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库洛洛过家家》 1、第 1 章 【放个新写的版本来吃吃,只写了一章,所以2-11章还是老版本后续对不上。可以直接跳到12章往下看或者等我都修完再看】 大陆历1996年。 * 天阴得有些可怕。 铅黑色的云朵如同海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空气里裹挟着一股浓度即将爆表的水汽,仿佛下一刻,这场暴雨便会来袭。 “喔!!!” 原本一片死寂的废弃建筑里,突然回荡起一个男人兴奋的喊声,“我说,你们不觉得这样的天气很棒吗?”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落下许久之后,男人身边的几人才放下堵着耳朵的手,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 “怎么可能?!”男人满脸惊讶。他握紧拳头,一鼓肌肉,整条手臂上的青筋都跟着凸了起来,“喂喂,难道你们没有起一身鸡皮疙瘩?哈哈,我现在身上激动得都发抖,恨不得马上就大干一场!” “……” 男人身边的几个人都没说话,他们互看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倒也不是完全没人理他。 一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放下正在擦武士刀的棉布,大笑道:“说得没错,窝金!虽然不太理解你的感觉,但作为一个盗贼,咱们起码要拿出这种气势才对!” “哈哈,说得对!” 窝金一脸兴奋地在那点头,随后撸起袖子摆了一个秀肌肉的pose。 呲着一口白牙的窝金刚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被一旁的金发青年打断了。青年看着擦刀男人,笑嘻嘻地在那吐槽,“呐……你这样是不是太……宠他了,信长?” 说完,青年吐了吐舌头。 “欸,有吗?” 信长一手抱刀,另外一只手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青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还没等他说话,窝金就拍着青年的肩膀,笑声爽朗,“哈哈哈。那是应该的,毕竟我和信长可是一起合作的搭档!当然,作为同伴我也会很宠你的,侠客。” “哈?”叫侠客的青年被拍得一个趔趄,他咧开嘴扯出一丝尴尬的笑,知道窝金刚才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啊,那个……我还是算了。” 窝金大手一挥:“都是同伴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再说下去分明会越来越偏,侠客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说到【暴雨天感到兴奋】这个话题,其实很多人都有这种感觉呢。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在极端天气的氛围下,人的肾上腺素会大量分泌,这种生.理反应会让人产生一种兴奋的感觉,想去做些刺激的事。” 侠客的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幽幽响起,“嗯~从心理学上讲,一般冒险型性格的人更容易有这种感觉哦~” 男人的声音明明不大,但这刻意拉长音调的妖娆声线还是让在场的几个人打了个激灵。 不是吧,怎么感觉有点冷啊?窝金忍不住搓了两下胳膊。 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他这才注意到角落里那一抹红发。那人长得很不错,只是怎么看怎么有股说不上来的邪气。虽然是个陌生面孔,窝金却是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哦……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新人?” 红发男人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说起话来带着一种颇有磁性的颤音,“没错,就是我哦~” 窝金当场石化。 这种反应让一旁的侠客很是满意,毕竟他当初看到这个‘新人’的时候,也是被震惊到不行。他微微眯起绿眼睛,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介绍道:“啊,忘了和你们介绍,他叫西索,是新的4号。” 侠客的话音落下,西索脸上的笑也跟着浓了起来。他双手托腮,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嗨,各位~嗯哼,或者是不是应该叫【前辈】?呵呵呵~” 能不能别说这两个字啊!为什么好好的词现在听起来会这么恶心啊啊啊! 侠客几人的眼角抽了抽,恨不得当场长一双没听过刚才那句话的耳朵。 西索却是笑得花枝招展。 不是吧,以后真的要和这样的家伙当同事(同伴)了吗? 几个人杵在那里看着这样的场景,突然有些怀念之前的4号成员。但他们并没有问原本的4号去了哪里,毕竟这算是他们内部约定俗成的规矩—— 作为盗贼团伙的幻影旅团,这里的每个成员都有一个对应的号码,当对应号码的成员死亡,新人便可以继承这个号码加入他们。当然,如果这个号码暂时没有空缺,也可以通过杀掉持有号码的成员来加入。 而西索,就是在不久前杀掉了原本的4号成员,成为了取代对方的新人。 新4号的实力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个人吧,实在是……唔…… 一向作为活跃气氛组的侠客在那想了半天,最终,词穷了。 其他人更是满脸都写着无语。 不过西索本人倒是适应良好,他丝毫没有在意当前的冷场,“呵呵,其实也有另外一种说法,极端天气的到来意味着原本的秩序被打破,这种脱序感会刺激到人类的原始本能,此刻人类的大脑会开始被【自由】这两个字掌控了呢~” 停顿了一下,西索继续用着那种上扬的语调说:“嗯哼,自由~有没有觉得这两个字很迷人呢,呵呵。” 说完话,西索不知从哪摸出张纸牌,抵在唇边在那笑了起来。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映衬着这阵愉悦的低笑,说不出的邪魅与诡异。 见鬼了吧?! 不不,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家伙简直比鬼还可怕啊! 众人满头黑线。 也不知脑补了什么,西索的笑容竟然愈发灿烂,“啊~真是想想就让人期待呢~”说完他甚至舔了一下嘴唇。 阿西吧。 几个人的额头上瞬间弹出大大的‘井’字。 可以揍人吗?可以揍人的对吧?旅团成员之间打架什么的很正常的对吧? 窝金的拳头捏得嘎巴嘎巴响,几秒钟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有素质。有的人,不是怕揍不过他,主要是怕他爽。 不是,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个话题啊!能不能说点别的让这家伙闭嘴啊!窝金这样想着,连忙把压力给到了一旁杵着的侠客。 “……” 现场相当安静,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哎???” 侠客感受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溜儿视线,临危受命,只能尴尬地举了举手,颇有些被推上战场的沧桑感,“那个……” 没去用【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标准的句式开头,毕竟今天的天气属实差得可以了。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侠客笑得都僵了,“好啦先不说这个,既然人都齐了,我们也开始……” “还.不.行.哦~” 西索用着那种带颤音的声调插话:“幻影旅团原本是13个人,现在只剩下12个了呢~哦,我记得几个月前8号好像……” 他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在提到【8号】的下一秒,整个空间的气氛还是立刻发生了变化。空气一时凝固,只有西索仍旧上扬的声线在这个空旷的建筑里回荡着,“被揍敌客……” 西索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纸牌一转,上面的图案突然就变成了方块k。 k,killer,同时也是king。 侠客知道西索想说什么。 “嘛,那也是没办法啦。” 摊摊手,侠客轻飘飘地说:“作为世界第一杀手家族的揍敌客,的确是很让人头疼啦。” “嗯哼,话是没错~”西索将手中的纸牌贴在唇边,金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一片黑暗,“所以……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补充上么?” “哦,这个啊……”侠客努力回忆了一下,试图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富兰克林最近会留意吧……” 西索仿佛没听到侠客的话,继续微笑道:“如果还没有确定的人选,我可以介绍一个哦。” “哈?” 介绍一个? 难不成奇形怪状的人还要再多一个吗? 感受到众人的眼神压力,作为大家嘴替的侠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了,“其实……这也不是很着急的事?” 他们这次聚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有个活动。补充成员不能说完全随缘,但眼下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咦?竟然不是很着急吗?”西索眨眨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晃着手中的扑克牌,拉长音调说:“可是我介绍的人已经到了呢~” 所以,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反应过来的几人满脸黑线。 西索似乎颇为享受这种视线的聚集。他闷哼一声,手指一转便亮出了红桃q的牌面,“我推荐的人选是【女儿】哦~” “谁???” 几个人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字。 * 不、不是,女儿? 侠客有些发蒙,接连打量了西索好几遍。 西索今年不是24岁吗?他居然有女儿了???啊……假设他有女儿,小孩子最多也就4、5岁?哈哈,真要让他女儿进旅团,那他们这里是不是要改成幻影幼儿园啊? 侠客被自己的念头逗笑了,“西索,你让小孩子加入的话……幻影旅团真的不会变成过家家吗?” “嗯?也不算是小孩子了哦~”西索笑眯眯地回答,瞳孔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夹着那张纸牌,手腕突然一转,伴随着一阵刺破空气的清脆响声,纸牌便彻底隐匿在阴影处的黑暗里。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地面,可等了一会儿,阴影里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 空气一时凝固。 “???” 看着那片黑暗,众人的头上当即多出几个问号。他们纷纷看向西索,而西索的脑袋上同样也冒着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 气氛有点尴尬,又过了一会儿,侠客这才打了个圆场,“呐,这算是……大变活人的魔术失手?” “有经验的魔术师从不会失手哦~”西索托着下巴,语气仍旧很是悠闲。他晃了晃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扑克牌,对着阴影的位置说道:“嗨,小赫,接下来该你登场了哦~” 阴影里仍旧没有动静。 西索眨了眨眼睛:“小赫?” 还是没人理他。 西索的声音更加甜腻起来:“呐~小赫~” “额……” 阴影的地方没传来回答,倒是旁边的几个人已经要受不了了。他们都没说话,却满脸写着两个字—— 【揍人】 揍他吧! 要不是团长还在,他们真的很想现在就揍这家伙一顿啊啊啊!!! 西索摊摊手,完全不在意附近那几个神色复杂的人,他拉长音调继续喊着:“小赫~再不出来的话我可是会被嘲笑呢~” 不,是会挨揍吧?侠客心想。 还没等他继续想,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你今天的笑话还少吗?” 说话的明显是一个女性,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幼童。 此刻,虽然没有看到人影,但这个声音仍旧继续在那吐槽,“正式入团的第一天就主动给前辈们留下变.态的印象,像你这种人还会担心被人嘲笑吗?” 西索一脸无辜:“嗯当然,毕竟我也是会害羞的类型呢~” “呵呵,你觉得这话会有人信嘛。” 话音落下,阴影的位置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着光线愈发明亮,侠客几人也彻底看清了声音主人的模样。 啊…… 这是…… “不、不良?”侠客歪了歪头,绿眼睛在西索和走出来的人之间来回打量,“……而且还是高中生?” “嗯,没错。”西索做了一个介绍的手势,心情颇好地回应,“虽然打扮得有些奇怪,但长得还是很可爱的哦~” 可惜这句称赞并没有得到当事人的认可,甚至还收获了对方的白眼。 “喂,说别人打扮奇怪之前先看看自己好吗?”女孩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况且我这就是普通的高中制服欸。” 她说得倒也没错。 系着深色领带的白衬衫、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还有带着格纹的百褶裙,怎么看都是普通女高中生的打扮。 半扎着的黑色双马尾也算是中规中矩,只不过粉色挑染再加上哥特风格的全包眼线和脖子上那个黑色项圈,看起来可就有些不太符合【普通女高中生】的定义了。 所以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侠客那句‘不良’便脱口而出。 侠客对于自己当嘴替这事多少有些自知之明,还不等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他的头顶和后脑勺,他便抢先开口问道:“西索,这位小姐应该不是你的女儿吧?24岁和高中生,怎么看都不可能嘛。” “算是监护人哦。”西索的手指交叉起来,“毕竟被她妈妈拜托了这种事情……” “喂喂。”女孩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西索的话。 “你不要乱说,而且根本就没人拜托你好吧。”提到这事儿,她的脸颊鼓了起来,“是你自己跟我妈妈献殷勤,主动说要带我找幻影旅团成员的。” 西索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无辜,“其实直接找我也可以哦,毕竟我也加入了……” 女孩没回话,只是冷哼一声。留给西索一个嫌弃的眼神之后,她这才转向其他人的方向,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友好的笑容。 随后她把双手垂在身前,规规矩矩地说道:“打扰了,我的名字是赫尔忒.黛恩。因为某些原因中了一个念力诅咒,唯一得到的提示是【禁锢是幻影旅团成员】,所以为了活下去,还是要麻烦各位一下了。” 说完她抬起头,手腕一转,手中竟凭空出现一把白金色的长刀。与此同时,一股浓厚的念火焰一般升起,念气附着在长刀之上,生生不息。 旅团里的众人表情各异,但却是无人应答,在这一瞬间,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就下降到了冰点。 赫尔忒.黛恩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站在这些传闻中恶名昭彰的盗贼面前,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灿烂起来。 这是要……打一架吗? 侠客挠了挠后脑勺,他看着西索等着看戏的兴奋表情,以及赫尔忒一脸认真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呐,旅团今天还能顺利开会嘛?不过话说回来,到底谁会『赢』呢? 想想他还有些期待哎。【】 2、序 那日天气不好,赫尔忒没什么事做,便一直在午睡。怎么说呢,她觉得自己算不上是一个讨厌下雨的人。 但最近这场雨,着实是下得让她心烦。 十小时前,这场雨裹挟着冷气,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让整个城市瞬间沦陷。 人口只有几万的小城市,供电设备由于降雨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赫尔忒白天在补觉,结果刚刚睡醒就听到了这个坏消息。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长时间的睡眠让赫尔忒感觉头痛,她看着外面昏沉的天气,一时间有点发懵。 “……库洛洛,现在几点?”她问旁边正在看书的黑发男人,耳边雨声喧嚣,他肯定是没关窗户。赫尔忒穿着吊带裙,此刻明显能感觉到露.出的皮肤开始蒙上了潮湿的冷气,她打了个哆嗦,又忍不住钻了回去。 温暖、柔软、狭小的空间,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只要钻进去,就仿佛会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 “台风入境。” 旁边的库洛洛终于出声了,说的看上去和赫尔忒问的没什么关系。对于这种事情赫尔忒也习惯了,毕竟他们总是这样不在一个频率,“停电了。”他说。他的声音好听,那是一种暧昧又冰冷的声音。 雨声似乎大了起来。 赫尔忒裹着被子,视线飘向窗外,就看到了玻璃上不断拍打着的雨滴,白色的窗帘聚在一起,湿乎乎地贴了上去,她哀嚎一声,心疼地看着地下铺的毛绒地毯,不得不爬起来去关窗户。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沉郁的暗蓝,赫尔忒走到窗前,横冲直撞的冷冽水汽让她一度窒息。外面盛开的花朵被疾风撕碎,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瓣掉在地上,赫尔忒移开视线,就看到远处偶尔传过来的破碎的灯光,看来城市的夜晚已经降临。 她关上窗户,感受着屋内这种破晓前的宁静,似乎除了她的呼吸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屋里那人还在的。 库洛洛一直习惯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有时候甚至会不开灯隐匿在黑暗里,就这样默默地坐着,脸上看不出有半点情绪。 赫尔忒从不会问他在想什么,因为她知道库洛洛这人就是这样,撕下完美的伪装,他的本质就是这样。她觉得库洛洛的身上始终带着一股神性,展露给外人的是那种完美的不现实,卸下伪装之后,疏离、淡漠、自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因为无关,所以可以做到漠不关心。 屋里并不是一片漆黑,赫尔忒回头便可以看见床边一角玻璃烛台传来的金色的光芒,她摸了摸胳膊,却没有从中感受出半分的热情。 ……好冷。 停电。冷雨。夜晚。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要想暖和起来的话 ——有什么事是能做的? …… 那, 那就, …… 嗑瓜子吧。 赫尔忒打定主意,便从柜子里翻出瓜子,她坐在床上打开了袋子,倒了一些放在手心。瓜子是焦糖味的,她一直觉得这种天气吃它们有些腻,就一直放那没有吃。 不远处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赫尔忒觉得,对方那眼神肯定不是想吃,估计是嫌她烦。 赫尔忒装作看不懂,不过在床上吃东西这点多少还是让她有点心虚,于是便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库洛洛,问他要不要吃。 库洛洛没接,赫尔忒知道他这人一向挑食,可偏偏赫尔忒在吃的方面上一向不挑,所以在吃东西这件事上,两人也有太多互动的兴趣。 赫尔忒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很自然地收回手的同时,却又看库洛洛一伸手。 他的这个反应这让赫尔忒有点惊讶,因为赫尔忒压根没想给他,于是她说得理直气壮,“库洛洛,嗑瓜子根本不符合你的气质。” 库洛洛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盯着赫尔忒没有半分放弃的意思,“人活着,就应该时常给自己增加些挑战,这样才会有活着的真实感。” 啊? 赫尔忒想吐槽,又不知道从哪吐起。 她倒是不吝啬于和对方分享,于是收回的手又重新伸过去,手一翻,一股脑地把瓜子倒在了库洛洛的掌心,“喏,给你吧,公主赏你的。” 宽大的手掌平摊着那堆瓜子,手的主人始终没有动作,赫尔忒看着库洛洛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暗夜中涌.动的潮水,心里有点发毛,心里嘀咕难不成对是担心自己偷偷下.毒,于是说道,“放心吃,没有毒。要是心里感动,到时候立遗嘱的时候别忘了只写我的名字。” 库洛洛没说话,抓过赫尔忒的手把瓜子们又还了回来,做完之后仍旧看着她。赫尔忒皱眉想了想,突然就明白库洛洛是什么意思,于是白了他一眼,暗骂这人好不要脸,“吃我的瓜子我还得负责给你剥,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公主,好像是我付的钱。”库洛洛说。赫尔忒知道库洛洛不是真的在意钱,但还是想着自己也算是吃人嘴短,便勉为其难给他剥了一颗。 “给,怀着感恩的心吃了吧。” “谢谢。” 库洛洛很自然地接过,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后便面无表情地开始在那吐槽,“好像有点太甜腻了。” 赫尔忒一时气结。 库洛洛这个人什么都吃,却又十分的挑食。 她瞪了库洛洛一眼,看着他又伸过来的手十分不爽,“路易斯威尔先生,有的吃就别挑了好吗。” 他叫库洛洛.鲁西鲁,『乔治.路易斯威尔』只是他现在用的假名。 听到这个称呼,库洛洛的眼神里似乎有光在闪动,他微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种只会在外人面前才有的柔和微笑,声音平静且柔和,“好的,路易斯威尔夫人。” 赫尔忒冷哼一声,想起来他给自己立的人设,用的自然也是假名,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安娜.路易斯威尔』,被设定的性格是带着一种淡漠的温婉。 妹的温婉,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赫尔忒又耐着性子对方剥了十多颗,后来就看库洛洛吹了吹手上残留的瓜子薄膜,表示自己不吃了。 赫尔忒没理他,想起平常看的选秀节目今天好像更新了,立马翻出平板去看综艺。 屏幕里面的女孩们穿着鲜艳的裙子,十七.八岁的年纪,像是一朵鲜活甜美的花,青春而洋溢。 “你喜欢?”库洛洛瞟了一眼,随即问赫尔忒。 “谁不喜欢看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啊。”赫尔忒回答,心中有点不是滋味,突然升起一股感慨,“好看是好看,就是让我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库洛洛没接话,视线转向一边摞起老高的瓜子壳,赫尔忒看了过去,心想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我很饿啊。”提起这个赫尔忒也很无奈。这种台风天气,屋里没什么可以吃的东西,又不能订外卖,要是不再嗑点瓜子,她就只能吃空气了。 “我小的时候,时常会饿肚子。”库洛洛沉默了一下,又跟赫尔忒在那回忆童年,他的情况赫尔忒当然是清楚的。库洛洛在一个叫流星街的地方长大,听说那里人命如流星,随时都有生命转瞬即逝。那里贫穷又混乱,有着随处可见的辐射和垃圾污染。 “饥饿会让人保持清醒。”库洛洛说。 但赫尔忒不一样,她不是生长在流星街的人,所以在这方面很难和他有什么共鸣,“我不行。”赫尔忒摆摆手,很肯定地说,“我饿一顿就想吃人。” “人生来就有欲望,有食欲很正常。”库洛洛垂着眼看着赫尔忒,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知道你能吃能睡,但你放心,我不嘲笑你。 不,我看你这样子,我总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赫尔忒心想,啊不对,也不能说是不正常,自己醒了就干饭,吃饱了就玩,玩累了就睡,和库洛洛一比,她只是有点……俗了。 眼前的男人和她完全不一样,他活得仿佛是个圣者。 “你会有欲.望吗,库洛洛。”话一出口,赫尔忒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 “比起欲望的说法,或许这应该称为是需求。需求是最低限度的欲望。”库洛洛倒没觉得问题可笑,他晃了晃手里的书,很认真的说,“我曾觉得,支配着我的最强烈的欲望,是一种求知欲,但后来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似乎又不准确。” “怎么说?” “我看书,并不是为了想知道更多的东西。”库洛洛说着话,修长的手指‘啪’的一下合上书,“但也的确是想要了解更多的东西。” 赫尔忒听的云里雾里,又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支配他的并不是什么求知欲,而是『拥有欲』。因为库洛洛曾和自己说过,“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想『得到』而已。” 知识、艺术品、念力……,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得到』而已。 “有一种说法,说人有六欲,求生欲、求知欲、表达欲、表现欲……” “还有食欲。”这个赫尔忒倒是刚刚听对方提到了,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就发现还差一个,“最后一个呢?” “……情.欲。”库洛洛看着赫尔忒说。 这个鸦发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情绪,这是一种冰冷的暧昧,浮薄的灯光下,赫尔忒就发现连他的表情似乎都带了几分虚幻迷离的意味。 长夜漫漫,赫尔忒闲得没事做,既然库洛洛愿意和她做学术交流,那她干脆就接着和他讨论起这个关于情.欲的话题。 讨论这个话题时,库洛洛的眼神仍旧安静如水。赫尔忒发现这种光线下去看,这人竟然带着几分圣洁的意味。 “其实仔细一想,这些倒也都是常见的。”赫尔忒点点头说道。 “但其实也不仅仅是表面这些。”库洛洛说。 赫尔忒发现,库洛洛似乎很喜欢和自己讨论些东西。 当然,与其说是讨论,不如说是他单方面地给自己上课更为恰当一些,作为学渣的她,时常被眼前这个学霸进行单方面的被动补课。 库洛洛在其他方面嫌弃她,却偏偏没嫌弃她没文化,赫尔忒就听他继续在那说,“食欲,其实也可以说是舒适欲,人活着,一切都是以满足自身最基本的生存欲望为前提。还有刚才我说到的情.欲……” 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即看了赫尔忒一眼。 赫尔忒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她盯着那双暗流涌动的眼睛,终于猜到了对方的意思。 难不成库洛洛学霸是在这提问呢? 赫尔忒认真想了想,既然库洛洛会问她,那这个问题肯定是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不只是x欲吧。”赫尔忒说。 “不只是,但也差不多。” 库洛洛微微点头,“欲望因由感情而起,这些都是因为感情而产生的欲望,色.欲、形貌欲、细滑欲、人相欲、威仪姿态欲、语言音声欲。” 赫尔忒皱皱眉,对方说话的语速有些快,这回她真的是记不住了。 “烟花风月,敦伦之乐。男人和女人,互生爱慕的原因会有很多,比如说对方的容貌、声音、身姿……爱的原因可以有很多种。” 赫尔忒点点头,却总觉得这话自己曾经似乎听谁说过。 “你说得对,每个人的喜好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人生下来就有所不同,所以情与欲也是不相同的。”库洛洛说。 “那你现在的欲望是什么?” 赫尔忒好奇心重,“库洛洛你知不知道,你总会给人一种错觉,就是你这个人啊,根本就没有欲望。” 话一出口赫尔忒便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也不可能吧,或许是因为你现在的欲望都实现了吧。” 库洛洛并没有从正面回答赫尔忒的问题,“无论凡人、圣贤还是鬼神,所有人都会有欲望。准确的说是所有的有思想的生物,哪怕只是一只老鼠,它都会有欲望。” “至于我的欲望么。”库洛洛的眼神黯了黯,说得有些莫测,“似乎执手可握,却又求而不得。” 赫尔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 她想了想,下意识地想接话,可是又觉得这样去说似乎不太妥当。【】 3、序 赫尔忒觉得自己大概猜到库洛洛想说的是什么了。 “时光不可逆。” 她最终给出这样一个回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赫尔忒露出一副红尘看破的安慰微笑,她突然想起了伤心事,以至于这个笑变得不是那么落拓,不可避免的带着一丝苦涩,“呵,人死也不能复生啊。” 库洛洛仿佛没注意到赫尔忒的异样,笑得倒仍旧是那副从容地模样,“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样才有值得挑战的价值不是么。不过我现在想得到的可不止是这些,我还以为你明白的,赫尔忒。” “可惜我太笨,猜不出来。” 赫尔忒不想再和他继续在这打哑迷。她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利落地翻身下去,收拾好床.上的垃圾,随后便转身离去。 啊啊,还是好饿啊。赫尔忒摸了摸肚子,作为一个学渣赫尔忒是热爱学习的,可是学知识又不能顶饿,眼下还不如去厨房碰碰运气。 除了泡面之外她也不会做其他什么能吃的东西。库洛洛那种大爷人设么,赫尔忒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反正是没看他去煮过什么东西。平常他们除了出去吃,基本就是订外卖或者等雇的保姆过来给做。 两人有几天没去超市买东西了,所以此刻的厨房真的是……分外的冷清。 赫尔忒陆续打开几个柜子,却是一无所获。她用手机的灯光向四周照了照,突然发现小窗户旁边似乎是有一片阴影。她起初以为是锅,走进了一看,看到那居然是一团蘑菇。 哪来的蘑菇? 赫尔忒的脑袋里全是问号。 她买过蘑菇么?记忆中肯定是没有的,她知道自己手艺不行,所以从来不会买需要自己煮的菜。 “喂,库洛洛。你买过蘑菇么。”赫尔忒扒着厨房的门,探出半个身子向外面喊。 “并没有。”库洛洛回答。 那么就……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赫尔忒愉快地接受了,之前两人经常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有毒的东西也没少吃,区区这种蘑菇自然不会把她毒倒。于是赫尔忒走过去把它们摘了下来,冲洗干净后闻了闻,也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吸.到一阵香气。那种感觉就像是炖的热乎乎的鸡汤味道。 赫尔忒心中奇怪,也不知道是自己饿懵了产生了幻觉,还是说这蘑菇本身就是这个味道的。她把水煮开,扔进蘑菇之后,又放了一点点盐,她不会做饭,所以也没敢放太多的调料。 冒着热气的蘑菇汤散发出一股充满诱惑的味道,赫尔忒端着一大碗汤走回卧室,问库洛洛要不要一起吃,她说自己人美心善,不介意和他分享。 库洛洛很冷静地拒绝,并告诉赫尔忒蘑菇汤可能有毒。 “会念的人才不怕什么毒蘑菇。” 说完赫尔忒就喝了一大口蘑菇汤,虽然只用了盐调味,但蘑菇汤却鲜甜的像是精心炖出来的鸡汤一样。 “……或许是你做的有毒。”库洛洛说的真诚,又很八卦的问赫尔忒,“什么味道的。” “鸡肉味,超美味。”赫尔忒叼着一块蘑菇在那嚼,手动给它们点了个赞。 吃饱喝足的感觉非常舒服,赫尔忒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吃完饭就困,她都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平板和手机剩的电不多,库洛洛说以这个小镇的温吞,或许明天也不会有电。 赫尔忒无事可做,就坐在沙发上杵着下巴看窗外发呆。 或许是源于寂寞,她越发觉得自己和外面这个世界产生了一种疏离感。意识有些恍惚,耳边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而明确,窗外雨下得更大了,石板铺成的小路汪成了一条小河,在外面的路上汇集成了海。 赫尔忒突然有一种冲动:自己好想变成一朵蘑菇,就这么站在外面,湿漉漉地淋着雨。 “我想变成一朵蘑菇……” 她在那自说自话,头有点晕,“就让那凉凉的冰雨在我脸上胡乱地拍吧……” “困了就睡吧,别在那说梦话。” 库洛洛的声音瞬间把赫尔忒从幻想中拉了回来,赫尔忒就发现这人好像很喜欢吐槽自己。 “你现在大脑供血不足,想睡觉是正常的现象。我不会嘲笑你。” 才怪。 赫尔忒才不会信他的话。 不过,库洛洛给的台阶不下白不下不,于是赫尔忒老老实实地跑了回来,她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头一接触枕头,竟然觉得头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晕了。 库洛洛没看赫尔忒,又开始专注地在那看书。 赫尔忒闲得无聊,她侧过身,眯着眼睛想看清书名。可能是光线太暗,她总是觉得看不清,隐约感觉应该不是刚才那本,心中还在那暗想这人看书可是真快。 后来她放弃去看,转过身来盯着天花板,一时间竟发觉天花板开始变得浩缈起来,赫尔忒伸手想去碰,可无论怎么伸手,竟都失败了。 放下手的时候又觉得不甘心,心中不甘心的感情逐渐强烈起来,赫尔忒觉得自己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让她开口说话,那种语气像是个哀怨的女人。 “……我们同床共枕,却又心如死灰。” 赫尔忒说了一句台词,这是她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她觉得此刻的情景非常符合电影里的意境。 “很遗憾我不是。” 库洛洛随口回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仍旧没有从书中抽离出来,“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女性还是有心理或者生理上的冲动的。” 哦,赫尔忒想起来他们之前好像也聊过这个话题。 刚开始他们一起住的那会,库洛洛睡在她身边,总是相当的自然而且平静,甚至说连对普通人最基本的戒备都没有,赫尔忒起初觉得奇怪,后来也就习惯了,估计对方压根都没把她当人看,或许这损人就只是当身边躺了块可乐饼。 “你也一样。”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转过头来和自己说话,他那表情仿佛是在说,别给自己往脸上贴金,你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冷淡。 当然,后面的话库洛洛没说。 “才不是,我淡漠得仿佛是冰原上的精灵公主。” 赫尔忒想起了昨天看的电视剧,又忍不住给自己加戏,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公主都是高贵美丽、一眼惊艳、超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库洛洛给打断了,“实话说,没有哪个高贵的公主会看着电视剧一边嘿嘿笑一边扭得跟条虫子一样。” “我没有!你别瞎说!不要破坏我辛苦维持的形象!”赫尔忒反驳。 嘴上硬气其实心里发虚,赫尔忒咽了咽口水就觉得奇怪,她怎么突然觉得一阵阵反酸。 “你不舒服?” 库洛洛问赫尔忒,大概是注意到她在皱眉。 赫尔忒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有点反酸水,唔,恶心想吐。” “嗯,心跳加速,手脚发热。” 库洛洛伸手摸了摸赫尔忒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一脸正经的在那瞎掰,“根据经验来看,你每天能吃能睡,又反酸水,还恶心的话,情况更像是——你怀孕了。” 赫尔忒连忙抽回手,“你哪来的这种奇怪的经验啊!我跟你讲你别瞎编哦,我这么长时间了除了你之外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赫尔忒,你要知道,牵手是不能怀.孕的。”库洛洛说得一本正经,赫尔忒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居然有一丝『同情』。 搞什么啊,不要把我当傻瓜啊! 赫尔忒冷哼一声,在她看来,库洛洛的反应分明是一种假惺惺,“我又不是五岁小孩,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好不好。” “考虑到你只接触了我一个人,所以目前只有一个可能,孩子是我的。”库洛洛大方地承认,他说得很坦然,对于身份的转换,表现的相当自然。 “白天别做梦好吗。”赫尔忒当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比起【库洛洛对家庭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这个假设,世界毁灭都比这个可能性大。 “赫尔忒,你得学会承认现实。” “我看书上说,男人只会在刚刚做完那件事的时候才会说一些负责的话。所以现在你真的没必要拿这种漂亮话来唬我,听上去怪恶心的,而且还会显得你的人设崩了。”赫尔忒吐槽。 库洛洛笑了笑,显然是不依不饶,“我们曾经……似乎是做过某些能产生这个结果的事情。” “别和我提这种能让人做噩梦的回忆。”赫尔忒不想去提,其实在这件事情上倒没有什么痛苦的回忆,只是因为当初这损人在那驴她,让赫尔忒有些不爽罢了。 ——那么长时间的接触和试探下来,老艺术家一直在她面前立着看破红尘的性.冷淡人设,就在她放下警惕的时候,谁知道某一天突然破防了。 “我记得……那时我们好像没做什么防护……” 赫尔忒不想理他,“那都是三个月之前的事了好不好,况且我不.孕.不.育。” “……弄.进去了吧。” “我都说了我不行了。” “你知不知道,和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久了,哪怕只是呼吸同一房间里的空气,都是会生小孩的。你和我在一个房间睡觉的时候呼吸了吧,下次记住再睡觉的时候应该憋气。”虽然对方看起来是一本正经地在那科普,但怎么看都是一副勾起嘴角开玩笑的表情。 赫尔忒坐了起来,她就发现今天眼前这人跟吃错药了一样,总是在变着法的气她。 “谁睡觉会憋气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牵手都不能怀.孕,呼吸还能怀孕吗?你别把我当五岁小孩骗好吗!” 赫尔忒还想骂,此刻却突然又涌上一阵恶心的感觉,那种感觉太过于真切,让她忍不住捂着嘴在那呜咽,“呃呜呜……”要不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说不准赫尔忒真的会对眼前的情况产生自我怀疑。 “最近好好休息,过一阵就有送子鸟飞来了。”库洛洛扶着赫尔忒的肩膀让她躺下,又『很贴心』的替她盖了盖被子。 赫尔忒捂着嘴没办法说话,只能用手给库洛洛比了个国际上最经典的问候手势。 库洛洛不以为然,温和地把赫尔忒的手指按了下来。“你叫安娜,我叫乔治,小孩的话……就叫佩其吧。” “你动画片……看多了吧……这名字听着就不太聪明……哎哎哎……放手!!!”赫尔忒话还没说完,就被库洛洛抱着腰提了起来,一把扔进了卫生间。 『砰』的一声,这个男人关上了门,褪下了刚才的玩味,赫尔忒觉得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决绝与残忍。 一道门,将这个空间分成了两个世界,赫尔忒的愤怒瞬间退却,她看着这片黑暗,恐惧开始如潮水一样袭来。 “呜呜……” “呜呜……” 似乎有谁在哭。 女人的哭声持续不断。 赫尔忒捂住嘴,她仔细去听,确定那声音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空旷、冰冷、漆黑一片的浴室里,不断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哭声,赫尔忒觉得自己夜视力还算不错,她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除了她之外,这里似乎什么『人』都没有。 可哭声还在继续,空气里的气氛不太对,明显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聚集。 赫尔忒深吸一口气,这种情况实在是诡异至极。 她还想走过去看看角落,动作却突然被一股涌上来的反胃感所打断,胃里翻江倒海,赫尔忒迅速冲向马桶,抱着马桶吐的是昏天暗地。 “救救我。”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赫尔忒连忙回头看去,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但是声音仍旧在持续响起。【】 4、序 耳边声音杂乱,除了一阵阵让赫尔忒头疼的耳鸣声,还有浴室里她自己间断地冲水声,以及那时不时响起来的哭声,同时又混杂了窗外的风雨声。 谁在哭啊?为什么要哭啊?赫尔忒心中疑惑。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她实在是吐不出来什么东西,那种恶心的感觉才减轻了一点。赫尔忒晃晃悠悠的挪到洗手台,扭开水龙头开始漱口,嘴里的感觉不是很好,她用了小半瓶的漱口水,这才觉得彻底清爽了一些,休息了一会,才又捧起温水洗了把脸。 赫尔忒手软脚软,撑着台面看清了镜子里自己虚弱的脸,她的刘海全都打湿了,两边披着的头发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镜子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半垂着眼看着前面。 好惨啊。 赫尔忒不由得苦笑。 她拿过旁边架子上的毛巾开始擦脸,余光不经意一瞥,就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背后闪了过去。 屋子里比之前她进来的时候冷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温度降低的原因,赫尔忒就觉得镜子的表面隐约开始蒙上一阵雾气。 门外很安静。赫尔忒知道,库洛洛既然把她关在里面,就没想过要帮自己,所以赫尔忒绝对不会去求他。 “……” “……” 她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飘忽不定的话语,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说通用语的原因,还是说根本没想让她听清,赫尔忒就觉得这声音虽然在耳边响起,却是忽远忽近,仿佛是鬼魅才会发出的声音。 “出……来……吧。”这次赫尔忒听清了那声音说的话,窗户上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声音,仿佛有人在敲窗户,“出……来吧。”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她看向窗边,那里一如往常一样平静。 哪里有什么人? 赫尔忒又把视线转向门口。 “别出去哎,外面有恶鬼。”仿佛是预料到她心中的想法,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句话赫尔忒听得很清楚,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嘻嘻,她不信。” “可是不信会死哒。” …… 赫尔忒站在原地,耳边声音嘈杂,有很多很多的『人』在不断地说话。四周漆黑,隐约有外面透过来的模糊光亮,但赫尔忒知道,除了她之外,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赫尔忒瞥向镜子,镜子里的景象让她感觉相当惊悚,她看到自己的周围正有无数白色人影木然走动,非常的热闹。 赫尔忒骂了一句,就觉得后背发凉。 耳边再次传来敲击的声音,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赫尔忒,把门打开。” “恶鬼会蛊惑人去开门,千万别开。”赫尔忒没动,因为有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看向镜子,镜子中一个人影靠在她的肩膀旁。气氛阴冷,赫尔忒甚至能感觉到影子冰冷的白气,仿佛是来自阴暗潮湿的地狱,“你看,外面是人间炼狱。” 有【人】说。 对方的话音刚落,赫尔忒就看到地面突然开裂,裂开的缝隙里开始流淌出岩浆。这个场面太过真实,让赫尔忒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她连忙后退,却无处可退,赫尔忒的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却是两手空空,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根本没念。 糟了,难不成是她最近没怎么【充电】,所以把念用光了? 和普通的念能力者不同的是,赫尔忒的念大部分不是来自自身而且来自他人。没有念,对一个念能力者来说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对有过那段黑暗大陆经历的赫尔忒来说,则是更为糟糕的事,她感觉身体里那名为生命的能量每时每刻都在流失,如果再不补充,恐怕过不了多久,她可能会死。 “去窗边,那里有浴缸。”就在赫尔忒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赫尔忒看向窗边,那里的确放着浴缸,外面攀附着开的浓郁的爬藤玫瑰,开窗的时候,玫瑰沉甸甸的花朵会伸进室内,赫尔忒时常会看到落下的花瓣在水面上飘荡。 此刻她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赫尔忒跌跌撞撞地走进浴缸,因为太冷,她开始放热水,赫尔忒坐在里面,看着渐渐升高的水面,就觉得这里面和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分明都是刺骨的寒。 赫尔忒抱着胳膊,身上在发抖,头脑也昏昏沉沉。 “只有死亡才会将寒冷终结。”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声音又说话了,“你不妨想想,此刻最能接近死亡的方式。” 仿佛恶魔般的呓语在耳边响起,赫尔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寒冷,大脑丧失了思考这话的真实性。她开始听从这个声音的【建议】,松开胳膊,整个人向后一仰,就这样躺在了浴缸里。 身体犹如行尸走肉,她木然地躺在了水中,信念此时犹如一幢华丽又恢宏的沙子城堡,一旦被水淹没,便会溃不成军。 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水下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悠远而绵长。赫尔忒不知道自己躺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身体并没有因此暖和起来,于是她想离开,却发现此刻自己根本起不来。 原来寒冷已经将她彻底击溃。 ……好吧,反正无事可做,那就继续躺着吧。赫尔忒闭上眼睛,思绪凝固,莫名觉得想睡。 “你在干什么。”突然,赫尔忒听到有人在说话,同时一只手一把将她拉出水面。口中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赫尔忒发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清醒,她看向拉自己的那只手。 又是库洛洛。 真的是库洛洛么? 她眯了眯海蓝的眼睛,就看到这个男人身后白色的人影绰绰。 “……你怎么会进来的。”赫尔忒反问对方,此时此刻,突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你把门反锁了,我刚刚弄坏。”库洛洛的眼神平静且漠然,轻轻放开了赫尔忒的胳膊,随后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冷静地阐述,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的意味,似乎是已经对对方的任何表现都见怪不怪了。 “……他们让我锁的。”赫尔忒说着胡乱拨了拨湿透的刘海。 “他们是谁?” 赫尔忒就看到库洛洛眯了眯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但她已经不想去思考这样的问题,于是赫尔忒摇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那他们说了什么。”库洛洛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赫尔忒觉得库洛洛大概是看不到那些人影,于是她指了指对方的背后。 “他们说不让我开门,他们说外面有恶鬼,他们说外面是人间炼狱。” 赫尔忒不得不回想起不久前那个可怕的经历。 “……他们说的对,外面是人间炼狱,但这里是人间地狱。”库洛洛的眼神里有寒光闪动,他看向四周,然后沉默。 赫尔忒有点紧张,不知道库洛洛是不是也看到了幻象,于是她问,“你看到了什么?库洛洛。” “哭泣的大象。”库洛洛一字一顿的说。神佛永寂,他一只手轻轻碰了碰赫尔忒的脸,这种感觉让赫尔忒觉得就像是蝴蝶的翅膀略过了自己的皮肤表面,短暂的消逝了。库洛洛的眼神一如往常一样平静而冰冷,赫尔忒知道,他总是那样冷静。 她仰着脸看向那双漆黑的眼睛,眼睛的主人说,“放心,这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旅行,而且这次的终点将会是救赎。” 赫尔忒听不懂。 但她突然想问对方,除了平静,库洛洛你还有没有其他真实的表情。可是她知道有些事问了毫无意义,于是赫尔忒干脆就这样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过后,赫尔忒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又听懂了。 “……我觉得最后是毁灭。”直到感受到库洛洛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泪水,赫尔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流泪,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最终会将我引入毁灭。” 库洛洛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他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讲一个故事。 “在世界上所有的沙漠中有一个最干旱的地区,在那里可以遥望到带着金顶的雪山。每年夏季,覆盖在上面的冰雪一部分融化成了河流,形成一片山谷,河流两旁的地面上会开出成片的花朵,这是一处非常绝美的景色。可奇怪的是,唯独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生命存在,除了一块不知被什么人刻了字的石碑。” “你这故事讲的很奇怪。”赫尔忒听明白了,她皱眉,“石头怎么算是生命呢。” “是啊,我也这么想过。有人说是因为它带来了希望。”库洛洛难得的笑了笑。 “哦?一块石头为什么会带来希望。”赫尔忒不解,“难不成里面有什么有生命的东西,比如说……妖怪什么的。” “这不是传说故事。”库洛洛说,“我刚才提到过了,那上面刻了字。” “字?什么字。” “……同登彼岸。” 我将与你脱离苦海,同登彼岸。 也是…… 共赴黄泉。 “这分明是沉重的事啊。”赫尔忒感慨,“我觉得这里面没有任何希望。” “起点亦是终点,幻灭带来了重生。”库洛洛说。 “我觉得不是。”赫尔忒低下头,“可我又不想与你争论,因为我说不过你,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做一些无用的事。” “我也一样。”库洛洛结束这个话题,说完便拔掉了浴缸的水塞,漩涡如黑洞一样开始袭来,赫尔忒躲到一角,看着自己露出的脚面,脸上只有不解。 “你这样也弄不走那些恶鬼。”她抱着膝盖挤在角落,不抱希望的说,“它们会卷土重来的。” 等到水流尽,库洛洛又重新塞上了水塞,他打开水龙头开始放热水,“我挺讨厌这种漫长的黑夜,在黎明来临之前,我希望你能留给我睡觉的时间,所以现在,我们要速战速决。” “你本可以放弃我的。”赫尔忒觉得自己得脑袋里开始充斥着回忆,前尘往事旧事重提,赫尔忒不由得推开库洛洛伸过来的手,“你还有其他人选不是么,为什么就不肯给我解脱呢?” “嗯,我会考虑的。” 在黑暗中,赫尔忒看到库洛洛的眼神闪烁,“你什么也不用做。”库洛洛轻声说,此刻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蛊.惑,“你安静的待在这,我会帮你驱散邪恶。” 赫尔忒的意识涣散,只觉得灵魂要离开这副躯壳,明明皮肤冰冷,却觉得身体里似乎开始升腾起一片滚烫的火焰,伴随着疼痛与苦涩,直抵胸口。她像是一个牵线木偶,看不见的丝线牵扯着她的四肢,她看见自己散乱的长发披在肩膀和库洛洛的胳膊上,浓密,且微微在抖动。 这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的记忆,这个记忆太过惊恐,以至于她现在开始浑身发抖,“你、你又要、淹死……我?” “又要?”库洛洛露出疑惑的声音,“我淹死的只会是恶鬼。如果你不是,那么就会很安全。” 赫尔忒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5、序 安静空旷的浴室。 有热水却并不温暖。 赫尔忒就感觉自己所有的皮肤都暴露在这片冰冷的空气之下,之前的灼热退却,现在即使身处温热的水中,身上仍旧止不住在颤抖。 好冷。她忍不住抱住了胳膊。 库洛洛拿着花洒开始冲赫尔忒的后背,语气有些无奈的意味,“赫尔忒,这种时候别抓我的胳膊。” “我想在这里面放一个泡泡球。”赫尔忒松开手,第一次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跟他说话。请求被库洛洛拒绝,说那样冲洗起来会更麻烦。 赫尔忒低下头,只能默默忍受这水给她带来的恶心感。 “你这次看到了什么。”感受到对方的不对劲,库洛洛突然问。他知道赫尔忒此刻肯定是没有念的,之前的经历让她的身体发生了一点变化,在没有念的时候,她的意志力和精神力会出现缺口,也更容易被一些奇怪的东西影响。 她看到了什么?赫尔忒睁开眼睛,她看到很多很多的手掌那么大的小人,五颜六色,长着相同的模糊不清的脸,正漂浮在空中注视她。明明是模糊的脸,却能看到咧着夸张的嘴角正嘲笑着她的五官。 突然,他们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折断,五官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却又开始渗出血来,『扑通扑通扑通』,接二连三的掉入了水中。入水之后沉了下去,下一秒浮上来一滩血水,白骨并没有化成灰,横七竖八的飘在水面。 坐在被尸体泡着的水里,这让赫尔忒觉得恶心。 “我觉得我可能是恶鬼。”赫尔忒想了想,抖着嘴唇开始说话,“如果死亡分为渐渐和一瞬间的话,那我宁可选择一瞬间。如果我要死了,你别把我埋在土里可以吗?我害怕在潮湿的泥土里慢慢腐烂的感觉。” “总有人说,淤泥里面也会开出圣洁的荷花。”库洛洛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故事,他的态度不紧不慢,边说还边用手梳起了赫尔忒的头发。 她的头发蓬松且厚重,被水打湿,柔软、顺滑,海藻一样披散而下。 “淤泥中不会开出无暇的花朵,它在那样污秽的环境中长大,即使外表光鲜,内心也早已空洞不堪。它的内心深埋于地下,表面附满淤泥,里面纯白无暇,可是从它生长的时候开始,它的心里就已经充满了孔洞。” 库洛洛没有接话,他尊重对方的想法,当然没有觉得赫尔忒是在说胡话,甚至觉得她说得还颇有些道理。这些话赫尔忒平常是不会说的,她看上去洒脱,其实习惯性地会选择封闭自己的内心。 坦诚相待,似乎也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才能真正实现吧。 手上的动作没停,库洛洛用水打湿赫尔忒的头发,往上面挤上带着香味的液体,然后开始慢慢地洗。 “那蘑菇应该不能吃,不只是有毒,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蘑菇,那是一个女人的怨念。”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应该害怕,我现在几乎没有念力,所以我有点害怕,对不起。”赫尔忒觉得自己给对方添了麻烦,她觉得库洛洛最讨厌的应该就是麻烦,于是她开始道歉。 “你不是机器。”库洛洛让赫尔忒闭上眼睛,然后开始冲她头上的泡沫,“谁都会有情绪。” 赫尔忒抹了抹脸上的水,有点惊讶他的熟练,毕竟库洛洛看上去不像是会做这事的人。 “你……?” 库洛洛没有回应赫尔忒的问题,只是给她讲了这间屋子的故事:这间房子的前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富裕人家的女孩,背着家人和一个水手私奔,结婚一年,水手出海一去不复返,孤独的等待让这个女人变得疯狂。她不知道自己是遭到了背叛,还是变成了一个未亡人。 “然后呢。”赫尔忒追问。 “连未来都没有的人,谁会在意她的以后呢。”库洛洛回答的轻描淡写。 赫尔忒沉默。心想那女人多半是死了。 她的眼前闪过这样一个片段,光天化日之下,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围住那个年轻的女人,拽着她的胳膊,问她多少钱一晚。漂亮的柔顺的女人惊叫着躲开,跑回家中锁紧屋门,眼中全是泪水。她一直在等,在等一个不会兑现的承诺,在等一个已经有结果的生活。 这间房子不是很大,门口的院子里有精心打理的花,屋子里面有一种温暖的味道,热爱生活且心中充满希望,赫尔忒觉得,她生前必定是一个温和的女人。 可现在,赫尔忒在黑暗中看到的,分明都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男女都有,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她。 “你是谁?你真的是库洛洛么。” 赫尔忒问出这话的时候,库洛洛正用毛巾在给她擦头发,赫尔忒突然警惕起来,毕竟以库洛洛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这样好心对她。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低头在给她擦发尾的模样,他的头发是鸦色,在一堆鬼邪之中,发着幽蓝的光泽。 “我现在的身份是乔治.路易斯威尔,名义上是你的丈夫。”库洛洛抬头,漫不经心地看了赫尔忒一眼。 “我不希望明天一早起床看到我的妻子把自己淹死在浴缸中,然后我还要跟jc解释这种令人头疼的死亡理由,我的妻子安娜.路易斯威尔,迷迷糊糊地吃了毒蘑菇,不会煮饭所以没有煮熟,然后她因为中毒开始在那发疯。” 赫尔忒无话可说,闭上嘴,裹着浴巾乖乖被对方拎回了室内。看着库洛洛一点一点把她的头发吹干,热风让赫尔忒的身体感到非常的舒服。她的头发不再湿漉漉,它们重新变得蓬松柔软,铺在背上,像是铺了一层新鲜的花瓣。 “在我洗澡回来之前,安静的坐在这等我回来,我不想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又在哪发疯。”库洛洛用的近乎是威胁的语气,毕竟对方现在是处于中毒的状态,以我意识什么的,并不是在线的。 赫尔忒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乱动。大概是看她乖巧,赫尔忒就听到库洛洛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最好的方法就是尝试着让自己放空,不过你现在的行为是无意识的,如果控制不住,就不要去压制自己,压抑只会让毒散得更慢。” 听着对方的脚步声渐渐离去,赫尔忒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按照库洛洛说的,开始尝试让自己放空。 恍惚间,她就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赫尔忒醒了过来,她揉揉眼睛看了看周围,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在哪。 “我在哪?”她暗自嘀咕。 “你终于醒了?”旁边有人搭话,赫尔忒看着说话的『人』,愣住了,“鸟怎么会说话?” “我呸,我还没说你是熊崽子呢!”那鸟就叉腰在那骂。 “我是熊?”赫尔忒指着自己问它,觉得这只鸟的话有点可笑,突然就看到自己伸着的爪子,她看了看自己尖利的爪子,又摸了摸身上的白毛和圆滚滚的身体,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熊。 “我真的是熊。”她有点懵。 “那可不,你是极北冰原上的白熊崽子。”鸟说。 赫尔忒有点惊讶的问那鸟怎么会知道。 “爷认识字。”那鸟拍拍赫尔忒旁边的牌子,她看了看那鸟旁边也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巴卡多尼亚雨林鹦鹉。 “那这是哪?”赫尔忒又问。 “这儿?大陆你懂么,这是所有大陆上最热的一片区域。” “那我为什么在这?”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那天他们抬了个笼子进来,你就在这笼子里装着。睡了这么长时间不醒,爷还以为你是死的。” “我不想待在这。”赫尔忒站起来开始往外跑,没跑出多远,就『扑通』一声,撞在了一片结实的阻碍上。 “好痛。”她捂着头,“那里有结界。” “那叫玻璃。”那鹦鹉追了上来,并且白了赫尔忒一眼,“别看你长的挺大,估计这脑瓜仁还没个豆儿大,这要是没东西困着,爷会老实在这呆着?” “我还以为你喜欢在这呆着。”赫尔忒边说边揉着头上的包。 “你缺心眼吧,谁他妈想在这呆着,爷那时候正在树上搞对象呢,哎我去,这帮撒比就给爷弄来了。” “是他们么?”赫尔忒指了指不远处叽叽喳喳的鸟,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围在那里叫。“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不用管,丫的都是些傻der~一天天叨逼叨叨逼叨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好吧。唉,我好想回家哇。”赫尔忒扑通一声躺了下来。 这里气候潮湿温暖,四周有长的茂盛的绿色植物和五颜六色的花朵,可她不喜欢。赫尔忒突然怀念起意识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故乡,那个地方有皑皑的白雪和冰原,天很蓝,蓝的刺眼。 “回家?这里哪个不想回家?喂,白熊崽子,你有爸爸、啊不对,熊都是母熊带大的,那你有妈妈么?”鹦鹉跳到了赫尔忒的肚皮上问她。 赫尔忒摇摇头,然后沉默。 鹦鹉明白了她的意思,继续问,“那你有兄弟姐妹么?” “曾经好像有姐妹,现在都没有了。” “那还回个屁的家,你已经没有家了,现在哪都能成为你的家。我听说极北那边的冰原已经开始融化,你回去也没个屁用,只能成天泡在海里玩仰泳。” 那鸟飞起来,用翅膀拍了拍赫尔忒的头,“这儿的伙食不错,好吃好喝,就是天天能看到这群傻der~烦的慌。” “你不也是鸟么。”赫尔忒不解。 “不,熊崽子,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鹦鹉,他们是鸟,我会说话,他们只会成天乱叫。” 赫尔忒坐起来,她歪着头想了想,想不明白对方的话。 鹦鹉却没理她,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喂,熊崽子,有人类来了。” “人类是什么?” “也是动物啊,我们的饭票儿。有的聪明,有的就是一傻帽儿。” “要是有人来带你出去你就热情点,别垮个批脸知道吗?”鹦鹉叮嘱道。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多去了。人类来接你,你就扑到他身上摇尾巴,啊,你这尾巴也太短了。”鹦鹉看了赫尔忒一眼,满脸嫌弃,“那你别摇了,你扑他身上,蹭他脖子,开始舔他。” “你会喊妈妈么。”鹦鹉问赫尔忒。 “会。”赫尔忒点点头,“但我为什么要喊他妈妈?我自己有妈妈。” “他们给你好吃好喝,还给你买零食玩具和暖和的窝,这不就相当于你妈妈?” “可他们听得懂吗?” “谁管他们听不听得懂,总之他们爱听,你丫知道吗?” “知道了。你知道的好多哎,就像、就像是……我不知道那叫什么。”赫尔忒想了想,放弃了。 “是老师。”鹦鹉说,又拍了拍她的爪子,“喊妈妈记住了吗!好吃好喝!” 赫尔忒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身边果然有人类走了过来,赫尔忒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听懂他说话,那人问她在和谁说话。 “鹦鹉老师。”赫尔忒回答,想起了鹦鹉的叮嘱,站起来扑向人类,“妈妈!” …… 刚刚冲完澡回来的库洛洛有些无语。 迎面扑过来的人笑容甜美,动作热情得犹如一只大狗。【】 6、序 赫尔忒喊了一声妈妈,直接扑到了那个人类身上。 随后她就看到那个人类明显是愣住了,并且试图推开她。 『他不高兴?难道是我不够热情?』赫尔忒脑海里闪过鹦鹉老师的话,『要热情!热情!』 好的!为了吃的!热情! 摇尾巴么?可她没有啊。 赫尔忒像个八爪鱼一样抓着『人类』的皮毛,皮毛的感觉让她不是很喜欢,虽说柔软却不太舒服,远不如自己的皮毛光滑。 用手揪了揪,就感觉似乎可以将人类的皮毛分开。赫尔忒觉得自己好像聪明了起来,她连忙问,“这是育儿袋对不对?人类也有育儿袋?” “你不是人?”被赫尔忒抓住的人类反问她。 “我是白熊啊。”赫尔忒笑眯眯地说,时刻记着鹦鹉口里说的『热情!』,“白熊没有育儿袋,鹦鹉老师说树袋熊才有育儿袋。” “这哪有鹦鹉?” “刚才在这边。”赫尔忒指了个方向,语气难掩兴奋,“他说你要是高兴了,就会给我好吃的。” 说话间她抓着人类的育儿袋,终于是找到下面的缝隙钻了进去,身体瞬间贴到了人类温暖的毛皮。 那种感觉让赫尔忒有些惊讶,那竟然是和她自己的毛皮同样的触感。她用脸蛋蹭了蹭,就感觉毛皮温暖而柔软,像是将开未开的花瓣。 赫尔忒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他们似乎是同类。 “你不会也是熊吧,妈妈。”赫尔忒埋在里面开口问,这种状态下让她的语气闷闷的。 “从里面出来。”人类的语气并不是很好。 她才不要。 赫尔忒撇撇嘴,环着人类腰的爪子便抓得更紧了,可能是她太大只了,赫尔忒就觉得这里边有些拥挤。于是她紧贴着人类的皮毛,很『热情』的继续往里面挤。 人类的皮毛上有很好闻的味道。这是一种很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的香味。 赫尔忒吸吸鼻子,她闻到了水果的味道。那种味道是清新的、酸甜的,同时又略带苦涩。明明没有吃过,不过赫尔忒知道那是什么,它叫葡萄柚。当然,还有些她能叫得出名字的,比如说藏红花,琥珀以及冷杉。 “我饿了,妈妈。”赫尔忒闻着皮毛的香气,有些晕乎乎的。 “呵,你从来也没饱过吧。”人类吐槽。突然他的身体绷紧,语气冰冷的警告着赫尔忒,“乱来的话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赫尔忒没有人类高。于是她便踮着脚,从育儿袋的另一个出口探出头来,“我成年了,可以吃肉了。”她想起鹦鹉老师曾经嘱咐的话,便开始蹭人类的脖子,那里有人类的动脉,她甚至恍惚听到有血液流动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 “我可以吃你的心脏喝你的血吗?”赫尔忒仰着头看着对方,一脸期待。 “……” “妈妈?”幽蓝的眼睛在那眨啊眨。 “……你可真孝顺。” * 台风造成了这个小城市的大面积停电。 黑暗模糊了时间,等库洛洛注意到墙上那个复古时钟的指针时,才发现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一点。 头有些痛。 他平时深潜于深夜,早已经习惯了颠倒时间。但这一次,熬夜带给他的头痛感却如潮水一般不肯退散,库洛洛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就觉得那里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面前的野兽抓住他的腰,蹦哒着就往他的怀里钻。温香软玉抱满怀,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大概都算不上是会让人紧皱眉头的事,但他此时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一,这野兽大概是傻了,嘴里居然在那不断地喊着『妈妈』。 第二,野兽就是野兽,表面撒娇,实则是要喝他的血吃他的心。 “你想吃我?”库洛洛问。 野兽仰着头看他,一张脸干净的犹如山顶落下的新雪。她点点头,表情是少见的乖巧与柔顺,“是的,妈妈。” 库洛洛盯着野兽的眼睛。她的眼睛澄澈如海,在灯光的映照下,幽蓝的海面反射出粼粼波光,仿若午夜时分的月色撒下海面,带着一种迷离的朦胧感,又始终藏着难以窥探完全的危险。 他又看了十几秒,确定对方没有这么好的演技。 没想到这毒会这么厉害。当然,野兽能中招,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几乎没有念。 “放手。”库洛洛说,用着近乎是命令的语气。 “我不要。”野兽拒绝道。嘴里发出几声无意的音节,用着幼兽撒娇的方式环着库洛洛的后背。野兽雪白的皮毛贴的更紧,柔软、温暖,像是在皮肤上覆盖着晒了许久太阳的棉花,明知能够杀人,却让人不禁放松戒备,下意识的在这其中沉沦。 库洛洛定了定心神,忍住想掐野兽脖子的冲动。手腕一转换了个去处,转而去掰她的手。 …… …… 掰不动。 眼前的女人能吃能睡,力气大的像是一只真正的野兽。 她的手腕和脖子一样,看起来是纤细而脆弱的。如果是折断手腕,倒也能缓解现在的局面。库洛洛微微皱眉,在心中开始思考起这样做的可行性。 唔……还是算了,接回去似乎很麻烦。 “心脏不可能给你吃。”这种事情他当然会是拒绝,不去理会对方可怜兮兮的表情,却也是做了妥协,“血的话……可以给你喝一点。” 他的语气加重在后面两个字,只有一.点。 话音落下,只见对方清澈的眼睛睁大,她此刻脑袋单纯得犹如不谙世事的幼兽,完全没察觉到库洛洛话中有话。野兽满脸期待的看着库洛洛用指甲划破食指,伸到她的唇边,“吃吧。” 伤口极小,血珠几乎看不见。舌头一舔,血腥味入口的一瞬间,便就此烟消云散。 还真就是一.点。 “没了?”野兽感觉自己就像是看到了闪着光芒的泡沫,只是拿指尖轻轻一碰,便再也看不见了。 “妈妈?”她皱皱眉,又抬头叫库洛洛。 “别叫我妈妈。”库洛洛满脸黑线,“我是男的。” “男的……妈妈?”野兽在那歪头看他。 “不要管谁都叫妈妈。” “可鹦鹉老师说你爱听呀。” “我不爱听。如果我能看到它,只会把它炖了。” “啊,人类好残忍。” “你喝血吃肉不是更残忍?” “哈,也对。”野兽被说到痛点,一时间脑子里想不出话来回答,就算是陷入幻梦,此时仍旧维持着几分人性。如果以人类的角度去看,她自己这事做的的确有一点残忍,但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况且她从出生起就一直这样,所以心理上倒也不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只是眼下被问到,一时语噎罢了。 野兽明白估计是鹦鹉老师也不知道,人类的性格各不相同,喜好什么的,也不可能会一模一样。于是她很干脆的放开手,从这位人类『男的』『妈妈』的育儿袋里退了出来。 库洛洛有些惊讶对方不再纠缠,但这种惊讶也就是转瞬即逝,他很冷静地走向沙发,自觉离对方远点。眼下这人思维不太正常,谁也想不到还会做出什么奇葩的事。 临走前,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罩在了对方身上。野兽不会穿衣服,脑袋是套进去了,可是连手都不会伸,库洛洛看着她在那摆弄衣服袖子,突然觉得也挺有意思。 “穿好了,我并不想看到你感冒。” “感冒?野兽不会感冒。”赫尔忒还在和袖子打架。 库洛洛当然不信,她说的话经常就是在给自己立flag。之前还说吃蘑菇不可能中毒,现在不也是在那两眼冒星星糊里糊涂的。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似乎觉得这份头痛感减轻了一点。四周非常安静,野兽在闭气,一点点的向他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库洛洛的身体没动,却是在对方来到面前的一瞬间便出手了,库洛洛抬了抬眼皮,平静地在阐述事实,“你杀不了我的。” 论捕猎,她是一个优秀的野兽,但却忘记了有的人类他会念,有个东西叫『圆』。 脖子被掐住,呼吸不畅让赫尔忒的脸色发红,她挣扎了几下,知道对方没有下死手。于是赫尔忒瞬间变脸,直接爬到了库洛洛坐着的位置,仿佛偷袭这种事就不是她做的,“妈,阿不,人类,你有名字吗?” “……” “我叫白熊,你叫什么名字?” “……” “难不成你不会说话?” “那刚才是谁在跟你说话?”库洛洛现在怀疑她真的是脑子不好,没想到中毒还会降智,“你不叫白熊,你是赫尔忒。” “你、你怎么知道?” 看着她满脸惊讶,库洛洛就觉得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原来她还是有点智商在的,至少知道对人隐瞒名字。 “你真想喝?” “想喝。”赫尔忒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居然有几分纯真,可惜那个黑暗和甜美交织在一起的笑容,到最后只会剩下残忍。 “如果回答我的问题,我可能会考虑……”库洛洛提议,如果想要得到期待的东西,可以回答自己的问题。 赫尔忒好骗,也没多想,立即同意了。 “你想问什么?”【】 7、序 狗狗在完成指令之后会得到奖励,那么野兽也会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回答完问题之后,赫尔忒抱着库洛洛的胳膊就在那嘟囔,“我的奖励呢?你答应给我的。” “你想要什么?”库洛洛明知故问。 “我想要你的血液。”赫尔忒蓝色的大眼睛在那眨啊眨。 库洛洛没说话,他撸起衬衫袖子,露出手肘,将自己的胳膊递到对方面前。 “想要脖子。”赫尔忒仰着脸,又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库洛洛想都没想的拒绝,“不可能。” “好吧。”赫尔忒叹了口气,但不得不接受现实。运用念力强化自己的牙齿,口中冒出了四颗犬牙,她毫不客气地咬上库洛洛的胳膊,『吧嗒吧嗒』的声音响了起来。食欲所产生的空洞感一下子被填补,心跳加速,酥麻的感觉通过神经传达到了尾椎,让她条件反射般的想摇尾巴。如果她有的话。 人仿佛是一颗蒲公英的种子飞离了花海,随风而行飘飘然然,这种感觉妙不可言。 还想得到更多。她这样想着,便下口更重了些,却没想到突然被面前的人一把推开。 “到止为止。”库洛洛说,他的手指顶着赫尔忒的脑门,神色默然眼神晦暗。 赫尔忒明白他的表情,此刻的索取已到极限。 虽然不满足,但在这种念压之下理智会战胜食欲。她知道如果再去索取,对方真的会动手杀她。 于是赫尔忒收回犬牙,只是恋恋不舍地舔了舔皮肉创口渗出的血珠。 她的舌头有些奇怪,不似普通人那样的光滑,反而有些粗糙,舔到胳膊上让人觉得有些痒。 “你好像长了个猫舌头。”库洛洛皱眉,又觉得这样形容好像也不太准确。毕竟她的舌头没有成年野兽那种要舔破皮肉的疼痛感,就像是刚出生的幼猫,上面似乎有些若有似无的柔软倒刺,只是觉得发痒,倒也无伤大雅。 赫尔忒没有说话,她像是突然死机一样,只是抱着库洛洛的胳膊愣愣地坐在那。停顿了一会突然又抬起头,她看着库洛洛的脸,脸上写满了惊恐。 !!! “我、我,我在干嘛?”赫尔忒连忙甩开库洛洛的胳膊。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库洛洛,瞬间满脸通红,“大、大变态!” “你吸我的血,岂不是更变态。”库洛洛反问。 “我、我……”赫尔忒磕巴半天,最后捂着脸说不出来话。之前的记忆虽然犹如幻梦,倒也开始在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刚才她好像的确是抱着对方的腰,一口一个妈妈叫的特欢。 好尴尬。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啊。 “我大概是疯了。”半晌,赫尔忒一副被现实打击到枯萎的模样,喃喃出声,“对不起,我道歉。”她冷静下来,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主动的,我是坏人,我负责。” 她知道对面的这位可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男菩萨,只让自己得利却从不肯吃亏的恶龙,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咬自己一口。 “我喝了你的血,那么,代价是什么?”赫尔忒问道。 “……”库洛洛眼睛深邃,语气温和,一副慈悲模样。 虽然只是对了个口型,但赫尔忒还是明白了。 “库洛洛,你真可怜,到头来孤立无援。”赫尔忒忍不住开嘲讽。 “没关系,我还有你。” 库洛洛答的轻松,对赫尔忒的嘲讽毫不在意。 “那接下来,我会满足你的请求,” “请求?”赫尔忒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她刚才不是已经咬了对方一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请求? “你刚才请求我给你一样东西。”库洛洛说。 “?” 赫尔忒脑袋里全是问好,她拼命回想,就感觉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想要你的*液。”库洛洛说,表情是水一样的平静,“你刚才的原话。” “哦,啊……欸等、等等……你说什么?!”赫尔忒睁大眼睛,显然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她指了指库洛洛,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我、我说,要、要、你你、要……” 库洛洛又重复了一遍,当然没人能看到这人此刻身后分明是有条恶魔的尾巴在那晃啊晃。撒起谎来是脸不红心不跳。 “!??” 对方说得正经,赫尔忒听完根本没办法淡定,蔷薇白的脸颊扬起一片绯红,赫尔忒推后了几步,随后一副被现实打击到枯萎的模样,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啊。 赫尔忒有些不知所措。 库洛洛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的反应,他的耐心一向颇足,但此刻并不想过多的等待。 于是他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办?赫尔忒不说话,心中犹豫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可能性有几层。库洛洛不是那种好糊弄的男人,而且……赫尔忒心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难不成她的秘密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啊,那个、我之前可能是昏头了。”赫尔忒扭过头去,在【影帝】面前撒谎,实在是太考验演技,“我大概是一时歹.念,贪图了你的美.色,库洛洛,我现在就总结和检讨自己,今天这事就这样吧。” 但显然对方是不打算就这样被糊弄过去,他演技太好,赫尔忒也看不出来库洛洛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想……”库洛洛微笑,那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你不想。”赫尔忒连忙打断库洛洛的话,“你可是暗夜帝王、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平常就应该无欲无求,别崩了自己的人设……那什么,早点睡吧。” “我说过,我对女性还是有心理或者生理上的冲动的。” “……可是我困了。” “你的念已经没有了吧。”库洛洛当然会在最恰当的时候抛出最合适的筹码,每一件事情都应该在最合适的时间挑明,虽然这或许对他来说早已经不算是秘密,“这毕竟是最好的补念方式。” 听了这话,赫尔忒警惕起来,脸上也是一副郑重神色,“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啊。”库洛洛语气轻松。 啊?她说的?赫尔忒露出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说的?”她指了指自己。 不可能,她什么时候这么大嘴巴? “刚才说的。” 不是吧,她辛辛苦苦保守的秘密,就因为一个毒蘑菇,这么自然地说出去了? 赫尔忒都要哭了。 库洛洛走过来拍了拍赫尔忒的肩膀,安慰道,“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夫妻,而且是被法律认可的,所以做这种事也不丢人。” “一个强盗头子讲法律,你不觉得很迷幻吗?” 库洛洛笑了笑,赫尔忒看着那个笑容,就觉得自己后背发毛。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推不掉了。 “那……一分钟可以解决吗?” “抱歉,这种事太难了我做不到。” “真不要脸。” * “疯狗。” “嗯。”库洛洛回了一句,一只手覆盖上赫尔忒发抖的手背。他的声音未变,仍旧是一贯的温柔,多情又薄情之人,可刚刚那句的语调里偏带了太多让人瞬间沉陷的成分。 故意的还是无意的?这是一个连本人都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赫尔忒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那就是没有人可以打败本能。 那是一束永远不会被浇灭的火焰,只要找到那颗稻草,它便会死灰复燃。 库洛洛知道人类从出生起就带着一股难以察觉的恶劣,越是脆弱的东西,就越是想看到它的破灭,越是干净纯洁,就越想让它染上污秽浊劣。 他的拥有欲在那副冰冷的外表下愈加强烈。 赫尔忒性格倔强,不肯服输,此刻库洛洛却看到对方幽蓝的眼中有水光在闪动。那眼角的泪光让人心神荡.漾,眼泪便是最动情的春宴。 库洛洛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听到了云朵略过天空的声音,或许这一切只是场幻觉。 “库洛洛,我要死了。” 这话库洛洛曾听赫尔忒说过两遍。 那些场景记忆深刻,反复重复在他的梦境。 …… 黑暗大陆荒凉的无人区,库洛洛和赫尔忒并肩前行,身后跟着的非人类们黑影错错。 “别回头,向前走。” 道路崎岖,土地灰白,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身后是无法言状之物,头顶的下玄月发出冷白颜色。 …… 巴别塔中,陷阱之内。丁达尔效应下,暗无天日的山洞中开始明亮起来,赫尔忒站在那束光下,眼神清澈而平静,“库洛洛,你走吧。” 一人死,一人生。 所有人都失去了念力,场面惨重,人已死伤大半,毒蛇和百足之虫钻了出来,地下全是啃食血肉的声音,宛如人间炼狱。 “或许还有机会。”库洛洛说。 赫尔忒扬了扬断掉的胳膊,她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手腕那里白骨露了出来,“我爬不上去了。” “库洛洛,我要死了。”说这话时,赫尔忒却是在笑的,“我吃了死人肉,所以应该不会被虫子啃的太惨。” “我会回来给你收尸的。”库洛洛平静地说。 “别回来找我。” 脖子上戴上沉重的链拷,机关显现出来,库洛洛看着赫尔忒用仅能用力的左手死死拽住粗重的锁链。随后,生路出现。 只有十秒钟的时间。 他向上走,头都没回。 一人生,一人死。 等库洛洛取到钥匙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山洞里不知怎么就涨起了水,阳光透过青绿色的水面折射下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水面平静,死气沉沉。 但库洛洛还是凭着记忆中的位置把钥匙扔了下去,他站在水边沉默的等,明知道没有可能。 没有人可以在水下憋气那么久; 中了那种蛇的毒,没有念的保护,必死无疑。 但他还是在水边等了很久。 没有任何期待。 心中平静,脑海里却思绪万千。 回忆最废情绪,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去回忆。 可想来想去,始终都是一片空白。 又过了很久。 有人从水中颤颤巍巍地爬了上来,她脸色惨白,不似活人。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在闪烁,开口前先是笑了,“库洛洛,很可惜,你的期望落空了。” 话音刚落,赫尔忒眼睛一闭,向旁边栽倒下去。 库洛洛忘记自己怎么就到了赫尔忒身边,迅速除去对方身.上所有的衣物。他看到那片雪白的皮肤上遍布暗紫红的咬痕,咬她的东西毒性很深,伤口透着死亡意义的青白,那里似乎要开始僵硬腐败。他仔细检查对方身.上每一处皮肤,后背整条脊椎处有几条小蛇在那挂着,蛇的牙齿咬了进去,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钻入身体,又或者是赫尔忒的血有问题,那些白花.花的蛇在那挣扎扭动,眼看是要活不成了。 …… 仅能容纳一人的狭小空间,一半是烈火,一半是海水。 海中火山爆发,连环的爆炸,使得整个地下建筑全部覆灭。 求生不得,求死……还需要点时间。 没有任何生存的希望,空间四壁一半滚烫一半冰凉,前方是海水岩浆,背后是海中的远古巨礁。 空间狭窄,两人面对着面,紧紧相拥,无关情.欲,只有生死。 剩下的氧气不多了,他们开始减缓着呼吸的频次。可外面的温度实在太高,身体的水分开始快速蒸发,若不是维持着拥.抱的动作,恐怕他们早已脱力。 海中火光明亮,时间却是相当漫长。 “库洛洛,我要死了。”赫尔忒垂着眼没力气看对方,只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嗯,再见。”库洛洛的状态其实和赫尔忒一样糟,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这次他们必将一起葬身海底。 相拥而死。 他相信奇迹吗?他期待奇迹吗? 答案是「x」 …… 午夜梦回,库洛洛时常会盯着身边睡得正熟的倒霉鬼,沉默无言。 鲜活的女人,腐烂的灵魂。 有人与亡灵画押,有人被迫承担所有的恶果。 生来有罪。 无人解脱。 这事无解。 他想起那时他们遇见的部落巫师,巫师用苍老的眼神看着他们,“杀业深重,不得所爱,不得善终。” 那人说。 * “这会成为你的软肋。”库洛洛说,“你得学会接受它,而不是要去压制它。” “放心,如果……我被抓住,肯定先把自己捅死。” “逃避是因为害怕。”库洛洛点明,“原因呢?” “不想成为老家那帮……死掉的女人。”赫尔忒此刻看上去疲倦不堪,她微微驼着背,“你要是…想听故事,就给我点时间。” 显然,对方此刻并不想听故事。 和库洛洛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幻觉。 或许是幻灭。 赫尔忒觉得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她的意识清醒,却被迫在海中跌宕。天人落凡尘,她参加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夜航,汹涌的、失控的、深沉的、仿佛永无止尽的旅程。到最后,她看到阳光突破海岸线,黎明降临,白昼如火。 她落入海中,海水火热,染上了黎明和玫瑰的颜色,浮光跃金,流光溢彩。 孤独的、不安的、跌宕的、汹涌的海航终将结束。四季更迭,山川从海中升起,形成了奇幻诡谲的大陆。落雪无声,雪落在皮肤上,便被这滚热的气浪所融化,水滴汇成了河流,四下奔散,有的抛弃了山海,有的便汇成了一汪碧泉。 一片雪花终将会融化,但是那雪山,却是万年都会存在的。 库洛洛看到她站在阳光下,皮肤白的仿佛是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日出时刻,便将这天地撒下一抹醉人的粉色,这种情况去看,她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脱离尘世的破碎感。 那是脆弱的、易碎的,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冰冻在雪中的花朵。 他看不到自己的脸,所以也不可能会想到,此时的自己,居然会做出怜惜的表情。 如果你爱上一朵花,冰雪将会随着春日的到来而消散。 世界上会有永远不变的东西吗?时间太长,他从来不信任长久的东西,或许这一刻的永恒,便是答案。 ……【】 8、序 室内。雨夜。两个人。 …… “你做事一直都是这么认真吗?”纵使心中有所准备,可事情结束之后,赫尔忒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在心中骂了对方八百遍不要脸。 “还好吧。”库洛洛倒是一副轻松的神色。 “可这次你认真过头了吧?”赫尔忒冷哼一声,她就觉得,库洛洛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呢。 “库洛洛,你该不会是把我当代餐了吧?我跟你说哦,我最讨厌被人当代餐,谁拿我当代餐我就揍谁。”就算此刻身上酸痛,赫尔忒还是锤了身边人一拳,“当然,分遗产的时候除外。” “赫尔忒,你就这么爱钱的?”库洛洛垂眼,看着旁边的人。 一听这话赫尔忒就来气,“你还有脸说!你还有脸说?是谁当初坑了我一大笔啊?!” 往事历历在目,想起这事赫尔忒就更生气了。 “我之前明明是个富婆的。” “现在难道不是?” “花你的钱和花我自己的钱体验感能一样吗?”赫尔忒不爽,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说到富婆,芬克斯他们可没少和我说你喜欢钓富婆的事。” “因为他们在赌我们什么时候分手。” “哦,还有这种好事?”赫尔忒的眼睛亮了,“嘿嘿,要不我们现在就分手,然后敲他们一笔。” “分手没有继承我遗产得的多吧?” “别光说不做,你倒是行动啊。” “应该快了,之前也有占卜师说,我可能会在150岁的那年春天死去呢。” “滚蛋。” 赫尔忒觉得,库洛洛才更像那个吃了毒蘑菇的人,要不然这人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往常库洛洛对她一向沉默,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后来他们又说了些话,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赫尔忒的问题。赫尔忒倒不介意和库洛洛说这些,因为她知道,这人好奇心重。既然这样,还不如说明白让他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她担心这人总揪着这事不放,“你知道我记忆力不太好,也就是最近,才想起来两个事。”赫尔忒做了一个手势。 “第一?”库洛洛问。 “第一,那个老太婆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后代。之前发疯的时候,专门捅她女儿的肚子,弄的半死再治愈,然后又继续弄得半死……所以,本来那帮女人的生育率就奇低,她女儿因为受过伤就更低,基本没什么可能了。” “哦,那第二?”库洛洛反应平静,似乎这样的回答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我差点被那老太婆坑死,我忘了她当初给我下的诅咒。可以喝血,但不可以吃肉。好险好险,幸亏这么多年我都没下口。” “那么吃下肉的制约是什么?” 赫尔忒的耐心耗尽,总觉得这人现在就是没话找话,库洛洛这么聪明什么想不到,估计就是看她不失眠不难受,“自己猜去。我要睡觉了。”说完赫尔忒便把被子一盖,不想再理他。 没过一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黑暗之中,赫尔忒就感觉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于是她转过身来,看着屋子里唯一一个‘人’,语气不爽,“库洛洛你别看我。” “我没看你。”库洛洛伸手熄掉灯,在黑暗中语气回归平静,“我也很困啊。” 赫尔忒盯着库洛洛,确定不是对方在看她。可刚闭上眼睛,竟却又觉得背后发凉,总觉得黑暗中还是有双眼睛在盯着她,这种感觉让赫尔忒很不舒服。 “你怎么了。”库洛洛慢悠悠地问。 赫尔忒骂了一声,“我总觉得有人看我。” “你想太多了。” 赫尔忒不置可否,可是就觉得哪里不对,此刻睡意平白消减了大半,“哎库洛洛。”她突然想到一个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你是不是不看动画片。” “怎么说。” “你知不知道,佩其是乔治他哥。所以你以后可别给自己儿子取名叫佩其,哪有弟弟来当哥的爹的,哎不对,我为什么要现在告诉你,失算了失算了。” “哦,我记住了。那我睡了。”赫尔忒就听库洛洛敷衍了一句,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哎,你别睡啊。”库洛洛这种反常状态让赫尔忒突然有点发毛,心想往常这人精力旺盛的可以熬鹰,今天怎么总想睡觉呢,“你说……会不会是,你说的这屋子前女主人的……”她有点紧张,咽了咽唾沫,“怨念。” “应该是。”库洛洛回答,“估计是这屋子闹鬼,安心睡吧。” “我安个几吧心啊。”听了这话赫尔忒一下子炸毛,彻底是不困了,“闹鬼现在不跑是傻逼吗?赶快跑啊。” “你害怕?”库洛洛没有动作。 “不,我不害怕。我怕你害怕。”赫尔忒当然不想承认。 “我不害怕,睡吧。”库洛洛饶有兴致的看着赫尔忒在那逞强,表面故作镇定,估计此时她的手心里已全是冷汗了吧。 “不不,你肯定是害怕,现在是不是吓得发抖了。”赫尔忒拉住旁边人的衣角,“你睡不着就讲个故事听听呗。” “我能睡着。”库洛洛纠正,“而且你刚才不还说困么。” “别那么小气好不好。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有亿点点失眠,现在就想听个睡前故事,正能量的,唯物的,火红的就像太阳一样的,听完能打倒一切神鬼恶魔的……” “……那。” “等等,还要童话故事,听完之后对生活能有美好憧憬和幻想的那种。” “要求真多啊……那讲个小红帽的故事好了。” “这名字不错,颜色听着也喜庆,快讲快讲……” “从前有个女孩,叫小红帽……最后,她被狼给吃了。” “这算哪门子的正能量?” “对狼来说不就是正能量?对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明明人们都住在村子里,为什么只有小红帽的奶奶住在森林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太,需要人照顾,却不和子女住在一起。还有,老太太生病,却不给她请医生带去药,而是让女孩带去酒和蛋糕,明明知道森林有危险,大人不去送东西,而是让这个小女孩自己进去……” “你别说了好吗。” “我在想,所谓的奶奶可能是不存在的,女孩只是献给森林的祭……” “别讲了,我现在手都抖了。” “好的,那睡觉吧,晚安。” “都快说早安了还说哪门子晚安啊,况且咱们俩从来也没说过早晚安啊。库洛洛,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呢,哎哎,你别离我太远啊。” “我们一直都离得很远不是吗。” “是,但我怕你害怕。”赫尔忒破天荒地往库洛洛身边靠,却被他往边上推开,“我说了我不害怕。” “是是,我害怕,行了吧。”赫尔忒八爪鱼一样抓住库洛洛的衣服不肯放手。黑夜寂静,她甚至听到了库洛洛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你就不能演演,就像她们口中的那样,温柔体贴一点。不瞒你说,我现在后背发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害怕,我也知道很丢脸,但是我现在真他妈的快吓嗝屁了……” …… 台风过境,这个被暴雨冲击的小镇终于是回归了以往的晴天。 赫尔忒这几天睡得不好,她总觉得屋子里有鬼怪。好不容易挨过那个难熬的夜晚,她原本打算第二天就跑去隔壁镇子上的酒店去住,可是由于雨势太大导致小镇唯一通往外界的桥被封闭。赫尔忒也只能就此作罢,开车到超市买了一堆吃的东西,继续在家中窝着看雨景。 库洛洛倒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闲来无事便在那看书。赫尔忒不想在这人面前露怯,嘴上不说,心中却有些莫名的慌乱,按理说她这种人,是不可能会怕鬼怪的,可就不知怎的,这次竟然心慌的不行。 三天之后,当赫尔忒开门看到特蕾莎的一瞬间,几乎是热泪盈眶,恨不得上去就给她个拥抱。 但她又想着自己那个淡漠温婉的狗屁人设,只能默默开门,一脸平静地欢迎她进来。 特蕾莎是他们雇的保姆,定期会来做家务,顺便给他们做一些饭菜。她本该前几天就来,但被暴雨阻挡了脚步,就一直没有过来。 赫尔忒坐在椅子上,看着特蕾莎把屋子收拾了一遍,就觉得这屋子里整个空气都开始变得舒坦起来。她无事可做,就在那杵着下巴发呆。 “夫人,您在想什么?”看到赫尔忒的样子,特蕾莎便和她搭话,她只比赫尔忒大了几岁,也算是有些共同话题。 在她眼中,这位新搬来的夫人长的惊艳,可这个冰雪一般的美人,却不怎么爱说话,反而喜欢望着一个地方长时间地出神。特蕾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心中猜想或许是在思念故乡吧。 这对夫妇刚搬来的时候引起了小镇上不小的轰动,人们私底下都在说,夫妇俩看似普通,相貌举止却太过优秀。平日里出手阔绰,却没有什么特定工作,指不准是哪里来避世的没落贵族。 赫尔忒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们会脑补这么多,此时她什么都没在想,只是不能多说话的人设让她觉得很无聊,便是真在那放空发呆。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便开口和特蕾莎打听屋子前主人的事。 心想要是这里真有恶灵,是不是应该找个驱魔师才行。 * “前主人?啊,是海伦娜夫人,她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呢。”特蕾莎当然有印象,她笑着说,“是个很温柔的夫人,她嫁给了我们这的水手,夫妻俩很恩爱。不过……” “怎么了?”赫尔忒的心纠紧。 “我们这的船出海,遇到了风浪,本来说是一个月能回来,结果三个月都没回来。她丈夫音信全无,海伦娜夫人也因此病倒了。” “她真可怜。”然后她就死了?赫尔忒心想,但她没说话,用眼神示意特蕾莎继续说。 “是啊,海伦娜夫人病得很厉害,她是当初为了爱情和水手私奔的,所以生病的时候也没有通知家人。不过后来神明保佑,她丈夫终于从海上回来了。” “啊?……回、回来了?”赫尔忒吓了一跳。 “是啊,夫人也觉得很惊讶是吧。他们出海之后碰到大雾偏航走错了方向,听说也是遇到了很多困难,不过终于是又重新找回了路线,和家人团聚了。” “那海伦娜夫人呢?”赫尔忒心想,难道她没死? “她看到丈夫回来身体渐渐就好转了,后来她丈夫辞掉了水手的工作,两个人搬到海伦娜夫人父母在的城市去生活了。听说他们和父母的关系也缓和了,前一阵夫妇俩过来和代理人办房子的手续,我们还和她打招呼了呢。” 特蕾莎说这话时一脸幸福,“对了,他们的小宝宝也快出生了哦。” 啊?库洛洛不是说什么前女主人的……怨念?赫尔忒咬牙,她还以为那主人已经死了,结果是库洛洛在耍她? 特蕾莎干活认真又利落,不出几个钟头,便将房子里外翻了一新。赫尔忒看着桌子上正冒热气的牛排,本想留她一起吃,又想起特蕾莎的孩子还独自在家,便止住了这个想法,从钱包里多抽出了几张戒尼递给对方。 “今天辛苦了。” 特蕾莎看着钱,笑着表示感谢。随后拿过一个袋子,对赫尔忒说道,“夫人,这是乔治先生嘱咐我去还的书。” 赫尔忒点了点头。库洛洛这人闲的无聊经常去借书,他自己有时懒得去还,赫尔忒更不可能去给他还,于是他们把这活也托付给了特蕾莎。 “他最近看什么书。” 赫尔忒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嘴。 “我看看。”特蕾莎翻了几下,“心理学读心术、心理暗示效应、潜意识与大脑操作……我看不太懂,不过似乎都是研究心理与暗示的呢。” 赫尔忒听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对了夫人,下雨的时候不要忘记把厨房的窗户关上,不然雨水进来,墙缝里容易长蘑菇。”特蕾莎没意识到赫尔忒的想法,仍旧笑吟吟地叮嘱道。 “蘑菇?”又是蘑菇,赫尔忒现在看到蘑菇就头疼。 “有微量的毒,倒是能吃的。煮出来会有种鸡肉的味道,不过一定要煮久一点,不然吃完可能会看到小人跳舞哦。” “小人……跳舞?” “其实就是会产生幻象啦。当地人都知道,刚来的时候我也和乔治先生提到过,对了,他没告诉你吗?……啊,乔治先生。” 说话间,库洛洛正好回来。他笑的温和,侧身让特蕾莎通过。库洛洛这人把皮披的体面,言行举止不会有半点差错。 他温柔体贴,看妻子的眼神里会有星光在闪烁。在外人眼中他爱极了自己的妻子,那个有着深海蓝眼珠的黑发美人,有着冰雪一般的淡漠和玫瑰一样的温婉。 库洛洛把花递了过去。赫尔忒接过,手中是一束威斯敏特玫瑰,颜色是雪莉灰。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也回以温和的微笑,一只手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挤出几个字来,“欢.迎.回.家。” 编故事吓她、看她在那中毒玩,还有那几本引人联想的书……所有的事情串起来,赫尔忒只有一个感觉——那个狗男人分明是在耍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赫尔忒笑得愈发开心起来。笑中藏刀,话里有话,不在沉默中灭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 言外之意倒是不难理解—— 『我要弄死你,库洛洛。』 * 入夜,一个距离小镇颇远的空地上。 赫尔忒挥起刀对着面前的男人就砍,她身形利落,手中刀起刀落,下手狠戾无比。四周的树木和草地分分遭殃,被虐成了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知理亏,库洛洛全程没还手。他在一顿密密麻麻地攻击中闪身躲避,虽说没受伤,却也落了个灰头土脸,不怎么好过。 过了一会,库洛洛一脚踩住赫尔忒的刀,站在那眼睛微眯唇微挑,“嗯,果然还是我给的东西质量比较好。” 赫尔忒一时气结。库洛洛这话说的是要多不要脸就有多不要脸,于是忍不住骂他道: “就你会说话……库狗。”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砍了一通,恶气出了七七.八八。这时也觉得有些累,赫尔忒收起手中长刀,站在那胸口起伏。 “抽烟么?”库洛洛不以为然,仿佛这一切从没发生过。他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烟,用嘴叼着拿打火机点燃,烟雾向上,仿佛融进了月亮。 “我几乎是不抽烟的。”赫尔忒有点犹豫,“我本来就没什么烟瘾。” “我也一样。不过抽烟这种事么,就是一种特定情况下的消遣。”库洛洛不等对方拒绝,还没等赫尔忒反应过来,便把点燃的烟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顺便吐槽,“这烟太呛了。” “咳、咳。”赫尔忒被呛得一阵咳嗽,“库洛洛,你太狗了!你果然是在报复吧。哎等等,这不是你刚抽的吗?沾的肯定全是你的口水,呸呸呸。” “有些事不去做,总觉得会有一点遗憾。”库洛洛倚着身后的栅栏,看着月亮感叹。 “人生遗憾十有八九,你也不差一个两个。”赫尔忒看着库洛洛被月光映照下的侧脸,同样感叹。 “了却遗憾,才会没有挂念。” “没有挂念之后干嘛?马上闭眼么?” “镇子上的算命师说我们会长命百岁呢。” “他谁都骗,你别当真。” …… 台风过境,雨过天晴。 他拉着她在废墟中抽烟,然后接.吻。 ——序章.完【】 9、番外 某一天的早晨。 库洛洛刚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形物体猫一样扑了过来。他反应极快连忙侧身躲开,不然当场就得被对方压吐血。定睛一看。在他面前的是已经穿戴整齐的赫尔忒,对方正拽着他的被子在那催着他快点起来。 “今天是要下红雨么?”库洛洛慢悠悠的坐了起来,看着赫尔忒满脸期待的表情,一阵感慨。 “大晴天啦,大晴天,非常非常适合修整院子的大晴天。”赫尔忒在那笑嘻嘻的,“快快去洗漱吧,然后换衣服。” 库洛洛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刚站起来就感觉被一股力量推进了浴室。熊之力,不可拒,他就觉得自己后背有点疼。 等他从里面出来,就看到赫尔忒已经拿着衣服在门口等他,“来来换衣服。” “你又吃蘑菇中毒了?”库洛洛有点疑惑,他没什么起床气,但是前一晚熬夜,还是让他有点不太清醒。 “我好着呢。”赫尔忒一双蓝眼睛亮晶晶的,她打了个响指,“活蹦乱跳的。” “那……” “哎呀,我这不是想让你去修草坪么。” “这种事,花钱雇人修不就……” 库洛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赫尔忒一脸正气地摆手拒绝,“不行不行。家务这种事,还是得亲力亲为。” “亲.力.亲.为?” 库洛洛斜睨了对方一眼,显然是觉得赫尔忒这话完全没有说服力。她哪都说的过去,唯独家务动手能力无限趋近于零。 还记得有一次赫尔忒给他发消息说自己心血来潮要做晚饭。结果等他回家推门一看,就看到眼前这人躺在沙发上像个大爷,边说边晃了晃手机,“那傻逼菜跟我不对付全他妈糊了,要不咱俩点外卖吧。” …… “喂喂库洛洛,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好吗?我跟你讲哦,我这人呢,只管杀可不管埋,你不能指望我给你买了内裤还得给负责给你洗吧?” “……”槽不知如何吐起,库洛洛默默开始穿上对方递过来的t恤,“裤子呢?” “不用换,就穿你身上这个深灰色的家居裤。”赫尔忒眼睛亮了亮,开始帮他整理衣领,“我特意选的v领露锁骨,完美。来来,把眼镜也戴上。” 库洛洛看着那副金丝边的半框眼镜,提醒她,“我视力很好。” “平光的。”赫尔忒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你要相信我的审美,咱们家呢输人不输阵。啊不对,人也没输,毕竟库洛洛你长的这么好看。” “你在比什么?”库洛洛问,对方平白无故地夸自己,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啊,是这个。”赫尔忒滑开手机,亮了亮屏幕的聊天界面。 “帕拉瑞尔小镇太太群?” “也不只是太太啦,未婚的女生也可以加入,互相分享,大家一起看看帅哥嘛。我才知道这里每个月的第一个休息日,居然是各家老公修草坪的日子,而且每次都有no.1的评选欸。” “……”库洛洛无话可说,已经习惯了这人平常的思维清奇。 赫尔忒破天荒的殷勤起来,边说边跑去给他拿鞋,“居家禁.欲系帅哥,随便穿个人字拖就行。” “你的审美……” “放心,肯定在线。”赫尔忒信誓旦旦,“我给你买的这些衣服,全都是照着杂志和kns的模特扒下来的,怎么也比你那视觉系皮大衣强百倍。你穿西装倒是挺好看,但也不能修个草坪都在那穿西装吧?这不符合人设啊。来来,给你吃个棒棒糖,别再干干活低血糖,柔弱系风格完全不适合你。” 库洛洛没拒绝。他叼着棒棒糖,打开门,刚想迈出去却又被拦了下来。 赫尔忒面露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配合?有点反常啊,不会是发烧了吧?” 库洛洛挡住对方那只想要摸自己的额头的手,“你给的棒棒糖我不讨厌,我还算爱吃甜的。对了,干完活会有早餐吃么?” “那肯定的。”赫尔忒指了指厨房的位置,“我现在就去弄。” 库洛洛来到庭院中,看来赫尔忒没有骗他,从他在那修草坪开始,有印象的没有印象的女生们就在那三三两两的结伴路过。他余光瞥见一条无辜的小黄狗,被几伙人来来回回溜了七.八次,估计已经对这条路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心里阴影。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如果小黄狗会说话,它大概会这样说。 等他回到屋子,就看到赫尔忒笑眯眯地把他往餐厅拉,“来来,洗手,吃早饭。”不用问了,结果肯定是很满意。 库洛洛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摆着的牛奶面包和鸡蛋。 “来,吃水煮蛋。”赫尔忒很热情地开口说道。 “没熟。” “额,那吃这个,煎蛋。”赫尔忒推过另外一个盘子。 “糊了。” “刮刮也能吃。”对方开始拿刀刮着可怜的煎蛋,可是美白对它来说似乎有点困难,库洛洛拿过杯子喝了口牛奶,也没法强求,煎蛋的主人已经尽力了。 “别弄了,我吃面包。”库洛洛掰开面前摆的面包,买的,所以味道还不错。 “总之呢感谢你这次让我扳回一局,下次你要是需要我充场面,不管你要干什么,我保证,随叫随到。”赫尔忒举手在那发誓。 库洛洛点点头,说自己要看报纸。 听了这话,赫尔忒便殷勤地跑到信箱那取报纸,回来的时候很识趣地说了句,“那你看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 “你要出去?”库洛洛放下报纸,看到赫尔忒换了身衣服:字母卫衣,半身裙,她高扎着单马尾,在那照镜子。 “是啊,我和群里她们约好了,要去篮球场看小帅哥们打篮球。” “安娜.路易斯威尔应该是……”库洛洛皱了皱眉,出声提醒。 “温婉。”赫尔忒接话,背上小挎包,“我还记得呢。放心,我会一边捂嘴一边偷偷看美少年的。” “……家里的不比外面的好?”库洛洛摘下金丝边眼镜。 “家花哪有野花香?你这都快三十了,人老珠黄,哪能跟那些穿球衣流热汗的篮球美少年弟弟们比?” 堪比工具人本人。 “对了,库洛洛。你说你办的那件事到底还有多久?你这也没个准信,我折腾一趟可别是上了你的贼船。你万一再拿这事拖我个几十年,到时候你就是老黄瓜刷绿漆,又老又绿。我活不过你还好说,我要是活的比你长,就得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空手套白狼,到最后还得我给你推轮椅。” “没必要有这个顾虑,赫尔忒。任何一件事都会有个终结,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就像有本古书上说,做事犹如搬山填海,子子孙孙,生生不息。” “那你倒是出去甩点籽啊。这事咱俩得互相成全,你呢,早办早得利,我呢,早办早省心。能不能别成天守着我在这大眼瞪小眼,你完全可以出去野个小半年,这事我批准了。”赫尔忒就看不过对方这种不紧不慢的样子,弄得像是在这养老似的,“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能不能有点上进心。” “你刚才还说我年纪大了吧?既然年纪大了,好东西不得都给你留着。” “你大爷。留遗产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呢。”【】 10、卷一 一个最成功的演员,就是把自己演成了戏剧中的角色,一个最失败的演员,大概就是把戏剧中的角色当成了自己。 人活于世,活着就是在演戏,有的人自认为是人间清醒,却没发现其实自己早已入戏太深。这种感觉就像是人躺在地上,空中开始落下一朵朵棉花,温暖、舒适、柔软,轻如蝉翼,他自以为起身便可以抛离全世界,殊不知身体早已在这种欲.望中沉沦,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原来棉花也可以杀人。 * 赫尔忒小的时候,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今世之于种种,缘起皆由前世因果』。 说这话的人是她亲姐,她的姐姐有很多,亲姐却只有这一个,说是亲姐妹,父亲却也不是同一个。赫尔忒小的时候安静沉默,她姐姐活得却是相当的自我洒脱。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她姐姐都像极了她们的母亲。那是一个从出生起便站在了顶端的女人,美貌极盛,能力和作风又极为强势,但赫尔忒觉得,自己的母亲大概是有些疯了,不然怎么会把继承自己衣钵最合适的人选,就这样轻易地杀了。 …… 她们的家族,住在一个远离尘世的海岛上,岛上不分四季,常年有成片的桃花烂漫。 虽然时间久远,但赫尔忒还是能清晰地记起那天发生的事:母亲回来的那一天和往常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午后花香吹暗尘,她躺在桃树上午睡,树下趴着两只从小养大的老虎。 血腥味混合着花香,在一瞬间传入鼻腔,这种气味刺激着神经,野兽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立即清醒了过来。赫尔忒跳下桃树,老虎挡在她面前戒备,赫尔忒顺着野兽的视线望去,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母亲。 那个女人身材娇小,气场却是可怖,那双紫红的眼睛带着笑意,一步一步向赫尔忒走了过来。 所到之处,陆地变成了红海,像潮水一样翻涌而来。 老虎们冲了过去,可一瞬间便没了气息。赫尔忒来不及悲伤,就被母亲手里拿的东西吓得愣在当场。 那是她姐姐的头。 她姐姐叫阿卡忒,现在已经死了。 她们家族只生女人。此刻所有的女人,除了赫尔忒之外,全部都变成了眼前这个女人手下的亡魂。 『要做妈妈的乖宝宝么?』 赫尔忒吓得一直在发抖,她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那木然点头。 『那么答应妈妈,以后不再吃人。』 那个女人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有压迫.性.的话语。除了答应,赫尔忒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自己永远都打不过母亲。 这个叫塞福涅的女人,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她仿佛是永远不会落下的星辰,是永远不会枯萎的玫瑰。 赫尔忒只能忍住眼泪,默默埋葬了自己的姐姐,然后是那两只老虎,最后是整个岛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怕孩子反悔,又亲手给她下了一个诅咒。赫尔忒抗过诅咒未死,随后跟随母亲出了海。 出海之后,她由年幼的『怪物』变成了人。 赫尔忒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样看待她的,出海之后一次次近乎疯狂的虐.待,可每每濒死之时又一次次把她救回来,年幼的赫尔忒只知道,母亲是不喜欢她的。 既然厌恶,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直接杀掉她呢? 或许是因为强烈的刺激,赫尔忒的记忆力非常差。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出生,只记得当时自己身边还有几个年龄相仿的姐姐,母亲带着她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然后她转身便杀掉了其他的小孩。 黑发的女人眼神里不是冷漠,而是丝毫不会在意,她轻飘飘地挥手,仿佛只是掸掉身上的尘土。 猩红的液体铺撒开来,地面像是铺满了丝绒红的玫瑰,赫尔忒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衣摆,一动也不敢不动。 跟着母亲回到海岛,赫尔忒被随手丢给女人另外一个女儿,她也是赫尔忒自己唯一的姐妹。 然后呢,从小带着她长大的姐姐,就这样也被母亲杀了。 赫尔忒知道母亲肯定是厌恶着她的,她也一样,憎恨与厌恶自己的母亲。可是当她得知母亲的住处被炸平,人也不知所踪的时候,赫尔忒突然发现,原来恨与爱,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之前有多恨她,现在就有多怀念她,她满眼泪水,心痛地仿佛连呼吸都要停止。赫尔忒曾以为,像自己母亲那种人永远都不会死去。后来她才意识到,原来强者的陨落,也就只是一瞬间而已。 再后来,赫尔忒看到了某段或许是真相的真相。于是憎恨变成了怀念,后来又变成了自我厌恶与释然,她强忍着反胃的感觉看完那盘录像带,在那里,她看到了那些人对一个女性最大的恶意。 如果自己真的是以这种方式被『制造』出来,那么母亲对她的所有憎恨,便也情有可原。 * 四月。 整个巴托奇亚共和国都在庆祝复活节。 巴伐多尼亚,巴托奇亚最富足的城市之一,最著名的景点有两个,一个是不远处的枯枯戮山,另外一个就是这个城市里大大小小的鲜花喷泉。 盛大、华丽、浪漫的庆典,即使是最偏僻的角落,喷泉都已经被各色的鲜花所妆点。 此时已是黄昏,这个季节很少会下雨,晚霞把天空一次次染上了和鲜花一样的颜色,浅白的月亮浮薄又遥远,映衬着不远处神秘的枯枯戮山。 赫尔忒刚从那里回来,想杀她母亲的人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枯枯戮山一旁的副山,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炸平,留下的坑洞像是月球坑洼的表面。到处是曾经住所的残骸,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那里没有任何人残留的念。 不只是凶手的,哪怕连她母亲的,赫尔忒也丝毫感受不到。 她母亲在用念方面可是个行家,能杀掉她的人,必然也是一顶一的念力高手,这样的人打架,怎么可能不用上念呢?然而,眼下这种诡异的情况给赫尔忒的感觉就是,双方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那座山给炸掉了。 这种情况未免有些过于反常。 住在枯枯戮山主山的杀手世家——揍敌客家,算是她们的邻居,但赫尔忒还是很干脆地放弃了去打听情况的想法。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交情,对于这种情况,揍敌客家当然只会是自扫门前雪,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不去碰壁。 在这之前,赫尔忒曾尝试去地下黑市里买消息,可惜都是一无所获。按理说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网络上肯定会有相关的报道,可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网上竟然没有任何关于这件事的情报。 赫尔忒联系了自己的朋友,她朋友关于这件事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建议她回老家看看,或许到现场会找到什么线索。 『对了,赫尔,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赫尔忒的朋友问道。 想了想,赫尔忒回了一个名字 ——库洛洛。 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团长,恶名昭著的盗贼,或许是她的仇人。 * 『第一次见到库洛洛是什么时候?』 自己17岁那年。 赫尔忒跟着西索第一次见到幻影旅团,那个有着细长眼睛的男人在那里妖妖地笑,他按着赫尔忒的肩膀在给他们介绍,说是带着自己女儿过来见见世面。 赫尔忒扭过头去,她并不想去看在场那些人的震惊表情——西索只比她大了六岁,怎么可能是她的父亲。 那个女人生了孩子却懒得去养,但又不想让孩子乱跑,于是便随手丢给交往过的男人,谁知道人现在又跑去哪里逍遥。 …… 很久之后。 赫尔忒发觉这个问题自己可能永远也说不清,她以为和库洛洛的初遇变成了再次相遇,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是藤蔓围成了圈,它们纠缠在一起,生生不息。 其实之前的关系完全算不上是熟悉,最多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 大概是那次吧。 她原本是一个孤独的国王,分手之后呆在自己安静的国度,隐居避世,与世无争。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外面开始有人找她寻仇。她老妈年轻的时候惹了不少人命债,这种事情,赫尔忒也算是习惯了。 库洛洛就是在那时找到的她,抢先一步把赫尔忒从那个国度里抓了出来。 赫尔忒当时被人暗算,身体虚弱且在发热,几乎无法站立。后来她穿着那个男人的白衬衫,坐在灌满冰水的浴缸里。头顶的水不断地从上面浇下来,她划开手腕,看着刺目的颜色在水面蔓延,失血和低温让赫尔忒感觉头晕目眩,但她此刻的内心却是分外清醒。 赫尔忒看着那个黑发的男人赤着上身在不远处冷眼看她,他皮肤苍白,他一言不发,他像一个恶鬼。 『库洛洛,怎样才能放过我。』 血海之中,赫尔忒这样问他,却没有得到回答。 …… 『库洛洛,你要带我去哪?』 『黑暗大陆。』 他语气平淡,可话语里的态度分明强硬到不会给人任何拒绝的机会。 赫尔忒不是傻瓜,黑暗大陆那种地方去了怎么可能有命回来,她没有任何理由和必要去那里送死。所以她当然要跑。 于是过了几天她趁着夜色,找准机会躲进了夜晚的许愿池里。 池水是刺骨的冰凉,不过好在它不是很浅。赫尔忒的水性不错,她可以在里面长时间闭气。 沉入水中的一瞬间,她便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感。这种感觉是什么呢,四周的时间仿佛已经静止,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她躺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专心等待,周围回归初始,万籁俱静。 这种平静的感觉让她觉得非常奇妙,她猜这可能源于人类最初的记忆,最初的人类从母亲那里获得生命,泡在羊水里等待降生的这十个月,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向死而生。 一旦让自己沉寂,耳边只能听到许愿池流水的声音。 赫尔忒闭着眼睛放松了所有的神经,并不会因此而感觉呼吸困难,她能感受到有微弱的水流在身边流淌着。这里虽然是静水,可仔细去感受它还是有流动的状态的,这个世界会有永远静止不变的东西吗?大概是没有的。 恍惚间,赫尔忒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我是死了吗?我能就这样死了吗?」 她问自己。 …… 回答她的是库洛洛。 黑发的男人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赫尔忒睁眼便看到这人黑曜石般的双眼。她不得不承认一点,这人的眼睛是真的很漂亮,不是野兽那种带着流转光泽的漂亮,而是深沉的犹如这子夜,连你的灵魂都要吸进去的漂亮。 而此时在许愿池里微弱灯光的映衬下,反而是给他的眼睛增添了一丝生气。 “要是想自.杀也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可以找我。”库洛洛开口说。 赫尔忒白了库洛洛一眼,她的身上早已经湿透了,冷风一打,她咬着嘴唇被冻得牙齿打颤。 “这水里面有电线。” 库洛洛扔过来风衣,他单手插兜,就这么平静地和赫尔忒在那对视,“所以你应该庆幸自己的运气够好。” “呸!遇到你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赫尔忒骂了一句,她就讨厌库洛洛这种一副掌握别人命运的样子,说话间,她手中的刀就直接甩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库洛洛,更何况此时自己状态很差念也不多,但还是拿出了拼死的决心对他。 深夜里的古老广场,金色的灯光下,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广场休息的鸽子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它们拍着翅膀逃离了这里。有的倒霉蛋还是受到了牵连,一时间白色的羽毛漫天飘下,灯光迷幻,羽毛飘落,像是迷雾在阳光中即将消散。 那个男人是杀人的老手,手中的刀能以想象不到的角度划向赫尔忒的肚子。赫尔忒堪堪躲开,如果反应再慢一点点,估计此刻她的肠子都得流出来。 库洛洛天生就是个猎手,他是一条潜伏在密林中的毒蛇。这个人懂得在最合适的时机去出手,所以后来,赫尔忒还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脖子上被绑上一个附带念力的项.圈,库洛洛选择控制住她,却没有将她的喉咙捏碎。 因为他说他不会杀她。 赫尔忒明白—— 只是,『现在』而已。 …… 所以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赫尔忒要去杀他。【】 11、卷一 往事渡前尘。 赫尔忒曾经以一种身份逃离他身边,后来,却又被迫自愿以另外一种身份再次出现。 或许这就是宿命。 可她偏偏最讨厌的词就是宿命。 * 逃跑失败,赫尔忒被抓了回来。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心中积攒着怒火,但是表面仍旧能吃能喝,毕竟做人嘛,实在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为难自己,这分明就是件找虐的事情。 那一天库洛洛在浴室里。 浴室的门关着,赫尔忒站在门口默默地站着,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咬了咬嘴唇,缓缓拉开了浴室的门。 库洛洛没开灯,他整个人泡在浴缸里,水温让这个屋子蒙上了一层氛氲的雾气。 赫尔忒光脚走了进去,看着库洛洛在闭目养神,他一头黑发被水打湿,半干未干的仍旧有水珠在偶尔滴落,在这种光线之下,赫尔忒看到这个男人的皮肤投出一种迷离的荼白色。 那个鸦发的男人沉默地躺在浴缸里,对赫尔忒的闯入没有一点不自然。赫尔忒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就发现库洛洛这个人,真的是天生带有一股宗教的气质,心想看来暗夜帝王这个称号,她们也不是白叫的。 赫尔忒不知道该怎样去形容眼前的情景所带给她的冲击感:它仿佛是一个暗色调的电影画面,处在焦点中的那个男人,他强大、阴郁、虚幻,将神圣深入骨髓,却又与邪恶狼狈为奸。 他仿佛早已被时间抛弃,只想要拉你入深渊。 这无关情.欲,却让她移不开一点视线。 赫尔忒愣了一会,最终还是被库洛洛的话带回了现实,“好女孩可不会随便闯进男人的浴室。”听上去仿佛是沉睡千年终焉苏醒的语气。 哦,看来尘封的帝王醒了过来,大猪蹄子库洛洛又上线了。 “你闯我浴室的时候打过招呼了吗?”赫尔忒反问。 库洛洛抬着眼皮看着赫尔忒,估计也是没理,便换了个话题,“我不太喜欢你站在我旁边。” 赫尔忒皱了皱眉头,她此刻当然不可能会走,于是顺势蹲在了浴缸旁边。这个距离很近,她甚至能看到库洛洛沾着水汽的睫毛,“这样总行了吧。” 库洛洛没说行或是不行,只是看似在漫不经心地盯着手指,随口问赫尔忒,“你想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聊聊过去和未来。”赫尔忒回答。 “比如说呢。”库洛洛仍旧是面无表情。 “我欠你什么,以及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认为我想要什么?”库洛洛反问道,语气中有了那么一丝的世俗味,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我想不到』赫尔忒想过要这么说。 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不能这么说,如果她说了一个错误的答案,或许她会得到正确的回答,可如果她说自己不知道,那库洛洛肯定会什么都不说。 “我的命。”于是赫尔忒说。 “可惜并不是。”库洛洛冷漠地看着赫尔忒,“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 这个回答让赫尔忒十分惊讶,因为她觉得除了这个之外,自己身上真的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值得库洛洛这么惦记的,难道是钱吗?肯定不是了。 赫尔忒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问了个问题,『如果你有一朵花,你会怎么做?』 “我喜欢那朵花吗?”库洛洛问。 “我不知道。”赫尔忒回答。 “那我是拥有了那朵花吗?” 赫尔忒被问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莫名有些恼怒,“这种事有区别吗?” “你连假设都没做好,那么这就是一个不成熟的问题,一个不成熟的问题,那这个问题的结果就不会成立。” 赫尔忒一时无语,就听库洛洛的声音沉默半晌之后又响了起来,“我不会拒绝任何东西。如果那朵花我看着顺眼,别人给我,我还是会要的,但可能闻过一下之后就扔掉了,毕竟我还是喜欢通过自己的手得到的东西。” 『哦,也就是说,你还是主动派。』 赫尔忒听明白了对方话中有话,当然,对大猪蹄子来说,白给的不要也白不要。 『行吧,反正我不会白给。』 赫尔忒放弃和对方探讨问题,准备起身离开这里。 没想到她刚准备站起来,竟然猛地被库洛洛抓住了脖子后面的项圈!他的速度快得仿佛只在一瞬之间,赫尔忒来不及反抗,就这么被他勒着脖子拖进了浴缸里! “咳咳咳。” 赫尔忒抖着肩膀在那不停地咳嗽,此刻连挣脱束缚的力气都没有。她不禁苦笑,这算是她的死穴,也不知道她老姐过去拿自己当猫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这个倒霉的妹妹,有被从后面勒住脖子的一天。 不可以反抗,不允许反抗。这就是她姐留给她的该死的阴影。 赫尔忒怕被库洛洛发现破绽,于是只能绷紧身子,哑着嗓子问他要干嘛。 “你的问题我似乎还没回答完。” 库洛洛说,“如果我自己得到一朵花,那我会告诉它,它是我的。我不拒绝任何东西,但我也不想失去任何东西,无论用什么方式,我会让它彻底变成我的。” “你有病吧,花可听不懂人话。” 库洛洛没有接话,他一手勒着赫尔忒的项圈,另外一只手蛇一样的攀上了她的大腿,“这里似乎藏着一个秘密。” 库洛洛说得温和,但语气里却透着无尽的冰冷。 赫尔忒当时心里一凉,因为那里绑着她的腿环,上面藏了几把餐桌上摆的刀。 却也不容她多想,下一秒,库洛洛突然换了个姿.势,一把将她按进了水里! 事出突然,赫尔忒来不及闭气,猛地就呛进去好几口洗澡水。 其实她的水性不赖,但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整个头都被按进了水里,鼻子磕到了浴缸上,她的五官神经非常敏感,一时间泪水洗澡水糊了满脸。 “继续回答你的问题。” 库洛洛把赫尔忒从水中拽了出来,片刻喘息之后,又把她按进了水里。 恶魔,这王八蛋绝对是个恶魔。赫尔忒在心中就骂。 “我还记得,旅团和你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库洛洛温柔地说,眼神冰冷,“你拿着那把刀,意气风发,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强势。我当时在想,明明你长得不赖,为什么那时我会这么厌恶你。” 『我也烦你』 赫尔忒想怼他,可完全没这力气,她咬着牙,一只手紧紧抓住浴缸的边缘,另外一只手从裙下抽出刀,胡乱地就向库洛洛身上捅去。 赫尔忒怪自己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她原本想在蹲下来的时候找机会捅对方大腿上的动脉的。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总盯着库洛洛的大腿,可赫尔忒没办法,会念的不会念的老手们都有一个习惯,就是他们会把自己的脖子和胸口盯的特别紧。 捅库洛洛的脖子或者心脏,赫尔忒连想的机会都没有。 手上的刀被库洛洛夺了过去,它被随意抛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对方放赫尔忒喘了口气,随后,便再一次把她按进了水中,库洛洛这一次更为用力,连膝盖都顶在了赫尔忒的背上。 “后来你杀了她,我看你提着刀,背后的东西阴沉如海。那时我就明白了,我厌恶的似乎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东西。” 赫尔忒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极限,这种窒息的感觉裹挟着绝望,似乎要把她彻底吞灭。 她记忆力不好什么都想不起来,偏偏库洛洛心思深沉,寥寥几句赫尔忒根本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不……懂。” 赫尔忒只扯出这三个字。 “你当然不懂,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还记得你那时说的话,你说——” “你所爱的那个人,是我杀的。” * 库洛洛没有骗人,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杀赫尔忒,只是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比之前干净多了。果然,我还是没办法切断它们和你的联系。” 赫尔忒还是听不懂库洛洛的话。 但她也不想再问他。 …… 吹干了头发,把衣服扔进机器里等着烘干,赫尔忒套上酒店的睡衣,仰着头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望风景。 此时已经很晚了,云浓的可怕,估计夜里会有一场大雨。 库洛洛站在窗边。 赫尔忒看到他手里端着刚煮好的咖啡,热气在冒,他嘴角噙着笑,问她道,“你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赫尔忒收回视线,盯着他也笑,“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即使我们真发生了点什么,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去跳天台,因为是你强迫我,我又不是自愿的,所以应该被道德谴责的是你,不是我。” 库洛洛点头,却没放弃看戏,问赫尔忒究竟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自由,但你又不肯给我自由。库洛洛,我突然在想,你这样抓着我不放,会不会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怎么说?” “你说你爱的那个人,是被我杀的。”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表情也是平静,“我杀了那么多人,所以这种事我根本不会记得。” 乌云仍旧在聚集,风也刮了起来,风把赫尔忒的头发吹得胡乱飘动,“我看过一个电影。” 赫尔忒说,也不管库洛洛会不会听,“电影叫《午夜飞行》。我还记得那里面有一句话:我于十二点钟在空中落下,在午夜中炸成了一朵烟花。” “烟花易冷。” 库洛洛接话,赫尔忒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过那个电影。 “我有点累了,今天就做个善事。欠你的命现在就还你吧。” 赫尔忒说完这话,向后一仰,仿佛倦鸟收起了翅膀,耳边呼啸成风,她看着库洛洛,库洛洛也看着她,他看着赫尔忒坠下,眼神波澜不惊,没有任何动作。 “你弄错了一件事,『她』不是我的爱人。” 赫尔忒听到库洛洛这样说。 …… 养不熟的野兽,要么让它死,要么还它自由。 后来,赫尔忒还是离开了。 她用一个承诺换了自由。 临走之时,库洛洛看着赫尔忒,他的眼神如水一样平静,他说,你还会回来找我的。 而如今,库洛洛的预言变成了现实。 * 赫尔忒回到老家,一方面是为了调查这个事情,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等一个人。 他或许是凶手,也或许不是,但不管是什么样的身份,赫尔忒知道,这件事肯定都会和库洛洛有关。 于是她重新回到山脚下的城镇上,找了一个旅馆住下。 因为是庆典月的原因,这里的旅馆变得异常火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纷纷向这里聚集,入乡随俗,他们也是身着艳丽,男性的头上戴着羽毛做的装饰品,女性的发辫和手腕上则点缀着各色的花环。 赫尔忒住的偏僻,可老板娘的热情却没有因此少了半点。老板娘拉着赫尔忒在那闲谈,问她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知不知道去哪才好玩。 『来过。而且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在这住了,不过好多年也没怎么回家。』赫尔忒心想,却没打算说。 于是她摇摇头,说自己是从其他大陆过来的游客。 “你自己一个人来旅游?”老板娘有点惊讶,“没和男朋友一起来?” “分手了。” 赫尔忒平静地说,她倒是没有骗人,只不过这并不是赫尔忒来到这地方的缘由。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老家的山头让给人炸平了,她特意回到这来干凶手。 老板娘听完这话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她拍了拍赫尔忒的肩膀,安慰她,说男人嘛也就是那么回事,也不用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这么年轻又漂亮,和你分手的男人就是眼睛瞎,他们这个城市里也有很多好小伙,你来到这绝对会找到更好的。 “借您吉言。”赫尔忒道谢,却是衷心地希望自己的感情不要再和运气一样糟糕。 临出门时老板娘又叫住赫尔忒,说既然来了就不如入乡随俗,可以帮她在头发和手腕上戴上一些花。 赫尔忒脸庞清冷,但其实根本不擅长拒绝,尤其是拒绝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于是她便在原地乖乖地等,过了一会,她就看到自己的头上和手腕处开出了各色的花朵,那是巴托奇亚玫瑰、小苍兰还有风铃花。 出了门就发现这样的打扮并不算是异类,人人如此,要是没有参与其中才是特别。 她隐匿在身着艳丽的人群之中,其实也不知道要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像她老妈这种人,平常霸道惯了,在外面又呆了这么多年,肯定会有不少仇家。 赫尔忒的能力远不如她老妈强悍,如果是连她妈妈都打不过的人,赫尔忒就更不用说了。这件事也没办法雇人解决,即使出再多的钱,也无人敢接。除了…… 想到这,赫尔忒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半隐在云中的残山。 ——揍敌客。 揍敌客估计早就把她们拉入黑名单了吧。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随着人群就来到了广场的边上。周围非常的热闹,很多游客会慕名来到这里拍照片。在广场上有着城市里最大的喷泉池,无数的花朵被人们铺到了水面上,颜色多样,但大部分都是巴托奇亚玫瑰。 周围有小商贩在卖着冰淇淋和可丽饼,很多人买来会掰一点上面的饼干屑,扔在地上,就会吸引成群的鸽子在那里晃荡。 流浪的音乐家也会选择来这里寻找听众。 远道而来的人们,或许会在这里听到故乡的曲子,或心中酸楚,或眼中含泪,一曲终了,便在地上的铁盒里塞进去几张戒尼。 这时,赫尔忒的耳边传来了一段熟悉的音乐。名字她能清楚地记得,叫《海边的阿芙洛蒂忒》,那是凯鲁兰特人口中几乎要失传的情歌。 心中觉得稀奇,赫尔忒不免顺着声音去看演奏这段音乐的人,那是一个拉着手风琴的男人,他满头银发,脸上全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像是一棵枯树,又像是沙漠中的沟壑。 此时,赫尔忒就听到有另外一个音乐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提示游戏的聊天界面发过来一段文字。这段文字是经过加密的,如果翻译成通用语,大概就是,“赫尔,这次你可有点拉跨啊。” 赫尔忒眼睛一亮,她当然知道那人是谁,于是手上没闲着,也打了一串常人看不懂的乱码出去,“你得帮我。” 那人没有回复,赫尔忒便百无聊赖地继续看着广场上的人群。她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个老人身上,他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装着戒尼的琴盒,老人垂着眼,目光落在琴键上,丝毫不去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群。 广场上人群熙攘,而他却仿佛用音乐割裂了时空,将自己和人群彻底分离开来。那段鲜为人知的音乐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有一天,貌美绝伦的年轻公主遇见了一个流浪的老人,他曾是一个著名的音乐家…… 赫尔忒就这样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作。 似乎是感受到了赫尔忒的视线,那个老人也向她这里看了过来。 不等对方再有其他的反应,赫尔忒却是先动手了,她甩出念刀,直接穿透了那人手中的棕色风琴。 …… 因为有那么一刻,她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熟悉的杀意。【】 12、卷一 如果不是那个老人看赫尔忒的那一眼,赫尔忒还真的没有发现他的破绽。 从始至终,他的表现都像是一个眼神寂寥的老人,让人觉得他或许是怀揣着什么伤心事,才来到这个城市,用音乐来慰藉。 赫尔忒不善于看人,但是此刻她能敏锐地感受到这种充满杀意的眼神,虽然这种杀意只显现了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估计是她老妈的仇家来寻仇,于是赫尔忒便出手了。 她的刀没有直接刺向那人的咽喉,此刻留了些情面,大概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那段鲜为人知的音乐。 不过这种心软不会有第二次,赫尔忒打算抓住对方问个清楚。于是在扔出刀的瞬间,她甩出另外一把念刀,用手握住,她脚下发力,闪过拥挤的人群,向着那老人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她速度快得堪比飞鹰,一时间广场上的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凝固住,就在赫尔忒快要到达对方面前的时候,她的手机里突然传来了提示音,赫尔忒快速掏出并扫了一眼屏幕,就看到上面不断闪着一连串的加密文字: 快逃! 快逃! 快逃! !!! 赫尔忒在看到文字的第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顿住了脚步,转身便向身后快速退去。 可退了几步,她便发现哪里不对了。 她起初还有这样的幻觉,那个老人的音乐竟会让人产生了一种割裂时空的孤独感,如今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原来这并不是一种幻觉。 幻觉变成了现实。 这应该是某种念能力,赫尔忒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空间的确是被割裂开了。 这样的形容可能不太准确,准确的说,是赫尔忒所处的空间和现在广场上的空间分裂成了两个,她仍旧可以看到广场上熙攘的人群,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喂鸽子,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有风在流动,鸽子拍着翅膀在空中飞过,掉落的白色羽毛在空中轻飘飘的盘旋。 可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赫尔忒这边的异样。 『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赫尔忒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来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 不管这是幻术还是念力,它的施展肯定是需要一个媒介,赫尔忒紧紧盯着老人,脑海中在快速回忆,她突然想到了最有可能的一样东西。 是音乐。 在自己听到那段音乐的一瞬间,蜘蛛就开始结网,如今她仿佛是一只蝴蝶,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收入网中了。 她害怕吗? 显然是不会。 赫尔忒现在念力充沛,打起架来自然是不怂。 于是她重新甩出刀,向着那人就扔了过去。那人连忙躲开,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赫尔忒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向着他的脸就打出一拳。 男人被这一拳打出去一段距离,他的身体撞到了不远处的建筑,四周便升起一阵烟尘。尘土散尽,那人重新站了起来,嘴角有些破损,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至少这嘴巴没有什么事,因为赫尔忒听到这人说话还挺损。 “这就是失恋的力量?” “偷听别人说话有意思吗?” 赫尔忒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挺直身板,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不再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他的眼神如水一样沉静,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 仿佛是什么东西被打破,广场上的人群闪了几下便彻底消失不见,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除了仍旧让人心动的风景。 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原本不存在的无形念力突然出现在那人周围,并像软体动物一般缓慢地涌动、聚集,这不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显然此刻他必然是个念力充盈的年轻人。 赫尔忒认得那念。 永远都会记得。 “……库洛洛。”赫尔忒就听自己开口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竭力在抑制怒火。 * “既然分手就要彻底,何必留着前男友的东西。” 赫尔忒知道库洛洛说的是自己身上的『念』。 “怎么着,你嫉妒?”赫尔忒嘲讽道,“我凭自己本事弄到手的念为什么要扔掉?” 库洛洛没有说话。 “第三次了。”赫尔忒咬牙,她看着面前那人的黑发,语气不善,“每次我一失恋你就出现,难不成你是什么诅咒别人恋情的瘟神么。” “巧合而已。”库洛洛回答。他撕下伪装的面皮,单穿着黑衬衫,手插兜,语气很是平淡,可话语里分明是带着上位者的傲气,仿佛是一个赐予他人荣耀的君王,“正好你又可以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了,恭喜恭喜,有没有很开心。” “呸,见到你我就恶心。” 话音刚落,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出手,空气中的火.药味早就太重,一场打斗在所难免。 赫尔忒以极快地速度向对方冲了过去,利落地一转身,一条腿扫向库洛洛的脖子,库洛洛自然也是实战的老手,对于赫尔忒的攻击,当然提前早有预判,他伸出胳膊,径直把攻击挡了下来。 赫尔忒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念力化作长刀瞬间出鞘,直接向对面的人砍了过去,库洛洛连忙侧身去躲,因为赫尔忒的速度太快,他不得不退后了几步。 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但库洛洛的呼吸完全没有乱,他看着赫尔忒,一脸的气定神闲。 赫尔忒蓝色的眼睛中满是怒火,她瞪着那个男人,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事实,“你当时说只要我替你杀一个人,你就帮我给老太婆带一个口信,可是不久之后,她就死了。” “所以?”库洛洛问,脸上仍旧带着让赫尔忒感觉相当不爽的那份淡然。 “……我老妈到底是不是你杀的,库洛洛!” 面对赫尔忒的质问,库洛洛并没有回答。 他从容地与赫尔忒拉开了距离,伴随着念力的施展,一本厚重的书在他手中浮现出来。 看到他的动作,赫尔忒马上停止了攻击的打算,她握住手中的妖刀『琥珀川』,站在原地,不作声色,紧紧盯着对面男人手中那本书。 那本书她看过几次,那是库洛洛的能力,似乎叫『盗贼的极义』,和她老妈的能力『无限阵置』一样,这种技能本身就是一个念能力的bug,两人都是满足制约条件之后将对方的念能力作为己用,不同的是库洛洛能把能力偷过来,而赫尔忒她老妈的,是直接复制过来的。 这样的能力以对手的角度来看必然是相当危险的,这种危险指的不是他可以释展出的能力强弱方面,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可以有多少种能力施展出来。 就像是在剥洋葱,你剥了一层,下面一层又会冒出来,而且每一层都持续性的会对人造成伤害。 防不胜防,直接能从数量上把对方消耗死。 而对赫尔忒来说,她本身是最怕打这种消耗战的,和寻常念能力者不同的是,她的念力来源不是自身而是『他人』,如果长时间的持续放出念,那么她的念就会因为没办法及时补充而消耗完。 所以打架这种事,越拖到后期越吃亏,肯定是要速战速决! 手中的妖刀划出几个刀花,改守为攻,赫尔忒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向对方冲了过去,到达库洛洛面前之后,脚步在0.1秒瞬间停止,手腕一转,琥珀川直接向对方的头顶顺势劈下。 库洛洛当然也不是傻瓜,手中书页快速翻动,电光石火之间,他就抽出一样武器,直接挡住了赫尔忒的攻击。 兵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一击只是试探,赫尔忒当然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不会对库洛洛造成什么伤害。她咬牙怒视着对方,念游走全身,在『周』的作用下,通通向手中的妖刀流入,妖刀琥珀川发出森然白光,上面的念越来越多,聚集在一起,向空气中飘散,宛如点点萤火。 随着念的聚集,刀上念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由银白越发变的莹蓝,缠绕徘徊在整个妖刀,缓缓流动升腾,就像是永远不会覆灭的火焰。 说是火焰,却也不似寻常火焰那般灼热,冰冷,森然,仿佛幽冥之火,奏响着地狱中的亡灵战歌。 “雨——止!” 赫尔忒口中出声,妖刀仿佛感受到她的召唤,一瞬间龙火暴涨,如暴雨般就向对方劈下!疾风骤雨,带着骇人的压迫力,一时间,四周飞沙走石,仿佛风暴来袭,风暴眼之中,黑发的男人与黑发的女人,四目相对,仍旧维持着攻击与抵挡的姿势,衣裾翻飞,发丝在空中胡乱飘散,两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慌乱,“你认真的?”库洛洛问。 他脸上的平静与冷漠看的赫尔忒心烦,“是你先要杀我的!”她冷声说,刚刚看到她的第一眼,那男人的眼神就看的她心惊,那分明就是要杀人的眼神。 ——杀人不留情,事了拂衣去*。 既然这样,自己为什么不先出手? 赫尔忒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虽说她现在念力充足,但胜算仍旧很低,那人比她多活了五、六年,老奸巨猾、心似海深,念力、技巧、经验……没有一样是她能斗的过的。 想到这她不禁皱眉,眼中却是寒光冽冽,将更多的念注入刀中,刀上萤蓝念力高涨,仿佛远古巨兽降临于世间,咆哮嘶吼,带着让人难以抵挡的压迫感。 库洛洛放弃硬扛,眼前这刀的爆发力远比他手中的武器要强,他想要躲开,但赫尔忒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在他收手的片刻之间直接劈下,库洛洛勉强侧身去躲,这种动作已经达到人类不可能完成的程度,如果是个普通人,此刻又怎么会活着,分分钟被劈成两瓣。 刀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库洛洛扭转身体,稳住重心,赫尔忒已抢先一步反应过来,她硬生生停住砍下的动作,一条腿直接扫向对方侧腰。 库洛洛没躲,接下攻击的同时一瞬间出手,直接向对方的后脑勺抓去,『流』将念力聚集在右手,借着惯性与念力,直接把赫尔忒的脸向着旁边的墙按了进去。 『轰隆』,墙面四分五裂。 力气之大,是个人都得鼻骨碎裂七窍流血。 打人不打脸,显然两人都没有这样的观念。 烟尘散尽,一个人影显现出来,赫尔忒坐在地上,发辫被打散,一头长发铺在背上,她用手捂住大半张脸,只有那双幽蓝的眼睛露在了外面。 库洛洛走过去,看着对方半天没有动作,他下手多狠心中自然有数,估计是自己打得不轻。 “鼻骨断了?”库洛洛问,理智告诉他,应该再去补个刀。 赫尔忒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库洛洛。 库洛洛看着对方眼尾发红,努力忍着不哭的样子,估计是她鼻子有伤,他没必要怜香惜玉,架一打上,谁还管谁的死活。 那把长刀在之前就已经被甩出去几米远,库洛洛也不担心赫尔忒突然暴起继续砍人,他站在原地,选择平静地和她对视,既然伤的不轻那就缓缓,这点绅士风度他还是有的。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停下不动,心中不免又多增了几分戒备,估计对方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小时候她姐教她的其中一招,就是打不过一个男人的时候,就用哭来骗人,但显然这种方法对库洛洛这种老阴比是完全没用的,放在电视剧里,这人绝对是一个能大满贯的影帝,就她这点演技,岂不是是分分钟被识破。 于是她不再拖延,抓准时间,一只手快速抓向库洛洛的脚踝,同时将念集中在手上,直接把这人向另外一堵墙上甩了过去,可怜的墙面遭到撞击,再一次四分五裂。 两人一个特质系一个具现化系,其实都不擅长肉搏,他们也算是把这项能力发挥到出色。 看到库洛洛被她甩飞,赫尔忒站了起来,脸上真的很痛,她的面部神经比普通人要敏感的多,刚才被库洛洛往墙里那么一按,就算用『坚』和『流』把防御全集中在脸上,但从那里传来的痛感还是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大爷的,弄的我真的很痛啊。”赫尔忒在那揉着脸骂,一张小脸却是清清白白。 “彼此彼此。”库洛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身黑衣也是奕然神采。【】 13、卷一 打架这种事,其实并不会有太多的美感,真刀真枪的打起来,分分钟的生死之间。电视里往往都是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打架打的像是在跳舞,翻几个跟头,再跳起来画几个圈圈,如果是来真的,那种表演的动作绝对会被对方找准机会捅个肠穿肚烂。 越是经验丰富的人,越明白这样一个道理——暴露给对方的破绽越多,危险系数自然也是越高的。 眼下在那互砍的这两人,手长腿长,身姿轻盈却充满力量,来往间的打斗画面,已经算是相当的漂亮。 兵器碰撞,火树银花。 两人打斗之间已经将这地方毁了个七七八八,好在这里是个诡异的空间,没有将无辜的路人牵扯进来。 几个闪身躲掉库洛洛的攻击,赫尔忒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让自己停下来喘了口气。没想到对面的库洛洛此时和赫尔忒竟产生了难得的默契,赫尔忒就看那人站在对面,看着她的眼神幽深,胸口也在微微起伏,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他没认真打。』 几个回合打下来,赫尔忒不由得产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她没怎么看过库洛洛打架,但也多少听说过这人的习惯,他向来懒得自己动手实战,经常用的是从那本书里掏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念。 想到这赫尔忒又看了一眼库洛洛手中的武器,那个银白的像是短矛一样的东西,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上面倒是攀附着一堆奇怪的花纹,看上去还挺好看。可是赫尔忒怎么看都觉得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武器而已。 『库洛洛会用普通的武器么?』赫尔忒暗自思忖,觉得这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盗贼团伙的头子,具有极高的职业素养,本.本.分.分.爱.岗.敬.业,能让他偷过来放进那本书里的念能力,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武器。 赫尔忒用上『凝』,就看到那股强烈、浓厚的念游走在库洛洛周围,他似乎比上一次碰面更厉害了一些,这多少让她有些羡慕。 “你在发呆么?”对方问,赫尔忒刚想回答,却突然发现事情不对劲,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她突然转头,就看到库洛洛不知什么时候就闪身到她旁边! !!! 紧接着一个手刀就径直向她脖子劈了过来。 赫尔忒连忙侧身去躲,右手瞬间甩掉妖刀,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左手并拢,以手为刀,也向着他的脖子劈了过去。 劈下去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对方以同样的方式抓住。 …… 女性的力气一般都会比男性要小一些,即使之前被称作怪力少女,但和同样会念的库洛洛一比,那她这样的也可以叫柔弱。 比不过,倒也没输,双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肯先撒手。赫尔忒暗自庆幸此时多亏没有人来,这时候的样子被别人看到岂不是得原地社死,两人抓住对方的手腕在那僵持不下,暗自较劲的样子像两只在那张牙舞爪的螃蟹。 明明之前都打得超帅气啊,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展开欸! 赫尔忒的心态有点崩,她试图抽回自己被那只爪子牢牢抓住的手,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库洛洛,放手。” “女士优先,你先放。”库洛洛说。赫尔忒很难得的被他发挥了一下绅士风度,然而完全没用在该用的地方上。 “我怕你暗算我。”赫尔忒拒绝,直接把话挑明了。 “未知的事物当然最可怕。”库洛洛吹了吹挡在眼前的刘海,视线又重新转了回来,“我也一样。” 你一样个屁,赫尔忒瞪了他一眼,心想这男人老奸巨猾,自己怎么可能算计过他。赫尔忒的视线飘向别处,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喂,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俩现在这样子,被人看到的话真的很丢脸啊。”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被看到。”库洛洛很淡定的回答,脸不红心不跳,“我们两个这样,像不像在跳舞?” 赫尔忒就觉得这个人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 “不,像螃蟹。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是三岁小孩么?” “曾经是过。” “……”赫尔忒一时语噎,看着那张淡定微笑地脸,心中腾的升起一股火气,一脚就踢了过去。攻击被库洛洛扭身躲了过去,他躲掉攻击的同时,手上仍旧维持着抓赫尔忒手腕的动作,两人就这样,像跳华尔兹一样换了个方向,只不过在划出这个弧度的同时,女方是被提着转过去的。 动作停止,库洛洛放下赫尔忒,一副『好险好险』的表情,嘴里说的话让赫尔忒当场想掐死他,“啊,好重。” “我一米六六九十多斤还算重?!”赫尔忒当场炸毛,“你轻!你以后连人带盒都不超过五斤!” “这个网络梗早就已经过时了欸。”库洛洛在那吐槽。 “没有过时的梗,只有听腻的人。”赫尔忒也吐槽。 “哦,那你有没有听过这个故事,一只猴子为了吃到罐子里的糖果,把手伸了进去,它抓了一大把糖果。因此抓满糖果的手变粗退不出罐口,可它又舍不得糖,在那握着拳头就是不放,后来,就被猎人抓住打死了。” “啊?你想说我笨就直说,管弯抹角的在那骂人干什么。” “猴子算是非常聪明的动物,你说,它为什么不把瓶子倒过来让糖自己掉出来呢?” “我哪知道。”看着库洛洛的脚步靠近,赫尔忒连忙后退,没退几步后背直接撞到了墙上,手腕仍旧被抓着,整个人都被压制住按到墙上,她挣脱了几下,却没有结果,“我又不是猴,这种事你干嘛问我。” “因为它想亲手抓住那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有本书上说,贪嗔痴,便是三毒,这种幻想必然会带来毁灭。”库洛洛一本正经的说完话,看着眼前的情景,却突然笑了,“我说……你那是什么反应啊?你躲什么?” “我怕你撞我的头啊,眼下这情况可是攻击额头最好的时机欸。”赫尔忒回答的理直气壮,十分努力地往后退,但显然此刻已经是无路可退。 “你认为……我把你按在墙上,就是为了撞你的头的?” “对啊,不然呢?别离我这么近,我可不想头破血流,影响形象。” …… “赫尔忒.黛恩?” “突然叫我名字干嘛?库洛洛.鲁西鲁。”叫完名字就在那看着自己不出声,赫尔忒心中疑惑,也不知道库洛洛是要做什么,近距离的对视让她相当不舒服。 赫尔忒看着那双潭水一样的眼睛,库洛洛的睫毛不算长却很浓,瞳孔漆黑眼白几乎看不见血丝,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她甚至可以看清对方眼下那几乎不可见的细小褶皱,肤白脸嫩,怪不得可以装二十出头的大学生骗纯情少女。 她突然很好奇库洛洛用不用护肤品。 “你走神了。”库洛洛提醒赫尔忒。 赫尔忒没接话,她看着库洛洛那张脸,就觉得哪里好像不一样。想了想,她突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的杀气散了。』 明明之前杀意那么浓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没有了? 真是莫名其妙,无法理解。 转念一想,或许这是这人用的障眼法,他城府那么深,什么事他干不出来。 想了想,赫尔忒说了一句。“……胳膊好酸。”她说的倒也是实话。 “那一起放手好了。” 库洛洛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厌倦了这种无休止境的相互制约,“一……二……三。” 话音刚落,一把短刀发出沉闷的声响,径直捅向他的肩膀。 库洛洛平静的看着捅他一刀的女人,她的侧腹被贯穿,伤口中涌出鲜红的血液,血顺着身体滴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朗基努斯之枪,传说中会带给持有者胜利的圣物,如果感受到对方的杀意,它就会发动攻击。” 库洛洛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也在流血,不深不浅,低落到地上,像是开出了玫瑰。 天气凉爽,天空清朗。 避开阳光的那片阴影之下,那双海蓝的眼睛里有光在闪耀,没有丝毫犹豫与退却。库洛洛看着那双眼睛的主人,仿佛被那股气势所感染,伤口的疼痛一瞬间烟消云散,微笑着开口,“赫尔忒……你打起架来还是那么疯。” “库洛洛,你可不可以换个词夸我?违心的就行,那种反而会比较好听。”赫尔忒忍不住抱怨,她就发现库洛洛这个人,人狠嘴损,认真夸起她来从不用什么好词。 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剧痛,赫尔忒收回短刀,这才低下头去看自己腹部的伤,嘴上却也沒闲着,说『疯狗』这种词还是留给你自己就行,和你一比我就是一良民,德不配位,我只想做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女。 “我应该只是说了第一个字。”库洛洛很平静的开口,说这话的时候手上不忘握着那把短矛,试探性地往外拔了拔,看着对方愈加苍白的脸,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从物种上来讲,『疯』和『疯狗』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14、卷一 连赫尔忒自己都想不通,眼下这件事的发展竟然会有如此诡异的走向。 两人刚才还在那打得不可开交,现在居然又开始在这里讨论起来物种起源。 赫尔忒不想和库洛洛在那争辩什么。此时她的伤口疼得厉害,额头冷汗直冒,眼下便也没心思再去和对方battle这个话题。 可她表面又不想太跌份,于是赫尔忒咬牙忍住疼痛,转移视线想去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的视线转向库洛洛手中拿的那个武器,有点想不明白明明矛尖与自己还有那么一段距离,为什么刚刚在那一瞬就会缩短距离插.到自己身体里去呢? “我说,你这个朗努利斯枪……” “朗基努斯之枪。” 库洛洛纠正道,眼神却没离开赫尔忒腹部的伤口。 赫尔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安安静静地在那听库洛洛继续说,“它也叫命运之枪,是传说中唯一伤害过神的武器。当然,这只是一个夸张的说法而已。” 库洛洛补充道,他语气轻松,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件事的真伪,“书上说大约在三百年前,在一场动乱之中这个命运之枪断成了三把,我手中的只是其中之一。” “哦。那也就是说……它是真实的武器喽?”赫尔忒问道。话音未落,腹部伤口突然传来一种撕裂一般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放缓了呼吸。 那感觉就像是一口老血呛进了胸腔,让赫尔忒原本清透的声音,此时也开始微微发哑。 罪魁祸首一脸镇定,赫尔忒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于是她咬牙一声不吭,却忍不住瞪了对面那人一眼,在心中暗骂这人八百遍。 感受到赫尔忒的视线,库洛洛再一次停住了试图在那拔短矛的手。 赫尔忒弯着身子,疼得几乎要吐血。 “曾经算是真实的武器,后来就成为了一个人的念能力。” 库洛洛摸着下巴,站在那一边看戏一边在那回忆,这个能力『获得』的时间有点过于久远,以至于他不得不认真地回想了一番,“似乎是……来自于圣蒂梵斯大教堂的一个神父。” 圣蒂梵斯大教堂? 赫尔忒低着头,在心中咀嚼起这个名字,她的记忆力很不好,却也对这个名字有那么一丝印象。那是一个在整个卡帕布卡卡大陆都闻名遐迩的教堂,虽然没去过,却也经常会在各种地方看到有关它的宣传故事——世界第一大教堂,教皇的教廷地,所有圣徒的朝圣之所。 库洛洛似乎对宗教的事物非常感兴趣,他能去那里,在赫尔忒看来倒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那这个武器也是具现化出来的?”就算库洛洛此刻没有『杀意』,但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仍旧让赫尔忒看不懂。 前车之鉴,他不杀人≠他不会耍手段,于是赫尔忒始终没放下那份警惕。 她不是傻瓜,打不过就跑,这点觉悟赫尔忒还是有的。 只是眼下能拖便拖,趁此机会再恢复一点念力。 如果此刻有人用『凝』,便可以发现这两人的现状有多诡异:他们身上的念浓厚的犹如新火,旋转缠绕在两人周围。表面看上去是在那平静地谈论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实际却是暗流涌动的。 赫尔忒的念却犹如海上刚刚形成的一个风暴,正不断舔舐着旁边这片幽深的海水,企图将它吸入空中,与自己融为一体。 …… 赫尔忒会吸走人的念。 库洛洛当然知道这一点,而且他还知道赫尔忒的这种『吸念』,也是有接触程度和距离的限制的。 而此刻这种程度的『纠缠』,便也无关痛痒。所以他并没有用上『周』。 赫尔忒并不知道这些,她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库洛洛的那个武器上。 她挺直腰身,只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朗基努斯之枪上的花纹,就明显能感觉到上面有『念』在流动。但赫尔忒有点想不通,这个武器看上去似乎和自己具现化出的妖刀琥珀川没什么两样,可隐约就是觉得哪里不同。 “和你的刀是不一样的。” 库洛洛把赫尔忒的反应看在眼里,猜到她在想着什么,于是就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的刀是自己具现化出的武器,但这把枪应该是将念依附在了真实存在的物体上,所以两者是不同的。” “还有这种操作?可以将『念』依附在武器上?” “应该是特质系的能力。” 赫尔忒了然,特质系,又是特质系……这么一看,还是特质系比较牛逼啊。赫尔忒在那胡思乱想,自古特质系出大佬,她老妈、库洛洛、揍敌客家的那个小孩,哦,听说奇美拉蚁王也是…… “你又走神了。” 听到库洛洛在那提醒自己,赫尔忒把思绪又重新集中了回来。她怎么觉得库洛洛这个人,好像非常善于发现并且纠正自己走神的状态。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却又深沉似海,能很轻易地看透自己的想法,却又把他自己的思绪隐藏的极深。 简直就是,老奸巨猾本滑。 …… “你在想什么?”半晌沉默。后来,库洛洛问。 赫尔忒也不知道库洛洛到底问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于是也随口说了一句真假参半的话,“伤口疼。” “哦,原来你也会有感觉的啊。我还以为你天生是个木头,无痛无心呢。” “别总在那变着法儿的嘲讽我行么。” 赫尔忒不爽,“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不是这种互相嘲讽的走向。不过要说没心,这还得非您这位老艺术家莫属,你要是称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 “过奖了。”库洛洛很淡定地摆摆手。 “谁夸你了啊。”赫尔忒咬着牙,看着对方一脸平静地在那谦虚,心中强忍着怒气,眼下孰轻孰重,她还是拎的清的。 “接下来怎么做?”赫尔忒问,“还打不打?” “你怎么想的?”库洛洛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你把这个拔出来。”赫尔忒指了指插在腹部的那把朗基努斯之枪,说是插在,其实也不准确。不管用念还是用凝,在赫尔忒的眼中,那把枪都是与自己的伤口存在一定距离的,在两者之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填补了这段距离。 真实的武器加上虚幻的武器,这或许才是朗基努斯之枪的真正距离。 “好啊。”库洛洛很痛快地答应,看似『好心』的出声提醒,“有点疼,你忍着点。” 赫尔忒来不及说话,面前的男人一手就按上了她的肋骨,力气之大,让她痛得几乎晕厥,身体下意识的做出反应,却被对方抢先一步用膝盖压住,“别动。” “慢……慢点……别……”受到疼痛的刺激,赫尔忒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疼得在那哽咽,连话都没法说全。 “慢一点?”库洛洛询问,看到赫尔忒在那点头,又问了一句,“还是别拔.出.来?” 赫尔忒的点头又变成了摇头,却仍旧在那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这把短矛的诡异之处库洛洛当然知道,虽然没被刺到过,但心中却十分清楚被它刺中的人会有多疼。 这个男人说话声音天生温柔,可拔短矛的手却没半分犹豫,“长痛不如短痛。” 动作之下,短矛猛地被拔出,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弧度,伤口喷涌而出的颜色震人心魄,不存在的矛尖上同样布满这种最艳丽的颜色,洋洋洒洒,视线所及之处,大片大片的玫瑰红在那蔓延。 “这个矛尖造成的伤口不容易愈合。刺进身体之后,矛尖那里会一点点炸开,那里面全是倒刺。倒刺上面还有血槽,它们会把肌肉组织弄的一团糟。” 库洛洛看着赫尔忒的脸,此时已由苍白变成了惨白,她蜷着身子,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于是他凉凉地开口提醒,“用『坚』啊。” “我没有多少念了。” 赫尔忒艰难地扯出几个字,缓了缓,这才有力气继续说话,“让我安安静静地躺这等死吧,当然,你愿意补刀也行。” “做人不能太妈宝。”库洛洛蹲下来看着赫尔忒,逆着光撒下来一片阴影,“谁离了谁都活的下去。”【】 15、卷一 赫尔忒知道库洛洛说的是实话,所以也没什么话好反驳他的。 “那你到底有没有杀老太婆?”赫尔忒躺在库洛洛撒下的那片阴影里,不怎么想和他对视,便扭过脸去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 听到库洛洛沉默,赫尔忒就知道,这事没可能了。 库洛洛这个人,反派当的坦荡,坏事做绝,却从不藏着掖着。 赫尔忒一时还有些失落。因为她翻遍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推测出来最有可能是凶手的,也就是库洛洛。如果他不是,那么之前诸多努力便付诸了东流,此后种种一切都需要从零开始。 人嘛都是喜欢给自己找自我解脱与转嫁结果的。即使这件事的真相不是这样,却也喜欢找个释放压力的承担者,说服内心给自己一点解脱。 想到这,赫尔忒不禁叹了口气。 紧接着赫尔忒就发现,似乎她的沉默被库洛洛曲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因为这人居然破天荒的和她解释起来,“我没有杀塞福涅的理由。” 库洛洛说,“我的念有很大一部分是她教的,塞福涅知道我的情况,和她打,挺让人头疼的。” 『难不成比和西索打都头疼?』赫尔忒心想,却没把这话说出口,她不至于拿这种low到不合时宜的玩笑过嘴瘾。 不过真要说头疼,老太婆和西索这俩人应该属于不相上下的德行。 赫尔忒看西索就心烦,西索看上去也不怎么喜欢赫尔忒。两人相看两相厌,赫尔忒最开始不喜欢西索的原因倒也很简单——哪个青春期的女孩会接受一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后爹呢。 现在好了,她亲妈和(曾经的)后爹,眼下都生死不明,杳然无踪。 赫尔忒觉得头疼,懒得再去想这俩乐子人。于是她转移了话题,“原来老太婆还去过流星街啊。” “不意外?”库洛洛问。 “不意外。老太婆干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赫尔忒说得坦诚,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啊对了,库洛洛,老太婆对你出手了么?你接下来不会告诉我你也当过我后爹吧?” 赫尔忒皱眉,她老妈换男友犹如换衣服,说不准从哪里就又给她弄出来个后爹。这一点,也是赫尔忒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拒绝和她老妈一起住的原因。 “没有。” 库洛洛看着赫尔忒,“我只是在小的时候,和塞福涅在流星街共处过一段时间,在那期间她教会了我学念,后来在分开的那一天,塞福涅答应给我她的珍宝。如今我记挂着她的承诺,依造约定来向她讨债。” 赫尔忒记忆力很差,她根本想不起来也不知道库洛洛在说什么。 她就觉得库洛洛这人经常说话高深莫测的,赫尔忒也get不到他那个点,她好奇心重但也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女人,干脆也懒得去问了。 “巨龙已经死了,宝藏都是你的了。” 失血过多让赫尔忒的头开始发晕,她就觉得自己连声音都开始变得轻飘飘了起来,赫尔忒顺着库洛洛的话说道,“老太婆宝贝很多的,想要什么你都拿去好了。不过需要你自己去找哦,我也不知道她把宝贝都藏在哪了。” “没关系,我自己会找得到。” 库洛洛说得漫不经心,他伸出手指,在那看着赫尔忒腹部的伤口。她的其实伤口不大,可是已经被倒刺搅.弄的模糊一片,肌肉和组织已经被破坏,从医学上来讲,这种伤口也是最难缝合的。 库洛洛还在那研究,可动作却引起了赫尔忒强烈地不满,如果他们之间再熟一点或者库洛洛不那么吓人,赫尔忒早就拍掉他的手了,可眼下这种现状也就只能说说。 “喂库洛洛,你这也太损了吧。我的伤口本来就愈合不上,你还在那一个劲儿地拨,看在咱们之前还认识的份上,你能不能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心。” “你难道不会什么让伤口瞬间愈合的能力?” “你小说看多了吧,这种开挂的能力我怎么可能会啊。” “哦,那就可惜了。” 赫尔忒冷哼一声,嘴上说着可惜语气里又完全没有可惜的态度,对方的这种状态让赫尔忒觉得再熟悉不过了,她看过猫在不饿的时候逮住了老鼠,通常也是这么对它的。 …… 库洛洛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圆润而干净。此刻他的手指沾血,手指在赫尔忒的伤口处缓缓地滑动,指尖传来的触感柔和温暖,眼前这个女人的皮肤柔软伤口处一片血红,像是铺了一层上好的红丝绒。 库洛洛面无表情,他面貌英俊,在回归『库洛洛』这个身份的时候眼神柔和,全然没有作为『幻影旅团团长』时那种压迫性的气势。 可此时此刻,赫尔忒就觉得眼前这人太过吓人。 因为那个柔和的眼神中蕴含了太多的情绪,急切、隐忍、幽暗、压抑欲望,赫尔忒知道,那是一种想要杀人的眼神。 “……你在找什么?”赫尔忒突然想明白了对方之前的种种诡异之处,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这人叫库洛洛的男人,想杀她的感情是真的,不想杀她的感情也是真的。 他在等待,在寻找,或者是在确认什么呢? …… 长久沉默,这种感觉让赫尔忒感到烦躁,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踢上了对方的小腿骨。 动作之下扯到了伤口,疼得又是一阵死去活来。 库洛洛仿佛没有知觉,只是定定地看着赫尔忒,“……我记得你左边第七根肋骨的皮肤上,有一颗痣。” “你在说什么?”赫尔忒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眼前这人的脑回路了。 “……啊,找到了。”阳光降临,一时间聚在眉头的阴霾云开雾散。 “神经。” * 赫尔忒发现,聪明人的想法往往都比较奇怪。 库洛洛看着她皮肤上的那个痣,表情反转的太快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这种表现让赫尔忒忍不住问对方,这种地方长痣难道很奇怪吗? “怎么可能?”库洛洛很干脆地否定,“普通的痣而已,就是皮肤局限性的色素异常,哪里都会长的。” “那你就别用看天选之子一样的眼神看我好吗?” 赫尔忒白了对方一眼,后背却是冷汗连连。库洛洛不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他的态度转变绝对不是装模作样逗她玩的,赫尔忒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这就不是她能想到的了,库洛洛心思缜密,如果他要骗人,赫尔忒觉得自己很难发现破绽。 既然这样,不赶快跑还等什么? 伤口带来的痛感在这几个回合下来已经让赫尔忒变得相当清醒,在疼痛的作用下那个音乐所带来的幻觉已经彻底消散。破坏一个媒介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个媒介来破坏,在来到这里的时候,赫尔忒就瞄上了这里的喷泉。 喷溅的血液是她事先计划好的媒介,库洛洛心思深沉,他不可能会允许其他任何不利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边。 所以赫尔忒的这次受伤,也是顺水推舟,带着相当多的真情实感与……痛感。 表演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就是让自己都相信没有在表演。 为此赫尔忒一直让自己的念处于『发』的状态,此刻将游走的念全部集中在腹部堵住流血的伤口,赫尔忒瞬间起身,发动能力就想顺着喷泉逃跑。 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忘记手机那不断闪烁着的提示短信,『快逃!』 快逃! 快逃! 就在她想逃跑的一瞬间,突然!一个巨大的,人形的物体就这样凭空出现,将赫尔忒压在原地不能动弹。 她挣扎了几下,就发现这东西是无法反抗的。 于是赫尔忒恢复平静,她站在原地看着库洛洛,库洛洛也看着赫尔忒,他面容俊朗,眼神深沉。 “我那时就说过,这种『逃离』不会有第二次了。” 库洛洛开口说。【】 16、卷一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完美的伪装。” 赫尔忒被对方这话堵得无话可说。 她皱眉看着库洛洛,知道他早就发现了。也是,库洛洛这种人,心思缜密这个形容词赫尔忒觉得自己都已经用烂了。 不过她真的很想弄清楚,库洛洛找自己到底是想做什么?于是赫尔忒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她又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如果可以,赫尔忒真的很想薅着眼前这人的脖领子问他,到底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她承认自己没文化,所以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这里跟她打什么哑迷。 『杀就赶快杀,不杀就放自己走,总是变着法的想把自己困在身边,这事算什么。』 但显然赫尔忒是没有这个能耐去刨根问底的。 能透露出的信息就是露出水面那冰山一角,如果库洛洛想说些什么,他自然会开口,要不然打他一顿都没用。况且自己还打不过他,想到这,赫尔忒看着对方一脸怨念。 “赢了你的话我可以走吗?”赫尔忒问。 库洛洛的眼神如水一样平静,“你可以试试……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那就是说,还是有希望的。 赫尔忒劝自己要往好处去想,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随即却是目光一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爆发。她猛地甩出之前的短刀,向着库洛洛胸口的方向就刺了过去。 同时赫尔忒一抬脚,开始朝着库洛洛那里移动,速度极快,几乎达到了肉眼看不清的程度。 不过,这种程度的攻击对库洛洛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因而他的身形未动,很从容地打掉射.向自己的那把念刀,刚想说不要再重复之前这种无意义的把戏,话还没出口,就发现不对了。 赫尔忒的念刀有两把,一把是一米多长的妖刀『琥珀川』,这把刀又沉又长,爆发力非常强。而另外一个就是适合近身战斗的短刀『暮霭晨星』,刀身轻巧,有着很强的灵敏性。 暮霭晨星其实是由两把刀拼合而成的,赫尔忒扔出一把,另外一把还留在手上。因为是由念力而具现化出的武器,所以这把刀并不会受距离的限制,一旦脱手,只要念力充裕,便可以重新在手中具现化出来。 因此刚刚那把被库洛洛打出去的念刀,在赫尔忒手腕一转的时候,便又一次回到了她的手上。 库洛洛眼睛一眯,他再一次挡过攻击,脚步微动,向后拉开了与赫尔忒之间的距离。 随即,之前困住对方的念力发动,那个压在赫尔忒身上的人形物体开始有所动作,跟随着赫尔忒的脚步,猛地向地上砸去。 轰隆! 烟尘四溅,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如果赫尔忒躲得再慢一点,此刻毫无疑问会成为它掌下的一滩肉饼。 受到气流的影响刘海在额前胡乱翻飞,不顾身后随时会威胁到生命的莫名巨物,赫尔忒在躲闪之间仍旧向着库洛洛冲了过来。 库洛洛不断挡过赫尔忒扔过来的短刀,就看到对方在以极快的速度在缩短和自己的距离。他站在原地挑眉,眼前这人奔跑起来的样子非常漂亮,宛如正在捕猎的猫科野兽,野性又充满力量。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 耳边伴随着巨物砸出的轰隆声,在烟尘之中,库洛洛就看到赫尔忒的身影突然显现出来。 他呼吸未乱,已然做好了近身战斗的准备。 突然!!! 眼前这个女人张开胳膊,一把死死将他抱住。冲劲之大,直接将他扑倒在地。 ??? 事情发展的太过离奇,这种展开显然是连库洛洛本人都未曾料到的。但是他的这份惊诧很快便被其他情绪所取代,他来不及挣脱,抱着怀中的赫尔忒,直接一个转身,向地下一滚,躲开了巨物的攻击。 轰隆! 之前所在之处又是一个巨坑。 扑到他身上的女人难缠的犹如一个八爪鱼,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只能在这拳头雨中抱着赫尔忒不断地躲避,一时间飞沙走石,升起好大一片烟雾。 怀中的赫尔忒在那呵呵笑,库洛洛当然也听到了,“不错的手段,挺出乎意料的。”他说得倒是发自内心。 “这就叫自作自受。”赫尔忒整个人扒在库洛洛身上,抓着对方的衬衫始终不肯撒手。 于是这俩人此刻的姿势犹如一大一小两只树袋熊,只不过躲避的速度可比它们提了n倍。 轰隆! 巨物砸碎了大大小小的喷泉,一时间水柱冲天,水雾冲刷了烟尘,空气中的湿度达到了顶峰。 漫天细雨。 “好玩吗?”雨中,库洛洛俯下身子。拥抱缩短了距离差,因而他此刻能够将嘴唇贴在赫尔忒的耳边沉声问她,语调仿佛都沾上了周围迷离潮湿的水汽,像是光暗交错之处的苔藓,“特意给你弄的呢。” “肯定好玩啊。”赫尔忒迅速回答,她吹了吹眼前凌乱的刘海,看热闹不怕事大,“看你吃瘪可是相当有趣的事欸。” 这大概是个非常爱岗敬业的念能力,有事它是真上,一视同仁,连自己『主人』都往死里砸。 “没有时间了。”库洛洛又躲过几次攻击,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赫尔忒能感受到这人的心跳平稳,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 “十分钟内如果没有攻击成功,它就会自.爆。” “*(一种植物)”赫尔忒骂了一句,“你这也太损了。” 库洛洛笑了笑,“还有一点,就是随着念力的减少,我们所在的幻境正在逐渐缩小。” 赫尔忒估计是他故意的,此时再去纠结这事也没意义,眼下如果按照库洛洛所说的意思,幻境缩小,那么他们可以躲避的范围就会越来越小,这样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就是被砸成肉饼,要么就是被炸成流星。 “所以我横竖都是死。”赫尔忒下了个结论。 “我们两个人。”库洛洛强调了一下。 “你想死别拉上我行不行。”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赫尔忒反问回去,“你明明知道却还在问我?” “也不是很清楚。”库洛洛接话,期间又躲了几次攻击,“你念力发动的媒介是什么,水还是血?” “……是时间。”赫尔忒看着库洛洛,眼睛盈蓝,有光在里面闪烁,“我会把时间带回来。” “只是……”赫尔忒表情犹豫,“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念可以发动这个能力。” 她把念都集中在了小腹去堵伤口,现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方案a已经作废,自己这一下是白挨了。 “也就是说,念力的多少就是这个念能力的制约?” 赫尔忒已经想骂人了,她看着库洛洛手中那本书,呵呵了两声,“掏书掏的还真熟练啊,合着费了这么多事,就在这等着我呢是吧。” “来,把手按在上面。”即使心思被拆穿,当事人也可以脸皮厚到完全无视过去。 “用完还我!” * 他们不仅利用了空间。 其中过程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两人借用了过去的时间点,不是回溯时间,而是来到前一天赫尔忒探查她老妈情况的那个时间点,随即,巨物如同附骨之蛆,紧跟他们而来,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起,他们原本站立之地瞬间变为废土。 揍敌客家副山数量-1。 在同一时间,库洛洛发动了从赫尔忒那『借』来的能力。于是在下一刻,他们利用之前触碰过的喷泉水,瞬间被传送到下一个时间点,地点也发生改变,他们来到了赫尔忒曾去过的郊外喷泉。 总的来说,这件事也算是彻底解决了。当事人表示能力很好用,并且不打算还。 只是这话他自然是没说,话到嘴边改成了另外一句感叹。 “我们活下来了呢。” 赫尔忒看着说话的人。此刻阳光冷白,那个男人逆光坐在她的身边。阳光刺眼,赫尔忒半眯着眼睛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细碎的短发,敞开领口的黑色衬衫,头顶的光晕笼罩他周围,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 像是一架摆满古籍的旧木书柜,在阳光之下所散发出来的温和清苦,会让人觉得温柔的一塌糊涂。 但其实本质就是一块沉香木,强势又内敛,沉稳中会带着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又隐约混合着深邃而浓厚的乳质香的清甜。 …… 赫尔忒有点想不明白一件事。 “幻境的发动是靠音乐,那个巨人呢,你是怎么把它施加在我身上的。” 库洛洛看了看赫尔忒,他们转移到的地方是这个城市郊外的一处喷泉,因为是复活节,这里的每一处喷泉都放满了鲜花。赫尔忒在他旁边仍旧维持着躺着放空的动作,黑发在水中飘散开来,水很浅,所以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库洛洛没说话,只是拿走了原本挡在赫尔忒额头的那朵巴托奇亚玫瑰。 赫尔忒瞬间便反应了过来,“那个老板娘?” “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库洛洛说,“即使是善意。” 赫尔忒哼了一声,感觉身心疲惫,不想理他。 这时手机又传来了提示音,赫尔忒掏出来抹了抹水淋淋的屏幕,有点意外它居然还能用。 上面加密的信息发了过来,『赫尔,你怎么还没走?』 『怎么走,我没打过库洛洛』赫尔忒发了一串文字过去。 『库洛洛?我说的不是他……』 『?』 赫尔忒刚想再问些什么,还没等继续打字,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呦,场面弄得不错。” 赫尔忒迅速起身。就看到那个面无表情在那鼓掌的黑长直。 ——伊尔迷!!!【】 17、卷一 赫尔忒挺害怕伊尔迷这个人的。 他们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其实总共也没说过多少话。 说到缘由,大概是她总会听到游戏里那个基友经常跟自己吐槽伊尔迷,里面夹杂了相当多的个人情绪和心酸血泪史,久而久之的,就对这个名字ptsd了。 当然,为了避免信息被这个名字监听,赫尔忒和她基友一直都是通过加密文字在游戏里联系的。 就这样千防夜防的,还总是会被对方屏蔽。 伊尔迷的原话是,怕被赫尔忒带坏了。 对此赫尔忒心中极为不服气,她基友抽烟喝酒骂人搞刑讯,哪样像是她能带坏的了的? 如果硬要比个高下,他们两个也就属于半斤八两,互相影响。 * 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赫尔忒一直也没联系上这个基友。 没想到就在不久之前,两人又重新在游戏中碰了面。赫尔忒最近烦心事多,没什么机会和心情刷副本,于是两个人也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佬,你怎么不早说要来找我的是你大哥』 赫尔忒看着对面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高个男人,手中也没闲着,用余光瞟着屏幕在那打字,末了还不忘发一个苦笑的表情。 『我他妈怕的人划拉来划拉去也就这么一个』 那边打字的速度比赫尔忒还快,把这话打完又发了一连串的狗头抽.烟表情。 赫尔忒还想说什么,可现实却不给她打字的机会了。 对面清咳了两声。 赫尔忒的思绪被吸引了回来,她站在原地打量着伊尔迷。他还是那副老样子,身上总是喜欢穿一些奇奇怪怪的衣服,明明长相和身材都不赖,也不知道为什么品味会那么奇怪。 说到品味奇怪,赫尔忒瞥了一眼靠在喷泉水柱旁看戏的某个人,嗯……这人暂时没什么好吐槽的了,和之前相比他品味已经好很多了。 在这期间赫尔忒就听伊尔迷在那和她说着客套话,语气不咸不淡的,“好久不见,赫尔忒。关于你母亲的事,揍敌客家也表示很遗憾。” “没关系,谢谢。” 对方样子做足,赫尔忒也只能先规规矩矩地打招呼。 她看着对方那双漆黑猫眼,手心有点冒冷汗,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场面,随即便把话锋一转,“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哈。” 说完转身就想往反方向走。 “我不太建议你这么做哦。”听到赫尔忒这么说,她身后那人凉凉开口。 对方话音刚落,赫尔忒就看到不远处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排西装人,站的笔直面无表情,显然是经过了良好的训练。 好吧,原来这个揍敌客家大少爷还是带人来的。 看到这赫尔忒的额头青筋直跳,感觉拳头都硬了,她不能硬闯,这么多人一起上她还真打不过。 妹的。前有库洛洛后有伊尔迷,她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运势? 心中这样想着,但在重新转回身体的一瞬间,赫尔忒马上换上了一张如沐春风的脸。她眨眨那双海蓝的眼睛,露出了一副非常友好又无辜的笑容,“那个……伊尔迷,你找我有事?” “哦,是有点事。” 伊尔迷回答,却用手捂住嘴,微微歪头看着赫尔忒,似乎是在那纠结。 赫尔忒看着对方的反应也是一脸不解,还没等她开口问,听到伊尔迷接下来的话就气的当场想挠人。 “赫尔忒,你可以不用这样的表情和我说话吗?反差有点大,看上去有点恐怖哦。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本人。”揍敌客家大少爷说。 “可能不是。”赫尔忒回道。 “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哦,我真的会当真的。” 伊尔迷语气轻松,说出的话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可赫尔忒听完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说的是真的』 赫尔忒抱着胳膊看似在和对方平静地对话,但她知道自己此刻至少从气势上讲就已经输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爬上心头,可以看到充盈的念缠绕在伊尔迷周围,这种念压给人的感觉相当不舒服。 赫尔忒努力克制着这种让人浑身冒冷汗的压迫感,她想了片刻,终于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基友会那么怕他这个大哥了。 “骗你的,这只是个玩笑。” 伊尔迷这话赫尔忒可不敢信了。此刻她明白了基友口中那句毛骨悚然是什么意思,因为赫尔忒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大哥这个人的行为,是没有底线的。 这种性格和旁边那个看热闹的老家伙是完全不同的。他那人也没有底线,但是他属于那种我知道底线,但我就是玩,我就是不守规矩,做事我全凭自己的感觉。 可这个黑长直不一样,对于底线的态度,他则是要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施加在这个底线之上。 想想赫尔忒就觉得自己san值狂掉。 怪不得他能和西索做朋友。他们的性格在没有底线这一点上是很像的,但如果深究,两人的性格又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举个例子,假如他们都喜欢一朵花,那么库洛洛的原则是,这花我要带在身边看着,但你想怎么长就怎么长。 西索则是你想怎么长就怎么长,你愿意在哪长就在哪长,你以为长在了天涯海角,但其实始终都是长在我的花园了。 而伊尔迷是怎么样的呢,他是你必须长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这里可以不是我的花园,可这花居然是白色的哎,我还是比较喜欢红色,所以我要把你刷成红色的。 不管是哪个,想想都让人有一种窒息感。 …… 于是赫尔忒连忙给自己缠上了一层『周』。 她怕这人往她身上扎钉子。 “这个玩笑不好笑。好了,说点正事。”赫尔忒换上了平常的表情,“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话一出口,她心里有点担心伊尔迷会不会也像库洛洛一样在那卖关子。 她理解能力挺差的,要真是这样,她头又得大了。 不过好在伊尔迷还是比较痛快的,他打了个响指,“其实是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和我商量?”赫尔忒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你怎么会有事和我商量?” “哦,和塞福涅有关。”伊尔迷回答。 “?” “她那时和揍敌客家做了一个交易,可如今她现在下落不明。你也知道,揍敌客家向来不会做赔本买卖。所以我们呢,依照约定来向她讨债。” “啊?”听完这话,赫尔忒看看喷泉里那个,又看看面前这个,实在没想到这『寻宝』游戏居然还有拼团来的。 “我真的不知道老太婆把宝贝都藏到哪了。”赫尔忒实话实说,“你们想要自己就去找好了,找到了我可以都给你们。” * 话不能乱说,flag不能乱立,人更不能乱相信。 此刻,有一只叫赫尔忒的猫猫,表情非常纠结。 『两个大佬都邀请你怎么办?』 这宛如修罗场一般的剧情,居然让赫尔忒赶上了。 一边是人类的收养。说来他这里有吃有喝,有大屋子放猫窝有人开罐罐还有人投喂小鱼干。只不过住的地方要封窗,吃的东西他来选,而且还要戴上铃铛,出门报备,定期剪指甲,最好每天能抓一只老鼠…… 另外一边是流浪猫的邀请,它说和它走吃什么不一定,睡哪里看心情…… 库洛洛反问:“等等,我怎么不是人?” 赫尔忒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好吧,那我重新讲,话说有一个打工人……她同时收到两个offer,一个是家族企业,待遇不错,但是要住厂。另外一个是初创公司,待遇不一定,但是可以摸鱼。” 伊尔迷插话,“所以你要选哪个?” 赫尔忒回答,“我哪个都不想选。” (猫猫流泪.jpg) (我好悲伤,我在雨中拉肖邦.jpg) (毁灭吧,累了.jpg)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赫尔忒。 赫尔忒就觉得后背发凉。 她可以不选吗? 没得不选。 今天这两个贼.船怎么都得上一个,至于哪个沉得快,这就要看她的运气了。 事.后她基友对此事的评价就是,『赫尔你但凡再不要脸一点,这事都不能是现在这个局面』 赫尔忒也后悔。没办法,那俩人也正是吃准了她还有那么一点点道德感的这点,一唱一和,一肚子坏水,在这方面把自己给死死拿捏住了。【】 18、卷一 赫尔忒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上当经历写出来。 她要用亲身经历提醒大家,不要靠近狗男人,因为会变得不幸。 * 当时。 伊尔迷递给赫尔忒一张纸。 赫尔忒接过来,看着这张纸有点发懵,“伊尔迷,这是什么?” “是合同哦。”伊尔迷说得轻松,并且示意赫尔忒仔细看看。 赫尔忒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合同,上面的字看得她眼晕,这并不是通用语,写的什么她是一概不知。 伊尔迷也没给赫尔忒再做解释,他指了指末端的位置,提醒道,“那里有塞福涅.黛恩的签字和手印。” 顺着对方提到的地方看去,赫尔忒还真的看到了她老妈的签名。 洋洋洒洒,像是她老妈的作风。 这是真货。赫尔忒心想,但还是不明白伊尔迷要说的是什么,于是她便开口询问。 “你把枯枯戮山旁边的副山给炸了。”伊尔迷回答,他指了指远处树海掩映下的一座残山,还别说,从这个角度看去还挺有一种残缺的美感。 赫尔忒竟觉得,这副样子比原来要顺眼多了。 牢笼被打破,受困的鸟雀便彻底得到了解脱。 对于伊尔迷口中的【炸山】,赫尔忒却不以为然。这山可是她们家自己买的,炸了就炸了,“是啊。但这山不是我炸的,我还想找出凶手呢。” “按照合同的规定,你们家因此需要支付给揍敌客家一定的损失费用。” 她家付钱?这是什么道理?赫尔忒自然是不认可的,连忙出声反驳,“这山不是我炸的。再说了就算是我炸的,我炸的也是自己家的山,我又没有炸到你家的,那为什么要给你家钱。” “看合同。”伊尔迷态度平淡,又指了指赫尔忒手中的那张纸。 赫尔忒摊牌,“我看不懂。” “好吧。”伊尔迷摊了摊手,似乎这事让他挺困扰,但还是开口解释,“合同上说,如果副山受损,你们就需要支付给揍敌客家损失。” 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这话可不对。”赫尔忒也不是傻瓜,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被唬住,“山是我们家买的,不管从什么角度讲,都不应该给揍敌客家损失。” “不是你们家的山。”伊尔迷看着赫尔忒,纠正道,“买的是使用权哦,也就是说你们只有使用的权利。如果损坏的话,就要按照合同规定支付赔偿金。” “啊?”赫尔忒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事,十分不解,“我花钱买的自然就是我的啊,什么叫是【使用权】?” “上面写得很清楚。”伊尔迷亮了亮自己那份合同,“况且塞福涅也签字了,既然签字,合同就是生效的。” 赫尔忒认得她老妈的签字,名字肯定是真的,只是她估计那老太婆根本就没仔细看过那张合同,更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遗产没弄到,反而被两个讨债鬼堵住了,这事换谁都是接受不来的。 赫尔忒自然也是这样。 她想了想,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对付胡搅蛮缠的最好方法是什么?就是和对方一样胡搅蛮缠,“老太婆写的就找她去要啊,反正和我没关系。” “塞福涅现在属于失踪的状态,为了将损失降到最低,这笔钱自然需要找她的女儿来还。” “老太婆的女儿可不止我一个。” “可是另外一个已经死了。” 赫尔忒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揍敌客家的情报网居然收集到了这种地步。 她不想提过去的事,现在这事同样是不想提。 主要是她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不合理。 和她老妈那种道德感-500的人比,赫尔忒的道德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她不是什么毫不讲理的人,但当时她老妈买山的时候可是实实在在的付了一大笔钱。这些钱别说买一座山,在别的地方买十座山都够了,谁会花这么多钱买一个什么使用权,她们家花钱买的,肯定就是她们家的啊,想怎么处置还不是她们自己说的算? 赫尔忒不服,一张脸气鼓鼓的。但又不能发脾气,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在这里battle。 说真的,她很讨厌和别人讲道理。 “那就拿出血缘证明啊。我们又没有身份id,你没办法证明我们的关系。” 伊尔迷仿佛预料到赫尔忒会这么说,很从容地拿出另外一张纸递给了赫尔忒,这当然不是什么血缘证明。 “其实关系是什么也无所谓,你看,这里还有你的担保签字。” 赫尔忒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手,什么担保之类的她当然不会相信,估计多半是伊尔迷在那驴她。 等看到伊尔迷手中那另外一张担保合同时,赫尔忒也是吓了一跳。 ——那上面的确是自己签的名字没错。 自己什么时候签的?赫尔忒挠挠头,她的记忆力真的非常差,这件事是完全没有印象。 不过看笔迹好像还真的是自己写的。 “我看不懂啊。”赫尔忒啧了一声,“这是什么语言?” “巴托奇亚语。”突然有个声音插话进来。 赫尔忒又吓了一跳。连忙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哎,库洛洛你还没走?” 赫尔忒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刚想再说点什么,转念一想此刻这么好用的人型教科书是不用白不用,于是她屁颠屁颠地拿着那张合同跑到场外找外援。 “你会巴托奇亚语?” “……”库洛洛没说话。 “我也会哦。”赫尔忒就看到伊尔迷在那指了指自己。 “你是这的人那肯定会啊。”赫尔忒抱着胳膊在那吐槽,“让你看和直接坑我有什么不一样么?” “体验感上还是有区别的。”伊尔迷睁着那双猫眼,在那装无辜。 赫尔忒不理他,转过身来紧紧盯着库洛洛。赫尔忒觉得对方大概是架不住自己如此『真诚』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只是看上去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赫尔忒也没在意,此刻求知欲爆棚,她拿着那张纸递到库洛洛面前犹如学渣在等学霸讲必考题,“那你帮我看看呗,这上面真写了我买的这座山是使用权?” 库洛洛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指着里面那一行比蚂蚁都小的字,“在这里写了。” “不是吧?真有?”赫尔忒看着伊尔迷一脸怨念,“我还以为是你在诓我,可这么小的字谁能注意啊。” “诓你?我从不骗人哦。”伊尔迷说得自然。 才怪。 赫尔忒才不信他。 “行吧,那要付多少钱。”赫尔忒拗不过准备乖乖掏钱了事,早点解决早点省心。算她倒霉,这事她认了。 估计是因为她老妈失踪,伊尔迷口中说的那个什么宝藏也没希望了,想借此机会敲一笔罢了。 循.规.蹈.矩揍敌客,明明可以直接抢,却在这里和你走程序。 棒棒的。 赫尔忒无话可说,只能呵呵。 “钱也不多。”伊尔迷比了个手势,回答地相当痛快,“700亿戒尼。” “多、多少?!” 赫尔忒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700亿戒尼哦。”伊尔迷重复了一遍。他说得很是风轻云淡,“也没有很多吧,已经打了不少折呢。” “这还不多?你怎么不去抢!”赫尔忒一下炸毛了,之前想掏钱的心里瞬间清空,她可不想当什么冤大头,“我没有!你把我拆开卖了都没有这么多钱!” “那就不好办了哎。”伊尔迷黑漆漆的猫眼打量着赫尔忒,颇为认真地在那思考起来,“怎么拆开能更值钱一点呢。” “哦,就这样吧。”伊尔迷右手握拳敲了一下另外一只手心,在那做顿悟状。 赫尔忒也不知道他想出了什么损招,但她知道眼前这人绝对是认真的。 妹的。她暗骂。 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眼看着伊尔迷手中夹着几根念钉慢慢朝自己这边走过来,气势是绝对的压迫,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的脑袋扭下来。赫尔忒当场就怂了。 无关念的多少。 她就是怕伊尔迷。 都怪糜稽那兔崽子总是给自己讲一堆他大哥的黑泥。 “等、等……等等。”赫尔忒突然热血沸腾,不知从哪燃起了一股求生欲望。她用着柔软的语气跟伊尔迷商量,“缓一缓再给你钱行不行。” “你怎么弄钱?”伊尔迷自然是不怎么相信的。 其实赫尔忒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她老妈倒是很有钱,但是一时半会自己也找到不到她。 但看着伊尔迷又掏出来念钉,赫尔忒心中一紧张,便随口说了一句,“我、我去打工!我打工还你钱还不行吗!我给人当保镖、考猎人证,大不了我就去天空竞技场打比赛。总之,我攒够钱肯定还你!”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既然这么想打工的话那不如来我家接任务?”伊尔迷顺势提议。 哒咩哒咩哒咩。赫尔忒满脸都是大写的拒绝。 伊尔迷没再说话,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的念钉,他的态度赫尔忒看得明白,脸上分明写满了两个字—— 【给钱】 给钱给钱给钱。 阿西吧。赫尔忒后退一步,她上哪去弄钱啊! 沉默半晌,赫尔忒突然回头看着库洛洛,满脸期待,“……现在幻影旅团的悬赏是多少钱?”【】 19、卷一 赫尔忒脑子不好,此刻就觉得自己的大脑要死机了。 等她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地就中了伊尔迷的语言圈套。 啊啊大意了! 想到这赫尔忒就十分后悔。 眼前这人张口就要700亿戒尼,赫尔忒当然不会同意。这对谁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别说一般人,就是富豪也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 赫尔忒摆烂说自己拿不出来,伊尔迷开始又变着法的逼着她还钱,他这人在给人做心理建设上颇有一套心得,赫尔忒关键时刻大脑死机脱口而出要去打工还钱,伊尔迷顺势就说那正好可以来揍敌客。 『来揍敌客?』赫尔忒听完就皱眉。 她怀疑伊尔迷早就这么想好了,要不然那人怎么接话接的这么痛快又自然。 当然,赫尔忒就算再想不开也不会去揍敌客家那种地方,这种感情不是源于厌恶,而是恐惧。她不知道揍敌客家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只是在耳濡目染之下,对揍敌客家叠了n层滤镜,进去了怎么可能轻易出得来。她都能想象的到,自己会一直在那里打白工。 伊尔迷他老爸那人赫尔忒也是见过的。那是一个威严冷峻的银发男人,他是个合格的家主,同时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如果从揍敌客家利益的角度来看,赫尔忒倒也能理解对方管自己要钱的行为。 只是……赫尔忒皱了皱眉,她就觉得,按理说揍敌客家不会要这么多的戒尼。 所以很大可能是伊尔迷从中抽成了。 赫尔忒刚下了这样一个结论。这时一抬头突然就对上伊尔迷黑漆漆的空洞眼神,她打了个激灵,心道这人怎么那么吓人。 糜稽那黑泥故事害人不浅啊。 看来以后听故事还是得多听一点正能量的。 比如,你相信光吗*。 * 伊尔迷催债催得紧,情急之下,赫尔忒就看到了还在旁边没走的库洛洛。 她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挺喜欢看热闹的。 赫尔忒盯着库洛洛的脸,突然灵机一动,连忙开口问道。 “库洛洛,幻影旅团现在的悬赏是多少钱?” “……” 听到赫尔忒的问题,库洛洛一时无语。他做事随心,但这种随心所欲是能够被他自己所掌控的。 眼下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脱离了他计划之外的范畴。 库洛洛想到了正常人的反应,也想到了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反应,此刻却觉得自己很难想出这种无论是正常人还是不正常人都很难联想到的问题。 他原本想靠着一个秘密去确认赫尔忒的身份,如今或许不用再这样费神,毕竟这种清奇的思考方式,除了本人,也不怎么可能再有其他人。 库洛洛突然觉得有趣,但这种有趣并不是因为不需要确认对方身份所产生的一种轻松感。他不讨厌麻烦,也不拒绝麻烦。库洛洛觉得,这种感情或许是源于此时超出计划之外所带来的一种惊喜感。 于是库洛洛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给对方。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开口提议的态度居然意外真诚,“唔,我现在好像还是挺值钱的吧?要不要来抓抓看?” “哎,真的吗?别骗我哦,我会认真的。” 库洛洛就看到赫尔忒的蓝眼睛晶晶亮,一边说话一边在那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的样子看起来倒挺有趣的。 说来这种行为和她的长相其实也不会冲突。赫尔忒长的干净,但并不是整个人都冷冰冰,她的这种面貌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年龄,加上微微下垂的眼尾,毛绒绒的略带英气的眉毛,都弱化了她本身长相上的这种距离感。 像是一个从深山中走出的年幼野兽,有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单纯。 笑容里交织了甜美与纯真,可毕竟她仍旧是个会喝血吃肉的野兽,所以这个笑容里,必定夹杂着残忍。 库洛洛这个人好奇心重,他看到淤泥中的荷花破土而发,这分明是一件让人感到惊讶的事,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人,为什么会始终保持这样的道德感? 他想知道如果将那朵花重新推入淤泥之中的话,它是否还会一尘不染? …… 库洛洛看着赫尔忒,对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突然库洛洛就看到赫尔忒露出一副落拓的笑容,随后手轻轻一挥,一把念刀向着他就扔了过来。 他不紧不慢地侧头躲过,余光瞥见赫尔忒拿着另外一把刀就向自己这劈了过来,于是库洛洛后退了几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她认真的? 库洛洛觉得奇怪,赫尔忒不是傻瓜,她绝对清楚两人之间的实力差。况且……想到这,库洛洛看了一眼赫尔忒的小腹,那里的血已经止住了,但她伤得不轻,虽然本人在竭力控制,但那开始迟缓的动作可瞒不过他的眼睛。 显然这种时候做这样的挣扎是毫无胜算的。 躲过几次攻击,库洛洛就看出来腹部受伤对赫尔忒的下肢影响很大,如果按照她往常的习惯,在这几次的攻击之中赫尔忒必然会用腿踢他,可现在她只是维持了很莽撞地挥刀动作,这种表现自然是不正常的…… 等等。 库洛洛突然意识到了赫尔忒的意图。 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发笑,他『很上套的』顺势又向后退去,等到再一次拉大了与伊尔迷之间的距离,这才轻声说,“你想逃跑?” 想法被看穿赫尔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她贴过来压低了声音,“是啊,你配合我一下呗,用我借你的那个能力一起跑吧。” 库洛洛站在原地微笑,反问道,“什么?” “喂!不要装听不见啊。”赫尔忒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又担心说话大声被别人听到,只好贴近了库洛洛和他在那咬耳朵,当然手上也不能露馅,仍旧维持着攻击的动作。 “欠.债.还.钱。”库洛洛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猛地扭过半个身子去躲,这个动作让赫尔忒扑了一空。当然赫尔忒也不至于被这种程度的躲避所糊弄,于是她紧随其后,也迅速扭转身体,一个手刀就劈了过去。 “他狮子大张口我还什么钱!”赫尔忒怒道。 库洛洛没说话,他再一次侧身,这次手腕一转,一把抓住了赫尔忒的手腕。赫尔忒的反应也很快,在被抓住的同时,她的另外一只手也抓上库洛洛的手腕,然后借力一矮身,直接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 黑发男人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线,这种程度的落地对库洛洛来说自然不可能会做得狼狈。他猫一样扭转身体,刚想站起来,没想到却被另外一只『猫』扑通一声扑倒在地。 海蓝眼睛的猫骑在他肚子上,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垂眼看他,手中的利刃抵在他的咽喉处,表情凛然且淡漠。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库洛洛扬扬眉,平静地和她对视。 赫尔忒在那咬着嘴唇不说话,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 随即,一把刀贴着他的脖颈刺入土地,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库洛洛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赫尔忒俯身下来,手中仍旧握着那把念刀,细长的手指因为紧握的动作而更加苍白。她的嘴唇贴近库洛洛耳边,低声开口,“这么着,你帮我赖掉的话我分你一半钱。” 『然后我再跑』赫尔忒心道。 当然这话她不可能会说。 库洛洛没说话,他侧过头来很温和地看着赫尔忒,这种眼神让赫尔忒后背有点发毛。 “你就那么怕伊尔迷?”库洛洛动了动嘴唇。 “他多吓人啊。”回想起那个人的气场,赫尔忒不禁直起身在那搓搓胳膊,身边气压低到让人觉得他仿佛就站在身边一样,赫尔忒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糜稽,啊就是他二弟给我讲了他的好多黑泥哎。” 见库洛洛不说话,赫尔忒一改之前的表情,开始在那卖力地给自己争取机会。 “你帮我赖掉伊尔迷那700亿,大不了我还你400亿戒尼还不行嘛。” “库洛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爱钱的俗人,但是这种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刺激感多有意思啊。” “看在老太婆的份上帮帮忙嘛,好人。啊,估计你应该不喜欢被这么叫。帮帮忙嘛,你最帅了。” “……” “成功之后呢,你再找人帮你赖掉我的账?”库洛洛随口说道。 “怎么可能呢。”想法被拆穿让赫尔忒有点心虚,她的眼神飘向别处,在那故作镇定,“我也不是那种人啊。” “……” “哦,氛围不错。”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赫尔忒的耳边响起,她余光瞥见一缕长发,回头一看,吓得嗷了一嗓子。 伊尔迷! “你什么时候来的!”赫尔忒想起身去躲,却被对方的气场压得不敢动弹。 现场的气氛很诡异,三只黑猫凑在了一起,一只躺在地上,另外一只骑在他身上,还有一只在弯腰在看着中间那只,表情有点吓人,口中喵喵出声。 言外之意很简单: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俩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不行,我也要参与一份。 夹在中间的当事人都快哭了。 伊尔迷你这么活泼话这么多你家里人知道吗?【】 20、卷一 巴伐多尼亚市,枯枯戮山脚下。 揍敌客家的管家们在远处站着,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一个一个皆是站得笔直。 不久之前,众人突然被大少爷以『应对突发情况』的名义叫了出来,管家们随时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不过众人心里都清楚,大少爷的实力毕竟在这摆着,小事他自己就可以解决,大事也不是靠他们的实力就能解决得了的。 不用想都知道,需要他们一起动手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估计是什么特殊事情需要充场面,要的也不过是这股气势罢了。 来到现场,他们就看到一对男女已经打了起来,随后大少爷竟然也加入了其中。他们平时训练有素,情绪很少会在出任务时显露,但谁也不是石头做的,看到眼前的情况,此刻就像是进了瓜田里的猹,满地找瓜。 【什么情况?】 ——有‘三只猫’打了起来。 这种形容可能不太准确,说是三只猫在打架,不如说其实是两只猫在打,后来的那只凑上去看热闹。打得倒也不算激烈,过了一会场面一时安静,就看三只猫以一种很奇.怪的体.位在那僵持不下。 【什么关系?】 ——下面那只躺在地上气定神闲,上面那只也是气势森然。 也就只有中间那只在疯狂地流冷汗。 【分手?抓包?还是修罗场?】 情况不明,众人也是大开脑洞。 * 姿势和气氛暧.昧得惹人误会,但真相自然不会是这样。 “没想到我在糜稽的心中竟是这样的形象啊。” 听到这份关于弟弟的‘情报’,伊尔迷在那摸着下巴颇为感慨,看上去还有一些做兄长的烦恼,“看来我有机会得找他谈谈心。对了,你们经常联系吗?嗯,赫尔忒?” “当然没、没有。”赫尔忒扭过头,没敢去看身边那个黑长直的表情,此刻对于他提出的问题,更是不敢实话实说。 糜稽!你这个可怜崽!呜呜我对不起你!赫尔忒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偷偷咽了咽口水。 “是吗?” “……当然。” “好吧,先不说这个。”伊尔迷话锋一转,“你刚刚和库洛洛说的方案我也很感兴趣哎,要不这样,我帮你赖掉库洛洛的400亿戒尼,然后呢你分给我一半,怎么样?” 说到这伊尔迷一指地上躺的那只,随后又盯着赫尔忒开口说道,“当然,你可以再选择让库洛洛帮你赖掉我的,只需付……” “一半,100亿戒尼。”库洛洛接话。 “?”赫尔忒听得满脸问号。 接下来这两人仿佛话痨附体,不顾一脸懵逼的赫尔忒,竟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没完。 “之后你可以再找我哦。” “循环下去的话,到最后剩下的钱其实就很少了。” “女孩子喜欢买东西可能花的钱比较多,不过低于一亿戒尼的话,赫尔忒你也还得起了吧。” “她不怎么攒钱,五千万戒尼估计都没有。” “哦,那就继续往下算一点好了,五千万戒尼的话,砍掉一半下去是两千五百万戒尼,已经很少了吧。” “或许可以更少一点。” “一千万戒尼呢?” “还是有些困难吧。” …… “欸?你们在说什么啊?” 赫尔忒被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弄得云里雾里,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们在那商量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当场便怒了,表面发狠,其实心里也有点胆突,毕竟‘实力’悬殊,“你们两个狗比跟我在这卡bug呢是吧!” “怎么会呢?”对于赫尔忒的反应完全没有生气的表现,库洛洛睁着那双平静的黑瞳,语气很是无辜,但怎么听怎么气人,“赫尔忒你到最后的债务可是趋近于零,唔,真好啊,这样就是一身轻松呢。” “轻松你个大萝卜啊。中间过程的钱不算?”赫尔忒瞪着对方,她又不是傻瓜,这俩人把她当猴耍也要有个限度好吧。 但显然,他们是没有『暂停』这个想法的。无辜少女惨遭迫.害,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沦丧?两个pua选手在线表演,纵使赫尔忒再多个脑子,也不可能绕过他们两人的联手忽悠。 “那么提问!赫尔忒你知不知道总共要付给我们多少钱呢?” 多少钱? 赫尔忒没想到伊尔迷会问自己这种事情,一时有点发懵。此刻心算已经不好用了,算到最后不得不在那掰手指,“啊?这、这……” 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最可气的是下面还有个说风凉话的,“她数学一直不好,算不出来的。” “喂喂不要乱说!我上过学的!”赫尔忒在那竭力反驳,她多少还是要面子的,能不能不要把她说得跟文盲一样,虽然只上了一年多吧。不过后面的话她自然没说。 “我听糜稽说你当年数学好像才考了13分哦。这个数字可不怎么吉利哎。”旁边的黑长直黑猫在那回忆。 “……啊这,都选择相同答案的话也不至于这么糟糕的吧。”最下面的黑猫也在那吐槽。 伊尔迷想了想,“可是,赫尔忒能想到这种事情吗?” “咦?你是在质疑她的智商么?”库洛洛反问道。 “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吧?” “我没有哦,比起智商,我更觉得她的情商需要再提升一下呢。” …… 『喂喂我没得罪你们任何一个人。』 纵使赫尔忒平常心态够好,此刻也架不住这俩人在这轮番地对她进行言语攻击。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比说你是一个学渣,明明约好了是去打群架,到地方撸胳膊挽袖子都准备上了,结果这帮人竟然开始蹲地下在那比着做数学题,你拿着自己13分的卷子,被按着头加入了他们的战.局。 喵的,她掉学霸窝里了。赫尔忒心情复杂。拼体力她还有得玩,拼脑力……根本就没可能嘛。 “学习不行的话还是来揍敌客家打工吧。以赫尔忒你的水平,杀一个人就算你1000万戒尼好了。” “我不去!” 夹在中间的小黑猫连忙在那摇头,她知道要是点头了自己掉的绝对就是个火坑,她和这俩人的关系,虽说算不上亲近,但好歹也是熟人,有时候就是这种熟人之间才是最坑,“去了我会在你家干到死吧!” 想到这,赫尔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也没有那么长时间吧。”伊尔迷想了想,做了个手势,“其实每年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也没有很多,如果按照每年一百五十人算的话,区.区47年就可以完成了哦。” “区区?!!!”赫尔忒炸毛。 “哦,如果要加上利息和休假的话,持续工作的年限可能会再久一点。” 你是资本家吗!开玩笑啊,谁要在揍敌客家老死啊!赫尔忒发现根本就没办法和他们沟通,于是也不犹豫起身就想跑,结果腿还没迈,就被伊尔迷当场按住了肩膀。 “干、干、干嘛。”阴风阵阵,赫尔忒话都说得哆哆嗦嗦,心态至少已经崩了80%。主要是糜稽之前总给她讲他大哥的黑泥,现在的代入感实在太强了,她看着对方一脸的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这位大少爷在想什么。 后背和额头冷汗直冒,直觉告诉她再不跑就死透了啊。妥妥的小黑屋预定啊。 他们用念压了吧,绝对是用念压了吧。赫尔忒就觉得头皮发麻。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赫尔忒此刻恨不得化身成为他最虔诚的信徒。 没想到……心中的祈祷竟然得到了回应,只不过回应她的,是死神。 *(一种植物)! 她的运气难道是负的吗? “……要不要来我这里?” 现场一阵沉默。随后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赫尔忒回头一看,就见库洛洛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此刻正在那拍着衣服上的尘土。风度翩翩,一脸淡然神色。 好哎,另外一个资.本家站起来了。 赫尔忒忍不住呵呵了。 还没等赫尔忒说话,旁边的人先开口了,“库洛洛,可是我先邀请xxx(免费劳动力)的哎。” “如果是以遇到xxx(免费劳动力)的时间为参考的话,还是我比较早吧。” “先认识也抵不过天降吧?要说打工的环境,还是我们家更适合一些。况且还有(白给的)熟人(我弟)。” “比起熟人,更重要的是跟对人吧?” …… 此刻,一个奴隶主在招手,另外一个奴隶主也在招手。看上去都是人模狗样,可扒下人皮一个比一个不像人。 “你们有毛病吧?”赫尔忒的心态彻底崩了,此刻有点怀疑人生,最开始的时候她不是在和库洛洛打架吗?为什么打着打着,到最后会变成了在这里讨论700亿戒尼要以怎么样的形式还啊? 等等,这700亿戒尼到底是怎么安在自己的头上的? 我说,我为什么要给你们700亿戒尼—— 赫尔忒反应过来不对劲,然而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库洛洛继续在那说着: “和我一起去黑暗大陆的话,700亿戒尼的账我先帮你挂着,到时候找到宝藏我们对半分。” “黑暗大陆那种地方是人能去的吗?”赫尔忒摇头,满脸写着拒绝,“有命挣也没命花啊。” “那我们揍敌客家——” “想都别想。” 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你要选哪个呢?” 两双黑眼睛都看着她。 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分明有点多,诸如—— 『不还钱不ok哦,揍敌客家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 『黑暗大陆我去定了!我去玩你来当炮灰!我说的!』 『一家坑你肯定比两家一起坑要强得多吧』 『你老妈欠的人情债,认命吧』 …… 他俩可真棒棒的,明明可以直接把她绑走的,却还给她留时间在这选呢。 以后『逼良为奴』、『逼上枯枯戮山』、『空手套白狼』、『三句话,让她还我700亿戒尼』等等的成功学广告没有你们当主演我都不带看的! 赫尔忒再一次呵呵了。 她后退一步想逃,可却也是无路可退。前有猛虎后有巨龙,她被堵在中间,横竖都是死。 摆烂了emo了躺平了。 在这两人的一顿操作之下,赫尔忒就觉得自己像个大冤种,被人忽悠着玩了一把修罗场。 是正常人理解的那种修罗场吗? 那必须必不是了。 这种经历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比说两个对你同样不重要的人问你要选哪一个,你说我不知道,结果一个说要跳河,另外一个也说要跳河,跳之前还站在那又问你要先救哪一个。 你出于良心在那纠结做不出取舍,结果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就要拉着你一起跳河。 你没办法,只好妥协。 结果三个人进去,只听到两个落水声。 一个站在岸边假跳,一个会游泳*。 只有你在水里看着水面咕噜噜地没过头顶。 …… 这俩二十多岁的人,加起来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夺笋呐。 * “所以……你的选择是?”等了一会,俩人又问。 赫尔忒看看伊尔迷,又看看库洛洛,知道自己肯定是混不过去了。那两个人的目的性太强,如果他们打定主意想做什么,那从每一步开始,早就已经都计划好了。 所以此时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赫尔忒伸手一指其中一人。手还没放下,耳边就听另外一个人在那感叹,“啊,被讨厌了。”他拉长音调,表面说得夸张,实际上毫无感情,分明就是在演戏。 赫尔忒没理他,她走过去站到那个黑发男人的面前,叹了一口气,海蓝的眼睛微微仰视对方,“……走吧老板。” 库洛洛表情平静,一双眼睛深沉如海水,“那好,祝我们……合作愉快。” 听了这话,赫尔忒扭过头去不想理他,库洛洛分明机关算尽,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意料之外。 因为赫尔忒知道,库洛洛想带她去黑暗大陆这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原因不明,但两人为了这事之前还发生过几次冲突。当然,也不能怪赫尔忒不愿意,假如你活得好好的,突然就冒出来个人要拉着你一起去死,哪怕对方长得再帅,也是不ok的吧? 所以赫尔忒最开始的反应肯定是拒绝,但对方也不是那种会强.迫人做事的性格,所以一直以来,库洛洛对赫尔忒的态度也是不温不火。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库洛洛今天又借着她老妈塞福涅的事来搞她,事到如今,赫尔忒也被他磨得有些没脾气,她也不是傻瓜,心中清楚要想不跟着对方去黑暗大陆也就只有两个前提,第一,她死了;第二,库洛洛自己放弃。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库洛洛会主动放弃吗?赫尔忒觉得这事不太可能。 ——那她会死吗?赫尔忒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下一秒,她却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因为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突然! 一阵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空气,所有人都向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一道银白的光亮映入众人的眼帘,它从天空划过,速度快得仿佛是落入人间的一颗流星。 它的方向明确,赫尔忒心中已经确定,那东西是奔着自己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 赫尔忒睁大了眼睛。 它的速度太快来得又太突然,赫尔忒站在原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看着那东西快速逼近,海水一样的眼睛中逐渐映出它的全貌,那是一把银白的长.枪。 长.枪? 这个形状……难道说是另一半朗基努斯之枪? 它从哪里来的?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库洛洛和伊尔迷也站在原地,两人看着眼前的情景,眼中有一丝惊诧的神情闪过,但这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所以此刻,他们的表情仍旧平静。 两人同样不清楚这一半朗基努斯之枪从何处而来,但他们知道,这把从虚空而来的圣枪,曾经带着杀意,刺穿了神的侧腹。 此刻是要传说重演吗?到底……是谁想要杀掉赫尔忒? 包括赫尔忒自己在内,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赫尔忒就觉得腹部的伤口突然又开始发出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感让她无法思考,同时也禁锢了她的脚步。赫尔忒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它更快的东西了。 不会有了。 于是她认命一般站在那里,睁着眼睛等死,目之所及,仿佛已经看到了银枪上繁复的花纹。 随后她就感觉眼前一花,再一眨眼,近在咫尺之间的致命的银白就被黑色的身影所取代。 赫尔忒就看到一个人以更快的速度挡到了她的面前,在她惊诧的眼神中,那个人就这样硬生生地伸手抓住了那把圣枪。 嘭! 下一秒,漫天花海! 花瓣如同狂风暴雨席般卷而来,五颜六色的花瓣在空中散开,四下纷飞,乱作一团。 那是巴伐多尼亚玫瑰。 同一时刻,在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喷泉之中,原本飘着的花瓣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而在广场上最大的那个喷泉里面,正孤独地插.着一把银白的长.枪。 库洛洛回头看着赫尔忒,脸上仍旧是水一样平静的表情。 “不用担心……我会把时间带回来的。”他开口说。 * 赫尔忒听不懂,有没有机会再去搞懂,因为下一秒她就闭上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晕过去了哦。”伊尔迷走过来,蹲下来打量着毫无声息的赫尔忒,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蛋和腹部一塌糊涂的伤口,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没死,但是有些失血过多。” “念似乎没有多少了。应该在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就不是很多,但她好像不知道。”库洛洛抛开手中残留着的花瓣,也看了赫尔忒一眼。 此刻的赫尔忒没有意识,所以并不知道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 “哦,怪不得。”伊尔迷盯着赫尔忒的脸看了一会,开口道,“仔细去看的话,本人和冒牌货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是她的?我做了好多试验才知道原来那些并不是本人,最后还是从骨龄和内脏判断出来的。” “……”库洛洛没回答,选择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还有活的?” “没有了。”伊尔迷摇摇头,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对了,完整的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糜稽好了,毕竟他那么喜欢买手办。” 那他大概不会想过这次生日了。库洛洛默默吐槽,却也没说什么。 * 巴伐多尼亚的庆典还要持续好几天,因此每条街道仍旧是挤满了前来拍照观光的人群。 赫尔忒腹部伤得太重,本来伊尔迷提出可以到揍敌客家治疗,但这个方案被库洛洛很痛快地拒绝了。 “咦,库洛洛,你是在防备着我么?”伊尔迷睁大猫眼,表情无辜,“好歹我也曾做过旅团的团员呢。” “的确,那还真是怀念。”库洛洛笑得温和,黑眸沉沉,“还是不叨扰了,毕竟我.们赶时间。” “那真遗憾。” …… 于是库洛洛带着赫尔忒回到旅店,又在那里停留了几天。 在这期间两人也没什么事可干,没有人出去,赫尔忒清醒之后一直窝在被子里补觉,午后天气晴朗,她穿着黑色的吊带睡裙埋在蓬松的被子之中,露着被阳光晒得发光的雪白肩膀和后背。 库洛洛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旁边堆了厚厚一摞书。 房门紧闭,室内有无形的念在暗流涌动。 赫尔忒补充念的方式有三个:睡觉,吃东西,吸别人的。 经过库洛洛的‘辅助’,几天之后,她已经重新活蹦乱跳了。 临走时老板娘仍旧很热情地和他们告别,她弯着眼睛看着赫尔忒,一脸笃定的神色,“我就说吧,在我们巴伐多尼亚可是能遇到命运之中的恋人呢。” 恋人?明明是死神。赫尔忒心想,连忙撇清关系,“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只是,嗯……之前认识。” 不是情.人,也不算是仇人,不是朋友,也不是亲友。 他们只是很久之前就认识,关系不好也不至于特别坏。现在倒是叠了层buff,大概是—— “是债主。”赫尔忒终于想出个词来形容。 “哈哈,感情债吗?”老板娘开了个玩笑,她摆摆手,一副已经了然的模样,“好啦,人生啊可是什么事情都随时会发生的哦。下次你们再来巴伐多尼亚的时候,希望还是你们俩人能一起过来呀。” “喂,库洛洛,你倒是说两句话啊。”赫尔忒用手肘怼了怼旁边的人。 “借您吉言(微笑)。” “欸?!!!” …… 车子启动。 半晌之后。 “卧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原本在副驾驶闭眼休息的赫尔忒拿掉挡脸的棒球帽,突然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 库洛洛语气悠闲,他一手托着脸,在那单手搭着方向盘。 他知道赫尔忒开车喜欢一脚油门踩到底,但在这种路上库洛洛并不希望对方也这样乱来,于是让她先去休息。 为此还得到了对方一阵抱怨,并且扬言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看看自己的车技。 “你知道我的记忆力不好总是忘事。”赫尔忒看着来往的人群,转回头看着库洛洛语气激动,“我刚才睡觉的时候,突然想起来17岁那会老太婆把我扔给西索一段时间,是不是有一次你们几个大男人,躲在我身后让我去赶野猪!” “呵……你当时可是吃得最欢。” 穿过那个人潮汹涌的街角,汽车拐上了出城的街道,紧接着便沿着笔直的公路疾驰而去,逐渐消失在了血红的夕阳里。 一段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已。【】 21、番外 1. 刚刚在一起这样接触的时候,库洛洛曾对赫尔忒有所防备。 野兽是很难驯养的,即使表现出妥协的姿态,但野兽的本质还是野兽,放松警惕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被咬上一口。 所以在两人第一次这样睡在一起时,他一度觉得赫尔忒肯定会在深夜拿刀捅他。 “也不知道你找的房子怎么就一张床,反正我是不想去睡沙发,咱们可说好了,这床一人一半,谁也不能越界,你可别半夜抢我地方。”赫尔忒换好睡衣,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在那出声警告。 库洛洛没回答,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就这么坦然地和我躺在一起?” “啊?那我怎么办?” 赫尔忒白了对方一眼,“库洛洛你要是想去睡沙发我可求之不得哦。但是我估计你这种大爷性格,也不可能去睡沙发吧。反正你也不拿我当女的看,就这样凑合睡吧,放心,我对你没啥其他的想法,谁有想法谁心脏还不行嘛。” 这话,好像说反了吧? “你……” 库洛洛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对方,赫尔忒闭着眼睛睡得很熟,完全不像是装的。 一秒钟入睡?!! 库洛洛的睡眠很浅,入睡时间也不是很长,也许是源于之前出生入死时所产生的一种警惕性习惯。 灯已经闭了,黑暗当中,他只能听到从赫尔忒那里传来的呼吸声,细微且有规矩。 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库洛洛闭目养神,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来偷袭自己。 时间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她还没有动手。 突然! 半睡半醒之中库洛洛一个机灵,在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 赫尔忒的呼吸声没了! 难道说是要偷袭? 库洛洛警惕起来,他睁开眼睛向旁边看去,就看到眼前是一副让人震惊的景象——旁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睡的,把整个被子团成了个球,还稀里糊涂地全蒙在了上半.身。 球下面露出两条细长的腿,像个滑稽的卡通人物。 库洛洛凑过去轻轻拉开被子,他夜视力不错,在这种黑暗之中可以看到对方被闷的微微发红的脸。 被子一打开,均匀的呼吸声又传了过来。 赫尔忒睡得仍旧很熟,全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库洛洛不禁感慨,居然会有这种睡觉还能把自己闷死的人存在。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条腿带着劲风直接踢向他的侧腰,他很利落的去挡,等待了几秒,却没看到对方接下来有任何动作。 『呼呼——』睡的相当熟。 ??? 又过了一段时间。 赫尔忒一翻身,一条胳膊直接向他胸口砸了过来。库洛洛反应稍微慢了那么半拍,此刻就觉得胸口仿佛是被熊乎了一掌,好在是不怎么疼。 这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赫尔忒的睡相可谓极差。 再过了一阵。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凑了过来,大有要在床上表演钟表指针不旋转360度誓不罢休的架势。 他一脸黑线的推了推对方的脑袋,只见赫尔忒咕噜了几圈,『扑通』一声,直接翻到了地上。 场面有点尴尬,他忘了对方现在念不多,推人的力道似乎有那么亿点点大。 『啊唔——好痛好痛』 一阵呻.吟声从地面那里传了过来,库洛洛装作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问对方大晚上的在那折腾什么。 赫尔忒捂着被磕红的额头,迷迷糊糊地似乎没睡醒,她眯着眼睛一边道歉一边晃晃悠悠地爬到床上,嘴里嘟囔,“哎?这么大的床我怎么会掉到地上?” “你睡相太差了。”库洛洛平静地说。 2. 眼前的人们落荒而逃。 黑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脸平静地看着赫尔忒,仿若现场的惨烈景象都不存在一样,开口便问,“我还以为今天要下红雨,明明到了吃饭的时间,你都没过来找我。” “早就来了怎么不过来帮忙?”赫尔忒瞪了库洛洛一眼,活动了一下肩膀,“我一个人打他们这么多人哎。” “反正都是普通人,就是再有十倍你也无所谓吧。”库洛洛抱着胳膊在那看热闹,凉凉开口,“对你来说,再去晚一点餐厅没东西吃了才是更惨的事吧?” “除了吃就是睡,我在你心中就不能有点高大上的形象了吗?”赫尔忒忍不住抱怨。 库洛洛平静的看着赫尔忒,那眼神已经给了她答案。 ——没有。 “好吧。”赫尔忒认命了,“那走吧。啊呀,脚好痛。” 赫尔忒抬脚刚想走,突然弯下身子揉了揉脚腕,她看着库洛洛,也是一脸平静地开口,“刚才打架的时候好像扭到了。” “我刚才好像看到某个人一脚踢碎了挡风玻璃,那个时候她可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自动把这话忽略了过去,赫尔忒蹲下去,抱着膝盖在原地没动,“痛得走不动了。” “哦,所以?”库洛洛挑了挑眉,装作跟上套的模样顺势问。 赫尔忒张开胳膊,“背我。” “没可能。”库洛洛摆了摆手,“没人会一脸面无表情地在那撒娇的,你这种架势就算再起来和他们打一架都不在话下,装柔弱的话好歹也要提前做一下功课。” 赫尔忒瞪了他一眼。 “啊,你还记不记得,在洞底那次,你可是毫不犹豫地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的。”赫尔忒在那掰着手指头数,“哦,还有那次在沙漠酒馆,是我一人喝倒八个大汉,你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可是我把你背回来的……” “那种纯度98%的蒸馏酒,正常人都没办法按瓶喝吧。”库洛洛摊了摊手,“我也是普通人类,在某些方面也是有极限的啊。” “别把我说的好像不是人一样。” 赫尔忒白了对方一眼,在那又开始回忆起其他的事,其实她的记忆力很不好,过去的事情在脑海中缥缥缈缈。不过和库洛洛在一起的记忆,倒也是有不少能记起来的,于是她打了个响指,“哦,还有那次……” “上来吧。”库洛洛打断赫尔忒的话,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自己抓紧。” 身后的那人欢呼了一声,似乎早就想这么干了,她身手非常利索地窜了上来,一把抱住库洛洛的脖子,动作之迅速让库洛洛忍不住再次吐槽,“只是让你抱着,而不是勒死我。” “早点继承你的遗产也挺好啊。”赫尔忒语气轻快,“这次还是我帮你挡的枪哎,我好惨啊,纯纯的工具人。” “夫妻之间相互扶持也是应当的。”库洛洛回答的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关系是假的哦。” “互相帮助的感情是真的。” “你哪次帮过我?” “那次你睡到半夜突然把我摇醒哭着在那跟我说工作笔记忘写的时候,可是我帮你写的。” “这也是拜你所赐啊,库洛洛老师。”说到这事赫尔忒就是一肚子气,“你说你伪装个身份为什么要装成老师啊!再说了,你装成老师就算了,你给我弄个宿舍管理员的身份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高中考试就考出13分的人在大学除了当宿舍管理员还有什么身份能更适合你?” “当学生也可以的吧。就算考得再差你也不能剥夺我学习的权利啊。”赫尔忒哼了一声。 “这种在小说里都得口口的身份关系,你自己想想合适吗?” “……”赫尔忒无语,“总之,这次、这次我这么惨就是你的原因……” “嗯,想买什么?”库洛洛回头问赫尔忒,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对于对方的性格,他还是很了解的。 “哦,这个。”赫尔忒迅速掏出手机,打开了购物软件,她把手机举在库洛洛面前,当着他的面在那滑清单,嘴里不忘念叨,“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记得你有我的支付副卡。”库洛洛平静地瞟一眼界面,“想买的东西自己直接下单就好了吧。” “赔礼这种东西,当然本人亲自付款才更有趣欸。” 库洛洛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对方把付款邀请发给自己,随后掏出手机点了付款键,“好了。”他的语气轻快,“回去吧。” 手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提示音,看着成功坑了对方一次,之前帮他挡枪的不爽心情这才一扫而光。 因为和库洛洛这种关系带给她的日常霸.凌对赫尔忒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可这次这帮人下手实在有点太过分,如果换成是普通女生的话,这次早就惨遭不测了吧。 不过,这次之后,那几个人恐怕也没胆子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对了,哪几个人来着?赫尔忒想了想,就发现自己连她们的名字都没记住。 算了,也不是什么需要费心去记的事。 赫尔忒放弃再去回忆,合上手机准备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心情不错,随口就哼了几句网络上的洗脑歌,“我是一个公主,从来不会跳舞,我是一个保安,爱吃小熊饼干*……” “这首歌过时了。” “要你管。” 赫尔忒这样说着,脑海中就突然想到前一天看的电视剧里的情节,此刻突然也想发挥一下演技,和库洛洛飙个戏。于是她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对着他做了个手势。 “谢谢老公给我清购物车,超爱你的哦,比心~” “为自己老婆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也很爱你哦。” 库洛洛接话。 他的反应也很快,话刚出口,就看到库洛洛的身体明显是僵硬了一下,接着两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一个从对方后背滑了下来,一个弯着腰捂住嘴,居然很有默契地,纷纷止不住在那开始笑。 “抱歉抱歉。”库洛洛先缓了过来,他直起了身子,努力控制住了情绪,“第一次听到你说这种撒娇的话实在是没办法控制住。啊呀,感觉今天晚上做噩梦的素材都有了。” “你的语气才更恶心好吧。” 赫尔忒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吐了吐舌头,“怎么能这么油啊,任谁听了都得被腻的少吃两碗饭吧。” “那还去吃饭吗?”库洛洛在那明知故问。 “当然吃。”【】 22、卷二 数月之前,有一个事件在全世界的网络上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卡金王国召集了所有的王位继承人和近二十万名当地公民,带着数不尽的物资和宝物乘坐巨轮【黑鲸号】,踏上禁忌之地——黑暗大陆去探索新的国土。 探索全程都在网络上进行了直播。 原本一路进展顺利,谁知在黑鲸号即将登陆的时候居然发生了不测,整艘巨轮被海水侵覆,仅有数十人逃出生天,几名王子和无数民众或葬身鱼腹,或不知所踪,就这样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救援队搜寻数日,却是一无所获。 事故发生之后,整个卡金王国举国哀悼。 国王纳斯比.灰锅肉神色痛苦,在公开演讲上宣布不会放弃寻找民众的希望,后续将会动用大量人力再次前往黑暗大陆,如果可以征服这片土地,那么就可以帮全世界的人类解决资源不足的问题。 “如果能让人类获得幸福,牺牲我们这样一个国家又算得了什么呢?”国王说。 同时,他也鼓励其他各国有能力的人可以共同前往黑暗大陆去开拓新的土地,卡金王国将公开所有已知的情报,同时为前去探索的人们尽可能的提供帮助。 财富、秘宝、资源、土地……所有未被探索过的秘密都是一种诱惑,它犹如一个挂满饵料的鱼钩,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向此处聚集。 十人九死,想要得到更多地东西,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惨重的。 但没有人会关心这个,因为他们看到的,只有眼中的财富和征服。 这件事在网络上不断发酵,为此时下还流行起来探险的热潮。 卡金王国因为勇于探险的举动和提供帮助的行为在此次事件中得到了更多的民众支持,靠着来自世界各地的选票,成为了第六个加入v5的国家。 在这之后,v5变成了v6。 * 吉米尼.亚克门特也是准备去黑暗大陆寻宝的人之一。 不过,他加入的队伍却没有按照常理出牌。 根据卡金王国公开的情报,人类所在的世界是被黑暗大陆所环绕的,在黑暗大陆中心的莫比乌斯湖泊(海洋),才是人类目前所生存的大陆板块。因而想要前往黑暗大陆,必然是需要坐船才行。 但他的队伍却没有选择坐船。 队伍中有人有一项特殊的能力,他可以进入一条秘密的通道,沿着这条通道前行,就能避开黑暗大陆海线的【守门人】和凶险的暗流漩涡,直达黑暗大陆内部。 不过传说中这条通道是埋藏在绵延数千里的阿尔派恩雪山群之中,未被开发的处.女地,其中风险也可想而知,自然是没办法轻易涉足的。 于是他们根据在地下黑市收集来的情报,找到了阿尔派恩雪山脚下的一个村落。亡命徒们装成是去雪山调查珍惜物种的探险队,希望在这里能找到一个可以带队的向导。 他们去的村落名字叫斐奥翠,村子隐居避世,不怎么和外界接触。 看到突然来了一群陌生的男人,村民也是非常警惕,众人将他们围了起来,手中握着棍棒耙子等干农活的东西,一个个面色不善。 探险的队伍里也有比较圆滑的人。这时候就走出个四五十岁的胖子来打圆场,他一脸和善,先是做了个手势表明他们没有恶意,随后笑着说他们这帮人是职业探险猎人,想去阿尔派恩雪山群中的黑雾山洞那里调查珍惜的物种,所以需要找一个进过雪山深处的老向导来带路。 如果有人愿意来带路的话,他们可以付给村子丰厚的报酬。胖子顿了顿,补充道,说完就掏出了一把戒尼。 村民互相看了看,口中开始说起吉米尼听不懂的语言。人群盯着他们,嘈杂声逐渐大了起来,这时就听有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在喝止,因为吉米尼看到在他出声之后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人群分开,从中走出来一个面色棕红的老头,吉米尼知道他应该就是村长。老头一脸正色地问他们要做什么,胖子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村长听完连忙摇头,“不行,现在不是进山的日期嘛,惹怒了神明,会有东西寻着足迹过来的啊。” 村长的通用语说得不是很利索,吉米尼仔细分辨了一会,才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胖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这种眼神转瞬即逝,他仍旧露着一副和善的表情,在那说着好话,“老人家您就帮个忙吧,我们大老远的来一趟,没完成任务也不好回去和猎人协会交差啊,毕竟这可是协会下的任务。” 说完胖子就掏出一张通知函,上面盖着一个印章,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的。 吉米尼咽了口唾沫,他心中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猎人协会的任务通知函,这些人连猎人考试都没通过,只是去参加了一下,有的第一关就被刷了下来,有的甚至连考试都没去。 胖子手中的东西只是卡金王国鼓励人们去黑暗大陆探险所发的号召书罢了。 村长凑了过来,将号召书拿在手中看了一会,眉毛都要拧歪了,“什么东西……看不懂。”他在那嘀咕,突然就向人群中招手,大声喊道,“库洛洛,你过来一下!” 吉米尼闻声看去,就看到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个青年。这个男人看上去有些瘦弱,他一头中分的碎发,额头中间绑着绷带一样的发饰,脸上带着眼镜,即使穿着部落里的羊裘服饰,看上去仍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你看看他们说的这个东西。”村长将通知函递了过去,“这里就你出去读过书,你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那么回事。” 吉米尼站在队伍后面打量着对方,听村长的意思,这个叫库洛洛的男人,应该是为数不多和外界接触比较多的人。 如果他认出这通知函是假的,那可就不好办了。 库洛洛将通知函拿到手中,他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了一遍,随后对胖子做了个手势,将手放在嘴边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雪山中凶险无比,我劝各位还是不要去了。” 领头的胖子还没说话,吉米尼就听旁边的小个子冷哼了一声。他不明白小个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于是便小声打听缘由,小个子切了一声,一脸不屑,“他要单独加钱。” 单独加钱? 呵,吉米尼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胖子眯着眼睛看着库洛洛,心中似乎在想些什么,可没过一会他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语气颇为爽快,“行!那这个小哥,你问一下村长,村子里谁能带路?” 吉米尼就看到库洛洛走到了村长身边说了些什么,村长起初还是满脸的不情愿,但在两人长时间的轻声交谈之下,最终还是做了妥协。 “让库洛洛给你们带路吧。”村长说,“他去过那边的山谷,而且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读书,通用语比我们说得都利索。” * 时间紧迫,他们并没有选择在村子里过多停留。 将定金付给村长,队伍又在村子里买了些吃的东西。其实他们的物资准备还算充足,但领头的胖子人很谨慎,他告诉众人要尽可能的多带一些食物,于是每个人的负重又增加了一部分。 吉米尼看到库洛洛在队伍中殷勤地忙活,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此刻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库洛洛身上穿的仍旧是当地的服饰,里面似乎是个白衬衫,黑色长裤,下面是一双黑棕色的牛皮靴子,外面穿了一件带着暗纹刺绣的袍子,在这之外,又披了一件羊裘长袍。 临走之时库洛洛又叫胖子等等,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从人群里面拉过一个同样穿着长袍的女人,带到了队伍面前。 “我想把她带上。”库洛洛说。 那胖子本想开口骂,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在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的一刹那,队伍里的男人们眼睛都亮了,吉米尼也是有那么一刻的愣神,甚至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想想又觉得有些羞愧。 但吉米尼知道,这种反应是无法拒绝的。他也看过不少女人,如果按照长相来讲,其实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说美的有多绝色,但是在这种环境之下,看到这个雪山一样的女人,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动魄。 这大概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年轻的女人紧紧拽着库洛洛的胳膊,她睁着一双海蓝的眼睛看着众人,面庞干净而单纯。 “哟,村花啊。”有人就吹了个口哨。 胖子瞪了吹口哨那人一眼,换上一副老好人的面孔,“……这位是?” “这是我的新婚妻子,叫阿无阿哭。”库洛洛揽过身旁的女人,笑容柔和,“她之前采药的时候经常会去黑雾那边的山谷,阿无阿哭比我要更熟悉进山的路。不过她不会说通用语的,你们也可以叫她赫尔忒。” “不太方便吧。”胖子皱眉。 吉米尼明白胖子的意思,他们是去黑暗大陆可不是去旅游。这个女人长得一副柔弱模样,到时候肯定是会拖后腿的。 库洛洛掏出一把短刀横在胸口,一脸的信誓旦旦,“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切,保护?连念都不会怎么保护。”吉米尼又听身边那个小个子在小声嘟囔,不过他这次说得没错,吉米尼也是会一点念的,他可以看到库洛洛的身上并没有念在流动,看上去资质平平的样子,而且从他掏刀的样子来看,这个人的身手也不怎么利落。 小个子的话库洛洛似乎没听到,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从小在山中长大的女孩肯定不会像别的地方那样娇气,而且赫尔忒熟悉这里的草药,必要的时候,她可以帮团队治疗。” “哈哈,大可不必。希望她这个能力永远也用不上。”胖子打了个哈哈,却也同意赫尔忒入队了。 如果从利益的角度来讲,胖子自然是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但是如果从私心上说,吉米尼是不希望两人进到队伍中的,因为他知道,这俩人最后一定会送命。 他们没有像他这样自保的本领,就算不是死在这里凶险的地形中,到最后,肯定也会死在队伍的手里。 这对年轻的男女,他们的生命将会是一朵将开未开的荷花,埋葬在这个雪山脚下的泥土中。 他于心不忍,却也无力救人。 * 出了村子,他们便沿着山谷向雪山的方向走。 开始的路途还算是顺利,从位置上来讲,他们此时并没有真正的进入山中。这条山谷的位置不错,它是这座雪山水冲刷出的最大的一条沟壑,因为是迎着阳光,四周的草木都很茂盛,踩在上面并不难走。 队伍一路前行,氛围轻松,队员们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男人聚在一起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钱、酒、x和女人。 “……我可受不了这样的。”走在吉米尼旁边的一个红鼻子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赫尔忒,他似乎是个老烟枪,走的时间久了便会气喘吁吁的,“碰一下就得哭半天,一看就放不开。” “等着这批宝贝到手了,哥们带你去伊宁。”提到伊宁,红鼻子也来了兴致,他勾住吉米尼的脖子,脸上全是挡不住地兴奋表情,“那里有不少肥嫩的母羊,屁股和*子上全是油脂,只需要十万戒尼,她们的舌头都能把你整个人给舔化喽。” 看着红鼻子手上的动作,吉米尼觉得窘迫,伊宁这个地方他倒是听说过,那是埃珍大陆上有名的红.灯区。 他讪笑了几声没有回答,把视线转向走在前排的人群,不经意间竟对上了赫尔忒的视线,吉米尼就觉得好像在那一瞬间,对方似乎向他们这瞪了一眼? 下一秒吉米尼就告诉自己这肯定是错觉,且不说赫尔忒听不听得懂通用语,就说他们之间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也是不可能听得到吧? 红鼻子看着吉米尼不说话,还直勾勾地往前看,顺着他的视线也向前看去,就看到走在库洛洛旁边的赫尔忒,当下嘿嘿一笑,“你喜欢向导的女人?口味不轻啊哥们,居然喜欢人q。” “没有的事。”吉米尼连忙否认。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红鼻子露出一副意味深长地表情,他把手横在脖子上做了一个切割的动作,“等找到地方解决了向导,她就是你的了。到时候你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低调点。” 吉米尼没有问红鼻子为什么要杀向导,问一帮亡命徒为什么要杀人,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傻瓜。 他看着那个走在向导身边的安静女人。 此时接近中午,天气很热,她便和向导一样,穿着半边羊裘,另外半边搭在了身上。里面是和向导同样款式的白袍,下面是黑棕色的牛皮长靴,错落的裙摆中露着一小段雪白的小腿。 此时是中途休息,吉米尼就看到向导和赫尔忒站在一起,女人的脸上是一副柔和的神情,她拉着库洛洛,微笑着正在说什么。 厚重蓬松的黑发编成两个松垮的辫子垂在背后,头发上有着简单的松石装饰,风吹过,细碎的发丝拂过她雪一样的脸颊,映着背后的金顶雪山,吉米尼就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远古的精灵。 如果此刻有人能听得懂斐奥翠古语,就能发现吉米尼眼前的这俩人绝对不是精灵反而更像是死神。因为此刻赫尔忒逆光看着库洛洛,口中的斐奥翠古语分明是在说着,“库洛洛,我到时候能杀掉那个红鼻子的傻逼吗?看着好烦哦。” “当然可以。不过要再等等。”库洛洛用通用语回答,他摸了摸对方头顶的蓬松黑发,没忘给自己加上宠妻的人设,“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们可以去吃点东西。” 一听有吃的,赫尔忒的眼睛都亮了,“好耶!”她欢呼一声,也没忘记自己的娇妻设定,抱着库洛洛的胳膊就往帐篷那走。 两个人的情况吉米尼看得真切,正好此刻小个子也来喊他吃饭,他的声音让吉米尼回过神来。 “别惦记了,没可能的。”小个子冷哼一声。 吉米尼摇摇头,再次否认,他说自己真的没有其他的感情。他只是觉得那一刻这个年轻的女人很美,皎洁的像是一朵白色的山茶。 小个子不想理他了,说不要忘了还是探险要紧,可别被情爱弄昏了脑袋。 * 队伍现在的物资充足,之前又在斐奥翠村买了不少补给,所以此刻吃的东西还挺不错的。 胖子老大告诉众人以后物资肯定是不够,让他们省着点吃喝,于是众人都专心地在那干饭,一时也没人敢喝酒。 吃完饭便坐下来休息,有的睡觉,有的聚在一起,谈论起各自关心的话题。 库洛洛和赫尔忒也是一样。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呢。”赫尔忒说,“就戴帽子那个,看起来呆呆的。他总看我,是不是他懂斐奥翠古语?可看那反应也不像能听得懂的啊?难不成……他暗恋我?” “没人会喜欢一只熊的。”库洛洛说。 赫尔忒靠着库洛洛肩膀,她垂着眼,缓缓开口,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在说什么撒娇的话,然而实际却是这样的,她说,“滚蛋,我人美心善,别跟我在这玩pua。” 库洛洛没办法说斐奥翠古语,此时只能小心地选择着通用语的词汇,免得在外人面前露了馅。 他想了想,决定放弃在语言上和赫尔忒battle,借着宠妻人设,在行动上就给对方拿捏了。库洛洛呵呵笑了两声,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让人丝毫察觉不出来赫尔忒刚才的话是在损他。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对方头顶的黑发,开口道,“你说得对。” 赫尔忒要气死了,可这时又不能明着反击,她拳头刚硬,就看到了库洛洛的表情,分明是在说,『柔弱』。 柔你小饼干的弱啊。 赫尔忒心中暗骂,但她肯定不能真骂。于是她站起身来,十分孩子气地扑向库洛洛的后背,勾着对方的脖子,手上在那暗自发力。 人没勒死,却被库洛洛抓住手腕一扯,整个人的身体一歪,直接从对方后背栽了下来。对方又是顺势一拽,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将赫尔忒整个人在身前封印住了。 赫尔忒斗不过,干脆摆烂了。她躺在对方怀中闭起眼睛就开始睡。 库洛洛也没在意,以一种抱玩偶的姿势在那和其他人探讨起路线的问题。 …… 吉米尼看着库洛洛,突然觉得胖子老大对他起杀心也不是一点都不合理。【】 23、卷二 吉米尼他们坐在地上,听着胖子和库洛洛在那交换情报。 与其说是『交换』,这种金钱交易的关系其实应该算是『雇佣』,但现场的气氛让吉米尼产生了一种错觉:队伍和向导的关系是平等的。不,准确的说是向导反而更像是一个领导者,吉米尼总觉得,他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队伍的行为和路线。 这种感觉挺迷幻的,吉米尼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要去多想,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除去长相之外的因素,这个叫库洛洛的向导,实在是—— 太普.通了。 或许和普通人相比他算得上是出色,可是但凡和有些身手的人相比,他就显得过于平庸了。不仅资质平平,人也很青涩,和他们一比,直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或许真如他所说的,他能冒着危险来当向导,完全是因为太想要这笔钱了。库洛洛说自己虽然出了村子在外面读书,毕业之后也找到了工作,但是以他现在的条件,根本没办法给赫尔忒提供更好的生活。如果他有了钱,就可以在城市里买个房子,把赫尔忒也接出来一起生活…… 他说得真切,但是他这样很普通人的愿望显然是无法让在场的亡命徒们共情的。 胖子装作共情的样子在那套话,他先是问了库洛洛关于斐奥翠村的情况和他们要走的路线,看似在闲谈,后来话锋一转,衷心地夸赞这里的风景很不错,随后又问对方有没有听过有关这里的那种古老又神奇的传说。 “当然有了。”库洛洛语气轻快,吉米尼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自己的村子,因为吉米尼在听库洛洛描述这里的时候,言语里是难以掩饰的自豪感。 “哦,比如说?” “最有名的,应该就是黄金之路吧。”库洛洛想了想,“村子里的老人说斐奥翠村在很久之前曾是一个王国。这个国家有些不同,因为整个国家的人在达到一定年龄的时候便不会再衰老,同时可以维持相当长的寿命。” “真的假的。”有人就插话,“那不就是不老不死吗?” 胖子瞪了那人一眼,做了个手势,示意库洛洛继续说。 “其实也不能说是不老不死,毕竟最终还是会死的。只不过是死亡的时间被推迟了而已。”库洛洛说,“都说人生一瞬,但对斐奥翠人来说,这个『一瞬』漫长的和永恒一样。如果一个人活得过久,在这个人看来,或许也不能称得上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你看着时间流逝,却无法参与其中,只能强迫自己在其他事物上去感同身受。” “亲眼看着自己的伴侣由一个少女变成一个老妇,最后成为一堆枯骨;或是眼前的少年转眼之间变成一抔黄土,无论哪种,无疑都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所以后来,斐奥翠人就开始内部通婚了。这种婚姻所带来的弊端在后续的几十年间开始逐渐显现出来,能够健康活下来的婴儿越来越少,但是他们发现,活下来的婴儿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变化——他们开始具备一种『神力』。” “神力?” “是的。”库洛洛点点头,“每个婴儿都会获得一种力量,但很神奇的是,他们的这种力量是不会重复的,几十年中,无一例外。” 在场的人没有说话,胖子就用眼神示意库洛洛继续讲,这时吉米尼就听坐在他旁边的小个子轻声说,“念。” 念? 吉米尼恍然大悟,或许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自然选择,这些婴儿优胜劣汰,活下来的婴儿身上出现了奇迹——他们自动开了『念』。 『念』这个东西只是极少数人群才了解的一个信息,不知道的话再正常不过了。 胖子应该也是想到了,不过他显然没有打算和库洛洛说的意思。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身上大概都有一种共同的劣根性:他们天生会恐惧比自己强大的同类,可是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选择扼杀或者摧毁那些有威胁的同类。对了,你们知道『桃花源』么?” 所有人都摇头。 “唔,不知道也很正常。” 库洛洛解释道,“这是一本古书中流传下来的故事,我也是偶然看到的。书里面说有一个渔夫,在偶然间穿过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隐居避世的村子,这个村子和外面的村子不一样,村民身上的时间就像静止一般,他们的生活习惯和意识仿佛停留在几个世纪之前。” 库洛洛的故事讲得越来越悬,吉米尼打量着对方,就觉得这个向导的脑袋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但胖子好像是听进去了。 吉米尼看了赫尔忒一眼,对方仍旧睡得很熟,可能这种跋涉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他看着女人的睡脸,不管对方是不是出于自愿,为了挣钱便把柔弱的妻子拉下水的这种行为,在吉米尼看来真的非常过分。 “渔民打开带来了潘多拉魔盒,他的到来无疑就是一场灾难。一旦有什么东西被打破,那么之前的那种平衡便也很难再维持了。” 吉米尼已经彻底不知道库洛洛在说什么了。 好在他后来又开始继续讲这个故事。 “斐奥翠古国的人们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地方生活。他们带上了王国里所有能收集到的珍宝,准备穿过那条狭窄的山洞,这是除了无边大海之外唯一一个能通往外界的出口,没想到刚进到洞里,他们就发现了一件非常颠覆认知的事情。” 吉米尼咽了咽口水。 “他们发现这里不是一个山洞,而是一个世界。” 在库洛洛的描述中,那是一段诡谲绮丽的旅程,斐奥翠人翻过高山,跨越河流,他们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为了生存,他们在途中几乎丢下了身上所有的宝藏——宝石把白骨挂满,黄金将骷髅装嵌,亡魂的口袋里全是金币,尸体的脸上挂着珍珠做的泪滴…… 那是一条比黄金还要炫目的逃亡路,埋葬了无数的宝物和枯骨,只要找到那个山洞,它会带你通往一个崭新的世界…… 吉米尼觉得库洛洛虽然想法奇怪,但这个人,真的很会讲故事。 故事结束,众人散去。 临走之时,吉米尼忍不住问了库洛洛一个连吉米尼自己都不会相信的问题,“库洛洛先生,你和赫、赫尔忒,真的只是二十多岁吗?” “当然不是。”库洛洛回答,这个角度看去,吉米尼就觉得他的眼神幽暗,“我们都已经三百多岁了。” “!!!” 心中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但吉米尼还是吓了一跳。 对方的语气轻松,表情也并不郑重,但吉米尼就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呵呵,我开玩笑的。” 可吉米尼觉得眼前这人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其实我是一个人偶师。”库洛洛指了指怀中还在睡觉的赫尔忒,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赫尔忒她不是活人,她只是我操纵的一个人偶。所以你也不能指望人偶的脑子会开窍,对吧?毕竟她是没有心的。” 哈? 吉米尼就发现,眼前这人不仅脑子不太好,似乎还有点中二病。 于是他随口附和了一句,接下来便落荒而逃。 面对吉米尼的离去,库洛洛也没说什么。正好这时胖子过来招呼他出发,于是他叫醒了还在睡觉的赫尔忒。 赫尔忒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跑的跟兔子一样快的吉米尼,“你和那呆帽子说什么了?”赫尔忒好奇地问。 “做人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本身就是不好的行为。”库洛洛平静地说。 ??? 赫尔忒满脸问号。 * 队伍继续向雪山的深处出发。 他们沿着山谷继续向前走,一路顺利的可怕,四周的景色和天气看起来都非常的友善,探险的画风变成了风景介绍片,吉米尼就觉得他们此行不像是去探险,反倒更像是去旅游。 胖子不知道从哪得出的推论,反正现在已经坚信黑雾山洞那里会有宝藏了。 吉米尼无话可说,毕竟队伍里的人都是奔着钱去的,哪怕路途凶险无比,只要有暴富的机会,谁也不想放弃。 傍晚,队伍在河边扎营休息。 队伍里有专门做饭的人,那人长得人高马大,但是手艺很不错,在队伍里没人叫他真名,都管他叫【厨子】。 想想这名字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厨子今天做的是奶油蘑菇螺丝面,上面还颇有情.调的撒了一些罗勒碎。 众人围在一起吃饭,并商量着晚上怎么值夜。 有东西吃赫尔忒就很开心,她拿着叉子弄了一大口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表情很灿烂。因为她说的是斐奥翠古语,在场的人自然是听不懂的。 所以都是库洛洛全程在充当翻译,他看着厨子,笑得比赫尔忒还灿烂,“赫尔忒说,这面很好吃,谢谢你。” 然而,库洛洛知道,实际赫尔忒说的是—— “库洛洛,那人做的面里有毒。”【】 24、卷二 食物里有毒。 赫尔忒的味觉和嗅觉比常人要敏感很多,在吃第一口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用斐奥翠语告知了库洛洛。 库洛洛那人皮实的很,估计一时半会也毒不死,赫尔忒也想过干脆就当不知道,不告诉他算了。后来转念一想他们现在好歹也是合作关系,她不大想因为这种小事就轻易打破这样的承诺。 库洛洛有没有这样的合作意识赫尔忒不知道,不过到时候被对方用这事拿捏自己就糟了。 听到赫尔忒的警告,库洛洛的反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不奇怪,因为对赫尔忒而言也是一样,这种事太常见了,被下.毒不是什么需要惊讶的事。 况且,这种程度的毒对他们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影响。 在这之前,为了能够在紧急状态下也可以正常沟通,库洛洛和赫尔忒便提前约定好了暗语和简单交流的手势。 考虑到眼下这件事不足以让两个人太过重视,于是库洛洛和赫尔忒也就是边吃边在那随意聊天。 “这种口味你还吃得惯么?”库洛洛看似关心地问。 赫尔忒知道库洛洛不是真的在关心她的口味,毕竟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估计应该是在问自己觉得这毒对身体有没有影响,于是赫尔忒回答,“还好,但感觉不像是会直接致命的毒.药,剂量很小,我猜应该是麻痹神经之类的吧。我更好奇的是……这个毒是谁下的?对方下毒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里面有蘑菇、培根和罗勒。”库洛洛用叉子搅了搅面,也叉起一口细细品尝了起来,“味道真的不错。奶油也是很浓郁的。” 啊? 赫尔忒看着库洛洛在那享受美食,有点搞不明白他的反应。他到底有没有问自己正事啊,还是说这人单纯的就是想问她觉得饭好不好吃? 赫尔忒没理他,开始自己在那分析起这件事。 下毒的目标会是谁呢? 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队伍想毒他们两个,这种事在他们能够接触的这个地下世界里实在太常见了,如果这帮亡命徒到最后都对他们犹如亲人一样,赫尔忒才觉得更反常呢。 不过这里面有两点值得她去注意。 一是赫尔忒不觉得他们的伪装会露出破绽,所以在队伍眼中,他们应该就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才对,队伍里任何一人都有解决他们的本事,既然这样,杀两个普通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呢? 第二,就是赫尔忒一直有盯着厨子的举动。她敢确定,厨子在递给他们食物的时候并没有加其他任何东西,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的食物里有毒的话,那所有人吃的东西都同样会有毒。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的话,那么『他们』想毒的,绝对另有他人。 难道说是内讧? 表面和和气气,实际暗流涌动?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赫尔忒一通胡思乱想,机械地在那扒着盘子里的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就觉得额头那里传来了清晰的痛感。 “唔,好痛。”赫尔忒回过神来,单手捂着额头看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库洛洛,你打我额头干什么!” 库洛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漆黑的眼睛看向赫尔忒手中的盘子,在外人面前用的仍旧是一副关心地语气,“够不够吃?要不要把我的分给你一些?” 赫尔忒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就发现自己的盘子里早已空空如也,叉子空落落地放在上面,将盘中的奶油酱刮出了一道道疯狂的乱线。 好吧,看来自己想的有点太入神了。 赫尔忒刚准备放下盘子,突然回想起一件事。 ——她刚刚好像听到……库洛洛说要把饭分给自己吃?想到这,赫尔忒突然来了精神,她笑嘻嘻地把盘子递了过去,“还有这种好事?那我要吃。” 库洛洛也没拒绝,一边往盘子里倒着面一边随口提醒,“吃多了会胖的哦。” “我才不会。” 赫尔忒回答的相当自信。 说话间她的余光又瞥见偷偷看向她这边的吉米尼,赫尔忒不禁微微皱眉,“那个呆帽子总看我们干什么?难不成他……” “喜欢你。”库洛洛接话。 “怎么可能?”赫尔忒当然不信,她现在觉得库洛洛口中说的这事会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0,“难道说他是队伍里负责监视我们的人?是不是想抓住我们的把柄?” 说到这,赫尔忒拿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人,提醒道,“我们得离他远点,尽量别和他说话。” 库洛洛点点头,这次回答地异常痛快。 赫尔忒还有些感慨,对方居然第一.次和自己产生了共鸣。 难得啊。 * 吃过晚饭之后,队伍没有选择继续前进。 胖子说从明天开始路会难走许多,让众人珍惜机会好好休息。 赫尔忒刚铺好睡袋,就看到库洛洛撩开帐篷走了进来。 “今天轮不到我们守夜。”库洛洛说,“今天正常睡吧。” 赫尔忒点点头,看着库洛洛,“那我们俩之间怎么安排?上半夜我来?” “不用,你先睡吧。”库洛洛脱下身上的羊裘,他们的帐篷挺大,两人睡也完全不会显得拥挤。 赫尔忒也没和他客气,从目前的情况来讲,她的精力消耗的确是比对方要大很多。于是她掀开睡袋,准备钻进去好好睡一觉。 手刚碰到睡袋,就听旁边的人说话了,“你就这样睡了?” “对啊。”赫尔忒回头看着对方,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想,开口说道,“哦,我洗漱过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赫尔忒皱眉有些不理解,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猜到对方在说什么了,一打响指,“对哦,我没换睡衣。” “……” 库洛洛没说话,赫尔忒看他的表情,感觉对方指的好像也不是这个。算了,赫尔忒不想和他在这打哑谜,她现在挺想睡觉的,于是直接选择无视。 赫尔忒脱下身上披着的羊裘,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剥掉了一个温暖的壳,她把羊裘放到旁边,手指伸到里面衣服的领口,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喂,女生脱衣服的时候你不应该转过身去吗?” 库洛洛咦了一声,睁着水一样深沉的眼睛,语气柔和,反问赫尔忒有这个必要么。 就算装的再深情也不可以不.要.脸啊。 赫尔忒不爽,可眼前这人仍旧一动不动,自己拿他也没办法,于是赫尔忒只能选择背过身去,“既然要装普通人,那你就不能有点正常人会有的反应吗?这样真的很过分哎。” “所以……你很在意?” “你是只要看我生气就会很开心的类型吗?”赫尔忒没回头,“很遗憾库洛洛你期望轮空,我没有哦。我活着又不是为了只得到你的认可的。” 赫尔忒解开身上的衣服,“欣赏我的人多的是……”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个穿透空气的声音传了过来,赫尔忒没回头,凭空挥手抓过扔向她这的东西,摊开手掌一看,手中居然是一个花花绿绿的物体。 “糖?”赫尔忒眼睛亮了,连忙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眯起眼睛一副吃到甜食幸福地模样,“你从哪弄到的?” “吉米尼给的。”库洛洛回答。 “不认识。” 不管是谁给的,总之赫尔忒的心情好了不少,她开始哼着歌在那收拾自己的东西。 开心了没一分钟,赫尔忒又听到库洛洛开始原地搞自己的心态,“吃糖很开心?” “当然啊,甜食会让人忘记疼痛。”赫尔忒呛了过去,“你是不是吃晚饭真的中.毒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副不对劲的感觉?我背着东西身上痛得要死,现在只想睡觉,真的没心情和你在那吵架。” 说完她便躺到了睡袋里,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这时突然一只手抓上了她的胳膊,赫尔忒睁开眼,就对上了那人潭水一样的眼睛和一脸的面无表情。 “呜哇,你搞什么,像鬼一样。” “帮你按摩。”库洛洛语气柔和且充满磁性,语调里仿佛带了一种情绪。 但赫尔忒知道,此刻这人说这话绝对没有参杂任何感情。 “卧槽,你别搞笑了好不好!”赫尔忒想挣脱开对方的手,试了几次却是无果,手腕被牢牢抓住,赫尔忒就觉得与其说是帮自己按摩,不如说眼前这人是打算把她的胳膊掰折。 “你真心的?”赫尔忒挑挑眉,完全不相信。 “其实也不是。”库洛洛说得很诚实,“只是听你说身上痛,心中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罢了。” “你的过意不去估计也就能维持0.1秒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1秒钟还是有的。”嘴上这样说着,赫尔忒就看到面前这人又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自己的胳膊。 她觉得骨头更痛了。 “今天晚上被人『教育』要对你好一点。所以我刚才也在想,是不是我的扮演露出了破绽,其实我不怎么擅长演这种深情人设。毕竟平常也没有什么真实的体验。” 赫尔忒冷哼一声,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教育你?那人是活够了吗?” “他拿着两块糖给我,看表情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想告诉他我取向正常来着……” “你在逗我吗?” “后来他说糖是让我带给你的。” “哦……不对,你不是说两块吗?为什么我只拿到了一块?” “帮你分担一下甜食带来的痛苦。”库洛洛微笑。 赫尔忒白了库洛洛一眼,“我不是这么说的好不好。” 库洛洛没理会,继续在那自说自话,“后来我发现这块糖的异样。本来吃完饭的时候舌尖有些发麻,可吃了糖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因此我猜测,这块糖是可以解毒的。” “欸?那你得好好感谢他啊。” “当然,当时可是立刻说了些关心的话呢。”库洛洛语气轻松,他在那回忆,却没打算把原话告诉赫尔忒,因为他说的是—— “吉米尼先生,你自己没有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