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盗版游戏读档成万人迷》 1、第 1 章 【ciallo~(∠??w<)⌒★欢迎进入“不好好攻略恋爱对象就等着投胎重造吧”游戏系统!】 玉映扶着有些昏沉的脑袋,迷迷糊糊地靠着墙面起身,过于白皙的手指在这片黑灰色之中显得分外瞩目。 耳畔萦绕的嗡鸣和嘈杂声响扰得他心情愈发烦躁,隐藏在过长刘海之下眉头紧锁着,身形单薄的少年背靠墙面,疑惑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一切。 玉映苍白的唇瓣抿着,湿热的舌尖不安地蹭着那颗小小的唇珠,“这里……是哪儿?” 在意识还未消散之前,他分明记得自己应该是待在家里的。 少年迷茫地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蔚蓝色的眼瞳中,浮现出的慌乱更甚。 前几天自己刚把打赏的礼物提现,一口气将steam的冬促游戏全买了下来,因着之前那场直播破天荒小火了一下,玉映难得不用勉强自己去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金主”。 趁着夜色正好,他偷摸出去买了一大袋垃圾食品和碳酸饮料,随意地搁置在自己的游戏区,挑选着心仪的游戏。 ——大热旮旯game原价998,现跳楼大甩卖只需9.9即可畅享全部剧情,心动不如行动! 玉映看着突然蹦出来的两排过分醒目的红色大字,下意识跟着念出声,“9.9……” “我的天,居然这么便宜,干脆买下来试试!”他双眼放光,不假思索地点击购买。 小宅男玉映平时除了玩游戏,最大的乐子就是在网上到处看哪儿有折扣,特别是像这种折扣力度大到离谱的游戏,完全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仙人跳”。 就在他安装好之后,还没等自己点击进入游戏,眼前的漂亮二次元人物逐渐变得模糊,似是被什么东西瓦解融化了一般,缓缓在显示屏中蔓延。 玉映起先还以为是自己的度数又涨了,下意识抬手摘下了自己鼻梁上的红色半框眼镜,简单擦拭了几下镜片,重新戴上后,屏幕中的扭曲色块越来越让他感到不适,几欲作呕。 他不死心地想要靠近,检查自己上个月新换的显示屏出了什么问题,却在指尖快要触碰到的时候,那里边的扭曲色块忽地溢出,如同有意识般缠绕上了少年纤细的食指。 “啊啊啊——” 眼前过于猎奇的场景属实是在狂妄地挑衅玉映这十八年来塑造好的世界观。 只见那东西渐渐汇集成一根根小触手,他敏感地察觉到了那触手长着不知道多少个吸盘,轻嘬着自己的肌肤。 “啵……啵……” 家里安静得出奇,就连平日里,隔壁那对中年夫妻因着辅导孩子课业的争执声都烟消云散。 ——就好像,自己已经被眼前的怪物拖入了一个只有自己跟它的世界…… 触手的生长速度极快,就在玉映愣神的这几秒,对方已经超越了自己的小臂,变得又|粗|又|长。 在少年没有察觉到的时候,那触手竟竖在了他的面前。 玉映瞧着那吸盘接连分泌出的透明黏液,正顺着对方的“身体”以一种缓慢到诡异的速度,靠近着自己的大腿。 他被吓得浑身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如同代码程序中无法逾越的bug,只得傻愣在原地。 少年的恐惧没能换来触手的仁慈,逐渐逼近的黑影将他过长的刘海撩开,露出了底下那双漂亮澄澈的小鹿眼。 氤氲着细碎水雾的那抹蔚蓝衬得玉映有些下垂的眼尾更加无辜迷茫,细框眼镜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偏,此刻正歪歪扭扭地挂在少年小巧的鼻尖,摇摇欲坠。 那触手最为纤细的尖端慢吞吞地从少年被冷汗浸湿的发根处游走,堪称轻柔地描摹着小人类毫无攻击性的圆钝线条,在划到对方眼尾渗出的晶莹液体时,它兴奋地用自己的吸盘将其从玉映柔嫩的肌肤上掠夺走。 玉映害怕极了,他无助地呜咽出声,但旋即,自己身上那些没有得到“好处”的触手们,前赴后继地黏上了他。 怪异冰冷的触感让他在眼前被触手彻底阻挡上之前,先一步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然后,玉映再度恢复意识便是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周围除了自己并没有见到其他人,那么刚才的声音是从哪儿来的? 他呢喃道,“是谁……” 【是我哦!我是你的专属小宝贝89号哦,今后我将与宿主宝宝一起,并肩同行哟~】 玉映顿了顿,半晌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已经不在我原本的世界了吗?” 【bingo!答对啦,不过这个问题不属于咱们的任务哦,所以我不能给宿主宝宝发放积分呢~】 得到确定答复后的少年,眼眶中逐渐积蓄着新一轮的眼泪。 他声线颤抖,哽咽道,“那,那我是死了吗,我还能回家吗……” 玉映崩溃地蹲下,将眼镜摘下,挂在自己的指尖,随后双手掩面,无助啜泣。 “我……我不要……我要回家……” 破碎的泣音断断续续地他的指缝间溢出,玉映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生活得好好的,结果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被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给绑走。 把自己从熟悉的环境带到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难道不就是新闻里那些被众人唾弃谴责的人贩子行为吗?! 玉映越想越绝望,“我要回家,我没有答应要跟着你们走,你们这是违法的!” 【哎呀,宿主宝宝你别哭啊qwq,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贩子系统!】 【我们可是正规上市的沉浸式游戏模拟器!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才不是那些三无垃圾产品呢!!!】 玉映哭红了脸,破天荒地壮起胆子跟这个系统呛声,“你们哪里正规了,我有同意过吗!” 【当然有啊,宿主宝宝你都下单购买了我们公司的游戏产品,购买安装即是代表你自动同意了我们公司旗下的全部条款内容!】 【天地良心呐!我才不是那些黑心眼的周扒皮系统,我可是自从投入使用之后,蝉联了一百多年最佳优秀系统称号的完美员工!】 玉映听完了对方讲述了那堪称标准模板的强盗合同之后,蓦地沉默了许久,他也不哭了,浅色的唇瓣开合几次,欲言又止。 “你们公司真的没有收到过投诉吗……” 他原本是想为自己说些什么,但心口处的那股气突然散去。 玉映觉得自己再这样跟对方争辩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抬手将自己的眼泪抹去,摸摸戴上了自己的眼镜。 少年生理性的抽泣还未停止,声音带着哭后的鼻音,加上他本就软糯的嗓音和语气,整个人显得更加委屈。 他下意识习惯性地抿了下嘴唇,片刻后才犹豫道,“可是,你们也没有提前说清楚,购买了你们的游戏就会被拐卖……” 【我们真的不是人贩子!而且我们真的有标注,不信的话,宿主宝宝你仔细看看!】 玉映蹲了太久,双腿麻木得无法挪动,失去力气支撑后,少年修长的双腿不自觉分开,跌坐在墙角。 白皙的手掌撑在双膝之间的空地上,他单薄瘦削的身体缓缓前倾,试图看清楚不远处,系统给自己展示出来的画面。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的信息,少年的视线谨慎地掠过每一个字。 当他看到那两排眼熟的“9.9”促销字样时,漂亮的双眸倏地睁圆。 玉映难以置信地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9.9”下方那一串几乎小到看不见的字样。 ——购买即代表您同意全部隐私条款,并自愿成为我们公司内测游戏的体验官。 他破音道,“你们这群卖游戏的奸商!” “还!我!血!汗!钱!” 少年破防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泪眼涟涟,“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不同意,我要退款,我不要玩你们的游戏——” 玉映的控诉被系统的声音打断。 【不不不,我们公司研发游戏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放走任何一个宿主宝宝的哦,所以每一款游戏都是没有设置退出键的,一旦开启就只能等到宿主宝宝成功通关之后,才会出现登出游戏的选项呢~】 玉映:…… 他这下是彻底无话可说。 强买强卖的游戏开发商和毫无人性的退出规则,让他完全看不到回家的希望。 玉映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个游戏是galgame吗?” “通关条件应该就是攻略目标,让好感度涨满之类的吧,所以我只要做到这些就能够通关回家了,对吧?” 【唔……差不多吧o.o】 “你这是,”玉映心底惴惴不安,他不死心地追问道,“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们是galgame吗,难道又搞错了?” “还是说你们在那个犄角旮旯藏了东西?!” 【矮油~人家才不会那样呢,只不过我们是旮旯game,不是galgame哦ov<】 玉映:…… 他看着眼前标红的“旮旯game”,深吸了口气,企图平复自己多年来首次如此“激动”的心情,原本还有些胆怯社恐,现在玉映只剩下了控诉无良厂商的义愤填膺。 “到底有完没完,你们公司居然还是搞盗版游戏的!” 少年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 玉映脸颊泛起红晕,目光灼灼,“你们这群卖盗版游戏的骗子,退!钱!” “我就说打折的游戏有病毒,你们怎么还卖我盗版galgame啊!” “我再也不买打折游戏了!” 【哎呀,宿主宝宝别这样,咱们旮旯game跟galgame差不多的,好感度也是我们很重要的通关条件之一,就是多了个人设剧情任务而已,真的没区别!】 玉映咬住自己的下唇,湿漉漉的小鹿眼里满是对系统的不信任。 【宿主宝宝真的要相信我的话呀,不然咱们之后没办通关的>w<】 【拜托拜托,宿主宝宝请相信我吧!】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办法回家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玉映点头,像是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神情呆滞,“你说吧,这游戏怎么玩。” 【其实真的很简单啦,人设背景任务会随着宿主宝宝的探索慢慢发布,随后只需要完成所有发布的任务就算完成这一项条件。】 【其次就是目标对象的好感度,因为游戏内不止一个攻略对象,所以咱们都是可以存档读档的,只不过每一份存档只能使用两次,过后就作废,读档的时候一定要谨慎!】 玉映听到这里不自觉随着轻点脑袋,这倒是跟正常游戏差不多,还算正规吧。 【不过要是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过低,可能会触发死亡结局,到时候我会自动帮宿主宝宝读档最新的那个存档~】 【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也会触发特殊cg和隐藏支线,建议宿主宝宝多多存档,存档无上限~】 玉映被吓得几乎心脏停跳,结结巴巴地问道,“死,死亡结局?!” 【ciallo~请宿主大人保持人设完成全部支线剧情吧~】 【!如果爱心值不够的话,可是真的会死翘翘咯~】【】 2、第 2 章(小修) 【对了,宿主宝宝还不考虑查看一下主线任务吗,有些任务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要是宿主宝宝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的话,对于任务结果的判定是会有影响的,至于是好是坏,就得看宿主宝宝的运气如何了哟~】 【毕竟咱们旮旯game一切都是随机的,除去必要的主线任务之外,宿主宝宝能够体验到的攻略对象内容以及支线剧情和隐藏彩蛋,都是专属于你一个人的唷~】 然而,系统提供的所谓福利,对于本就不是自愿参与游戏的玉映而言,跟对着原始森林里,饥饿许久的人说—— “喂,这里的钻石都是你一个人的哦,独一无二!” 同样鸡肋,没有半点用处。 玉映并不关心这些攻略对象和角色福利什么的,他只想平平安安地通关,然后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 垂在裤缝的双手握紧,而后又缓缓松开,少年把自己的刘海拨弄至原位,掩下眸中的彷徨、失落…… 自从相依为命的姐姐去世之后,那个家里早就没有能够关心他的人。 他,真的要回去吗…… 玉映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涌上来的悲伤咽回肚子里,用力地眨眼睛,阻拦住自己无人问津的脆弱。 少年许久没有理过发了,墨黑的头发有些偏长,恰好能够为他竖起一道防线,如小刺猬般主动藏起了自己柔软的白嫩肚皮。 所有的神情都无法被探知,玉映闷声问道,“那……我的任务该怎么查看?” 【很简单的哦,就在左上角的第三个图标,点击一下就可以展开啦~】 玉映循声照做。当看清主线任务内容时,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地一下褪尽最后一点颜色,变得惨白。 ——【主线任务:请宿主自行前往“蜷眠轻语玩偶社”参与面试并成功入职成为实习生,时限半小时。】 ——【剩余时间21:07:59】 “计时……怎么已经开始了?”玉映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们这个黑心公司,连新手引导的时间都要算进去?!” “这也太坑了!” 【不好意思哦宿主宝宝,一切任务环节设定的解释权都归公司所有哦~】 【os:宿主宝宝,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快动起来呀!】 玉映胸口堵着无数骂人的话,但面板上那鲜红跳动的数字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一把抓起脚边差点被遗忘的斜挎包,几乎是踉跄着,朝着巷子口冲了出去。 奔跑带起的风将他过于宽大的白衬衫鼓胀起来,下摆从裤腰里挣脱,像一片仓皇失措的帆,在他身侧胡乱地拍打着。 为了跑得更快些,他胡乱将挎包甩到背上,解放出来的双臂随着奔跑的节奏用力摆动。 速度不算慢,但挎包一下又一下重重拍打在他的腰侧,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乎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同步。 巷口的光亮近在眼前。他咬紧牙关,准备最后发力冲出去—— 一辆自行车毫无预兆地从拐角迎面驶来! 玉映心脏骤停,全靠本能向旁边猛侧身。冰凉的车把手擦着他飞扬的衣角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骑车的女人吓得惊呼,慌忙刹住车,回头想提醒,可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消失在了另一头的拐角。 耳机里,地图导航机械的女声仍在平稳地播报,“您已偏航,已重新为您规划路线——” 玉映的呼吸早已乱得不成样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咙里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甚至泛起一丝血腥味。 【剩余时间10:05:01】 新规划的“最短路程”颇为破败。 路面坑洼不平,满是碎砖瓦砾,硌得他穿着薄底帆布鞋的足底生疼。 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生理性的泪水不断涌出,浸湿睫毛,刺激着眼周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 他难受地频繁眨眼,却无济于事。 “哗啦!” 左脚踩进一个积水的浅坑,冰凉的脏水瞬间浸透鞋面,刺骨的寒意直冲上来。他没有停顿,只是将迈开的步子扯得更大,更急。 污浊的水花溅上他纤细的脚踝,在浅色的裤脚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累,太累了。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想要休息。 可视野边缘那不断缩减的血红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得他非但不能停,还必须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加速,再加速。 ——只剩最后十分钟了。 红灯将他死死拦在斑马线前。 玉映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目光仓惶地扫视四周,试图寻找天桥或地下通道的踪影。 没有。 这条路,只有前方这盏信号灯。 他死死盯着对面那纹丝不动的红色小人,从未觉得十秒钟如此漫长难熬。 几乎是绿灯亮起的同一刹那,玉映后脚用力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越过身前几个刚刚起步的行人,头也不回地冲向马路对面。 右脚刚踏上斑马线—— 左侧,尖锐的轮胎摩擦声骤然撕裂空气! 一辆右转的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朝着他直冲过来! 刺耳的刹车声刺激得他耳膜生疼,眉心狠狠拧紧。 银灰色的车头,在他膝盖前方仅仅一掌之隔的地方,惊险万分地刹住。 玉映甚至能清晰看见,光洁冰冷的车漆上,映出自己那张因极度惊骇而陡然放大的、苍白的面孔。 他不能停下。 甚至没有偏头去看司机惊怒的表情,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对不起”,便将几乎吓散的魂魄强行拽回,脚步虚浮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地继续奔向对面。 身后似乎传来司机的叫喊,但玉映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时间,已经跳到了个位数。 【剩余时间00:05:09】 下一个路口竟是绿灯,难得的幸运。 他跟着导航拐进一条整洁些的街道,两旁是光亮的写字楼玻璃幕墙。 少年狼狈奔跑的影子,在那些巨大的镜面上被飞快地拉长、扭曲、掠过,又消失。 肺疼得像要炸开,双腿沉得像灌满了铅,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但他不敢真的停下,只是从奔跑变成了一种踉跄的、姿势别扭的快走,不时需要用手撑一下膝盖,贪婪地吞咽着灼热干涩的空气。 额前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流进衬衫领口。 此刻的他,像一只被什么无形怪物拼命驱赶的小动物,狼狈、可怜,却又带着一股竭尽全力的劲儿。 【剩余时间00:00:10】 玉映抬起头。 那栋灰蓝色玻璃幕墙的大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它冷静地矗立着,反射着天光,楼下来往的人们衣着体面,步伐从容,与他此刻的仓皇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大楼投下的宽阔阴影边缘刹住脚步,弯下腰,双手撑膝,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玉映胡乱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可能存在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他强迫自己挺直微微佝偻的背脊,扯了扯早已皱皱巴巴、被汗水浸湿后紧贴在身上的衬衫下摆。 最后看了一眼面板上那即将归零的数字,少年迈开脚步,走向那片冰冷的阴影,走向那扇缓缓旋转的玻璃门—— 在倒计时跳为【00:00:00】的同一瞬间,他的脚尖踏入了大楼内部光洁的地面。 大厅里立着可爱的指路牌,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小熊,正用爪子搂着一只小白兔,另一只爪子明确地指向人来人往的电梯间。 玉映快步走过去,却恰好看见上一班电梯载满了人,门缓缓合拢。 而下一班电梯,还停留在高层。 他等不起。 目光转向旁边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几乎没有犹豫,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了进去。 四楼。 平时不算什么的高度,对此刻双腿酸软发抖、几乎脱力的玉映来说,却如同天堑。 他只能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扶手,一步一挨,颤颤巍巍地向上挪去。 方才跑得有多快,此刻爬楼就有多艰难。 突然,少年脚下发软,一个踏空,身体顿时不受控。 “啊——” 他惊慌地伸手去抓栏杆,掌心未干的汗水却让他手下一滑,非但没能稳住,反而加速了向后倾倒的趋势。 玉映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撞击的疼痛。 但预想中的冰冷台阶没有到来。 比那更早触及他身体的,是一双沉稳而温热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少年本就瘦小,此刻力竭之下更是轻飘飘的。 身后的人似乎察觉了这一点,一声低低的轻笑掠过耳畔。 旋即,那双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环过他的身前,形成了一个紧密的、近乎拥抱的姿势。 “难不成,”带着笑意的男声,贴着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玉映浑身一僵。他极其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慌乱地扭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阳光开朗的男性面孔。 五官深邃俊朗,亚麻色的短发柔顺地贴在额前鬓角,看上去像个很好相处的大男孩。 ——如果忽略他此刻正牢牢抱着自己的姿势,以及那恰好覆在自己胸前的、存在感过于鲜明的手掌。 陌生的触碰感和被完全掌控的姿态让玉映倍感尴尬。 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想从这个怀抱里挣脱出来,但对方显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男人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浅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玉映此刻的模样。 苍白中透着剧烈运动后红晕的脸颊,歪斜的半框眼镜,以及被风吹乱刘海后、露出的那双因为惊吓和疑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小鹿般的眼睛,藏在镜片后,惶惑地望着他。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熟稔得仿佛旧识,“好巧啊,学长,你也是来面试这家公司的?” 毫无准备的玉映像只呆头鹅,睁着茫然无辜的眼睛,神情里写满了无声的疑问。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男人不是傻子,立刻从玉映的反应里读出了“完全没印象”的信息。 他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不满,“学长怎么又把我忘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可是……仰慕学长很久了。” “就是你毕业前,经常在图书馆三楼靠窗位置看书的那个,软件工程学院的学弟。” 男人继续补充道,“我还给你占过好几次座呢!” 玉映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这才惊觉,自己光顾着逃命似的赶路,根本没去查看过任何人物背景设定。 尴尬和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不常与人打交道的少年,舌头开始不听使唤,“哦,哦……原、原来是你啊……” “……好久不见。” 男人一挑眉,忽然将自己的脸颊贴近玉映柔嫩的侧脸,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骤然紧绷。 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追问,“那……我的名字是什么,映映学长?” 情绪大起大落,加上身体极度疲惫,玉映那不争气的泪失禁体质再次发作。 原本只是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蓦地失去了控制,滑落下来。 脸颊相贴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男人浅色的瞳孔在玉映视线无法抵达的角落,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将怀里的人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然后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拭去少年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小学长,我没生你的气。”他的声音放得很柔,“我的名字是贺兰越。” “刚才吓到你了,是我不对。” 贺兰越说着,手臂微微收紧,将玉映更轻柔、却也更强硬地拥入自己怀中。 两人的距离近到玉映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沉稳的心跳,那节奏分明的搏动,似乎也模糊了男人语气中某些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给你赔罪好不好?” 他的声音贴着玉映的耳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迷路小动物般的低语,“只要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只要你开心,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3、第 3 章 这还是头一次,玉映被别人如此越界地抱在怀里,还未平复下去的心跳让他下意识忽略掉了贺兰越话语中的引诱。 他双手搭在男人的指尖,对方的体型远比自己要大上好几个号,就连手掌也大得出奇。 玉映的两只手只能刚好握住贺兰越的一只手,他像是被绑缚在蒸笼里的小虾米,无力地反抗着。 少年声如蚊讷,“我,我知道了,你快放开我……” 贺兰越低头,将自己的下半张脸埋进少年的发间,深深嗅着属于对方的气息。 ——跟他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一样,干净柔和。 手里的小兔子瑟瑟发抖,似乎若是把他逼急了,指不定还会咬自己。 男人的视线在玉映紧抿着的唇瓣上逡巡,有些遗憾地将人放下。 他拍了拍少年后背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满面,“那这次小学长是真的记住我了吗?” “该不会又跟之前那样,一用完就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吧——” 话音未落,玉映便涨红了脸,喏喏反驳道,“你,你别这样说话,怪怪的……” 贺兰越不依不饶,即便是他站在少年下方,但个头还是要稍微高上些许,他撑着膝盖,侧头看向低垂着脑袋的玉映。 在瞧见那抹被刻意掩盖在墨黑之下的蔚蓝后,贺兰越神情愣怔,片刻后,嘴角的笑意加深,“映映的眼睛很漂亮,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玉映自认为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自己跟对方说些什么,便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男人,而后咬住自己的下唇,机械性地轻挠着自己的手心。 贺兰越见状,便也没有逼迫他什么,只是默默地后撤一步,“是我考虑不周,抱歉。” 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玉映已经封闭自己太久了,面对现在这种棘手的状况,他只得僵硬地摇摇头。 “没……没什么。” 就在贺兰越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倏地响起了少年怯生生的声音。 “很高兴认识你,贺兰越。” 这句话,玉映没有磕巴,似乎是在脑子里排练过一般,显得有些笨拙生涩。 尤其是当他念到“贺兰越”这三个字的时候,十分认真,倒有些软糯小包子的可爱意味。 原本以为玉映不会再跟自己说什么的贺兰越,在听到这句话时,呆愣在原地。 半晌,在对上少年镜片后的眼神,男人眉眼舒展,眸底多了几分暖意,“很高兴认识你,小学长。” “对了,面试的地方空调开的很足,小心着凉。”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1/100(互通姓名)】 【哇塞塞,宿主宝宝好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个攻略对象给拿下了诶~】 贺兰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玉映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一沉,委屈道,“好可怕……他长得好高好壮……” 【宿主宝宝是不喜欢这样高高壮壮的男人吗o.o?】 玉映总觉得对方哪里说的不对,但一下子又找不到哪儿有问题,便只是摇摇头。 他慢吞吞地搭着扶手往四楼走去,随后才跟系统缓缓道来,“也不算讨厌吧,只是感觉跟这样的人待久了,我会很有压力。” 玉映低头捏了捏自己柔若无骨的手臂,艳羡贺兰越的那种肌肉感,“我还是太弱小了,男人果然还是应该壮点才好看。” 他不自觉噜噜着自己的巴掌脸,“要是我也有肌肉就好了,可惜我长不了那么高……” 【宿主宝宝千万别这样想哇,根据89的数据库推算,你的魅力值可是属于顶尖的top级别,怎么能这样说自己,你可是系统我带过的最漂亮的一个宿主宝宝了!】 【乖嘛乖嘛,像那种肌肉男,咱们看看就好了,要是说真的,一百个贺兰越加在一起,都没有咱们家宿主宝宝一根手指头可爱~】 玉映被夸得脸红,难得有些扭捏,“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谢谢你89先生。” 【好啦好啦,乖映映快住脚吧,马上都要上五楼了!】 闻言,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确实已经走过了,转山讪讪地回到了四楼。 面试的队伍不算很长,玉映踮脚望了一下,见这些排队的候选人们,手里都拿着自己的简历。 他提心吊胆地打开了自己的小挎包,里面贴着自己一寸免冠照的简历赫然在其中。 玉映稍微好受点了,他将简历宝贝地抱在自己胸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末尾等待。 慢慢的,他的身前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面试过的玉映,颇为紧张,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后一直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似乎他是来得最晚的一个。 很快,玉映身前的那个人从面试处走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壮胆。 少年推开了房门,腼腆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房间里头只有一个男hr,他正在整理桌上的简历,在听到门口声响后,五官端正的脸上迅速扬起一抹职业微笑。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示意玉映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 玉映战战兢兢地递上沾染着自己体温的简历,双手摆放在自己的膝头,“面试官,您好。” “你好。”hr大致浏览了下,柔和道,“你叫玉映,对吗?” 玉映点头,“对的,是我。” hr推了推眼镜,“我对你的简历有印象,你是去年从xx学院毕业的,是吗?” “呃……是的。”其实压根没记住毕业院校名称的玉映,尴尬地陪笑,脚趾扣地。 只见对面的hr暂时还没有让自己自我介绍的意思,玉映有些疑惑。 从他为数不多的面试经历里,一般的hr都是开场就让自我介绍,这个旮旯game里的hr是跟外面不一样吗? “小同学,你不用紧张。”hr态度温和,并没有那些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意思。 他放下了玉映的简历,温柔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原本我们之前约好面试的时间后,就把你安排在了0-0号。” “——也就是今天的第一个面试者。” hr意有所指,“或许是你今天在路上被别的事情拦住了,所以时间上会比预计来得要晚些,这个突发情况我们都是能够理解的。” 玉映听到这里,脸色发白,心底略感不安。 “但是作为企业用人的角度而言,我们还是希望加入的朋友能够及时与我们沟通。” 他笑容不变,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眼前的少年如坠冰窟,“所以很抱歉,或许等之后你想清楚了,我们可以再一次面对面沟通未来的计划。” 玉映僵硬地鞠躬道歉,随后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面试场地,等他再度回过神来后,自己已经摁下了电梯按钮。 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少年蓦地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原本搭在眉眼间的刘海,凌乱地分开来,露出那双泛红的眼眸,白皙小巧的鼻尖也透出委屈的红痕,整个人瞧着像是被辣手摧花了一般,神情恹恹。 玉映想不通,他分明就是在倒计时归零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公司大门了啊……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轿厢内空无一人,玉映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摁亮了一楼的控制键。 “难道说,那个倒计时其实是整个面试的时间吗?!” 玉映迟钝地意识到了自己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理解错了任务面板上的内容。 他心头渐渐涌上一股无名火,这家盗版游戏厂商,居然连任务提示都不能些写清楚,还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看错、误解。 “这下该怎么办啊……”玉映蹲在电梯角落当蘑菇。 不久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发问,“你之前说爱心值不够会死,是不是在这个之前还说了任务没完成也会死?!” 【对哦,宿主宝宝你没有记错了ovo】 轿厢缓缓下沉,惨白的顶灯毫无预兆地开始闪烁,每一次明灭都像心跳骤停。 玉映盯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忽然觉得那不是数字,而是某种倒数。 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变得粗重而潮湿,背后的墙壁是冰凉的,隔着薄薄的衣衫刺他的神经。 少年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些,膝盖抵着胸口,可某种无形的重量还是压了下来。 ——系统的回答像冰冷的水,从头顶灌入,注满五脏六腑。 玉映抬头看去之间那扇紧闭金属门映出了一张模糊变形的脸,苍白、陌生。 倏地,电梯猛地一顿,内部唯一的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沉甸甸地覆下来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腿一软,跌坐在这虚无的黑暗里。 只有应急按钮幽微的红光,映着他剧烈颤抖的、蜷起的手指。 “那,我现在就会死吗?”玉映害怕极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乖映映,别怕,其实并不一定每一次都是会直接死掉啦,放轻松,说不准只是电梯有问题而已,很快就没事啦~】 【而且考虑到宿主宝宝是新人,所以在你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帮你留下了一个初始存档,这可是你的独家福利哦,其他人想要都没有呢~】 但这些话并不能打消玉映此刻心底的恐慌惊惧,他试图搭上电梯轿厢旁边的扶手起身,但下一瞬,手心里黏腻冰冷的触感,让他尖叫出声。 “啊——” 少年像是被火烧了一般,逃也似地缩回手了,然而,那怪异的物什却并未产生过放走他的念头。 如钢铁般沉重的触手似是铸成这电梯的原材料般,密密麻麻地自玉映的头顶、眼前,以及身下的位置缓缓蔓延出来。 黑暗中,应急灯的那束猩红的光线,一闪一闪地照亮了那可怖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上都附着着大小不一的吸盘,如珠蚌似的翕动,不停颤抖着。 不知是灯光,还是触手本身也是猩红的,那飞速壮大的枝干也泛着令玉映胆战心惊的红色。 触手上数条青紫色的脉络如有生命般,不断蠕动、高耸。 跌坐在地面的少年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无法动弹,来自身下的触手像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不轻不重地缠绕在了对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腰间松垮的衣角被其中的几根小触手剥开,彻骨的寒意自身外缓缓蔓延,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早就成了触手们的“猫爬架”。 单薄的白色衬衣不知何时被撑坏,裂开了几道缝隙,一旁蓄势待发的触手蛮横地挤占了原本属于布料的位置。 玉映的眼镜不知何时遗失,面前那根最大的触手慢吞吞地将他的双眸包裹住,一点一点地占据了少年的全部“视线”。 他下意识想开口呼救,但还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嘤咛,便被那吸盘堵住了。 那触手隔着薄薄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吮吸着自己的眼睛。 玉映试图挣扎,但换来的确实身上缠绕得越来越紧的力道。 水声涟涟,肌肤上的灼热让少年身心都愈发沉重疲惫。 双腿无力支撑,却反被高高吊起。 意识模糊间,玉映颤抖着,隐约听见了什么低沉的、模糊不清的呢喃…… 【结局一:水色束缚】【】 4、第 4 章 【读取存档成功,一周目结局cg已保存,如有需要可自行查看。】 “呃……哈……” 意识似是回到了温暖的羊水中,被那个看不见的存在小心翼翼地捧着,玉映想要挣扎、逃离,然而他的身体却被绳索束缚,无知无觉,而又能够让他察觉到几分过于浓烈的情绪。 正拖拽着自己的身心,与其共赴那片柔和的黑暗,渐渐沉沦…… …… “好巧啊学长,你也是来面试这家公司的吗?” 眼前是熟悉的楼道,玉映低头看着与自己胸前紧密向贴的两只大手,神情恍惚。 身后的男人发现了他此时的愣神,眼眸间闪过一丝不爽,他将自己怀里的呆头鹅掉了个面,贺兰越俯身靠近玉映那张比自己年长,却格外水灵鲜嫩的小脸。 他掐了一把小学长还未彻底褪去婴儿肥的脸蛋,促狭道,“小学长这是他乡遇故知,见到自己熟悉的学弟之后,开心得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冲淡了他身材过于高大的威慑力,玉映抿了抿唇,在对方的满是捉弄意味的视线中,乖巧点头。 “我……记得你,你叫贺兰越,对吗?” 完全没有预料到玉映还能够叫得出自己名字的贺兰越,蓦地睁大了眼睛。 他是大而有神的眼型,原本看着还有些不太好相处,下垂的眼角显得不威自怒,此刻倒像是准备悄悄吓唬主人,却反被自家小主人甜甜亲了一口的大猫,看着颇有些滑稽呆傻。 玉映脸颊透着薄粉,那双漂亮的小鹿眼隔着镜片认真地打量起来。 男人作为攻略对象,长相身材方面自然是无话可说,即便是他初见时有些害怕,但在上周目对话后,心底的恐惧便差不多打消了许多。 少年的唇角牵起一抹腼腆的弧度,顶着贺兰越茫然震惊的眼神,朝着对方跟金毛犬相差无几的发间探去。 玉映素白的指尖捏住了一小片树叶,跟男人解释道,“你的头发上有片树叶。” 说着,他还不忘捏着,在贺兰越的眼前晃几下。 贺兰越的思绪游离在外,脑袋不自觉跟随着少年的指尖摇摆,像只听话的大金毛,单纯看着体型壮实又吓人。 在意识到自己干什么什么蠢事之后,他耳根有些发烫,将人放下后,单手握拳置于嘴边,轻咳两声,“呃哦……学长原来还记得我……”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36/100(在街上碰见,会兴冲冲地走过来跟你打招呼)】 【恭喜宿主宝宝啦,这次的好感度涨得很多诶,真厉害吖!】 玉映站好后,双手捏住自己身前的带子,主动示好,“你也是来这里面试的吗?” 贺兰越一改之前的自来熟,有些羞涩地摩挲了下自己的后颈,不太好意思地回话道,“啊……其实也不算是吧,我母亲就是这边的管理层,趁着学院放假,就给我抓进来实习锻炼了。” 原来是个关系户。 玉映眨了眨眼,故意放轻了自己的嗓音,“原来是这样啊,那也挺好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自己应不应当说出口,“算了,感觉有些不太好……” 少年的声线本就清亮柔和,如今更是无辜得跟只奶白小兔一般,看着自己身前委屈巴巴的玉映,贺兰越心底的保护欲当即便被唤醒。 他知道玉映是过来面试的,大概也能够猜到对方想从自己这里问点什么。 不过…… 想到这里,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的那份笑意愈发扩大,他抬手搭在了少年并不厚实的肩膀上,俯身温柔道,“小学长怎么这么跟我见外,还是说咱们许久未见,小学长其实心底里已经把我划分成了陌生人了?”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会有人进来的,他稍微透露点能出什么岔子,更何况能够走到面试这一步,就代表玉映已经通过了这家公司的考核。 贺兰越挪开自己盯着人家小脸看的视线。 ——上午10:31。 很好,这个小笨蛋已经迟到了一分钟了。 他叹了口气,右手顺着玉映的手臂下滑,紧紧握住了少年的柔夷,“走吧,我带你去找面试的地方。” 玉映被对方牵着,大步向着四楼走去。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正走出来了一个身形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自己身旁的贺兰越打断。 “哟,钟叔,忙着呢。” 中年男人看着贺兰越那副痞里痞气的混世大魔头作派,无奈笑道,“是小越啊,有事找我吗?” 贺兰越将躲在自己身后的红脸小白兔提溜出来,他双手撑着对方的肩头,冲着钟叔露出自己洁白的虎牙,“对啊对啊,我这不是给您送人来了嘛~” 被送来的玉映感受到了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本就低着的脑袋,垂得更下去了。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挎包的带子,自己只是想让对方帮自己一把,怎么这个人这么过分,还把他单独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拎出来,当众处刑…… 被叫做钟叔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之后的眼镜微微眯起,似乎是在打量玉映,片刻后,他恍然大悟,“哦……你叫玉映是吧,今天的0号面试者。” 玉映弱弱道,“对的,是我……” 贺兰越像是无知无觉一般,突然整个上半身都扑到了玉映后背,以一种大狗抱骨头的方式,亲昵地跟少年贴在一块儿。 他无赖道,“这个小家伙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在意识到自己找不到路的时候,急得都快哭了,跟只兔子一样,我这不就好人做到底,给钟叔您把小兔子给送过来了~” “我这算不算同时帮助了他跟您啊,钟叔您说是不是?” 钟叔不耐烦地点头,挥手赶人,“算算算,你把人给我留下,自己滚回楼下去。” 贺兰越闻言,站直了身子,走之前还不忘哥俩好地拍了拍玉映的肩膀,把人拍得趔趄了几步后,心虚地扶住对方胳膊,小声道,“面试完了我来找你,晚点见。” 玉映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钟叔的指引下走了进去。 面试的流程很简单,听着钟叔的问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要是上个周目不迟到的话,成功入职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还好系统帮自己提前存了档,要不然玉映还真的就得这么倒霉地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感谢你钟意我司,我很期待今后跟你共事的日子。” 钟叔止住了话头,他朝着玉映伸出手,微笑道,“入职邀请函的话,会在一个小时后逐一发送,请注意查收,如果没有其他想问的问题的话,小同学可以回家好好准备下入职事宜。” 玉映恭敬地伸出手,“谢谢您,再见。” 走出面试房间后,他长舒了口气,朝着楼道走去。 电梯里发生过什么,虽说玉映记忆模糊,但残存的恐惧,使得他的双脚下意识调转方向,往楼梯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忘记系统之前提示过自己可以查看所有结局的cg,然而考虑到自己上个周目是死亡结局,胆子不大的玉映怂怂地选择了避而不见。 ——只要自己不去看,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就这样把自己重新哄好的玉映,在下楼的时候差点跟迎面而来的人撞上。 他后怕地抬头看向自己身前的陌生男人。 只见对方鹰眼如炬,眉眼间的烦躁呼之欲出,玉映被对方不好惹的气质吓得接连后退,脊背隔着轻薄的衬衫,贴在了冰凉的墙面,喉间紧张地吞咽,“对,对不起,是我刚才没看路……” 头顶的感应灯倏地暗下去,虎背熊腰的男人此时此刻瞧着就像是少年曾经玩过的游戏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漆黑的瞳孔反倒在昏暗的地方更加明亮,如同摄像探头般,一眨不眨地盯着墙角瑟瑟发抖的小男生。 就在玉映要坚持不住,打算一股脑冲下楼的时候,男人缓缓开口,“你就是那个被带进来的关系户?” 少年神情茫然,似是没理解他的话一般,男人心底的不耐烦逐渐蔓延,“呵,你要是自己有实力的话,还需要靠关系走后门吗?” “没本事就自己趁早离开。” 男人冷冷丢下这句话后,从玉映的身边离开。 楼下,贺兰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先是瞥了一眼那人离去的背影,而后焦急地扶着玉映的肩头,上下打量,语气急切道,“你没事吧?” 玉映摇头,“我没事。” 贺兰越松了口气,他安抚性地用自己的指节轻轻蹭了下少年柔软的侧脸,解释道,“那个人也是这两天新来的实习生,据说是特招进来的,脾气一直都不算好,周围很多同事都不太喜欢他。” 他单手捧住少年的脸,温柔强势地将对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你之后应该也是跟他一个部门的,到时候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随时都可以来三楼找我。” “别怕他,你有我给你撑腰,他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玉映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跟自己承诺,心底暖融融的,同时还有点小心虚,毕竟自己一直都只是把他当工具人用用而已,“嗯,我会的,谢谢你呀!” 贺兰越也是现在凑近了才发现,少年的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纯洁乖巧,却又同他的主人一般腼腆羞涩,倘若不是自己认真寻找到了,怕是除了玉映他自己知晓外,再无第二个人见识到这处柔软。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40/100(在街上碰见,会兴冲冲地走过来跟你打招呼)】 见好感度这么好上升,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玉映瞬间放下心来,他冲着替自己完成任务的贺兰越扬起个大大的笑容。 少年目光真挚,“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人!”【】 5、第 5 章 贺兰越跟揉面团似的捧住玉映的脸,轻轻揉搓着,乐了下,“诶?小学长这么快就给我发好人卡啊?” 玉映的脸颊肉被男人弄得挤在一起,他双手搭在贺兰越的大拇指上,极力往外扒。 被迫口齿不清的少年,含糊道,“窝,不……泥放开我!” 看着少年在自己手心里“撒娇”的小模样,贺兰越脸上的笑意加深,不过考虑到撸猫不能一次性把人家给惹毛了的道理,踩在玉映生气之前,及时收手。 男人语气颇为遗憾,“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吗?” 玉映摇头,“好像没有吧。” “好像?” “一般的都能吃。” “成,我看这附近有家新开的店,评价还算不错,咱俩今天就去探探,怎么样?” 不用自己掏钱请客,加之对方还是自己的攻略对象,玉映无不答应。 酒足饭饱之后,他便跟贺兰越告别,毕竟还没有到下班的点,就算贺兰越想送都没办法随随便便请假翘班。 ——尤其是在家里人特意跟公司上下打过招呼之后。 贺兰越体贴地抬手扶住了车门,见玉映在车内坐好后,才关上车门。 他不太放心地俯身靠在车窗边上,跟叮嘱小孩儿似的,眉心紧锁,“下了车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知道吗?” “有什么事情及时跟我联系,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我又不是外人。” 贺兰越叮嘱完,看着出租车载着玉映驶远,这才转身回了公司大楼,只是嘴角那抹不自觉的笑意,直到走进电梯才慢慢敛起,恢复了平日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神色。 玉映坐在车里,回头望了望,贺兰越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摸了摸刚才被对方揉搓过的脸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心里有点古怪,又有点……莫名的熨帖。 这个人,好像真的挺关心他,虽然方式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车子平稳地驶向玉映租住的小区。 他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近,但环境清静,租金也在可承受范围内。回到那个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温馨的单身公寓,玉映放下背包,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天的“攻略”开局似乎还不错,至少贺兰越对他释放了明确的善意。 正想着,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半天的电子音突然响起。 【滴——】 【检测到宿主今日与主要攻略对象‘贺兰越’有效互动时长达标,初始印象良好,奖励积分:10点。】 【新任务发布:请宿主于今日24点前,完成‘每日互动直播’。】 【任务奖励:积分20点,随机道具x1。】 【失败惩罚:死亡结局。】 直播? 玉映愣住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居然还有这种任务?而且互动直播? 他跟谁互动? 少年带着满腹疑惑,按照系统光幕上的指引走进卧室。 房间生活气息很重,稍微有些凌乱,书桌上摊着几本书,床铺也没整理。 玉映脸一红,虽然不知道谁会看,但既然是“直播”,总不好太邋遢。 他手忙脚乱地把被子铺平,将散落的书本归位到书架,又把书桌擦拭干净,折腾出了一头薄汗。 屋内收拾妥当,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半新不旧的笔记本电脑,将其开机后桌面上果然多了一个之前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 图标底色是某种暧昧的粉黑渐变,上面的图案线条扭曲缠绕,像是一团无法辨认形状的抽象符号,看久了甚至有点眩晕。 玉映皱了皱眉,心里嘀咕这游戏的ui设计可真够奇怪的。 不过现实世界里抽象鬼畜的东西多了去了,还有些比这个还让人眼前一黑的。 他没再多想,移动鼠标,点击了那个图标。 软件悄然启动,没有多余的开场动画,界面直接跳转到一个非常简洁的直播后台。 摄像头和麦克风标志自动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他自己略带茫然的脸。 直播标题栏空空如也,分类选项也只有一个灰色的“其他”。 在线人数显示为:0。 这就开始了? 玉映有点无措,他对着摄像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只说“互动直播”,却没规定内容。他既没有才艺可以展示,也没有滔滔不绝的口才。 更何况现在直播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要是真的碎碎念的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算了,反正任务只是“完成直播”,又没要求效果,只要自己开了直播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玉映这么一想,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瞥见书架上摆放的空白笔记本和一本诗集,玉映将它们拿到桌前,翻开空白的一页,又随手翻开诗集某页。 既然不知道播什么,那就做自己的事情好了,权当是完成一个形式上的任务。 少年拿起笔,开始梳理自己当前的状况和计划。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首要目标:通过明天入职,以及后续的试岗、实习、转正。 他写下第一行,字迹清秀工整。 ——支线任务:提升攻略对象‘贺兰越’好感度,当前状态:初步接触,印象良好。需寻找更多自然互动机会…… ——积分用途待探索……系统商城尚未开启…… 玉映写得很专注,时而停下笔思考,时而翻一翻手边的诗集,低声念出一两句喜欢的诗句,又或者只是看着某一页出神。 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几乎忘记了正在进行的直播。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书写、或者侧脸望向窗外沉思的时候,直播界面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在线人数,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个、两个地跳动。 而后,跳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十位、百位、千位…… 数字以某种不合理的、近乎诡异的速度向上攀升,期间没有丝毫停留或回落,就像是被预设好的程序,或者—— 被什么东西在后台悄然推动、吸引而来。 当玉映因为脖颈酸涩,再次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摄像头,想活动一下肩膀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在线人数显示区。 个、十、百、千、万…… 玉映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取下眼镜擦了擦,随后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1004875。 整整一百多万人?! 玉映瞬间僵住,一股凉意从脊椎骨窜上来,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和受宠若惊的慌乱。他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发了会儿呆,写了点字,翻了翻书而已吗! 自己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 他猛地看向弹幕区。 那里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滚动,快到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 只有无数扭曲的、闪烁的、色彩饱和度异常高的文字碎片和符号飞速掠过。 “…专注…” “…手…好看…” “…纸上…写…什么…” “…念…再念…” “…看这里…” “…更多…” “…留下…” 这些文字的组合方式很奇怪,断句突兀,夹杂着大量无意义的符号和乱码,甚至有些字形本身就显得扭曲不正常,透着一股冰冷的伪人感。 玉映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互动”意图,只觉得眼花缭乱,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更重了。 少年手足无措地坐在镜头前,脸颊因为紧张和尴尬而微微泛红。 按照他原本世界那点可怜的“应付观众”的经验,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谢大家来看……”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我就先下播了……大家也早点休息。” 说完,玉映甚至不敢再看爆炸般滚动的弹幕和那恐怖的人数,手忙脚乱地在屏幕上寻找关闭直播的按钮。 那按钮的位置似乎有点隐蔽,他点了好几下才终于成功。 直播界面瞬间黑掉。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和玉映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屏幕反射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得少年的脸上多出了些许血色。 他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对着系统小声吐槽,“这……这里的人好奇怪。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有这么多人来?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意外的是,系统没有回应,只有刚才那个“每日互动直播”后面,慢慢浮现出一个绿色的【已完成】标记。 奖励的20积分和随机道具也进入了玉映的账户,道具显示为一个未打开的礼盒图标。 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打开那个道具。 玉映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身心俱疲。 先是新环境,又是攻略目标,现在加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直播任务。 ——这个游戏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诡异。 困意汹涌袭来。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了,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 他背对着书桌,开始脱去身上的衣物。 衬衣、长裤……那些贴身穿戴的布料机被少年随手搭在椅背上。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玉映略显清瘦却匀称的背部线条,随着他的动作,肩胛骨微微耸动。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遮盖了房间里一切细微的声响。 而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夜色正浓。 玉映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走向浴室,身影即将离开卧室范围的那一刻—— 书桌上,那台已经黑屏、理应进入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内置摄像头的位置,一点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倏地亮起。 像是黑暗中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 那红光并非稳定的亮着,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人类呼吸般的频率,缓缓闪烁,明明灭灭。 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那点红光才悄无声息地彻底“熄灭”。 ——仿佛从未亮起过。【】 6、第 6 章 水声淅沥,隔绝了玉映对于外界的防备。 半透的白绸帘布被水汽晕湿,少年略显青涩的灰影在那片摇曳之中留下若隐若现的弧度。 热水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他心头的不安。 玉映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任由花洒淋下的豆大水珠从自己的肌肤上攀附、坠落。 正准备放空大脑,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缓缓,帘外的手机倏地嗡嗡作响。 他被震动声扰醒,简单将自己左手上的水迹甩开部分后,倾身从帘间缝隙探出大半个身子去够自己“不堪寂寞”的小手机。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玉映下意识就想挂断,指尖甫一挪至挂断键上方,被热水冲走的大脑突然回归,他犹豫了一会儿,见对面似乎是非要自己接听电话一般,死活不肯挂。 “喂,请问你是?”他语速飞快。 “你的直属主管,严弘懿。” 对面是个听着比较严厉的男人,玉映向来害怕这种风格的人,旋即便像被抓包的小学生一样,不自觉站直身子。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没有关掉花洒,举着手机站直后,连人带机一同沐浴在了热水之中。 玉映:……我咕噜噜ooooo…… 听筒对面感觉自己都快被洗干净的严弘懿:…… 玉映忙不迭小跑出淋浴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尴尬道,“不,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 严弘懿的声音顿了下,语气懊恼,“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如果你现在不方便的话,我待会儿加你微信沟通。” “你的这个手机号可以搜到你微信吗?” 玉映点头应道,“可以的可以的。” “嗯,好,那我先挂了,晚点聊。”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玉映长舒了口气,将手机放下后,转身扯下了挂在一旁的浴巾,三下五除二,将自己过于白皙的肌肤遮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的关节被热气染上粉意,如融化的果酱悄然晕染、蔓延,模糊了边际,企图独占那份稚嫩的处子之地。 虽说现在的气温还算温和,但玉映走出浴室后,还是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他搓着自己的双臂,小声嘟囔,“还怪冷的……” 因着常年独居,并且家里的浴室并没做好干湿分离,玉映没有养成提前找好干净衣服的习惯。 差不多适应了卧室的温度,他将自己身上湿掉的浴巾扔到了书桌边上,大大咧咧地走到电脑对面的衣柜前,从中翻找。 少年并未察觉到什么,只是哼着歌,在衣柜深处找到了条干净内裤和一套柔软的长袖睡衣。 玉映弯下腰借着穿衣服的功夫,俯身查看被自己放在衣柜里的手机。 严弘懿:【你好,我是你入职之后的直属主管,严弘懿。】 严弘懿:【今后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你的组名是萤舟,是销售部第六组,虽然说目前你刚入职,不会立即上你实操上手,但这段时间你必须要明白我司的宗旨,以及相关的产品理念。】 严弘懿:【明天入职之后,我们将会开展为期一周的试岗培训,请认真对待,这关乎你是否能够试岗成功,正式成为我司的实习生。】 严弘懿:【……剩下的注意事项都在这个文档里,你自己多看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收到了我的消息,回复一声即可,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 玉映:【收到[小兔敬礼.jpg]】 严弘懿:【嗯,早点休息,不用回复这条。】 玉映见状也没有继续发消息,将手机息屏之后,这才慢吞吞地开始往自己身上套睡衣。 他把床上的被子推搡成一个窝状,摘下眼镜后,便径直扑了进去。 感受到了四面八方传来的柔软触感,玉映像是被紧紧包裹住了一般,满满的安全感。 少年跟猫似的在床上蹭着,随后溜进了被窝之中,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着,在心里默默哄睡自己。 夜风习习,月光脉脉,被轻轻扬起的窗帘并未惊扰床上的人儿,一夜无梦。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像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扎进玉映沉甸甸的睡意里,他猛地一颤,从那个未尽的梦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唔……” 不满的鼻音从被窝深处溢出,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打扰的火气。 玉映眉头紧皱,眼皮重得仿佛黏在了一起,他摸索着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拍打了几下,才终于让那聒噪的声响消停。 世界重归寂静,但睡意也散了七八分。 他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意识彻底回笼。 ——今天要入职,不能迟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残留的起床气和懒散。 少年一个激灵坐起身,薄被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贴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兵荒马乱的早晨就此拉开序幕。 冲进浴室用最快速度洗漱,镜子里的人头发微翘,眼神还有些惺忪,他手忙脚乱地抓了抓头发,效果甚微,索性放弃。 回到卧室,拉开衣柜,他视线扫过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迅速锁定了目标。 黑色长裤,布料笔挺,穿上后衬得腿型修长。 简单的白衬衫,扣子一粒粒仔细扣好,袖口挽到小臂中间。 考虑到早上的温度较低,玉映顺手从一旁翻出了件浅蓝色的毛线马甲,柔软细腻的触感,套在衬衫外面,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衬衫的板正,添了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玉映在穿衣镜前匆匆照了一眼,还算得体。抓过背包,检查了一遍昨晚就准备好的证件材料,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冲了出去。 通勤比他预想的顺利,准时踏进了那座高耸的玻璃大厦。 前台指引清晰,他照着昨晚严弘懿发来的文档指示,直接上了三楼人力资源部。 入职手续办理区已经有人在了,空气里漂浮着打印机特有的气味和轻微的交谈声。 玉映找到相应窗口,递上材料,按部就班地填写表格,拍照制作工牌。 流程有些繁琐,但他尽量保持专注,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对新环境的陌生感挥之不去。 正低头核对一份信息表时,身侧忽然笼罩下一片阴影,伴随着一丝极淡的、有些熟悉的冷冽气息。 玉映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贺兰越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似乎也是刚来这边,手里随意捏着个文件夹。 他并未穿着太过正式的衣服,只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依然挽着,露出腕骨分明的手和那只款式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手表。 他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办理区,然后,精准地落到了玉映身上。 惊讶只是一闪而过,贺兰越眉梢微挑,嘴角便自然而然地牵起一点弧度。 “小学长这么早就来了啊?”他走近两步,声音不高,恰好能让玉映听清。 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从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到那件浅蓝色的毛线马甲,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正在等工牌。” “嗯。”贺兰越点点头,指尖在光滑的文件夹边缘无意识地敲了敲,忽然道,“正好我现在没事,带你上去认认地方?销售部在五楼。” 玉映一愣,但贺兰越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随意。 他看了眼还在制作中的工牌,又看了眼贺兰越,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顺路,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的。” 男人言简意赅,已经转身朝电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跟上”。 玉映只好对hr窗口的工作人员低声说明了一下,抓起已经办好的部分材料,小跑着跟了上去。 电梯平稳上升,没有什么奇怪的响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玉映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能感觉到身侧贺兰越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打量,并不让人难受,却也无法忽视。 “销售部节奏比较快,但能学到东西。” 贺兰越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严弘懿要求严格,但对事不对人,跟着他好好学。” “是,我会的。”玉映应道,心里却因为对方熟稔地提起“严弘懿”而微动。看来这位直属主管,确实如他感觉的那样,在公司里颇有分量。 “叮”一声,五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不同于三楼人力资源部的相对安静,销售部的办公区扑面而来一股忙碌的气息。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语速很快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活力。 贺兰越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带着玉映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径直走向靠窗的一片区域。那里划分出一个个半开放的工位,不少已经坐了人,正在埋头工作。 “第六组,‘萤舟’组,你的位置。” 贺兰越停在一个空工位前,用下巴指了指。 那个工位很新,电脑已经配好,桌面上除了标配的文具用品和一盆小小的绿植外,空空如也。 玉映放下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个未来要奋斗的地方,就听贺兰越又道,“基本的东西都有了,缺什么直接找行政,或者……” 他顿了顿,“问我也行,小学长要是差什么,我带你翘班。” 这话里的意味让玉映耳根微热,他低声道谢,“谢谢你,贺兰越。” 贺兰越“嗯”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目光瞥向玉映工位旁边时,忽然顿住了。 玉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旁边工位上坐着的,正是昨天在电梯口遇到的那个高大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男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侧对着他们,正戴着耳机,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皱眉。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侧脸线条紧绷,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专注和不耐。 贺兰越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秒,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对玉映道,“你先熟悉一下,我走了,有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简单道,“慢慢适应吧。” 说完,贺兰越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不紧不慢,却在经过旁边那个高大男人的工位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分,视线斜掠而过,然后径直走向电梯间,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玉映目送他离开,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转回身,正打算坐下好好整理一下,顺便鼓起勇气,跟旁边这位明显对他有误会的同事打个招呼,解释一下昨天那尴尬的“关系户”误会。 少年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友好的笑容,刚朝旁边侧了侧身,还没开口——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忽然从他斜前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 “玉映?” 玉映抬头,对上一张严肃的、戴着细框眼镜的脸。 ——是严弘懿。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真人更是如此,眼型偏狭长,隔着镜片也能瞧出眼神锐利,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 “是我,严主管。”玉映立刻站直,那点刚鼓起的打招呼的勇气瞬间消散。 严弘懿点了点头,视线在他工位上扫了一圈,语速很快,“跟我来一趟,有些具体的工作安排和培训细节要跟你当面交代。”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往旁边那个高大男人的方向偏移一分,仿佛那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好的。”玉映连忙应下,拿起笔记本和笔,匆匆跟上严弘懿的步伐。 离开工位前,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旁边那张桌子。 那个高大男人似乎刚刚结束一段紧张的工作,抬手揉了揉眉心,侧脸依旧冷硬。 而就在他手肘旁边,桌角的名牌立架里,插着一张简洁的名片。 玉映的脚步随着严弘懿走向部门小会议室,眼角的余光却将那张名片上的字清晰地捕获。 ——赫连樾。【】 7、第 7 章 “坐。” 严弘懿替他拉开了椅子,自己则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在另一侧坐下。 会议室不大,但很安静,玻璃墙外是忙碌的办公区,里面却仿佛被隔音材料剥离了喧嚣,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首先,欢迎你加入‘萤舟’组,现目前你将归属于销售部。” 严弘懿开口,声音比电话里稍缓,但依旧清晰、平稳,没有太多起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打开手边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你的实习期是三个月,核心任务是学习和适应公司理念文化等等。前两周是各部门集中培训,内容涵盖公司文化、产品线与基础系统操作。” “从第三周起,你会接触学习到具体的销售流程,并开始跟随组内有经验的同事,进行辅助性工作。” 玉映拿出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认真记录,不时点头。 “培训材料电子版稍后会发至你邮箱,纸质资料则放在你工位左手边第一个抽屉。”严弘懿的语速快而笃定,信息密集却条理分明,没有出现任何一处纰漏。 “这是公司使用的内部协作平台,你的账号已开通,初始密码是你自己的身份证后六位,首次登录必须及时修改密码,以免出现账号被盗用,给你和大家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所有培训视频、线上考核及日常任务提交,均通过该平台完成,相关具体的操作会在首次登录之后提示你学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夹上抬起,落在玉映身上。 少年头发未全干,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浅蓝色的毛线马甲套在白衬衫外,让他坐在宽大的会议椅里显得愈发清瘦,但背脊挺直,眼神专注。 严弘懿的视线在那片柔和的浅蓝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迅速回归文件,“刚才说的那些都能听懂?现在有什么问题问我吗?” 玉映略作思索,谨慎地问,“培训期间的考核……如果没通过,会影响试岗或者实习结果吗?” “培训考核是过程性评估,旨在查漏补缺,而非淘汰。”严弘懿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纸张边缘。 “一般来说只要跟上进度,态度认真,通常试岗期不会有问题。最终实习通过与否,取决于培训整体表现、学习积极性,以及后续辅助工作的完成质量。”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周我会与你进行一次简短的一对一沟通,回顾进展,及时调整。” 男人的措辞严谨、客观,完全是主管对新员工的标准化交代。 然而,那句“每周一对一沟通”里,潜藏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承诺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 严弘懿推了推眼镜,掩住了那抹怪异的神色。 ——按理说,不会有主管会愿意在一个连试岗都还没开始的新人身上花这么多心思。 “明白了,我会努力的,多谢严主管。”玉映稍稍松了口气。 “嗯,不必。” 严弘懿合上文件夹,却未立刻结束谈话。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随后,他语气转淡,仿佛随口提及,“通勤还方便吗?资料显示,你的住址离公司有一定距离。” 玉映微怔,没想到严主管会关心这个。 “这个的话,其实还好,地铁直达大约四十分钟。” “早高峰可能比较拥挤。”严弘懿的视线掠过玉映放在桌上、正无意识摩挲着笔杆的手,那手指修长,指甲干净。 “公司实行弹性工作制,核心工作时间是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只要保证工作时间和产出,打卡时间可以灵活调整。” 这话已稍稍越出纯粹的工作范畴,带上了一点个人化的体谅。 严弘懿即刻察觉,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窗外,以更标准的职业口吻接上,“当然,前提是不影响培训和必要的组内会议。具体安排,每周一会同步。” “如果你觉得通勤太麻烦的话,可以在系统上申请公司附近的宿舍,步行大概十分钟左右,很方便,包括我在内的很多同事都在公司提供的小区里住宿,免租金和水电气。” “好的,谢谢严主管,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玉映心中微暖,觉得这位外表严肃的主管,似乎并非全然不近人情。 “还有。”严弘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玉映脸上,这次停留得稍久了些,少年清澈的眼眸映着顶灯,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影子。 “销售部节奏快,压力不小,实习试岗的时候尤其如此,如果遇到困难,或者……” 他的语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分,“同事间有任何令你不适的言语或情况,不必独自应对,可以直接向我反映。” 最后几个字,男人说得清晰而肯定。 ——就好似对方真的帮理不帮“亲”一般,铁面无私。 玉映心下一动,瞬间联想到旁边工位的赫连樾,以及昨日电梯口那场尴尬。 严主管是有所指,还是就单纯的公式化提醒? 他来不及细想,严弘懿已然起身,为这场简短的谈话画上句号。 “今天你先熟悉环境,查阅培训资料,登录系统修改密码,明天上午九点半,六楼的五号培训室,第一场产品理念培训,不要迟到。” “是,我一定准时。” 严弘懿颔首,率先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瞬,光洁的玻璃门模糊映出身后的景象。 ——少年正低头收拾笔记本,偏长的刘海稍稍远离,那白皙的额头包括那双干净的蓝色眸子十分难得地暴露在了白炽灯下,那件浅蓝色马甲随着收拾纸笔的动作轻轻起伏,像静谧水面上掠过的一小片涟漪。 只是一个寻常的瞬间。 严弘懿喉结微动,旋即若无其事地拉开了门。 办公区的声浪与热意顷刻涌入。 “先回工位吧。有任何不清楚的,随时联系。”他侧身让玉映先行,声音平稳地淹没在走廊的嘈杂里。 只不过,在两人交汇之际,玉映的肩头避无可避地碰到了严弘懿的胸膛。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熟悉的电子提示音。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严弘懿)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26/100(点头之交)】 【哇塞塞,宿主宝宝好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第二个攻略对象给拿下了诶~】 少年有些惊慌,他不好意思地转身看向被自己撞到的男人,怯生生道,“抱,抱歉。” 严弘懿摇头,“没事,快回去吧。” 玉映抱着东西回到座位,脑中仍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一想到待会儿自己还得处理这么多事情,他甩甩头,决定先专注于眼前。 少年谨慎地打开电脑,依照提示登录系统、修改密码、下载资料。 一旦沉浸其中,时间流逝飞快。 待玉映揉揉发酸的眼角抬头,已近中午休息的时候了。 办公区的氛围松弛了些,隐约传来商议午餐的交谈声。 玉映正犹豫是否该主动邀请邻座的赫连樾或哪位面善的同事共进午餐,作为破冰之举,手机却轻轻一震。 他拿起一看,是严弘懿发来的微信。 言简意赅,连标点都吝啬。 【员工餐厅在三楼东南角,套餐性价比尚可,今日推荐:糖醋排骨。】 玉映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 这……也属于主管的指导范畴吗?连今日菜品都特意告知? 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掠过他的心头。 那样严肃的严主管,竟会留意餐厅菜单? 而且,糖醋排骨恰巧是他偏好的口味,严弘懿怎么会知道? 玉映百思不得其解,倏地一道灵光闪过,他单手握拳锤了下自己掌心。 没想到这么高大严肃的严主管,竟然也跟自己一样喜欢吃甜甜的“小孩菜”!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西服上系好的草莓小兔围兜,严肃但又不失活泼地用手机给自己新来的下属发送今日的食谱推荐…… 玉映被自己脑子里幻想出来的画面吓得一激灵,他搓了搓手臂,心里感到阵恶寒。 好像……有点恶心了…… 虽然说还是简单的推荐,跟工作无关,但严弘懿好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上司,玉映可不能将上司的消息晾在一旁。 他踌躇片刻,回复:【好的,谢谢严主管。】 严弘懿几乎秒回,依旧简洁:【嗯。】 对话就此止住。 玉映放下手机,摸了摸鼻尖,应该只是主管为人细致周到而已吧。 他站起身,决定去尝尝那份被“推荐”的糖醋排骨套餐。 离开时,目光不经意扫向邻座。 赫连樾的座位已空,电脑屏幕转为屏保,屏幕上的浅蓝色星云缓慢流转,寂静无声。 他收回视线,走向电梯。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少年略带困惑却又隐含些许轻松期待的面容。 走廊另一端,独立办公室的窗边,严弘懿注视着楼下逐渐汇向餐厅的人流。 男人的指尖在冰凉的窗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 直到那个穿着浅蓝色马甲的清瘦身影,在他的视野边缘出现,随着人潮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通往餐厅的拐角。 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坐回办公椅,打开一份待审阅的报告。 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伫立与眺望,从未发生。 ——不留痕迹。 “叮咚~叮咚~” 被倒扣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蓦地响起特别提示音。 被打断思绪的严弘懿面上并无不耐,他迅速放下手里的文件报告,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玉映:【严主管吃过了吗,如果有空的话,不如一起?】 严弘懿:【嗯,位置发来。】 玉映:【xx区x排x座ovo】 严弘懿:【ovo这是什么意思?】 玉映:【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啦,就只是表达开心的表情符号而已,严主管不觉得这个很像一个笑脸吗?】 严弘懿:【嗯,可爱。】 不仅才吃过,还破天荒为了回消息而放下工作的严弘懿,搭在屏幕上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烫。 在掠过玉映发送过来的“ovo”时,似是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他的指尖直涌心脏,微微发痒。 他对着玻璃上的倒影,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袖口,随后步伐轻快地奔赴这场意外的“约会”。 见严弘懿答应赴约后,玉映放下了自己的手机,他叹了口气。 ‘都怪你们,为什么连吃饭也能发布任务!你们都没有想过两个刚认识的人就这样贸然凑一块儿吃饭,是会对他们带来多大的心理负担吗?!’ 【不好意思呦,根据我司收集来的资料显示,一起吃饭是会对人类交往关系之间带来诸多增益的必备法宝之一!】 【约会约会,据我所知,你们人类之间的每场约会都离不开吃饭这一环节,不管是去游乐场也好,还是户外郊游也罢,吃饭!这可是说什么都没办法从中剔除的重中之重!!】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玉映:…… 他整个人失去了希望,接着自己选的位置偏僻,以头抢桌面,‘我真受够你们了……’ ‘……我只是想吃饭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严弘懿略微正式地坐在玉映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少年头顶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可爱气息的呆毛,轻笑道,“点餐了吗,需要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吗?” “啊,我刚才点过了,”玉映不知道他的饭量和胃口,便没有点多少,刚好对方主动提起,他就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严弘懿的手边,“不过我不清楚你想吃什么,就没有点多少,你看看这些够吗?” 看着少年圆润懵懂的小鹿眼,严弘懿突然觉得自己生出了些不太妙的念头。 他好想把玉映塞进自己的嘴里…… 男人面上不显,随意看了一眼后,便将手机还给了玉映。 严弘懿凭感觉追加了几道菜和甜品,放下手机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玉映搭话。 他犹豫了许久,正欲开口,一旁的服务生便将玉映最开始点的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端了上来。 “剩下的菜品还在制作中,请耐心等候。” “好的,谢谢。” 两盘菜并排摆在面前。 左边是油亮金红的糖醋排骨,浓郁酸甜的焦香霸道地直往鼻子里钻,每一块都裹着晶亮诱人的酱汁。 右边是分量十足的鱼香肉丝,毫不吝啬的肉丝和木耳丝葱段让这道简单的家常菜得到了升华,泡椒与豆瓣的复合辛香热气腾腾地弥漫开,带着一丝勾人的甜香。 玉映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唾液不自觉地在舌底蔓延。 他捏紧了手中的筷子,先故作镇定地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指尖却悄悄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在两盘菜之间游移。 不行,忍住,菜还没有上齐呢! 严弘懿瞧着少年一脸馋的模样,被他逗乐,他轻推了下盘子,“饿了就吃吧,不需要讲礼。” “没,没事,应该也快上齐了,我再等等吧。” 虽然很饿,但玉映还是不习惯菜还没上齐就开吃,便只能跟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作斗争。 “啧。”身后响起耳熟的声音。 玉映下意识转身回头,却一不小心差点跟赫连樾撞上。 男人眼底的不耐和焦躁愈发明显。 就好像在询问自己,为什么他的后门走了一扇又一扇。【】 8、第 8 章 玉映下意识身子往后一倾,原本只是想着赫连樾这么讨厌自己,若是自己还一不小心就这样跟人家碰到的话,多半是连缓和关系的机会都被彻底断绝。 但奈何脚下地面被扫地机器人擦拭得太过光洁,少年一个不稳,后腰便直直磕到了桌面边缘。 “呃,好痛……” 玉映倒霉地扶住自己被撞到的地方,疼出来的生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粉白的脸上尴尬地浮出淡淡的红晕。 身后来不及将人护住的严弘懿焦急起身,绕到了他的身边,双手小心翼翼地虚扶在少年身侧,急切地询问道,“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让我看看?!” 见眼前比瓷娃娃还要精致易碎的人儿,周围已经有了其他男人的守护,赫连樾尚未伸出的手死死攥紧,鸦黑的睫羽兀自垂下,将其眸底情绪掩藏。 突如其来的意外和男人过于关切的靠近,让玉映本就不擅长处理应急事件的小脑袋瓜更加混乱了。 自己瘦弱的身躯被两个人个头相当的男人前后夹在中间,陌生的雄性气息让他大脑空白一片,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以逃避现下着过分古怪的场面。 后腰的钝痛还在持续,严弘懿虚扶在他身侧的手臂和几乎黏上来的焦急目光,更是让玉映窘迫得耳根发烫。 “我,我没,没事的严主管,就是轻轻撞到了一下……” 说着,少年便慌慌张张地想直起身子避开着令他身心难受的紧密守护,却疏忽了自己对疼痛敏感的体质,动作间不小心牵扯到了自己的伤处,顿时“嘶”地抽了口冷气,身子又是一歪。 “小心,别乱动!”严弘懿被吓得不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手不假思索地试图按住了他的肩膀,却又担心自己动作会惊扰到玉映,硬生生在半途拐了个弯,只是扶上了少年身后的桌角,以免二次伤害。 男人蹙眉,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在玉映刘海下,泛着水光的浅蓝色眼眸,以及眼周被委屈染上的薄红。 那份公事公办的严肃外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了他面下真实的担忧。 “撞到桌子可大可小,必须先确认一下你有没有伤到肌肉或者骨头,”严弘懿如临大敌,“这里不太方便检查你的伤处,我扶你去休息室,或者……” 他甚至都考虑将人带去医务室让专业的人仔细看看。 就在严弘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玉映身上,几乎要做出进一步举措时,一个低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男人着略显紧绷的关切。 “云北黑药喷雾,活血散瘀,消肿止痛。” 严弘懿和玉映齐齐转头。 只见赫连樾不知何时已经从几步开外的公用应急箱,拿出了一小罐办公室常用的跌打损伤喷雾剂,绕到了玉映的身前。 他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将喷雾放在了距离玉映手边最近的那张空桌子上,发出了“咔哒”的一声。 将喷雾剂放好后,男人才抬起头,目光先是掠过了玉映那因为疼痛和尴尬而显得更加苍白局促的小脸,随后慢慢滑落,停在了严弘懿已然紧贴在少年腰间的手上。 赫连樾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下颚线的轮廓看起来似乎要比刚才更紧绷些。 “应急箱里拿过来的。”他补充了一句,言下之意应该是让玉映不要这么紧张,这些东西都是随手能拿到的,不必过度反应。 赫连樾简单的几句话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严弘懿几乎快要在少年身边构筑起来的“保护圈”。 扶着玉映腰间的手微微一顿,严弘懿看向赫连樾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雄性的本能让他很快意识到了对面这个黑脸愣头青,似乎是在“驱赶”自己。 被贸然打断的后,性格向来古井无波的他,心中升起了几分被质疑了处理方式的不约。 公用的应急箱就在不远处,严弘懿作为公司主管,自然不会不知道,但在他的判断里,眼下更重要的是伤势评估,掌握更确切的信息,而不是像这人一样简单喷点药就当做没事了一样。 ——这么粗糙的养人方式怎么可能配得上玉映! 作为“伤员”的玉映被两人无声对视的微妙气场,夹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腰疼,心更慌。 他看着桌上的云北黑药喷雾剂,又看了一脸严肃,好像下一秒就会扶着眼镜开始骂人愚蠢一般。 最后,少年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沉默伫立、存在感却极强的赫连樾身上。 玉映尴尬得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努力让自己比别人矮了快两个脑袋的个头,看上去稍微有点气势,小声又急切对着严弘懿说道,“严主管,我真的没事了,就只是有一点点疼而已,不用去医务室那么麻烦的,我……我自己喷点药就好了!” “谢谢你的关心,我真的没事的!” 说着,他像是要跟他们证明自己行动无碍似的,忍着痛,别别扭扭地挪向放着喷雾的桌子,像只慢吞吞的小蜗牛。 背对着两人的玉映疼得龇牙咧嘴,每一步都能够牵扯到自己后腰,他这下是真的幻视了童话里失去双腿的美人鱼公主,只不过人家痛的是脚,而他是腰。 一迈腿就少年暗自咬牙,倔强地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 严弘懿见他坚持,又瞥了一眼那罐被赫连樾拿过来的喷雾,终究是收敛了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只是语气中仍带着坚持,“小心些,如果下午还疼,或者出现淤血什么的,必须告诉我。”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严主管,谢谢你的关心!” 玉映如蒙大赦,想要赶紧拿起那罐喷雾剂,结束眼前的尴尬局面。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罐身时,原本放得好好地喷雾剂倏地向着另一个方向栽到,玉映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捞回来,却被赫连樾的大手垫住,指尖落进了一片干燥温热的掌心中。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250/100(深恶痛绝,这已经不是一觉泯恩仇可以解决的棘手场面啦!!!)】 【宿主宝宝,这第三个攻略对象好像有点难搞诶,要不你想个方法勾引他?不然这负到底的好感度刷起来会特别特别难呢!!!】 玉映也被赫连樾的好感度惊呆。 ‘啊,他怎么这样啊,我明明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怎么搞得好像是我脚踩几条船,给他戴绿帽子劈腿一样,他好不讲道理……’ 这还是玉映头一次遇道负好感度的攻略对象,心里委屈巴巴的,仰着纤弱的下巴,娇怯可爱。 赫连樾将喷雾放到少年手心后,逃也似地缩回手,背负在了身后,他的指尖轻搔着掌心,仿佛还能够感受到意思被人短暂触碰依赖的余温。 “谢谢你,赫连前辈。” 少年温软的声线飘飘柔柔地钻入了他的耳中,刺激得男人耳根发痒。 赫连樾垂眸,看着玉映过长的刘海,忍下了想要拨开的冲动,“嗯,举手之劳。” 【嘟嘟——】 【新鲜出炉的小任务出锅啦!请宿主宝宝邀请攻略对象一同用餐吧,可二选一,做专一的纯爱小宝宝,也可以allin,从此走上风流多情的小海王路线,任务结束后,奖励会随着好感度一同结算。】 【系统贴心提示:好感度的涨跌都是随机的,并不固定哟,主要还是看宿主宝宝的运气如何~】 【ps:该任务将会关系到不同攻略对象各自的好感值涨跌,宿主宝宝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带来不同的结局哦,请宿主宝宝在系统提示会出现不同分支结局或者不同结果的时候,做好存档回档的准备,咱们游戏支持回档重刷好感度哦~】 【不过还是得注意一下,每份存档仅支持读取2次哦,虽然咱们旮旯game不限存档的数量,但考虑到云端空间有限,次数都是依据服务器能够支撑的最大数据而定的,读取超过两次的存档将会由系统自动从云端删除,届时宿主宝宝将无法回档该节点哟!】 玉映飞速瞥了一眼严弘懿和赫连樾,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在这个地方存档。 他轻咬下唇,在赫连樾打算转身离开时,伸手牵住了对方的衣角,迎着对方错愕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开口,“前、前辈要不要一起……一起用餐?” 少年羞愤欲死,水润的小鹿眼茫然无措地飘忽不定,落在了男人还没开始动过的饭菜上,踌躇道,“我看前辈是不是也还没开始吃饭,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赫连樾愣在原地,他压根没想到这个胆小鬼竟然还敢当着其他男人的面,挽留自己。 玉映尴尬极了,一想到对方刚才那惊人的“-250”好感度,他都好想干脆就这么放弃赫连樾,不攻略了…… ‘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非要发任务让我去勾引他的话,我才不会理他呢!他才讨人厌,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啊,你啥时候勾引他们了?】 ‘这不就是吗?我一直都在按照你的提示勾引他们两个的呀?’ 【??这不对吧?】 “哪儿不对了?我一个直男能够像这样去拉着其他男人的衣服已经很那个了,好吗?!” 玉映脸皮薄,听见系统还在质疑自己没有在好好完成任务,急得在心里直跳脚,‘哪有男孩子可以这样随随便便拉人家的,就算对面是男的也不行啊,我姐可说了一个好男孩子可以不会做饭,也可以不用方方面面都做到贤良淑德,但一定要洁身自好,守好男德!’ 贺兰越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对着系统义愤填膺地吐槽道,‘哪有好男人像贺兰越那样,一上来就对着别人勾肩搭背,说话还黏黏糊糊的!’ “我姐姐可说了,像这样不要脸不要皮的臭男人最喜欢欺骗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感情了!” “男人可以老实点,笨点,但一定不能水性杨花,又脏又邋遢,只有在遇到自己心上人的时候,才可以打扮得更好看,在对方面前才可以牵手拥抱,好男人必须守男德!” 玉映气成小河豚,“我可是很保守的男孩子,才不会做哪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呢!” “贞洁才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入赘礼!” 见惯了多人海王的旮旯给木系统被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震慑到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哦,哦,那很好……很好……】 【我不打扰了,您继续……】 一直没发话的严弘懿倏地开口,指节往上送了送镜框,淡淡道,“下午没什么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务,不着急可以坐下慢,慢,聊。” 赫连樾默不作声,绕过自己身前的小伤号,将自己还没开始动的午饭端到了两人的餐桌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赫连樾和严弘懿两人都选择将柔软的沙发留给了玉映一个人,小小的一只就这样霸占了一整个大沙发,配合着迷茫地小鹿眼看上去颇为滑稽。 但依旧娇俏可爱。【】 9、第 9 章 桌上三人心思各异。 严弘懿镜片后的目光淡而沉,在少年空落落的手指上停了半瞬,随即也移开,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持从未发生。 “您下单的菜品已全部上齐,请慢用,祝您愉快度过每一天!” “谢谢……”玉映颇有礼貌地小声回复了服务生小姐姐,但桌上的三个人中,就自己岁数和资历都最小,他一时间还不太敢动筷子。 严弘懿看着玉映那副馋到极点的小模样,眼巴巴的,好似下一秒就会跟自己身前的排骨喜结连理一般。 读出了少年的渴望,他便也没有继续在意玉映对赫连樾的不同,将自己心底微妙的妒忌压下后,正欲让对方可以拿筷子了,但比他更快的,是身旁那个毫无眼力见的实习生。 赫连樾蹙眉,“饿了就吃,没人不让你吃饭。” 听到男人这句话,玉映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吓得缩了回去。 他如坐针毡地蹭到留给他的那张柔软沙发椅边,只敢沾一点边沿。 面前的饭菜香气扑鼻,玉映却胃口全无,只觉被两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无形笼罩着,连咀嚼都变得费力。 赫连樾抬头,眼尖这瘦巴巴的小男生几乎都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碗里去,他几乎是下意识提醒道,“把碗端起来,别把头都埋进去。” 玉映差点被吓得噎到。 严弘懿放下筷子,面色不太好,他侧头盯着赫连樾,似笑非笑道,“你干嘛一直凶他,都把人吓得快哭了?” “还是说,你不喜欢你的新同事,”他状若无意地提起这回事,实则余光一直关注着玉映的态度,“是觉得自己后面转正的机会,会随着小映的到来而变得飘摇不定了吗?” 赫连樾正想开口解释,然而自己顶上这一肚子坏水的主管却并不打算给他留自证的机会。 严弘懿还在拱火,“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同事呢,而且你看人家小映——” 再次被提到的玉映一脸茫然,显然是一点也不理解对面这俩基佬的脑回路。 男人似乎被少年懵懂的小模样萌到了,笑得满脸亲和,嗓音也不像是刚才对着赫连樾那样如秋风扫落叶般,夹枪带棒的。 “人家可是一口一个前辈地叫你,多好的一个孩子,你就别欺负人家了,要是下次再这样被我发现你对小映这么凶的话,我可是会让你把员工守则抄上一百遍的。” 赫连樾怎么还会听不出来严弘懿这是故意在玉映面前抹黑自己,他心底里也有火,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动静,那股火气逐渐变了味道。 男人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性格也死犟尖锐,若不是嘴笨,他怕是早就跟严弘懿争执起来了。 但赫连樾并不屑于就这么随意地把自己放置在卑微的角度,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酸涩微苦的气。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声。 赫连樾吃得很快,结束后只简短说了一句“慢用”,便端起空盘起身离开,没有再看玉映一眼。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严弘懿)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55/100(打招呼会笑着摸摸你的小脑袋,并问候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哦~)】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的好感度有所下降,目前好感度:-300/100(沃德玛雅,你真的是来攻略他的,而不是系统派你过来暗杀他的吗?!)】 听着脑内的播报声,玉映心底竟诡异的平静。 严弘懿倒是吃得从容,用餐完毕,才用纸巾拭了拭嘴角,看向几乎没动几口的玉映。 “腰没事了?”他问。 “没、没事了,谢谢严主管。”玉映连忙放下筷子。 “嗯。”严弘懿点头,“培训资料在内网共享盘,路径发你内部通讯了,下午自己看,不明白的标记,明天问我,下班前记得交一份简要心得给我。” 交代完毕,他也起身离开,休息室里终于只剩下玉映一人。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腰被撞到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胡乱扒了几口冷掉的饭菜,收拾好餐盘,他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临时工位。 打开电脑,登录内网,严弘懿发来的资料包庞大得令人咋舌。 玉映认命地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介绍公司历史的视频。 柔和的配音,精美的画面,“蜷眠轻语玩偶社”温暖治愈的品牌故事缓缓流淌。 玉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一个视频接一个,从企业文化到安全规范,再到基础玩偶缝纫技法……枯燥的内容在极度的专注下,竟也一点点被他消化。 窗外的日光由明转暗,染上金红,随后却又渐渐沉淀为青灰。 玉映完全沉浸在了针法讲解和布料特性的世界里,直到眼睛传来酸涩的胀痛,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摘下耳机。 ——寂静。 一种无比突兀、无比彻底的寂静,像厚厚的棉絮,瞬间堵塞了他的耳朵。 没有键盘敲击声,没有椅子滑动声,没有压低的笑语,甚至没有空调系统运作的轻微嗡鸣。 他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心脏骤然缩紧。 方才还坐满人的开放式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电脑屏幕漆黑一片,椅子整齐地推入桌下。 大片大片的顶灯已经熄灭,只有他头顶和远处走廊入口寥寥几盏还亮着,投下昏黄模糊的光晕,反而将更广阔的区域衬得影影绰绰,鬼影幢幢。 窗外,已是浓稠如墨的夜色。城市霓虹被厚厚的玻璃幕墙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斑。 玉映慌忙看向电脑右下角。 ——【19:48】。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他竟独自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一阵寒意掠过脊背。 玉映手忙脚乱地保存好未写完的心得,关闭电脑。 屏幕暗下去的刹那,四周的光线似乎又晦暗了一层,寂静也更沉重了。 直觉自己得离开!马上! 少年抓起旧挎包,又将桌上那张崭新的临时工牌挂绳套上脖颈。 冰凉的塑料卡片莫名从自己的衣领滑进,深入了胸前脆弱的皮肤上,激得他一颤。 【嘟嘟嘟——】 【小助手贴心提示:今日直播时长尚未达标,请宿主宝宝合理安排时间哦~】 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玉映没办法用那台电脑直播,但还在昨晚用手机查找资料的时候,留意到过界面上有个跟电脑那个直播应用一模一样的app。 他试着点开,一个熟悉的直播界面跃然于手机屏幕上。 现在的直播间空无一人,应该是突然开播的缘故吧,玉映随意打了个招呼便把手机跟工牌一起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走向电梯间的路,在昏暗光线下长得诡异,两旁一排排空荡的工位,像无数沉默的黑色方棺。 他不由得小跑起来。 玉映此刻对黑暗下未知的恐惧超过了对之前那隐隐约约回荡在记忆深处的触手,他指尖颤抖,将电梯按钮按下,毫无反应。 两部电梯的指示灯都沉寂着。 少年又试了试,依旧如此。 电梯停了? 他倏地想起员工守则的某个角落似乎提到过夜间节能模式,一旦过了最晚下班时间,公司内将会自动开启节能模式,届时电梯等大功率电器会停用。 身形单薄的少年费力地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踏入楼梯间。 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亮粗糙的水泥台阶和生锈的扶手,向上向下都延伸进望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在空旷的竖井里孤零零地回荡,带着令人心慌的回音。 “…可怜……可爱……” “……喜欢……很快见面……” “…拥抱……我的怀里……” 玉映不敢停留,也不敢细看,只是加快脚步向下冲。 越往下,灯光似乎越惨淡,温度也越低。 并没有保温作用的马甲衬衫难以抵御这股寒意,少年倒霉兮兮地搓着自己的手臂,以求获得些许温暖。 终于,“1f”的标识出现,他几乎是扑过去推开防火门。 一楼大厅同样昏暗。 只有保安亭和远处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旋转门静止不动,而平常员工进出的侧门,被一道厚重的银色金属卷帘门彻底封死,旁边的电子锁屏幕一片死黑。 ——门锁死了。 自己真的被关在了里面。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 玉映用力推了推卷帘门,纹丝不动。又去试旋转门,同样从内部锁死。 手机!他慌忙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无法拨出,只能一直停留在那个空白按键安静的直播界面里。 怎么办…… 对了,急得直跺脚的少年猛然想起来,员工守则最后好像说,非工作时间滞留,可联系保安室,或前往一楼东侧保卫科…… 保卫科。 玉映借着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微光,辨认着墙上的指示牌。 走廊深处,一个箭头指向“保卫科/后勤处”。 他握紧胸前的工牌,指甲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镇定,迈步走向那条更加昏暗的走廊。 两侧紧闭的房门像沉默的巨兽,门上的小窗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滑的地砖上敲出孤寂的回响,嗒,嗒,嗒…… 一声声,仿佛敲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在跟着,在窥视。 玉映不敢回头,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走廊尽头,“保卫科”的牌子在幽绿光线下呈现。 门倒是普通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不似寻常灯光的幽蓝。 他停在门口,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玉映抬手,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又敲了敲,声音提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被锁在里面了,请问现在还有人值班吗?” 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犹豫再三,玉映咬了咬牙,伸手推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无声地滑开。 预想中的保安室并未出现。 门后是一片浓稠的、绝对的黑暗,只有那线幽蓝的光在极深处隐约闪烁,非但没能照亮什么,反而勾勒出更多扭曲混沌的轮廓。 一股湿冷的风,带着淡淡甜腥与陈旧布料混合的古怪气味,从黑暗中涌出。 玉映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就要后退。 可脚下突然一软,那片看似坚实的地砖,连同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下“陷”了进去! 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声。 只有整个人被什么触感柔韧的东西包裹住的感觉。 四周是柔软而有生命力的黑暗,紧密地贴合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微微起伏、搏动。 那股甜腥气更浓了,带着体温般的暖意,甚至有一丝婴儿爽身粉般的甜腻。 玉映像是跌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绒布玩具,湿黏的肚子里。 亦或是“子宫”。 这个认知比冰冷黏腻的触手更让玉映头皮炸开! 极致的恐惧攥住喉咙,他甚至发不出尖叫,只能徒劳地瞪大眼,在绝对的黑暗和柔软的禁锢中剧烈挣扎。 身下的“地面”随着他的动作温柔地起伏、承托,仿佛一位母亲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婴孩,温暖的“子宫”却将他困得更牢。 看不见,听不清,只有那湿暖的包裹感和甜腻的气味无孔不入。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温柔的恐怖逼疯时—— 头顶极高极远的地方,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清脆,愉悦,像是儿童玩具开关被拨动,又像是微波炉加热完毕的提示音。 紧接着,暖黄色的、明亮到刺目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那光线暖黄得不真实,带着一种过分甜美的、卡通片般的滤镜感,瞬间照亮了一切。 玉映惊恐地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光,他看到自己并非落在什么怪物体内,而是陷在一片巨大无比、毛茸茸的、嫩黄色的“云朵”里。 那“云朵”材质柔软蓬松,微微蠕动,散发着刚出炉的、暖烘烘的甜香。 四周的“墙壁”是同样毛茸茸的、绘着歪歪扭扭彩虹和卡通星星的布料,高高地向上收拢,形成一个圆润的、巢穴般的空间。 灯光来源是一个巨大的、造型可爱的、塑料质感的小太阳笑脸吊灯,正挂在这“巢穴”的顶端,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光芒。 而温度,正在这明亮童趣的光线下,持续地、稳定地上升。 仿佛有看不见的暖风机在运作,将整个空间烘烤得如同婴儿的保温箱,温暖、干燥、令人昏昏欲睡。 周遭的一切没有任何一个元素能够唤起恐惧。 这分明像一个荒诞又温馨的……婴儿床? 然而就是这份出现得不合时宜的“温馨”,却比任何狰狞的景象都更让玉映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惊悚。 他挣扎的动作僵住,剩余的力气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几乎停摆的大脑,直愣愣地被这个巨大的保育箱“哄骗”,控制着酸软四肢,放弃抵抗,坦然地迎接这份过于炽热的爱意。 意识消散前,身下那不断蠕动的“肌肤”,渐渐染上了自己的温度,逐渐黏腻,在少年的身下晕染开来深色的水迹…… 【结局二:美梦沉醉不复醒。】【】 10、第 10 章 “嗯,举手之劳。” 赫连樾冷淡的声音此刻出现在玉映的耳畔,倒让他觉得心安。 余光瞥见对方想要离开,他下意识拉住了男人的衣角。 少年体内还残存着被侵占过的不适,尚未完全回神的眼眸漾开了迟来的春色,轻轻柔柔,绕上赫连樾的指尖。 菟丝子伶仃的细嫩芽尖分明无力,搭在他的身上,却如千斤坠般,难以挣脱。 “前,”少年不知为何气息不稳,似是刚从什么激烈的疼惜中逃离,没有什么锻炼痕迹的胸膛,起伏不定,他嗓音沙哑,“前辈,可以留下来吗……” 玉映不自觉抿了抿唇,“……我,不想前辈不喜欢我……” 少年微颤的唇肉泛起一层浅淡的蜜色,他似乎还是很委屈。 即便是愚钝如赫连樾,此刻也很难看不出这个攥住自己衣角的男生,很不开心。 他蹙眉,自己明明连话都没有跟对方说过,怎么现在反倒成了这个小男生可怜兮兮撒娇的对象? 男人历来很反感像玉映这种堂而皇之走后门的关系户,哪怕是自己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那只蜷缩在自己家附近的小流浪猫。 瘦弱,单薄,看上去又很可怜。 换做以前,赫连樾肯定不会像对待玉映这样,放任这些打破规则平衡的人继续存在。 然而,当他再次看到玉映比前一天似乎更明媚了一些的身影,原本打好的腹稿,莫名从自己脑海里散去。 他的“领地”边上,来了一只怯生生的小猫,对方应该是有些惧怕自己的,只敢团着自己的小爪子,躲在后面,悄悄用自己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他。 ——算了,就让他呆在那儿吧,看着怪可怜的,跟自己欺负了他似的。 赫连樾原本不想在意玉映,但奈何对方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周围,即便是人群最为密集的食堂,他也能一眼落在少年的身上。 有可能是这人个子矮,看着很容易招人欺负,就跟那只随着自己靠近,也只会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弓起他瘦弱的脊背,虚张声势赶走自己,实际上却连哈气都不会的笨蛋小三花一样,他才会多注意这人几眼吧。 嗯,对,他只是很想收养那只徘徊在自己家附近的小三花,所以才对玉映多宽容了些罢了。 “嗯,好,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留下,你可以松开我了。” 得到对方肯定回复后,玉映乖巧地收回手,还顺带往一旁挪了几步,只不过在赫连樾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朝对方那边撞了一下。 只不过他好像有点太高估了自己的身高和力气,不仅没有把男人怎么样,反倒是自己额头一下子怼上了赫连樾肩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比起撞,更像是没掌握好角度的“蹭”。 赫连樾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严肃正声道,“别撒娇,自己站好。” 玉映:…… 少年有些气不过,但又不太敢直接动手,抬头瞪了男人一眼后,便怒气冲冲地回去了。 刚说完别撒娇就被对方我见犹怜地“看”了一眼,赫连樾愣在原地,那句话在舌尖滚了滚,到底没能说出口。 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和嗔怪,像被雨打湿翅膀的小蝴蝶,轻轻颤了一下,便飞快地敛了回去。 不是什么凌厉的瞪视,反倒像小动物伸出爪子,不痛不痒地挠了你一下,然后迅速缩回安全的角落。 ——甚至都没有亮出自己的指甲。 赫连樾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郁气,被这轻飘飘的一眼搅得不上不下。 他蹙着眉,看着少年气鼓鼓,转身走回座位的背影,瘦削的肩胛骨在白衬衫下微微凸起,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伶仃感。 男人烦躁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沉默着,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玉映借着垂头的角度,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角。 ‘他好讨厌,看上去脾气一点也不好,看我撞了他一下会不会减好感度?’ 【?这能对吗,咱不是要加好感度才行吗?】 ‘我不管了,这人好讨厌,反正你说我能随便存档读档的,我试试他到底能降到什么程度,不可以吗?’ ‘再说了,他凭什么讨厌我,我都没有先不喜欢他的,就要气他,气死他!’ 玉映正在气头上,自己在心里跟系统小发雷霆,自然是不肯开口缓和桌上的微妙。 午餐在一种更加微妙难言的气氛中继续。 严弘懿将一切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眸光深了深。 他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语气听不出波澜,却带着惯有的掌控感,“都坐下吧,好好吃饭。” 玉映这次学乖了,只敢挨着沙发椅最边缘坐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白饭,几乎只夹面前那碟清炒时蔬,存在感降到最低。 严弘懿姿态优雅地用着餐,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甚至颇为体贴地将那盘玉映多看了两眼的、色泽金黄的菠萝咕咾肉往他那边推了推,温声道,“尝尝这个,也是招牌菜,甜而不腻。” 玉映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 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确实美味,他下意识地,因为美食而微微眯了下眼睛,像只终于尝到甜头、餍足地眯起眼的小猫。 这个细微的表情,恰好落入了旁边一直沉默进食的赫连樾眼中。 他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喉结滚动,移开了视线。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又添了一缕。 ——怎么连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对着别人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满足的表情? “赫连,”严弘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中响起,“下周一那个‘沉睡精灵’系列的3d结构优化方案,进度怎么样了?设计部那边催得急。” 赫连樾抬起头,对上严弘懿平静的目光。 他知道,这是公事公办的询问,但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气氛下提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言简意赅,“主体框架和关节活动性模拟已经完成,布料物理引擎的参数还在调试,最迟明天下午可以出测试版。” “嗯。”严弘懿点点头,目光却转向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玉映,话锋也跟着一转,“小映是学数字媒体出身的吧?对3d建模和动画原理应该不陌生。” “下周开始,你可以跟着赫连前辈的项目,从基础辅助工作做起,多学多看,多尝试些实际的东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玉映猝不及防被点名,差点噎住,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慌乱地点头,“好、好的,严主管,我会认真学习的!” 赫连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得更紧。让他带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动不动就红眼睛的“关系户”? 严弘懿这是什么意思?给他添麻烦? 还是故意把这小东西塞到他眼皮子底下? “他刚来,基础流程都不熟。” 赫连樾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沉睡精灵’是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时间紧,任务重,带新人会分散精力,影响整体进度。”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玉映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头垂得更低了。 严弘懿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抵触,依旧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所以才要从基础辅助做起,不会占用你核心的调试时间。” “再说了,谁不是从新人过来的?”他笑得不怀好意,“赫连,你刚进公司的时候,不也是陈工一手带出来的?现在自己成了技术骨干,也该学着带带后面来的新朋友了,这对你,对公司,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温和的、却不容反驳的压力,“还是说,你觉得以小映的资质,连最基本的辅助工作都无法胜任?” 这话把赫连樾堵住了。 他难道能直说“对,我觉得他就是不行”?毫无根据的否定,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刻意刁难新人。 更何况他自己也还没有彻底转正,要是真被扣上这个帽子,日后多半还会有些什么岔子出来。 赫连樾的下颌线绷紧,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严弘懿满意地笑了,那笑容无懈可击,转而看向玉映,语气温和,“小映,听到了?下周开始,多跟赫连前辈请教。” “赫连是技术部最顶尖的模型师之一,专业知识扎实,经验丰富,就是性子直了些,说话可能不太中听,你别往心里去,多问、多学就是了。” 玉映只觉得头皮发麻,被夹在两人无形的交锋中,进退维谷。 他只能再次点头,声音细弱,“我明白的,谢谢严主管,谢谢……赫连前辈。” 一顿饭,就在严弘懿主导的、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对话中结束。 赫连樾最先吃完,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 严弘懿又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汤,擦拭嘴角,对玉映交代了几句关于下午自学培训资料的注意事项,也起身离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口,玉映才真正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后腰被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胃里也因紧张而有些不适。 他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收拾好餐盘,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工位。 提早回来的赫连樾此刻却不见踪迹,但玉映并且在意,只是坐下后,给自己定了个闹钟。 他想试试,这次自己要是按时下班的话,还不会不会到那些奇怪的东西。 没一会儿,赫连樾回到工位后,不时抬眼,视线越过隔板的边缘,能瞥见身旁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玉映戴着耳机,背脊挺得笔直,正对着屏幕专注地看着什么,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窗外的光渐渐从他身上滑走,将他笼进越来越深的阴影里,只有屏幕的荧光映亮他小半张侧脸和那副半框眼镜。 ……还真在认真看资料。 赫连樾收回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沉睡精灵”关节参数调试上。 ——“该学着带带后面来的新朋友了”。 带新人? 他想起中午玉映拉住他衣角时微颤的手指,想起那湿漉漉的、毫无威慑力的一瞥,还有对着严弘懿时那副怯生生的、仿佛随时需要人护着的模样。 麻烦。 绝对是麻烦。 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而,当视线再次不经意扫过那个角落,看到少年因为某个视频难点而微微蹙起眉,无意识咬着笔杆的认真侧脸时,那点“麻烦”的断言,似乎又没那么坚定了。 ——至少态度还算端正。 时间在代码与模型间流逝。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陆续收拾东西,互相道着“明天见”。 赫连樾也完成了手头一个阶段的调试,保存文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习惯性地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15:59】 该走了。 他关闭软件和电脑,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角落。玉映还坐在那里,维持着几乎一样的姿势,耳机依旧戴着,对周遭同事离去的声音和光线变化浑然未觉。 屏幕的光映着他专注的眉眼,显得有些孤单寂寥。 赫连樾的动作顿了顿。 他想起了员工守则里关于非必要不留滞的规定,也想起了之前偶尔听说的,这栋大楼在特定时间后的一些节能措施和不太方便的出入限制。 新人第一天,又是个看起来就迷糊胆小的,万一真被关在里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赫连樾自己都怔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会去操心一个“麻烦”的心情,一个人被留在这里会不会掉眼泪…… 赫连樾抿了抿唇,拎起自己的背包,脚步却不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电梯间,而是走向了玉映的工位。 他停在桌前,看着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 对方正播放着一个关于特殊面料处理的视频,嘴里还无意识地跟着配音默念着什么专业名词,柔软的脸颊因为专注而微微鼓起。 赫连樾抬手,曲起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在已经空旷安静的办公区里,足够清晰。 玉映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瞬间从视频的世界里被拽了出来。 他仓惶地抬起头,摘下一边耳机,浅蓝色的眸子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和一丝被打断的慌张,望向来人。 当看清是赫连樾时,那慌张里又迅速掺入了疑惑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赫连樾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直接,但似乎比中午时少了几分硬邦邦的冷意,“下班了,公司有规定,非特殊原因,员工不宜在办公区长时间滞留。” 玉映眨了眨眼,似乎花了一两秒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他连忙扭头去看电脑屏幕上的时间——【16:03】。 “啊!”他低低惊呼一声,脸上迅速浮起懊恼和窘迫的红晕,“对、对不起!我看资料看入神了,没注意时间……谢谢前辈提醒!” 少年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鼠标,保存文档,关闭一个个打开的页面和视频窗口,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 耳机线缠在了一起,玉映低头去解,细白的手指不太灵巧地扯动着。 赫连樾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慌乱的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只是在他终于关掉电脑,屏幕暗下去,四周光线骤然暗淡,少年脸上露出一丝对黑暗环境本能的不安时,才又淡淡开口。 “收拾好东西,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一楼侧门和电梯有使用时间限制,晚了可能会锁。” “好、好的!马上就好!”玉映飞快地将笔记本和笔塞进挎包,又检查了一下桌面和抽屉。 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和那个旧挎包,将脖子上挂着的工牌和手机胡乱塞进包里。 像个终于准备好出门却依旧紧张的小学生一样,玉映有些无措地站到了赫连樾身侧,微微仰头看着他,小声说,“我好了,前辈。” “……嗯。”赫连樾应了一声,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快,似乎有意无意地配合着身后那人略显急促的小碎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只剩下零星几盏照明灯、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的办公区。 玉映亦步亦趋地跟着,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前方赫连樾挺直的背影。 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宽阔,步伐沉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剪影。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冷淡、好感度负到惊人的赫连前辈,竟然会在下班时特意来提醒自己。 是因为这一次严主管让他带自己,所以他不得不尽一点“前辈”的责任吗?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度轻微波动……当前好感度:-290/100。】 系统的提示让玉映愣了一下。 怎么莫名其妙涨了点好感度,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是涨的,而不是跌。 难不成…… 赫连樾喜欢提醒人一起下班?! 所以才一下子涨了十点好感度。 这个念头让玉映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点点。 至少,这个人的好感度不是完全无望。 走出大楼,傍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玉映深吸了一口气,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赫连樾在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怎么回去?” “知、知道!谢谢前辈!”玉映连忙点头,指了指公交车站的方向,“坐三站公交就能到。” 赫连樾“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略微颔首,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汇入下班的人流中。 玉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下次,我还要让他叫我下班!”【】 11、第 11 章 赫连樾的背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玉映收回视线,已经重开三回的他,已经把存档当做了下意识的习惯。 存档越多越好,这样才有满满的安全感。 少年如是想到。 心念微动,视野一角便浮现出半透明的存档界面,他在那个标注着“第一日·下班前”旧档的旁边生成了新的存档点,标签自动命名为【第一日·离开公司】。 看着那行小小的字,玉映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真的松懈了一丝丝。 他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晚高峰已过,站台上人不多。 他要乘坐的378路公交车很快进站,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空调凉气和淡淡皮革味的气息涌出。 玉映投了币,走到车厢后半截,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前排零星坐着几个疲惫的上班族,各自低着头刷手机或闭目养神,窗外,城市的灯火快速向后流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玉映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玻璃窗上。 腰后的隐痛,中午那顿气氛诡异的饭,赫连樾负三百的好感度,严弘懿温和却令人捉摸不透的态度,还有那庞大的培训资料…… 一整天的疲惫和紧张,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沉甸甸地压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窗外掠过的光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摇晃的车厢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摇篮。玉映的意识,就在这规律的颠簸和令人安心的“存档”安全感中,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突兀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颠簸,将他从昏睡的边缘猛地拽了回来。 玉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想确认到了哪里。 下一秒,他彻底僵住,睡意被瞬间袭来的冰冷恐惧驱散得一干二净。 窗外,不是熟悉的街道、路灯或霓虹招牌。 是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纯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光或远处灯光的黑,而是仿佛被浸泡在墨汁最深处、隔绝了一切光线的、绝对的虚无之黑。玻璃窗上,甚至映不出车厢内任何一点微光的倒影,只有他自己那张因惊骇而骤然失色的面孔。 “怎……怎么回事?”玉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猛地坐直身体,慌乱地向前方看去,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跳。 ——车厢前方,空无一人。 不仅刚才那几个零星的乘客消失了,就连驾驶座也空空如也! 方向盘兀自微微转动着,仪表盘上一些指示灯诡异地闪烁着暗红的光,但本该在那里掌控车辆的司机,却如同蒸发了一般。 整辆公交车像被遗弃了一般,在无边的黑暗中,兀自“行驶”着。 “停车!停下!”玉映尖叫起来,连滚爬爬地冲向驾驶座。 他试图去踩刹车,去扳动方向盘,去按任何可能让车停下的按钮,但一切操控装置都像是被焊死,纹丝不动。 他甚至用力去捶打那扇紧闭的前门,冰冷的金属发出沉闷的响声,门锁毫无反应。 少年绝望地转向车窗,抡起挎包用力砸向玻璃,但帆布包沉闷地撞在坚不可摧的钢化玻璃上,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他被困住了。 彻底困在了这辆无人驾驶、不知开往何处的幽灵公交里。 玉映瘫坐在驾驶座旁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看向车前窗。 那里,浓稠的黑暗似乎……在流动? 不,不是在流动,而是在缓缓地、扭曲地旋转,在那片黑色之中,开始渗透出一丝丝暗沉黏腻的猩红,像血管,又像某种生物体内蠕动的脉络,逐渐交织、蔓延,将整个前窗染成了一片不断变幻、令人作呕的黑红。 车身颠簸得更厉害了。 但玉映惊恐地意识到,这颠簸并非来自路面的不平。 ——外面根本没有路! 没有参照物,没有风景,只有那吞噬一切的黑红漩涡。 这种感觉……就好像这辆公交车,并非行驶在道路上,而是被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着的“东西”整个吞入了腹中。 此刻正随着那怪物的吞咽或蠕动,在它湿滑黏腻的食道里,无助地颠簸、滑行…… 这个念头让玉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是来自车内,而是仿佛隔着厚厚的车壁,从外面那蠕动的黑暗中传来,是粘液缓慢滑动的声音,是某种器官有规律收缩膨胀的闷响。 甚至……还有某种低沉到几乎无法捕捉、却直抵灵魂深处的、饱含食欲的餍足叹息。 “不……不要……”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玉映崩溃地哭喊起来,徒劳地拍打着车厢内壁。 慌乱中,他倏地想起来了自己的存档,手忙脚乱地打开了保存存档的地方,开始读档回溯。 【确认读取存档“第一日·离开公司”?此操作将覆盖当前进度,无法回溯。】 覆盖!立刻覆盖! 玉映在心中疯狂呐喊。 眼前的一切,包括那令人狂掉san值的扭曲黑红“漩涡”,如同被橡皮擦猛然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淡化、消散。 一阵熟悉的、仿佛灵魂被轻微拉扯的眩晕感传来。 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混杂的烟火气。 耳边是城市傍晚特有的、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声响。 玉映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着真实的空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极致的恐惧而疯狂擂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公交站台上,378路公交车那熟悉的车身,正缓缓减速,准备靠站。 车窗内亮着暖白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个乘客的身影。 ——正对着自己敞开的车门似是无声邀请。 然而,玉映都再也不想踏进那辆车了。 几乎出自本能的恐惧令他僵在原地,在车门彻底打开,司机疑惑地看向站台上这个呆立不动的少年时,玉映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想离那辆公交车,离那个站台,离刚才那让他直犯恶心的诡异越远越好。 直到冲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逃跑的小兔才被迫停了下来。 “唔!” 熟悉的、带着阳光皂角气息的男性体温包裹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踉跄的身体。 “哟,还是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小学长?” 贺兰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刚从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饮料和薯片的塑料袋。 玉映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到贺兰越那张俊朗的、带着些许讶异和关切的脸。 路灯的光线下,男人亚麻色的短发显得格外柔软。 劫后余生的巨大委屈和后怕,在看到这张相对熟悉的面孔时,骤然决堤。 玉映眼眶一热,积蓄了一天的泪水,混杂着刚才极致的恐惧,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哽咽的气音。 贺兰越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收敛。 他松开塑料袋,双手扶住玉映微微颤抖的肩膀,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苍白的小脸和盈满泪水的眼睛,语气变得认真,“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玉映只是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这副可怜兮兮又惊惶失措的模样,看得贺兰越眉头紧锁。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略显冷清的街道,联想到最近附近确实不太安宁的传闻,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是不是……一个人回去害怕了?”贺兰越试探着问,声音放得更轻,“还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玉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又迟疑地摇了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贺兰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祈求。 “……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一个人……有点怕……”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请求太过突兀和麻烦别人,又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挎包的带子。 贺兰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答应,“当然可以!这有什么能不能的。” “正好,我也听说最近这几条街晚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走确实让人不放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很自然地拉过玉映微凉的手腕,“走吧,你家住哪边?我们坐车回去。” 玉映报了一个老式居民区的地址。 贺兰越点点头,领着他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公交站。 ——避开了378路的方向。 这一次,玉映小心翼翼地跟在贺兰越身边,坐上了一辆乘客稍多的公交车,然后又换乘了地铁。 一路上,贺兰越都很体贴地走在外侧,偶尔会低声跟他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但并没有追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恰到好处的保护和体贴,让玉映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他偷偷看着贺兰越在车厢灯光下线条分明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笑得有点坏、举止过于亲昵的“学弟”,似乎…… ——也没那么讨厌,甚至,有点可靠。 终于到了玉映租住的那栋老旧居民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贺兰越很自然地走在前面,用脚步和轻咳声唤醒灯光,替玉映照亮台阶。 打开那扇略显斑驳的防盗门,一股独居少年房间特有的、干净却略显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我、我回来了……”玉映小声说着,弯腰从鞋柜最底层翻找。 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双崭新的、码数偏大的蓝色男士拖鞋,包装都还没拆。 “穿这个可以吗?是新的。”玉映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可以,当然可以。”贺兰越接过拖鞋,眼神在屋内快速扫过。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但窗台上摆着一小盆绿萝,给这清冷的空间添了一抹生气。 “你晚上……一般都吃些什么?” 玉映脸一红,“我不太会做饭……平时就随便吃点。” 贺兰越眉头一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放下自己的背包,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着,“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学长应该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厨房,顺便……投喂一下可怜的小学长吧?” “诶?”玉映愣住了,“可是……家里没什么食材……” “现在买不就行了?” 贺兰越晃了晃手机,上面显示着某个生鲜配送app的界面,“很快的,半小时内送到。学长有什么忌口吗?” “没、没有……”玉映还有些懵,下意识地回答。 “行,那就交给我了。” 贺兰越利落地下了单,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很自来熟地走向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我先看看厨具和调料齐不齐。” 玉映呆呆地看着贺兰越在自家小小的厨房里转悠,检查锅具,打开寥寥无几的调料瓶闻了闻,动作熟练又自然。 食材很快送到。 “你、你怎么还买了草莓?”玉映探头,看着袋子里那盒红艳艳的草莓,小声问。 “饭后甜点。” 贺兰越回头对他眨了眨眼,然后从玉映那堆杂物里,精准地翻出了唯一一件围裙。 ——一条尺码明显偏大、图案是粉色垂耳兔和碎花底的、明显是赠品或者以前合租人留下的围裙。 男人面不改色地将这条与他气质严重不符的围裙套上,甚至还仔细地系好了背后的带子。 粉嫩的底色和可爱的兔子图案,衬着他高大的身材和俊朗的脸,形成一种奇异的、有点好笑又莫名和谐的观感。 “好了,厨房重地,闲人免进。”贺兰越笑着对玉映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学长去看会儿电视或者玩会儿游戏,等着开饭就行。” 玉映其实有点好奇,嘴上应着“好”,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离开,只是悄悄挪到了厨房的门框边,扒着门沿,探出半个脑袋,默默观察着。 贺兰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动作麻利地处理食材,洗菜切肉,刀工流畅。 热锅倒油,滋啦一声响,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玉映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盘糖醋里脊吸引了。 盯着那油亮红润的肉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趁着贺兰越转身去拿鸡蛋的功夫,他像只被美食引诱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踮起脚尖,伸出两根手指,偷偷摸摸地探向盘子边缘那块看起来最酥脆的里脊。 “啪。”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拍开了他“作案未遂”的爪子。 “小馋猫。”贺兰越不知何时已经转回身,手里还拿着两颗鸡蛋,低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刚出锅,油还烫着呢,先去洗手。” 玉映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耳根通红,嗖地缩回手,乖乖地“哦”了一声,转身挪到小小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连指缝都没放过。 洗完手,他擦干,又眼巴巴地蹭回了贺兰越身边,仰着小脸看他,那双圆润的小鹿眼里写满了渴望和期待,湿漉漉的,比刚才在街上时少了几分惊惧,多了几分生动的、属于他这副懵懂脸蛋的稚气。 贺兰越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轻笑一声,用筷子夹起一块吹得温凉适口的糖醋里脊,递到玉映唇边。 “啊——”玉映下意识地张嘴,眼睛亮晶晶的。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里脊肉的瞬间,贺兰越手腕却突然一缩,筷子带着肉块灵活地避开了。 “!”玉映扑了个空,不满地瞪大眼睛,控诉地看着贺兰越。 贺兰越被他这眼神看得笑意更深,声音低柔,带着点诱哄,“刚出锅,里面可能还有点烫,先吹吹。” 玉映眨眨眼,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乖乖地凑近筷子上的肉块,鼓起腮帮子,认真地、轻轻地吹了两下。 温热的气息拂过酱汁和酥脆的外壳,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乖巧的阴影。 贺兰越看着近在咫尺的、认真吹气的少年,看着他微微嘟起的、泛着健康粉色的嘴唇,眼神倏地暗沉下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好乖。 等玉映吹完,抬起眼疑惑地看着他时,贺兰越才若无其事地将那块里脊肉稳稳地送入了他的口中。 酸甜酥脆的口感瞬间征服了味蕾,玉映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全然忘记了刚才被戏弄的小小不满,含糊地夸赞,“好、好吃!” 贺兰越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 “好吃就多吃点,还有番茄炒蛋,马上就好。” 贺兰越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简单的两菜一汤,却让他吃得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 饭后,玉映主动要求洗碗,被贺兰越以“伤员不宜碰凉水”为由赶到了一边。 等对方洗好碗,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时,窗外早已夜幕深沉。 贺兰越拿起自己的外套,似乎准备告辞。 玉映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迟来的不好意思和更深的担忧涌上心头。 “那个……”他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贺兰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这么黑了,你回去路上也不安全吧?” “要不……要不今晚就在我这里将就一……”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发烫。 让一个不算太熟的男性留宿,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头一遭。 但玉映现在实在害怕一个人待着,也担心贺兰越回去的路上出事。【】 12、第 12 章 话音未落,贺兰越已经飞快地转过身,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啊!那就打扰学长了!” 玉映被他这过于迅速和热情的回应弄得又懵了一下,但见他答应,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我去给你找东西。” 客厅那个懒人沙发确实很小,根本睡不下贺兰越这样高大的人。 玉映转身走进自己那间唯一的卧室,打开衣柜,从上层抱出一床闲置的、洗得干干净净的厚被子。 他费力地将被子摊开,铺在床的外侧。 玉映跪趴在边沿,看着自己并不大的床,又抬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踌躇了几分钟,还是把自己刚给贺兰越找出来的被子扯到了地板上。 只不过系统设定的原主并没有经常打扫床底,积了一层灰,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脏污,下意识想蹭掉,然而擦到一半,玉映突然反应过来这床被子是给别人用的。 他喃喃道,“他看不见……他看不见……” 就在他简单给棉被对折“铺”在地上,转身想去拿枕头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书桌上那台旧电脑的摄像头,微不可察地亮起了一瞬红光,快得像是错觉。 玉映动作一顿,心中莫名一跳。 他刚想仔细看去,门外传来了贺兰越带着笑意的、故意拖长了的声音,“映映学长——” “我忘记拿换洗的衣服了~能帮我拿一下吗~” “哦……好,马上来。” 玉映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转身走出卧室。 卫生间没有关门,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蒸腾的水汽从门里溢出,带着沐浴露清爽的香气。 帘子后面,贺兰越高大的身影轮廓模糊地映在上面,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玉映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点不自在,进去之后,顺手拧开了水龙头把自己脏兮兮的掌心冲洗干净。 他余光瞥见贺兰越的手机没有熄屏,处于好意便打算给人关好,帘子后面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移开视线,将手机随意搁置到了洗手台边上,敲了敲门表示自己已经过来了,“那个,衣服我给你拿来了。” “谢谢学长,你递进来就行。”贺兰越的声音混着水声传来,带着一种被水汽氤氲过的、微哑的磁性。 不知是从哪儿吹来的风,吹得帘子微微荡开了一角,玉映的视线无意掠过。 热意氤氲、水雾弥漫。 一片紧实光滑、挂着水珠的肌肉轮廓,以及线条流畅的肩胛骨,窄而有力的腰线…… 玉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视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他慌忙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衣服往架子的方向一塞,就想抽手转身逃离。 然而,一只湿漉漉的、带着沐浴泡沫和灼热体温的大手,却比他更快,猛地从帘子后伸出,准确无误地、一把攥住了他纤细的小臂。 “啊!”玉映惊呼一声,被那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雾气氤氲的卫生间里。 抓住他的那只手,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极好,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捏疼他。 “咚——” 水珠顺着男人结实的小臂线条滑下,滴落在玉映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异样的战栗。 帘子缝隙后,贺兰越半侧过身,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双含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透过蒸腾的白雾,清晰地望了过来。 水珠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勾起的唇角。 “抱歉,小学长。”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却没什么诚意,大手缓缓下滑,攥着玉映手臂的指尖,指腹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嫩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腕骨,“没看清是你,我还以为是衣服架子自己长腿跑进来了。” 玉映僵在原地,只能睁圆了那双小鹿眼,惶惑而无措地望着帘子后那个模糊而极具侵略性的身影。 他慌乱地极力往外抽手,“……我,你!你到底在乱说些什么呀!” 少年在男人面前跟只随意拎起来的小鸡崽一样,贺兰越甫一用力,玉映便径直扑了进来。 手下还淌着水珠的胸肌,微微起伏,玉映姿势别扭,侧脸埋进了对方优越的事业线里,可怜的眼镜被迫上移,摇摇欲坠。 升腾的雾气遮蔽双眸,耳畔响起男人低沉的轻笑。 “小学长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呢,是不敢看我吗?” 贺兰越俯身,将窝在自己身前的小鸵鸟整个圈禁自己的领地,故意逗弄着脸皮还没有雪媚娘厚的玉映,“还是说小学长,”他微凉的唇瓣紧贴在少年发烫的耳垂边沿,“你的心里也有些不能说出口的念头……对吗?” “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我呢,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半点想法……” 玉映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猛地抬头,失去了镜片和刘海遮挡的浅蓝色瞳仁不住颤抖。 少年看向男人,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攥着自己湿透的衣角,大声道,“你刚才拉我的时候,你的手机掉到洗手池里了!” 贺兰越被玉映吼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耳朵嗡嗡作响,带笑的俊脸露出与少年之前如出一辙的懵逼。 他魂不附体,“呃……啊,掉……就掉吧……” 玉映还是不放心,心虚地对手指,“有可能摔碎了一点……” “嗯……其实还有可能池子里会有一丢丢水……呃大概?” 看着自己身前明明犯了错,却比谁都先委屈的小朋友,贺兰越自然是不会怪他的。 他借这个机会顺手呼噜了好几下玉映软乎乎的脑袋毛,“没事,都怪我刚才没有放好,所以手机才摔进去的。” “小学长别难过,都是手机不听话,我明天回去就给它换了。” 说到这里,贺兰越灵光一闪,“不过,我现在没有了手机,明天一个人工作、吃饭、下班回家的话——” 男人一步步地试探着少年可以接受自己的范围,见对方没有排斥和方案后,再接再厉道,“我一个人不可以的……要是有像映映学长这样善良可爱的人,能够陪着我一起,帮助我的话,那他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贺兰越意有所指,似是生怕玉映接收不到自己意思一样,疯狂眨眼,“暗送秋波”。 玉映热心肠道,“好啊,我也有点责任的,不过……你的眼睛是不是进水了啊,需要帮忙吗?” 少年目光澄澈真挚,但男人脸上挂着的绿茶味笑容隐隐有些挂不住。 贺兰越意图“勾引”玉映的念头也暂时消退了,他拿起换洗衣服,重新系紧了自己腰间故意弄得要掉不掉的浴巾,背影萧索,走出门去。 多余的人离开了,玉映便手脚麻利地躲在帘后脱衣服洗澡。 待他磨磨蹭蹭地回到卧室后,贺兰越正抱着被子,跟被自己抛弃的流浪狗似地,无声控诉。 玉映清了清嗓子,“我的床太小了,只能辛苦你打一下地铺了。” 贺兰越隔着小床看着对面站着的、分外居家恬静的少年,厚实的窗帘已经拉上,房间内只剩下床头柜上的小台灯亮着。 逆着光的男人身形愈发魁梧,在玉映身上宽松空荡的睡衣,此刻正局促地用纽扣奋力合拢,遮掩住布料下,贺兰越呼之欲出的健硕肌肉。 台灯暖黄的光晕,将男人露出来的肌肤映衬出一层暧昧深沉的蜜色,然而却又与少年截然不同,更显雄性威压,无知无觉间,把这傻乎乎的小黑兔子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贺兰越嗓音低沉,说出来的话倒跟他这身肌肉相违和,“可是我怕黑,我一个人不可以的……” “……可不可以,陪陪我?” 玉映想也不想,拼命摇头,他皱着眉头,“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自己一个人睡觉吗?” “而且,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感觉好奇怪哦。” “像我们这样的直男一般都不会这样做吧?感觉gaygay的诶……” 贺兰越:…… 贺兰越无奈扶额,“好吧,我学着一个人独立吧,现在也不早了,快睡吧。” “嗯嗯,那我把台灯关掉了哦!” “嗯,你关吧。” 卧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后,玉映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睡得香甜。 看着床铺中央那一小团安静下去,贺兰越却反倒从地上起身,悄无声息地接近着玉映的电脑。 他双手分开,撑在桌沿,眸色较浅的瞳孔划过一丝红光,视线直挺挺地盯着闪烁急促的摄像头。 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启唇,无声说道。 ——“……想做点什么吗?” ——“很可惜,他是我的……” ——“滚回去吧,给他tian脚都没有你们的份儿……” ——“……我恶心?” ——“可是,我能光明正大站在他的身边哦……” 挑衅完摄像头后,贺兰越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他抄起一旁的面纸巾,抬手把那些只敢躲在暗处窥伺的视线同玉映隔绝。 男人面沉如水,低声呢喃道,“他是我的……”【】 13、第 13 章 贺兰越低沉的呢喃在黑暗的卧室里消散,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只余一圈无声的涟漪。 他最后看了一眼被纸巾严严实实盖住的摄像头,那点冰冷的戾气迅速从眼底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身后,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那简陋的地铺上,目光落在床上那微微隆起的一小团上。 少年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贺兰越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和玉映安稳的呼吸。 贺兰越在地铺上翻了个身,面对着床的方向,蓦地启唇,无声道,“晚安,映映……” * 清晨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钻进来一丝,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纤细的光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勾人食欲的香气。 是煎蛋的焦香,混合着培根油脂被炙烤出的丰腴,还有一丝清甜的米粥味道。 床尾隆起的小山包龟速地挪动了几下,片刻后,磨磨蹭蹭地生长出了纤细的四肢。 玉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 意识还有些涣散,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额前的黑发睡得翘起几缕,呆毛乱晃。 好香…… 是在做梦吗? 少年赤着脚,踩着微凉的地板,摇摇晃晃地走出卧室,循着香气的来源,像只被食物引诱的、睡眼惺忪的小动物,一路摸到了小小的餐厅兼厨房区域。 只见贺兰越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 男人已经换回了昨天那身衣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一手拿着锅铲,正利落地将平底锅里的煎蛋和培根盛出,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旁边小锅里咕嘟冒泡的白粥。 嘴里还哼着一首不成调的、轻快的小曲儿,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忙碌,竟有种奇异的、居家的温暖感。 听到身后细微的脚步声,贺兰越回过头。清晨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眼睛里仿佛盛着细碎的阳光。 “醒了?小学长,”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清爽悦耳,“快去把拖鞋穿上,地上凉,早餐马上就好,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自然得仿佛他是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而玉映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赖床的小孩。 难得没什么起床气好发作的玉映懵懵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又看了看贺兰越脚上那双拖鞋,乖乖地转身回卧室。 等他从卧室趿拉着自己的拖鞋出来,贺兰越已经把早餐摆在了那张小小的餐桌上。 金黄的煎蛋边缘微焦,培根煎得恰到好处,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两碗热气腾腾、米粒晶莹的白粥。 ——简单,却透着用心。 “不知道你早餐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贺兰越将一碗粥推到玉映面前,递过勺子,“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玉映坐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粥,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热的米粥带着天然的清甜,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了空了一夜的胃。 他又夹起一块煎蛋,蛋黄还是的溏心,口感嫩滑。 “……很好吃,”玉映小声说,脸颊因为食物和热气染上淡淡的粉色,“谢谢你,贺兰越。” “跟我还客气什么,”贺兰越笑弯了眼睛,自己也大口吃起来,“多吃点,今天还要上班呢。”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恐惧。 玉映偷偷打量着对面吃得满足的贺兰越,心里那股因为陌生环境和不靠谱系统带来的惶然,似乎被这顿实实在在的早餐,和眼前这个人具体的存在感,冲淡了许多。 饭后,玉映抢着要洗碗,这次贺兰越没有坚持,只是笑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拙但认真的动作。 两人轮流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一同出门。 清晨的居民区充满了生活气息,早点摊的吆喝声,匆匆上班上学的人流,一切都显得平凡而真实。 贺兰越很自然地走在玉映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 两人乘坐地铁来到公司附近后,贺兰越临时有事便分开了。 玉映看着那栋熟悉的灰蓝色大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他快要走到旋转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快步走来。 ——是赫连樾。 男人换了件挺括的深灰色衬衫,面无表情,步伐迅捷。 他似乎也看到了玉映,目光冷淡地扫了过来,随即,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漠然地移开。 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男人甚至没有放慢脚步,径直越过愣住的玉映,先一步推开了旋转门,走了进去,留给玉映一个笔直而疏离的背影。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大幅度下降!当前好感度:-299/100(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吧……)】 “……”玉映张了张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赫连前辈,早上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赫连樾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和尴尬。 果然…… 他还是讨厌自己吧。 系统那儿负两百多的好感度不是假的。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小学长?”贺兰越带笑的声音响起,“怎么我都买好零食回来了,你还在门口罚站?” 玉映回过头,看到贺兰越站在他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但目光瞥向赫连樾消失的方向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没什么……”玉映小声说,垂下眼睛。 贺兰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告诫,“离那个神经病远点,映映。” “他脾气古怪是在公司上下都出了名的,整天黑着张脸,跟谁都欠他几百万似的,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突然犯病,要是伤到你了怎么办?” 玉映在贺兰越面前,自然是不会反驳这些话的。 毕竟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赫连樾确实对他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虽然昨晚提醒他下班了。 他小心翼翼地又瞥了一眼公司大厅里已经看不到的背影,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我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乖。”贺兰越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走吧,先去打卡,别迟到了。有什么事中午再说。” 玉映点点头,两人并肩走进公司大厅。到了电梯间,因为楼层不同,公司为了方便员工缩短上下班的时间,便规定单双数楼层需要分开乘坐。 在玉映走向那部通往他所在楼层的电梯时,贺兰越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一下。” 玉映疑惑地回头。 贺兰越脸上带着一种狡黠又期待的笑意,微微俯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说,映映学长,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一直‘贺兰越’,‘贺兰越’地叫,是不是显得我们两个关系太生分了点?” 他眨眨眼,意有所指,“给我换个更亲近点的称呼怎么样?就跟我叫你‘小学长’或者‘映映’一样。” “这样一来,也能显得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才是最好的,其他的那些人都比不上咱俩。” 玉映仰着脸,直勾勾地望着贺兰越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 男人的瞳孔在明亮的大厅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清晰地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脸。 他感受到手腕上对方指尖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语气里明晃晃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期待。 片刻的沉默后,玉映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腼腆,却又直率得可爱。 他微微歪了歪头,浅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好啊,那我就叫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个称呼是否合适,然后清晰地、软软地吐出两个字。 “阿越?” 这两个字,像两颗裹了蜜糖的小石子,轻轻投入贺兰越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带着甜意的涟漪。 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阳光得几乎要晃花人眼,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嗯!” 他用力点了点头,握着玉映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像是怕捏疼他,“这个好,我喜欢!”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好感度显著上升!当前好感度:80/100(想要牵着你的手,向所有人炫耀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小学长)】【】 14、第 14 章 【亲亲我的宿主宝宝,系统检测到目前已有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达到了可以进行最终攻陷的程度,由于宿主宝宝这是第一次,所以咱们先简单介绍一下任务专注模式!】 【开启之后,宿主宝宝的所有选择或者随机任务触发倾向,都会围绕着该攻略对象发展,并且该模式之下,攻略对象一般不会再掉好感度,还有更大的可能触发特殊cg,顺利完成攻略~】 【不过要注意的是,在此期间,虽然宿主宝宝也可以选择进行其他分线的攻略行为,但若是被专注的攻略对象发现你存在“出轨”、“脚踏多条船”,或者是其他海王行为,相对应的也有可能会大幅度掉好感度,随机进入惩罚结局!】 【该模式可以在大多数情况之下,为你排除或者推测出每个选项的后期发展,有利有弊,并非强制进入,只有在宿主宝宝满足开启条件的时候,系统才会提示哦,如果不满足的话,宿主宝宝这边是无法开启的,咱们也是强烈推荐进入任务专注模式的哦~】 【ps:像偶然遇到两个攻略对象及以上的修罗场选项时,任务专注模式可以为你选择的该分支保驾护航~】 贺兰越的喜悦溢于言表,看着对方那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玉映心里的担忧消散了许多。 他脾气挺好的,人也很热心肠,比起赫连樾这样冷冰冰的臭男人来说,会主动帮助自己解决麻烦的贺兰越简直就像个天使。 玉映暗戳戳在心里编排给自己甩脸色看的赫连樾,还顺带悄悄踩上几脚。 男人的手从他的手臂缓缓滑下,瞥见少年嘴角微微扬起,贺兰越迅速牵住了玉映的手,目光灼灼,“那我们可说好了,往后就这么叫我,小学长不会食言的,对吗?” 看着贺兰越这副模样,玉映突然幻视自己家附近的那条流浪狗,当初也只是随手丢了半截沾灰烤肠给它,却没料到那大黑狗跟讹上自己似的。 但凡出门,它就跟他的身后,雷打不动。 玉映其实还是有点害怕这些体型大点的动物,要不是感受到大狗的无害温顺,他能够被吓得当场蹿树上去。 “嗯,我不会的,”他展颜一笑,恬静的柔波循着刘海间的缝隙,直达男人颤动的心尖,“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午休的时候再见吧。” “阿越。” * 等玉映抵达自己工位时,一旁的赫连樾却莫名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又皱着眉头,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 玉映心里有些不爽,反正在上来之前,自己就提前存好档,还打开了任务专注模式。 ——他才不要去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呢! 少年仗着自己大半张脸都被过长的发丝和眼镜遮挡,理直气壮地公然在赫连樾旁边的位置上“甩脸色”。 有样学样地把对方给自己受气的甩回去。 玉映故意在经过对方桌边时,没有像之前那样跟赫连樾打招呼,步伐矫健,一声不吭地带着自己的椅子远离对方。 赫连樾不知道在忙什么,自始自终都没有再分出半点目光给玉映。 被忽视的少年更不开心了,像是一只怒气冲冲的河豚,从八百里开外跟个小鱼雷似的朝着目标撞过来,然而,回头一看,除了把自己撞疼了,对方压根一点感觉都没有。 玉映抿着唇,十分用力地敲击键盘,开始继续昨天未完的培训课程。 今天似乎是赖床了,昨天都还乖顺贴在后脑勺上的头发,此时此刻,直挺挺地翘着。 随着少年不自觉轻轻乱动时,胡乱摇晃着,跟赫连樾之前无意刷到的那只长得跟汤圆一样的小鸟,翘着自己的尾羽。 个子小小,脾气还挺大,也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生什么闷气,就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一样。 赫连樾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玉映敏感的心思,但至少能看出对方现在的心情。 毕竟这个小家伙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一览无遗,还偏偏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翘着尾巴,“招摇过市”。 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侧头看向旁边专注的玉映,正欲开口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却意外在门口见到了那个多次出现在玉映身边的男人。 对方也注意到了自己,打量他的视线毫不客气,嘴角噙着的那抹弧度,比起似笑非笑,反而更像是赤裸裸的挑衅。 迟钝如赫连樾,现在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那男人站在门口,姿态闲适,目光却像带着倒钩的丝线,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刮过一遍,最后落在他身旁那个对一切暗流汹涌浑然不觉的少年身上时,眼底的独占欲,几乎快将身旁的少年吞没。 ——贺兰越。 公司里出了名的关系户,家里背景强势,在公司表现不上不下,整天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赫连樾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鼠标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个男人是怎样用轻佻亲昵的语气,哄骗那个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小笨蛋。 就在他胸中那股无名火隐隐升腾,几乎要冲破惯常的冷硬外壳时,门口的贺兰越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充满敌意的对视只是赫连樾的错觉。 男人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阳光开朗、人畜无害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直接朝着玉映的工位走了过来。 他完全无视了坐在外侧的赫连樾,仿佛他只是一把多余的椅子或一盆绿植。 玉映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某个操作演示视频,小巧的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模仿着缝纫的针法,嘴唇还轻轻开合,默念着要点。 太过投入的小动物对逼近的贺兰越和旁边骤然降低的气压,一无所着。 贺兰越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视线扫过少年专注的侧脸和那几缕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翘起的呆毛,眼底的笑意更深,掺杂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玩味。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玉映眼前,不轻不重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但在玉映专注的听觉世界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唔啊!” 玉映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摘下一边耳机,惊慌地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被打断的迷茫和受惊的水光。 当看清是贺兰越时,那惊惶才转为嗔怪,柔软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撅起,像两片沾了露水的花瓣,带着不自知的委屈。 “阿越!你干嘛呀,吓死我了……”他小声抱怨,声音软糯,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贺兰越被他这反应逗得心头发痒,连忙双手合十,做出讨饶的姿态,语气却依旧带着笑意,“错了错了,我的错,小学长太认真了,我这不是看你这么专注,怕你累着嘛。” 他顺势将手撑在玉映的桌沿,形成一个半包围的亲近姿势,跟个蛊惑君心的男宠似的,岔开玉映想要继续工作地念头。 男人诱惑道,“这都中午了,还没饿吗?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带你去尝尝?就当给我个赔罪的机会?” 他离得很近,身上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将玉映完全笼罩。 玉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热,但“新开的餐厅”和“赔罪”这两个关键词,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本来就在为中午吃什么发愁,培训视频看得头昏脑涨,也确实饿了。 “……好啊。”少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期待的神色,刚才那点小小的惊吓和嗔怪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亲昵,旁若无人。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地响起,打破了这方小天地的“和谐”。 是椅子狠狠撞在后面隔板上的声音,力道之大,让那不甚结实的隔板都跟着晃了晃。 玉映和贺兰越同时被这动静惊动,转头看去。 只见赫连樾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冷硬,下颌线绷得像刀削一般。 他看也没看贺兰越,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直直投向还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的玉映。 那眼神复杂难辨,隐忍的怒火之下,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无视的烦躁和妒忌。 “你自己好自为之。” 赫连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寒意,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拉关系、走捷径达成的,这里,”他目光扫过玉映面前还在播放培训视频的电脑屏幕,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最终看的是实力,而不是你认识了谁,或者……巴结了谁。” 说完,他甚至没等玉映有任何反应,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煎熬,猛地转过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朝着与电梯相反的安全通道走去,背影僵硬,步伐快得带起一阵冷风。 玉映彻底愣住了。 他维持着半转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赫连樾消失在安全门后的背影,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 拉关系?走捷径?巴结? 他在说什么?是在说自己吗? 巨大的委屈和不解涌上心头,让他的鼻尖有些发酸。 明明……明明自己只是想好好工作,好好完成任务回家而已。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要用这么难听的话来说他?! 【滴滴——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好感度大幅度下降!当前好感度:-320/100(认为你品行不端,水性杨花,现在这样的小海王或许需要一点“深刻”的教训才能认清现实,回归家庭)】 负三百二了…… 玉映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睫,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 贺兰越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柔和。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玉映单薄的肩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理他,映映,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做不到的事,看别人做到了,就觉得别人一定是走了歪路。” “他就是嫉妒你而已,别太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人。” 男人弯下腰,凑近玉映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诱哄,“走吧,美食当前,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坏了好心情,那家店的焦糖布丁听说是一绝,去晚了可就没了。” 焦糖布丁…… 玉映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贺兰越。 对方眼里是纯粹的关心和期待,没有赫连樾那种冰冷的审视和莫名的敌意。 对比之下,贺兰越的温暖和“正常”显得如此可贵。 是啊,何必为了一个莫名其妙讨厌自己的人,饿肚子,还不开心呢? 他现在可是开着“任务专注模式”,目标就是眼前这个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贺兰越。 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郁闷,在“焦糖布丁”和贺兰越的笑容攻势下,迅速败退。 玉映用力点了点头,站起身,小声但坚定地说,“嗯,我们走吧。” 他拿起自己的小挎包,看也没再看安全通道的方向,亦步亦趋地跟在了贺兰越身边。 少年身形清瘦,步伐带着点依赖般的乖巧,跟在高大挺拔的贺兰越身旁,真像只懵懵懂懂、跟着领路人的小企鹅。 贺兰越极其自然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很快又松开,带着他朝电梯间走去。 在经过赫连樾空荡荡的工位时,贺兰越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那冷清的座位,然后,抬起了眼。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隔断,越过大半个尚未完全空下来的办公区,精准地锁定了安全通道门口。 ——那里,不知为何没有离开的赫连樾,正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 赫连樾和贺兰越两人的视线,在嘈杂却仿佛瞬间寂静下来的空气里,隔空相撞。 贺兰越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灿烂耀眼。 他对着赫连樾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清晰地,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几个字。 没有声音,但赫连樾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如同胜利者般,耀武扬威。 ——【他,选,我。】【】 15、第 15 章(小修) 电梯门缓缓关上,切断了两人间沉默却又激烈的竞争。 贺兰越像是斗胜归来的雄鸡,气昂昂地站在了少年身边最为亲密的位置。 轿厢平稳下行,轻微的失重感将玉映的注意力从任务面板上,轻轻拽回了现实。 他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被贺兰越牵着的手上,指尖蜷缩了一下,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干燥而稳定的温热。 那温度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赫连樾那些冰冷话语带来的不爽和委屈。 果然那个赫连樾就是个脾气一点也不好的臭男人! 玉映在心里疯狂扎小人,以此来宽慰自己被扣了一个大锅的怒气。 “在想什么?” 贺兰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惯常的笑意,却似乎比平时更温和了些。他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后恹恹的小动物。 玉映抬起头,撞进贺兰越含笑的眼眸里。 男人微微歪着头看他,箱顶光线落在他亚麻色的发梢和浓密的睫毛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无害又明亮。 “没什么……”玉映小声回答,试图把手抽回来,脸颊有些发烫。 他觉得两个大男人这样牵着手,在公共场合,有点奇怪。 贺兰越却像没察觉到他的意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还在想赫连樾那些话?” 玉映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但却不只是委屈,还有种被误解却无力辩解的憋闷。 “我说了,别理他。” 贺兰越松开他的手,却转而揽住了他单薄的肩膀,带着他走出刚刚打开的电梯门,步入一楼明亮宽敞的大厅。 “他那个人,一直就那样,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的规则转。” “自己活得跟块硬邦邦的石头似的,还不许别人有点人情味儿。”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玉映被他带着往前走,闻言有些惊讶地侧头看他,“阿越,你认识赫连前辈很久了吗?” 贺兰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不算久,但足够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避重就轻,很快转移了话题,“好了,只要记着别搭理他就行,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人了,那家餐厅就在前面转角,再走几步就到。” “他们家的焦糖布丁是限量供应的,希望我们运气够好,能够让我们家乖巧可爱的小学长也尝尝。” 话题成功被带偏。 玉映的注意力果然被“限量焦糖布丁”吸引,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些。 餐厅环境雅致,食物也确实美味。 贺兰越很会照顾人,点餐时细心地询问了玉映的偏好,避开了他不太敢尝试的辛辣菜肴。 吃饭期间,他讲了些公司里的趣闻,或者公司里的八卦糗事,逗得玉映眉眼弯弯,暂时将上午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检测到攻略对象(贺兰越)好感度轻微上升,当前好感度:81/100(想要牵着你的手,向所有人炫耀这是他独一无二的小学长)】 系统的提示音让玉映心里更踏实了些。 看来“任务专注模式”确实有效,和贺兰越相处时,氛围总是轻松愉快的,好感度也在稳步增长。 吃完饭,时间尚早。 午休有两个小时,现在回去显得有些仓促。 “要不要去附近逛逛?”贺兰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提议道,“前面不远就是星汇广场,新开不久,里面挺多有意思的小店。” “就当饭后消食,顺便给某位过于专注工作、可能需要点生活调剂的小学长,放松一下心情?” 他尾音上扬,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玉映本来的确想着早点回去,还能再看看培训视频。 但就在这时,视野边缘,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任务信息。 【日常任务更新:探索新地图“星汇广场”。任务奖励:随机道具x1,少量积分。】 【是否接受?】 探索新地图?还有奖励? 玉映心动了。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任何能增加生存筹码的机会都很珍贵,哪怕自己目前还没有遇到需要花费积分的地方,但这些东西应该是越多越好的。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在心中默念了“接受”。 “好呀。” 少年抬起头,对贺兰越笑了笑,“反正时间还早,去逛逛也好。” 贺兰越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那就走!” 星汇广场是附近商圈新建的大型综合购物中心,内部装修明亮时尚,人流如织。 玉映很少来这种地方,他以前的世界里,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家、学校和便利店,最多加上网吧。 此刻走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橱窗里精致华美的陈设,他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旧衬衫下摆。 贺兰越却显得驾轻就熟。 他目标明确,并没有带着玉映在一楼那些快消品牌或化妆品柜台停留,而是径直乘坐扶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男装和精品配饰区。 环境比楼下更显静谧,灯光设计考究,照在质感高级的服装面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的香氛气味。 “阿越,我们来这里……”玉映看着两旁那些装修低调奢华的店铺门头,有些迟疑。这里的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 “随便看看。”贺兰越揽着他的肩膀,脚步不停,直接走向其中一家以简约设计和优质面料著称的品牌店。 导购训练有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两位先生有什么需要?” 导购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贺兰越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上多停留了一瞬,态度愈发恭敬。 贺兰越冲导购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将还有些局促的玉映轻轻往前推了推,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帮我朋友挑几身合适的,他比较……嗯,不太在意这些,但我看着总觉得可惜了这张脸和好身板。” 玉映的脸“唰”地红了,本就挺害怕面对陌生人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小声抗议,“阿越!我不需要新衣服……我有的穿……” “有是有,但跟你的气质不太搭配。” 贺兰越打断他,伸手理了理玉映因为奔波而有些凌乱的刘海,动作轻柔,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听我的,试试看。” “就当……满足一下我的搭配欲?”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地说,“小学长连好朋友的这一点点小请求都不打算满足吗?” 导购极有眼色,立刻接话,“这位先生气质很干净,肤色也白,我们店刚到了几款春夏新款,剪裁和颜色都很适合他,先生,请这边看看?” 玉映被两人一唱一和弄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兰越和导购半推半就地引到了陈列架前。 贺兰越显然早有想法,他手指轻点,快速选出了几件。 “先去试试这套。”男人将衣服塞进玉映怀里,指了指试衣间的方向,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玉映抱着那堆触感柔软、带着陌生高级香气的衣物,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懵懵懂懂地走进了试衣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少年看着怀里这些衣服,标签上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足够他以前生活好几个月了。 真的要试吗? 穿上了又怎么样?他根本买不起…… 但想到外面等着的贺兰越,还有那“任务专注模式”,玉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换衣服。 他笨拙地解开自己旧衬衫的扣子,小心翼翼地套上那件衬衫和开衫。 布料轻柔贴肤,剪裁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瘦却线条优美的肩颈和腰线。 镜子里的少年,褪去了那层宽大旧衣的遮蔽,显露出原本被掩盖的、属于年轻身体的精致轮廓。 没有什么锻炼痕迹,但总归年少,线条流畅,纤细漂亮,看着倒并不会觉得归于病态,反而那几处柔软的轮廓,还透着浅淡诱人的粉意。 他肤色白皙,在这浅米色的衬托下多了几分通透纯粹,被过长刘海掩藏的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因为羞涩窘迫,显得愈发水润朦胧。 玉映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衣领,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推开试衣间的门。 “怎么样……”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外面等待的贺兰越和导购同时看过来,都是一愣。 导购眼中闪过惊艳,职业化的微笑变得真诚了许多,“非常合适!先生,这件衬衫简直就像为您量身定做的,颜色和材质都完美衬托了您的气质。” 贺兰越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玉映身上,从头到脚,缓缓地、仔细地逡巡了一遍。 那眼神很深,像是透过这身新衣,在审视着什么更本质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某种预期。 片刻后,他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仅仅是阳光开朗,而多了几分深邃的、近乎满意的意味。 “不错。”男人走近两步,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映衬衫的领口,将它整理得更服帖些,“我就说,我们小学长底子好,只是平时不会打扮。” 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玉映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玉映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耳根红透,“可、可以了吧?我去换下来……” “急什么。” 贺兰越按住他的肩膀,转向导购,“刚才选的那几套,都让他试试,还有,那边挂着的几件t恤和那几条同色系的裤子,也拿合适的尺码来。” “好的,先生。” 接下去的半个小时,玉映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换衣玩偶。 试衣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浅色系、深色系、休闲款、稍正式款…… 贺兰越的眼光毒辣,挑选的衣服无一例外都能将玉映的身材优势凸显出来。 丝毫没有浪费掉少年本身的干净清爽,以及那尚未褪去的,雌雄莫辨的青涩美感,甩开了阴郁宅男的束缚后,那身雪白丰盈的肌骨终于显露出了矜贵的气质。 玉映从一开始的窘迫不安,到后来的麻木顺从。 他看着镜子里不断变换形象的自己,感觉有些陌生。 原来……自己穿这些衣服,是这样的吗? 好像确实比自己那些随手买的打折旧衣服好看一点? 但他心里始终盘踞着那惊人的价签带来的压力。 每一件都那么贵,玉映试得越多,心里越虚。 贺兰越却兴致盎然,每次玉映换好衣服出来,他都会认真地打量,偶尔上前调整一下衣领、袖口,或者让导购更换尺码。 他的点评简短却精准。 “这件颜色太沉,换那件浅灰。” “裤子腰围正好,但裤长需要改短两公分。” “这开衫不错,显乖。只要这两个颜色,红色不要,太浮夸了不适合他的气质。” 当玉映试到最后一套宽松休闲卫衣和五分短裤,从试衣间走出来时,贺兰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亮光。 他走过去,没有立刻点评,而是伸手轻轻摘下了玉映鼻梁上,那副红色半框眼镜。 “诶?”眼前骤然模糊,玉映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伸手想去拿回眼镜。 贺兰越却将眼镜拿开,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凑近了些,仔细端详。 没了镜片的阻隔和过长刘海的刻意遮掩,少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白皙的肌肤,精巧的鼻梁和下巴,还有那双因为视线模糊而显得愈发茫然无助、水光潋滟的浅蓝色眸子。 玉映像一块被粗糙外壳包裹已久、终于得以显露真容的璞玉,纯粹洁白得惊心动魄,而又脆弱得引人采撷,试图占为己有…… 贺兰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玉映光滑的下颌线,眼神暗沉。 “……很适合。” 男人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些,随即松开了手,将眼镜递还给玉映,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就这些吧。”他对导购说,指了指试衣间门口堆放的那一堆被玉映试过的衣物,“全部包起来,尺码按他试穿合适的来,把数据记下,改好后送到这个地址。” 贺兰越报出了玉映出租屋的地址,流畅自然。 一下子来了个大单,导购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好的先生,没问题!请稍等,我马上为您结算和打包!” “等、等等!”玉映终于从试衣模特的状态中惊醒,慌忙拉住贺兰越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变调了,“阿越,不行!这些太贵了!我不能要!” 贺兰越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安抚道,“别紧张,小学长,这是我送你的。” “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你这么贵的东西!”玉映拼命摇头,脸涨得通红,既是着急,也是羞愧。 他长这么大,还没收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更何况是才认识不久的人。 这让他觉得非常不安,仿佛欠下了天大的、无法偿还的人情。 “我说可以就可以。”贺兰越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看着你穿那些不合身的旧衣服,我心里不舒服,这些就当是——” “庆祝我们成为朋友,嗯?” 他顿了顿,看着玉映依旧写满抗拒的小脸,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还是说,小学长其实并不想和我做朋友?连我这点心意都要拒绝?”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带着点受伤和委屈的意味。 玉映顿时慌了,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不习惯,也觉得不应该。 “我不是……我没有……”少年语无伦次地解释,急得眼圈都有些泛红。 贺兰越见好就收,语气重新放软,“那就收下吧,好不好?不然我会难过的。” 他伸手揉了揉玉映的头发,动作亲昵自然,“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以后多请我吃几顿饭?或者——” 男人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点暗示性的笑意,“多叫我几声阿越?” 玉映被他这半是撒娇半是耍赖的态度弄得没了脾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拒绝的话在对方“会难过”的攻势下显得苍白无力,可接受……心理负担实在太重了。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着要不要干脆说“我把钱慢慢还给你”的时候,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欢快到近乎八卦的语调。 【叮咚!随机限时任务触发!】 【任务内容:对攻略对象(贺兰越)进行一次符合“被宠爱小笨蛋”人设的撒娇行为!具体可参考话术:“阿越好厉害,对我真好~最喜欢阿越了!”】 【(注:语气需软糯,表情需无辜依赖,可搭配拉衣角、仰视等动作,效果更佳~)】 【任务奖励:贺兰越好感度+1,随机小道具x1。】 【失败惩罚:无,但可能错失增进感情良机哦~】 【任务剩余时间:3分钟。】 玉映:…… 他的脸瞬间爆红,这次不是因为着急或羞愧,而是因为系统这过于直白、甚至有点羞耻的任务要求。 撒娇? 还“最喜欢阿越了”? 这、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从小到大,连对自己姐姐都没这么肉麻过! 眼看导购已经快将衣物打包完毕,贺兰越也掏出卡准备付款,玉映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撞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脑海里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拼了! 就当……是在演戏! 为了积分!为了道具!为了通关回家! 贺兰越已经签完单,示意店员不要遗漏东西后,转身对还在原地磨蹭的玉映笑道,“发什么呆呢?走吧,该回去了。” 玉映低着头,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店铺。 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洒下,有些晃眼。 两人沿着宽敞的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路过一个连接两翼的、相对僻静的楼道拐角时,玉映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就是这里了,再不说的话,待会儿人多起来就没机会了! 贺兰越察觉到身后人没跟上,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玉映抬起头,脸颊绯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贺兰越的衬衫衣角。 力道很小,指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贺兰越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玉映避开他的视线,目光胡乱地飘向一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羞赧和生硬,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阿越……好、好厉害……对、对我真好……” 少年顿了顿,眼睫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最后那句烫嘴的话挤了出来,略带哭腔的轻颤。 “……最、最喜欢阿越了……” 说完,他立刻松开了手,鸵鸟似的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太羞耻了! 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系统害人不浅! 贺兰越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脖颈都红透了的少年,看着他因为紧张和羞耻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虽然磕磕绊绊、却异常清晰软糯的话语,让他的心脏像是被小兔子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最喜欢?!!! 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少年被自己逼急了,或者一时感动下的口不择言,但这话从玉映那张总是带着怯意和懵懂的小嘴里说出来,杀伤力依旧惊人。 贺兰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放大,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似乎想要给这个可爱到让人心尖发颤的小家伙一个拥抱。 “小学长你……”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含着笑意。 然而,就在男人靠近的瞬间,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猛地向旁边一滑,身体失去控制。 贺兰越反应极快。 为了避免撞到近在咫尺的玉映,他猛地向侧后方拧身,左手条件反射般撑住玉映身后的墙面,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同时另一只手不忘揽住玉映后仰的腰肢,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 意外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玉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完全被困在了贺兰越和墙壁之间。 男人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将他笼住,两人的身躯从远处看过来,颇有些暧昧的纠缠。 ——就好像是贺兰越兽性大发,突然暴起将自己艾慕许久的少年整只禁锢在自己身下,迫使对方同自己唇齿交融一般。 玉映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贺兰越有没有事。 他的视线,却在这一抬头的瞬间,毫无预兆地越过了贺兰越宽厚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楼道拐角另一侧的。 ——那里,是另一条相对冷清的走廊。 午后稀疏的阳光斜斜照射,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交界处的地方,静静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上的深色衬衫此刻瞧着都比他的脸色好看上许多。 那镜片后的目光,似是结了冰的湖面,正沉沉地、一瞬不眨地望向他这边。 ——是赫连樾。 【滴滴——】 【检测到攻略对象(赫连樾)的好感度有所上升,目前好感度:-300/100(真碍眼啊……我会祈祷他完蛋的……)】 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