吧？” 章晓婷知晓对方问这话的意思，红着脸摇头： “没。。。没有的。。。” 元大爷满意笑了笑： “没有就好，那以后你和宋玉就好好读书，毕业之后好好报效祖国，好好过日子。。。” 宋玉忍不住提醒道： “元爷爷，我们还没成年呢。。。” 元大爷不以为然： “没成年咋了，当初我和你奶处对象的时候，同样没成年！” 宋玉听到这话，立马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能扯开话题说道： “元爷爷，我爸让我替他给您问好。。。” 元大爷轻笑一声，暗骂道： “刚说你不像你爸，立马就跟老子扯谎，你爸怎么可能有这觉悟。” 说完，元大爷继续询问道： “你妈那边知不知道你来了京城？” 宋玉摇头： “还没告诉他们。” 元大爷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你这小子，性子真硬啊。。。” 宋玉没有辩解，轻声回应道： “要是提前告知的话，我来您家这边，估计都能有人接送。” 。。。 第801章 叔叔给你出个案例 京城，常家。 常晶晶放下手中的电话，神情有些神伤。 范芝从厨房内走出，手中端着饭菜，与三年前相比，此时的范芝身子骨消瘦了许多，头上的白发半白。 常荣轩跟在母亲身后，手中同样端着主食与菜式，一边走还一边叮嘱母亲走慢些。 常平和百年如一日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中拿着报纸张开，视线在一条条段落，一个个文字上边反复推敲。 范芝将饭菜端上桌，看着自家闺女神情黯淡，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闺女？” 常晶晶在放置电话的柜子旁缓缓坐落，眼眸宛如一滩死水，声音清凉道： “我打电话给宋家，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同志。。。” 范芝沉默片刻，开口提醒道： “你和宋良已经分开了，他也另外组成了家庭，家里有女同志很正常，你咋还钻起牛角尖了呢。” 常晶晶蹙眉看向自己母亲。 “妈，你说什么呢，我不是难受这个。” “那你难受个什么劲？” “我给宋良家打电话，那位女同志跟我说宋玉几天前就离开苏州了。” 听到这话，正在看报纸的常平和移开手中的物件，范芝与常荣轩也有些意外。 常晶晶继续道： “宋玉说这个时间段会来京城，回家里来让我们瞧瞧。 可都离开几天了。。。 哥！ 你说宋玉会不会出啥意外了！？” 常荣轩刚要开口，便被范芝抢先说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常荣轩也轻声接茬： “宋玉之前经常坐火车，他跑的地方比我这些年跑的都多，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常晶晶更难过。 “那是宋玉不愿意来家里了。。。” 范芝与常荣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二人觉着其中肯定又发生了什么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宋玉既然答应了，不至于一声不吭一点消息没有。 就算宋玉中途返回，以宋良或是游老的性子，也会打电话来告知一声。 此时常平和缓缓起身，来到电话旁边，在常晶晶的注视下，缓缓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没过多久，常平和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语气也换了一副恭敬态度。 “游老，您好，我是常平和。” 听到父亲这开场白，常晶晶顿时眼眸一亮。 她缓缓站起身，不敢出言打扰，静静杵在一旁安静聆听。 “对，一切都好，您老身体还硬朗吧？” “都好，家里这也准备吃了，今天晚上家里俩孩子都回家吃饭，游老您吃了吗？” “那是，闺女学校放暑假，时间富裕了，见着面是多了，但有时候见多了也烦呐，这天天搁身边吵得我，叽叽喳喳的。 老大倒是沉稳，就是一直不带个媳妇回家，我和他妈都愁坏了。” “问也没用，你问他就应，嘴上答应得爽快，转头就忘了，左耳进右耳出的。 。。。” 常平和与电话对边的游大爷相聊甚欢，惹得一旁的常晶晶急得不行。 寒暄了将近五分钟后，常平和这才说出目的。 “游老，问您个事，宋玉是在上海吗？” “来了京城？” 听到父亲这句话，常晶晶眼眸一亮，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询问细节，但被常平和抬手打断。 他语气依旧沉稳，继续寒暄道： “之前宋良跟家里说，说是宋玉七月末八月初要来京城，到家里来一趟，让家里人好好见见，完事才去上大学。 这不看着时间到了，没有动静，我们家闺女就打电话过去问了问，结果那边说宋玉已经离开苏州几天了。 担心孩子出意外，所以打电话叨扰了。” “是这样啊，行，我知道了，感谢游老。” “应该的应该的，游老千万别说怪罪，就是担心，现在知道孩子去向就行。” “好，再次感谢游老，那不打扰游老了。” 。。。 客套完了之后，常平和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常晶晶，缓缓开口道： “宋玉在京城，放心吧，估摸着就这两天就会到家里来了。” 常晶晶连忙询问： “宋玉来了京城？ 那他咋不回家？！” “游老说是应该到元家拜访了，不用担心。” 常晶晶松了口气，脸上立即露出笑意，变脸速度极快。 “这孩子，来了京城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报平安。。。” “你还没看出来吗？ 宋玉是想着拜访完了再来家里，觉着先通知家里，你会过度关心，打乱对方的行程。” 说完，常平和没有继续返回椅子上看报纸，而是来到饭桌前落座。 常荣轩也缓缓坐下。 “小妹，这次你性子别再那么急了，别像上次一样吓着宋玉。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稳着点。” 常晶晶得知宋玉即将要来家中，现在听什么都听得进去，连连点头道： “放心吧，不该说的我一句话不说，我就好好陪宋玉这大半个月！” 说罢，常晶晶还表示次日要和母亲去买菜，进多些粮食，等宋玉来了家里吃好一些。 范芝也露出微笑的神色，颔首答应。 。。。 与此同时，元家。 宋玉与章晓婷正在饭桌前被一众‘长辈’关心着。 宋玉身旁坐着的元大爷频频招呼宋玉喝酒，大有一副要欺负小孩的架势。 秦海兰则坐在章晓婷身边，不时询问饭菜合不合胃口，不时动手给章晓婷夹菜示意不要客气。 元林则坐在父亲与媳妇中间，笑着对宋玉询问道： “宋玉，你爸现在工作忙不忙？” 宋玉颔首回应： “挺忙的，每天都很晚回家，市里的事情很多，反正我很长时间没见着他笑过了。” 元大爷感叹道： “这当官啊，是越当人越拘，你爸当初多混账的一个人，现在整个人都哽了。” 对此，宋玉不做评价。 元林继续道： “你爸把苏州的经济搞得不错，全国的人都知道你爸这号人物了。 你大学就不打算也学一下经济？” 宋玉摇头： “我对经济和历史都感兴趣，但是经济从小听我们家老宋念叨，算是耳濡目染。 我觉着在经济这方面，自己算是摸到了脉络，所以想着学一下其他感兴趣的。” 宋玉回答得滴水不漏，而元林听到宋玉这般‘大言不惭’，脸上露出笑意，开口说道： “你这小子，经济是门大学问，听哪能听会。 也别说你元叔打击你自信心，这样，叔叔给你出个案例，你说说看应该怎么办！” 。。。 第802章 从宋玉身上学到东西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你爸说过，现在咱们国家的用电量巨大。。。” 元林开始引出主题，宋玉一听对方‘起手式’便知晓对方在询问什么了。 作为京城的副市长，元林同样也在为80年代末期用电荒而烦恼。 对于首都来说，基建是红线，用电再困难，也要保证居民的生活。 然而用电情况越发严峻，很多方面都需要取舍，市里的资金是投入其他大型项目，还是保证发展需求，亦或是保证老百姓的用电质量。 还有其他种种因素相加，元林也开始有些摸不准了。 而宋玉作为‘经济专家’宋良的儿子，听到对方声称自己已经摸到经济学问的脉络，元林鬼使神差开始‘考试’。 “如果你是一任地方官，换做是你的，或者换做是你爸的话，你们会怎么做？” 对于元林这问题，元大爷没有干预，他饶有兴致看向宋玉，同样想知道对方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而秦海兰则没有参与，甚至都不关心。 此刻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章晓婷身上。 宋玉沉吟片刻，缓缓微笑道： “元叔叔，保水保电是为了百姓的生活质量，经济发展同样也是为了让人民赶上好的生活，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 这不是选择题，没有说只能二选其一，在保证百姓质量的同时，也是可以发展经济的。 就好比治病一样，一边是人参，一边是萝卜。 人参贵，产量少，但效果显著。 萝卜便宜，产量多，但效果一般。 为什么不能两样东西都种下呢？” 元林笑道： “你这个滑头，跟你叔叔打马虎眼是吧。” 对于宋玉这回答，元林既不满意，却又感到意外。 不满意是因为宋玉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其实啥也没说。 而意外则是因为这小子年纪轻轻，说话竟然滴水不漏，比他这个当官的还要圆滑。。。 元大爷哈哈大笑，正要开口逗弄宋玉，笑骂对方跟他爹一样狡猾，谁知宋玉继续说道： “但如果是我，或者是我爸面临这个抉择的话，都会选择先保供电，再追求经济增速。” 元林眼眸一亮，忙开口询问道： “说说看，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宋玉轻声说道： “京城是咱们国家的中枢城市，经济可以慢，但质量不能差，百姓的生活不能受到影响。 不仅如此，保供电同样也是保经济，一个城市如果连基础条件都满足不了，这很打击投资者的信心，老百姓对城市的认同感也会减弱。 咱们是人民的国家，要先考虑人文，是先有人民才考虑其他，人民不幸福，经济再发展也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点亮人民的万家灯火，是最高级别的尚方宝剑。。。” 听到宋玉最后这段话，元大爷脸色涨红，大声喝道： “好！ 好一个点亮人民的万家灯火是最高级别的尚方宝剑！ 说得好！ 宋玉小子！ 你比你爸优秀！ 说得好！” 对于元大爷这种从旧社会走过来，吃过苦的老一辈人来说，他对经济、发展啥的不懂，但他懂得一点。 那便是当官，就要为民谋福利，为人民服务！ 如果什么都要看经济发展，而罔顾人民的切身利益，那便是本末倒置！ 元林听到宋玉的话后同样脸色惊奇。 他没想到宋玉小小年纪竟然能说出这般中肯客观的道理，他同样没想到自己竟然从一少年身上学到东西！ 此时的元林脑中像是有一根筋忽然被疏通了一般，之前所有的烦闷以及苦恼通通消失不见。 之前脑中积压的难题，片刻间找到了答案。 “我不如你爸。。。” 元林没来由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宋玉与元大爷都看向对方，元林苦笑说道： “你在你爸身边耳濡目染都能学到这些知识，可想而知你爸在经济领域的观念是多么犀利。 之前我一直没有直观的感受，不知道你爸的本事到哪。 现在。。。 望尘莫及啊。。。” 宋玉听到元林这话，他都替宋良觉着脸红。 就那家伙的水平，还经济领域的专家。。。 这些年自己培养他的经济理念，他学了不到一半，现下充其量也就是个勉强及格的地方官而已。 要真遇到大事难事，那货立马歇逼。 当上市长估计就是宋良的极限了，再上前一步，处理更多、更大的难题，别说他搞不定，自己也会觉着吃力的。 管理企业宋玉擅长，但管好一个城市，宋玉真不太懂。 好在自己知道时代的发展和脉络，知道所有走向，所以宋玉与宋良才能每次都精准踩到正确的道路上。 若是换作其他陌生的大事，宋玉也没办法预测事态的发展。 元林沉吟片刻，难得倒上酒，与宋玉喝了起来。 “你的这个回答，元叔叔学习到了很多东西，这杯算是感谢。” 宋玉连忙双手端杯，与之碰杯，一口闷掉。 元大爷感叹道： “游哑巴这运气真是可以啊，捡到个这么优秀的孙子。。。” 听到这句话，一直关心章晓婷的秦海兰忽然身子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低头不语，默默吃菜。 元林听到这句话同样一愣，转头看向沉默的妻子，无声叹了口气，又默默倒了一杯酒，独自饮下。 元大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碍于长辈脸面不能道歉，也只能闭嘴不语。 气氛忽然尴尬了起来，宋玉疑惑扫视众人。 当看到章晓婷碗中高高叠起的菜，故意笑着说道： “晓婷，你吃这么多，小心变成猪！” 章晓婷气鼓鼓道： “你才是猪！ 秦阿姨刚才还说我瘦！” 元大爷立即接茬：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管得着嘛。 晓婷你吃！ 你这身子骨这么瘦，风大一些都能把你吹跑了！” 元林此时忽然抬眸看向宋玉，忽然再次询问道： “宋玉，你跟叔叔说，你对物价上涨这件事怎么看？ 或者你爸有没有搁你身边说过这个话题，你将你爸的原话说给叔叔听！” 。。。 第803章 坑爹了 “首先就是确定原则，坚持执行决策，防止地方行动失序。 大抵就是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我爸说快要价格改革了，首先要保证的就是稳定社会，保障民生，执行调控。 由市里牵头组建‘经济稳定领导小组’，计委、财政、商业、银行、公安、宣传等各部门参与其中，统一口径。 其次就是对粮、油、肉、菜这类必需品进行管制和调配，动用地方储备平抑物价，亏损由财政暂时补贴。 通过报纸、广播每日发布主要商品ZF指导价和供应情况，揭露谣言。 组织街道干部向居民解释，基本生活保障负责到底一类的话术。 然后是保障现金供应和兑付，紧急协调人民银行及其他专业银行，确保各网点现金充足。 在挤兑严重的网店增加窗口，延长营业时间，公安干警现场维持秩序。 市长亲自通过媒体发表讲话，为银行以及物价背书，强调平稳。 要求国有企业、机关事业单位带头不提款、不传播恐慌信息。 第四点，保障民生和社会稳定，缓解民众焦虑。 对困难职工、离职退休人员发放临时物价补贴，标准可以不高，但必须要做，这意义很大。 确保凭票供应的商品足额兑现。 公安部门加大巡逻力度，重点防范因物价问题引发的抢劫、盗窃等治安案件。 警惕并制止任何试图将经济问题政治化的街头聚集苗头。 。。。” 宋玉口若悬河，元林手中的筷子许久没有动过，就这样呆呆听着。 元大爷嘴巴微张，眼眸闪烁着对好友捡到便宜的痛心疾首。 秦海兰眼神呆滞，呼吸急促。 至于章晓婷，此刻她的眼眸中散发光亮，神情很是骄傲。 宋玉最后说完，对元林补充道： “元叔叔，这是我爸之前提过的，我脑子就记着这些了。” “你。。。 你先等一下，我去拿个本子。。。 不行，你跟我到房间去，把刚才你说的这些话都给叔叔写下来！” 听到自家儿子的话，元大爷回过神，怒斥一声： “你什么毛病！ 孩子过来做客，哪有指挥孩子给你工作的！” 元林激动道： “爸，这里边都是干货！ 能给市里解决大麻烦！ 宋玉刚才说的这些话涉及到方方面面，我要记下来回去跟同志们讨论一下，后续要下发通知文件的！ 要有了这个基调，后续很多事情，咱就能够开展工作，脉络一下子就疏通了！” 元大爷见到自家儿子这般激动，转头看向一脸苦笑的宋玉，嘀咕道： “就算要记下来，也要等吃完饭之后。 吃到一半这算啥事？” 说罢，元大爷下意识抬起酒杯，对宋玉举杯敬酒。 或许元大爷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敬酒动作，已经不是一名长辈对晚辈该有的礼节了。 宋玉立马端起酒杯与之碰杯，然后便被元林提醒叮嘱。 “宋玉，你别喝那么多，小心喝醉了。。。” 元大爷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又让马儿干活不让马儿吃草啊！？ 哪有你这样的？！” 元林尴尬道： “我这不是怕宋玉喝醉了嘛。。。” “喝醉了就明天记！差这么一会功夫吗！？” 宋玉坐在一旁干笑。 章晓婷满脸骄傲凑过去，低声笑道： “宋玉，我就说你应该读经济专业，而不是历史专业。” 元林一听，这才想起宋玉学的专业并非经济大类，一想到这，他的心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可惜了啊！ 不知道到了学校之后换专业还能不能来得及。。。 这顿饭宋玉吃得很别扭，他有种当领导被下属敬酒恭维的感觉。 元大爷还好，元林却是热情得很，举止那叫一个激动殷勤，说话那叫一个亲热。 饭局过后，宋玉‘乖巧’跟着元林进了对方房间，被强行摁在书桌面前。 刚坐稳，面前便立马多了一本笔记本，以及一根钢笔。 元林还很殷勤将笔记本打开，一脸笑容朝宋玉笑着。 宋玉苦笑拿起笔开始书写。 搁家里给宋良那货出谋划策，来了京城竟然还要重操旧业，真特么的艹蛋。。。 半小时后，宋玉写得手都酸了，放下钢笔，将笔记本移到元林面前。 后者立即拿起，那是越读越激动，越读眼睛越透彻。 宋玉将钢笔盖帽合上，刚要起身安静离开，让元林独自‘欣赏’。 然而刚打算有所动作，元林忽然开口询问： “宋玉，叔叔打算用你爸的这套想法实施看看，你给家里去个电话，跟你爸说一声，看看他同不同意。” 宋玉一愣，然后说道： “元叔，这又不是什么专利，也不是以此来牟利，不存在利益冲突，不用跟我爸说的。” 元林严肃道：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这套想法理论毕竟是你爸提供的，要是有成效，你爸也是有功绩的。” 宋玉对元林的磊落有些刮目相看，沉吟片刻，笑着说道： “真的不用的元叔，这件事我知道就好了，从我的口中说出，他不会有意见的。 况且以我们家老宋的性子，他要是知道你用他的办法来服务老百姓，估计他能乐开花。 你就干脆偷摸着做，事后给他个惊喜，这样更实际。” 元林也笑了。 “老头子之前一直说你爸是个混不吝的家伙，嘴上这么说，但我是看得出来老头子是真喜欢你爸。 之前我还不理解，现在我看出来了。 你爸在为人民服务这件事上，是真的用心在做，尽心尽力啊。” 说完，元林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生怕里边的墨迹没干，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按你的想法去办。 回去我和市里的同志讨论一下，探讨一下可行性，如果正按照你爸的这套理论，我们会在报告的署名上加上你爸。 并且是第一署名！” 听到这话，宋玉呼吸瞬间一滞。 这是好事，对任何地方官都是好事，然而对宋良来说。。。 貌似。。。 好像。。。 自己坑爹了。。。 第804章 秦海兰的打算 宋玉此时在房间内‘坑爹’，而章晓婷此时则正在帮秦海兰洗漱碗筷。 看见章晓婷这般乖巧端庄，秦海兰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但如果认真观察的话，你会发现秦海兰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哀。 “秦姨，这碗筷洗完了放哪？” “洗完了放那吧，阿姨弄完这些自己会码放好的。” “没关系的秦阿姨，我都沾手了，顺带着就放了，你告诉我放哪就好。” 章晓婷一边说着，一边提溜起碗筷开始甩水，清水水迹溅得衣服和脸上都是。 秦海兰连忙上前用衣袖给章晓婷脸上擦拭水迹。 “你这丫头，平时在家没咋干活吧，甩水怎么能这么甩呢，直接放到竹排那边倒放，水就从碗边滴下来了。” 章晓婷腼腆道： “我在家看到小姨父就是这样甩的，每次他吃完都不洗，直接用都是用热水把碗里的油都烫掉，然后甩一下就完事了。” 秦海兰一愣，转而捋顺知晓章晓婷口中的小姨父，应该就是宋良了。 “你小姨父活得真糙。” “小姨也是这样说小姨父的，但小姨父每次都不听，就是喜欢那样，说省事。 之前有一次小姨父看见我洗碗，说我步骤太繁琐，随便弄干净不让人看出来就够了。 不用太细致。” 章晓婷一边说一边将碗筷倒扣在竹排上，秦海兰也回去忙活收尾工作。 二人一边干着活，一边闲聊着。 秦海兰询问道： “晓婷，你是很小就跟着你小姨生活了吧？” “上小学小姨就带我出去城里了。” “那你和宋玉一家人怎么认识的？” “我们俩家是一个院子的，是邻居。” 。。。 秦海兰问什么，章晓婷就回答什么，问着问着，秦海兰忽然询问一个颇为‘奇怪’的话题。 “晓婷，宋玉在京城有房子你知道吧？” “知道的，我们这两天就住在那。” “既然在京城有房子，那你以后会在京城住吗？” 章晓婷摇头。 秦海兰看到这小妮子摇头，以为对方表示不会，眼神黯淡少许，不待开口说话，章晓婷继续道： “我不知道，宋玉在哪，我就在哪。。。” 听到这话，秦海兰心中仿佛被海绵打中，脸上流露出和蔼的神情，她是越看着丫头就越是喜欢。 “以后你要是来京城了，记得多来阿姨家里。 阿姨给你买衣服，给你煮好吃的。” 秦海兰一边说，眼眶不禁泛红，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感性，之前一直强撑的心态，此刻在章晓婷面前却忍不住真情流露起来。 章晓婷看到秦姨忽然红了眼眶，有些不知所措，好奇询问： “秦姨，你怎么了？” “没事，阿姨眼睛有些干而已。 不用理会这些，你陪阿姨多说说话，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阿姨喜欢你，喜欢和你多说说话。” 章晓婷对此没有顾虑，轻声与之继续交谈。 而厨房外边，元大爷拄着拐杖静静站在门框边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他的脸上流露出神伤，以及一抹悲哀与黯淡。 自家儿媳妇身子骨不好，一直生不出孩子。 元林与她一同去医院检查，发现问题出在女方身上，自那之后，自家这儿媳妇就没咋笑过。 元大爷感受得出来，秦海兰在自己面前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说话都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人。 元林多次安慰，表示没孩子也无所谓，身子可以慢慢调养，要上天保佑能怀上就万事大吉。 要怀不上，咱们就去领养一个小孩。 对此，秦海兰没有说什么，只是强硬拒绝，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元大爷表面上云淡风轻，但其实心底里也是很难受的。 他没办法怪自家儿媳妇，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自己，平日里只能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为的就是让自家儿媳妇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然而在一起生活，日子时间长了，总会不经意间说出一些敏感的字眼，秦海兰时刻会被刺激到。 而且越是小心翼翼，气氛就越是不对劲。 秦海兰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作为北外俄语系教授的她，对于人情世故，或者是察言观色，都多少能够察觉出来。 感受到家里氛围因自己的原因而变化，秦海兰仿佛钻进了死胡同一般，有些走不出来了。 元大爷听着厨房内的对话，知晓自家儿媳妇是看上了章晓婷。 就是因为知道自家儿媳妇的想法，所以元大爷才觉得悲哀。 章晓婷虽然没爹没妈，但也不是小孩子了，家里有宋良还有他媳妇看着长大，家庭环境已经固化，没有什么可‘插脚’的可能性。 而且宋良的孩子已经被游哑巴给截胡了，现在自己还要把宋良媳妇家的‘孩子’给夺走。 宋良虽然混账，但冲着人家里的孩子一个劲猛薅，想想都觉着罪孽深重。 元大爷拄着拐杖刚要安静离开，忽然听到厨房内传来秦海兰有些压抑的声音。 “晓婷，你在京城这段时间，留在阿姨家住好不好？”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元大爷蹙眉停顿。 紧接着便传来章晓婷的回答。 “秦姨，我要和宋玉商量一下的。” “阿姨替你去和宋玉说！” 秦海兰刚说完这句话，元大爷便拄着拐杖走进来，蹙眉说道： “宋玉搁京城自己有家，留在咱家住算怎么回事。” 秦海兰坚持道： “宋玉在京城有常老师一家照看，晓婷在京城没有亲朋好友，留在家里我们可以照看。” 元大爷强硬拒绝： “胡闹！ 常家和宋玉是一家人！ 晓婷有常家人照看，哪轮得着咱们家！ 人宋玉刚来京城你就要拆散人家这对金童玉女？ 排资论辈也轮不到咱家！” 听到元大爷这话，秦海兰神情不甘，蹙眉不语。 “怎么了爸？” 这时候，元林领着宋玉进入厨房，二人从房间出来，听到厨房内传来动静，便一同前来查看。 元大爷管理好表情，摆手淡然道： “没事，海兰不小心打碎了个碗，我来看看，没事了，她没伤着，放心吧。” 元林看向自家媳妇，立马便察觉到对方表情不对劲，但也没有拆穿，点头道： “没事就好。 小心一些。” 秦海兰低声‘嗯’了一句，便低头继续忙活。 元大爷看向宋玉，忽然开口‘赶人’。 “行了，饭也吃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和晓婷早点回家，路上注意些。 早点回去休息吧，有空再来家里玩，没空也没关系。 回了上海，替我向你爷爷问好。 还有别把我拄拐杖的事情跟你爷爷说！” 。。。 第805章 这里的太阳不曾下山 宋玉与章晓婷没有步行或是搭乘公交车回家。 天色太晚，步行元家人不放心，而这个点，公交车也已经停运。 元林致电回市里，让司机班安排了一辆车过来相送。 对于元家来说，这种便利已然是以权谋私的顶级行为了，在这一点上，宋良与之有共同之处。 宋良看不上这个时代那点小毛小利，因此极少收礼或是麻烦别人。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游大爷与元大爷才对宋良这般‘欣赏’。 当返回家中之后，进了家上了二楼，章晓婷刚要去洗漱，宋玉忽然开口询问方才在元家厨房内，发生了什么事。 章晓婷没有隐瞒，将过程大致阐述了一遍。 当听到秦海兰想要让章晓婷这段时间留在元家住下，宋玉顿时察觉出了不对味。 从章晓婷到了元家开始，秦海兰就对其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再结合元大爷在厨房内说的话，以及元林以及秦海兰这个年纪还没有孩子。 宋玉不难猜出其中缘由。 对此，宋玉不打算参与其中，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伤脑筋，自己还是‘小孩’，不干预。 秦海兰或许是因为看见宋良这般轻易便把亲生儿子‘送’给了游大爷，因此她心存侥幸。 但她不知道自己与宋良的关系，压根就不在意这点‘父子头衔’。 但章晓婷不同，刘美君把章晓婷当亲生闺女爱戴，绝不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别说刘美君不答应，就连宋良也同样会无情拒绝。 “宋玉，我应该没说错话吧？” “没有，与咱们无关，你去洗漱吧，早点休息，我出去打个电。。。 算了，明天再说吧。” 宋玉原本想着出门给常家打去电话，告知自己明天回去吃饭。 但转念一想，最近能够打电话的那家小卖部被自己砸了窗户，对方估计恨死自己了。 现在过去算是自投罗网，于是想着明天再说。 待章晓婷洗漱完出来，发现宋玉此时正在阳台外边，正坐在围墙上，双脚悬空朝外，视线眺望远方。 看到这一幕，章晓婷吓了一跳，马上来到阳台，生怕惊吓到宋玉导致不小心坠楼，压低声音焦急道： “宋玉，你别这样坐，很危险的！” 宋玉转头看来，此时章晓婷才看见对方手中握着一罐啤酒。 前者微笑道： “放心吧，这是二楼，就算摔下去了，除非头朝地，不然最多骨折。 你还不知道吧，你小姨父年轻的时候，为了省事，就喜欢从二楼跳下去，因为这事，还经常被揍呢。” 章晓婷听到小姨父这些黑历史，有些想象不出当时的画面。 “你还是下来吧，我看着害怕。” 宋玉微笑翻身，利落落地，手中的这罐啤酒没有洒出一滴水。 月光很美，风息很柔和。 二人就这样站在阳台扶手边上，看着夜色，谁也没有说话。 宋玉感慨着自己这辈子的来时路，1978年来到这边，眨眼之间10年时间过去了。 当初自己那不靠谱的‘爹’，如今竟然成为了受人爱戴的市长，还是备受人推崇的经济领域专家。 想想都觉着搞笑。 自己这10年时间，从小学一路披荆斩棘，找回了自己的爸妈以及两边血亲，兜兜转转，如今竟然还是特么的学生。。。 与宋良相比起来，自己的人生反而没那么精彩。 成为了千万富翁，心态还是没啥改变。 转头看向陪在自己身边的章晓婷，发现对方正满脸灵动看着夜空。 宋玉确实没有想到，身边这么多家人与朋友，最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竟然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边，替自己写作业，坑自己零用钱，每次都嚷嚷着让自己给她擦头发的小丫头。。。 章晓婷此刻很享受当下的感觉，享受待在宋玉身边。。。 她对金钱没有太大的向往，对欲望也还没有太过势利的要求。 她很庆幸，也很感激，当初小姨能带自己去城里读书，能让自己遇到宋玉。 一想到以后自己能和宋玉一直走下去，章晓婷嘴上就合不起来了，忍不住发出笑声。 宋玉静静看着章晓婷绝美的侧脸，忽然看见对方忽然傻笑，忍不住轻声询问： “你在笑什么？” “没。。。 没什么，我在想大学的同学都是什么样的人。。。” 宋玉清然笑道： “都是一群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人，不然便是穷苦家庭，从村里咬牙支撑想求出息的人。 有些人一门心思想着学习，出人头地。 有些人就是去混混日子。 帅哥美女也会有，你这么漂亮，肯定会有很多男同学关注你，甚至会有人要跟你处对象。 。。。” 宋玉说到这里，章晓婷忽然打断道： “宋玉，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也有女同学找你处对象的。” 宋玉瞥了一眼一旁虎视眈眈的章晓婷，心里的傲娇劲和幼稚情绪忽然萌生，笑着说道： “那当然，我长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同学想要跟我处对象。” 章晓婷立即询问： “要是她们要找你处对象的话，那你会怎么说？！” 宋玉转头看向章晓婷，目光对视，宋玉反问： “那要是有男同学要跟你处对象呢？ 你会怎么说？” 章晓婷笃定，言之凿凿回答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跟任何人处对象！” 宋玉逗趣道： “巧了，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章晓婷顿时露出笑脸，转头继续看向夜空。 宋玉疑惑询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喜欢的人是谁？” “我才不问呢。” “为啥不问，难道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啊，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谁。”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呢？” “你不也知道嘛。。。” 宋玉没有刨根问底，转头陪着一起凝望夜空。 二人打着哑谜，但心中都知晓对方所说的是谁。 时间就这样悄然过去，神奇的是，夜晚十点钟，一声鸡鸣忽然响起。 “京城的鸡都晚上打鸣的吗？” “你幻听了。” “我刚真听到打鸣了。 这鸡为啥会晚上打鸣啊？” “因为这是首都，这里的太阳不曾下山啊。” 。。。 第806章 连带着把这两鸡蛋都给糟蹋了 翌日一早，宋玉被楼下的叫卖声吵醒。 哪怕已经习惯、知晓这处房子的‘弊病’，宋玉仍旧忍不住一阵起床气。 要不是看在这处地方在北外斜对面，后续市里或者开发商肯定会征收，他都打算过户之后直接把房子卖掉算了。 此时的章晓婷正在楼下煮面，这是昨日二人从外边回家，道上顺路买的面。 那家店的老板把他们家的面吹嘘得天上有地下无，说得好像吃完能够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一样。 章晓婷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宋玉的眼神仿佛在说‘快买快买’！ 宋玉也没有多说，上前果断掏钱。 这种东西本质就是面，材料也不能在里边加龙肝凤胆，说得天花乱坠也就那样。 宋玉之所以买，是不想驳了张晓婷的面子，对方高兴就好。 顺便等吃的时候，让对方的心理预期有个落差，届时自己再好好‘嘲笑’一番，以此来教导后边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别相信人家那套话术了。 下楼看着章晓婷正在切墩，对方告知很快便能吃了，让宋玉稍等一下。 而宋玉则表示出门找个电话亭打电话。 出了门，门口摆摊的老汉自觉让开位置，给宋玉让路。 看着老汉摊位上这些年千篇一律的物件，宋玉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大爷，你这么多年一直卖这些玩意，支撑得起家里开销吗？” 老汉也没有隐瞒，毕竟宋玉之前也是摆摊的，而且赚得比自己多多了，那是他亲眼看见的。 “家里开销用不着我，家里闺女现在在市里边的公司工作，工资老高了。 女婿也有本事，前段时间还自己买了辆摩托车。 我就是不想一天都待在家中，出来找点事情干而已。 摆摊卖这些玩意挺好，既能消磨时间，又能有份收入。” 宋玉听完之后也没继续打听，老汉已经年迈了，脸上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 就算对方长命百岁，不用多久也要回家颐养天年了。 离开家，宋玉漫步走在街道上，按照脑中的印象找到一处电话亭，在老板的审视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常家的号码。 或许是因为没有跨市或跨省的原因，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喂！？ 是宋玉吗？！” 电话对面传来常晶晶期待的询问。 宋玉一听对方这话，头皮一阵发麻。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亲妈还是这么热情，自己是真的一点都习惯不了啊。。。 “妈，是我。” “你是在家吗？ 用不用妈妈去接你？” 听得出来常晶晶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了。 “不用的，我认识路，下午我和晓婷搭乘公交车过去就好了，我顺便带晓婷在路上逛逛，她还没来过京城呢。” “好，那妈在家等你和晓婷，你和晓婷要是想逛的话，妈带你找些景点，到时候和你们一起去逛！ 大观园呐，圆明园遗址公园呐。。。 对了！ 还有天安门城楼！ 今年天安门城楼对外开放了，咱们可以上去看看。” （1988年1月1日，天安门城楼正式向普通民众开放。） 面对热情的‘母亲’，宋玉只能耐着性子陪着说话。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亦或是回忆起三年前宋玉被自己‘吓’跑的过往，五分钟后，常晶晶压抑自己，主动找借口结束通话。 “宋玉，你白天先自己逛逛哈，妈和你姥姥去买菜。” “好。” 听到宋玉这般‘决绝’的回应，常晶晶心中难受，但还是表现出轻松淡然的语气。 “那好，注意安全，妈妈挂电话了。” 待结束通话之后，宋玉把钱付了，缓步朝家里返回。 回到家里，章晓婷刚好把面煮好，上边还有两个蛋，还有一些肉沫。 迫不及待夹起面条送入口中，章晓婷急切想知道这个面是什么味道。 然而刚咀嚼两口，她的脸色便是一阵苦闷。 这味道和家里煮的面条没啥区别呐。。。 昨日买的时候，宋玉多花了比苏州多三倍的价格买下来了，原本以为会很好吃，结果跟普通面条一模一样。 章晓婷是会煮饭做菜的，做个面条自然不在话下。 这点自信章晓婷还是有的。 问题既然不是出在自己的厨艺上，那就只能是这面的问题了。 就在此时，宋玉戏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面做的。。。 连带着把这俩蛋都给糟蹋了。。。” 听到这话，章晓婷‘怒目’盯着宋玉，发现对方正捧着碗筷，一点点咀嚼着面食。 对于章晓婷的眼神，宋玉毫不在意，继续无情打击道： “还行吧，这面挺贵的，就算难吃也别浪费了。 这玩意卖这么贵，我还以为多好吃呢，结果就这？” 章晓婷越听越是气馁，嘀咕说道： “我看那老板喊得那么神奇，就想尝尝京城的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嘛。。。” 宋玉看到对方失落的神态，也不再‘嘲讽’，微笑说道： “他们店的面条要是真这么神奇，早发家致富了，还用得着吆喝。 以后见着不确定但又想买的东西，先看看对方店里生意怎么样，要是人多，那就证明对方有口碑，大家买账。 要是门可罗雀，那就不用抱什么期待了，或者你实在想尝尝，亦或是他们卖的很便宜。” 听到宋玉的‘教训’，章晓婷嘀咕一声‘知道了’，然后含泪吃下这一大碗面条。 这碗面吃得章晓婷很是憋屈，她宁愿去喝豆汁，也不愿意在宋玉面前丢脸。 宋玉见章晓婷这副失落的神色，笑着安慰道： “行了，刚才逗你的，你这面做的不难吃，和家里味道一样，就是买贵了而已。” “真不难吃？” “不信？ 不信的话你再去那家店买些面条回来，我保证还能吃多两碗。” “不要，我打死也不会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 那家店的老板就是个奸商！” “蛋吃不吃？ 我这两个吃不完。” “吃！” 二人没有找椅子坐或是前去饭桌，而是很自然站在厨房内，一边吃一边闲聊。 相处的过程，让宋玉与章晓婷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苏州读书时候，二人放学在路边摊吃小吃的日子。 当初二人也是站着一边聊一边吃，宋玉同样将章晓婷喜欢吃的食物都让出去。 也不知道为啥，这丫头从小就这么喜欢吃鸡蛋。。。 第807章 韩菲儿与常荣轩 “我今天不加班，下午我会早些回去，放心吧。” “太早我怕走不开，这样吧，我让司机下午三点过去接他们。” “好，先挂了，晚上再说。” 常荣轩挂掉电话，一向冰冷的神态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自己大外甥晚上来家里吃饭，他这个当舅舅的肯定开心。 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女同志，常荣轩开口道： “韩女士，抱歉，让你久等了。” 韩菲儿微笑轻微摇头。 “常主任客气了，没有预约就过来叨扰，是我冒昧了。” 此前与宋玉在火车相识的韩菲儿，此时正坐在京城计划委员会主任的办公室内，对常荣轩进行业务上的洽谈以及拜访。 常荣轩恢复淡然的表情，翻着韩菲儿递来的业务文件，轻声说道： “你先稍等片刻，我先看看你这业务的具体内容。” “感谢常主任，要是遇到有需要解释的，直接问我就好，这方面的业务我熟悉。” 常荣轩颔首不语，低头开始查看。 十分钟过后，常荣轩依旧低头，对此韩菲儿心中有些期待。 之前她也拜访过其他城市的领导，一般他们不感兴趣，都是看个不到两分钟就不看了。 而眼前的这位常主任，看了五分钟才将将看了不到一半，这证明对方对她这次自荐的业务很感兴趣。 韩菲儿不敢打扰，安静坐着等待询问。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 常荣轩没有抬头，伸手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你好，我是常荣轩。” 过了两秒，常荣轩抬眸露出诧异的表情，开口询问道： “元林同志，这次会议涉及什么内容？时间大概什么时候？” “私下沟通吗？” “今天下午四点之前我都可以，但如果时间太赶，那只能明天上午了，元林同志，这件事很急吗？” “是啊，宋玉晚上来家里吃饭，我都忘了，昨天宋玉还是在你们家的。” 。。。 听到‘宋玉’二字，一直假装听不见的韩菲儿忽然抬头看来，领导接电话没有明示让你出去，那她也不便主动离开。 原本想着把耳朵‘堵住’，没曾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常荣轩显然不在意韩菲儿在场，他说的这些内容无关工作，更没有私密，就是简单的沟通闲聊。 “关于宋良的意见？” “行，那咱们明天上午约个时间，电话沟通，到时候我过去市里。” 挂掉电话之后，常荣轩继续低头看着业务文件上的介绍内容。 韩菲儿此时心中有些纠结，她不知道对方口中所说的‘宋玉’，是否与自己认识的那少年是同一个人。 她想开口询问，但又觉着不合适。 回忆起与宋玉相识的过程，以及在肯德基内，沈秋红对待宋玉的态度，韩菲儿最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常主任，方才您口中所说的宋玉。。。 是不是一个少年？” 听到韩菲儿这个问题，常荣轩抬头，有些惊奇看向对方。 “你认识宋玉？” 韩菲儿点头。 “我不知道咱们之间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刚才听你说出这个名字，多嘴问一嘴。” 常荣轩默默将手放在桌子上，开口反问道： “你说的那少年长什么样？ 怎么认识的？” “来京城的时候在火车上认识的，长得挺俊的。” “你说的那少年是从哪来的，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他说是从苏州，身边有一位姓章的女生，长得也很漂亮。” 常荣轩知晓二人所说的是同一个人后，脸上又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咱们说的确实是同一个人。” 韩菲儿心中一凛，她在犹豫是否要借用宋玉的关系套近乎，但又不知道常主任与宋玉的关系到哪一步，会不会弄巧成拙。。。 然而不待她考虑清楚，常荣轩主动开口道： “宋玉是我外甥，没想到你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缘分。” 韩菲儿得知宋玉身份后，心中顿时一喜，但表情没有太多变化，微笑恭维道： “宋玉很优秀，路上我就看出来了，火车上的时候因为买不到软卧，所以受了宋玉的恩惠，算是舒舒服服抵达京城。 原本想着离开京城之前，请宋玉出去吃个饭的。” 常荣轩眼眸闪烁一丝惊奇。 “你知道宋玉在京城住哪？” 韩菲儿点头： “知道的，分开的时候他告诉我地址了。” 常荣轩笑道： “看来宋玉对你的印象不错啊。” 韩菲儿立即客气道： “我对宋玉的印象也很好，他的学识和见闻比我之前见过的很多人都优秀。 我带来的这些资料，宋玉都知道里边的细节，甚至很多专业术语他都清楚。 我当时很诧异，很少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懂的这些东西。” 听到这话，常荣轩有些惊愕。 他不觉得韩菲儿是在没话找话驳好感，知晓自己与宋玉的关系不可能扯这种谎，不然稍微一对账就前功尽弃了。 这么说来的话，就只有一种情况。 那便是真有这件事。 宋玉还懂的通讯设备设备？？？ 一想到这，常荣轩便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但转念一想，常荣轩觉得自己这想法有些可笑。 宋玉怎么可能懂得这些高端产业的东西，大概率是宋良知晓，耳濡目染之间学到的。。。 那这么看来，宋良确实有些东西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流鼻涕啥也不懂的‘小孩子’了。 常荣轩原本对韩菲儿这份资料只是有那么一点兴趣，斟酌着京城的一些方面引进这些设备，会不会有所增效。 可如果是宋良也着重关注这类行业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小子近几年的名声常荣轩可是知晓的，经济领域的大拿。。。 “韩女士，这份资料我能留着吗？ 现在我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复，等后续我和其他相关人员商量过后，再给你答复如何？” 韩菲儿大喜过望，她也没觉着能够立即谈妥。 如果是其他领导这么说，她或许会觉着对方是想要好处。 可要是常荣轩这么说的话，她不会这么认为。 毕竟有宋玉这层关系在，并且来之前，她也打探过常主任的风评，对方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可以，但是常主任，咱们可否约个时间。 我在京城停留的时间大概还有四天左右，三天后我再来请示一下，不知道是否方便。 如果届时常主任这边还需要时间斟酌的话，那我到时候再多停留一些时日。” 常荣轩沉吟半晌，心中有着对宋良经济领域的尊重，他开口说道： “可以，三天后应该就能给你答复了。 我明天或者后天会开个座谈会，专门讨论你这套设备的可行性。” 。。。 第808章 怎么看都像是大领导家 离开计划委员会的韩菲儿，此时怀着激动的心情上了轿车，乘坐着轿车缓缓离开此处地方。 路上，韩菲儿对前边开车的那位年轻司机开口询问道： “小胡，你在京城这么久，我问你件事。” 小胡司机没有回头，眼神直直看着道路，但嘴上回应道： “韩总你说。” “你知不知道有一位名叫元林的人？ 有没有听说过？” 小胡司机笃定道： “当然听说过，元林是咱们京城的副市长。” 听到这回答，韩菲儿心中一惊。 京城的副市长。。。 所以说宋玉昨天晚上是在副市长家中做客吃饭？ 一想到这，韩菲儿立即开口询问道： “小胡，你知道海淀区苏州街道XXX在哪吗？” “大致位置是知道的，在北外大学周边，但具体门牌号要到了之后找一下才知道。” 说完之后，小胡反问道： “韩总，咱们现在是过去那边吗？” 韩菲儿沉吟半晌，摇头道： “不了，先回宾馆吧。。。” 。。。 下午三点半，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宋玉家对面，一名身穿中山装的同志下车来到宋玉家门前，轻轻敲响房门。 该名同志在敲门的时候，余光看向几乎挡在门口的老汉，心中在思索要不要将这个情况告诉常主任。 老汉同样好奇打量着这位同志，察觉到对方眼中不善的眼神，老汉下意识又往旁边挪了挪。 每次这户人家来人，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敌意，这一点让老汉很是憋屈。 自己‘霸占’别人家门口，他又不能态度嚣张，只能假装看不见，默默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宋玉打着哈欠，从二楼窗户上探头出来，朝下方看去。 发现是一名不认识的人敲响自己家的门，宋玉开口询问： “请问你哪位？” 听到上方传来的询问，该名同志抬头看去，礼貌却不失沉稳开口笑道： “宋玉同志是吗？ 冒昧打扰了，常主任让我这个点来接你回家。” 听到这话，宋玉便猜到对方是谁了。 “好的，麻烦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就下楼。” “没关系，不着急，我在对面等着。” 说罢，该名同志又扫了一眼一旁摆摊的老汉，转身朝轿车方向走去。 老汉看见对方站在一辆轿车旁边，心中猜测这是些什么人。 还有，宋玉这小子家里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他还没见过有人开着轿车特意来接个小孩子。。。 怀着好奇的心态，老汉不断打量着那位同志，看着看着，身后的大门被打开，直至宋玉与章晓婷出来，这才使老汉收回视线。 “宋玉小子，这对面那人是来找你的啊？” 宋玉点头： “是吧。。。” “你这还有轿车接送，家里有人当大领导还是大老板啊？” 宋玉笑了笑。 “大领导或者大老板也都是为人民服务。” 说罢，宋玉没再多说，与章晓婷一同朝道路对面走去。 老汉又看见那位眼神不善的人上前与宋玉说了两句，然后打开车门让宋玉以及那女生坐进去，完事替着关上车门，自己则坐到副驾驶位上。 看到这种只有在电视里边才有的情节，老汉心中很是震惊。 这小子，家里该不会是哪个皇亲贵胄吧。。。 一想到这，老汉不自觉又往身边挪了挪，不让自己挡在这家人的门前。 。。。 轿车行驶在路上，司机与方才那位同志都没有主动开口，宋玉也乐得安静。 章晓婷坐在宋玉身边很是拘谨，她开始感受到压力了。 如果是她和宋玉二人搭乘公交车，一路上自行前去的话，她或许没那么紧张。 可有专车接送，在她心目中，这是大领导才有的待遇。 就算是小姨父当副市长那会，除非有急事，不然大多时候也都是自己骑行自行车去市里。 小姨父是当上市长之后，才有专车接送的。 现在自己与宋玉两个即将上大学的学生，回家吃个饭都能有专车接送。。。 宋玉家究竟是有多大的领导啊。。。 “宋玉，咱们去你家里，不用买些礼物上门吗？” 宋玉摇头： “既然是回家，就不用买礼物了。” 要是让姥姥和亲妈看见自己这般‘客气’，估计又要自行脑补伤心个一阵子了。 章晓婷默默点头，没再说话。 宋玉感受到章晓婷的紧张，伸手轻轻拍了拍章晓婷撑在座位上的手背，轻声安抚道： “别紧张，就当是到了自己家。 把家里人当做是你小姨父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想，没有人会为难你。” 或许是因为有宋玉这句话，章晓婷心中安定了许多。 坐在副驾驶位的那位同志默不作声，但耳朵听到宋玉与章晓婷的对话，心中默默记着。 他送两位少年少女抵达之后，回去要将这一情况告知常主任。 当轿车抵达某大门院门前，岗哨上前打手拦下。 这辆车他们认识，知晓是常家的专车。 原本没打算阻拦，这番举动只是例行公事，看看轿车里边有没有情况而已。 原本想着与常主任点头致意，完事放行的岗哨们，忽然发现轿车内并没有常主任的身影，后排坐着的是两名年轻人。 这一情况让他们不得不询问清楚。 “同志你好，请出示一下证件。” 看到这架势，章晓婷刚稳下来的心又开始提起。 这阵仗，怎么看都像是大领导家啊。。。 坐在副驾驶位的同志打开车门下车，刚要准备解释，还不待他开口，宋玉便从兜里‘掏出’一张证件。 这正是三年前常晶晶当场给他与宋良办理的出入证件，上面还有他的照片以及身份信息。 岗哨接过证件查看之后，发现上面的名字写着宋玉，他的表情一愣，转而眼神认真打量了宋玉两眼。 这人正是三年前被自己主任罚跑步，被叮嘱要对宋家人照顾的那位同志。 当年自己那位主任已经高升了，自己暂代这一职位。 只是他闲不住，不想天天待在办公室，因此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门岗办公室这边待着。 他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宋家人。。。 这宋玉都长这么大了。。。 第809章 老子来蹭饭了！ “好久不见了宋玉，还记得大哥吧？” 岗位同志把证件递还给宋玉，后者接过之后，也下车与之攀谈。 “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大哥你拦的我。” 宋玉开玩笑道。 章晓婷见宋玉下车了，她也赶忙下来。 岗位同志哈哈大笑： “是我，你小子还挺记仇，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岗位同志并未因为宋玉这话感到不悦，反而很是亲热。 对于他来说，拦下不知名的人是职责，不怕被别人记恨，但对方大大方方说出来，还明确表示记着自己这个人，那他反而释然开心。 宋玉冲身旁的章晓婷说道： “这是我的家属，大哥啥时候方便，麻烦也给她办个证件，就挂在我爷爷家。” 岗位大哥点头。 “把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拍个照，后边我打电话核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晚上就能办好。” 对于这种地方还要政审，宋玉也见怪不怪了。 这里边住着的都是大员，严苛一些很正常。 宋玉将章晓婷的身份证递了过去，示意章晓婷跟去门岗室内拍照，然后对一旁站着的同志说道： “同志，送到这就好了，之前我来过，知道常主任家在哪，我们等下自己进去就好。” 该名同志思索片刻，然后点头道： “行，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下意识伸手朝宋玉递来，然后便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少年，可能并不会官场或生意场上的这一套。 然而宋玉却很自然与之握在一起，微笑道： “再次感谢，路上注意安全。” 岗位同志示意一旁的下属陪着章晓婷进去拍照，自己则站在宋玉身边陪着，一同目送轿车离开。 宋玉从兜里再次‘掏出’一包烟，打开后递了一根过去。 岗位同志很自然接过，低声说道： “咱们到里边抽吧，这进进出出的，不好看。” 宋玉笑了笑，干脆把整包烟都塞给对方，然后跟着一同进去。 对于递烟这种行为，岗位同志可以接受，毕竟礼尚往来，拒绝会显得不给面子。 可面对递来一包烟，他还是有原则的。 要是拿了，像是在问别人要一样，性质不一样。 “别，一根就好，你给一包我也抽不了，肯定会被下边的人瓜分抢了的。” “那就让下边的人抽，我也不会抽烟，要不是家里人让我带一包在身上跟人应酬，我也不用揣兜。 你拿着，免得等下回家，被家里人发现，指责我不学好。” 岗位大哥犹豫了。 宋玉自作主张直接塞到对方裤兜里，眼神则不时看向对方腰间别着的武器。 最终岗位同志半推半就收下，二人来到岗位室内坐下。 “大哥，上次来我记着还有一位主任，今天怎么不在这？” “主任已经去市里任职了，现在我暂代主任一职，不过说是主任，干的活还是一样。 你也别叫我大哥了，我姓刘，你叫刘同志也好，刘主任也可以，叫大哥让其他人听到，不合适。” “我叫你刘哥吧，你这年纪，我总不能叫你叔吧。 同志和主任显得生分了。” 刘主任笑了笑，点头道： “行，你回家别和家里人说就行，免得说我没大没小。” 刘主任这句话实则是在隐晦表示，这里边住着的许多人，还是有分尊卑的臭毛病。 回忆起三年前自己主任曾跟自己说过的话。 ‘宋家的都是好人，以后照顾着一些。。。’ 就是因为主任曾经的这句话，所以刘主任才敢在宋玉面前‘放肆’一些。 二人闲聊了十分钟，章晓婷从里边房间内走出来，乖巧来到宋玉身边。 后者顺势起身道： “刘哥，证件就麻烦你了，我和晓婷先进去了。” “行，交给我吧，顺利的话晚上就能拿到了。 还记得路吗？ 需不需要我带你们进去？” “不用，我记着的，不妨碍你工作了，有机会咱们私下到你办公室喝两杯，我去姥爷家把他的酒顺一瓶出来。” 刘主任哈哈大笑。 “你跟我喝酒我奉陪，不过你顺常书记的酒可别说出是我指使的，到时候我啥也不认的！” 。。。 二人玩笑两句后，宋玉与章晓婷离开门岗室。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大道上。 大道两侧开满了国槐，作为京城市树，国槐在七月与八月进入盛花期，花量很大。 看着其黄白色以及黄绿色的花朵，甚是赏心悦目。 除了国槐之外，远处的花圃以及绿地上，还栽种着合欢树以及紫薇，还有大华六道木等植物。 宋玉刚要与章晓婷介绍一番，忽然发现对方神色有些拘谨，动作有些生硬。 “晓婷，你怎么了？” 章晓婷在宋玉面前没什么隐瞒的，将心中的顾虑询问出来。 “宋玉，你姥爷家是大官吗？” 宋玉点头。 “挺大的，姥爷是ZJW的副书记，舅舅是这城市的计划委员会领导。” “他。。。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干嘛要让他们喜欢？” 宋玉的回答让章晓婷有些错愕。 前者继续说道： “你做好自己就行了，平日在家怎么样，等下就怎么样。 大大方方的，别有压力。 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甩脸色。 当然，你也别误会，我家里人也不会对你无缘无故发表意见。 。。。” 章晓婷没有因为宋玉的安慰而感到一丝放松。 宋玉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对方的家里人，章晓婷第一次上门，不可能全身心放开。 看到章晓婷依旧这副紧张模样，宋玉沉吟半晌，忽然伸手牵起对方的小手，轻声笑道： “你想一想，回忆一下你小姨父的嘴脸，要是换做他来这，你觉着他第一句会说什么？” 章晓婷想了想，笃定喊道： “老子来蹭饭了！” 章晓婷这句话可谓是学得惟妙惟肖，颇有宋良两成不要脸的功力，愣是把宋玉给惹笑了。 后者刚要开口‘表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宋玉！？” 听到呼唤，宋玉与章晓婷转头看去。 只见常晶晶与姥姥范芝正跟在身后，二人手中都提着菜篮子。 章晓婷疑惑看向二人，然后转头看向宋玉，发现三人的表情都有些怪异之后，立即反应过来。 眼前这两位应该就是宋玉的家人了。 一想到方才自己放肆大喊的那句话，章晓婷脸上立即红了起来。 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 第810章 家里有饮料吗？ 范芝与常晶晶见着自己的亲外孙以及儿子，表情顿时激动了起来。 还不待二人有所动作，视线便被宋玉与那位少女的手吸引住。 两位小年轻就这样牵着手，动作自然，没有丝毫不协调。 宋玉表情光明磊落，见着家长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而章晓婷则脸红不已，低着头不知所措。 见着自家孩子带回来的女生，其五官这般惊艳好看，常晶晶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一般。 这丫头。。。 就是宋良之前说的那位章晓婷吧。。。 此前常晶晶与章晓婷通过电话聊过一阵子，对这位女生的印象颇有好感，虽然不知道对方长相如何，但单是通话，常晶晶便能感觉得出这位女生的礼貌。 可刚刚这女生喊得那嗓子是咋回事？ 怀着好奇与激动的心情，常晶晶缓缓上前，来到两位晚辈面前，眼眸盈眶看了眼宋玉，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关心，而是对一旁的章晓婷说道： “你就是晓婷吧？” 章晓婷连忙乖巧点头。 “啊。。。 阿姨好，我是。。。” “晓婷你好，我是宋玉的妈妈，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宋玉自然松开章晓婷的手，很自然拿过常晶晶手中的菜篮，然后上前来到范芝面前，同样礼貌帮忙给拿走对方手中的菜篮。 “姥姥，我回来了。” 范芝此时同样激动，红着眼连连说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回家，回家姥姥给你做好吃的。” 与三年前相比，眼前的范芝身子骨已经消瘦了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玉总感觉对方脸上死气沉沉的。 宋玉蹙眉，心中有些不忍，开口关心道： “姥姥，你身体怎么样？一切都健康吧？” 面对外孙的关心，范芝心中暖洋洋一片，伸手牵住自己外孙的手，感受其掌心传来的温度，脸上的褶子笑得很是‘灿烂’。 “都好都好，姥爷姥姥都健康，就是年纪大了，不用担心。” 宋玉揉捏着范芝手中的老茧，轻声说道： “姥姥，咱们回家吧。。。” 此时的常晶晶已经牵上了章晓婷的手。 她有种感觉，眼前的这女生和她很是投缘，眼缘极好。 自己从小到大都被人赞扬长相出众。 可看见章晓婷之后，对方的长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就是自家孩子的青梅竹马，按照宋良提前打过的招呼，以后就是她的儿媳妇了。 都说儿媳妇与婆婆是上辈子的仇人，常晶晶想象过无数次第一次见面是应该表现出强势，或是客气。 可见着章晓婷之后，二人自然而然便能够沟通起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章晓婷此时还有些不习惯，视线一直看向宋玉，想要对方待在自己身边。 宋玉觉着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故意笑着说道： “没关系的晓婷，记住我方才说的话。 这是我妈，不会吃人的。” 章晓婷听到这话，脸蛋刚消缓下来的红晕，此刻又蹭得一下涨了回去。 然而表情虽然拘谨，但心中却安定了不少。 宋玉这话至少证明对方会看着自己。 听到自己儿子的话，原本心中有些紧张的常晶晶，同样舒缓了许多，温和对章晓婷说道： “对，阿姨不吃人，咱们回家。 宋玉的姥爷和舅舅晚上也回家吃饭，阿姨到时候给你介绍，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我听阿姨的。。。” 一行四人顺着大道一路行走。 宋玉双手提着菜篮，没有理会常晶晶与章晓婷的悄悄话，全程跟在范芝身边，不时开口询问身体，偶尔关心家里的事情。 范芝看着宋玉这般亲近的态度，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停过。 路上遇到的邻居看见范芝与常晶晶身边跟着的少年少女，都热情客套道： “范大妈，常老师，这俩孩子是谁啊？” “长得真俊呐。” “这是宋玉吧！？ 长这么大啦！？” 。。。 常晶晶与范芝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见着谁都热情客套，并让宋玉与章晓婷叫人。 宋玉大大方方回应。 章晓婷同样端庄礼貌，常晶晶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这给两位长辈赚足了面子。 家中之前的变故，这大院里边的所有人都听闻过。 有些人背地里谈论家中的不幸，她们不是不知道，但却无可奈何，只能选择没听见。 如今孩子回来了，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攻自破，范芝心中的郁结，仿佛一下子消退了一大半。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名声与清白看得比什么都重。 宋玉回家了，哪怕不在家中长住，但让大家伙知道这件事，那么以后就没人再敢诟病他们常家。 要是再敢有，那就敢舍命出去跟他们拼了。 宋玉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每每遇到有邻居路过闲谈，都会隐晦表示自己和晓婷后面几年要读大学，回来的时间会很少。 重复叮嘱家里人要注意身体，有事给他打电话一类。 常晶晶脸上笑得见牙不见齿。 邻居们听到常家的孩子竟然上了大学，还是去的复旦，那叫一个羡慕，各式好话跟不要钱一般接踵而至。 谁说达官贵族就不在意这些脸面功夫的，这个阶层的人有时候比普通老百姓更加在意这些。 一路上范芝与常晶晶都笑得很灿烂，一直回到家中，二人的笑脸都没收敛下来。 回到家之后，范芝迫不及待拿着菜篮进厨房忙活，生怕饿着了自己的外孙。 章晓婷仿佛无师自通一般，没有干坐着，很是殷勤也跟了进去帮忙。 哪怕范芝明说不要麻烦章晓婷，后者都还是跟着忙前忙后。 单是这一点，又让章晓婷在范芝与常晶晶心中加了不少分。 而常晶晶看到宋玉独自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想要上前陪着说说话，她对多年未见的这儿子很是想念。 可又生怕跟上次一般把孩子吓跑，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最终，常晶晶经过考虑，还是小心翼翼上前。 “宋玉，妈陪你坐一会，说说话好不好？” 听到这般卑微的话术，宋玉回眸与常晶晶直视。 在后者心中忐忑之际，宋玉缓缓开口： “妈，我渴了。 家里有饮料吗？” 。。。 第811章 舅舅今年多大年纪了？ 晚间六点，常平和与常荣轩前后脚进家门。 二人一进来便看见一名陌生的女生正跟在范芝身后跑前跑后，嘴里还叼着一条鸡腿，手中端着饭菜，将一道道食物摆上桌。 常荣轩恍惚了片刻，而常平和则杵在原地有些感慨。 看了眼身旁露出笑意的儿子，常平和开口道： “你别笑得这么美，宋玉和这女娃来家里了，你妈心底肯定又会考虑孙子的事情。 晚上你妈铁定又会催你谈对象了。” 听到这话，常荣轩顿时笑不出来了。 看到老伴与儿子回家，范芝牵着章晓婷的手，另外一只手招呼二人进来，高兴介绍着彼此。 “晓婷，这是宋玉的姥爷和舅舅，你也跟着一起这样叫就好。” 章晓婷灵动的双眸眨啊眨，声音清脆透亮。 “姥爷好，舅舅好。” 常平和脸上没有带着工作时候的严肃，此刻面色柔和，和蔼道： “你是叫晓婷对吧，我记着宋良跟我说的是这个名字。” “是的姥爷，我叫章晓婷。” “好好好，来，跟姥爷进屋，姥爷给你准备了礼物。” 范芝催促道： “礼物吃完饭再给，饭菜快准备好了，你们陪宋玉聊会天，等下就吃饭呢了。” 听到这话，常平和与常荣轩环顾屋内，看见宋玉正与常晶晶在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二人领着章晓婷走近，发现常晶晶手中的是一本相册。 这是宋良与常晶晶年轻时候的结婚照，以及宋玉还是娃娃时候婴儿的模样。 那个年代拍照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常晶晶手中相册的照片不多，就算是宋玉小时候的照片，也只是寥寥几张而已。 “这是妈妈和爸爸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是你舅舅，你爸和你舅舅小时候经常打架，不过第二天又啥事没有。” “小时候他们俩可不是省油的灯，皮实得很，院子里的狗见着了都要转头跑。” “这张照片是你小时候第一次出门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带你出去拍了这张照。” “晓婷你也看看。” 。。。 常晶晶很高兴，不断给宋玉和章晓婷介绍着。 宋玉看得很认真。 他很愿意了解自己这具身体的过往，想知道来时路都经历了什么。 章晓婷看得同样很认真。 一直以来，章晓婷对宋玉小时候的事情都知之甚少，几次询问小姨父，对方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姨曾经告诉自己，或许是小姨父与宋玉不愿意回顾过往，让自己不要多嘴问这些事情。 于是章晓婷之后便没有再询问。 但不问不代表她不好奇，她对宋玉的所有事都保持着浓厚的兴趣，此时宋玉的母亲一件件告知，她听得很认真。 常平和视线在宋玉与章晓婷身上来回打转，脸上的笑容压抑不住，但更多的则是停留在章晓婷身上。 没有意外的话，眼前这好看的女娃，以后应该就是自己的外孙媳妇了。 而常荣轩则始终看着宋玉，今天上午时候韩菲儿的话让他记忆犹新。 他打算吃过晚饭之后，找个时间与宋玉好好交流一下。 一是觉着二人常年不见面，有这么一个话题可以拉近一下关系也挺好。 此次是常荣轩确实对宋玉为何会懂得通讯设备这些知识感到好奇，想从对方身上解惑。 常晶晶建议道： “宋玉，明天中午趁你姥爷和舅舅有时间，咱们一家人去拍个全家福好不好？ 晓婷也去，一起拍个合影。” 除了范芝正在厨房忙活之外，家里所有人，包括章晓婷都抬头看向宋玉。 明明是这么一件稀松平常却饱含意义的事情，家里边却没有人敢替宋玉做决定。 宋玉如沐春风点头。 “好！” 。。。 没有意外，晚间吃饭的时候，宋玉成为了饭局的主角，章晓婷独特的身份，同样被家里人热情对待。 二人作为晚辈，备受长辈宠爱无可厚非，宋玉也早有心理准备。 然而这个饭局中，除了自己与章晓婷‘备受瞩目’之外，还有一位配角同样‘抢戏’。 在宋玉与章晓婷的映照下，范芝开始对自家儿子开始展开进攻。 以‘一把年纪还不谈对象’、‘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等话题，对常荣轩发动了第一轮攻势。 常荣轩以以往的套路回应，表示自己已经在留意了，只是还没遇到合适。 常晶晶因为宋玉回家了，心情大好，开始无条件站队自己母亲。 以‘哥说的这些话都是借口’、‘每次都是这样说’、‘背地里一点也不着急’、‘他就是在糊弄你’一类话术开始第二轮攻坚。 常荣轩开始感觉到压力，但依旧选择苦苦挣扎，选择能拖则拖的态度。 以‘今年我抓紧’、‘肯定上心’等话术认真笃定得敷衍。 而当常平和说出那句‘别到时候宋玉结婚生孩子了，你还是一个人就不像话了。’ 常荣轩听完之后心中很是无奈。 范芝听到自家老伴这句话后，连饭都没心情吃了，放下碗筷闷闷不乐。 宋玉对于这种话题不敢插嘴。 现在他是导火索，一旦自己开口，自己‘舅舅’将‘死无葬身之地’。 外孙都要上大学了，三十八岁当舅舅的还单身，属实是说不过去。 但凡自己说一句‘舅舅今年多少岁了？’ 常荣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家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然而哪怕宋玉不开口，家里人也都会往这方面想，只是没人说出这句话而已。 常荣轩此刻还能‘苦苦挣扎’，就是因为没人说出这句置他于死地的话。 此时的他看向宋玉的眼神饱含幽怨。 就是因为自己外甥回来了，自己才会落得此番境遇，如若不然，自己还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而宋玉在这位年纪快要四十岁的舅舅身上看见了憋屈与不甘。 章晓婷感受到家中气氛不对劲，她主动给范芝夹起菜，低声说道： “姥姥，你先别生气，等吃饱了有力气了再生气。” 这句话是章晓婷学她小姨父的，每次宋望乡惹得小姨生气的时候，小姨父都是这样安抚小姨。 听到章晓婷这句混不吝的话，范芝也笑了，心中的怒意消了少许。 “我给晓婷面子，今天我不说你了，你要是再不抓紧给我找对象回来，以后我死了，也不用你来祭拜了！” 范芝重新拿起筷子，常荣轩看到这一幕，也松了口气，眼神感激看了眼章晓婷。 自己这外甥媳妇真不错。 刚要给章晓婷夹菜犒劳，后者忽然天真开口询问道： “姥姥，舅舅今年多大年纪了？ 为什么您这么着急让舅舅找对象？” 宋玉、常晶晶、常平和：。。。 常荣轩：！！！？？？ 。。。 第812章 舅舅晚上和我一起睡就好了 当天晚上，宋玉与章晓婷返回了自家祖宅。 常家人都没有跟来，让两个小年轻好好既能够有独处的空间，也不愿意重返故地，在心理上给到宋玉压力。 然而宋玉只是单纯出于对这具身体的责任心，以及对未见过一眼的爷爷奶奶心存缅怀，并不在意别人是否可怜他。 “宋玉，这就是你小时候和小姨父住的地方吗？” “应该是吧，我没啥印象了。” “你小时候住的家好大啊。。。” “怎么？ 你羡慕吗？” “当然羡慕啦，你住大房子，小时候没人敢欺负你，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家里穷，其他小朋友会欺负我。 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还会笑话我，就是看准了我们家里穷，房子小，所以不敢还嘴。” 宋玉淡然说道：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要是还有这种人，咱们就拿钱砸他们！” “现在没有人欺负我了，我这些年和小姨回村里，村里那些孩子都讨好我，也没人敢和小姨大声说话。 连村长都要时不时上家里来照看。 小姨父给村里通了水，通了电，还给村里的地提供扶持。 姥爷姥姥现在也不用下地了，就把地租出去就好。” 说罢，章晓婷看向宋玉说道： “宋玉，大学里边会不会有这种人？” 宋玉抚摸着一尘不染的椅子，点头道： “当然有，别说大学了，出了社会同样有捧高踩低的。” 章晓婷低声道： “有也没关系，现在我不怕他们了，小时候小姨说只要我学习好，就没人敢欺负。 后来小姨和小姨父结婚了，小姨就换了口吻，说有小姨父看着我们，就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 宋玉回想起章晓婷那副挨欺负的性子和嘴脸，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章晓婷眼眸闪亮，继续说道： “以后我也不怕有人欺负我了，因为你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对不对。” “对，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听到这话，章晓婷鬼使神差忽然反问： “那你会怎么欺负我？” “晓婷，你学坏了。” “啥？ 我哪学坏了？ 明明是你说欺负我的。” 宋玉回眸看了眼章晓婷，发现对方确实没听到这句话的含义，心中暗笑。 “等你十八岁以后再告诉你。。。” “你不说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回去问小姨！ 小姨肯定懂！” 宋玉：。。。 二人足足在祖宅逗留了半小时，宋玉与章晓婷返回常家，与家里人表示要回去休息。 常平和与范芝很是不舍，但想到宋玉这段时间都在京城，想想也就释怀了，让俩孩子暑假要常来家里。 常晶晶表示要跟宋玉与章晓婷一同回去，晚上宋玉与晓婷两个人回家不安全，她干脆送俩孩子回去，自己则在学校宿舍住下。 至于常荣轩。。。 为了不知名的原因，他也选择一起相送。 打电话回单位叫来值班司机，一行四人坐进车内。 途径大院岗位室，宋玉让众人稍等一下，自己下车替章晓婷拿到出入证明。 宋玉、章晓婷、常晶晶坐在后排，而常荣轩则坐在副驾驶。 常晶晶忍不住打趣道： “哥，你何必跟我们出来一趟呢，你送我们回去之后又要回来，白跑一趟。” “我不回了，晚上搁你宿舍住一宿，明天直接回单位。” “你来我宿舍住做什么，我那没多余的房间拿。” “我搁客厅睡就行。” “你干嘛不回家睡。。。” “我干嘛不回家睡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坐在后排的宋玉与常晶晶同时瞥头看向章晓婷。 后者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常晶晶笑道： “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不让你住，我那边是女生寝室，那么多女同志进进出出的。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宋良，我也不让！” 宋玉：。。。 常荣轩嘀咕道： “以宋良现在那狗脾气，也不会看得上你。。。” “常荣轩！ 你啥意思！？” 常荣轩顿时不说话了，免得又惹毛自己这傲气的妹妹。 常晶晶继续道： “反正我宿舍你不能过去，你要不回家就不回，自己找地方住去！ 还有，你要再不找对象的话，以后家里也容不下你！” 一旁开车的司机听到这些对话，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听到领导家的家事这是最忌讳了，要是遇到小气的领导，保不准会给你穿小鞋。 常荣轩同样也觉着在车内聊这个话题不合适，于是把话题对准宋玉。 “宋玉，舅舅晚上搁你家住，就在你客厅长椅上睡就好了。” 宋玉为了替章晓婷赎罪，笑着说道： “不用睡椅子，舅舅晚上和我一起睡就好了。 等明天我去给你配一把家里的钥匙，以后舅舅没地方去，可以到家里休息。 反正我和晓婷要上大学，不常在京城。” 听到这话，常荣轩甚是欣慰。 “那我这段时间都和你住了。” 宋玉：。。。 而常晶晶心中此时很是吃味，自己当妈的都不能和亲儿子住，凭啥当舅舅的可以！？ 回到家中，宋玉四人下车，常荣轩与司机师傅说了几句之后，轿车这才缓缓离开。 宋玉打开家门，与母亲道别之后，领着乖巧的章晓婷与常荣轩进屋。 章晓婷礼貌与常晶晶挥手道别，跟了进去。 常荣轩则眼神高傲，一脸不屑扫了眼自己的亲妹妹，一声不吭也跟了进去。 常晶晶看着自己亲哥的嘴脸，恨得牙痒痒，但却无可奈何。 最终她重重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当上了二楼，宋玉进入房间，在衣柜内装模作样倒腾一番，拿出床铺被褥放在床上。 宋玉空间内备着许多这类床铺被褥，这是他的习惯。 以后去了陌生的地方需要过夜，他能够睡自己的东西或是新的物件，不用担心脏乱差。 好在这处地方的床不小，睡得下两个人。 因为有长辈在，章晓婷没有来与宋玉闲聊，洗漱完就回房间休息了。 常荣轩以为今天晚上没办法刷牙洗脸洗澡，没曾想宋玉竟然拿出了一系列崭新的毛巾牙刷等，这让他有些错愕。 当都收拾干净后，俩人躺在床上，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宋玉，你在京城住这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早上叫卖声有些吵，下边摆摊的人有些多。” “那舅舅明天跟街道和城管的人沟通一下，让他们整顿一下。” “不至于不至于。” 二人沉默了片刻，气氛再次陷入寂静。 宋玉刚要闭起眼睛培养睡意，常荣轩忽然询问道： “对了宋玉，你认不认识一叫韩菲儿的女商人？” 。。。 第813章 韩菲儿登门 “认识的，舅舅怎么知道那位韩老板的？” “白天的时候，她来了一趟我们单位，跟我介绍了一下他们公司的业务。” “那舅舅是怎么知道我们俩认识的？” 如果是韩菲儿自己打听出来的话，那宋玉就要感叹对方的手眼通天了。 常荣轩解释道： “白天的时候，元林同志。。。 就是你元叔给我打了个电话，聊起了你，凑巧听到的。” 宋玉释然。 常荣轩继续道： “听那位韩女士说，你还懂通讯设备？” “懂得一些，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籍。” “我们国家现在这方面的书籍应该挺少的吧，你们苏州有这方面的产业？” “我看的原版，都是英语的，舅舅你知道的，我英语不错。” 常荣轩笑了笑： “我都忘了，你的英语水平，比你母亲都不遑多让。 那你怎么看得懂那些内容的？” “我们家老宋教我的。。。” 宋玉把所有‘功劳’都推到宋良那货身上，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常荣轩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询问： “你爸对这方面行业的态度怎么样？” 宋玉同样思索片刻，这才幽幽开口。 “我爸的‘原话’是。。。 飞机可以上天，轮船可以下海，卫星可以上太空。 科技发展，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或许有一天，通讯也能实现千里沟通，把距离拉近。 。。。” 这天晚上，常荣轩失眠了。 他满脑子都在想韩菲儿那份资料的真实性，以及可行性。 京城作为ZZ中心，经济领域一直没有出彩的地方，这让他这位计划委员会的一把手压力很大。 如果引进这方面的技术，给出一定的政策扶持，那么京城这个地方，或许能有一项亮眼且拿得出手的技术。。。 如果之前是韩菲儿‘求’着常荣轩的话，那么如果可行性研究会议通过后，便是换他来‘求’韩菲儿了。 对于宋良的眼界，常荣轩是不怀疑的。 曾经那个流着鼻涕在他身后喊哥哥的人，如今也成为了我国经济领域的大拿了。 并且是公认的！ 如果连宋良的话都信不过，那这个领域当中，除了特定的那些高层，便不再有权威的行业人物了。 翌日一早，常荣轩早早起床返回单位，他今天要召开会议，专门讨论韩菲儿这公司推出的业务，是否能在京城落地。 还有便是元林那边组织的会议。 似乎。。。 这场会议也是跟宋良有关系。 。。。 待宋玉起床，发现身边的舅舅不知去向。 没有过多关注，宋玉起床发现章晓婷还没有起床，便独自洗漱完，下了一楼敞开房门通风，然后在厨房内开始煮早饭。 接下来几天，他打算领着章晓婷白天在京城各景点逛逛，晚上偶尔回家吃饭，偶尔回常家陪陪家里人。 待八月中，二人便返城前往上海。 就在他斟酌着计划之时，敞开的大门中间，忽然出现一道女士人影。 韩菲儿昨天考虑了一天，心中纠结什么时候上门找宋玉攀攀关系。 之前在各个城市吃瘪的她已经意识到一件事。 那便是产品再好，再新颖，再使用，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她继续打开业务，现在公司的订单业务一片空白，下边的人没办法拓展，自己当老板的亲自出马，要是再没有成效的话，很打击下边人的自信心。。。 于是她决定一大早来守着。 原本想着在对面等待宋玉起床，看情况请个午饭或是借口邀请宋玉与章晓婷一同游玩京城。 没曾想自己刚到，早饭都没吃，宋玉便敞开大门。 轻叩房门，韩菲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请问有人在家吗？” 听到动静，宋玉从厨房内探头出来。 当他发现是韩菲儿上门之后，宋玉愣了片刻。 “韩姐，早上好，你咋过来了？” 韩菲儿站在门口微笑道： “我路过，想起你之前跟我说的这地址，顺道过来看看。” “快进来吧，韩姐吃早饭了吗？ 我在下面条，没吃的话一起吃。” 韩菲儿没有拒绝，跨步迈过门槛，柔声点头： “那麻烦你了，我确实还没吃。” “那韩姐你上楼坐一会，晓婷还在上边休息，我去叫醒她。” 韩菲儿连忙摆手： “不用，让晓婷休息好，我给你打下手。” “行，那麻烦韩姐了。” 到这，宋玉其实已经猜到韩菲儿上门的目的了。 一大早就过来堵门，这毅力和诚意确实看得见，当初自己刚毕业的时候要是有这觉悟，后边也不至于只是个资本家，自己开公司当老板都不成问题。 。。。 二人就这样配合默契，韩菲儿虽说是大户人家，是位大老板。 但做早饭这么接地气的事情，对方却也得心应手。 宋玉每次想要下配料或是佐菜，韩菲儿都能第一时间看出来，并提前端来在一旁等待。 动作自然，没有任何架子。 宋玉心中甚是欣慰，甚至对韩菲儿很是欣赏。 “韩姐一大早来，是为了我舅舅的事情？” 宋玉没有藏着掖着，直言开口询问。 韩菲儿一愣，他没想到宋玉竟然直接提出来，同时也对宋玉的脑瓜子反应感到惊叹。 这压根就不是一高中毕业生该有的智慧！ 宋玉微笑继续道： “既然都来家里了，就不用藏着掖着了，韩姐有话直说吧。” 韩菲儿沉吟半晌，最终承认道： “我这次上门，确实是抱着目的来的，宋玉你别介意。” “韩姐一向都这么直球的吗？ 我还以为你上门起码会带上礼物，或是先请客吃饭。” “确实打算中午请客的，礼物也在车里，只是刚才没找着机会开口。” 宋玉轻声道： “请客吃饭可以，送礼就算了，我们老宋家的家教是不收老百姓一针一线。 心意我领了。” 韩菲儿一时间有些语塞。 宋玉继续轻声道： “家里边的事我不干预，抱歉韩姐。” “我理解，是我唐突了。” 韩菲儿心中略微失望，但也没太过失落，她这次上门本来便是抱着与宋玉拉近关系来的，至于后续业务进展，听天由命。 “我不会促成你的这次业务，但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个相对客观公平的机会。 如果你的产品或者理念足够优秀新颖的话，你可以有一次展示的机会。 我替你帮我舅舅说。” 。。。 第814章 我想争取把宋良同志调任过来 韩菲儿听到宋玉忽然的这句话，手中端着的装有佐菜的碗一抖，眼眸瞬间透亮。 刚要开口说话，门外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宋玉？ 你起来了？” 常晶晶顺势走进屋内，当她看见自己儿子正和一名陌生的女士正在厨房后，表情先是一顿，转而微笑颔首打招呼。 常晶晶是见识过宋玉三年前跟别人做生意的，对此，她也只当眼前这位女同志是某位想来进货，或是宋玉在京城做生意的朋友。 “你好，请问你是？” 常晶晶温和开口询问。 韩菲儿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听方才对方个喊宋玉的名讳那么自然，也不敢再次。 把心中的激动强压下来，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你好，这是我的名片。” 常晶晶接过对方递来的名片，看了一下，发现名片上的公司业务与宋玉摆摊完全不搭嘎，目露疑惑看向宋玉。 后者轻声解释道： “这是来找舅舅的。” 宋玉言简意赅说出缘由，然而这句话听在常晶晶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来找我哥的！？” 韩菲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宋玉继续介绍道： “韩姐，这是我妈，我舅舅的妹妹。” 韩菲儿顿时醒悟，连忙伸手客套。 “韩女士，你怎么知道荣轩昨天晚上在宋玉家里休息？ 你们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 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话，韩菲儿打好腹稿的话术顿时一滞，表情又露出茫然神情。 宋玉则嘴角抽搐一番，无奈解释道： “妈，韩姐来不是找舅舅的，她也不知道舅舅昨天晚上在家里休息。” “你别叫姐，要叫阿姨！ 还有，你别觉着你妈傻，要不知道你舅舅昨天晚上在这，韩女士怎么会一大早就过来？” 宋玉：。。。 常晶晶不给韩菲儿解释的机会，开口询问道： “韩女士，冒昧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我。。。 我今年三十了。。。” “三十好啊，年龄合适，这样，你和宋玉上楼休息一会，这剩下的我来弄，等下咱们一起吃个早饭。” 韩菲儿有些茫然看向宋玉，后者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韩。。。韩阿姨，咱们上楼休息会吧。” 。。。 与此同时，京城市里，常荣轩坐在元林的办公室内，身边坐着几名市里的决策领导，以及各局的一把手。 众人都看着手中的文稿，上边的内容正是元林花了一天时间修改出来的各类应对物价飞涨的措施。 办公室内安静一片，所有人心中都对这份文稿的实用性给予了肯定。 一名同志开口道： “元林同志，这份建议稿的内容可行性很高，至少在我这边是通过的。” “对，如果实施的话，我会跟下边的人下死命令，全力配合市里开展工作。” “这份稿件的内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效果有待商榷，但目前为止，这份方案是最贴合现下情况的。” 。。。 众领导都给出了充分的肯定。 元林看向常荣轩，开口询问道： “荣轩同志，你的意见呢？” 常荣轩没有抬头，一边认真稿件中的内容，一边开口询问道： “元林同志，我想知道这份意见是哪位同志提供的？” 其实常荣轩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想听元林亲口说出。 后者沉声道： “这是苏州市的宋良同志给的意见，我斟酌了一个晚上，决定拿出来跟各位商量一下。 我个人方面，是通过了的。” 除了常荣轩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其他人的表情或疑惑，或惊奇，或肯定。 “苏州的宋良同志可是位名人呐，市里两次开会都对苏州的经济模式给予了肯定。 苏州有现在的经济规模，这位宋良同志功不可没。” “如果是苏州的宋良同志的意见，那我没有顾虑，毕竟在这方面，宋良同志确实比较擅长。” “我个人建议是。。。 可以上会了。” 元林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见，现在全国的物价飞涨，咱们市虽然压着，但也在稳步提升。 既然要干预，那就尽早处理，我是打算下午就上会的。” “行，这方面我会给出态度，公安干警和街道这边我来负责。” “宣传这边交给我吧。” “银行和资金方面，我去找那些一把手谈。” 。。。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知道这份文稿的可行性很高，这是一次难得出成绩的工作，没有人会主动退让，都在抢着负责更多工作。 元林开口道： “这些等上会通过之后再商量，要是各位没有意见的话，咱们就按照这份文稿出文件了，内容我觉着也没必要修改了。” 众人颔首点头。 元林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如果这份文稿通过了的话，虽然实施层面是我们市的同志负责，但署名这一边，我还是打算把苏州的宋良同志的名字写上去，而且还是第一署名。 毕竟这是对方的智慧成果，我们京城要是借鉴的话，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听到这话，众人没了动静。 署名他们可以给，但第一署名。。。 要真给出去，这份成绩要划出去一半！ 常荣轩此时开口： “我同意元林同志的说法。 署名写上去了，咱们这是借鉴，但要什么都不表示，那这就是抄袭了。 不说这是宋良同志无私奉献。 就是咱们京城真要这样做了，丢不起这人。。。” 对于常荣轩的支持，元林没有丝毫意外。 作为宋良的‘小舅子’，常荣轩必定是向着宋良的。 向着宋良，那便是向着自己。 只要自己和常荣轩保持意见一致，那这件事就算是稳了，后续自己再和市长同志汇报，便能把事情敲定下来。 没有意外，最终事情得到众人口头上的应允。 会议结束后，常荣轩等领导起身离开。 元林开口挽留道： “荣轩同志，你留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和你沟通一下。” 常荣轩重新坐下，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待秘书进来把桌面上的茶杯都收拾完。 元林严肃的神情收敛，换了一副温和的表情。 “常主任，我有件事想和你私下沟通一下，关于宋良的。” “元林同志你说。” “再有三年，届时就要换届了。 我想争取把宋良同志调任来京城，主持经济发展的工作，你觉着怎么样？” 。。。 第815章 时间问题而已 “调来主持经济发展方向？” 常荣轩有些诧异。 并非觉着宋良能力不够，也并非是觉着意外。 而是元林说的这个职位，大致只有三个职位适合。 一是分管经济方面的副市长，这个位子如今元林担着。 二是计划委员会的主任，这个位置如今自己在位。 三是招商局或是财政局这类单位的一把手，但这显然不可能。 苏州的市长是正厅级干部，京城的财政局一把手位置对应正局级。 哪怕两边城市的含金量不一样，但也不可能让宋良‘自降身价’。 这么说来，就只有自己与元林其中一个位置了。 常荣轩猜不准元林心中的打算，没有接茬，低头作出思考的神色。 元林也看出了常荣轩的顾虑，开口说道： “我是有意让宋良到计划委员会主持工作的。 一是因为宋良在京城的基础差，手下没有人，开展工作有些困难，担我这个位置不合适。 二是我觉着换届的时候，宋良留任苏州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既然知道要调任，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早点争取。” 常荣轩狐疑看向元林。 让宋良来做自己的位置，还光明正大跟自己言明，常荣轩不明白对方心中是如何打算的。 然而转念一想，常荣轩品出来了。 宋良来了，那自己铁定是要走的，既然能大方说出来，那自己的位置大概率是要进市里了。 元林注意到常荣轩的表情略微变化，微笑说道： “你觉着我的这个建议怎么样？” 两人虽然都没明说，但对于这种级别的人来说，这已然算是在打明牌了。 常荣轩看了眼办公室门，确认已经关严了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 “元林同志，你或许知晓宋良之前的经历，也应该知道宋良跟我们家的关系。” 元林缓缓坐下，点头回应。 “大致情况是知道的。” “宋良既然离开了京城，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不会愿意再回来了。” 元林抿了抿嘴，轻声叹了口气。 常荣轩继续道： “宋良和我外甥的脾气都倔。 大人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一次都不肯回来，到了苏州利索就娶了个媳妇，一点念想后路都不考虑。 上次要不是宋玉在京城，宋良估计也不会回来。 儿子呢。。。 心更狠，不愿意的事情就是不愿意，说啥都不肯让步。 因为之前的一些事，跟宋良吵个架，也能三年不回家，就躲在上海那边。 我是没办法保证他们的想法，也不敢做他们爷俩的工作。 别说是我了，就连我们家最大那个，也不敢触宋良和宋玉的霉头。。。” 元林叹息道： “可惜了，如果我们不争取的话，就只能便宜南京那边了。。。 据我所知，江苏的姚光明同志已经开始在做工作了。” 常荣轩忽然笑道： “我也没想过，我这前妹夫竟然还有这本事。” 元林揭过话题，话锋一转。 “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也要争取一下，毕竟宋家的根在这，或许宋良有自己的想法，会考虑回来也不一定。 反正咱们该争取争取，选择权留给宋良。 来了京城最好，不来。。。 咱也有心理准备。” 常荣轩点头。 “行，我听你的。” “还有，宋良这份文稿，上会的时候你强硬一些，下边有些人借着物价的事情吃得满嘴是油。 市里忽然这么大动作，阻力肯定不小。” “放心吧，这件事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的。 对了，我这边也有一件事，需要跟元林同志你商议一下。” 说罢，常荣轩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元林接过后粗略看了眼。 “中立技术有限公司？ 通讯设备？ 这是哪家企业？” 。。。 上午这段时间，常晶晶把韩菲儿的个人资料摸了个大概，越听心中越觉着合适，态度更加热情。 如果不是因为中午约了拍全家福，估摸着常晶晶会选择强留韩菲儿一起吃午饭。 原本韩菲儿想着跟常主任的家人处好关系的，可经过了一上午，她反而想逃跑。 韩菲儿不是蠢人，简单几句话之后便看出了常晶晶的心思。 这让她很尴尬。 自己现在求着人家办事，拒绝吧。。。 怕得罪人。 不拒绝吧。。。 又委屈了自己。 最终还是宋玉开口打圆场，这才让她成功脱身。 送别韩菲儿上车之后，常晶晶不禁感叹道： “多好的同志啊，和你舅舅是真的合适，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有气质！ 要是有这么一儿媳妇，爸妈肯定很开心！” 听着自己‘母亲’在身边喃喃自语，宋玉无奈苦笑，但还是好奇询问道： “妈，舅舅为啥不愿意结婚？” “你舅舅就是个神经病，别看他平时端着一副嘴脸，实则从小就是个死脑筋。 他从小就说自己要找互相喜欢相爱的伴侣，说什么爱情要对等，不仅要他喜欢别人，别人也要相同喜欢他。 追求什么极致的爱情。 我看他就是小时候掉河里，脑子都进水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爱情！？” 听到这话，宋玉下意识看了眼身边陪着的章晓婷，然后便发现对方同样偷瞄着自己。 二人立马闪躲眼神，别过头去看向另外一边。 “那你和我们家老宋结婚不是因为爱情嘛。。。” “当然是因为爱情，我和你爸当时很相爱。 妈不是说这世界上没有爱情，妈的意思是你舅舅那种神经质一样的爱情不实际！ 爱情可以有，但你起码要尝试一下嘛。 你舅舅要人家瞧对眼，一上来就一见钟情，轰轰烈烈，立马干柴烈火，这不耍流氓嘛？ 你妈和你爸的爱情是从小培养的感情，长大之后顺理成章才在一起的。 你舅舅。。。 呵呵。。。” “这也算是追求爱情的一种观念，咱也不能说舅舅错了。。。” “他没错，你的年纪错了。” 常晶晶说完，章晓婷鬼使神差忽然开口询问道： “那常姨，你觉着要多少岁结婚合适？” 听到这话，宋玉与常晶晶同时看向章晓婷，后者被二人注视，脸蛋顿时就红了。 常晶晶看向宋玉，别有用意，意有所指开口道： “阿姨觉得吧。。。 只要是喜欢，上大学也能结婚，反正都认准了，迟早也要结。 时间问题而已。。。” 第816章 咱们笑得自然一点 中午十二点出头，宋玉家门口，常荣轩从轿车内下来，紧接着便看见宋玉站在摆摊的老汉旁边说着什么。 章晓婷站在一旁，余光一直往宋玉身上瞥，脸上说不出的别扭。 而自己父亲与母亲，正围在自己小妹的两侧，听着后者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单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在聊着高兴的事。 常荣轩松了口气，心中感叹，到底是自己亲妹妹，关键时刻还是向着亲哥的。 知道爹妈对自己有意见，特意说些二老感兴趣的话题，来逗趣他们开心。 注意到自家孩子回来了，常平和对其露出微笑，面色柔和，以往严肃的神情此刻不见一点。 而范芝则面色和蔼，频频对常荣轩招手，脸上说不出的柔和，就连褶皱都散发着慈祥的纹路。 常荣轩面带喜悦上前，轻声说道： “爸妈，我已经约好了照相馆，咱们找个地方吃完饭就过去吧。” 范芝打断道： “吃饭不着急，荣轩啊，妈问你，你打算啥时候带对象回家里让爸妈看看啊？” 常荣轩满头问号。 他听得懂母亲这句话的意思，但又没太懂。 转头看向蹲在一旁没有抬头的宋玉，然后狐疑看向自己小妹，最后对母亲反问道： “什么对象？” 范芝顿时面露不喜。 “你这孩子，连自己家里人都瞒着，晶晶都跟我说了，人家女同志找你都找到宋玉家里来了。 昨天晚上没回家里，在宋玉家住，人家女同志一大早就过来了。 你别和妈说只是普通朋友哈，妈不信的。 要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人家女同志能立马知道你在哪过夜？” 常晶晶点头附和道： “就是，连爸妈都不知道你在宋玉家过夜，人家女同志都知道了。 要不是我撞见了，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一向沉稳的常平和，此时也开口说道： “荣轩呐，之前家里一直以为你对婚姻有负面想法，是爸妈狭隘了。 以后爸妈不催你，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不过你也要抓紧，既然家里都知道了，你就争取早日带人家女同志回家。” 范芝连连点头。 “那位女同志的情况刚才晶晶都跟我们说了，虽然三十岁也不小了，但你都三十八了，咱们不挑。 只要人品好，会过日子就行。 你争取过年之前带回家，趁着妈还有精力，还能给你带孩子呢！” 。。。 面对自己亲爹妈和亲妹妹的一顿输出，常荣轩依然不明所以。 “爸妈，你们先等一会，什么跟什么啊，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啊。 你们谁能给我解释清楚？！” “晓婷，你不是说口寡淡吗？ 我带你到隔壁买点糖果润润口，咱们走！” 宋玉忽然开口招呼章晓婷，不待后者反应过来，宋玉便再次牵起对方的手，飞快跑远。 此时作为亲妈的常晶晶与姥姥姥爷的范芝与常平和，也顾不上亲儿子与外孙的离开，眼中只有对大哥与儿子谈对象的关心。 宋玉与章晓婷猫在斜对面小卖部的台阶上，看着马路对面常荣轩与家里人据理力争的模样，心中一阵心虚。 虽然这件事与他无关，但宋玉就是觉着自己坑了常荣轩。 莫名其妙让人家多了个‘对象’，要是这关过不去，估摸着姥姥姥爷等会拍照都没心情了。 “宋玉，你妈妈和姥姥姥爷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章晓婷虽然文静，但她不傻。 但从刚才听到的对话，便能听出个所以然来。 韩菲儿和宋玉舅舅啥时候谈对象了，对方不是来找宋玉的吗？ “是误会了，但也算是个美丽的误会，就看舅舅能不能抗过这一劫了。” “咱们为什么不帮舅舅解释？” “咱们还小，大人的事，还是尽量别干预了。 解释清楚的话，会让姥姥姥爷不开心的，舅舅皮糙肉厚，他扛得住。” 。。。 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宋玉注意到三位长辈的表情明显失落下来，常荣轩也面色尴尬。 知晓这是沟通完毕了，宋玉这才起身与章晓婷返回。 当回到几位长辈身边之时，此前一直在好奇探听的老汉忽然开口道： “你们说的那位女同志我早上见过，确实是位优秀的同志，就算是误会，如果人家女同志也没有对象的话。。。 你们干嘛不撮合一下？” 听到这句话，常平和、范芝与常晶晶三人顿时眼睛一亮。 三人齐齐看向身后摆摊的老汉。 后者抽着烟淡然道： “既然有接触，就证明有缘分，既然有缘分，大可以尝试一下嘛。。。” 常平和沉默斟酌，范芝转头凝视自己儿子，常晶晶则直接开口道： “哥，这位大爷说得对啊，你问问韩女士，既然你们有业务上的来往，那你们就有共同话题啊！ 借着业务的机会接触一下也没关系啊！” 常荣轩气急败坏道： “咱们先吃饭行不行啊！” 范芝心灰道： “我没心思吃饭，咱们直接去拍照吧，拍完照我就回家了。 家里一点人气都没有，我吃龙肉也没味！” 说罢，范芝转身招呼宋玉与章晓婷离开。 宋玉被牵着走，不时还回头观察常荣轩的表情。 发现对方一脸憋屈，敢怒不敢言。 常平和一声不吭，背着手跟在后边，垂头叹息。 常晶晶瞪了自己亲哥一眼，眼神恨铁不成钢。 。。。 当众人来到所在的照相馆，相馆老板热情上前接待，然而不待开口，他便注意到这家人的脸色都很复杂。 这让老板很是不解。 一般预约拍全家福的家庭，大家伙不都很喜庆的吗？ 怎么这家人脸色这么丧啊？ 而常荣轩看着爹妈失落的表情，他也很无语。 这韩菲儿怎么莫名其妙就进了自己爹妈的眼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什么原因导致的？ 众人跟着老板进入照相厅，按照指引或站或坐。 章晓婷原本没想着能够参与进去，可范芝却热情招呼她上前一同拍照。 她看了眼宋玉，发现对方也含笑点头，她顿时心中喜悦，欢快上前。 看着章晓婷站在身侧，宋玉自然牵起对方的手，嘴角含笑看着镜头。 章晓婷被宋玉这一举动感动到了，白皙的脸蛋泛起红光，同样紧盯镜头。 大家摆好姿势，老板喊着三二一。 原本想着能够顺顺利利，可老板总感觉两位长辈的脸色有些别扭，并没有表现出喜悦的神态。 “大爷大妈，咱们喜庆一些，全家福就要开开心心的，咱们笑得自然一些。” 。。。 第817章 又一次全家福 常平和与范芝听到老板的‘指令’不断整理表情。 然而几次下来，依旧显得有些别扭。 原本以为自家儿子有了对象，心中雀跃高兴。 然而结果却是一场误会，这让两人心中的落差一下就显现了出来，表情管理瞬间垮掉。 常晶晶不满‘瞥’了眼常荣轩。 后者心中既无奈又心虚。 无奈是因为觉着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催婚那一套，还把自己当小孩子。 心虚则是自己也觉着本身的年纪有些大了，三十八岁。。。 再有两年都四十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对象，也理解爹妈的情绪。 宋玉见着‘姥姥姥爷’这么悲观，也不管常荣轩的死活，开口安慰道： “姥姥姥爷，那位韩阿姨早上来找我确实是来找舅舅的，但好像是因为公事。 要不咱们让舅舅约个时间跟韩阿姨见一面，要是有缘分的话就继续接触。 要是实在不合适，那舅舅就再努力嘛。。。” 范芝听完，叹了口气道： “就你舅舅这性子，见了又怎么样。 该谈公事谈公事，谈完之后直接起身送客，一点悟性都没有。 但凡是位女同志见着你舅舅这副嘴脸，是个人都不愿意跟你舅舅再有接触。 算了吧，这都是命，我和你姥爷没有抱孙子的命，注定的。。。” 听着范芝悲天悯人的话，以及表现出来的情绪，大家伙都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老板这下总算知道两位老人家的心结在哪了，然而他也没办法安慰，毕竟自己就是个外人。 一时间，气氛僵在这里，谁也没有说话。 “妈，我答应你好吧，下次见着韩女士，我。。。 我尝试跟对方接触一下。。。” 常荣轩忽然开口，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 “但是我先说好，就简单尝试接触一下，要有不妥的地方，我不会屈就自己，这样既没必要，又委屈了人家女同志！” 听到这话，常平和与范芝还有常晶晶都惊奇看向自家儿子。 常荣轩依旧是那副沉稳波澜不惊的模样，神情比平日一向严肃的常平和更加冷峻。 然而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常平和与范芝知晓儿子这是妥协了。。。 不，应该说是心态发生了改变。 没有多说什么，两位长辈都露出会心的笑意。 就在这时候，老板抓住了这一瞬间，果断按下快门。 ‘咔嚓！’ 一张照片定格。 宋玉与章晓婷手牵着手，二人或笑或害羞站在一边。 身旁的常晶晶端庄的表情此刻散发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整个人松弛且自然。 两位老人脸上的褶子与笑容毫不突兀，配合得恰到好处，相得益彰。 至于常荣轩，神情冷峻，嘴巴闭合，不怒自威。 但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动作极不自然，双手不知道是插兜好还是垂下好。 一张‘别扭’的全家福就这样定格下来。 后续老板又单独给这家人补拍了几张，动作都自然与正式了许多，可不知道为何，老板总觉着还是第一版拍的照片更有意境。 完事之后，常晶晶又与宋玉合照了一幅，然后是宋玉与章晓婷合照。 宋玉与两位老人、与常荣轩。。。 各式各样的组合排列。 宋玉在这个世界上第三次全家福就这样戏剧性落幕。 。。。 8月中旬，北戴河第十次会议讨论并通过了《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会议公报于8月18日见报。 次日，也就是8月19日，一场席卷全国的抢购商品、挤兑银行存款的风潮猛烈爆发。 宋玉与章晓婷拖着行李箱，从上海火车站走出，轻车熟路上了大巴车，朝着游家的方向返回。 原本常晶晶此次也想着一同跟着，她想见证自己儿子上大学的场景，人生这一重要阶段，她想亲眼见证。 然而事与愿违。 某重要机关忽然来到北外，要求学校派出一个翻译团队，进行相关工作。 具体事宜没人透露，不清楚是现场翻译或是文件翻译，但作为北外英语系教授的常晶晶，当仁不让必须担负起这个责任。 这个年代的人，绝大多数都看重荣誉与家国情怀。 饶是常晶晶很是不舍，但也没有怨言，点头答应下来。 对此宋玉对常晶晶的观感有些改变，并没有觉着对方‘舍弃’儿子的行为有任何不妥，心中反而高度赞赏。 宋玉表示到了上海之后，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也‘赋予’了常晶晶随时打电话来家里找自己的‘权利’。 学校的电话宋玉没打算让对方打来，不说现在还不知道学校寝室楼下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就算知道，宋玉也觉着没必要。 过去打电话不仅要跟着排队，而且也没有必要。 宋玉几乎隔三差五就会回游大爷家，夸张一些的，晚上甚至不在寝室住下，天天回游大爷家都有可能。 除非特别紧急的事情，不然宋玉不愿意有人打电话到学校找自己。 还有一点便是。 再过两年，寻呼机业务也问世了，到时候有事直接呼叫就好。 （寻呼机概念在1948年由美国贝尔实验室提出，但在我国，1983年上海寻呼台才是落地和应用的起点。 1990年，NTT开始汉字寻呼机，中国第一个联网台‘珠江台’开通。 此后，寻呼机在我国迅速发展，尤其在90年代达到鼎盛，成为身份和时尚的象征。） 从公交车下来，宋玉拖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巷子，朝着游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提前告知，因此游大爷早早便在靠近巷子口的某家邻居门口坐着，一边与人闲聊一边不时朝巷子口方向查看。 当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出现后，游大爷利索站起身，脸上的褶子灿烂无比。 不待游大爷开口招呼，章晓婷便兴奋扑上去。 “爷爷！ 我和宋玉来了！” 游大爷被章晓婷这一拥抱，整个人暖意洋洋，仿佛沐浴在阳光之下。 街坊们看到游大爷家的孩子回来了，一个个都在询问这好看的女娃是谁。 “家里的孙子和孙女回来上海上大学了。” 得知宋玉与章晓婷都是复旦的大学生，街坊们又惊奇又羡慕，甚至有不少家里都相中了章晓婷。 嘴上对游大爷的赞美与好话不绝于耳。 游大爷笑着眯着的眼，此刻都要睁不开了。 。。。 第818章 单位互掐 8月下旬，苏州，市里。 宋良办公室隔壁，作为秘书的黎飞正无奈苦笑，给在座的一名名领导端茶说话。 按道理来说，作为宋良秘书的他，维持表面尊敬就好，哪怕面对各单位的一把手，大家也都是互相给面子。 然而此时黎飞办公室内的众人怨气都很重，言行举止都透露出负面情绪，肝火一个个都旺得不行。 黎飞也没有在意，对着一位位领导说着好话。 不是他架子小，属实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别说各单位一把手了，就算是来一个单位科长，他都要小心‘伺候’着。 物价飞涨、银行挤兑、倒买倒卖、款项无限期延长等等。 这种时候再摆他市长秘书的架子，人家真敢当场‘淦’你，然后撂挑子不干，他还没处挑理去。 与此同时，宋良办公室内此时烟雾缭绕，这天上午，他已经抽了整整半包烟了，派出去的烟都派了几包。 单位与单位之间的矛盾，领导与领导之间的辩论，事情一件件沟通，工作一件件开展。 因为宋良之前按照宋玉的提议，展开了相对应的工作，全市基本都压得住，至少市场层面能够维持稳住。 然而私下，各企业与行政单位却压力巨大。 资金、人员、物资、排班等接踵而至，一件比一件棘手。 宋良等市里决策者哪都不敢去，都乖乖待在各自的办公室内，处理着下边一把手们带来的问题。 他们要是哄不好，这些一把手动起脾气来，其中一环出现问题，很容易产生不好的后果。 宋良早上处理了三件矛盾，现在是第四件。 此时在办公室内除了宋良之外，还有两名市里的领导。 分别是自来水公司的经理杨福，和教育局的一把手。 二人互不相让，互相指责。 宋良听着他们吵了五分钟，总算是知道究竟所为何事了。 时间很简单，也很常见。 教育局下边四个学校铺设自来水管，因为资金问题没办法第一时间交付工程款。 对于学校这种重要基建项目，不可能因为资金情况或是其他原因而停止筹建，因此施工费用由自来水公司先行垫付，后续四个学校资金回笼，再结算清楚。 原本这种事情很正常，单位与国企之间互相给予方便也是常态。 很多时候，有些国企甚至不觉着这笔款项是能够收回的，账面有这笔账，但压根就没打算去要。 对于学校这种地方，人家就算真不给你，你还能去停人家的水，不让师生用水不成？ 大家维持表面客套，你帮我，我帮你，亏的是市里的资金，人情是自己的，没人会这么不识趣，真去较真。 原本一切相安无事，但在物价波动下，材料、人工等价格飞涨，自来水公司资金压力开始紧张。 他们不得不开始追之前其他单位欠的钱了。 之前企业富裕，可以卖个人情。 可现在眼看自己企业的员工都要发不出工资了，他们只能去找学校领导要账。 可如今这光景，连自来水公司都没钱了，学校这种半盈利半单位性质的地方，更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 因此四所学校都是拖着，四所学校的口径都出奇一致。 另外三所学校都没给，凭啥我们先给？ 你们自来水公司是不是搞区别对待？ 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学校？ 这种‘流氓’行径把杨福搞得心烦气躁，多次想亲自屈尊与四所学校的领导沟通，可四位校长却开始躲着。 原本事情慢慢沟通，咬咬牙，慢慢追，也行。 可就在这时，价格闯关导致的物价暴涨，一夜之间把自来水公司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让公司领导们都下定决心，一定要采取措施，必须要把这些账要回来。 于是乎，自来水公司便把四所学校的水阀给关了，直接把水给停了。 这下立即把事情搞大，教育局局长亲自打电话沟通。 然而杨福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把电话挂了。 之前我屈尊去找你们下边的校长，他们不都躲着吗？ 我去找你这位分管单位的一把手沟通，你不是敷衍之余还搅屎棍吗？ 现在急了，搁这跟我讲大道理？ 你有占理吗？ 教育局的一把手见电话不接，通讯员不见，只能亲自来自来水公司沟通。 结果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 ‘你们教育局什么时候把工程款结清，什么时候恢复通水！’ 这让教育局的局长一下子给气着了。 但气归气，他们这边确实理亏，只能找到四位学校的校长沟通，让他们主动结清工程款，实在不行就给出个方案，先安抚自来水公司，让他们恢复供水。 可得到的回复同样一致。 之前没有价格闯关，但是物价上涨的时候，学校的兜里就捉襟见肘了。 现在物价暴涨，基本开销都吃力，怎么可能还有富余的资金付款。 在四位校长的心目中，你自来水公司最多也就是吓唬吓唬我们，难不成还能真断学校的水不成。 然而他们想岔了，杨福还真敢。 他给下边的人下了死命令，没有公司党委办公室的话，任何人不准给这四所学校开阀！ 这下算是彻底惹毛了教育局的这位一把手。 资金他可以慢慢想办法，可如果你自来水公司这么强硬的话，等到八月末九月初开学，师生们回学校发现断水。 那这就是他政治生涯的污点了，后续别说晋升，能不能留任都是问题。 于是这位教育局的局长就带着下边的人气势汹汹前去自来水公司理论。 自来水公司的怨气也重，一点面子也不给。 你们人欠我们钱不还还有理了？ 职工们连福利待遇都维持不了，你还有脸过来吆五喝六？ 于是乎，俩单位就当街当巷聚集对骂，然后是互相推搡，要不是公安和街道的人来得快，两边都要打起来了。 最终这件事闹到了宋良这里。 看着两边眼睛瞪得像铜铃的领导，宋良再次缓缓掏出一根烟，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鸟事已经是他这一上午处理的第四件了。 真特么艹蛋。 。。。 第819章 滚进来！ “宋市长，你说咱们有事可以慢慢沟通吗，事情总能想出个解决的方案。 自来水公司这边说停水就停水，这哪能行嘛！ 再过几天学校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师生们返校，发现学校断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教育局一把手抱怨道。 杨福‘呵呵’一声，直接嘲讽回怼道： “沟通？ 我们公司下边的人找你们沟通过没有？ 上至你们单位，下至去到学校找人，你们一个个看见我们避之不及，当我们是妖魔鬼怪一样！ 你们下边那些校长，干脆就不见，派个什么主任搪塞！ 我们没沟通过吗！？ 你们是见我们公司人说话好听，好欺负，所以故意让我们为难！ 现在好了，既然不愿意沟通，大家就都别沟通了！ 你们教育局什么时候拿的出这笔钱，我们什么时候恢复供水！” 教育局一把手被杨福这句话给噎住了，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良沉声道： “杨经理，过了，好好说话，心平气和一些。” 杨福委屈道： “宋市长，你是咱们公司的老领导了，你不能让咱们公司被人这样欺负！ 公司里边的职工。。。 我说句不怕笑话的，我杨福不会经营，只会守成，开疆拓土不了！ 咱们下边的福利待遇都快要停了！ 工资都发不出来，你让我怎么办！？” 见着杨福这般激动，宋良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知道现在困难，你们下边困难，市里也困难。 这不，我和代书记、林副市长、还有其他几位市长不就是替你们解决困难的嘛。 你停学校的水，师生没能正常用水，这样确实不妥。” 教育局一把手见宋良替自己说话，立马接茬道： “就是，钱咱又没说不还，只是手头上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嘛。 账上一有资金拨下来，我们立马拨款！” 杨福直接吼着回怼道： “你还你娘个腿！ 你们连可行性的方案都没一份给我们！ 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每次都这句话，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行啊，你让我们公司恢复供水是吧！？ 可以！ 你个人给我写份借据！ 把工程款数目！还款日期！全部写清楚！ 我利息也不要你们的了，现在写！ 你写完签名，老子立马回去给你们开闸！” 听到这话，教育局一把手顿时不说话了，哪怕被骂也不敢再多说。 单位欠的钱，让他个人写借据，这不胡闹嘛。 但见着杨福这吃人的表情，再加上确实是他们理亏，因此一声不敢吭。 宋良连忙起身安抚杨福，对于这位曾经的下属，对方的性格他还是了解的。 要不是被逼无奈，不会采取这样的做法，也不会说话这么冲。 “你先消消火，这是市里，外边一大班人听到的，别让人家笑话。” 杨福气鼓鼓坐在椅子上，掏出烟叼在嘴上。 宋良很有眼力劲给其点上，并开口询问道： “怎么回事？ 公司之前的效益不都挺稳定的嘛，怎么忽然这么吃紧了？” 杨福听到这问题，更加气愤，猛嗦两口后开始大吐苦水。 “老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公司之前有俩钱在账上，一个个当我们狗大户来宰！ 现金市里起码有一半单位和国营厂都欠着咱们的款项，不仅不给钱，还反过来说我们不识大体。 说什么现在市里这么难，还一个劲问要钱，就不能同甘共苦什么的。 我们既要垫付工程款，替他们做了事，还要反过来被人埋怨！ 还有，老领导，你是知道的，咱们制水送水的流程。 虽说我们公司算是垄断行业，但咱们的自来水不是白来的。 我们要去水务局打申请买水的！ 买完之后从河里抽水，人员和费用都是我们自己出，水务局管都不管，他们净知道收钱！ 收也就罢了，看我们不声不响，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要增加买水的费用！ 我算是看清楚了，我们不吭声他们就当我们是病猫，现在我较真按流程，他们说我们公司有病。 那我就发病给他们看！ 老子要一次性把这群牲口的牙给掰开踩碎！ 教育局这次弄完，回去我就对其他人下手！ 不还钱，老子把他们的水全特么停了！” 听到杨福这话，宋良蹙眉不语。 水务局收缴水资源费用是有标准的，没上会就自行决策增加水费，这已经是越矩了。 然而转念一想，宋良又无可奈何。 现在市里物价这么夸张，人心惶惶，各单位都只能用这种险招，损招来维持生计了。 就算是追责，他们也是说什么物价高、工资发不下去这些话。 况且。。。 现在也不是追责的时候。。。 宋良当下能做的就只能是拖着，稳住下边的人。 他知道价格闯关到下个月就叫停了，只要叫停，市里就能把物价压下来。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里，要尽量稳住这些怨气冲天的各领导。 宋玉轻声道： “你消消气，这样，你把欠你钱的国营厂、单位名称，工程项目，欠多少钱，你都做份表给我，我替你来追。 水务局那边不用理会，要是他们敢收贵，你就让他们滚，我替你沟通。 学校的水你先恢复，再怎么样，孩子们上学的地方不能乱来。 教育局的这笔款项，我勒令他们两个月内还请，还不清，我摘掉他的帽子。” “宋市长。。。 这。。。” 教育局一把手听到这话，顿时有些急了。 宋良回头瞪了对方一眼。 “你有意见？” “没。。。 没意见，就是两个月时间太短，能不能稍微宽裕一些。。。” 宋良冷笑： “宽裕？ 这笔费用你们欠多久了？ 自来水公司的人好话说尽，你们就是欠着，现在事情闹大了，你打算把我推前面去？ 还是说打算让市里帮你还？” 教育局局长苦着脸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钱肯定会还的。。。” “两个月时间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加上这俩月，前前后后你们都欠了大半年了！ 你要是有意见，去JW那边投诉，不然就乖乖还钱，还不了就脱帽子走人！ 我这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滚！” 教育局一把手垂着头离开，杨福此时也趾高气昂，脸上洋溢着笑容，开口说道： “老领导，我下午就让人。。。 我下午亲自来，把欠咱们公司钱的单位企业都呈给你！” 宋良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揉了揉眼睛，无声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下一个！ 下一个又是哪个单位！？ 滚进来！” 。。。 第820章 给宋良家里去电话！ 耗了一上午，宋良办公桌前多了一系列各单位企业的‘资料’，这些都是他后续需要协调‘威逼利诱’的物件。 揉着眉头，他刚准备下班，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拿起电话接听。 “我是宋良，哪位？” “宋良同志，我是京城的元林。” 宋良一愣，转而露出笑意。 “老元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元林严肃道： “宋良呐，咱私下就不客套了，我直说了。 荣轩同志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们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你们苏州的情况怎么样？” 宋良苦笑道： “还能怎么样，扛着呗。 大体上兜得住，背地里水深火热呐。” 元林叹息道： “你明面上兜得住已经很不错了，我们这边已经乱套了。 早上我和市里的同志们商量了一下，都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方法都建议过，但总感觉差点意思，协调起来难度同样很大。 我和荣轩同志商量了一下，还是打算打电话请教一下你。” 宋良一听这话，立马知晓电话对面是啥意思，连忙开口推脱： “别，你这不病急乱投医嘛。 你们那边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乱给意见只会添乱。 我苏州这一亩三分地都没整明白，更别说你们那边了。” 元林苦笑道： “宋良，我们京城现在实行的管控面，完完全全是按照你的那套理论，情况没人比你更清楚了。 相信我们这边和你们那边的情况差不了多少，我不是要你给出主意。 我是想问问你，苏州那边，你准备作何打算，有没有什么即将实施的措施手段，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宋良满头问号。 “按照我的理论？ 我啥理论？” 元林便将此前宋玉与自己说过的话都阐述了一遍，宋良一阵无语。 “宋玉那小子呢？” “他和晓婷已经回上海了。 怎么，他没打电话告诉你吗？” “没。。。” “你们两父子又闹矛盾了？” “闹啥矛盾了，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待见亲爹也很正常，大家都是从这个阶段长大的。 我现在关心晓婷比关心宋玉更多，不说他了。 说说你们京城那边吧，我就问你们，要是按照现阶段的发展趋势，你们能稳住多久？” 电话对面没有立即回答，元林与常荣轩开始讨论。 过了约莫两分钟，常荣轩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宋良，是我，荣轩。 如果硬扛的话。。。 两个月顶天了。” 宋良直接拍板。 “那你们就硬扛，我这边也是一样，应该说全国上下都是这样。” “那两个月后呢？ 咱不能啥也不做吧？” “你就守住基本盘就行了，啥也不用做，只需要维持住现状，后边上边肯定会叫停的。 相信我！” 听到宋良这言之凿凿的回答，元林与常荣轩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如果是其他事情，二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相信对方，毕竟对方顶着个经济领域专家的头衔。 可对于这种决策层面的事情，哪能说叫停就叫停。。。 宋良显然是知道对面二人的顾虑，开口说道： “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朝令夕改虽然会有损公信力，但再这样耗下去，老百姓手中的那点钱都要被榨干了。 再闹下去会闹出乱子的，上边知道孰轻孰重。 干部们情绪大，老百姓怨气冲天，换你，你叫不叫停？” 常荣轩斟酌许久，泄气说道： “宋良，我心里是相信你的，但你说得太轻松了吧，就算要叫停，也不能一下子就摁死吧。。。” 宋良急着下班，也懒得跟二人多1313。 “反正我这边就是这样干耗着的，苏州的家底短时间内耗不光。 我就不信，全国上下几百个城市，都能像咱苏州家底这么厚！” “既然你们苏州家底厚。。。 要不。。。 借我们委员会一些钱？” “挂了！” 宋良直接挂断电话，潇洒起身离开办公室，返回家中吃午饭。 他是不敢前去食堂吃饭了，下边的人见着他能把他个给烦死。 围上来左一个‘宋市长’，右一个‘怎么办’，他饭都吃不好。。。 京城，元林办公室内。 常荣轩无奈放下电话，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元林。 “宋良的意见，你觉着怎么样？” 常荣轩缓缓开口询问。 元林抬头，深邃看着常荣轩，反问道： “咱们市里的经济专家，除了院里的那些老前辈，还有谁比宋良更有说服力的吗？” “你的意思是。。。 参考宋良的意见？” 元林叹气道： “双管齐下吧，市里边再想想办法，同时按照宋良的意见，先稳住基本盘。 总之市场不能乱，百姓的生活质量不能下降。” 二人沉默片刻，常荣轩忽然开口道： “江苏那边怎么样了？” “持续发力，在向部里争取。” “咱们就干看着？” “先熬过现下吧，要是真如宋良说的那样，两个月内就叫停。 届时我会拿着宋良给的措施报告，以及这次宋良的意见去请示市长，到时候我们一同去部里争取。” 常荣轩点头，没有多说。 其实他也不太相信上边能这般坚决叫停，在常荣轩心目中，充其量是先给出整治措施，完事一步步来，一点点解决。 火速叫停太过不切实际。。。 。。。 与此同时，南京市里，周生平正在姚光明的办公室内。 后者坐在办公桌前蹙眉不语。 前者则拿着电话不断拨打。 几次下来，周生平放下电话，摇头说道： “没接电话，估摸着宋良那边是下班了。” 姚光明眼袋厚实，嘴唇干裂，精神状态很差。 “下班个屁，他就是故意不接电话！ 刚才还在讲着电话，现在就下班了？ 这么巧！？” 周生平沉声道： “我再给家家里去个电话吧。。。” 姚光明摆摆手： “算了，下午再说吧，宋良那小子上午估计被折腾得不轻，咱们好歹给人家一点吃饭休息的时间，先讨论一下市里的情况。” 周生平悲观道： “市场乱了套，下边干活的同志也是人心惶惶，说到底就是市里没钱了，姚S长，省里。。。” “别问我要钱，没钱。 下边十几个市报告就搁这放着，我下午要不给他们回复，明天早上他们就能在我办公室门口堵着你信不信？” “你不给我答复，我现在就堵你！” 看到周生平这般混不吝的嘴脸，姚光明既愤怒又无奈。 “省里就这么多钱！ 给了你下边这些市就没了，上边的拨款就那么点，你说，我从哪给你弄这么大一笔钱出来！？” “宋良那边有啊。。。” “给宋良家里去电话！” 。。。 第821章 自己的思维还是追不上宋玉的脚步啊 宋良回到宋家所在的街道，刚进巷子，便被一群街坊围上来一通抱怨。 价格太高、活不下去等话术疯狂在宋良耳边萦绕。 对此宋良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说着官话、行话、敷衍话。 街坊们有一部分想从宋良这边得到保证、有的则想借机打探信息，他好私下去倒腾商品，有的甚至想发脾气，但碍于宋良的身份以及一贯的脾气，只能憋着。 然而宋良什么也保证不了，除了安抚之外，啥也做不到。 突围回到自家院子，宋良长叹了口气，没有第一时间进屋，而是坐在院子内抽烟解闷。 注意到宋良回来，刘芳出门招呼道： “宋良，你这咋不进屋呢？” “我抽完这根烟再进去，大姑，中午我想吃凉面。” “行，我给你做，这天气热得紧，我让望乡和言心上午出去转悠一圈买些佐料回来，结果排个队排了大半小时，回来时候满身都是汗。 刚好中午就顺便吃凉面算了。” 宋良听到自家俩孩子出去买东西要排队这么长时间，心中更加无奈。 刘芳此时忽然开口说道： “对了，刚才有人给家里来电话，是找你的，让你回家之后给那边回个电话。” “谁打来的？” “没说，不过那边说姓姚，说你知道对面是谁。” “这我哪知道去啊，我知道个der啊知道，架子这么大，不用管他！” 宋良心中其实是知道致电来家里的是谁，姓姚的，除了姚光明之外，还能有谁。 这节骨眼打电话过来，不是借钱就是要资源，架子这么大，还打算我上赶着给你们送钱不成？ 别说苏州现在情况也难顶了，就算维持得住，宋良也必不可能借！ 然而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个月啊。 这次自己不鸟对方，下午电话肯定也会打到办公室。 一想到这，宋良决定下午找位同志来办公室，专门替自己接电话。 市里边的电话自己就接，市以外的，一律跟对面说去调研了。 现下这光景，调研很正常吧？ 了解百姓的日常生活质量很合理吧？ 一想到这，宋良对刘芳说道： “大姑，以后家里要是有这种架子大的人来电话，你直接挂掉就行了。 或者对面但凡说是工作找我的，除了死人塌楼，一律回复工作事情别打电话来家里。” 刘芳不予理会。 这种得罪人的事她怎么可能去做，哪怕宋良是认真的，她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就在此时，刘美君推着自行车进入院子。 看见自家男人坐在院子内抽烟，刘美君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将自行车推到院墙边。 宋良当然注意到自家媳妇的神色，开口询问道： “媳妇，你有话想说？” 刘美君摆摆手。 “没事，就是今天上班有些累了，我中午眯一会就好。” “你们厂领导为难你了？” 宋良言简意赅，直截了当询问。 用臀部想都知道，作为市长夫人的刘美君，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棉纺厂肯定会被‘骚扰’。 无非就是让对方吹吹‘枕边风’，想让刘美君帮忙说说情，说说好话，让市里对棉纺厂照顾一些。 “厂长和书记是有这样的想法。” 刘美君无奈笑了笑，缓缓来到宋良身边，后者殷勤给对方挪来一张矮凳，并询问道： “那你怎么说？” 刘美君坐下，靠在宋良肩膀上，叹了口气。 “我还能怎么说，答应也不对，拒绝也不行，敷衍两句呗。 我跟他们说回家跟你说，至于事情成不成，不敢保证。” 宋良笑着打趣道： “你越来越有智慧了。” 刘美君沉吟半晌，忽然开口说道： “彦祖，咱们棉纺厂确实有些困难，要是市里。。。” 不待刘美君把话说完，宋良摇头道： “就算市里有钱，也不会给棉纺厂的。” 刘美君有些错愕看向自家男人。 宋良继续道： “棉纺厂底子还行，比市里绝大多数国营厂的底子都好，其他人都能扛，棉纺厂更不可能区别对待了。 我给了棉纺厂，别的厂我要不要照顾？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从棉纺厂出来的，要是单独照顾的话，会落人口舌。” 刘美君沉默了。 道理她都懂，可她每次上班见着厂里的职工一个个悲天悯人，怨气冲天的样子，心中还是很不舒服。 这些都是她的工友，有的甚至在她年轻的时候多加照顾。 看着大家伙日子过得这么难，她于心不忍。 宋良注意到自家媳妇的表情，忽然轻声开口道： “媳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美君有些不解，侧目看向自家男人。 宋良缓缓开口道： “要不了多少年，市里的国营厂，都要面临歇业倒闭的情况。” 宋良语气平静，但内容惊人。 刘美君惊愕呆愣在原地。 宋良继续道： “市里。。。 应该说是全国的国营厂，绝大多数都是吸血鬼，趴在ZF的身上不断吸血。 市里要维持他们的生计，就要拨付大批资源与资金，咱们市还好，其他市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市里没钱，就要问省里要钱，省里没钱，就要问更上边要钱。 这笔支出是巨大的，上边不可能让这些既没有竞争力，又没有效益的国营厂薅羊毛。 总有一天。。。 或许这天不会很远，这些国营厂都要被清算歇业。” 刘美君下意识想要反驳，可眼前的人是他男人，她知道自家男人的本事。 从认识结婚到现在，在政策以及发展层面，自家男人一次都没有错过。 “可。。。 这么多职工，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他们怎么活？” 宋良摇头。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或许是交给市场慢慢消化，或者给出相应待遇，牺牲某一部分人，成就市场化、现代化吧。 媳妇，你别忘了。 现在是改革开放时期，经济大于一切。 没有产出、没有效益的国营厂，没有资格苟活。” 此时的刘美君整个人都是麻的，心更是拔凉拔凉。 而宋良，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长叹一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当初那个见不到百姓受苦的副市长，变成如今这般冷血的性子。 回忆当初自己那‘菩萨心肠’，宋玉还嘲讽过自己‘幼稚’。 原本想着现在自己地位高了，视野广了，能不需要考虑对方的想法。 如今看来。。。 自己的思维还是追不上宋玉的脚步啊。。。 第822章 没必要 1988年的八月份，在价格闯关与双轨制的激化下，‘官倒’无法遏制，物价暴涨，基础商品差价不断扩大。 煤炭市场价高出计划内的幅度超过百分之149. 原油百分之213. 钢材百分之105. 木材百分之112. 铜百分之150. 铝百分之124. 。。。 而在群众层面，老百姓日用消费品的价格呈现出剧烈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是计划内价格低价的物资需凭票供应，普通百姓极难买到。 另一方面是市场价高价，涨幅惊人，两者之间的差价，往往达到数倍甚至十余倍。 例如猪肉，计划价凭票购买是2.5元/市斤，可到了市场价或是黑市价，上涨到了将近5元/市斤，上涨约百分之96。 鸡蛋计划价约1.5元/市斤，市场价约2.7/市斤，上涨约百分之80。 电冰箱出厂价约1500元每台，可到了市场价或是黑市价，经过四五道环节后，可以炒至2000元每台。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而差价背后的基层现象是，从5月开始，抢购风潮席卷全国。 人们见东西就买，电视机有图像就抱，电风扇能转就买。 仅八月，全国银行储蓄存款减少了268亿多元，当时被戏称储蓄大搬家，民众纷纷取出存款抢购实物保值。 也是在八月，上海不得不实行食盐、火柴凭票供应，铝锅以旧换新或凭结婚证购买等等措施。 这种‘看得见买不到的低价’与‘买得起但心慌的高价’并存的现象，正是物价闯关带给普通民众最深刻的切肤之痛。 。。。 八月末，上海，游家。 宋玉坐在家中的台阶上等待着，不时探看巷子外进入的人。 看着街坊们不时垂头丧气经过门前，宋玉其实也知晓众人在烦恼着什么。 这段时间大家议论得最多的就是什么商品又贵了，什么商品涨价太夸张了。 许多家庭都怕钱贬值，把家里的积蓄都掏出来，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他们既心疼买了这些无用的东西，又遭不住物价一天一天上涨，同时看着家中攒了这么多年的积蓄一次性被掏空，心中在滴血。 章晓婷端着两大碗饭菜来到宋玉身边，陪着一同坐在台阶上，将其中一碗饭菜以及筷子递过去。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通过付叔叔的关系买了两台自行车，明天我们就要去学校报到了，有辆自行车方便一些。 时间约好差不多这个点送来，我在门口等一下。” 章晓婷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其实咱们买一辆自行车就够了。” “我会经常回来家里的，你是女生，学校寝室看得严，要只买一辆的话，我要骑走了，你要临时有事要去哪，会很被动。” 其实宋玉心中是想弄辆摩托车的，然而这个时间点，在上海骑摩托车需要考证。 宋玉还有三个月才成年，考证没空子可钻。 而且就算三个月之后考证了，还不能直接就成为一名‘老司机’，需要摩托车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通常一年），必须上街参加交通秩序义务执勤，期满经签证后才能正式转入实习驾驶。 这流程复杂的，买回来也是给自己找难受。 宋玉当然可以动用游大爷的关系，直接把所有手续都取消了。 但犯不着用这种小事去求人。 “宋玉，咱们学校离家远不远？” “挺远的，这过去骑自行车也要将近一个小时。” “那咱们明天怎么过去？ 骑自行车驮着那么多行李，有些难办呐。” “你就收拾一些必要的，其他的就留在家里，等周末回来再一点点蚂蚁搬家嘛，你咋这么笨？” “我也就是在你面前笨而已，要换做其他人我都不问了，自己一趟趟运过去！” 面对章晓婷理直气壮的回答，宋玉笑了笑。 要说复旦大学与家里的距离，宋玉一想到每次要自己骑自行车就觉着艹蛋。 1988年的复旦只有两个校区，分别是杨浦区邯郸路的邯郸校区，以及徐汇区医学院路的枫林校区。 宋玉与章晓婷的校区在前者，在现下上海还没有地铁的时间段，普通老百姓除了公交车就是自行车。 （上海1号线在1993年5月28日才实现南段（锦江乐园站至徐家汇站）的试运营。） 从外滩中段到邯郸校区，单是骑自行车来回，每天都要耗时两个小时。 “到了寝室，要是遇到不好相处的室友，别惯着知不知道？” 宋玉一边吃着饭一边叮嘱着。 章晓婷点头： “我知道，小姨父跟我说过，他说他和小姨把我养这么大，不是让我出去受委屈的。 要是遇到绿茶就直接骂回去，要是遇到过分的就告诉你，让你想法子折磨。” “倒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二人闲聊着，就在此时，隔壁家门走出一对身影，赵枫扶着怀孕的刘悦从屋内出来。 此时的刘悦脸色郁郁寡欢，而赵枫表情同样憋屈。 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吵架了，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事情。 看到宋玉与章晓婷正端着碗筷看着自己，刘悦脸上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开口说道： “宋玉，晓婷，吃饭呐。” “对，悦姐吃了吗？ 进来吃一口？” “不用了，搁家里吃过了，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去大学报到了？” “是啊，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 。。。 二人聊了片刻，一旁的赵枫有些不耐烦，开口说道： “行了，咱们快走吧，有啥好聊的。” 赵枫对章晓婷没有看法，但对宋玉意见很大，他还记着之前被宋玉教训的过往。 当然，宋玉对赵枫同样没有好脸色，每次凑巧遇见，二人都当没见着，连个招呼也不打。 两家孩子老死不相往来，作为家长的游大爷与赵家人都没觉着有什么。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时间长了，年纪大了，自然就释怀了。 听到赵枫这么说，不待宋玉回应，刘悦先暴怒。 “我不跟他们说，难不成跟你说吗！？ 我能指望你什么！？ 让你给孩子买个婴儿床，你说没必要。 让你搁外边租个房子，你也说没必要。 让你在后院垒个独间让我和孩子住，你也说没必要！ 什么都没必要没必要！ 早知道你这样，我当初真宁愿被枪毙也不嫁给你！” 。。。 第823章 刘悦的心思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也着实没有良心。 当初赵枫死皮赖脸、寻死觅活跟家里人耗，最终才同意扯证给刘悦‘平反’，不然刘悦九条命都不够一梭子弹药补枪的。 如今怀了个孩子，嘴脸立即就上来了。 然而宋玉又不能说对方错，毕竟刘悦这几年的生活他是看在眼里的。 不说是坐牢吧，但也跟软禁没啥区别了。 不准工作、不准出门超过特定时间，就连在巷子跟其他户的男同志多聊几句，赵家人都会出来盯着。 就连扔个垃圾都要快去快回。 如果之前刘悦敢说出这样的话，赵家人能把刘悦训死，毕竟女方不占理。 可如今刘悦怀孕了，俗话说母凭子贵，这一下子，刘悦便觉着自己地位高了不少，说话也放肆了许多。 当然，刘悦同时也心存顾虑。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和赵枫结婚这么多年，平均一个星期有四天都在恩爱，可就是迟迟没能怀上。 可与江福没几次就有了孩子，其实刘悦心中也觉着大概率没赵枫什么事。 赵家人小气、吝啬、看她犹如看犯人一般。 而江福有钱，出手阔绰，还是公司的大老板。 不仅在上海租了个房子，出入还能开小轿车，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有钱人生活。 此刻的刘悦甚至想找借口与赵枫分开，然后揣着孩子去‘投奔’江福。 她就不信江福没有心眼，会对自己肚子里的骨肉没有怀疑。 赵枫听到刘悦这话，尤其是在身边有外人的情况下，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直接甩开刘悦的手，恶狠狠道： “老子真特么给你脸了，怀了个孩子无法无天了是吧！ 给你点脸面就蹬鼻子上脸，你这脾性咋这么装呢！？ 行！ 你要是对我们家不满意你就滚！ 别特么回来了！ 老子不伺候了！” 说罢，赵枫骂骂咧咧左一句‘干哩娘’、又一句‘狼心狗肺’转身就走。 刘悦也没想到赵枫忽然这么大反应，心中有些心虚的同时，又暗暗窃喜，正中下怀。 冲着赵枫的背影喊道： “行！ 你说的！ 我狼心狗肺！ 你以后别来找我！ 现在就跟我去街道！ 咱们把婚离了！” 这下子换赵枫呆愣在原地，转头错愕看向刘悦。 后者继续喊道： “这孩子以后跟你们赵家人无关！ 我一个人也能抚养长大！ 我在家等着你们赵家人上门作宣传！ 你们不是天天嚷嚷着要让我颜面扫地嘛！？ 老娘等着！ 以后这孩子你们也别想见到！ 走！ 现在就去离婚！” 章晓婷看着眼前的一幕，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而宋玉心中则暗暗发笑。 他要是看不透刘悦心中想啥，那他就白当这么多年资本家了。 就算赵家人对刘悦再不满，有了孩子，也不可能再宣扬以前的事情。 这样他们既讨不到好，又牵连到孩子的名声，必不可能这样做的。 而且刘悦这下子这么冲，宋玉笃定对方是打算奔着江福去了。 周边的街坊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出来查看。 听到刘悦这话，大多人都默不作声。 只有少部分好事的大爷大妈上前劝架。 见着这么多人看见，赵枫想要说好话哄一下的想法顿时没了，闹到这种程度还上前哄刘悦，他丢不起这人。 刘悦注意到赵枫神色有些犹豫，气血上涌，情绪激动，生怕赵枫动摇，开口喊道： “你是不是男人！？ 说过的话当放屁是吧！？ 你是不是还打算回家跟你们家的人商量个四五六出来？ 你戒奶了吗？ 啥都要问爸妈是吧？！” 刘悦身边的大爷大妈赶忙相劝。 “没必要没必要。” “别这么激动，小心动胎气。” “小枫，你带小悦回家哄哄就好了，两夫妻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这孩子还没落地呢，当爹妈的别这么冲动，孩子没爸没妈很可怜的。” “老徐！去喊老赵两口子回来劝劝！” 。。。 听到这边人这么说，赵枫心思更加烦躁，并没有因为街坊们的话而感激，反而觉着更加丢脸。 他咬牙切齿道： “行！ 你等着！ 老子现在就回去拿证件跟你去街道！” 说罢，赵枫转身便进了屋内。 刘悦心跳加速，心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转头看向宋玉。 “宋玉，悦姐麻烦你一件事好不好？” 宋玉毫无波澜，开口说道： “什么事悦姐。” “悦姐的行李还在屋里，要回去收拾的话，他们家人就回来了。 到时候悦姐直接回娘家，如果到时候他们要把我的衣服行李都清出来的话，你帮悦姐收着可以吗？ 等悦姐啥时候有空了，再让人回来帮忙拿。” 宋玉沉吟半晌，最终摇头拒绝。 “悦姐，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刘悦一愣。 她没想到就这种小事，宋玉竟然拒绝了。 在刘悦心目中，她与宋玉的关系还是挺好的，至少比宋玉与赵枫的关系好多了。 宋玉接着解释道： “我和晓婷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人基本不在家里，我分身乏术啊。” 这是借口，但理由符合逻辑，刘悦说不出什么不是。 “没关系，那悦姐提前恭祝你们学业进步，以后赚大钱。” 此时赵枫从屋内拿着证件出来，看见刘悦正与宋玉有说有笑，没有丝毫不开心，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聊个六啊！？ 不是离婚吗？！ 走！ 现在就走！” 周边街坊看到二人闹到这一步，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这些邻居，表面功夫做足就行，没办法真介入人家两夫妻之间的家事。 刘悦没有因为怀着孕而小心翼翼，反而迫不及待率先朝巷子外走去。 此刻的她被接下来有可能的有钱生活给蒙蔽双眼，抱着对未来的憧憬，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 而赵枫同样被愤怒遮蔽双眼，没考虑过后果。 二人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街坊们也没说多惋惜，只是象征性叹了口气，都转身回家各自忙活，等待家里人晚上回家，跟家里人分享今天的‘趣事’。 。。。 第824章 俩都是奇葩 当二人离开二十分钟左右，赵家老爷子与赵奶奶匆匆忙忙赶回家里。 宋玉吃完最后一口饭，刚要起身进屋，看到二人后又缓缓坐下。 看着两位面色憔悴的老人家，宋玉心中无奈感叹。 赵家人都不错，就是不会教儿子，赵枫这货心智属实不成熟。 赵家两位老人在外边买菜，得知家中出现变故后，匆匆忙忙往家里赶，结果进屋之后发现自家孙子与孙媳妇并不在家中。 这可把他们给急坏了。 这俩孩子该不会真要去把婚给离了吧！？ 一想到这，二人又匆忙从家里出来，看到宋玉与章晓婷坐在游家台阶上，赵老爷子连忙询问： “宋玉，你知不知道你枫哥和悦姐去哪了？” “去街道了。” 听到这话，赵奶奶险些晕厥，宋玉赶忙上前搀扶。 “赵奶奶，你坐下，别激动。” 说完转头看向章晓婷，开口说道： “回家里把万金油拿出来，快去！” 章晓婷拿着两个空碗，转身便跑进家里。 赵奶奶没有顾及自己身体，冲赵老爷子说道： “你快去街道！ 别让俩孩子做傻事！” 赵老爷子也顾不上其他，让宋玉帮忙看着自家老伴，自己则快步朝巷子外跑去。 。。。 十五分钟后，赵老爷子一脸阴郁，领着神情恍惚的赵枫回到家中。 不肯进屋的赵奶奶坐在游家台阶上，看到自家老伴与孙子回来，连忙起身上前，双手钳住赵枫的双肩询问道： “小悦呢？！” 赵枫低头不语。 赵奶奶又转头看向赵老爷子。 后者脸色更加难看，将手中攥得皱起的证件甩在地上，怒声吼道： “这混账跟小悦把婚离了！ 我到街道就没见着小悦人了！” 赵奶奶吃力蹲下身子，拿起地上洒落的证件打开查看。 这一看，赵奶奶直接瘫坐在地，眼眶的泪水哗哗往下掉。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这小悦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你怎么能把婚给离了！ 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我不活了！！！” 赵奶奶整个人像泄气一般，瘫倒在地上哭得歇斯底里。 宋玉看到这一幕，心中很是不忍。 转头对章晓婷道： “你回屋去吧，爷爷要是醒来了，让爷爷先吃饭，别让爷爷出来了。” 章晓婷默默点头，转身悄然离开。 赵枫蹲下身子把赵奶奶扶起，神情苦涩道： “我。。。 奶奶，我就是一时冲动，你放心，刘悦跑不远的，过两天等她冷静下来，我去找她回来。” 宋玉听到这话，虽说觉着不合适，但他还是忍不住别过头翻了个白眼。 都这地步了，你咋还这么自信呢。。。 你是真没看出来刘悦跟你离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吧。。。 赵家老爷子扶着自家老伴进屋，回头恶狠狠道： “晚上等你爸妈回来，你就等死吧！” 赵枫不发一言。 赵奶奶‘命令’道： “晚上你爸妈回来，你跟着他们去接小悦回家！” 。。。 宋玉回到家中，只见游大爷稳稳坐在饭桌前，正夹着花生米，吃着米饭就着菜，一口口往嘴里边扒饭。 让宋玉错愕的是，游大爷旁边竟然还摆着一瓶酒，以及一杯斟满的酒杯。 “爷爷你醒啦？” “我就在房间眯了一会，这外边这么大动静，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外边的事你都知道了？” 游大爷点头不语。 宋玉看了眼正在打扫卫生的章晓婷，缓缓坐下，给自己也斟了一杯酒，徒手拿起花生米，陪着游大爷喝了起来。 俩爷孙谁也没有说话，但都知晓即将开展的话题。 并不是二人端着，而是此时章晓婷就在旁边打扫卫生，有些话不方便在她面前讨论。 过了十分钟，章晓婷把卫生弄完，转头疑惑看向俩不说话的人，疑惑开口询问道： “爷爷，宋玉，你们俩怎么都不说话？” 宋玉敷衍道： “我在想买的这两台自行车，付叔叔怎么还不给我送来。” 游大爷适时开口： “昨天晚上你们俩出去的时候，你付叔叔给家里打来电话，说自行车明天他让人直接送去学校。 你们明天去报道的时候行李多，他让司机开车过来送你们。” 宋玉‘哦’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转头对章晓婷说道： “晓婷，家里花生米没多少了，你帮我和爷爷到供销社买一些呗？” “好！” 章晓婷没有二话，放下手中的家伙什，慢步离开家里。 目送章晓婷的背影消失，游大爷感叹道： “晓婷真是个好孩子，你以后要好好待她，别欺负她，别过得跟隔壁屋一样。。。” 宋玉疑惑询问： “爷爷你就不觉得惋惜吗？” 游大爷轻笑道： “没啥好惋惜的，在我知道江福的事情之后，我就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我现在反而替老赵觉得庆幸。” 宋玉沉默不语。 游大爷继续道： “这俩孩子或许是八字犯冲吧，日子过得这么糟糕，家里边就没有一天安宁的。 孩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就当是江福的吧，离了婚，老赵后半辈子日子还能过得舒坦一些。” 宋玉轻笑道： “赵枫这样的性子，往后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了，舒不舒坦还真不好说。” 游大爷闭口不语，显然他也同意宋玉这一观点。 宋玉继续道： “赵枫不值得可怜，刘悦以后也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江福的性子我知道，他或许会和刘悦继续胡搞，也舍得花钱在她身上，但刘悦想得到什么保证，基本不可能的。” 游大爷默默端起酒杯，一口喝掉。 他并没有因为宋玉嘴上对赵家人直呼其名而感到不妥，自己这孙子的性格以及思维，都比赵枫成熟。 很多时候，游大爷都觉着赵枫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还真像你爸，他要是见着这事，估计能背地里当谈资。” 宋玉也笑了。 “我知道他会怎么说，爷爷，我给你学学哈。” 说完，宋玉清了清嗓子，表情管理一番后，模仿宋良的嘴脸开口道： “裤子不会自己掉，眼泪不会莫名其妙。 这赵枫跟个没开智的孩子一样，天天搁家里爸爸妈妈，遇事一点主见都没有。 这女的心思也不纯，怀上人家的孩子就觉着自己能当皇太后。 俩都是奇葩！” 。。。 第825章 我喜欢你 这天晚上，游大爷家可谓是热闹至极。。。 不对，应该说是隔壁赵家热闹至极，相反的，整条巷子都格外安静。 听着动静，显然是没能让刘悦回家，甚至都没见着刘悦人。 刘悦娘家人甚至连二人离婚的事情都不知道，压根就没有回家，人去了哪没人知道。 章晓婷在宋玉房间帮忙检查着行李，听着隔壁‘吵闹’的动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荒诞的事情，想要发表一些个人意见，但她那‘贫瘠’的人生经历又不允许她顺利组织语言。 宋玉笑道： “别管隔壁，你听听就行了，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 章晓婷听出了宋玉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很直球开口询问道： “宋玉，咱们现在算不算是处对象了？” 宋玉沉思片刻，同样直球回答道： “严格意义上来说。。。 还不算。” 章晓婷也没有难过，甚至觉着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或许是与宋玉相处的时间长了，章晓婷养成了一丝波澜不惊的性子。 内心比同龄人强大不少。 宋玉继续解释道：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俩都还没成年，就算是我过三个月就成年了，你到时候也才17岁。 其次是咱们学校不允许学生处对象，老师同学们见到或许不会说什么，但制度就是不允许。 第三就是。。。” 不待宋玉说完，章晓婷开口道： “我懂得你的意思。” “怎么忽然问这问题？” 章晓婷迟疑片刻，实话实说道： “我就是今天看见小枫哥和悦姐的事情，有些想法而已。 还有就是明天到了学校，我觉着会有很多女同学喜欢你，要是你遇到个比我漂亮，比我对你更好的。。。” 宋玉打断笑道： “不可否认，咱们俩都很优秀。 优秀的人不可避免会被很多人喜欢，学校里肯定会有人喜欢我。 相同的，喜欢你的男生也不会少。 那要是你遇到一长相比我帅，对你很好，又有钱的男。。。” 不待宋玉说完，章晓婷便‘强硬’打断道： “我不会喜欢别人的！” “我相信你，所以我从不关心这种内耗的问题，我也希望你别内耗。” 章晓婷放下手中的衣物，转头呆呆看向宋玉，忽然询问道： “宋玉，小时候我送给你的那块玉牌，你还留着吗？” “当然。” “那你会一直留着吗？” “当然。” “那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就把玉牌还给我，直接跟我说就好，咱们别像小枫哥和悦姐那样吵架好不好？” 宋玉听到这话，心中最柔软的那部分忽然被触碰了一下，仿佛被棉花糖砸中。 章晓婷继续道： “玉牌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我喜欢你，所以送给了你。 要是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一定要还给我。 而且你跟我坦白了，我不会纠缠你的，我不愿意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就算你不。。。” “我喜欢你。” 宋玉用最直接的话把章晓婷的话给打断。 后者呆呆看着宋玉，眼神很平静，但宋玉却能从章晓婷的眼中看出那抹不易察觉的窃喜，仿佛有什么东西得逞了一般。 见到对方这表情，宋玉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耍了。 “你。。。 刚在逗我是不是？” 章晓婷立马别过头去，继续帮宋玉收拾着衣物，嘴上喃喃嘀咕道： “你这么聪明，我怎么可能骗得了你嘛。。。” 宋玉嘴角抽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自己都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放心，就算有一天我不喜欢你，也不会被你发现的。 我这么聪明，骗你应该不难的。。。” 宋玉尽可能挽尊。 章晓婷也不介意，傲气道： “我也不会被你发现的！” 宋玉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晓婷，你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小姨父说过，女生可爱只能可爱几年，要学会霸道，要抢占主动权！ 这样才能拿捏你！” 宋玉听到这话，不知道该好气还是该好笑，没有说什么，来到章晓婷身边，二人一起收拾行李。 这狗东西，把自己教给他的东西，都一股脑教给章晓婷了。 。。。 翌日一早，宋玉与章晓婷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在家等待着。 九点出头，付秋民从敞开的大门进入，脸上洋溢着红润的神色。 自从他得知宋玉的‘实力’之后，他一直想要给宋玉做些什么事，然而一直都没能等到。 今天总算找准机会，而且还是送去上学这种家里人的活，他心中甚是激动。 “付叔，吃早饭了吗？ 没吃的话在家吃点。” 宋玉笑着打招呼。 付秋民没有客气。 “还真没吃，今天出门急，现在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他这句话仿佛是在邀功。 游大爷温和招手。 “没吃就坐下吃点，今天麻烦你了，还让你特意跑一趟。” 章晓婷立即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付秋民连忙说道： “麻烦啥，好歹以前也是邻居，宋玉和晓婷上大学是喜事，我能沾沾福气肯定义不容辞！” 说罢，付秋民从兜里掏出俩红包，待章晓婷拿着碗筷从厨房内出来，付秋民将红包分别递给宋玉与章晓婷。 “这是叔叔给你们的红包，寓意学业红红火火。” 宋玉没有客气，接过后道了声谢。 见着宋玉接过，章晓婷也伸手接过道谢。 四人就这样边吃边闲聊着，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游大爷！ 有你们家宋玉的信！”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邮递员正骑着自行车停在门口，手中拿着一封信件。 宋玉感到好奇。 现在亲朋好友找他基本都会给家里打电话，谁会给自己写信？ 起身走到门口，跟邮递员道谢后，拿过信件拆开查看。 当看见信件中的内容后，宋玉立即蹙眉，表情很是无语。 ‘宋玉，我是你悦姐，这是悦姐现在住的地址，你记一下。 XXXXX 还有，悦姐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之前在你家租房那江福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悦姐之前借钱给过他，想找到他让他还钱。 你要知道的话，可以写信回一下告诉我吗？’ 。。。 第826章 极致的落差感 宋良看完信件上的内容，都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好气。 要不是他年轻，估计都要被笑出脑淤血了。 这刘悦真就觉得自己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吧，真觉着自己有那么几分姿色，能够成为坐拥百万身家的女家主是吧。。。 宋玉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信件揉成一团，走进屋内，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把信件扔进垃圾桶。 看到宋玉这动作，游大爷三人都目露好奇。 游大爷忍不住好奇心驱使，起身缓缓来到垃圾桶旁边，弯腰捡起那团纸张，摊开又看了一眼。 几秒钟后，他同样把纸张揉成一团，再次扔了进去。 宋玉回到饭桌前坐下，章晓婷好奇询问： “谁寄来的信？” 宋玉懒得解释。 “你小姨父的，说让我本硕博连读光宗耀祖，要不读个博士，说是不认我这个儿子。” “胡说八道。” 章晓婷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实则心中觉着这是小姨父能够说出来的话。 付秋民早饭吃得很快。 人家客气一下，他也就顺势留下来添添人气混混熟脸，但他也不能真赖着不走。 放下碗筷，起身利索说道： “我吃好了，宋玉，晓婷，你们行李给我，我拿出去巷子放车上，你们啥时候出来咱们就啥时候出发。” “不用了付叔，咱们一起走，行李不多的，我们自己拿就好。” 说罢，宋玉回到房间，将自己与章晓婷的行李分别用两只手拎着。 “爷爷，我和晓婷去报到了。” 游大爷跟在俩孩子身后，脸色慈祥和蔼，一路跟到巷子口，叮嘱着俩孩子好好学习，好好上课等等。 宋玉没有太多分别的感触，对他来说，刚开学或许不方便天天回家，可周末也是能够回来的。 这比当初他到处出差，一年到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与母亲团聚好太多了。 一直看着宋玉与章晓婷上车，一直目送两个孩子离开，直到轿车缓缓消失在视野当中。 这次游大爷脸上没有伤心，挂着的是微笑。 相较于当年，看着家里几个孩子离家进部队，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能见到过自己的孩子。 而这次，游大爷知晓宋玉与章晓婷依然留在上海，并非上战场，而是去上学。 知道俩孩子隔三差五能回家一趟，知道孩子们不会有危险，知道孩子们在哪。。。 以后，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 一路上，宋玉都在闭目养神。 相较于宋玉的沉稳，章晓婷则显得有些激动，这份激动都涌上脸来了。 付秋民透过后视镜注意两位大学生的表情，笑着开口道： “没曾想我这车竟然能坐着两位大学生呐，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别说上大学了，但凡有个高中文凭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 宋玉睁开双眸，开口说道： “付叔，现在应该有夜校吧？” “有啊，但那玩意对我来说没用，我都多大年纪了，要我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还会考虑去读一下。 就算我现在是个大学文凭，还能转业不成。 当初我要是有个高中文凭，也不至于在钢铁厂当个临时工。” 宋玉轻声道： “国营厂现在的福利待遇肯定是没你们公司好的，更别提你是位大老板了。” 听到这话，付秋民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当初他就是吃了没有文凭的亏，自己和亲妈，还有亲哥才会看着大嫂的脸色过日子。 如今发家了，觉着大学生也就那样，毕业了还不是要来他们公司当员工。 这是他的执念，同时也是他的动力。 上海的路章晓婷基本不认识，以往她见到的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骑着自行车以及乘坐公交车的大人。 但今天，她看见了许多与她一样的大学生。 这些人或扛或拎着行李，朝着同样的方向前往一个地方。 之前宋玉曾跟自己说过，自己大学所在的校区，下边还有个同济，那么这些人都与自己一样，都是正在返校的大学生。 这些人吃力扛着行李，费力挤着公交车。 他们大多都是外地人，几乎没有方向感，压根不知道前往自己学校的方向。 道路上每个十字路口都站着身穿制服的公安同志正在指挥交通，而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工作人员正指引着道路。 章晓婷还看见两名扛着行李的同龄人蹲在地上哭泣，身旁站着相关的工作人员正在关心。 付秋民开口说道： “上海这方面的工作做得确实不错，每年都有人上街指挥。 不过很多贼人也就瞅准了这个节骨眼，专门对来上学的大学生下手。” 章晓婷转头看向宋玉，后者立即领悟对方意思，点头轻声道： “放心吧，钱都搁我这放着，存折也在，等到了学校，我把钱给你，存折先放我这，免得你丢了。” 章晓婷这才放心下来。 宋玉开口询问道： “付叔，这些学生要是被偷了，那后边怎么办？” 付秋民耸耸肩。 “还能怎么办，重新问家里要钱呗。” “要抓到了小偷，这钱也不能还回来？” “哪有那么容易追回，我就是做贸易的，下边的人经常遇到这种糟心事，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些贼人的手段。 人家偷完之后不可能把钱揣自己兜里，都是给到一特定的同伙，身上一分钱不带。 就算被抓，身上最多也就五块十块，矢口否认，公安也只能抓瞎。 就算运气好，真要当场抓获，也不能证明这钱就是某个学生的，这钱上边又没有写你的名字。 反正这些年，我是没听说过有学生运气这么好，就算是有，那也是个例。” 章晓婷一边听着付秋民的话，视线一直盯着外边不时有蹲在地上哭泣的学生。 心中复杂难言。 以往她从未想过社会上竟然会发生这种糟心的事情，以前她脑子里想的很简单，那便只有好好学习，和宋玉考上同一所学校。 外边是受苦受难，不知所措，正在哭泣的大学生。 车里是环境安逸，绝对安全，真皮沙发的自己。 章晓婷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极致的落差感。 。。。 第827章 报到 轿车缓缓停在复旦的校门前。 并非付秋民不想开进去，而是宋玉不愿意太过高调。 这年头，能开上摩托就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开轿车上学，那绝壁能吸引一众目光，这并非宋玉所愿。 从车上下来，付秋民开口询问道： “那你们俩的自行车，我让人现在送过来吗？” 宋玉沉吟片刻，摇头说道： “还是等正式开学之后吧，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晚上可以吗？” 付秋民随意道： “都行，那我让下边的人明天晚上八点送到校门口，你和晓婷到时候出来接收一下。” 道谢过后，宋玉拖着俩行李箱，与章晓婷径直走向校门口。 相较于绝大多数学生或扛或拎的行李包，宋玉与章晓婷手中的行李箱显然是个新鲜玩意。 这种下边有轮子，可以拖动的移动行李箱，吸引了一众学生的注意力。 再加上二人抗揍的颜值，一时间让周边来往的学生们纷纷侧目。 章晓婷对此有些不习惯，而宋玉则毫无波澜，稀松平常开口道： “我先陪你去报到，送回到寝室之后，我再去报到。” 章晓婷茫然点头，她此刻连路都没找清楚。 宋玉看着校道两边投来的视线，这些学长学姐们蠢蠢欲动，随意来到一名学姐面前，礼貌询问： “学姐你好，请问一下，统计学系在哪边报到？” 学姐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帅气的学弟竟然会主动过来，反应过来后立即上前热情道： “我带你们过去吧。” “谢谢学姐。” 三人一路兜兜转转，路上宋玉与章晓婷频频环顾周边的建筑以及风景。 后者是兴奋，今天是她入学的第一天，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大学生了！ 至于前者。。。 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宋玉觉着自己宛若爽文中的男主一般，穿越回了80年代末，重新上大学，毕业之后迎娶白富美，手握亿万资产，走上人生巅峰。 以前的他许多次妄想自己能够重返年轻，重新再读一次大学，重新经历一遍自己全新的人生。 来了这个世界，他从几岁开始凹人设，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享受自己自由自在的人生了。 “学弟学妹都是统计学系的吗？” 就在宋玉感慨之际，带路的学姐忽然开口询问道。 章晓婷出于对学姐的尊敬，立即回答道： “只有我是统计学系的。” 学姐一愣，转而看向宋玉。 “那学弟呢？” 宋玉微笑回应。 “我是历史系的，陪她报到完，我就去报到了。” 学姐眼眸闪烁起异样的眼神，继续询问道： “你们是一起来的？ 高中同学？” 章晓婷刚要回答，宋玉便率先抢答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一家人。” 学姐脸上的笑容更盛，对宋玉的眼神更添几分热情。 “家里人啊，我还以为你们是青梅竹马，长大了顺理成章在一起了呢。 那你们很厉害哦，俩人都考上了咱们学校。” 章晓婷默不作声，她只是性子软，但并非傻子，已经看出这位学姐的心思了。 宋玉谦虚道： “以前我也觉着自己很厉害，但来了学校之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学弟你太谦虚了。 对了学弟，你应该不知道历史系在哪吧？ 等下学姐顺便带领你到历史系吧。” 宋玉斜眼看了眼章晓婷，发现对方面色如常，心中暗叹这丫头真能忍。 “不用了学姐，我知道历史系在哪，我自己可以过去的，就不麻烦学姐了。” 听到这位帅气的学弟拒绝，学姐心中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表现出来。 待二人来到统计学系的报到点，看着眼前不说人山人海，但也算是鼎沸的人群，章晓婷感叹道： “这么多新生？” 学姐解释道： “统计学这类理科学系算是咱们学校的大系，很多学生报考的。” 宋玉抿了抿嘴，思索片刻，然后对章晓婷说道： “你一个人去报到没问题吧？” 章晓婷摇头： “当然没问题。” 摆摊这么多年，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她可不愿意让宋玉一直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接过宋玉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章晓婷将行李放在宋玉身边，独自前去队列中排起队。 在章晓婷进入队列的时候，身边两条队伍的男生都忍不住侧目打量。 绝大多数男生都稍显隐晦，只是偶尔用余光偷摸观察，小部分男生则比较胆子大些，看向章晓婷的眼神有些失礼。 对此，宋玉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 这丫头确实长得漂亮，这种情况以后肯定经常发生，他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内耗。 “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学姐的问题把宋玉‘拖’了回来，转头看向眼神有些火热的学姐，宋玉心中忽然一阵释怀。 章晓婷长得漂亮，自己不也长得挺帅的嘛。 她会遇到这些问题，自己同样也有异性欣赏，这样子算下来的话，那倒是挺公平的。 “宋玉，宋的宋，璞玉的玉。” “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气质很搭。” “那是学姐对我不了解，等学姐知道我的性格之后，会觉着我侮辱了这个名字。” “不用叫学姐这么客气，我叫阮玲，中文系大二的，你叫我名字就好。” 宋玉沉默下来。 阮玲继续道： “以后你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找我，要是你想进学生会或者进什么社团的话，我也能帮你问问。” 宋玉更加不说话了。 在他心目中，这种情节一般都是男生对女生献殷勤说的话，属实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种待遇。 “以后我要是有这方面想法的话，会麻烦铃姐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十几分钟，阮玲觉着有些别扭。 她感觉与宋玉聊天挺正常的，可总感觉对方态度有些冷漠。 直至章晓婷报到完了回来身边，宋玉这才稍微有些情绪变化，开口询问道： “寝室在哪？ 知不知道几楼？” “咱们系的女寝一号楼，不过挺高的，在五楼。” “行，知道就好，行李给你，我先去报到了，中午十二点我来找你，到时候一起吃午饭。” 章晓婷一愣，狐疑询问道： “不是，你不陪我一起去？” “你傻啊，那是女寝，我们男生进不去！” 一旁的阮玲听到这话，以及看见宋玉对家里人也是这态度，心中顿时平衡了不少。 对家里人都这么‘恶劣’，对自己那样的态度，算是正常的了。 。。。 第828章 低楼层 道别了章晓婷与阮玲，宋玉独自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在校园内闲逛。 其实他也不知道历史系的报到处在哪，但这并不妨碍他四处游逛，报到点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总不能在校长办公室吧。 只要朝着人多聚集的地方靠近，总能找到自己所在的院系。 路上宋玉拒绝了几位热心带路的学姐，没有谦虚，也没有客气，就是简单的直言拒绝。 宋玉身上穿着的，脚上踩着的，手上戴着的，以及拖着的行李箱，都在无声告诉身边过往的行人。 ‘老子有钱有颜，和我处对象交朋友，有面！’ 相较于学长学姐们的热情，偶有一同来报到的新生同样对宋玉示好。 有的人是看在宋玉长相端正，觉着有亲和力，确实是上前来问路。 有的则是好奇宋玉这行李箱在哪买的，多少钱。 而更多的则是异性之间的示好。 对此宋玉觉着有些惊奇，原以为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的表达会含蓄许多，没曾想和千禧年后的尿性一个样。 或许是因为以往在初高中时候压抑得太久，到了没有家长的地方，内心能够宣泄出来。 宋玉一路上感慨这些人之余，最吸引他注意力的便是复旦大学的氛围以及建筑。 自己要在这个地方待个三四年，一想到自己的青春还有这么多时间可以挥霍，宋玉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半小时后，宋玉总算找到了自己院系所在的报到处。 相比于统计学、中文、财务、外语等学系，历史系的新生相对较少。 具体新生人数宋玉不知道，今天只是报到第一天的上午，或许还有很多同学没来。 但报到处目之所及，人数总共不超过一百个，其中还有一些人是工作人员以及学长学姐。 宋玉拖着行李箱走上前，自觉来到队伍最后排开始排队。 只有三排的队列，宋玉前边只有不到十个人。 看着报到处上边挂着的横幅，上面千篇一律的内容，以及横幅两角上已经泛白撕裂的材质，宋玉便看出历史系的生源以及待遇不怎么样。 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一名名新生报到完毕离开，宋玉跟随前边同学的脚步缓缓上前。 对于队伍中有这么一位帅哥，无论男女都注意到了。 更何况对方手中还拖着这么时髦的行李箱，想不引起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队伍身后的一名男生忽然轻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后者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剃着寸头，身穿白色衬衣，身材匀称的男生，正对自己挤眉弄眼。 “同学，咱们这的女同学都在偷看你。” 男生的声音很小，宋玉听完之后笑了笑，同样低声回应道： “刚来这，大家都有新鲜感，过两天大家就没兴趣了。” “那不一定，你没发现吗？ 咱们系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反正这排队里边，十个里边有八个都是男的，都快赶上寺庙了。” 宋玉觉着这人挺有意思，挺开朗的，笑着说道： “数量比不过没关系，质量才是最重要的。” 寸头男生‘切’了一声，继续低声道： “问题是数量比不上，质量也不咋样好吧，喜欢历史的女生，有几个是大大方方会打扮的。 气质这一块就比不过别的院系！” “同学，你挺有主见呐。”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茫茫人海中，我一看你就觉着咱们是同道中人。 咋样，咱们等下申请同一寝室？” “我是来学习的。” “得了吧，全场穿得最骚包的就是你，你这身家伙什，加起来起码超过五百。 长得帅，又有钱，你都快赶上我了。” 宋玉一阵无语。 “你。。。 挺自信哈。。。” “还行，这同样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就在这时，队伍前边的人都离开，这会轮到宋玉。 将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递交给工作人员，后者拿过查看了两眼，将录取通知书递交回去。 “正式开学在九月一号，各院系的课程表可以在寝室楼下边的公示栏上查看。 你身体怎么样？” 工作人员最后这句话让宋玉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宋玉表示自己身体挺好的时候，身后那位寸头男生立马探头上来抢答道： “老师，他身体不行，前段时间打篮球韧带损伤了，还是我背他去的医院！”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颔首沉声道： “行吧，既然脚不方便，那你寝室住二楼吧。” 宋玉：。。。 寸头男生立即接茬道： “老师，能不能安排我和他同一个寝室，我们俩是高中同学，对咱们学校很向往，所以约好一起报考咱们复旦的。 我和他同一寝室有话题，而且也方便照顾他，你知道的，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怕其他室友不熟悉，他不好意思让人家帮忙。” 宋玉：？？？ 工作人员不疑有他，伸手说道： “你把你的通知书拿过来吧，我安排你们同一寝室。” “好嘞！” 宋玉在一旁全程目睹，脑袋上满是问号。 待两人都安排好寝室之后，寸头男生单肩背着行李包，对宋玉自我介绍道： “徐飞飞，上海本帮菜，怎么称呼？” 宋玉无奈笑了笑。 “宋玉，苏。。。 深。。。 京。。。 本。。。 苏州的。” 徐飞飞狐疑看了眼宋玉，好奇询问道： “你确定苏州？没诓骗我？” 宋玉没有回应，顺着指引一路朝寝室楼方向走去，换个话题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样说，老师一定让我们住低楼层？” 徐飞飞耸耸肩道： “我姐就是咱们学校毕业的，这学校的门道我清楚的很。 所有院系寝室楼的低楼层，都是供应给导师和在校工作人员的，学生都是住高楼层。 当然也有例外，要是有学生身体不舒服，或者特殊原因，也能够申请低楼层。 一般情况下，学生至少要住到四楼往上，我可不想天天爬那么高的楼梯。” 宋玉深呼吸，低沉道： “你宁愿隔壁住着一群老师，也不愿意爬多两层楼？” “那些老师不会管我们的，而且他们大多数都在这边落户成家，很多也都搬出去了，人不多。 而且住低楼层还有一个优点你不知道的。” “说说看。” “宿管和学生会不会查寝。” 听到这句话，宋玉对眼前这位室友开始产生起兴趣。 。。。 第829章 寝室卫生 二人来到所在寝室楼，宋玉刚要拎起行李箱的扶手上楼，徐飞飞忽然一把拽住宋玉。 “先别走！” 宋玉疑惑回头看向对方，只见徐飞飞正侧头看向另外一边的方向。 宋玉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正从隔壁寝室楼下来。 该名女生五官很精致，宋玉能够看出对方是没有化妆的，完完全全素颜的情况下，脸蛋还能如此精致，确实很难得。 宋玉疑惑询问： “咱们隔壁是女生寝室楼？ 男女寝室楼隔得这么近吗？” “想啥呢，这一看就是送家里人或者对象来的好吗。” “男生寝室楼异性能进？” “看时候，报到期间，女的能来男生寝室楼，但是男的什么时候都不能上女生寝室楼，除非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是长辈的。” “兴许人家是咱们学校学生会的，或者是热心肠带新生来寝室的学姐呢？” 徐飞飞回头骄傲道： “宋玉，在这方面，你可以完完全全信任我，咱们学校这么多院系，从大一到大四，但凡长得漂亮的，我都知道名字。 而刚才这位女生，我第一次见。 在我审美包青天面前，或许她真是咱们学校的学姐，又或者我不知道她名字。 但第一次见，不可能！ 这女的不是家属，就是新生，没有第三种可能性了！” 宋玉叹了口气。 这年代的大学生能有这般跳脱的性格，也是实属不易。。。 “行了，走吧，人家就算是新生，也跟咱们没关系。” 说罢，宋玉不理会徐飞飞的傲气，拎起行李箱便迈步上楼。 徐飞飞抖了抖行李包，也一并跟了上去。 待二人来到寝室楼二楼，沿着门牌号找到自己寝室之后，徐飞飞看着面前的门牌号叹了口气。 “这门牌号，我不是很喜欢。” 宋玉看着面前贴着‘204’数字的门牌号，笑了笑。 “你还挺迷信。” 徐飞飞嘀咕道： “又是二又是四的，真难听。” “要不然你把隔壁寝室的门牌号扯下来换上去？” “好主意！” 宋玉一愣，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徐飞飞直接上手把‘204’的门牌给扯了下来，同时把隔壁‘205’的门牌号也一并扯下。 徐飞飞一边换着贴上去，一边赞赏道： “要不说跟你同一个寝室明智呢，你这主意我就想不到。 我刚才都说了，咱们是同道中人！” 完成这一番操作后，徐飞飞掏出老师派发的钥匙，直接打开寝室门。 目睹这一过程的宋玉心中忽然萌生一种想要换寝室的冲动。 这货属实有些无法无天了吧！ 刚才不是他自己说这周边住的都是些老师吗？ 就这样水灵灵‘搞破坏’，不怕被教育？！ 饶是宋玉对同龄人有着天然的‘优越感’，此刻都免不了一阵纠结。 徐飞飞进去没多久又折返出来，‘帮’着提起宋玉的行李箱，嘴上惬意道： “搁门口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吧，这寝室环境不错的，楼上的学生寝室跟咱们这没法比。” 宋玉进来寝室，环顾一圈，发现环境确实还行，至少条件比自己想象的要好一些。 虽说没有后世的独立卫生间，热水也要到楼下去打。 但坐北向南，阳光宜人，床上粘贴着开封时候的纸屑，说明之前没人趟过，书桌上也没有划痕以及折旧。 种种现象证明，这间寝室之前确实没人居住过。 “老宋，你还有啥东西要买的吗？ 要有的话说，我领你出去买。” 宋玉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自己的那些床铺被褥全部都在空间内，有外人在，他不方便拿出来。 斟酌片刻，还是摇头说道： “没啥要买的。” “你确定，你这床上连张被单都没有，你年纪轻轻就打算躺板板了？”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很欠揍？” “很多，但他们都奈何不了我。” 宋玉无奈笑了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徐飞飞性子跳脱，活力四射，没啥坏心眼。 就是欠揍。。。 “本帮菜，你有本事弄些毛巾扫帚回来不？” 徐飞飞摇头道： “整个寝室就几把扫帚，同学们估计都在轮着用，我懒得跟他们抢。 毛巾没有，那要自己买。” “行吧，那咱们出去买吧。” 徐飞飞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一定要出去买，咱们这一层的寝室，你逐一敲门，肯定有老师在这休息。 他们基本住下几年都不会换寝室，肯定有打扫卫生的物件。 你要不怕的话，可以去问问。” 宋玉点头觉着有道理，于是起身便要出门。 “不是！ 你真去啊！？” 徐飞飞连忙阻拦。 宋玉挑眉反问： “不然呢？” 徐飞飞赔着笑脸道。 “还是别了，我刚才开玩笑的，我陪你出去买好了。” 宋玉狐疑打量徐飞飞，他总觉着这里边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懂这货究竟在怕什么，敢扯别人门牌号的主，还害羞去找别的老师借扫帚毛巾？ “算了，我出去买吧，你搁寝室稍等一下。” 说罢便迅速离开寝室，不带丝毫留恋。 宋玉疑惑不解，但也没有过多关注。 与此同时，统计学一号楼女生寝室，章晓婷独自在寝室内正哼着歌打扫卫生。 相较于历史系，统计学系每栋寝室楼每一层都有扫帚以及卫生工具。 她与宋玉吃完早饭才来报到，路上的时间，加上报到时候耽搁的时间，此时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和宋玉约好十二点在楼下集合，一起去食堂吃饭，她要抓紧时间了。 将自己的床铺整理好，顺势给另外三名室友的床榻一并擦拭干净，然后开始默默擦拭桌子。 她是第一位到寝室的，另外三名室友并未抵达，但章晓婷也不介意多付出一些。 就在此时，寝室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女生出现在寝室门口。 章晓婷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女生映入眼帘。 对方看到章晓婷一个人在寝室内打扫卫生，她刚要上前搭话帮忙，可当她注意到章晓婷的长相之后，女生愣在了原地。 。。。 第830章 统计学系与历史系 丁琪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长相这么好看的女生。 自己的样貌她有绝对的自信，这并非她自恋或是自我臆想，而是经过身边人不断夸赞积累的自信心。 然而此时，丁琪见到眼前女生的长相，她忽然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长相上或许二人不相伯仲，但气质上。。。 眼前这位漂亮女生比自己更加优秀。 “我来帮你吧。。。” 丁琪上前拿过抹布。 章晓婷也被眼前这位长相精致的女生弄得有些恍惚，反应过来后点头道。 “你也是咱们寝室的吗？” “对，我叫丁琪，你呢？” “我叫章晓婷。” “你很漂亮，咱们打扫完，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上午去换了饭票。” 章晓婷犹豫片刻，摇头拒绝道： “晚上一起吃可以吗？ 我中午约了对。。。 约了朋友。” 丁琪点头。 “可以的，咱们寝室另外两人来了吗？” “还没，你先收拾行李吧，另外三个床位你选一张，我都擦干净了。” 章晓婷的意思是让对方先霸占好的位置，免得等下其他舍友来了，因为床位的事情打起来。 这是宋玉私下教她的，对别人示好，首先是别委屈自己。 这床位关乎未来四年的睡眠质量，不能让。 丁琪从章晓婷这话当中，听出对方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单纯，但很直率。 “好，那我先收拾床位，谢谢你哈。” “没关系。” 就这样，一人打扫着卫生，一人收拾着行李与床位，二人就这样建立起基础的友谊。 “晓婷，你学费交了吗？” “还没，等下中午吃完饭，和朋友一起去交，我的学费在他那边放着。” 听到这话，丁琪有些诧异。 要知道学费的数额不小，自己这室友就这么放心交给一名所谓的‘朋友’？ “普通朋友？” 丁琪忍不住询问。 而这个问题，让章晓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 也不算普通朋友吧。。。” 听到这话，丁琪顿时八卦起来，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兴趣。 “男生对吧？” 章晓婷没有否认。 丁琪更加兴奋。 “那就是对象咯！？” 章晓婷立马否认道： “还不是！” “还不是？ 你没开玩笑吧？ 晓婷，你单相思啊？” 章晓婷红着脸道： “你别问了，反正还不是对象！” 丁琪笑吟吟道： “这有啥好害臊的，咱们学校虽说不允许学生处对象，但也只是口头上说说，又没有校规明令禁止，更没有老师会管。 咱们学校都允许结婚的好吧。” 章晓婷依旧闭口不言，丁琪也没再逗弄，继续说道： “晓婷，给你个建议哈，以后你肯定会遇到很多男生对你示好，要是你不愿意被人烦的话，我觉着你还是跟你的普通朋友早些说清楚。 别到时候见着你身边莺莺燕燕围着转，一个误会直接决裂了。” 章晓婷摇头： “不会，他也很优秀的，比我还优秀，我们提前说好了的。” 丁琪显然不相信还有男生能比章晓婷的形象更好。 “你这都算是打明牌了，真不懂你们为啥还不在一起。 算了，我也懒得八卦。 我提醒你一件事哈，大学可不比初高中，大家感情的表达方式都很直白。 你那朋友要是真这么优秀，你可要看紧点，别背地里被人抢占先机。” 男生喜欢谈论异性，女生同样喜欢讨论这个话题。 对于刚认识的人来说，感情与八卦的话题，是永恒不变拉近距离的润滑剂。 章晓婷与丁琪一边打扫着卫生一边谈论着话题。 任是丁琪如何打预防针，章晓婷对宋玉都保持着充分的信任，可谓是左耳进右耳出。 眼看章晓婷完全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丁琪也不再相劝。 她也不觉得能有女生比章晓婷更惹眼，要她是个男的，肯定也只会选章晓婷。 “我不劝你了，不过有个题外话，我提醒你一下。 但凡以后有其他院系的男生对你示好，你要看不上的话，用什么方式拒绝都随你。 可要是历史系的男生对你示好的话，你态度一定要强烈！ 别给他们好脸色！” 听到这话，章晓婷狐疑转头看向丁琪。 “为。。。为什么？” “为什么？ 历史系就没有好人！” 。。。 当徐飞飞再次回到寝室，发现地面上多了一大袋物件。 他将扫帚和抹布放在角落，狐疑询问道： “你这是啥？” “床单被褥。” “哪来的？” “天上掉的。” “你觉得我是傻子？” “自信一点，把你觉得去掉。” 徐飞飞语塞，不再询问，指着角落的物件说道： “东西我买回来了，钱不用你给，不过打扫卫生我就不帮忙了。” 宋玉摆手。 “行，我来，不过现在我要出门吃饭了，下午回来我一并打扫了。” “吃饭？ 一起啊！ 我本帮菜啊！” “我约了朋友。” “你不是苏州的吗？ 还有朋友在咱们学校？ 一起啊，顺便认识一下。” “女性朋友，我要去女生寝室接她。” 听到这话，徐飞飞眼眸一亮，立即起来了兴致。 “对象？” “还不是，不过以后是。” “你真可恶啊，刚来就处对象。。。 不过带上我啊！ 咱们一起吃啊，你放心，我不会做出挖兄弟墙脚这种事的，我就是单纯想看看你对象长啥样！” 宋玉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也没啥好避讳的，徐飞飞是自己寝室的人，章晓婷迟早有一天会认识。 既然这样，还不如早一点见到，以后要是自己不在学校，章晓婷有事还能麻烦徐飞飞帮忙。 宋玉算是看出来了。 徐飞飞性子虽然跳脱，但动手能力和想法确实多，而且还是本地人，对学校也了解。 有这么一位本帮菜在身边，能够解答许多疑惑。 徐飞飞见宋玉答应下来，立马笑吟吟说道： “宋玉，说实话，刚上大学就处对象，而且还这么大大方方的人确实不多。 不过你放心，就算你对象长得跟天仙一样我也不会表现出一点兴趣的，最多对你对象寝室里边的舍友下手。” “有时候我真想劝劝你，做人不要那么自信。” 对于宋玉的打趣，徐飞飞不予理会，自顾自继续道： “多嘴跟你说一句，你处对象交朋友都随你，但你千万别和统计学系的人勾搭在一起。” 宋玉：？？？ “为啥？” “呵呵，统计学系那边就没有好人！” 。。。 第831章 饭票 内容加载中...... 第832章 缴学费 内容加载中...... 第833章 后排睡觉的学生 内容加载中...... 第834章 什么是历史？ 内容加载中...... 第835章 1988年结束 内容加载中...... 第836章 还是宋良这主意好 内容加载中...... 第837章 公司几乎停摆 内容加载中...... 第838章 或许应该考虑换个环境居住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