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众神撰写讣告》 第1章 雨都平凡的一天 “早上好！雨都的居民们！今日天气小雨转晴，早上出门时记得带好雨伞！” “铁角大桥的坍塌事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希望少见的阳光能为大家带来一些慰藉...在这次灾难中，上千名无辜的雨都市民坠入了大海...” “坊间传言称，一个阿尔法级的异常实体与现实的交错导致了这场灾难...好吧，我承认这种阴谋论很有诱惑力，杰森，你怎么看？” “换做是我，我不会担心异常实体的威胁，我们的超级英雄们将雨都守护得很好，不是吗？” “当然，‘擎天’在灾难发生的第1分25秒赶到了现场，根据事后统计，他救下了至少500人...” 老式电视机的画面里，一张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演播间一半的屏幕。 那是一名两米往上的壮汉，他的大半皮肤被灰色的铁甲盖住，唯有那大理石像般的腹肌和下半张脸露在外面。 “作为一名伽马级的半神，‘擎天’最近可是出了不少风头，对此，基金会发言人表示...滋滋...” 雪花闪烁，电视机的画面变得断断续续。 电视机前的茶几旁，林沉直勾勾地盯着画面中“擎天”那张闪烁的面庞，嘴角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半神，雨都的超级英雄们，人类文明的守护者。 在这座异常横生的城市，人类为他们献上鲜花，为他们撰写赞歌。 但林沉看过他们的真面目。 大桥崩塌的那天，他就在那儿。 “咔...咔...咔...” 借着电视机屏幕的微弱光芒，林沉正将一颗颗子弹塞进转轮霰弹枪的弹巢中。 一塞，一转。 “咔...咔...咔...” “基金会发言人称，‘擎天’的表彰大会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半于铁角广场进行...” “让我们一同走进雨后天晴的阳光中，为伟大的英雄‘擎天’欢呼吧！” “咔！” 七颗子弹上膛完毕，林沉将弹巢复位，站起身来。 “下午三点半，铁角广场。” 林沉轻声咕哝着，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就在今天，他要杀死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是英雄的人。 他要刺杀一名半神。 ...... 林沉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两年前，他还是个大学应届生，和万千游子一样，他选择了雨都作为打拼的地点。 两年间，他一边求职，一边送外卖凑房租，艰难地在温饱线上挣扎着。 若不是遇上了很好的房东，他或许早就冷死在街道上了。 可这一切，都在半个月前被毁了。 “......” 装完子弹后，林沉把枪藏在了床垫下，旋即起身，走出家门。 从走道边缘的露台看向外边，环形中庭在清晨的氤氲雾气中呼吸着，炊烟从位于八十五楼的中央广场升起，穿过一圈圈的回廊，散在细雨笼罩的天光里。 这座摩天居民楼位于雨都的外环，是林沉这样的外来求职者和雨都中层白领的聚集地。 优点是房租便宜，缺点是治安稍差。 林沉下了三层，来到了中庭广场上，在来往的人群间避让着。 路上，他听见有人在谈论： “擎天这几波营销又给基金会涨停板了，有点变态...。” “那可是跨海大桥啊...说塌就塌了...‘联合混凝’当初造的时候可是宣称那玩意投了上千亿！” “他们老板已经给抓了啦，这波要给基金会敲出血来...” “......” 林沉拉了拉兜帽，加快步伐，很快便到了中庭广场的边缘，找到了自己常吃的那家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个小铺，座位都摆在中庭广场上，主营一些简单的早餐。 “两份‘硬汉套餐’。”他向老板招呼着，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二维码。 “好嘞，找位置坐。” 林沉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等候时，他不动声色地转头，从镂空的大楼结构间望向外边。 灰色的宏伟都市在雨幕中矗立着，一直延伸到浸着云渍的天际线，白气缭绕着超级建筑的轮廓，飘渺而虚幻。 雨都，众神之城。 林沉刚出生时，雨都还叫雨镇，不过是一座普通的沿海小镇，平时连游客都没多少。 直到一颗流星坠落在大海上，永远地改变了这座小镇的命运。 那颗流星带来了名为“半神”的生物，他们每一个都身负超凡，就像那些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 随着半神在雨镇和平定居，整个世界都朝着这里聚拢：各国派出的科学代表团，庞大的游客群体，随之而来的大量需求又带来了大量的企业开发... 渐渐地，与半神们合作的资本在某种力量之下聚合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庞大的组织—— 基金会。 在雨都，基金会管理着半神，其势力宛若一朵乌云般压在政府和跨国企业的头顶。 一想到自己即将对抗这样庞大的存在，林沉不由得轻笑一声。 他打量着城市间的交通，轻声咕哝着： “没有交通管制？基金会还真是放得下心。” “交通管制？雨都第一骑士要回到街上了？” 林沉转过头，只见早餐店老板拎着两个塑料袋，放在了林沉跟前的桌子上。 林沉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管自己叫“耗子”。 “是准备复工啦？” “嗯，”林沉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接了基金会的众包单。” “不错不错，年轻人嘛，不要被挫折打败。” 耗子拍了拍林沉的肩膀，旋即从口袋里又掏出个塑料袋，塞给林沉。 林沉低头一看，发现塑料袋里裹着两个包子。 “你也多吃点，顾着点自己，”耗子说，“你房东家那姑娘，她还好吧？” “还好。”林沉说道。 看着林沉这副模样，耗子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基金会查的严，在网上别乱说话哈，前天隔壁群有个聊阴谋论的，被线下真实了...” “放心耗哥，我肯定不会在网上乱说话的。” 林沉拎起塑料袋，起身，朝着厨师鞠了一躬。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耗哥。” “唉，干什么呢，”耗子拍了拍林沉的手臂，“好好支棱起来，明白不？实在没钱了来我这，喂白面馒头也给你喂饱。” “一定。” 一直目送耗哥离开，林沉转过身，拎着早餐穿过中庭，上楼。 上到三楼后，他没有进自己的家门，而是拐向隔壁门，敲了三下： “惠惠，是我，哥哥回来了。” 门很快就开了，林沉低下头：一名穿着睡衣的小女孩正抬头望着他，眼眶红红的。 “哥。”她轻声说。 “我给你带了午饭，”林沉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来吧，还热着，你去餐桌边上等着。” “好。” 小女孩浑浑噩噩地走向餐桌，林沉关上门，转头望向门旁的鞋柜。 柜子上，两张遗像矗在那儿：那是一对年轻的夫妇，笑容可掬，神态优雅。 那是惠惠的父母，同时也是林沉的房东。 他们，死于铁角大桥的坍塌。 而基金会的半神“擎天”，便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 第2章 崩塌 林沉还记得自己初到雨都时的情景。 那时，他身上没多少钱，只能在四五环开外的摩天居民楼里找房源。 雨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房租是真不便宜，要是求职不顺利，还遇到个坏房东，大概就要直接被推进斩杀线了... 所以，当他第一次来到“阳光明珠148号居民体”与房东见面时，他是忐忑的。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房东却以一碗热茶迎接了他。 “艺术生？哈哈，那你在雨都找工作要碰点壁咯，现在他们都降本增效，搞什么AI绘画...人家一秒钟出一张图！你咋和人比？” “可是叔叔，AI也叫艺术么...” “人家谁管你艺术不艺术！他们要你画的那玩意儿也和艺术不沾边啊！” 林沉至今都记得自己用不服气的目光盯着房东叔叔，而那位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则是笑嘻嘻地看着他，摆了摆手： “好了！大学生，你自己不撞南墙是意识不到有多难的，房你先用着吧，按照年租的单价，三个月一租给你，免押金。” “免押金？”林沉一愣。 愣神间，一杯热茶被放在了手边，林沉抬起头，只见房东太太朝着自己温和地笑了笑。 “小伙子，安心住吧，我们走平台的合同，不会坑你的，”她轻声说，“你一小伙子跑雨都来求职不容易，好好干。” “反正你的前任租客三个月没干完就灰溜溜回老家了，哈哈哈...哎哟，惠惠妈你打我干什么...” “给人家点信心，”太太嗔怪着，又看向林沉，温和一笑，“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现在！现在就签约！”林沉双眼放光。 他那时还是不服房东叔叔的话，觉得自己本科读了四年，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房租都交不上吧？ 然后，雨都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告诉他，叔叔是对的。 他几乎每天都去投简历，可好的企业不要他，要他的企业都是些一眼望到头的工作。 他只能一边投简历，一边跑跑外卖，先赚点钱把后面的房租攒上。 捉襟见肘的那几个月里，雨都的雨淋在旧雨衣上，淋在出租屋的防盗窗上，可林沉从没觉得那几个月冷过。 房东太太时不时就会喊他去隔壁屋吃晚饭，给他夹肉，嘘寒问暖的，鼓励他好好干。 作为报酬，林沉会给他们上初中的女儿惠惠辅导作业，反正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到这会儿林沉才看出来，原来叔叔把他留下来是图他大学生的身份：正好给小孩子当家教！省下来的钱够短租房的那点溢价了。 但这点小算盘并没有让林沉感觉自己被算计了，反倒是让他感觉心底暖暖的。 ...... 暗暗的房间里，林沉走到餐桌旁，将饭盒放在惠惠面前，为她打开。 硬汉套餐的内容很简单：一颗茶叶蛋，一根油条，一个塞满了合成肉的包子。 看着神情恍惚的惠惠，林沉感觉自己的心头沉沉的。 “今天哥忙，对付一下吧，”他轻声说道，“明天我去给你买好菜。” 小姑娘抬起头，朝着林沉笑了笑。 “没关系的，哥，”她轻声说，“我吃什么都行。” “至少得吃饱，你在长身体的年龄，”林沉轻声道，“好好吃饭，乖。” 少女的笑容让林沉心头的火苗愈发灼热，他回想起了清晨看见的新闻，想起了“擎天”那副高傲的神情，想起了主持人对他的称赞。 然后，他想起了事发的那一天。 ...... 事发当天是惠惠的生日，房东夫妇打算带她出门买礼物，顺便吃顿好的。 前一天晚上分别时，惠惠还凑到林沉耳畔，笑嘻嘻地和他说悄悄话： “哥，我会偷偷从岛上给你带点好东西回来！你那个游戏不是买不到实体盘吗？我听说那个店里有...” “不用不用，你就买自己的生日礼物就好，你不是老想要那个‘擎天’手办了吗？那个就挺贵了，再买点别的不合适。”林沉连忙说。 惠惠是擎天的粉丝，她从小就看擎天主演的电影长大，一直对这位力大无穷的半神有着好感。 “没关系呀，我喜欢看你打游戏，”惠惠开心地笑了，“我就说那是我想要的！” “这一看就要露馅...” “没事！反正妈妈也挺喜欢你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哈...” 惠惠的笑容很甜，林沉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心头暖暖的。 不知不觉间，这个简单的三口之家已经成了他在雨都的壁炉，为他驱散着那下个不停的雨所带来的严寒。 “......” 第二天，林沉在跑单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你好，是惠惠的哥哥，林先生吗？情况紧急，总之你立刻来这边一趟，这姑娘需要你，地址是...” “你先过来再说吧...她只报得出你一个人的电话...” 林沉不记得自己那天闯了几个红灯，等他赶到现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宛若世界末日的一幕： 横跨大海的铁角大桥此时已从边缘断裂，狰狞的裂口如巨象的獠牙，垂入灰暗而波涛汹涌的大海。断裂的钢索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摇动着，不断地在桥身上敲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像是反复奏鸣的丧钟。 透过海面上的灰雾，林沉看见了五颜六色的碎片：一部分是桥的碎片，其余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私家车，那些碎片在波涛间沉浮着，似是维京人安葬死者的小筏。 不安在林沉的心底滋生着，他飞快地跑向路边的临时帐篷，发了疯般寻找着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朝着她笑的女孩。 他穿过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哀嚎、哭喊声，最终，他在临时营地的中心找到了惠惠。 可站在那里的不止惠惠。 还有“擎天”。 这是林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一名“半神”。 “...有序提问，别浪费时间。” 擎天就站在那儿，被记者包围着，灰色装甲上的细密水珠反射着记者们的闪光灯。 惠惠正被她所崇拜的半神单手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水迹，神情呆滞。 “喂！你...” 林沉下意识地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抓住了。 “小子，别冲动。” 林沉回过头，一名调查官模样的男人正微眯着双眸打量着自己。 男人穿着一身西服，外面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一只收敛了双翼的蝙蝠。 他从大衣的内侧取出证件，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江枕戈，”男人的嗓音沙哑而沧桑，“你是那姑娘的哥哥？” 他一开口，林沉便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正是打电话联系他的人。 “我是她家的租客，”林沉回答，“她父母在哪儿？为什么打我的电话？” “死了，坠海。” 听见这句话时，林沉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他突然意识到今天的雨下得其实很大。 “死了...？”林沉喃喃道。 “从这个高度掉进海里，车里的人很难活下来，”男人点了根烟，“可怜的姑娘，被救下来后一直在哭，我们问她有没有能联系的亲属，她摇头，然后报了你的电话。” “不...不对...”林沉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惠惠被救了下来？叔叔阿姨却没被救？这...这不可能啊...这...” 他的话语哽住了，因为他看见江枕戈的双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淡淡的冷光。 “你自己看那边吧。”江枕戈指向不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擎天。 ...... 第3章 “超级英雄” “擎天先生，很感谢您能如此及时地到达现场，请问您对本次灾难的状况如何评价？” “擎天先生，大桥的坍塌原因能透露一下吗？目前...” “擎天先生...” 被记者环绕在中心的擎天嘴角微微一抽，拳头“嘎巴嘎巴”地握紧。 “我再说一次，有序提问。” 浑厚的嗓音一开口，几乎所有的记者都闭上了嘴巴。 半神那被钢铁头盔遮蔽了一半的脑袋环顾四周，最后选中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女记者： “说话。” “擎天先生...请问铁角大桥为什么会突然坍塌？” “我不知道，”擎天压着嗓子，“我收到了通知，所以来救人了，下一个。” “擎天先生，听说您身上的动力甲是基金会与‘墨竹科技’的联合开发产物，这属实吗？” “我不知道，下一个。”擎天摇头。 “请问您正抱着的小姑娘是？”终于有一名记者注意到了擎天怀中的惠惠。 “她是我最后救下的生还者，”擎天说，“很可惜的是，我只能救到坐在后排的她，她的父母恐怕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擎天明显顿了一顿，然后语气突然变得官方： “如此花样年华，却因飞来横祸突然失去了父母，作为基金会的一员，我痛恨自己没有更强的能力救下她的父母，守护住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此，我在此告知各位，基金会将全力调查铁角大桥坍塌一案背后的真相，如果这背后有任何人为的阴谋诡计，我们将全力对其进行制裁。” 说到这里，先前因擎天的不耐烦而有些恐惧的记者们纷纷开始鼓掌，闪光灯在大雨中闪烁着，将擎天抱着惠惠这英勇神威的一幕拍摄了下来。 人群之末，林沉呆呆地看着这荒诞的一幕，想象着这副景象第二天登上报纸头条。 “可是...”林沉喃喃道，“他能救下惠惠...怎么就救不了叔叔阿姨？” 一声轻笑声传来，林沉转头，只见江枕戈也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这名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科长咕哝道，“英雄抱着少女，多适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你...什么意思？”林沉眉头微微一皱。 “别想太多，小子，这不是你能管的，去陪着那姑娘吧，她还需要进行心理评估，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林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眼前的科长似乎已经不打算说更多了。 他朝着林沉摆了摆手，便转过头，走向远处的封锁线： “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 看着江枕戈越走越远，林沉本能地想要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喃： “哥...” 林沉转过身，只见惠惠已经被擎天放了下来，她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看着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林沉有些慌乱地上前，蹲下身，一把扶住惠惠： “惠惠！你没事吧？” “哥...” 惠惠的眼眶中涌出泪水，她披头散发，一道道水迹从她的脸颊上划过，早就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了。 “我怕...”她轻声道。 林沉抱住了惠惠，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这时，一道轰鸣声拔地而起： “轰！” 林沉抬起头，只见“擎天”如一枚导弹般冲向天空，突破音障时的爆裂让他下方的雨水都停滞了刹那。 人群欢呼着、感恩着这位神明的帮助，他们之中有记者，有前来援助的医护人员，更多的是那些因幸存而庆幸的受难者。 人群中，唯有林沉保持安静。 他半跪在地，怀中抱着惠惠，双眸一直盯着那道逐渐消隐于天空的身影。 他的拳头越握越紧。 ...... “这是她的随身物品，在这里等吧，检查好了医生会把她送出来的。” “谢谢。” 林沉接过医生递来的塑料袋，望向玻璃，看见惠惠正躺在床上，白色环状仪器扫描着她。 惠惠要经历一系列的检查与心理问询才能离开，作为她所指定的紧急联系人，林沉必须全程陪伴。 直到那时，林沉都觉得一切十分荒诞：前一天还在一起吃饭的房东夫妇，如今竟天人两隔，留下了他们可怜的女儿。 惠惠在那种状况下只能报出他的电话，这意味着她信任着他。 他必须负责到底。 “......” 林沉大概检查了一下塑料袋里的物件：一个小皮包，一部手机，还有一个电子儿童表，上面布满水渍。 他拿出惠惠的手机，准备用餐巾纸擦去上面的水渍，却意外地解锁了手机变暗的屏幕。 他发现，手机的屏幕并没有锁上。 而手机一直在拍摄视频。 “......！” 林沉愣了一下，旋即按下结束录制。 他抬头，环顾四周，心跳不断加速。 惠惠录下来了一段视频，而真相...就藏在这段视频当中！ “......” 林沉仿若无事般起身，去了厕所，找了个单间，锁上门。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耳机，连上惠惠的手机，屏住呼吸... 然后按下了视频播放键。 “擎天！是擎天！爸爸妈妈！擎天来救我们了！” 摇晃的镜头中，惠惠正朝着车窗外拍摄：此时车辆正位于大桥断裂口边缘，暴雨与烟尘间，一道模糊的影子快速运动着，将一辆辆即将滑入深渊的车推了回去。 林沉立刻知道了为什么惠惠在拍视频：因为她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在危难之时，这名她崇拜了很久的英雄突然出现，要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这让一个小女孩欣喜若狂，也让她在惊恐之余鼓起勇气。 “是基金会的半神...？居然这么快...” “孩子她爸！我们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剧烈的震荡，手机屏幕摇晃了起来，又突然平稳： “嘭！”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了车窗之外的擎天：他正悬浮在雨幕中，身后便是与视野垂直的大海。 显然，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惠惠一家的车辆。 “擎天！”惠惠大喊道，“救我！救我！” “闭嘴，小贱货！” 回应她的，却是粗暴的咒骂。 模糊的镜头中，林沉看见擎天打碎了车窗，狰狞的下半张脸在雨幕中宛若恶魔。 “看镜头！就这个行不行？够不够好看？能不能当这次行动的宣传图？” “可以是吧？好好好，那完事儿了，他爹妈老子不管了啊，老子要下班了！草！” 然后，林沉看见一只大手越来越近，听见惠惠的尖叫，镜头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啊啊啊啊！不要！爸爸！妈妈！” “惠惠！惠惠！”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一起丢下去！”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摇晃，镜头中，一辆私家车正慢慢坠入深渊，而镜头正越飞越高。 镜头突然黑了，显然是惠惠将手机放入了口袋中，与此同时，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口袋外传来： “小贱货，下去一句话都别说，不然我把你和你爸妈一起丢下去，呵呵呵...安安静静地当老子的拍摄模特，留你一条狗命...” “......” 厕所单间里，林沉的大脑一片空白。 惠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把手机放进口袋后就没再拿出来，留下了这段视频。 可林沉根本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 半神...守护雨都的英雄... 没有救惠惠父母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要下班了? 而救下惠惠...也只是因为她的形象适合当行动宣传图？ 恍然间，那名调查局科长的话语又一次响起： “这下基金会支持率要涨了，英雄抱着少女，多适合报纸头条的一幕。” 这究竟是一场灾难救援行动，还是作秀？ 如果是作秀，那大桥坍塌... 是不是也和他们有关？ 万千思绪间，房东夫妇的面庞在林沉眼前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他们坠落时的惨叫。 “.......” 厕所里，林沉的手越握越紧。 他咬牙切齿地听着耳机中传来江枕戈的声音：他正在向惠惠要亲属电话，而惠惠抽泣着报出了林沉的号码。 “他...他是...我的哥哥...林沉...” “哥哥？有没有更长一辈的亲属？” “呜...我...我只剩他的电话了...” ..... 第4章 蜃景之城 那天，林沉在厕所里销毁了惠惠的手机，把零件全都冲进了下水道里。 他的直觉是正确的：回到走廊没多久，两名穿着西装的基金会办事员便找到了他。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迹，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随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塑料袋中取出惠惠的电子儿童表和小皮包。 将小皮包交出去之前，林沉翻开夹层，把皮包里的那张照片取了出来。 照片里，惠惠一家人甜蜜地微笑着。 ...... “吃饱了吗？” “哥，我不饿。” 看着神情呆滞的惠惠，林沉轻声叹了口气。 自从那天把惠惠带回家后，林沉就很少听见她说话，大多数时间，她都坐在阳台上，呆呆地望着防盗窗外的雨幕。 惠惠一家搬到雨都后便与亲戚没了来往，这会儿调查局还在帮忙联络她的亲属，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养她。 如果没有，她的归宿便是福利院。 林沉知晓，自己不可能成为惠惠的监护人，他自己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究其根本不过是个未经历练的孩子。 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护惠惠。 林沉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下午睡一觉吧，看你的眼睛，晚上又没怎么睡吧？哥今天要跑单子，午餐你就吃我多带的这份，晚上如果我没回来，你去找耗哥，好吗？” “好。” 惠惠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门口，小姑娘突然转过身，轻声开口道： “哥，别查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转过头，当他看见惠惠那发红的眼眶时，他的拳头又微微握紧。 可他只能朝着惠惠露出一个苦笑： “好...我知道了，你快好好休息吧...” 目送着惠惠进入房间，林沉起身，离开惠惠家，转头进入自己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的窗帘被紧紧拉着，整个房间黯淡无光，林沉径直走进卧室，抬起床垫，取出了藏在下面的转轮霰弹枪。 他拿出耗哥塞给他的那个包子，一边啃，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霰弹枪上的烫金纹路。 “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沉自嘲般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是啊，他不过是个凡人，时代的一滴雨水便能将他砸碎。 可若是不反抗，下午三点半的表彰大会后，他和惠惠便会进入生命倒计时。 ...... 事发那天，林沉将惠惠送回家后，一个念头便反复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基金会的人对惠惠进行了调查，那是否意味着，他们一直在监视她？ 他们会知道惠惠录了视频吗？即便林沉把惠惠的手机毁掉了，可在那之前呢？ 这些东西既然作为随身物品交给了林沉，就必然会留下报告。 惠惠拍下来的东西太过于敏感，若是流出去，基金会的形象可谓是毁于一旦。 换句话说，这么多年来，基金会一直维持着伟光正的形象，就意味着其背后一定花费了大量的资源做舆论管控。 惠惠一个小女孩，就成了他们的突破口？ 他们会任由这么愚蠢的事情毁掉基金会的霸业吗？ 林沉越想越恐惧，他知道，基金会不可能轻松放过惠惠。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人可以求助。 “......” 于是，第二天，林沉骑着电动车，来到了雨都异常调查局的门口。 然后毫无悬念地吃了一个闭门羹： “江科长？他在出任务呢，你有什么事吗？我帮你给他留个信儿。” “我想请求庇护。” 调查局大厅，林沉认真地盯着前台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有人要害我的妹妹。” 前台看着林沉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放下保温杯。 “小伙子，这里是异常调查局，”他心平气和地说，“这种事情你得去派出所。” “我是铁角大桥幸存者的亲属，和江科长认识，”林沉不死心，“帮帮忙吧，我需要见他一面。” “那你留个名字吧，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前台将一张表推给林沉。 “就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吗？” “你见过谁执行任务时还没事把手机铃声开着的？要是在潜行，那不坏事儿了吧，好了小伙子，填表吧。” 见实在没有回旋余地，林沉心底一沉，只得拿起笔。 就在他准备填表时，身后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喊： “是找江科长吗？您有什么事？” 林沉转过头，只见一名少女正站在他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 她的打扮很奇怪：内衬是校服衬衫、马甲和格子裙，外面却披了一件黑色风衣，像是被厚重黑羽包裹着的雏鸟。 看见少女，前台挥了挥手，露出微笑： “沾衣？任务就结束了？那江科长他...” “我回来换班的啦，明天还有课上，科长今晚不会回的。” “那看来这次还挺麻烦。”前台点了点头。 “还好还好~” 少女朝着前台一笑，旋即微微抬头，朝着林沉眨了眨眼： “先生，所以您找江科长有什么事儿？直接和我说就好。” 她说着，取出工作证，展示给林沉： “雨都异常管理局快速反应一科，李沾衣。”她自我介绍。 ...... 这是林沉第一次进入调查局的总部，确切地说，是城西分部的总部。 不同于辖区派出所那种简单严肃的氛围，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镀上了一层奇幻的光辉。 白鸽在纯白色的大厅穹顶下飞行着，拎着一个个文件袋，飞进穹顶上那些专为它们修建的通道里。 大厅两侧，身穿西服的异常实体排成两排，他们的面部是纯白色的，像是塑料，反射着大厅里来往变幻的光影。 “别直视他们，”李沾衣开口，林沉转头，发现少女正回头望着他，“‘干警’可不是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即便在友好异常实体中，它们也算是情绪不稳定的。” “它们叫‘干警’啊...”林沉嘀咕。 “是啊，它们可厉害了。” 李沾衣走到一名干警身旁，笑着拍了拍它的肩膀，然后林沉就听见那家伙“哈！”了一声，举起警棍—— “呼！” 李沾衣笑嘻嘻地跑开，躲过了干警挥动的警棍，旋即回头，朝着林沉眨了眨眼： “两名干警就能无害化大多数上浮至现实的德尔塔级异常了，不过有时候派出所也会从我们这里借一些去办案，之前有一个疯子在城中村称皇，帝号啊宰相啊什么全立了，最后就是我们这边派出两名干警去处理的。” “打赢了？”林沉被这姑娘讲的故事吸引住了。 “叛军全数歼灭，还把人家皇帝抓派出所去了，报纸上还登了呢！你不看报纸啊？” 李沾衣领着林沉穿过大厅，来到了高高的电梯井前。 少女将工作证按在感应器上，“滴”了一声。 “好了，有事儿和我去办公室说吧，那里不会有人偷听，”李沾衣转过身，“看你这副模样，事儿不小？” “嗯，”林沉轻声道，“我怀疑是...算了，待会儿再说...” “好~你已经有安全意识了，很棒。”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看着少女这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林沉紧揪着的心也松弛了几分。 他深呼吸一口，调整自己的情绪，注视着显示器上那不断降低的电梯楼层。 等待之余，林沉无意间抬起头，看向电梯井的上方。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无法挪开了： 穹顶之下、电梯入口之上，一副装裱考究的油画悬挂着。 油画上描绘着一场扫尽天穹的飓风，灰色的卷云正如雨都的天空那般，似是咆哮的猛兽，又似是熊熊燃烧的灰色烈火。 在飓风的下方，一座破碎的城市正在分崩离析，一道背影站在构图的最下方，仰望着天穹。 “怎么样？这幅画有感觉吧？” 李沾衣望了一眼发愣的林沉，旋即一同抬起头，看着那幅画。 “沈队长天天说这幅画挂在这儿不正经，我就感觉还不错的嘛，多有意境，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 “《蜃景之城》？” 林沉已经听不清李沾衣在说什么了。 在他的眼中，那幅油画正在变形，混沌的光影反复闪烁着，勾勒出一片纯白色的城市。 恍惚间，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座城市的中心，时间的概念逐渐拉长。 ...... 第5章 不留活口 “你没事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发呆...” “嗯？” 一科办公室里，林沉回过神来，朝着李沾衣摇了摇头。 “没事...最近没太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将自己从那片幻影中摘出来。 那幅画将林沉拉进了一座白色的城市，似真似幻。 冥冥之中，林沉感觉自己似乎被“改变”了，可他不清楚是哪方面被改变了，也不敢和李沾衣说。 要是刚刚的状况涉及到异常事件，根据林沉的理解，他大概率会被扣下来做一大堆检查，浪费一大把的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知道，基金会很有可能已经在行动了，惠惠正处于危险之中，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李沾衣有些怀疑地打量了林沉一番，她拿起咖啡壶，倒了杯咖啡，推到林沉面前： “好了，说吧，你找江科长什么事？是关于铁角大桥坍塌的？有情况要反映？” “是。” 林沉端起咖啡，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我怀疑...基金会要害我的妹妹。” ...... 简单地听林沉交代了情况后，李沾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所以说，你怀疑基金会盯上惠惠了，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没错。”林沉点头。 “可是，如果只是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的话，这个流程是没问题的呀，”李沾衣一歪脑袋，“还是说，惠惠的随身物品确实有什么问题？” “嗯...” 林沉没有急着开口，先前交代情况时，他没有说出“惠惠的手机录下了现场”这件事，毕竟他也不完全信任调查局。 会直接找调查局，是因为林沉记得，在那天的现场，江枕戈似乎也对擎天表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敌对态度。 这让林沉觉得，对方或许知道些隐情，作为独立于基金会之外的组织，江枕戈或许能帮忙保护惠惠。 “怎么，不信任我，不和我说呀？” 李沾衣狡黠一笑，这让林沉连忙摆手： “不，也不能说是不信任吧，只是...” “没事，我懂你意思。” 李沾衣起身，从一旁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表，直接推给林沉： “填一下地址吧，我会找人盯着的，你让你妹妹待在家里，别乱出门，真出什么事情我们会介入的。” 这一举动倒是让林沉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自己可能还得掰扯半天，最后求对方帮忙找江科长，结果人家居然直接决定帮忙了。 “就这么决定帮我了？”林沉揉了揉太阳穴。 “肯定要给科长过目一下的，不过既然你是铁角大桥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帮一把。” 李沾衣说着，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 林沉也没闲着，他立刻就拿起笔，开始填表。 大约五分钟后，林沉填完了表，感觉心口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松了不少。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旋即向躺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李沾衣投去感谢的目光： “谢谢你，李小姐。” “不用谢，”李沾衣立刻直起身，“不过我提醒你哈，你要是真的怀疑基金会的人盯着那姑娘，那自己就别再惹麻烦了，基金会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哦不对，不能乱说这种话，总之你小心为上，别乱搞。” “好，我一定。”林沉站起身。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科员走了进来，吆喝道： “沾衣，新的特种武器到了，过来帮忙搬下箱子。” “我才刚值班回来欸王哥...还有三门课的结课作业在等我！”李沾衣一脸不情愿，“非要我搬吗！” “那不行，你必须帮忙，一大堆东西呢，快点，三分钟后大厅集合哈。” “好，好，知道啦。” 李沾衣嘀咕了几句林沉听不清的话，随即朝着他扬了扬下巴： “走吧，我送你出去。” 于是，林沉便跟着李沾衣乘坐电梯，回到大厅。 大厅里，调查局的成员们正在搬运着一个个长条箱，那些“干警”正站在两侧，一动不动。 “它们不会帮忙吗？”林沉实在好奇，于是开口问道。 “人家的职责是站岗，所以它们只站岗。” 李沾衣耸了耸肩，一副苦逼相，随后又切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林沉挥了挥手： “好啦，林先生，希望你一切顺利，咱们再也不见！” 林沉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姑娘是在祝福他，于是也挥了挥手： “再见，李小姐。” 他走出调查局大厅时，还能听见李沾衣在抱怨：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 那天的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林沉只记得自己回到家，给惠惠做了晚饭，然后便早早地休息了。 躺在床上，林沉回顾着一整天的经历，反复思考着。 想着想着，那种不安感又一次涌上心头：他并不清楚李沾衣在调查局有多大的权限，万一她决定帮忙，可江枕戈不同意，或者说上级不同意呢？ 基金会到底有没有查到惠惠？如果查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要准备动手了？他们会怎么做？制造意外？还是他们最擅长的舆论战？ 被子里，林沉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突然感觉很无力：叔叔阿姨被擎天当作垃圾一样丢到海里死了，他不但没办法将真相公之于众，还要担心基金会对惠惠下手。 他知道，自己大可想办法把真相曝光出去，大不了就是硬碰硬，可惠惠不行啊。 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林沉不想让她也置身于危险之中。 雨点拍打着防盗窗，淅淅沥沥。 最后，林沉在繁复的心绪中入睡。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场梦。 梦境的内容如今早已模糊，林沉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来时，纯白色的城市正包围着他。 “......！” 林沉吸了口气，冰凉且夹杂着雨水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 他环顾四周：城市的轮廓如今被纯白色的线条所替代，那些线条起起伏伏，像是不断涨退的海浪。 看着眼前的这番情景，林沉的双眸顿时瞪大。 他见过此景：当他看向调查局里挂着的那幅油画时，这座白色城市的幻影曾在他的眼前闪过！ 他记得，那时候，李沾衣说... “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蜃景之城》？” 伴随着林沉的回忆，眼前的白色城市快速开始变化，最终凝聚成了调查局大厅内的轮廓。 林沉呆呆地看着身旁的白色人影：那显然是李沾衣，她正在重复对林沉说过的话。 这座城市...会随着记忆变化？ 这时，林沉听见身后传来呢喃声： “喂？新一批货物到了？行，我马上过来清点。” 林沉转过头，望向远处的接待台，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举着座机话筒。 那似乎是喊李沾衣出去搬东西的男人，李沾衣称呼他为...王哥？ 可林沉在现实里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当时的距离很远。 没等林沉有时间琢磨，伴随着他的思维发散至“搬东西”，周围的场景快速变化，时间线来到了他离开调查局的时候。 林沉看着白色的李沾衣打开长条箱，看向箱子里的武器，旋即抱怨道： “什么！霰弹枪！我不爱用呀，那喊我搬作什么！” “好啦，给你买了棒棒糖，搬完了给你发。” “真的假的？王哥一下子这么善解人意了...？” 看着眼前播放的景象，林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说... 这座白色的城市...或者说，以那副油画命名——这座“蜃景之城”，会根据我的思绪变幻其内容，聚焦于某个场景。 林沉环顾四周，看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好，我们很快便安排专员处理...” “...三科，西城天海路35号，德尔塔级异常实体，风险评估为一般，你们去看一眼吧...” “...今晚吃什么？我好饿...” 如果说先前王哥在柜台打电话的声音还算是与林沉在一个场景里的，那么如今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杂音就是和林沉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这个时间点，林沉都已经离开调查局了，哪怕他是顺风耳也听不了这么远。 “呼...”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目前，他正处于“蜃景之城”中，这里像是一场梦，其中的一切都以现实为原型，并且记录了现实中的信息。 至于为什么会陷入这场梦...是因为白天看了那副《蜃景之城》？ 林沉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他走到李沾衣的身旁，与她一同看向被打开的长条箱：一把转轮霰弹枪镶嵌在泡沫里，旁边还有一盒子弹与一份说明书。 “蜃景之城”似乎包含了一整段时间线中的所有细节，包括声音与视觉。 “这是...超能力吗？” 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网上听见的一些传闻：在雨都，并不只有“半神”拥有那些奇异的超能力，有些时候，在接触了异常之后，普通人也会得到超能力。 只不过，那些传闻并没有一个好结局，大多数意外得到超能力的普通人，最终都被他们所得到的力量所反噬。 因此，那些所谓的“超能力”，都被解读为“异常实体试图同化人类的手段”。 这和当下的情况重合了：“蜃景之城”就是林沉见了那幅油画之后突然陷入的梦境，如果那幅油画其实是一个异常，那林沉现在可能已经开始被它侵蚀了。 异常调查局把一个害人的异常挂在大厅里？这有可能么... 但不管怎么样，林沉现在似乎都拥有了自己不该拥有的能力。 通常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后，调查局和基金会总有一方会来，然后光速把林沉变成业绩。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就想起了那两个收走惠惠随身物品的调查员。 伴随着他的思绪，眼前的景色快速变化，化作了纯白色的医院走廊。 “......！” 林沉的眼瞳微微一缩：这是铁角大桥坍塌的那天，林沉陪惠惠在医院检查时的场景！ 这是否意味着... 他有机会去“监听”那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 “我们正在调查现场的亚空间污染痕迹，作为主要受害者，惠惠小姐的随身物我们需要带回去检测。” 林沉看着眼前的两名基金会公务人员从自己的手上收走了惠惠的包，然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 他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与他们一同行走在纯白色的走廊里。 走过拐角后，林沉看见其中一名公务人员按住耳麦，轻声说道： “有监护人，不好下手。” “...不好下手？行吧，在走廊里待命...”耳麦里传来声音。 “医生那边怎么说？” “...收买失败了，这家医院在调查局的控制下，他们出的钱比我们多...” “那个监护人什么来头？”公务人员又问。 “就是个租客，妈的，多管闲事...” 收买医生？下手？ 听着这些话，林沉感觉背后起了鸡皮疙瘩。 那天...如果他没在...这些人打算直接对惠惠下手？ 他们打算把惠惠怎么样？ 似乎就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那般，基金会公务人员又一次开口： “现在怎么办？老大，我们部门有必要一直给擎天擦屁股吗？” “妈的，你以为我愿意？问题是这是J女士的命令，她给我看了执法记录仪，擎天确实是故意没救人，还骂了那个小女孩。” “那怎么办？” “能咋办，杀了呗，万一她出去乱叫呢？转舆论执行部门吧，等之后擎天的表彰大会开完。” “还有那个陪护的，叫林沉的，也有威胁，存在监控盲区。” “那顺便一起解决掉吧。” ...... 第6章 飓风中心 解决掉。 伴随着耳麦中传来的论断，林沉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见基金会公务人员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可周围的景色却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泼了水的油画。 “......” 站在一片纯白色的混沌中，林沉呆呆地看着远处。 这么看来，“蜃景之城”只能记载林沉所途径一定范围内的信息，或者说，它所记载的是... 历史。 林沉所经历的历史会以某种形式被印在这片纯白色的城市里，像是水洼中的倒影，其中的每个细节都会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可现在，这对林沉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提前知晓了基金会的下一步计划： 除掉林沉和惠惠。 而时间点...就在“擎天”的表彰大会之后，在舆论平息之后。 事实证明，他先前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基金会确实打算动手，也大概率已经安插了眼线监视他和惠惠，一旦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大概率就会立刻被处理。 该怎么办？ 出城？ 不可能...基金会一定会监管两人的路径... 那...主动找他们，想办法协商一下？ 不可能...基金会不可能留下不稳定的因素，哪怕林沉只是一个非亲非故的房客，也直接上了他们的抹除名单。 那...还剩下什么办法？ 难道说...反抗？ 这个念头一出，林沉自己都有点惊讶，随即无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要处理掉他和惠惠，基金会都犯不上派出“半神”。 随便制造点意外就好了。 他只是个没有武力的凡人，而惠惠只是个小姑娘。 在这座被基金会所笼罩的雨都，他们只是蚂蚁，一滴雨便能如山洪海啸般抹除他们。 那... 还剩下什么办法？ 再去找江枕戈，报个案？ 不...“蜃景之城”里的东西，林沉根本不知道能不能算数，也无法用来当做说服别人的证据。 如果说这个白色的世界不过是某个异常试图侵蚀他的手段，他现在去调查局，只会被扣下来做检查。 他被扣下来了，那惠惠怎么办？ “......” 眼看着路径一条条地被封上，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又回想起了那趟前往雨都的航班，自己在飞机上俯瞰着这座雨雾中的庞然大物，那宛若神明般的巨影至今在他的脑海中矗立着。 理想中的飞黄腾达，现实里的雨雾弥漫。 在这座雨雾缭绕的城市，房东一家人曾为林沉撑开一把伞，让他感受到了短暂的温暖。 可那把伞就这样被暴雨撕裂了，不留一丝情面。 他被推入了暴雨，咆哮的狂风吹拂着他，要将他掀翻在地。 凭什么... 房东夫妇就该死，惠惠就该死？ 我林沉就该死？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半神，那个暴躁的巨婴，就为了基金会那所谓的“舆论管理”？ 林沉的拳头越握越紧。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复仇，为房东夫妇复仇！ 他想自卫，他想保护惠惠！ 逃不出雨都，那就必须想办法，利用雨都的力量来瓦解敌人。 舆论...你们很在意舆论是吧... 林沉的思绪聚焦至“擎天”，周围的白色城市快速变幻，化作了铁角大桥断裂现场。 他抬起头，望着雨中悬挂的神明，眸中怒火愈发汹涌。 曾经的他也将半神视作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更优越的物种。 可目睹了擎天那丑陋的嘴脸后，林沉知道，那些普世认知都只是基金会所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们，是基金会的脸面。 想要瓦解基金会的舆论布局，想要利用舆论来保护自身... 就必须把这张脸面给撕了。 “那就从你开始吧。” 林沉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却一点也不痛。 “轰隆！” 伴随着惊雷声，林沉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在床上起身，看向窗外：暴雨轰击着玻璃窗，雷光映照着城市外环的轮廓，可玻璃上却一片模糊。 “......？” 林沉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那微弱的刺痛。 他走到玻璃窗前，贴近玻璃，在那混沌的倒影间看见了那座白色城市。 蜃景之城...是真的... 那不是一场梦... 林沉望着倒影中的城市，轻声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力量，我不在乎，哪怕你要害我...” “在那之前...我要反抗...” 反抗... 他需要武器。 下意识地，林沉的意识聚焦至调查局大厅里的那些长条箱。 玻璃的倒影中，“蜃景之城”的场景也切换至那些长条箱。 伴随着林沉的意志，那个长条箱在玻璃中勾勒得愈发清晰，愈发清晰... 林沉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本能，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玻璃... “啪嗒！” 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仿佛维度之间的界限突然撕裂... 那个长条箱突破了林沉眼中的透视原理，突兀地离开了玻璃的表面—— “啪嗒！” 林沉猛地退后两步，呆呆地看着摔在窗边的长条箱。 箱子上还沾着雨水，就仿佛刚从大雨中运来。 林沉抬起头，看向玻璃中的倒影：蜃景之城已经消散了。 就好像...这个长条箱本来就在林沉的屋子里。 “......” 林沉抹去长条箱上的雨水，随后将其掀开。 那把他在蜃景之城中见过的转轮霰弹枪正躺在泡沫里，旁边放着一盒子弹。 林沉拿起霰弹枪，用手轻轻触摸着其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 是真的... “蜃景之城”直接把记忆中的东西...投影到了现实？ 一抹白色突然引起了林沉的注意，他低下头，只见长条箱底部正躺着一份说明书。 他拿起说明书，阅读了其标题： 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 ...... 出租屋的床边，林沉又一次拿起说明书。 这段时间，他反反复复阅读这份说明书，通读了上面的内容，了解了这把枪的操作方法。 “反伽马级”，意味着这把枪是用来对付伽马级异常实体的武器。 在基金会的划分体系之下，异常实体被分为五个等级：欧米茄、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其威胁程度从高到低依次递减。 而半神则是采用了同样的等级体系，分别对应他们所能处理的异常等级。 比方说，擎天是一名伽马级半神，这就意味着他能单独处理伽马级的异常。 这个等级的异常通常能够“在瞬间影响一小片城区”，对于普通群众而言，这已经是高危级别的异常了。 因此，林沉知道这把霰弹枪的厉害之处：伽马级的异常实体通常会拥有比较难以摧毁的物理结构，而这把霰弹枪正是用来对付它的。 但如果仅是如此的话，林沉不会反复阅读说明书。 事实上，他真正在意的，是说明书的最后。 在那里，有几行潦草的字迹： “...擎天的弱点在于他的装甲，他的肌肉在没有装甲抑制的情况下会不断膨胀，只有在被抑制器包裹时才会转而强化肌肉密度...” “...抑制器同样用于压制他疯狂的情绪，若是进入正面作战，优先破坏其抑制器，让他的情绪无法压制...” “...除此之外，在没有头盔的状态下，擎天会本能地追寻高温事物，利用高温可以对他进行干扰...” “...本品配备独头穿甲弹一发，高温龙息弹若干，训练用非致命弹若干...” “...记住，本品为备用手段，不要轻易与一名半神上升至械斗，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 第7章 复仇之始 “......” 林沉将说明书揉成一团，拿出打火机，点燃后丢进了玻璃杯里。 看着那团说明书燃烧，他轻声喃喃道： “所以说...调查局也准备对付擎天...而且准备了对策...” 他回想起了江枕戈出现在铁角大桥坍塌现场时那副冷漠的神情，很多事情一下子就想通了。 为什么异常调查局的一科会出现在大桥坍塌事故当中？ 或许他们早就查出了不少东西。 只是，从这行字迹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将“击杀擎天”作为首选手段，而是准备利用舆论战。 可林沉知道，自己没办法等候舆论战了。 如果“蜃景之城”中的情报是正确的，基金会的眼线一定早就布置在附近了。 表彰大会结束后，林沉和惠惠的生命将进入倒计时。 他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调查局毕竟是个有背景的独立机构，可林沉只是一个普通人。 惠惠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时代的雨落下时，他们只是挣扎着不被溺死，便已经付出全力。 事已至此，他若不抗争，便必定迎来消亡。 “......” 林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23。 “开始吧。” 林沉将霰弹枪装进长条包内，背在背上，走出房门。 淡淡的冷气扑面而来，林沉抬头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散在白色的雨幕里。 天光铺了下来，在林沉的眼中，世界的轮廓逐渐化作纯白——“蜃景之城”降临于他的眼前。 ...... 大楼九十一层，黑暗的卧室内。 “目标已离开居所。“ 观察手将眼睛从亚空间透镜边挪开，看向身后。 一名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枪手正坐在沙发上，一颗颗地往手枪弹匣中填充着弹药。 “那个大的走了？”他若无其事地说。 “嗯，剩下那个小女孩一人在隔壁。” 观察手又一次将双眼凑到亚空间透镜旁，看向惠惠家。 在他的眼中，一团白色的模糊物体正独自留在卧室的床上，一动不动，看起来睡着了。 “上头怎么说？”观察手轻声道。 “还是老样子，表彰大会结束后就立刻除掉他们，如果有目击者，就按照舆论散播方向做定向清除。”枪手嘀咕道。 两人同属于基金会“舆论执行部门”，已经在这里观察了林沉与惠惠很长一段时间。 “要我说，现在就可以动手了，”观察员嘀咕，“监管部门昨天就说了，那个叫林沉的小子账户已经快空了，今天应该是出去跑外卖单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随便你，就是没办法一次性处理干净，”枪手说道，“得等那小子回来再处理他了。” “处理什么，嫁祸呗，把那姑娘的死算他头上就行。” 观察员说着，起身，将亚空间透镜放在地上： “我去上个厕所，你接一下。” “死尿多。” 枪手将手枪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墙边，拿起亚空间透镜，对着墙壁观察了起来。 “......” 观察员推门走进厕所，他哼着小曲儿，一边解手，一边刷手机。 老实说，他已经开始想着早点结单了，毕竟这种低威胁目标在执行部门也算是散单，报酬就那样，还得熬时间。 那些高威胁的目标至少参与起来比较刺激，报酬也多一些，而能够轮到舆论执行部门出马的，威胁再高也顶多就是退役军人、帮派小头目这一类的，不会有多大的风险。 就这小青年加上小女孩的组合，要不是怕有多余的舆论在表彰大会开始之前扩散出去，他们早就动手了。 “舆论管控是门艺术啊...” 观察员穿好裤子，按下马桶上的冲水键。 他转过身，刚准备离开厕所，突然听见头顶的通风管道轻轻一响： “嗯？” “嘭！” 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客厅里的枪手猛地起身，转头望向厕所： “喂！什么情况？” 他伸手要去够茶几上的手枪，下一秒，那把手枪便被一片火花击中—— “嘭！” 手枪飞到了房间的另外一角，摔在了书柜的后面。 “别动。” 枪手抬起头，只见不知何时，一道身穿雨衣、戴着口罩的身影站在了厕所门口。 他双手抓着一把转轮霰弹枪，装着自制简易消音器的枪口正瞄着枪手。 在他的脚边，枪手看见了观察员从厕所里伸出来的半个身子：那家伙显然已经不省人事。 “把你的终端交出来。”林沉轻声道。 枪手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万种博弈的念头：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业余的...就这金属罐做的破消音器...业余作案？ 快速思考后，枪手轻声开口道： “别冲动嘛，你说什么终端，慢慢和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霰弹枪口喷出火花—— “嘭！” “唔！” 他捂着裆部，痛苦地摔倒在地，脸色发白，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林沉缓缓走到枪手的身旁，一脚将他踢得转了个向，然后轻描淡写地从他的外置弹挂夹层内取出一个小型终端。 他怎么知道...终端在这？ 枪手急头白脸地看着林沉将终端收入口袋，他还来不及多想，就看见林沉举起霰弹枪，对准了他的头部。 “不...” 他艰难地挤出一个字，下一秒，林沉扣下扳机： “嘭！” 非致命训练弹击中了枪手的脑袋，将他直接击昏了过去。 确认他失去行动能力后，林沉深吸一口气，按住太阳穴。 白光在他的眼前闪烁着：“蜃景之城”再一次降临，他在白色的城市中审视起了整个房间。 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林沉退出视野，轻轻揉着发烫的太阳穴。 得到“蜃景之城”的第二天，林沉便发现了藏在对面楼的两名刺客。 那天晚上，他装作散步，将整个中庭和周围的楼层都走了一遍，然后回到家，用“蜃景之城”提取了每一个自己无法在现实世界注意到的细节。 然后，他便听见了这两名刺客的对话。 在刺杀擎天之前，林沉必须解决掉这两名眼线。 他们大概率会在颁奖典礼开始后便着手行动，那样一来，惠惠就会陷入危险。 “......” 林沉甩开霰弹枪的弹巢，退出四枚弹壳，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黑暗的卧室里，他反复演练了无数次当前的动作，可真到行动起来，他的手还是抖个不停。 “呼...” 林沉深呼吸、吐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将霰弹枪挂在肩上，旋即拿出从枪手身上缴获的终端，看向屏幕。 ...... 第8章 武装外卖员（新书求追读~） 在终端的屏幕上比划了几下后，林沉很快就找到了枪手的接单页面： “高危舆论目标清理，委托人：J女士。” J女士... 林沉记得这个名字：事情发生当天，来找林沉要惠惠随身物品的那两个基金会公务人员有提到，这是“J女士的命令”。 “记住你了。” 林沉将终端随手丢在地上，连着踩了几脚，确认它被彻底破坏。 他走到角落，把枪手被击飞的手枪找了出来，随手丢回茶几上。 随后，林沉把观察员从厕所拖了出来，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他和枪手捆在了一起。 可他的手越来越抖，怎么样都没法把结打好。 “靠...” 林沉抓住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再次平息着。 换作两年前，他根本不可能想象自己有一天在做这种事情：用枪击昏两名职业杀手，然后再将他们绑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他又感觉有些可笑：今天下午他要除掉的可是半神。 和半神相比，这两个家伙简直和小兵没区别... 林沉的心得到了一种奇怪的宽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旋即麻利地给两名枪手绑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过程中，他还没忘了把枪手身上的那套装备脱下来：防弹衣，弹挂，护臂与护膝... 忙完这一切后，林沉脱下雨衣，将枪手的装备全部穿上。 他大概清点了一下弹挂里的物资：三个手枪弹匣，一颗破片手雷，一颗闪光弹，还有一个个人急救包。 还挺贴心... 如此想着，林沉往沙发上一坐，甩开霰弹枪的弹巢。 他将没打出去的三发非致命弹给退了出来，旋即从口袋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高温龙息弹，连着塞了六发。 最后，他取出唯一一发独头穿甲弹，塞进了击发位。 “咔！” 林沉合上弹巢，将霰弹枪塞回随身的长条包，旋即拿出手机。 他打开“饱了没骑手端”，点开了接单页面： 跑腿内容：大量盒饭。 收货地址：铁角广场。 送达时间：13：35。 这个单子林沉提前一天就接下了，像这种大单子通常会由“饱了没快递有限公司”低价承接，分发给骑手们处理。 林沉多接了几单，目的只有一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个盒子，打开，取出其中的一个小料包。 这是泻药。 这是林沉送给基金会工作人员的礼物。 ...... 13：10，铁角广场。 灰云，雨幕。 李沾衣贴在落地玻璃旁，瞪着眼睛打量着下方的铁角广场。 盛大的舞台已经被搭建了起来，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正进行着最后的现场检查工作。 远处，铁角大桥断裂的残骸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巨人倒塌的骸骨。 “现场的安保布置居然就这么点...”李沾衣嘀咕，“还是和往常一样傲慢...” “毕竟，今天的主角是擎天，他是个半神，不需要别人保护他。” 江枕戈正坐在酒店的床上，吃着盒饭。 李沾衣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 “科长，都快开始了，你还吃饭...” “还有两小时呢，”江枕戈说，“而且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的工作很简单。” “你别乱说话，待会儿真出意外了...”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 “真出意外了，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江枕戈道，“局长嘱咐过了，今天的行动是舆论战的一部分，禁止擦枪走火。” “真的假的...” 李沾衣看向一旁的地板：一把转轮霰弹枪躺在那儿，俨然是先前到货的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 “那你还把枪带上了。” “这叫未雨绸缪，要是他被揭发后暴走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他。” 江枕戈放下盒饭，看向房间里一言不发的第三人。 “路易斯，黑虫程序准备好了没？” “没什么问题...”技术员路易斯推了推眼镜，“等擎天的颁奖典礼到达最高光的时候，我会在现场的屏幕上播放他的丰功伟绩。” 路易斯转过电脑屏幕，将上面的画面展示给两人： 夜店里，擎天坐在沙发上，手边堆着几个脑袋。 沙漠里，擎天扛着一枚导弹，正与一名白头巾握手。 地下舞厅里，擎天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 数不胜数的画面一张张闪过，像是个便宜的PPT，上面配了一行字： 功德簿。 “最近那个加上去了吗？”江枕戈问道。 “当然。” 路易斯又按了一下，画面切换至一段模糊的视频：擎天从汽车里拽出那个叫惠惠的女孩，旋即将汽车丢了下去。 “好糊啊，科长。”李沾衣抱怨。 “空中太抖了，我不太会录。”江枕戈平静地说道。 “反正够用了，那玩意儿一看就是擎天，都不带狡辩的。”路易斯打了个响指。 “精益求精嘛。” 李沾衣说着，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 “今天的行动可不能失败，”她说，“要是擎天没事，前段时间来联系我的那个线人估计就要出事了。” “线人？”路易斯皱眉，“那个小女孩的哥哥？” “是的，基金会的舆论执行部门正盯着他和那个小姑娘，”李沾衣道，“我喊二科设眼线了，但真要擦枪走火，出什么意外可说不准。” “安心吧，沾衣，我们会搞定的。” 江枕戈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中。 他凝视着远处的铁角大桥，又一次想起了断裂那天的暴雨。 “这可是基金会送上门的破绽，”他轻声说道，“没理由让他们轻松逃脱。” 看着科长的背影，路易斯伸了个懒腰，将电脑放在床上，站起身。 “你去哪儿？”李沾衣回头。 “听科长吃饭听饿了，我去下面搞个盒饭，”路易斯嘀咕，“名义上，今天我们可是基金会的协助人员，盒饭不蹭白不蹭嘛。” “两个饿死鬼...”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 “要我帮你带不？” “不用，我不饿。”李沾衣闷闷道。 少女又一次从酒店的窗口俯瞰下方的车水马龙，正好瞧见一道道身穿蓝色雨衣的身影穿过雨幕，绕过广场驶来。 “又给外包啊，真抠。”她小声嘀咕。 ...... 雨幕间，林沉骑着电动车，跟着车流一同驶向广场。 他已经从商家那儿取了餐，也把小料加进去了。 透过细密的雨幕，林沉看见了广场一侧的黑色帐篷群：那是基金会的帐篷，也是他们的办公地点。 “......“ 林沉吸入一口湿冷的空气，驱动电动车，加速赶往收餐点。 ...... 第9章 点燃火（感谢广夏沫、普西芬尼、夏绫、安娅的盟主！） 基金会的帐篷区安保人员不多，只配备了一些常规警卫，没有林沉想象中的那种大阵仗。 大概是觉得擎天作为半神，并不需要保护，而那些工作人员更是没多少保护的价值... 雨都最不缺的就是人。 林沉靠近帐篷区，很快他便听见了喇叭的声音： “送餐点在这，速来...送餐点在这，速来...” 帐篷区的边缘有一个小棚，外卖小哥们有序地在棚子边缘停下来，让工作人员把盒饭取走。 林沉将车停在队列最后，撸起雨衣，看了一眼手表： 13：32。 距离表彰大会还有两小时。 “来！这边！” 很快，林沉便把车骑到了收货台前，看着工作人员把他外卖箱里的盒饭全部取出去。 他在手机上按了个已送达，旋即便将车骑到广场的边缘，开始刷手机。 “......” 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陆陆续续的，开始有人从帐篷间跑出来，急头白脸地冲向不远处的公共厕所。 林沉还是没着急，他继续刷手机，时不时地看一眼公共厕所的门口。 等到公共厕所门口排起队列，他嘴角微微一弯，知道是时候了。 “喂！小哥！能...能帮个忙不？” 果不其然，在公共厕所的排队时间一眼望不到头后... 一名穿着安保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林沉跟前，一把扒住电动车的车头。 “我我我我闹肚子了，他妈的，不知道哪里叫的便宜外卖，草，省这种逼钱...不对卧槽我憋不住了，能不能带我找个地方？” “你提肛，提肛，”林沉冷静地劝导，“附近倒是没厕所，不过街对面有个城中村，那边的小巷子里没什么人。” “好好好我管他的你赶快带我去我求你了...” 安保骂骂咧咧地爬上林沉的后座，哀嚎道： “快走！” 这时，从帐篷里又跑出来几个人，他们看到厕所门口排满了人，又看到安保搭上了林沉的车，便焦急地朝着那群外卖小哥招呼： “喂！兄弟！载我去找个厕所！” “兄弟！” “......” 林沉骑着电动车，很快便穿过了大街，驶入城中村。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身后的安保身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随时都会昏厥过去。 “你忍一下啊，这边人多，”林沉也有些慌，“别拉我车上了，我待会还要跑单！” “你...快点...”安保已经几乎无力说话了。 这泻药还真够劲儿...林沉心中寻思着，一拐车头，带着安保驶入了一条小巷。 “就这里吧！这里没人！”林沉猛地刹车。 “好好好谢谢哥们！” 安保下了车，夺路而逃，逃进了巷子里。 林沉听见了几声狗叫，听见了安保的呵斥，随后一切都被雨幕所淹没。 “......” 十分钟后，安保神情舒适地走出了巷子，宛若新生般长出一口气。 “啊...” 他还没来得及发表感言，后脑就挨了一闷棍，摔倒在地。 “......” 林沉快速地将安保拖进巷子里，找了个不起眼的树丛，将他五花大绑后藏在了里面。 他前几天就来这里踩过点，并且用“蜃景之城”大概确认了一下：这条巷子基本上没什么人流量，只有几个劳工每天晚上8-10点左右回家。 到那时，林沉应该已经完事了。 林沉从保安的身上摸出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然后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便找到了表彰大会外包群——看到外包两个字的时候他眉头一皱。 怎么什么都找外包的... 林沉嘀咕着，在群里翻了翻，很快就看见了工作人员发的安保行动时间表： 15：00，广场周围布线。 15：30，大会开始，维持封锁线。 15：45，下台与观众互动。备注：记得给他让位置，他脾气不好。 15：55，记者采访的同时，背景大屏将播放擎天的纪录片，注意维持封锁线，不要让激动的粉丝过线。 16：15，结束，收工，在工头处领取报酬。 嗯...还算顺利，大概知道了整个流程。 林沉还想着要是安保身上没有可用信息，他还得去再绑个。 再不行，就得现场随机应变了。 不过现在，他已经得到了确凿的情报：在15：45左右，现场将会有一个观众互动的环节。 从东区开始...给他让位置... 这意味着，擎天在那时候会靠近观众，而且安保会暂离。 那将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按照转轮霰弹枪附带的说明书中所言，擎天需要抑制器来维持肌肉的形态，一旦抑制失效，他将失去控制，寻找热源。 只要林沉能在那个时候靠近擎天，用独头穿甲弹击中他的抑制器，就能让他失控。 当然，这样是无法杀死他的，而且失控的擎天极有可能伤害到现场的群众... 林沉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准备清单。 “还差最后一步。”他轻声说道。 ...... 铁角大桥下的浅滩边。 把电动车停好后，林沉徒步来到浅滩之上，抬起头。 铁角大桥的阴影几乎将整个浅滩都遮住了，这座巨兽的骸骨在细雨中颤抖着，钢索依旧随风摇曳，敲击着桥体。 他低下头，环视浅滩。 稀稀落落的人群在浅滩上分散着，他们有的看着大海发呆，有的蹲在一堆火边，往里面丢着纸钱。 在表彰大会开始前三天，大桥受害者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哀悼会。 这三天，基督徒对着大海祈祷，希望死者能去往天堂；佛教徒拿出经文念诵，希望死者能超度极乐；印度教徒将逝者的衣冠烧成灰烬撒入大海，希望他们回归本源。 而那些不信神又渴望着逝者能在另一个世界享福的东方人，则是烧起了纸钱，念叨起了未曾说出口的、希望传达的一切。 海滩边，林沉看见了父亲与母亲，看见了儿子和女儿，看见了妻子和丈夫。 他们的信仰不同，却在同一个地方聚集，对着大海喃喃低语。 “......” 在海滩上走了几圈后，林沉大概确认了一个空旷的位置，旋即转身，回到电动车旁。 来这里之前，林沉将提前准备在附近的一堆木柴捆在了电动车后。 他将电动车开到浅滩上，旋即将那堆木柴卸了下来，开始堆成篝火。 擎天会本能地追逐热源，而这里距离铁角广场很近。 一旦他失控，林沉需要一个相对空旷、安静的地点来处理他。 而这片见证了他罪恶的海滩，便是最理想的地点。 “呼...” 林沉将一捆又一捆的木柴堆叠在一起，细雨中，他听见风中传来呜咽： “爸爸...妈妈...” 那是一个小女孩在哭泣，风声呼啸而过，将她的声音裹得模糊不清。 ...... 第10章 J女士 “咕噜噜...” 伴随着冲水声，脸色惨白的路易斯终于推开了盥洗室的门，回到了房间。 吃完基金会提供的盒饭后，他已经连续窜了三次了。 李沾衣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惨白的技术员，说道： “喜欢蹭饭，以后还蹭不？” “再也不了，”路易斯揉着肚子，在床边坐了下来，“鬼知道他们哪儿点的外卖...” “按照我的经验，大概率是外包的，”李沾衣嘻嘻一笑，“毕竟是基金会嘛，有一万个理由可以开源节流，问就是把钱花在了刀刃上。” “你是不知道外面那个公共厕所排成什么样了...” 路易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一口灌了下去。 “......” 看着技术员这副半死半活的样子，江枕戈轻声叹息一声，道： “回到岗位吧，还有半小时要开始了，监视好动向。” 话音刚落，远方的天空便传来爆鸣声： “嗡————” 三人几乎是同时望向窗外，只见一团火球掠过天空，将灰云灼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来了。” 江枕戈转头，路易斯立刻拿起笔记本，在上面连续敲了好几下。 三人全部凑到床边，看向笔记本上的监控画面： 酒店大堂内，一排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镖矗立在两旁，守着电梯门。 大堂中央，身穿墨绿色礼裙的女人静静等候着。 “J女士也来了。”李沾衣轻声道。 “我们的舆论执行部长似乎很上心啊，”路易斯嘀咕，“居然亲临现场。” “她当然得来。” 江枕戈盯着画面里的J女士，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毕竟，擎天可是她亲儿子。” “.......” “叮！” 电梯门开启后，一只手伸了出来，扒住门框。 擎天弓着背从电梯里钻了出来，当他站直后，前排的保镖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看见保镖们的反应，擎天明显有些不耐烦。 J女士主动迎了上去，微笑着张开怀抱： “宝贝，妈妈来了。” “妈妈。” 擎天走到J女士的身旁，俯下身，与她轻轻抱了一下。 抱着抱着，他开始乱动： “我饿了...” “不是现在，乖宝贝，”J女士拍了拍擎天的脖子，“今天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擎天立刻从她的怀抱中挣脱而出，半张脸扭曲了起来。 “表现表现表现...老子表现他*了个*的，我还没喝够呢！这屁大点事都要我处理吗！” “乖宝贝，不生气不生气，”J女士讨好地笑了笑，“妈给你安排好了，晚上去游艇上耍。”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们！”擎天大吼道，“大桥又不是我的问题！我不就少救几个人吗！” “小声点，乖宝贝，”J女士踮起脚，揉了揉擎天的脸，“今晚的游艇上有很多强壮的男人。” 听到这句话，擎天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我要做什么？”他转头看向四周，“谁是负责人？” “我...我是！” 主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拿着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 “呃...大概是这样的哈，今天的主要流程很简单，您只要走上台子，站一会儿，然后去和观众们互动一下...” “互动什么！”擎天大吼道。 “会...会有我们提前安插的人引导观众提问，”主持人被吼得声音越来越小，“嗯...然后就是现场随机会有几个人问你问题...大概都会围绕‘英雄的担当’和‘职责所在’之类的话题，你就围绕这两个点回应就好...” “我记不清！”擎天又大吼一声。 “没事没事，乖宝贝，妈妈从耳机里念给你回应，像大桥那天一样，”J女士连忙安慰，“你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哈，不要发火...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擎天狠狠地瞪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的腿顿时抖得像筛子，虽然他甚至看不见擎天的眼睛。 “老子要喝酒！”擎天大吼道，“带我去喝酒！” “带他去，带他去。” J女士摆了摆手，两名服务员微笑着朝擎天鞠躬，带他前往酒店的餐厅去了。 一直等到擎天走远后，一名秘书才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低声道： “部长，他这个情绪状态...没问题吗？” “喝点酒就好了，他本质上还是个好孩子，”J女士轻声叹了口气，“舆论处理得怎么样了？” “低危的全都盯上了，除了几名大桥幸存者、当天到场的记者之外，剩下的都是造谣和聊阴谋论的，短时间内爆不了。” “表彰大会一旦结束，立刻清理掉，别留痕迹。”J女士的声音变得冰冷。 “请放心，这次雇佣的都是最优秀的都市行刑者。”秘书鞠躬。 “都市行刑者？又是外包？”J女士眯起眼睛。 “没办法，舆论执行部大部分人手都被您调去处理那个大案子了...” 秘书叹了口气，脑袋摇了摇： “不过问题不大，那些低危舆论因素我都看过档案，没几个硬茬。” “出岔子了你负责就好。” J女士轻轻一甩长发，转头走向餐厅。 “对了，外面雨有点大了，帮我准备好雨伞。”她吩咐道。 ...... 浅滩边，当林沉终于把篝火堆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5：15。 随着雨越下越大，浅滩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时间差不多了。” 林沉转过身，从车载箱里取出油桶，拧开盖子，朝着篝火堆上一泼—— “哗啦！” 泼完油后，林沉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很快就找到了现场直播间。 林沉打开直播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的铁角广场。 此时，距离开场时间还剩十五分钟。 林沉放下手机，从电动车的后箱内拿出打火机： “啪。” 点燃后，他直接将打火机丢向篝火—— “嗡！” 打火机点燃了汽油，剧烈地燃烧了起来，灰蒙蒙的雨雾间，火光被白气缭绕。 音乐声从远处传来，林沉抬头望向天空：一束束光芒从地面升起，汇聚在天空中，投影出了一个巨大的符号： 那看上去像一双手，正遮着一只半睁的三角形眼睛。 那是基金会的符号。 “哈...” 林沉吐出一口白气，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旋即拉拢雨衣，拉紧兜帽。 他骑上电动车，驶入灰白色的雨雾间。 ...... 第11章 刺神之午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收看擎天表彰大会的现场转播！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杰森！” “现在是下午15：28，大家可以看到现场目前已经是人山人海的状态，但是天气不太给力，说好的小雨转晴，咋还下雨捏？” “不过，再怎么下雨也无法淹没现场粉丝们的热情！来把镜头给到这边——” “......” 林沉把电动车停在广场的外围，旋即开始穿过人群。 整个铁角广场已人满为患，粉丝们拉起大横幅和灯牌，在上面写了各种应援擎天的话语。 “擎小天威武霸气！擎小天炫酷狂跩！” “看看腹肌！看看腹肌！”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擎天，这就是擎天！” “......” 林沉穿过狂热的氛围，目光直视着前方。 现场的音乐声很大，主舞台正播放着擎天所参演的新电影《力挽狂澜》的预告片。 “呵，他们都说我的拳头不够硬...可正义，终究是要硬得过邪恶！” 漫步在白气间，林沉感觉周围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回想起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期，他与室友们一同追着半神们所参演的电影，关注着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突发的异常灾害，维护着世界和平。 辅导惠惠做作业的那一个个夜晚，林沉被小姑娘安利了一大堆关于擎天的文娱作品。 有电影，有游戏，甚至还有小说。 这些作品刻画出了一个坚韧、强大的超级英雄，上天入地，正义凛然。 林沉已经过了那个崇拜英雄的年纪，但他在从小被塑造出的潜意识里，半神是肩负重任的存在，是秩序的化身。 擎天，只是半神的一个缩影。 如果他都这般表里不一，那其他的半神呢？ 行走在人群间，林沉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杀死擎天或许没办法解决问题，雨都的雨太大了，短暂的天晴也无法将潮湿的气息带走。 但林沉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从个人角度而言，他必须解决掉擎天，才能打乱基金会的阵脚。 从更高的视角而言，总要有人挺身而出，去解开伪神的面纱。 后继者总会跟上的吧... 不知为何，林沉想到了江枕戈，想到了李沾衣。 调查局的那帮人似乎也在想办法对付半神，或许他们会完成后续的事情。 至于林沉... 他的手上只握着一张能与基金会抗衡的牌：“蜃景之城”。 那座城市，给予了林沉反抗半神的手段。 “可说到底，我甚至不知道‘蜃景之城’的目的是什么。” 林沉自嘲地笑了笑：像他这种小人物，就连反抗的希望也由未知的存在所给予。 被寄予的希望，就如“蜃景之城”的名讳那般。 像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 走着走着，林沉突然发现周围一片BC市的轮廓被雨浸透了，色彩溶解开来，最终化作粘稠的白流淌而下。 而在那片纯白之中，唯有一物是清晰的： 那是正从天而降的神明—— “轰！” 擎天落在主舞台的正中心，当他抬起头的瞬间，整个铁角广场以盛大的欢呼迎接了他。 “擎天！擎天！擎天！”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擎天张开双臂，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露出一个狂傲的笑容。 他朝着四面八方招手，强壮而伟岸的身躯在舞台上绕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出地动山摇的气势。 “擎天！基金会伽马级半神！个人电影票房45亿！曾在多次重大反异常行动中扮演主要角色！” “铁角大桥的灾难中，擎天挺身而出，不但拯救了大量即将落海的平民，更是以身躯为承重柱，将大桥结构短暂稳定，让救援组能有空档对桥体进行修补，防止进一步的崩塌！” “为此，雨都市政府决定向擎天颁发‘灾难英雄奖章’！” “让我们为擎天欢呼！” “......” 酒店高层房间内，李沾衣注视着下方的颁奖大会，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江枕戈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皱起眉头： “沾衣，有看到什么吗？” “不对劲...我看不清楚。”李沾衣轻轻摇头。 “看不清楚？”路易斯皱眉，“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过这种情况？你的‘预言’一向很精准。” “按理来说是这样...” 李沾衣又揉了揉太阳穴，在她的眼中，下方的广场上闪烁着杂乱的线条，彼此交错，却始终无法统一。 “有一个因素，一个我无法观测的因素。”李沾衣轻声说道。 “你无法观测的因素？”江枕戈的神情终于变得严肃，“这可就有意思了...” “......” 几经跋涉后，林沉终于挤过了几名狂热的粉丝，来到了封锁线旁。 远远地，他注视着擎天从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勋章，将其高高举起。 “感谢雨都市政府给予我这样的荣誉，”他用洪亮的嗓音大声说，“作为基金会的一员，我们始终守护着雨都的和平，在这座阴雨连绵的城市为大家撑开雨伞，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的心之所向...” 擎天将勋章别在胸前，缓缓地走下舞台，笑着走向人群。 “我爱你们，”他大声说，“你们才是雨都真正的主角，而守护你们，只是我身为公仆的义务！” 人群欢呼了起来，他们举着手，高喊着擎天的名字，宛若膜拜神明的信徒。 擎天走到封锁线旁，他短暂地停下脚步，聆听着耳机中的声音： “三点钟方向，那个小女孩，接过她手中的花。” 擎天转过头，只见一名小女孩被众人举了起来，她的手上捧着一束玫瑰，在雨中如火焰般耀眼。 擎天走上前，伸出大大的手，在欢呼声中接过那朵玫瑰。 “我在大桥那救过一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姑娘！”擎天笑着大喊道，“孩子，是雨都的明天，是人类的未来啊！” 镁光灯闪烁了起来，记者们开始抓拍这神性充盈的一幕：神明在暴雨中接过少女的花朵。 这幅画面让人们想起了大桥崩塌的那天，当时，擎天救下了一名坠海的少女。 他们已经忘了少女的名字，可对他们来说，少女也只是一个象征、一个符号。 “......” 雨幕中，林沉注视着众人拥戴的擎天，默默地拉紧口罩。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朝着擎天的方向靠近。 ...... 第12章 揭露 林沉知道现场的活动时间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擎天将与现场的观众互动，接受媒体的采访。 这个环节结束过后，擎天将回到主舞台，大屏会播放他的纪录片。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枪的机会。 而这一枪，必须选在擎天相对不那么警惕的那一刻开出。 这一枪，必须击中擎天身上的“抑制器”。 “抑制器...” 林沉眯起眼睛，开始打量不远处的擎天。 他的身躯上包裹着装甲，活像是一头强壮的犀牛，灰色的甲面可见坑坑洼洼的战损。 看了半天，林沉只觉得有两处比较可疑： 第一处，便是胸甲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球形结构。 第二处，是外脊椎的中段，脊椎上可见散热装置。 二选一吗... 林沉心底微微一沉。 穿甲弹只有一发，他也只有一次机会。 只要这发子弹没能让擎天失能... 林沉回想起了先前广场上播放的《力挽狂澜》预告片：擎天一拳打爆了一块迎面飞来的巨石。 半神出演的电影，可是完全没有替身的。 一旦失败，林沉的脑袋大概会和那块石头一个下场吧。 “......” 思来想去，林沉只想到一个解法： 他必须想办法让擎天暴露“抑制器”的位置。 思绪间，林沉回想起了转轮霰弹枪说明书上的内容： “...抑制器同样用于压制他疯狂的情绪，若是进入正面作战，优先破坏其抑制器，让他的情绪无法压制...” 抑制器用于压制擎天的情绪... 那换句话说，若是擎天的情绪出现破绽... 是否他的抑制器就会以更高的功率工作？ 一旦抑制器工作起来，总归会有些许表象能被观测到吧？ 可是，要让擎天的情绪失控，似乎没那么简单。 思来想去，林沉的脑海中只想到了一种解法。 这种解法，似乎会断绝他的后路... “后路...我好像也没有后路了...” 林沉自嘲般笑了笑，旋即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 镁光灯闪烁间，擎天正面对着封锁线后记者们的提问。 “擎天先生，我一直是您的粉丝，我希望能获得关于《力挽狂澜》更多的情报！” “抱歉，我无法透露太多，”擎天平静地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这部电影改编自去年我亲自解决的那场游轮异常案，当时整艘船都被拖进了一个亚空间废墟，具体情况你可以去基金会官网了解。” “擎天先生，关于大桥事件，网络上有人说您并未尽全力，是真的吗？” “网络上的舆论我有看过，”擎天点头，“有说我救的人不够多，有说我作秀，作为雨都的守护者，我的确有很多做得没那么好的地方，希望大家可以督促我，在未来，我会做得更好。” “......” 看着争先采访擎天的记者们，林沉抓住时机，随手抢过一名记者的话筒—— “喂！小子！你...” “擎天先生！” 封锁线旁，林沉抬起头，注视着近在眼前的神明。 他看见擎天转过头来，这一刻，他的双腿有些发麻。 “擎天先生，我是大桥幸存者的家属” 细雨中，林沉第一次与神对视，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感谢您救下了我的妹妹，”他说，“就是那个您最后一个救上来的女孩！” 擎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他的眼睛被面罩遮住，但林沉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扫过自己的脸。 “那是我职责所在。”擎天回应道。 “可是您没能救下她的父母！”林沉的声音高了几度，“明明他们在一辆车上，为什么？” 为什么。 问题抛出的瞬间，周围的氛围一下子冷了下来。 后台总控中心，J女士看着无人机转播的画面，眉头皱起。 “大桥幸存者的家属？”她低声道，“那不是舆论管控目标么？怎么跑到现场来了，为什么没有预警？” “这...行刑者小组没有发来预警...”秘书面露难色，“按理来说重点监控目标是不会靠近现场的...” “立刻去查！准备介入现场！”J女士下令。 “......” 面对着擎天，林沉感觉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他明白，当自己抛出这句话的瞬间，基金会想查出他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擎天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而林沉的问题大概很快也会被现场紧急公关手段盖过去。 但林沉赌的就是这一刻。 他赌擎天会心乱，毕竟他在惠惠的录像里可不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绪疯子。 他赌擎天的失态会暴露抑制器的位置，让林沉得到机会。 当然，这么一来，林沉的身份会被基金会锁定。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险中求胜，哪怕他杀死了擎天，后续也会被基金会追杀。 至于惠惠... 林沉选择相信李沾衣，相信她会按照当时约定好的，保护好惠惠。 既然调查局要与擎天对着干，那惠惠也称得上是重要证人，林沉会在事后想办法向调查局透露这个信息，让他们有足够的动机去保护惠惠。 退一万步，如果调查局无法保护惠惠，那林沉的自爆也会尽可能地为惠惠争取足够的社会关注。 这么一来，基金会便不能肆无忌惮地抹除惠惠了。 “......” 面对着林沉的质问，擎天沉默了很久，才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开口道：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正如我先前所言，我的能力不够，还不足以做到十全十美。” “这的确是我的失职，我对那姑娘感到愧疚。” 此言一出，林沉淡淡一笑。 “可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喊她叫小贱货。” “你说，你要下班了，她爹妈你不想管了。” “你让她闭嘴，这样就留她一条狗命。” “你让她...” 总控中心，J女士站起身来，大喊道： “切换下个流程！让擎天回到主舞台！让现场安保抓住那个造谣的小子！” “播放纪录片！立刻播放纪录片！” “.......” 酒店高层，看着下方的发展，江枕戈转过头。 他朝着路易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启动黑虫程序，”他轻声说道，“给这畜生上点狠活。” “啪！” 林沉的话没说完，现场的大屏便开始播放纪录片： “擎天，伽马级半神，雨都的模范标杆！” 音响的声音之大，几乎是立刻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一刻，林沉的心底微微一沉：果不其然，公关手段来了。 他们要转移现场观众的视线！ “擎天！你当时...！” 林沉还想再尝试着攻破擎天的心理防线，就在这时，现场的大屏上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不要！爸爸！妈妈！” “惠惠！惠惠！” “吵死了，给老子闭嘴！不然老子把你一起丢下去！” 林沉猛地抬起头：只见大屏上正播放着铁角大桥坍塌那天的影像。 影像中，擎天将惠惠拽出车门，随后任由汽车落向大海。 那个视角...并不是惠惠录的！ 录下那个视角的，另有其人！ ...... 第13章 契科夫之枪 当大屏幕开始播放擎天的罪行之时，现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众人无言地看着大屏幕上擎天的劣迹，一时间鸦雀无声。 “小贱货，下去一句话都别说，不然我把你和你爸妈一起丢下去...” 看着突如其来的发展，林沉吞了口唾沫，一时间没弄懂是什么情况。 另外一个视角... 截然不同的影像资料... 是谁？ 脑海中的线路快速联结着，林沉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介入铁角大桥事件，却在当天出现在了现场的人： 江枕戈。 调查局要对付擎天，这点林沉早就知道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调查局选的也是今天。 不，现在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擎天要被逼入绝境了！ “......” 总控中心，J女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所有屏幕都被黑入，上面有一只黑色的马赛克虫子在跳舞。 “J女士！我们遭到了入侵！”秘书大喊道，“反制措施失效！” “启动预案！”J女士大喊道，“切断电源！” “啪！” 现场，屏幕播放完了擎天在大桥上所做的一切，又切换到了那副恐怖的场面：夜店里的擎天坐在沙发上，手边堆着脑袋。 这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现场的电源便被切断。 可这已经足够炸裂，现场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声音。 “不！那是AI画的！” 擎天大喊一声，转头环顾四周。 然而，当他回头，封锁线旁的记者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一个简单的举动让擎天的神情一下子变得狰狞，他指着身后的屏幕，大吼道： “那是假的！有人在恶意抹黑我！” 他的耳麦中，J女士正在大喊： “宝贝！不要被激怒！平静下来！” “啊啊啊！”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假的！假的！”擎天艰难维持的沉稳模样崩塌了，“他妈的...是谁...” 雨幕中，擎天的身后喷射出白气。 林沉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一刻：那是抑制器在工作！ 擎天的抑制器，就在他的背上！ 涌动的人潮中，林沉不动声色地取下自己的背包，拉开拉链。 他把手伸了进去，抓住了转轮霰弹枪的后握。 “......” 擎天正来回踱步着，他的双拳紧握，拼了命地维持着自己的情绪。 在他的耳麦中，J女士的声音反复传来： “宝贝，忍住！千万不要生气！有坏人要害你，妈妈已经在抓了！” 随着J女士的安抚，擎天的情绪逐渐稳定。 酒店高层，江枕戈放下望远镜，微微眯起眼睛。 “路易斯，能恢复供电吗？” “没多难，他们只是紧急切断了一个节点。” 路易斯嘀咕着，双手在笔记本上快速按着。 “给我半分钟，马上...” 江枕戈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蹲在落地窗旁的李沾衣。 “沾衣，能看见未来吗？” “还是看不清楚，那个不稳定因素...似乎越来越突出了。” 李沾衣望着下方的现场，反复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略显空洞。 “我无法‘预言’，”她说，“不能确定擎天是否会失控暴走，无法评估威胁。” “科长，那还要继续吗？”路易斯抬起头。 江枕戈看着下方，眉头微微皱起。 这次的行动目的，是当着表彰大会观众的面，对擎天的形象进行舆论打击。 原则上，一科应当避免伤亡，不要让现场出现流血事件。 但江枕戈知道，这个任务开始执行之时，现场的流血事件就很难完全避免。 擎天并非稳定的半神，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停留于“伽马级”，在情绪激化之下，他很可能做出极端举动。 但对于调查局而言，如果现场出现了流血事件，那反而是一种优势——基金会对于本次事件的公关难度将呈指数级上涨。 “对付恶魔，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 江枕戈伸出手，轻轻一挥，伴随着一阵风流卷动，地板上的转轮霰弹枪飞了起来，被他抓在手中。 “路易斯，继续执行计划，”他说，“如果真的出现流血事件，就顺势走B计划。” “B计划？您确定要与他交火？” “如果他意外失控，我会尽可能控制伤亡，”江枕戈说道，“不论如何，今天是个绝佳的机会。” 说罢，江枕戈转过身，走向门外。 “.......” 现场，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擎天的情绪才刚稳定下来些许，伴随着一道惊雷声，现场的电源又一次恢复—— “拿着，这次是优惠价，基金会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画面中正播放着擎天在沙漠中交易的情景，他将导弹卖给了坏人。 看见这幅画面，擎天的身躯一下子又剧烈颤抖了起来： “不！”他大吼道。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酒吧，擎天正与一名壮汉一同跳舞。 擎天似乎是被带着跳舞的那一方，姿态十分被动。 “不！” 擎天的情绪愈发激动，他如一头发狂的公牛般，转头望向屏幕。 随着理智蒸发，那块播放着他不堪的屏幕变成了引诱他发疯的红布，而观众们的惊叫声则像是斗兽场中的欢呼。 耳畔J女士的尖叫声正在逐渐远去，擎天的抑制器逐渐超载，他用拳头砸地，砸出一个个大坑。 他要摧毁那块屏幕！ 那块屏幕，是坏人！ “啊啊啊啊啊！” 擎天仰天咆哮着，音波将雨幕震得歪歪斜斜。 现场的观众彻底无法抑制恐惧，他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时不时地便有人摔倒在地。 人潮中，唯有一人逆潮而行。 他穿着雨衣，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庞。 “.......” 看着仰天长啸的擎天，林沉深吸一口气，让冰凉的气体淌入肺腑。 稳住。 子弹只有一发。 机会只有一次。 “哈...” 林沉从背包中抽出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抬起枪口，对准了擎天的后脊椎。 这把契科夫之枪在那个噩梦缭绕的雨夜挂在了他的卧室里，开启了他反抗命运的第一幕。 而现在，是第三幕。 “呼...” 林沉吐出一口气，雨幕中，他突然感觉世界越来越安静。 他瞄准了擎天那冒着白气的后脊椎，食指压在扳机上。 屏住呼吸... “哈...” 扣动扳机—— “轰！” 转轮霰弹枪的散热板猛地弹开，两束被压缩的火焰如龙须般喷涌而出。 伴随着一道澄澈的赤光，独头穿甲弹撕裂雨幕，呼啸着钻向它的目标—— “嘭！” 子弹命中了擎天的后脊椎，火花绽放—— 那条超载的脊椎瞬间爆裂开来，连带着擎天的后装甲，如爆发的破片手雷般瞬间炸开！ “啊啊啊啊啊！！” 擎天发出一声惨叫：抑制器被摧毁的瞬间，他的肌肉快速膨胀着，那被收束的密度开始转化成无限扩增的体积！ 他失控了！ ...... 第14章 失控（求追读~） “嘭！” 广场上的枪声响起之时，李沾衣睁开眼睛。 眼前杂乱的线条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束，她看见了那个干扰了她“预言”的存在—— 那是身穿雨衣、手持霰弹枪的少年。 少女呆呆地看着“擎天”的身躯开始膨胀：根据一科的调查，擎天在失去抑制装甲后会将自身高密度的肌肉膨胀开来，同时彻底失去理智。 那个开枪的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擎天的弱点？ “不可预言的因素...” 李沾衣喃喃着，突然站起身，冲向房间一角的沙发。 “沾衣？你要干什么？”路易斯问道。 “转B计划，支援现场。” “我和你一起去，反正这边已经...哎哟不行...” 路易斯捂着肚子，面色苍白。 “我又闹肚子了，他妈的，不会是基金会下毒了吧...” 李沾衣没时间管他了，她跑到沙发旁，掀开摆在沙发上的长条箱： 一把QBU-202狙击步枪正镶嵌在泡沫里。 ...... “吼啊啊啊！！” 擎天彻底失去控制的刹那，林沉放低枪口，开始一步步后退。 他轻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仿佛要突破肋骨的束缚。 他成功了... 这一枪下去，擎天将彻底化作发疯的野兽。 所有人都将目睹这一幕：一个所谓的“神明”彻底化作野兽。 但林沉知道，这还不够。 他回想起房东夫妇的惨叫，仇恨与怒火如毒液般在胸腔中涌动着。 他必须死。 “轰！轰！轰！” 擎天疯狂地砸着地面，将广场的地砖撕开一道道裂痕。 见状，林沉转身便跑，冲向停在广场外围的电动车。 擎天已经失控了，只要情报没错，那他就会本能地追逐热源。 海滩上的布置该派上用场了。 “......” 林沉跨上电动车，钥匙一插，还没驱动引擎便听见一声爆鸣。 他抬起头：只见擎天如一道狂风般卷过场地，冲向主舞台—— “轰！” 舞台上的主持人和仪仗队早没影儿了，这是万幸，因为在擎天撞在舞台上的瞬间，整个台子便爆裂开来，在烟尘中坍成了一片废墟。 那播放着擎天不堪画面的大屏幕也在轰鸣声中倒塌，最后一幕依旧是擎天在壮汉簇拥下被动的模样。 “嗡——” 一个小型车队伍停在了广场边缘，J女士慌慌张张地下了车，看着远处那头发狂的野兽。 “宝贝！”她大喊道，“妈妈在这里！” “J女士！” 随行的安保队下了车，一名队长模样的人拦住了J女士。 “你必须离开这里！” “那是我儿子！”J女士大喊道，“我不能...” 下一秒，一根旗杆如长枪般横空而来，直接将J女士身旁的队长钉在了地上。 鲜红如颜料般溅了J女士一脸，她转头，只见擎天正注视着她。 随着头盔被撑爆，那张丑陋的面庞如今变得奇形怪状，增生的骨刺扎破了擎天的皮肤，两条细缝中的鲜红双眼正贪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妈...” 擎天低吼着。 “吃掉...” “啊！！！” J女士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爬上大G，疯狂地拍击着驾驶座： “快走！快走！” “保护J女士！压制他！呼叫增援！” 舆论执行部门的保镖们列队上前，举起手中的电击枪： “噌噌噌噌！” 一根根雷针刺破雨幕，精准地扎入了擎天那膨胀的身躯，旋即开始释放高压电—— “滋滋滋！” 擎天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旋即发出一声怒吼。 此时，林沉已经骑着电动车来到了广场外围的大道上，听见怒吼声的他回过头，正好看见擎天的身躯化作残影—— “轰轰轰轰轰！” 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连续闪烁了好几下，那些站位分散的保镖一个接着一个化作血雾，像是有数十朵玫瑰在雨中同时绽放。 巨兽猛地一甩身上的鲜红，下一秒，一发RPG轰在他的头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 火焰攀上擎天的身躯，他躺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躯体。 “好爽！好爽！好爽！” 听着擎天那响彻雨幕的叫爽声，林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起来。 本能地追逐热源...是因为热源会让他很爽？ 给他烧爽了？ “轰轰轰！” 伴随着又几道爆鸣声，剩下的几名保镖全都被擎天轰成了碎片。 这一幕幕情景，几乎全都被空中的无人机直播了出去。 “天哪...那个怪物真的是我们的英雄擎天吗？家人们快看啊，他又杀人了！” “OMG...难道屏幕上播放的那些是真的？” “雨都快报为您转播现场内容，据悉，在今天下午三点三十分的授勋典礼上，擎天因一名神秘枪手的射击而出现了失控，现场已经出现数十名伤亡...” “......”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流媒体直播声，林沉收回视线，驱车前往浅滩。 他要去那里等擎天，与他做个了结。 “......” “吼啊啊啊啊！” 将现场的最后一名保镖碾碎后，野兽抬起头，疯狂地咆哮着。 他的视线一片灰白，唯有热源被标记。 视线转动间，他转向海滩：那里有一团高亮热源。 “要爽！要爽！” 擎天的肌肉疯狂地膨胀了起来，如今，他的双臂已经比整个身体还长，比大腿还粗，像是一头强壮的长臂猿。 巨兽将双手猛地按在地面，然后飞向空中—— “轰！” 他刚起飞，一发子弹便击中了他的手臂—— “嘭！” “吼啊啊！！” 擎天的手臂断裂开来，膨胀的畸形肢体摔在地上，而他的身躯则是打着旋儿继续飞向远处。 广场边缘，江枕戈放下转轮霰弹枪的枪口，皱眉目视着擎天飞向远处。 “有人提前布置了热源诱饵？” 他甩开RBAI-1045转轮霰弹枪的弹巢，看了一眼剩下的四发龙息弹，伸手按住黑色风衣内侧的对讲机： “路易斯，调取监控，追踪擎天的踪迹，同时让后援组立刻把车开过来接我。” “收到。” 江枕戈转过头，看向广场上的一片狼藉：那些J女士的保镖基本连个人形都没留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广场上空的直播无人机。 那名神秘枪手开枪击中擎天时，江枕戈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不被观测的因素...完全脱离了基金会和调查局的计划...在关键时刻出现...用高规格火力击破了擎天的抑制器...甚至提前布置了热源诱饵... 这种级别的信息水平，在雨都屈指可数。 是“联合混凝”的雇佣兵？“黑网”的高阶行刑者？还是说“秘党”派了人... 刹车声在身后响起，江枕戈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穿过雨幕，一名科员推开车门。 “江科长！你的车我开来了！” 江枕戈点了点头，上了驾驶座，朝着科员挥了挥手： “你现在就去让二科立案，调人过来。” 说罢，他拉上车门，驾车开向擎天飞行的方向。 雨越下越大，江枕戈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种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 他很不喜欢。 ...... 第15章 幽蓝（感谢撤退温切斯特的盟主！） “轰！” 林沉刚到浅滩，便听见头顶传来爆鸣声。 他抬头，只见擎天正打着旋儿从天空坠落，一头扎向地面—— “嘭！” 碎块瞬间溅了一地，擎天的半个身子砸了个稀巴烂。 但很快，他的躯体便开始又一次膨胀，血肉如脓包般滚动着，填补着空缺处。 “呵...呵...啊啊...呵...” 扭曲的怪物挣扎着站起身，林沉发现他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断裂处的骨头正在不断生长，化作锥刺状。 “神...”林沉轻声喃喃道，“你这种东西也自称神？” 林沉下了电动车，再次从包中抽出霰弹枪。 他推出弹巢，用一发龙息弹填上空缺，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怪物。 此时，擎天正踉踉跄跄地走向林沉先前升起的篝火，他丝毫没有畏惧剧烈的火焰，直接就扑了上去—— “呃啊啊啊啊~” “好舒服，好舒服！啊啊啊啊~” 随着越走越近，林沉看清了擎天体表正发生的事：他的肌肉不断地膨胀，而火焰则是不断地将肌肉烧焦。那焦皮不断脱落，又有新的肌肉长出来。 寻找热源，是为了抑制肌肉无休止的膨胀？ 这种过程居然会觉得舒服... 这家伙是个抖M吗？ 回想起舞台播放的那些擎天的照片，林沉突然觉得合理了。 这个心理变态...一边干着那些道德沦丧的龌龊事，一边享受着英雄的称呼... “呼...” 林沉很快便走到了篝火旁，就站在距离擎天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抬起霰弹枪，瞄准了在篝火上不断扭曲的血肉怪物： “嘭！” 霰弹枪口喷出火焰，燃烧的镁颗粒笼罩着擎天的身躯，一千五百度的高温融化着他的血肉。 一小时前，笼罩擎天的还是象征着关注的镁光灯。 “嘭！嘭！嘭!” 林沉又连着开了三枪，龙息喷射在擎天的身上，将他几乎点燃成了一个火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擎天哀嚎着，惨叫着，仅存的理智在痛苦中撕裂。 他的肌肉避让着极致的高温，开始不断萎缩。 看着狼狈、恶心的半神，林沉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根本无法把眼前的东西和基金会塑造了这么多年的“半神”形象联想在一起：他们可是来自天外的高等物种！是超凡的神明！是正义的英雄！ 可眼前哀嚎的怪物哪里是神，露出本相的它甚至没个人形。 就是这种东西...维持着基金会对雨都的控制... 这种怪物，可以随意定夺他人的生死？ 又一次，林沉回想起了惠惠。 那个可怜的小姑娘要是知道自己所崇拜的英雄竟是这样的怪物，她会怎么想？ “嘭！” 第五枪，擎天畸形的脊椎漏了出来，他的身躯依旧在疯狂地抽搐着。 与之一同泄漏而出的，是一些幽蓝色的物质。 “......？” 林沉愣了一下，与此同时，那些幽蓝色的物质越涌越多，像是泡沫般在空中散开。 速度之快，林沉根本来不及躲避。 被那些幽蓝色的物质掠过的刹那，林沉的太阳穴立刻变得滚烫。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太阳穴，霎时间，“蜃景之城”降临，眼前的色彩开始融化，最后淡进了纯白之中。 “......” 林沉站在纯白色的海滩上，在他的面前，强壮的男人躺在地上。 他仰面躺着，望着天空，双眼无神，幽蓝色的物质在他的上方构成一个个泡泡。 隐约之间，泡泡表面的光影中似乎有影像在闪烁。 那是什么？ 林沉凑近了一些，随着他越走越近，泡泡中似乎有人在说话： “...约翰斯顿！冲过去！冲过去！” 与此同时，那些泡泡扩散开来，表面的光影也逐渐清晰： 一场橄榄球赛。 林沉看见一名个头比所有人都大一圈的球员抱着橄榄球冲锋着，像是一头发狂的公牛。 透过头盔，林沉看见了球员的面容，冥冥之间，那张脸和“擎天”的脸重叠了起来—— “......！” 林沉的嘴巴微微张大：这名被称作约翰斯顿的球员...是擎天！ 可是...怎么可能？ 半神，不是天外来客吗？ 他们根本不会随便进入人类社会，而是在雨都中心区一带的特区内生活。 可这家伙确实是擎天... 林沉低下头，看向躺在纯白海滩上的擎天。 这么一看，他还真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虽然面容特征一样，但这个擎天明显没有现实里的那个强壮。 他最多是一米九左右，现实里那个擎天估计要到三米高了。 “为什么？” 林沉又一次抬头，望向幽蓝色的泡泡。 他看着几名球员试着阻挡约翰斯顿，而约翰斯顿则如杀红了眼般，非但没有躲避，反而一个肘击轰了过去—— “咔！” 林沉看见被肘的那个家伙胸部凹陷，躺在地上疯狂咳血，观众席上传来尖叫，哨声从远方传来... 紧接着，幽蓝色的光芒逐渐变幻，化作更衣室的场景。 “J女士，公子带过来了。” “好，那你们出去吧。” 更衣室内，穿着得体的女人站起身，一把将惊魂未定的约翰斯顿抱住。 “宝贝儿子，不都和你说了吗，不要随便上头...” 看着与约翰斯顿相拥的女人，林沉的眉头微微皱起。 J女士...那个派人来杀林沉和惠惠的基金会官员... 擎天是她的儿子？ 她如此激进地要清理掉林沉和惠惠，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擦屁股？ 林沉看着J女士的面庞，花了五秒时间记住那张脸的特征，旋即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两人的对话上： “那畜生挑衅我！”约翰斯顿低吼道，“我只是...只是稍微用力了一点...” “你和他们不一样...”J女士宠爱地说，“来，把今天的药喝了。” 她从兜中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约翰斯顿。 林沉定睛一看：那瓶子里装着幽蓝色的液体，淡淡的光芒流淌在瓶子表面。 那个液体...和擎天身躯里涌出的那些蓝色物质一模一样... 突然间，一个可怕的猜想从林沉的脑海中浮现： 这些几乎可以说是统治着雨都的至高物种，伟大的半神... 他们，是人造的产物？ ...... 第16章 投影万物（加更求追读~） 自雨都崛起、半神站上历史的舞台后，他们便成为了所有人潜意识中“高贵”的代名词。 来自天外的超凡物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么多年维持着极少的数量，却通过基金会掌控了大量的权力。 可现在，看着约翰斯顿喝下药剂，看着他的肌肉不断膨胀，林沉冒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半神天外论，是假的？ 幽蓝色的泡泡中，画面开始变化：封闭的实验舱内，约翰斯顿嚎叫着。 “啊啊啊啊啊！” 他的肌肉挤压着钢化玻璃壁，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抑制器实验，第一次...” 身穿白袍的基金会科学家们围着器皿，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操作仪器，有人在观察。 画面又一次变化：学校的走廊里，约翰斯顿抓着一个弱小的孩子，把他抵在墙上。 “我妈说了，我比你们都高级！”他扬起下巴，“自卑的小废物，我劝你还是把钱给我，你出去打听打听呗，我转了三次校了，上一个被我教训的小废物这辈子都没法上学了，哈哈哈...” 画面一转，器皿逐渐开启，脊椎被植入了抑制器的约翰斯顿缓缓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双眼已经彻底充血，头盔逐渐落下，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J女士踱步走进房间，她笑盈盈地来到擎天面前，伸手搂住他的腰。 “从现在开始，你叫擎天，”她小声说，“你，是一名半神。” “......” 至此，幽蓝气泡中的光影消散了。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纯白色的海滩边，他在擎天的身旁蹲了下来。 “你不是神。”他轻声说道。 约翰斯顿微微转过头，充血的眸子望着林沉。 “不是又如何？”他嘶嘶说道，“我不是神...那个被我揍残废了的小杂种也奈何不了我，我读雨都最好的高中、大学...我妈妈是基金会高官！她能摆平所有事！” “没人清算得了我...” 他的身躯是那么健壮，可他说话却依旧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林沉轻轻摇了摇头，开口道： “我来清算你了...” 直视着林沉的双眸，擎天咧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们让我小心你...历史的鬼魂...” “我就等着你呢...” “......？” 看着擎天突然露出的笑容，林沉愣住了。 历史的鬼魂？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下一秒，他看见约翰斯顿从海滩上起身，朝着他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蜃景之城”散去，只见那浑身燃烧的怪物从篝火上起身，张牙舞爪地朝林沉袭来！ 怪物像是突然恢复了理智般，忍受住了火焰带来的灼烧！ 不好... 林沉下意识想躲，可他已经躲不开了。 眼看着擎天的爪子近在咫尺，突然，远方传来一声轰鸣—— “嘭！” “噗嗤！” 一发子弹射穿了擎天的脖子，鲜红在雨幕间散开。 巨大的后坐力带得擎天身躯一歪，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林沉也得以及时躲开。 他转过头，只见远处的高楼顶部有一丝白光在闪烁。 没记错的话，那是一家豪华酒店。 有人在帮我？ 来不及多想，林沉猛地抬起霰弹枪，对准擎天扣下扳机： “嘭嘭!” 两发龙息弹轰击在擎天的身躯之上，怪物发出惨叫声。 他歪歪斜斜地退了几步，旋即重整旗鼓，举起利爪。 林沉再度瞄准擎天扣下扳机，却听见霰弹枪传来“咔”的一声—— 子弹打空了。 他立刻抽出手枪，朝着迎面冲来的擎天开枪—— “嘭！嘭！嘭！” 三枪只中了一枪，却正中擎天的脑袋，把他一侧的眼睛击毁。 失去了准头的擎天发出懊恼的叫声，他的爪子没能正中林沉，却也擦了个边—— “呼！”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林沉掀翻在地，摔得他全身剧痛。 他挣扎着爬起身，顺势抬枪射击： “嘭嘭嘭！” 这一次，三发中了两发，将擎天另一只眼睛也击毁。 趁着怪物捂着眼睛嚎叫的这会儿，林沉将手枪收起，从弹挂里掏出几发龙息弹。 他挣扎着甩开弹巢，手忙脚乱地把最后五发子弹全都塞了进去。 上弹完毕后，林沉抬起枪，瞄准不远处的擎天。 这一刻，他直面着怪物缓缓低下的头颅：在那张扭曲的脸上，被子弹击毁的双眸已经恢复。 “靠...” 林沉枪都来不及开，便直接朝着一旁猛地卧倒。 下一秒，音爆声响起—— “轰！” 一道狂风卷过林沉方才站着的位置——擎天瞬间掠过，将雨幕都撞出了一长条空荡荡的轨迹！ 剧烈的冲击波再度将林沉掀飞了出去，他在石滩上连续翻滚好几圈，才挣扎着爬起身来。 一起身，他便看见了蓄势待发的擎天： “嘭！” 几乎是同时，狙击枪声再度响起，刚准备冲锋的擎天的胸口爆出血花，半跪在地。 机会！ 林沉立刻抬枪朝着擎天射击： “嘭嘭！” 龙息弹又一次将擎天的身躯点燃，他惨叫着，在雨中扭动着身躯。 趁着怪物被拖住，林沉揉了揉被摔得生疼的手臂，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对策。 不知为何...擎天突然恢复了一定的理智，一举一动明显有逻辑了... 龙息弹还剩下三发，但按照先前的经验...三发子弹显然不太可能彻底解决他。 要撤退吗？不可能...一个能以音速移动的怪物，电动车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的超能力似乎并不复杂，纯粹的肌肉密度带来纯粹的力量... 有什么办法可以针对这一点吗？ 纯粹的力量... 林沉的脑海中浮现出擎天从实验舱中走出的那一幕。 他的太阳穴热热的，与此同时，那些先前笼罩着他的幽蓝色物质逐渐浮现而出，伴随着闪烁的白光。 “轰隆！” 天空中，惊雷闪过，将暴雨映成惨白。 林沉回想起了那个雨夜：通过“蜃景之城”，他成功投影出了调查局内部的RBAI-1045转轮霰弹枪。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既然能够通过“经历”来投影一把霰弹枪... 那林沉通过幽蓝色物质经历了“擎天被赋予超能力”的那段历史后... 他是否能将“被赋予给擎天的超能力”投影在自己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 “轰隆！” 又一道惊雷闪过，林沉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萦绕在上面的幽蓝色物质。 他从那些物质的倒影之中看见了一双眼睛：擎天的眼睛。 “历史的鬼魂...” “吼！” 暴雨浇灭了擎天身上的火焰，他猛地一甩头，将畸形的爪子握作拳头—— “轰！” 他在起步的瞬间突破音速，拳头朝着站定不动的林沉轰了过去—— “咔！” 剧痛。 狂风散去，暴雨浇了下来，擎天丑陋而扭曲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惊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林沉的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轰隆！” 惊雷闪烁，狂风呼啸。 暴雨中，林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幽蓝。 “到我了。”他低声道。 ...... 第17章 血偿 “咔！” 李沾衣用力拉栓，.338拉普阿马格南弹厚重的弹壳抛飞而出，落在满是积水的天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正趴在沃尔达夫酒店的顶部，披着仓促间穿上的雨衣，一身学校制服被雨水弄得脏兮兮的。 方才，李沾衣第二次开火，干预了海滩上的战局。 独自开始行动后，李沾衣立刻丢掉了耳麦，将精力全部集中于“预言”之上。 在擎天飞出去后，她便精准地算出了那家伙的落点，开始测距、精校。 在没有观测手的情况下，她默默注视着2500米外海滩上的战斗，选择着介入窗口。 李沾衣并不惊讶于第三者的介入，当她在酒店里发现那个“不可预言的因素”之后，她便猜到了局面的复杂程度。 这是李沾衣第二次遇见这种情况，上一次，是调查局的考试中。 那时，她试着预言一名阿尔法级半神的动向，旋即发现一切可被窥见的未来都化作杂乱的线条。 “你又是谁呀...” 李沾衣注视着海滩上那道穿着雨衣的身影：在第二次被擎天弄倒后，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只是开了一枪便不动了，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阿尔法级半神...或是异常...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笨的，不那么利索。 不过他的计划倒是挺厉害，擎天被他弄得半死不活的。 而且，李沾衣总感觉他那把霰弹枪有点熟悉... “呼...” 李沾衣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的右眼中闪烁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风偏修正0.3，总偏0.6。” 不管那家伙是谁，李沾衣知道，只要自己不断压制擎天，等调查局的后援到达，他总会没事儿的。 只要他能活下来，总能见上面。 那时，她还真想亲眼看一眼，这个不被她预言的家伙...是谁... 就在她的准心套住擎天之时，那个怪物突然握拳，准备冲锋。 而那道穿着雨衣的身影...似乎并没有躲闪的意思... “哈？你不活了？” .338拉普阿马格南子弹初速约为830米每秒，在暴雨中射击一名2500米外的目标，子弹需要4秒左右的飞行时间。 4秒，等李沾衣的子弹到达，那家伙早就被擎天捶成碎片了。 李沾衣来不及多想，她屏蔽了那道身影，专注于“擎天”，旋即预言了他四秒后的位置。 然后，她朝着那个位置射击—— “嘭！” 子弹呼啸而出，穿过暴雨，飞向四秒后的擎天。 但李沾衣知道，这发子弹救不了那个人—— 可那家伙却在下一秒徒手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 少女将眼睛挪开狙击镜，揉了揉，又凑回去。 她看见那个少年的雨衣被狂风掀开，不知何时，他的口罩也在战斗中掉落。 暴雨中，神秘刺客的面庞终于显露—— “林林林林先生？” 李沾衣的嘴巴微微张大，一时间开始头脑风暴。 几乎是同时，她四秒之前发射的子弹命中了擎天—— “噗嗤！” 擎天的胸口爆出血花，而随之而来的现实也让他疯狂。 一个凡人抓住了他的拳头！ “不！” 大口径弹命中带来的剧烈伤害让他跪倒在地，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林沉逐渐用力，他被握住的拳头发出“嘎巴嘎巴”的骨裂声。 “感觉怎么样？” 林沉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擎天，双眸之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在发烫：利用那些幽蓝色物质给自己投影显然会带来极大的负载。 好痛... 肌肉像是变成了无数条蠕虫，在体内不断来回钻动，强化着自身的密度。 林沉能感觉到一个界限：身躯强化的进度条正在不断推进，而一旦超过那个界限，他的肌肉也将和擎天一样，转而开始膨胀、变形。 在那之前... 他必须杀了眼前的半神! “轰！” 林沉猛地出拳，一拳打在擎天的脸上。 擎天被揍飞出去十几米，巨大的身躯连着翻了几圈，碎片一路乱飞。 “这不...可能...” 擎天口音模糊地喃喃着，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涌出泪花。 从小到大...都是他揍别人... 学校里，那些小屁孩被他揍... 赛场上，对手球员被他肘... 他对自己的力量无比自信，每当有问题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需挥动拳头便能解决。 可现在...眼前的凡人居然接住了他的拳头？ “你...你唔是窝的对手！” 擎天爬起身，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咆哮，身躯再度化作残影—— “轰！” 他一拳打向林沉，却再次被林沉接住—— “滋滋滋！” 林沉连着滑出去十几米，随后双足站稳。 他一只手稳住擎天的拳头，另一只手抬起—— “轰！” 一拳，他直接将擎天打得在空中连转好几圈，然后狼狈地摔倒在地。 林沉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拽起擎天的脑袋，一拳—— “嘭！” 两拳！三拳！ “轰！” 第三拳直接把擎天打飞了出去，他在沙滩上滚了十几圈，摔了个七零八落。 擎天还想起身，林沉一个飞跃来到他的身旁，一脚踩向他仅剩的那只手—— “呲喇！” “啊啊啊啊啊啊！！！” 畸形的半神抬头惨叫着，下一秒，霰弹枪的枪口便塞进了他大张的嘴巴。 顺着漆黑的枪身往上看，他看见了林沉冰冷的面庞。 “你需要给叔叔和阿姨一个说法。” 林沉轻声喃喃着，食指逐渐扣紧扳机。 “下去忏悔吧。” “唔！唔要！” 擎天绝望地哀嚎了起来，随着他引以为傲的力量被碾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沉，这一刻，林沉竟从那对不可一世的眸子中尝出了些许乞怜。 那像是个做错了事后，害怕自己受到惩罚的孩子。 一个恐惧死亡的巨婴。 林沉不会怜悯他。 这片海滩见证了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坠入大海，见证了逝者家属们的祈祷、祭奠。 现在，它将见证一次复仇。 “呜呜呜呜呜！”擎天哭嚎着。 “再见。” 林沉猛地一咬牙，旋即扣动了霰弹枪的扳机—— “嘭！” 龙息火焰钻入了擎天的肺腑，能够抑制再生的高温顷刻间便摧毁了他的重要脏器。 “呜呜呜呜呜！！！” 林沉缓缓退后两步，看着怪物在沙滩上打滚、翻动，像是一条垂死的鱼。 很快，擎天的体表也开始着火，火焰的灼烧下，他的表皮逐渐镀上一层焦黑。 可这次，不再有肉芽钻出来了。 他死了。 “轰隆!” 惊雷将海滩染成银白色。 林沉跌坐在海滩上，感受着暴雨浇灭太阳穴的炙热。 他成功了... 擎天，伪造的神，虚假的英雄... 死了。 “不...不是休息的时候。” 林沉爬了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四肢。 他抬起手，轻轻张合五指，感受着残余的力量在指尖流淌。 投影结束后，肌肉的强化似乎保留了一部分... 林沉甩了甩手腕，暴雨的冰凉将他拉回了现实。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雨衣兜帽掉了，口罩也掉了。 林沉拉上兜帽，这时，远方传来警笛声：各方似乎都注意到了海滩上的动乱。 先离开这里再说... 林沉迈步跑向海滩的边缘，心中不断复习着预先设计好的撤离路线。 不知不觉间，他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没那么抖了。 ...... 第18章 寻庇 “报告出来没？” “生命体征已消失，亚空间投影已消失...” “确认死亡。” 雨幕中，江枕戈靠在车门边，皱眉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 路易斯正站在他的身旁，为他撑着黑伞。 不远处，擎天躺在石滩上，尸体正在被取证调查。 当江枕戈赶到现场时，擎天已经死了，而且死状凄惨。 这是江枕戈第一次看见半神死成这副惨状：能力几乎全点在力量上的擎天身上居然有遭受殴打的痕迹，他的手看起来是被蛮力捏碎的，脸上的那几个凹痕更是像被锤子狠狠砸过。 考虑到半神的肉体强度，江枕戈很难想象挥锤者的身体素质。 “我就一个问题。” 江枕戈又看了一遍报告，给出了自己的困惑： “在以往的报告中，即便是死亡的半神也不会立刻失去亚空间投影，毕竟不论是半神还是异常，觉醒了灵知的存在都会在亚空间里留下自己存在的影子。” “按照衰变速度，一名半神的亚空间映射大概需要三年以上的时间才会完全消失。” “可擎天的影子却已经消失了，半小时前这家伙还活蹦乱跳的。” “这个问题我们也在查，但估计悬，”路易斯眉头紧锁，“现场没留下什么别的东西了。” “按常理推断，就两种可能性，”江枕戈抬起头，“要么，擎天压根就不是半神。” “要么，擎天体内的幽蓝能被夺走了。” “夺走？” 听到江枕戈的结论，路易斯有些惊讶。 “科长，按照伽马级算，如果有人抽走了擎天所有的幽蓝能，那他手上至少有军用级的设备，而且那东西的体积差不多得和一辆卡车那么大...” 路易斯环顾四周，耸了耸肩： “如果有那种东西，至少得...稍微留下一点痕迹吧？”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江枕戈从风衣内侧拿出一根烟，点燃。 狂风全部都绕过了他，他深深地抽了口烟，瞳中闪过淡淡的幽蓝。 “杀死擎天的，是一个强大的异常，至少贝塔级。” “可是现场的亚空间里没有留下尾迹，”路易斯摇了摇头，“如果要能够抹除自己的痕迹，那这个异常大概率有自己的灵智，那更坏了。” “所以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事儿不简单。” 江枕戈吐出一口白烟，轻轻摇了摇头。 事情变得麻烦了起来... 原本只是打算将擎天拉进舆论的泥潭里，趁机瓦解一下基金会的舆论壁垒，结果事情现在是失控个没完。 先是有人开了一枪，精准地打中了半神的弱点，然后这半神还被抽成了一点幽蓝物质不剩的干尸。 幽蓝能是超凡的基础，除了半神之外，只有异常能正常吞噬、容纳这种物质。 杀死他的，是谁？ 一个强大的、有灵智的异常？ 一个严密的、高级别的执行者小组，并且背后有一个绝密组织的信息援助？ 还是说... 另一个半神，仇杀了擎天？ 基金会正在内斗？ 江枕戈折断烟头，丢到地上踩了两脚。 他讨厌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觉... “基金会那边怎么说？”江枕戈开口。 “他们还是坚持要求我们把现场转交给他们...” “那就给他们吧，反正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先回去写报告了。” 江枕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发动引擎，刚准备驶离现场，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沾衣？个人行动时间结束了没？玩得开心吗？” “什么？你看到那个刺杀者的脸了？” 江枕戈皱起眉头，直起身来。 “描述一下他的特征，我说不定能推测出是哪家的人。” “你见过他？你认识他？” “他是哪个组织的？什么身份？” 江枕戈的眼瞳微微瞪大，嘴角也抽搐了起来。 “什么叫他只是个大学毕业两年的普通外卖员？” ...... 离开现场后，林沉没急着回家，而是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直接用预先备好的油把电动车烧了。 接着，他找了个没人的桥洞，靠着墙壁休息了起来。 “呼...” 心脏在跳动，跳得飞快。 林沉抬起自己的手，开合着五指，感受着陌生的强大力道。 投影所带来的强化并没有完全消失，而且已经维持了有一段时间了。 乐观猜测，这种强化会一直持续下去。 更乐观的猜测是，如果继续使用擎天的那段经历来投影...还能再强化。 但这种强化应该有个界限值，算起来的话，应该就是擎天不需要使用抑制器也能维持人形的强度。 这么一想还真是惊险，要是擎天正处于全盛状态，那哪怕是投影强化后的林沉也不可能打得过他。 林沉叹了口气，再次检查起了自己身上的装备。 手枪弹匣还剩两个，投掷物都还在，接下来如果遇上遭遇战还能用。 龙息弹还有三发，稍显少了... 好消息是，先前的投影似乎同步修复了身上的伤，后续的状态应该能有所保障。 说起投影... 林沉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座遥远的白色城市。 在那片纯白之中，似乎还有些许幽蓝物质漂浮在空中——那是之前投影时剩下的。 凭着体感算了一下，林沉估摸着那些物质还能让他完成一次“擎天”的投影。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 林沉轻声喘了口气，靠在墙上，听着桥洞之外的雨声。 意外还真是一环接着一环... 按照原本的计划，最好的结果是他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完成刺杀，然后趁乱带惠惠逃出雨都。 可他已经在基金会的面前暴露了，想逃是逃不出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逃离雨都基本和找死没区别... 擎天可是J女士的儿子，林沉敢打赌，那个发疯的母亲肯定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他挖出来干掉。 总不能杀出雨都吧？林沉不觉得自己身上这点装备能玩一次疾速追杀。 这么算下来，似乎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林沉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了那个下午。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那个随性活泼的少女。 那个支援他的狙击手，会是调查局的人吗？ 林沉轻笑一声，扶着墙壁站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 他决定，现在就去调查局。 只有一个能够对抗基金会的势力，才有可能为他提供庇护。 ...... 第19章 二进宫 “雨都异常调查局官方发布通告：基金会半神‘擎天’在今日的铁角大桥救援行动表彰大会上失控，并在一段时间后横尸于海滩上。” “目前调查局并未给出擎天的死因，而基金会发言人表示正在持续调查...” “杰森，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看不了啊哥，这事太抓马了，本身基金会开表彰大会就是为了消除一些...嗯，风言风语，结果今天这一闹，事情是没办法收尾了。” “就我个人而言，我比较希望基金会回答以下几个问题：第一，为什么一名半神会突然变成怪物？第二，是谁把这个强大的怪物给干掉了？第三，铁角大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 等红灯时，江枕戈关掉收音机，深深地吸了口气。 李沾衣正坐在副驾上，脑袋枕着垫子，叼着一根棒棒糖。 “那个叫林沉的，你确定是他？”江枕戈又一次开口。 “哎呀，我都说了啦，确实是他，”李沾衣鼓起腮帮子，“你都问我四五遍了。” “我记得那小子，”江枕戈轻声说，“当时在大桥上他来接的那个小姑娘，我和他说过话，没感觉他有什么特殊的...” “我也没看出来，”李沾衣耸了耸肩，“想不到啊，他怀疑基金会要杀他的妹妹，就直接去把擎天杀了？00后整顿世界格局么...” 雨幕间，红灯转为绿灯，光斑被雨割成碎片。 江枕戈聚焦视线，开车拐过十字路口，朝着调查局飞速驶去。 “我记得你安排了眼线保护那个叫惠惠的姑娘，”江枕戈说道，“那边有消息吗？” “出乎意料的是，无事发生，”李沾衣摇了摇头，“如果在广场上向擎天开枪的人就是他，那对基金会而言，他基本上已经是明牌了，舆论执行部门的行刑者居然没有直接动手...这还真是第一次见。” “或许行刑者已经被这小子处理掉了，”江枕戈嘴角微微扬起，“这年轻人。” “科长，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李沾衣转头看向江枕戈。 “加班吧，”江枕戈说道，“不管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基金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肯定会发疯一样追捕他。” “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在基金会之前找到他，将他给控制起来。” “控制？”李沾衣皱眉，“我怎么觉得他不会那么好欺负呢...” “他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会知道这是在保护他，”江枕戈说道，“准备好写文件吧，晚上我给你导师打电话，这几天你肯定没法去学校了。” “好事，最好把事态描述得复杂一点，”李沾衣伸了个懒腰，“嗯~我正嫌那几门结课作业难弄呢...” “事态的确很复杂，做好持久战的觉悟，”江枕戈说道，“我估计，找到他不会那么容易。” 这时，车开到了调查局的大门口，在栏杆前停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李沾衣和江枕戈听见窗外传来争执声： “我找江科长，真的，有急事。” “江科长在执行任务，小伙子...要不你先填表吧。” “就不能联系一下吗？” “联系啥啊，万一人家在潜行...呃，他来了。” 车窗缓缓摇下，江枕戈和李沾衣一同望向保安亭，看着那道穿着雨衣的身影。 那是林沉。 很显然，他又吃了个闭门羹。 暴雨中，三人面面相觑。 “...你好？”李沾衣眨了眨眼睛。 ...... “姓名？” “林沉。” “年龄？” “24岁。” “职业？” “无业，兼职也算的话，那就是外卖员。” 林沉抬起头，看着审讯室外的江枕戈。 这是他第一次进局子，进的还是异常调查局，不免有些新鲜。 说起来，异常调查局的审讯室是审讯什么的？审讯异常？ 林沉低下头，看向桌面：他的双手并没有被锁住，江枕戈只是单纯地把他带到房间里，没有对他进行任何人身自由上的限制。 这么一看，对方显然没把他当犯人看待。 也可能是压根没把他当人看待。 “开始审讯之前，我有话要说。” 林沉看向李沾衣：少女一直盯着他，墨黑色的双眸像是要在他的脸上瞧出个什么新数学定理似的。 “李沾衣小姐，我已经暴露身份了，基金会恐怕会对我的妹妹不利。” “放心，我的人已经接到你的妹妹了，她很安全。”李沾衣点头。 “那就好。”林沉松了一口气。 “同时，我们的人找到了两名被击昏的基金会行刑者，”江枕戈敲了敲桌子，“你干的？” “没错。”林沉很诚实。 江枕戈微微眯起眼睛，林沉在这名科长的眼中品出了些许赞许。 “是个狠人，”他低声说，“但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什么？” “你一个普通人，怎么干掉两名职业杀手的？” “我顶点传奇的段位是猎杀，不过是大学那会儿了。”林沉认真说道。 “顶点什么？”江枕戈皱眉。 “FPS游戏，”李沾衣小声说，“就是打枪的。” “打枪游戏？”江枕戈一愣，“和你解决掉了那两个行刑者有什么关系？” “我有瞄准。”林沉庄重地点头。 “......” 一时间，审讯室里没有人说话。 林沉努力崩住自己脸上的神情，他之所以没有把“蜃景之城”和盘托出，是因为考虑到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即便调查局是潜在的合作伙伴，他也不想一次性把自己底儿都交出去。 毕竟，对于林沉而言，这个小小的奇迹已经是他改变命运的全部依仗了。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闪过没多久，李沾衣就轻声叹了口气： “林先生，我可是亲眼看着你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亲眼看见？ 林沉一愣，旋即立刻明白了李沾衣的意思。 她就是那名支援自己的狙击手。 在不明身份的情况下，她依旧选择了帮助林沉压制擎天... 这么一想，林沉放下了些许对李沾衣的戒备。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后的少女。 “我猜测，你应该是意外觉醒了灵知，对吗？”她轻声说道。 “什么是灵知？”林沉持续装傻。 江枕戈轻笑一声，用食指轻轻敲动桌面： “在你进入审讯室时，那不是搜身，那是测量你的灵能光谱，就算你不回答，我们很快也会有答案的。” “你小子是个聪明人，说实在的，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 第20章 打开天窗不说亮话 打开天窗说亮话。 林沉直视着江枕戈，轻声叹了口气。 “我杀死了擎天，”林沉轻声道，“而我找到你们，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也在对付擎天。” “调查局可没表明要对付基金会。”江枕戈说道。 “RBAI-1045“反伽马级”特制转轮霰弹枪。” 林沉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江枕戈的眸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配备了一发穿甲弹，数发龙息弹。” “擎天的弱点是背后的抑制器，他的超能力是强化自身的肌肉密度，而在失去抑制器后，他的肌肉将会转而膨胀...” “武器的设计师告诉你们，尽可能不要与擎天发生械斗，这把枪只不过是备选手段...” “欸？这不是那把喷子的说明书吗？”李沾衣这才反应过来，“那箱子还是我搬的！” “你们准备对付擎天，”林沉直视着江枕戈，“而且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 江枕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沉，神色淡然。 但林沉知道，这名科长正在审视局势。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候着江枕戈的回答。 “......” 江枕戈盯着林沉又看了一会儿，旋即慢慢开口： “擎天体内的幽蓝物质，是你抽走的？”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不是在对付基金会？”林沉轻声道。 “不吃压力嘛。”江枕戈笑了。 “我只有一张底牌，也只有一次机会，”林沉闭上眼睛，“那么，我可以信任你们吗？” “行，小子，你是个聪明人。” 江枕戈笑了笑，旋即轻轻挥手。 一时间，房间里响起嗡鸣声，像是夏季夜晚的蝉鸣。 林沉抬起头，四处观望，却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这个房间被高度加密了，”江枕戈说道，“现在说话，即便是我们自己人也监听不了。” “那么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是的，异常调查局正在调查基金会，而擎天正是我们的切入点。” “为什么？”林沉下意识地开口，旋即补充，“为什么要调查基金会？我以为...” “以为我们也和那些企业一样，受到基金会的制约和掌控？” 江枕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异常调查局直接受雨都市政府所管辖，并且拥有高度的独立权，毕竟你知道的，雨都盛产异常，如今你眼前的正常都市可都是我们加班加点打扫出来的，若是我们的独立权不够，怎么办事儿？” “可基金会对外宣传的是，半神才是对抗异常的主力。”林沉皱眉。 “这不假，一些高危级别的异常让半神处理来更好，比如伽马级的，”江枕戈扭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但行动之前的准备工作谁来负责？异常的种类、分级？异常所寄宿的亚空间废墟？深度是多少？可能波及的城区范围？” “你觉得擎天那种脑弱，能搞得明白这些东西么？” 一大堆术语冲得林沉头晕眼花，但他决定先不问，而是专注于关键信息： “所以说，调查局和基金会有合作关系。” “没错，的确有，”江枕戈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都希望在维持和平的同时，尽可能地减少人员伤亡，所以很多异常的情报会同步给基金会，高危的直接发派给半神处理。” “但你必须清楚的是，高危的异常实体只是少部分，大部分你身边的低级异常实体...好吧，举个例子，你觉得贵族老爷的贴身佣人会亲力亲为地打扫领地的每一个角落吗？哪怕只是有几只老鼠出没？” “我明白了。”林沉微微点头。 所以说，调查局负责了雨都大部分的异常无害化处理，让这座都市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几乎所有的风头，都被半神出尽了。”林沉轻声道。 “没错，毕竟基金会培养半神用的是明星艺人的那一套东西，”江枕戈微微点头，“他们是需要跑通告的，救援行动对于他们而言，和艺人出席商业活动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艺人卖艺，他们贩卖武力。” “铁角大桥事件...”林沉轻声道。 他又回想起了擎天辱骂惠惠、丢下叔叔阿姨时的那副嘴脸，心中不由得默默地咒骂了那个巨婴一声。 愿你不得好死，基金会的狗... “至于为什么我们要对付基金会...这就不是现在你能知道的了。” 江枕戈耸了耸肩，道：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灵知’是什么了吗？再不说就不放你出去了啊，今晚别吃饭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林沉说道。 “没错。”江枕戈微微点头。 “......” 林沉闭上眼睛，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科员已经三次喊你出门了，”他睁开眼睛，轻声道，“他的手上拿着我的灵能光谱报告。” “调查局的局长在我们进门时联络了你，完成审讯之后，你应该要去见她一面。” “以及...” 林沉起身，走到玻璃窗的前面，看着自己若隐若现的倒影。 他伸出手，太阳穴微微发热，然后—— “啪嗒。” 一把枪落在了他的手里——那是江枕戈的配枪。 林沉拿着手枪，把玩了两下，旋即回到座位上，将枪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你们不放我，我也可以想办法逃出去。”他说。 “.......” 江枕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然后抽出了一把一模一样的手枪。 他和李沾衣对视一眼，少女开心地鼓起了掌： “哇哦，魔术技巧！” “不要大惊小怪，”江枕戈低声呵斥，旋即转头看向林沉，“所以说，你的能力是...拟态，和超级听力？”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沉点头。 林沉没有直接把“蜃景之城”说出来，但根据李沾衣和江枕戈的反应，他也确信了一个事实： 对方并不清楚“蜃景之城”是怎样的能力。 这东西...连异常调查局的人都不清楚... 这么邪乎？ 有了这个认知后，林沉微微捏紧拳头。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机会：一个调查局认知体系之外的力量。 调查局要与基金会对抗，“蜃景之城”将成为一张王牌。 江枕戈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 这比林沉预想得还要好办：他的价值还在加码。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灵知的？”李沾衣好奇地看着林沉，“咱们见面那天你还没觉醒吧？” “没有，”林沉摇头，“那时候我是真的需要你帮忙。” 他想了想，朝着李沾衣淡淡一笑。 “谢谢你保护了惠惠。” “意思是我没保护你咯？”李沾衣轻笑，“不过你确实厉害，居然能一个人把擎天干掉，看来也确实不需要保护。” “你怎么和他就混熟了？”江枕戈皱眉看了一眼少女，又看回林沉，“可沾衣说，你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没错。”林沉点头。 “我补充一下，那家伙能以超音速挥出拳头，你却接住了？” “是的。” “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办到的吗？” “嗯...” 林沉想了想，微微耸肩： “可能，我玩的动作游戏比较多，就是...在关键时刻防御，可以完美格挡一次攻击...” 江枕戈：...... 他在椅子上微微后仰，看了一眼身边正轻笑着的叛徒李沾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小子...还在藏啊...”他轻声道。 “只要你们答应保护我和惠惠，我就告诉你更多。” 林沉直视着江枕戈的双眸，而后者则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我一会儿给你答复。”江枕戈说道。 ...... 第21章 灵能光谱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江枕戈靠在走廊里，给自己点了根烟。 见他走出门，路易斯立刻凑上前： “科长，怎么样？” “这小子没受过专业训练，但是个好苗子，”江枕戈过了个肺，“背景调查怎么样？” “履历很干净，真就是个找工作的大学毕业生，”路易斯看着手上的平板，“真是闻所未闻...一个普通人觉醒了‘灵知’，然后就把一名半神给干掉了...” “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江枕戈轻笑，“雨都这么多人，偶尔诞生一两个奇人正常，所以说像擎天这样草菅人命，遭报应是迟早的事。” “确实是这样，”路易斯挠了挠头，“毕竟，沾衣就是您从外面捡回来的，她现在可是一把好手。” “我觉得这小子也得保下来，”江枕戈说道，“他够狠，遇到这种事情大部分人直接傻了，他反倒杀出一条血路来。” “要不要问局长一声？”路易斯道。 “当然，不过在那之前...” 江枕戈朝着路易斯伸出手： “他的灵能光谱检测，出来了吗？” “这就是我要急着向您汇报的。”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将平板递给江枕戈。 江枕戈接过平板，看向上面的光谱检测结果： “未知？” 看见这个结果时，江枕戈的眼瞳微微一缩。 这下，他是真感觉有些惊讶了。 “我们没能在数据库中匹配到相同结果，”路易斯轻声叹了口气，“事实上，他的亚空间阴影很浅，如果不是他确实展示了力量，我会认为他身上没有任何超凡迹象。” “他可是当着我的面把我的配枪投影了出来，”江枕戈轻声喃喃道，“还有...他接住了擎天的拳头...” 一下子，江枕戈突然感觉事情又变得麻烦了起来。 沾衣无法预言他，灵能光谱也无法匹配他... 这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江枕戈回想起了第一次遇见这小子的时候，那时他像只被卷入风暴的小羊，茫然无措地在雨中乱窜。 这小子有防备也是正常的，若不是他觉醒灵知，现在或许连命都保不住了。 “.....” 江枕戈正思考时，一名穿着OL制服的科员小跑了过来，在他的面前微微喘息： “江科长，局长喊您过去，说不能再拖了，他的电话已经快被基金会的浑球打爆了。” “嗯，走吧。” 江枕戈看了一眼路易斯，给他使了个眼色，旋即便跟着科员离开。 他回到大厅，在那副《蜃景之城》的油画下等了三分钟的电梯，旋即一路坐到顶层。 “......” 推开局长办公室的大门后，江枕戈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道站在落地玻璃前的背影。 “我这边也在问下面的进度，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放心，J女士，调查局与基金会依旧是合作伙伴。” 面容俊俏的女人放下电话，回过头，半张脸被墨绿色的卷发遮住。 她同样穿着制服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大衣，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江枕戈，那个男孩在你手里？”局长的声音很冷淡。 “什么男孩？没有男孩。” 江枕戈走到办公桌旁，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他和回家了一样，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笑盈盈地看着局长。 “花墨澜，又扛不住压力了？” “你清楚自己弄出了多大的乱子吗？”局长花墨澜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这次远远没到擦枪走火的时候吧？” “确实不是我们先开火的。”江枕戈耸了耸肩。 花墨澜轻声叹了口气，她抓过江枕戈还没来得及喝的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长话短说，J女士通过某种方式知道了那个刺杀者在我们手里，现在向我们要人。” “他已经死了，”江枕戈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尸体都没留下，和擎天同归于尽了，我们这有骨灰，要就来拿。” “你确定？监控呢？” “路易斯在追凶时发现监控都被毁掉了，真是遗憾，反正基金会的人是得不到那小子的面部特征了。” “我听说他的灵能光谱结果是‘未知’，”花墨澜微微眯起眼睛，“你确定要走这一步棋吗？这是险棋。” “确定，他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江枕戈笑了笑，旋即朝着花墨澜伸出手： “顺便一提，我捡了个新科员回来，是个和沾衣一样可怜的孩子，我决定亲自培养他。” 看着江枕戈这副笑眯眯的样子，花墨澜轻声叹了口气。 “你最好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说，“别忘了教训。” “不会忘的，放心放心。” 江枕戈起身，又朝着花墨澜笑了笑，便转身走向门口。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保林沉。 ...... “要不偷偷告诉我呗？你那是什么能力？” “...之后再说吧，李沾衣小姐。” “什么李沾衣小姐，别这么拘谨嘛，叫我沾衣。” “......” 审讯室，看着莫名自来熟的李沾衣，林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招。 他一向是个母胎solo高手，整个大学都沉浸在画画和打游戏里，和女孩子的交流仅限正常同学关系，却从未有过更进一步的接触。 李沾衣这种自来熟的性格，实在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 林沉又看了一眼李沾衣的衣服：她身上穿着学校制服，脏兮兮的，显然是方才执行任务时的那一身还没换。 “沾衣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他突然来了好奇心，“你是学生...还是cosplay？” “我是学生啊，大学生。” 李沾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旋即抬起头，朝着林沉笑了笑： “怎么啦？” “大学生...就在快速反应一科工作？”林沉有些惊讶。 “是啊，”李沾衣点了点头，“大学生总得有点副业赚钱嘛，这儿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出任务有提成，提前十年退休，而且可以随便玩枪...” “......” 林沉的嘴角微微抽搐着：你这是正经副业么？ 但有一说一...这待遇听着好像有点说法？ 别的先不提了，提前十年退休？我去... 等等，不会是因为这一行根本干不到退休，才这么慷慨吧? 林沉还想再追问些什么，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江枕戈走了进来。 “江科长？就应付完了？” “应付完了。” “嚯嚯，看来那个压力怪这次没怎么折磨你嘛。” “嗯。” 江枕戈坐了下来，十指交叉，从指缝间打量着林沉。 “小子，调查局可以为你提供庇护，但是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沉问道。 “加入快速反应一科，配合我们的研究。” “我接受。”林沉点头。 “......？” 江枕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道： “你都不问问待遇吗？”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任务提成，”林沉细数道，“提前十年退休，而且可以随便玩枪。” 一听到“随便玩枪”，江枕戈就转过头，看向正在偷笑的李沾衣。 快速反应一科科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这帮年轻人...” ...... 第22章 怪胎小队 很快，一份被打印好的制式合同便被放在了林沉的面前。 林沉仔仔细细地阅读了合同上的每一条：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很正常的入职合同，描述了一份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工作。 工作的正式名称为“雨都调查局快速反应科一科，外勤调查员”，和林沉脑补的那种特工、间谍之类的不太一样。 看起来像是跑腿的...不对，像是克系小说里的可消耗品。 嗯...从外卖员到外勤调查员，专业对口啊。 林沉几乎已经快忘记自己艺术生的身份了，在这个时代，这或许就是艺术生的宿命吧。 艺术已死啊，艺术已死... 但是，底薪居然有六千，按照任务提成算一算，稍微处理几个案子就能破万了。 虽然在雨都这点钱依旧不够看，但合同上还提到了一个叫“调查员考级”的东西，貌似等级越高，基础工资就越高。 嗯...先不管那么多了，有上升空间就行。 “......” 再三阅读条款后，林沉终于在合同上签了字。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抬头望向江枕戈，“我是你们的正式成员了？” 江枕戈微微点头： “是的。” 他的嘴角微微勾勒起来，看得林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一种被骗入传销组织的感觉。 “现在可以和你通个气了，”江枕戈翘起二郎腿，“基金会的J女士已经锁定了你的身份，并且确定你在我们手上，她正不停地喊我们局长要人呢。” “然后呢？”林沉的神情严肃了些许。 “我给的说法是，你已经死了，死在了与擎天的战斗里，同归于尽，”江枕戈耸了耸肩，“你的死亡证明我已经托人去办了，过段时间会举办一场葬礼，你的骨灰盒会被安置在公墓里。” “等一下等一下。” 林沉连忙打断： “还有骨灰盒？我又没死，里面装什么？” “你想往里面放些什么？支持自定义，”江枕戈微笑，“上一个这样入职的，放了个小黄鸭进去。” “...还有其他人是假死入职的？” “有不少呢，这是智斗的一环，”江枕戈点头，“不知道么？我们一科的名声可大了。” “别人都喊我们是‘怪胎小队’，”李沾衣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进咱们一科的基本没几个走正常通道的...路易斯算是目前唯一一个正常的？他是高材生，其他人好像多少都有点前科...” “怎么能叫前科呢，”江枕戈纠正，“大家都多少有点故事。” “嘿，您还挺有文化。”李沾衣乐了。 看着莫名其妙开始一唱一和的两人，林沉轻轻抹了一把脸。 无所谓了...至少从结果上看，他的博弈成功了。 林沉深知自己的定位：他杀死了擎天，又有着超出调查局认知的“蜃景之城”，这足够让他成为一枚优秀的棋子。 进可作为战斗力，退可直接成为与基金会交换的筹码。 不知不觉间，他在这场权力的博弈间越卷越深了啊...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后，林沉对江枕戈和李沾衣的印象都不错。 先前展示自己能力时，林沉用“蜃景之城”偷听到了一些信息，他知道，现在来自上层的压力是很大的。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保下来，江枕戈肯定主动承担了不少压力。 不论怎么说，现在安全了...暂时。 “那，我和惠惠住哪儿？”林沉问道，“原来的房子没法住了吧？” “那当然没法住了，J女士指定要发疯一样安排眼线，找机会把你一枪毙了，”江枕戈点头，“嗯...调查局的新宿舍还在建，暂时腾不出新房子，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吧。” “嗯...住得下吗？”林沉有点惊讶。 “你看不起谁呢小子，”江枕戈撇了撇嘴，“我是一科科长，我们那栋是大平层，正好多两间空房。” “大平层？” 林沉直接愣住了。 见他这样吃惊，李沾衣淡淡一笑： “你听他乱说，什么大平层，就是稍微大点的三室一厅，而且一般都是合住的，只是他不受欢迎，没人和他住而已。” “啧，怎么就我不受欢迎？”江枕戈皱起眉头。 “我没意见，”林沉立刻说道，“我和江科长住。” 这样安排其实最合林沉的意：和江科长住在一起，基金会的人想动他和惠惠，就得再多掂量掂量了。 从江科长能独自顶住上面的压力保住自己这一点可以看出，他在调查局的地位可能远超一个“科长”这么简单。 初入职场，先抱大腿，把基本的安全保障好再说。 “看吧，这小子多上道。”江枕戈耸肩。 李沾衣还想嘴贫两句，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旋即抬头望向对面的林沉： “惠惠已经安全到达分部，你要去见她一面吗？” 林沉立刻站起了身。 ...... 在调查局的接待室里，林沉见到了惠惠。 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着，一旁，一名工作人员正拿着水杯，问她要不要喝水。 “惠惠！” 听见林沉的喊声，惠惠猛地转头看向他。 当她与林沉对视的刹那，双眸间立刻涌出泪花。 “哥...” 小姑娘站起身，三步两步跑向林沉，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他们说你出事了...家楼下有好多穿黑衣服的人，他们要把我抓走...”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林沉轻声安抚道。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江枕戈，后者摊开手： “基金会的人想带走惠惠，而且态度很强硬，好在我们的人快他们一步，但即便如此也发生了一些小纠纷。” “感谢。”林沉轻声道。 “用不着谢我，你得谢谢二科的同事们，”江枕戈笑道，“哦，还得感谢你们的街坊邻居，有个厨子带着人在中庭大闹了一场，基金会的人怕扩大影响，这才让步了。” 厨子...听起来是耗哥啊... 林沉在心中暗暗感谢了一下耗哥，旋即看向惠惠。 “惠惠，我们暂时没办法回家了，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住在新房子里，可能得委屈你了。” 听见这话，惠惠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几分，但她还是轻轻点头： “好，哥，我听你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追问道： “哥，出什么事情了？那些坏人说...你犯事了...” “我做了该做的，”林沉朝着她笑了笑，“仅此而已。” 林沉不想让惠惠牵扯太多，他明白，这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惠惠很懂事地轻轻点了点头，她轻轻牵住林沉的手，小声道： “那，我们回家。” “嗯。” 林沉揉了揉惠惠的脑袋，这才发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这本应平凡的一天，过得太漫长了。 “我们回家。”林沉轻声说道。 ...... 第23章 新室友 调查局的门口，江枕戈摇下车窗，朝着在门口等候的林沉和惠惠挥了挥手。 “来吧，上车吧。” 林沉看了一眼科长的座驾：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1 Carrera S，青蛙眼大灯射出的白光将雨幕分割开来，优雅而凌厉。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心中忍不住吐槽了起来——你一个调查局科长开得起911？这工资不得一个月十几个？ 怎么我一个月才六千啊！ 林沉撑开伞，护送着惠惠上了后排，自己则是上了副驾。 他拉上安全带，打量着宛若毛坯房般的内饰，时不时地看一眼江枕戈。 江枕戈似乎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林沉内心的想法，他轻笑一声，开口道： “别寻思了，这是辆事故车，在一个亚空间废墟里发现的，我也就花了点钱把它翻修。” “原来是这样，”林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您多少贪了点。” “啧，不讲礼貌了嗷，调查局是市政府直接管理的机构，你当我是基金会的那帮蛀虫吗？” 江枕戈发动引擎，伴随着轰鸣声，911如黑色闪电般钻入雨幕。 “之后要是你去亚空间废墟执行任务，也可以自己带点东西出来，一般都没人要的，怕亚空间污染，但我们有一套很有效的消杀流程，大部分处理一下都能用。” “这样...” 林沉靠在椅背上，他在网上了解过亚空间废墟的定义：那是一些被亚空间侵蚀的区域，整片区域都下陷至亚空间，独立于现实。 一般来说，废墟中寄宿着异常实体，它们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废墟里，只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会离开废墟，入侵现实。 这种时候，就到了调查局或半神办事的时候了。 林沉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那些曾经只能在网络科普中看见的、似乎很遥远的事情，一下子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他正坐在一辆曾经陷入亚空间废墟的事故车内！ 嗯...这车会不会不太吉利？ “亚空间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拿吗？”林沉突然好奇。 “只要你能想办法弄出来就行，”江枕戈嘀咕，“这辆车当时在一个深度1.26左右的低危亚空间，车主纯粹是倒了血霉，空间凹陷时没来得及把车开走，我们开着空间盾构机进去清理，正好我相中了这车，就用盾构机给它拖回来了。” “下个任务能捡一辆跑车，”林沉轻轻点头，“像是搜打撤出大红了一样。” “搜打撤？”江枕戈一愣。 “一种游戏类型，大概就是进入一片区域搜索物资，和人打架，然后把东西带出去，”林沉解释道，“当然，很多时候搜不了，打不赢，撤不出，死了的话自己装备就掉里面了。” “还有这种游戏...”江枕戈哑然失笑，“但你这么一说，亚空间废墟探索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科长瞄了一眼身旁的林沉，露出一个坏笑： “怎么？迫不及待地想试试看？”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林沉轻声叹了口气，“挺危险的吧？” “也看地方，深度越深，危险指数就越高。”江枕戈解释道。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沉时不时地看一眼后排的惠惠，发现小姑娘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其实，林沉也已经很累了。 但他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 即便自己暂时受到了调查局的庇护，基金会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放过自己，放过惠惠。 之前他只不过是高危舆论目标，现在他可是杀死了一名半神，高低得是个超危目标了。 不过，这几番博弈下来，林沉倒是认准了一个道理： 想要在雨都生存下去，变强才是正道。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保护惠惠。 如果还能获得那些幽蓝物质的话，应该还能继续投影擎天，继续强化肌肉力量... 嗯，既然调查局里的人都能使用这种被称作“灵知”的超能力，那之后肯定有机会了解更多的。 在那之前...好好休息一下吧。 “哗啦。” 911一个轻盈转向，驶进调查局附属的住宅区，停在了一栋大楼前。 “你先带惠惠回去吧，13楼1302室，你的指纹已经录进门锁了，”江枕戈说道，“我去菜市场买点菜。” “开保时捷去菜市场买菜吗...”林沉一边嘀咕着，一边解开安全带。 “我工资高不了你多少，别真把我当阔爷了，”江枕戈挥着手，“惠惠，跟着你哥哥，叔叔一会儿买排骨回来给你吃。” “......” 下了车后，林沉一直目送着江枕戈的车远去，这才看向身旁的惠惠。 “冷吗？”他轻声问道。 惠惠抬头看向林沉，摇了摇头。 “哥，我还能上学吗？”她小声问道。 面对少女的提问，林沉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明天问问江科长，好吗？”他安抚少女。 惠惠用力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初中生，她懂事得让林沉有些心疼。 林沉牵着惠惠，进了大楼，坐电梯一路来到十三层。 他来到1302室的门口，用指纹解锁了房门： “嗡...” “开门成功。” 伴随着清脆的机械音，林沉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一股茉莉花香味便扑面而来，伴随着水龙头的哗啦啦声。 “......？” 林沉呆呆地看着房间另一头的浴室：日光灯正亮着，一道纤瘦的阴影在门上若隐若现。 “嗯哼？你们来了？” 水龙头声停止了，那道阴影三下五除二地给自己套上浴袍，旋即推开了淋浴室的门。 “呼，真快，我还以为你们得多花点时间呢。” 李沾衣朝着目瞪口呆的林沉莞尔一笑，她将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扎了起来，露出雪白的颈脖。 “嗨，惠惠你好，我是沾衣姐姐，”少女弯腰看着惠惠，动作幅度之大让林沉下意识地挪开目光，“本来想和你们一起回来的，但是身上实在太脏了，就先回来洗澡了。” “李，李沾衣小姐，”林沉有些不淡定，“那个...我走错门了？我以为我是和江科长一起住...” “哦，是啊，”李沾衣直起身，拍了拍林沉的肩膀，“他就住隔壁1301啦，这层就我们两家，等于就一家嘛。” “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哼？” 李沾衣凑到林沉跟前，那股好闻的茉莉花香又扑面而来：是洗发水的味道。 “咱们同龄人不是应该更有话题吗？”她拷打着林沉，“还是说...” “你害羞了。”李沾衣做出判断。 “怎么可能。” 林沉这下挺起胸来：士可杀不可辱，男儿膝下有黄金，举头三尺有神明...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的房间在哪儿？”林沉深吸一口气，问道。 “喏，就那两间，你们随便挑吧，”李沾衣指了指另外一边，“我平日里都有打扫，里面堆了点杂物，你们随便清理一下就能住了。” ...... 第24章 白色城市的呼唤 买完菜后，江枕戈把车停在了楼下，熄了火。 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点了一根烟，顺带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花墨澜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局长，”江枕戈问候，“基金会那边怎么说？” “没怎么说，J女士之前还挺激动的，但现在已经接受我们的说法了，看起来是基金会已经决定把擎天当弃子了。” “真快啊...” 江枕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七点半，距离擎天之死也就过去不到三小时。 不到三小时，他们力捧的英雄就变成了舆论场上的弃子。 “这次的发展确实超出控制了，我们后退两步吧，让他们收拾好烂摊子，毕竟这也够他们收拾一段时间了。” “也只能这样了...”花墨澜叹了口气，“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那个林沉真的值得我们保吗？” “为什么不？他为我们超额完成了任务，干掉了个畜生，而且还掌握着我们未知的力量，”江枕戈轻笑一声，“他会成为和沾衣一样厉害的好苗子。” “提醒一下，我们的原计划中不包括‘干掉擎天’，记得吗？他只是个突破口。”花墨澜说道。 “但是那家伙确实该死，”江枕戈吐出一口白气，“死就死了吧，目的也达到了，这可是雨都的居民第一次见到半神的丑陋面目。” “...江枕戈，工作别带私人情绪。”花墨澜提醒道。 “好的好的~”江枕戈敷衍道，“对了，附属小区4栋，加几个哨吧，防患于未然。” “他们和你住一起，还能出事？” “我没让他们和我住一起，安排给沾衣当室友了。”江枕戈把烟头弹出车窗。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再度传来轻声叹息。 “那件事，你该走出来了。” “和那件事没什么关系，”江枕戈活动着脖子，“和我住多晦气，年轻人之间有共同话题，也少点拘束，多好。” 说罢，江枕戈便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进风衣兜里。 他拿起副驾上的购物袋，推开车门，冒雨跑向大楼。 ..... 林沉本来以为自己会尴尬很久，至少三四天吧。 说实话，母胎solo的他确实没去过女孩子的家里，更别提和女孩子成为室友。 且不说生活上有那么多不便了，最重要的是，男孩和女孩的共同话题也太少了！ 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很快就和李沾衣找到了共同话题： “呼！锁住！帅！” “厉害啊林沉，这么锁？” 客厅，沙发上，看着大屏幕上的“你是顶点冠军”标志，林沉放下手柄。 “还行吧，”他装作很平常，“你号就白金，随便虐虐。” 李沾衣盘坐在林沉的右边，少女穿着睡衣，交叠在一起的脚踝在灰暗的房间里白得发亮。 惠惠则是坐在林沉的左边，她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眼睛却一直在发光，至少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游戏的流程中，随着林沉的操作，李沾衣不断摇晃着身躯，时不时地撞他一下，像是自己在玩似的。 “白金也很难打了好吧，完全就是你太厉害了，”李沾衣歪头看着林沉，纤细的手指把一缕青丝别到耳后，“怎么练的？” “大学课少，没事干，就在宿舍打游戏，”林沉耸了耸肩，“多打就练出来了。” “没事干?你不谈恋爱啊？”李沾衣惊讶，“没事干去谈恋爱呀？” 这话一下子有些伤到林沉，他嘴角微微一抽，道： “谈恋爱算消遣吗...” “你问我？我又没谈过，”少女天真无邪地笑了，“你忘了？我课余时间都在调查局干活，抓异常，下亚空间废墟...我玩的可是真枪！” 你没谈过你叫我去谈...林沉腹诽一句，把手柄递给她： “你来一局吧，我教教你。” “可以，”李沾衣朝着林沉竖起大拇指，“作为回报，明天我教你玩真的！” “好。” 林沉笑了笑，转头看向身旁的惠惠。 小姑娘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察觉到林沉的目光，她立刻把手机收了起来。 “哥。”惠惠小声说。 “我猜猜，你在关注网上的新闻？”林沉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几乎是立刻就得到了答案：惠惠低下了头，神色黯然。 “擎天死了，”惠惠轻声说道，“有人说...他是被仇杀的，因为现场出现了自称是大桥幸存者家属的人，他——” 她的手腕被林沉抓住了。 惠惠如受惊的小兽般抬起头，旋即对上了林沉坚定的目光。 “惠惠，他罪有应得，”林沉安抚道，“至于别的，你还不用管，不论是谁朝他开的枪，那都是他活该。” 没必要让惠惠知道是自己开的枪...林沉如此想着。 这只会让她担惊受怕而已。 虽然，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姑娘，大概已经猜到了。 那就更不能让她担心了。 “......” 惠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注意到了林沉的眼神，便默默移开了目光。 这时，伴随着指纹解锁声，房门开了。 刚准备再开一把的李沾衣立刻抛掉手柄，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老江！买了什么好吃的！” “排骨，”江枕戈拎起手上的塑料袋子，“借你的厨房一用。” “好嘞，那我就等着吃了！”李沾衣举起双手欢呼，宽松的袖子流了下去，雪白的手臂在暗沉的房间内像是荧光棒般为江枕戈应援。 林沉避开视线，起身走向厨房，说道： “我也来炒两个菜吧。” “年轻人就想着展示自己了？”江枕戈微微一笑，“来吧，让我看你露两手。” “惠惠，等我凯旋而归。”林沉揉了揉惠惠的脑袋。 看着林沉走远，惠惠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却被轻轻拍了拍。 她转头，正对上李沾衣笑眯眯的漂亮脸蛋。 “惠惠，你有什么想玩的游戏吗？姐姐游戏库里主流的3A都有，陪你玩？” 惠惠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李沾衣，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来，你选吧...啊?《特工入荒村救总统女儿4》?你玩这么暴力的吗...” “好玩。” ...... 林沉和惠惠都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饭菜了，以至于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炒青菜就已经称得上是丰盛了。 林沉负责了番茄炒蛋，这是他的招牌菜式——意思就是其他菜式他也不太会了。 饭桌上的氛围比林沉想得要好很多，江枕戈基本上没怎么说话，李沾衣则是不断地在攻略惠惠，想着法儿和她聊天，让小姑娘的情绪好起来。 她就像是一轮小太阳，在她的照耀下，惠惠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看着小姑娘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林沉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明明在她这个年纪，应该还在无忧无虑的上学才对。 “......” 吃完晚饭后，林沉问了一下江枕戈关于惠惠学业的事，得到的答复是“调查局也有附属中学，明天可以去办理”，这让他的忧虑又少了一个。 解决掉这个忧虑后，林沉把惠惠安顿好，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疲惫几乎是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将他拽向梦境。 “......” 不知过了多久后，林沉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纯白色的城市中央。 他低下头，只见一尊墓碑正矗立在他的脚边。 墓碑上写着一行简单的名字： 吉姆·“擎天”·约翰斯顿。 “......” 当林沉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时，一条条淡蓝色的光线顺着墓碑扩散开来，蔓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远方，有人在呼唤林沉。 ...... 第25章 历史的鬼魂 白色墓碑的前方，林沉闭上眼睛，聆听着来自远方的呼唤： “历史的鬼魂...历史的鬼魂...” 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擎天的声音，他在现实里曾这么称呼过林沉。 什么意思？ 林沉看向从墓碑周围蔓延而出的流光，聚焦自己的意识，让思绪顺着光芒流淌。 白色的城市开始飞快地移动，场景不断切换着，最终聚焦至一个漆黑的房间。 “...做好你的工作，擎天，如果想继续往上爬，听你母亲说的当个乖宝宝是没用的...” “我要往上爬...”擎天温顺地看着那道身影，“我敬爱的‘长兄’，我太想进步了，明天我也来可以吗？我会继续让您满意的。” “不，我不会在雨都待太久，回到你的工作中去吧。” 那道名为“长兄”的阴影低头看着如小猫般乖巧的擎天，微微颔首： “记住，和往常一样，小心历史的鬼魂。” “他真的存在吗？”擎天没忍住发问，“每次您都让我小心他，可我们已经多少年没见过他了？” 看着擎天不解的模样，那道阴影轻笑一声： “他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在任何地方，”阴影低声说道，“他藏在历史的阴影中，观测着一切，你无法察觉到他的靠近，直到他已经站在你的面前...或背后...” “脚踏实地吧，擎天，你是个好苗子，我可不希望失去你这么有趣的小猫咪。” “......” 场景逐渐消散，恍然间，林沉回到了白色广场的中心。 他再度低下头，看着那个印有擎天名讳的墓碑，脑海中荡起思绪。 那个和擎天对话的家伙，显然等级要比他高得多... 看看擎天那副乖巧的模样，他们是同事吗？ 他的名字叫“长兄”，这是称号吗？还是说...这不过是擎天对他的昵称？ 林沉回想起了那个长兄所说的话：藏在历史的阴影中，观测一切... 这不正是“蜃景之城”给自己带来的力量吗？ 在经历过的时间范围内，林沉几乎是全知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当他杀死一名半神、吞噬其体内的“幽蓝物质”后，他甚至可以窥探到那个半神的一部分经历！ 经历...历史... 历史的鬼魂...蜃景之城... 就连异常调查局也不知晓“蜃景之城”的存在... 这一刻，林沉才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历史的鬼魂指的是他吗？还是那幅油画？那幅《蜃景之城》？ 那幅油画就挂在异常调查局的大厅里，每天有无数个人从下面经过，为什么他们就没有觉醒“蜃景之城”？ 是“蜃景之城”选择了林沉，还是林沉选择了“蜃景之城”？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碰撞着，林沉摇了摇头，尽可能把大脑清空。 在不想暴露“蜃景之城”这张底牌的前提下，想找外人搜集情报无异于天方夜谭。 不...不对...倒是有一条路。 林沉回想起了第一次去异常调查局时，李沾衣曾说过的话： “这可是市长送给我们单位的呢，叫....《蜃景之城》？” 市长... 那幅油画是由市长送给调查局的。 既然如此，那市长大概率会知道些什么，总不至于他就是随便挑了一幅画送给调查局，然后正好有一个全调查局都不知道的惊天大秘密在里面吧？ 林沉把这件事情默默记入心底。 他低下头，看向墓碑，感受着太阳穴涌出的淡淡热流。 林沉理解了这座墓碑的意义：之后，只要他想要借用擎天的力量，便可以直接通过“蜃景之城”来共鸣这块墓碑。 在他杀死擎天并且吞噬他的幽蓝物质后，擎天这一整个人已经成为了他所知晓的历史的一部分。 换言之，一个呼之即来的投影工具。 如果“蜃景之城”有这样的机制，那就意味着接下来每当林沉杀死一个半神，都可以通过吞噬幽蓝物质来得到他们的力量。 这也难怪他们恐惧“历史的鬼魂”。 林沉清空思绪，看向墓碑周围的流光。 他想看看，擎天还有没有留下什么有意义的记忆。 “......” 随着思绪沉入流光，场景开始快速变化，模糊的白逐渐将视线晕染。 然而，接下来的记忆大多是一些没有意义的碎片，而且那些碎片之中有很多还很辣眼睛，林沉看一眼就直接切掉。 他连着切了十几分钟，就快要放弃时，突然看见了一段擎天正常穿着衣服的画面： “...大桥事件留下太多尾巴了，那一家人明明可以都救上来，你却非要把她爸妈丢下去，擎天，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什么要说的，”擎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舆论部门干活儿呗。” “呵，你说得轻巧。” 阴影中的老人咳嗽两声，拍了拍手： “如果你继续造成恶劣的影响，我们的当季主推就切换成‘英伦队长’。” “不！”擎天低吼一声，“他不如我！” “你让我们别无选择。” 阴影中的老人轻笑一声。 “毕竟，他比你更听话。” ...... 基金会西望区分部大厦。 会议厅内，J女士像是个冤魂般坐在长桌边，平等地用目光憎恨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现在召开表决，执行172号舆论管控方案，赞同的人请举手。” 除了J女士外，在座的所有人都举起了手。 “很好，”桌首的男人慢悠悠地放下手，“那么接下来，按照以下舆论管控方案执行：” “擎天因为铁角大桥事件没能救下少女的父母而得了精神创伤，在这种刺激之下，他在某次高危亚空间废墟镇压行动中失误，被异常实体重伤，身体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异。” “即便如此，他也坚持参加了表彰仪式，想把正能量带给雨都的居民，结果却在现场被雷声刺激到，异常实体伤害的副作用导致他发生了畸变。” “畸变之后，擎天用最后的意识飞向无人的海滩，避免自己继续伤害无辜者，同时，基金会对事件进行了快速反应...” “擎天昔日的好友，伽马级半神‘英伦队长’在最快的时间内抵达了现场，擎天请求他结束自己的痛苦，而英伦队长为了维护雨都的和平，结束了昔日同事的生命。” 桌首的男人说完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身着蓝白红配色制服的健壮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臂上绑着一个方形的盾牌，不被面罩遮挡的下半张脸露出自信的笑容。 英伦队长朝着J女士笑了笑，旋即走到会议厅的正前方，张开双臂。 “All right，lads！”他大喊道，“让英伦风再度伟大！”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被排山倒海的掌声淹没：他们终于结束了痛苦的加班，得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整个房间里，只有J女士没鼓掌。 ...... 第26章 不可预言的因素 得到了“英伦队长”这个关键名字后，林沉便没有继续翻擎天的记忆碎片了。 他寻思着反正醒都醒了，干脆去逛一逛，于是便在蜃景之城中回到了调查局。 林沉走了一路，走走停停，测试了一下他能够窥探的历史广度，最终得出结论： 十四分钟。 一个场景，从林沉来之前的七分钟，持续到他离开后七分钟，都会被“蜃景之城”记录下来。 再往前或往后，就不行了。 “......” 第二天醒来时，林沉浑身上下还是累得不行，像是一晚没睡。 他愣了一下，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确实是一晚没睡。 “看来‘蜃景之城’还会影响休息...”林沉揉了揉眼睛，开始穿衣服，“以后晚上该睡觉得睡觉，不能在梦里活蹦乱跳了...” “.....” 他起床，在卫生间门口碰到了同样迷迷糊糊的李沾衣：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镜子里爬出来。 “哇啊，谁闯入了我家...哦，林先生啊...你又来调查局干什么？找江科长吗？” “我找马桶先生。”林沉指了指厕所。 “哦...那边...” 李沾衣喃喃低语着什么，踉踉跄跄地走向卧室。 几秒钟后，卧室里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在床上的声音。 “......” 林沉解决了一下卫生，旋即便一头钻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今天的事儿还挺多的，要去调查局报道，还要安排一下惠惠的上学问题。 先在调查局内扎根，让生活稳定下来，尽可能地了解一下当下的局势。 同时，提升自己的实力，不能完全指望调查局把底兜住，毕竟目前对他们的了解也有限... 思绪缠绕间，林沉把冰箱里的速冻馄饨煮好，盛了两碗端到客厅。 惠惠的作息自从那件事后就颠倒了，这么早不会起来的，林沉直接把她的那份放进保温箱里了。 “嗯哼，早上好...” 林沉才刚坐下，就看见李沾衣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 “早上好，”林沉回应，“回笼觉睡醒了？” “哈？你怎么知道我是回笼觉...”李沾衣揉了揉眼睛。 看来还是梦游。 “居然还有早饭吃，有室友真幸福啊...”少女伸手去够馄饨的勺子，被烫得一缩，“哎哟，烫...” “小心点，”林沉轻笑，“你平时不起来吃早饭吗？” “没课又没事的时候谁早起啊...一天两顿差不多够啦，还能减肥...” 李沾衣小心翼翼地吹了口馄饨，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着，一边时不时地抬眼，看一眼林沉。 被她瞄的次数多了，林沉微微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他记得在审讯室里的时候，李沾衣也是一直盯着他看，就好像他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一样。 “倒也没什么不能瞒着你的...”李沾衣嘀咕，“我的灵知是‘预言’，在灵能光谱中属于高纯净度灵知，算是很厉害的那种。” 少女说到这里显然有些得意，她看了一眼林沉，微微收敛语气： “一般来说，在行动时都会由我来预言事情的走向，从而在事态失控之前加以控制。” “结果昨天在广场上，我的预言失效了。” “失效了？”林沉抬头。 “是的，现场出现了一个我无法预言的因素。” 李沾衣盯着林沉，微微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 “就是你！” “我？”林沉指了指自己。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能耐？ “是的！”李沾衣道，“我的能力本质上是‘搜集一切信息并推算未来的发展方向’，在最极限的情况下，我可以预言30秒以上的未来，并且清晰地看见改变未来的节点。” “然而，自从你出现在广场上后，我就失去预言未来的能力了！” 她又一次盯着林沉，看得林沉有些心虚。 “你的灵知，肯定不是什么拟态、超级听力，对吧？” “你怎么就确定我是那个不可预言的因素呢？”林沉没有直接回答。 “因为我现在也预言不了你，”李沾衣抿唇，“总不能，那个因素是惠惠吧？” “嗯...” 林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女。 他知道，导致自己不可预言的原因，肯定就是“蜃景之城”的存在了。 可“蜃景之城”是他的底牌，他没打算这么快就透露出来。 “......” 见林沉有些为难，李沾衣又盯着他看了一会，旋即嘴角微微弯起。 “好啦，”她拍了拍林沉的肩，“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愿意说，理解你。” “不是针对你的，”林沉说道，“只是...” “我明白，最开始我也这样。” 少女这么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吃馄饨，不在问了。 林沉抬起头来，看向少女侧颜柔软的轮廓，轻声道： “沾衣小姐，你...” “去掉小姐，你这么拘谨干嘛？” “好，”林沉微微颔首，“沾衣，你为什么会进入调查局？” “嗯...这个也没什么好瞒你的。” 李沾衣放下勺子，伸了个懒腰。 “我是江科长从亚空间废墟里捡回来的，记忆中的第一件事就是爆炸...爆炸...爆炸，然后我就被丢进车里...”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废墟里，要不是后来做了身体检查，我连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我印象中那时是...12岁？” 李沾衣朝着林沉笑了笑，回忆时的她没了平时那副欢快，变得文静了不少。 “我是吃调查局的百家饭长大的，住调查局的附属小区，上调查局的附属初中、高中...大学倒是自己考上的，雨大哦！” “这么厉害...”林沉脖子一缩。 雨都大学吗...那真的是高材生了。 林沉看向李沾衣的目光顿时带上了九年义务教育赋予他的“学霸崇拜”光辉。 小小虚荣心被满足的李沾衣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我从记事起就能‘预言’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毕竟我来自亚空间废墟，万一被当做怪物丢回去怎么办？” “但是后来...实在没有办法。” “为什么？”林沉轻声问道。 他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居然有这样的灰色过去，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言语。 “其实就是个小事儿啦，那天老江接我放学回家，有人搞了一场车祸要暗杀他。” “我在路边等他，预言到了他在我面前被撞飞的样子，然后就打电话提醒了他。” “唉，为了一个老头子，把自己的未来给搭进去了，还好老江当时就承诺说，我不会被丢回废墟里的...” 说罢，少女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害怕被当成异类很正常嘛，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在别人需要时挺身而出的人。” “毕竟，你都为惠惠这么做了，不是嘛？” 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转头对付起了自己剩下的馄饨。 “快吃吧，吃完了还得去调查局给你入职培训！穿上制服后你就彻底是自己人了！” 看着少女欢快干饭的模样，林沉微微张开嘴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也对付起了自己碗里的馄饨。 ...... 第27章 F议会 半小时后，家门口。 林沉看着一身学校制服、外披米黄色大衣的李沾衣，忍不住开口吐槽： “大衣是你们一科的标配吗？” “嗯？是啊，不好看吗？”李沾衣低下头，晃了晃自己的风衣，“这风衣可是有防弹内衬的，扛两发7.62没什么问题，再大点口径可能就要受点伤了。” 这么权威？ 林沉不可思议地看着那裁剪时髦的风衣，道： “这风衣...是入职后一人发一件？” “会有一到两件方便换洗的，颜色可以自己选，我这件米黄色的就是不出外勤的时候穿的，另外一件黑色外勤才穿，更耐脏一点。” 少女说着，向后抬起脚，拉了拉乐福鞋的鞋根。 “走吧，”她说，“老江在楼下等我们了。” 两人一同坐电梯下了楼，果然，江枕戈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科长正靠在车边，一只手抽烟，一只手刷手机。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淡金色的阳光洒在路旁的水洼里，雨后的潮湿卷着草叶的气息扑来，让林沉感觉到了一丝朝气。 “早啊老江！”李沾衣挥了挥手，立刻跑到后门旁，“林沉，你坐前面！” “睡得怎么样？”江枕戈看了一眼林沉。 “一般...” 林沉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江枕戈坐进主驾，他看了一眼正在系安全带的林沉，轻笑一声： “陌生的环境没那么快适应，很正常，沾衣给你闹腾的不轻吧？” “老江！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沾衣瞪大眼睛，“我在家里很安静的！” “不是因为沾衣，”林沉轻笑，“只是在想事情。”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了一晚上擎天的交友记忆所以没睡好吧？ “......” 江枕戈没再说话，他发动引擎，跑车驶出小区，驶向两条街对面的调查局大楼。 调查局所属的城区是雨都西边的西望区，这里地处雨都边缘，早上的交通不算太拥挤。 行驶过程中，江枕戈打开了车载电台： “...基金会官方回应关于擎天暴走事件：系意外...” 一听到关于擎天的播报，三人立刻集中精力，听完了整段播报。 “太可怕了...居然还能有这个公关角度...”李沾衣喃喃道，“居然直接把擎天的死包装成了一次牺牲，还顺带抬了一下这个‘英伦队长’...” “哼，连大桥事件中关于惠惠的舆论都回应了，”江枕戈轻笑一声，“把擎天塑造成了一个‘救人未果而心怀愧疚’的落魄英雄...” “可是，昨天现场不是播放了录像吗？”林沉的心中有些不舒服。 这种级别的事件，居然都被基金会轻描淡写地公关过来了，而且几乎每个疑点都被回应了。 “网上早就找不到影像资料了，”江枕戈说道，“基金会的公关能力很夸张，说白了，主流社交媒体早就被基金会背后的F议会所掌握了，那些媒体背后的老板基本全是议会培养上位的，可听话了。” “F议会？”林沉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知道正常，F议会是雨都的影子政府，同时也是基金会的高层，”江枕戈解释道，“成员一共六人，全部都是半神。” 影子政府...半神议会...这些关键词一出，林沉便想起了昨晚通过擎天记忆看见的那道阴影： “F议会中，有没有一位叫做‘长兄’的半神？” 江枕戈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沉。 “没错，”他打量着林沉，“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力比较好...”林沉打哈哈。 “他有秘密，有大秘密，”李沾衣在后排说道，“他其实是基金会派入调查局的特工...” “‘长兄’可以说是F议会的主要执行者，”江枕戈关掉电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中心，基本上整个议会都听从于他，基金会日常的重大决策基本都需要他来把关。” “一人之下？”林沉注意到江枕戈的说法。 “长兄自称是‘慈父’的代行者，”江枕戈说道，“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名‘慈父’几乎没有在现实中露过面。” 慈父...林沉从这个称号中察觉到了一丝威严与不祥。 “基金会的公关能力太可怕了。”林沉低声道。 “习惯了，基本上每次都这样，”江枕戈微笑，“不过这次，我们已经抓到大鱼了，很快他们就没办法为所欲为了。” “这条大鱼指的应该不是擎天吧？”林沉说道。 “当然不是，擎天只是链条上的一环啦，”李沾衣在后排打岔，“等你入职了再给你介绍吧！” “这么大的案子其实可以不急着给他介绍，”江枕戈看了一眼后视镜，“他需要慢慢了解我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 林沉看向车床的街景：雨过天晴的西望区活跃了起来，流浪汉走出雨棚和巷子，低头拾起散落在街边的五颜六色；赶路的上班族在街道上汇流成潮水，涌入地铁站；小孩子们在路边的脏水里蹦蹦跳跳，将漂在水面的落叶捡起，举在阳光下。 那个平凡又忙碌的世界，似乎在一天的时间内远离了林沉。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逐渐在他的面前展开，像是水洼中扭曲的城市倒影。 “......” 很快，车停在了调查局大楼的门口。 “沾衣，带他去报道吧，领一下装备，做一下入职培训，”江枕戈说道，“我去停车，然后局长找我有事，上午就不来办公室了。” “好嘞，”李沾衣欢快地说道，“中午吃饭吗？” “不用等我，你带小林去了解一下食堂吧，记得和同事们搞好关系。” “好！” 李沾衣下了车，然后迈着小碎步来到副驾，给林沉拉开车门： “走，菜鸟，今天是你上班的第一天，姐姐给你举办入职仪式！” 明明你比我小吧...林沉笑了笑，跟着李沾衣下了车，一同走进调查局的大门。 “......” 在大厅的前台登记、领取身份卡后，林沉还没看清上面写的字，李沾衣就拉着他往门口走： “走走走，带你去靶场领枪，然后打几发。” “就领枪吗？不先去工位报道吗？” “报什么到呀咱们一科是弹性工时，先领枪去！说好了我教你打枪的，走走走！” ...... 第28章 入职培训 在李沾衣的带领下，林沉来到了位于27楼的靶场。 一路上，李沾衣给林沉介绍了一下调查局的各个部门：有综合了情报收集与现场行动的“行动与收容部门”，有负责装备支持、医疗救援的“后勤与研发部门”，有负责异常实体管理的“异象部门”，等等... 林沉所在的，便是“行动与收容部门”下的“快速反应科”。 “咱们一科是最自由的，负责处理各种疑难杂案，比如说一些始终难以攻破的亚空间废墟，神出鬼没的特殊异常实体，还有一些比较隐秘的行动...你懂的。” 李沾衣给林沉使了个眼色：这显然指的是对基金会、擎天的调查、揭露任务。 “二科就是各种普通异常事件的前哨啦，三科负责收尾和后勤支援。” “一般来说案子多吗？”林沉问道。 “这么说吧，除了一科比较自由，其他科基本都要打卡上班的，而且加班很多。”李沾衣眨了眨眼。 嚯，看来一科还算福利好的。 这时，两人走到了靶场一侧的柜台边。 柜台的背后站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模特，他的身上穿着战术胸挂，头上戴着奔尼帽，空白的脸上画了个胡子。 “早啊，战术大叔，”李沾衣打招呼，“我带新人来领入职装备了！” “这是人？”林沉一愣。 “友好异常实体啦，记得‘干警’吗？和它们类似。”李沾衣倚靠在柜台边。 “我可，不是那种蠢猫！”战术大叔僵硬地移动关节，脑袋一歪，“我具备，更高的智能！” “1+1等于几？”李沾衣问道。 “正在，深度思考中...好的，顾客提出了一个问题，1+1等于几？这看上去是一个数学问题，但我要首先思考问题背后的含义...” “你看，不聪明。”李沾衣耸了耸肩。 她敲了敲桌板，打断了战术大叔的思考： “领取一套特种制式套装，来林沉把卡给它。” 林沉把身份卡递了过去，战术大叔把卡按在自己胸前“滴”了一下，旋即转过身去。 它在一个白色的塑料箱里掏了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装备。 “话说回来，你那天拟态出的霰弹枪呢？”李沾衣问道，“应该和科长那把反伽马级是同款吧？” “藏起来了，带进门不得被你们缴了吗？”林沉老实回答。 “聪明啊，”李沾衣眨了眨眼，“这拟态是个什么原理？你昨天投影出的那把手枪我还把玩了一下呢，和科长那把没区别。” “我见过的东西一般都可以搓出来，”林沉说道，“不过太大、太精密的东西不行。” “科长那辆车行不行？”李沾衣满眼都是期待。 “应该是不行。”林沉摇了摇头。 在刺杀擎天之前，林沉就测试过自己的投影能力，毕竟能投影的东西越多，他的操作空间就越大。 结果他发现，自己连电动车都投影不出来。 倒也不是投影不出来，确切地说，当他试图投影自己的电动车时，太阳穴就会热得像是要爆开来，他只能作罢。 但不知为何，林沉有一种直觉：现在的他或许能试着投影电动车了。 是那些幽蓝物质提升了他的体质？ 不清楚。 “套装，准备完毕。” 战术大叔推出来一个盘子，摆出一个“请用餐”的姿势。 林沉看向那个盘子上的东西：一把手枪，三个弹匣，一盒子弹，两套崭新的衬衣、马甲，一个通讯用的耳麦。 “大衣，要什么颜色？”战术大叔问道。 林沉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一套黑色，一套米黄色。” “哎，你学我。”李沾衣微微扬起眉毛。 “黑色太严肃了，还是米黄色日常点。”林沉轻笑。 或许以后出门都得穿着防弹风衣了...林沉的心底微微一沉。 战术大叔很快就把两套风衣也推了过来，然后给了一个大袋子。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沾衣扫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首先拿起一件马甲： “这是充能马甲，你看这里。” 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林沉看见马甲的内部缝合处有一个USB充电口。 “充能...马甲？”他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套马甲内置了一套主动防御装置，在检测到高速物体靠近时会自动向外释放能量，进行对冲，”李沾衣把马甲丢进袋子里，“这个很重要，毕竟防御范围是全身，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 还有这种鬼东西? “高科技啊...”林沉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然后是这个，防弹风衣，”李沾衣把风衣丢进袋子里，“充能马甲对速度较慢的飞行物反应不够灵敏，毕竟一般都是非致命的，但是被石头砸脑袋总不太舒服吧？这时候就轮到防弹风衣了，你直接抓着衣摆，护住脑袋，一些流弹之类的都能防住，马甲没电了也能扛几发子弹。” “不过不论如何，面对弹雨的时候最好还是用风衣挡一下，马甲的能量不好算，实战中要假设每一发子弹都会打在自己身上。” “夸张。” 看着调查局的制式装备，林沉有种自己走进了电影片场的感觉。 又是马甲又是风衣，他们真是优雅地把事儿给办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李沾衣是cosplay呢，心想穿这套和JK制服似的衣服怎么执行任务，现在想想感觉还真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了：人家的风衣能抗全威力弹，马甲内置主动防御系统！ 这一身简直全是科技与狠活啊。 “嗯，然后就是这把配枪了，”李沾衣拿起那把小手枪，“这把是一科定制的特种手枪，RBAI-320，轻巧的九毫米，可以发射一些特种子弹，这些等到行动时再教你就好，就着空气讲的话我怕你无聊。” “不无聊，”林沉轻笑一声，“挺有意思的。” “真的假的，路易斯当时还嫌弃我呢，说给他说明书就行了，觉得我啰里吧嗦的。” 李沾衣吐了吐舌头，显然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那要不来打两发？常规的9mm子弹每天都能来领取的，”李沾衣摇了摇手枪，“你得练练枪法啦，那天在沙滩上你打空不少吧？” “这你都看到了...”林沉挠了挠头，“行，那来练一下吧。” 就在这时，两人的身后有人吆喝了一声： “哟，小沾衣，你还带上菜鸟了？” 林沉转过头，只见一名穿着黑色背心的肌肉男走进靶场，身后跟了几个兄弟。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看了一眼林沉： “这谁？新来的文员？” “调查员。”李沾衣冷冷说道。 “呵，调查员？” 男人走到林沉面前，他看起来有一米八五，就比林沉稍微高点，但那股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喷涌而出，让林沉皱起眉毛。 “一科，怎么尽招些瘦竹竿进来？” 来了，经典职场霸凌...林沉轻声叹了口气： “麻烦让一下。” ...... 第29章 经典职场霸凌（一更） “让一下？” 看着面无表情的林沉，男人转过头，和身后的同伴们一同哈哈大笑： “小子，你对前辈得有点表示吧？在你之前入职的路易斯好歹散了条烟。” “你还敢提，”李沾衣皱起眉，林沉第一次从少女的脸上看见了怒火的痕迹，“我告诉江科长了啊？” “小沾衣，动这么大火气干嘛...” 男人看着林沉，眼神阴暗了几分。 “自我介绍一下，二科科长，马库斯，”男人自我介绍，“小伙子，怎么说?今晚请顿酒?” “......” 林沉其实真懒得理这种人，随便想想都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敌意：一科是弹性工时，福利更好，时间自由，沾衣甚至能一边上大学一边干。 说白了就是想靠着前辈的身份压两下新人，给自己捞点好处，顺便在新人的潜意识中培养一下自己的地位，日后方便使唤。 俗称职场pua。 对待这种人，如果服软，反而会被当成软柿子。 “走吧沾衣，”林沉不大想理会，“我们去练枪。” 李沾衣刚要跟上来，下一秒，马库斯就朝着她伸出手，要拦住她。 “......！” 在林沉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马库斯的手腕，将其停在了沾衣的胳膊旁。 我的反应...这么快了？ 林沉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平静地开口道： “别急嘛，前辈老师。” 显然，马库斯似乎被“这细狗抓住了我的手腕？”这件事情给震慑到了。 他愣了足足两秒，手臂上的肌肉充血，却发现林沉的手如铁爪般完全挣脱不开。 动弹不了分毫。 “......” 马库斯不断地用力，却怎么都动不了，在他的身旁，两名二科科员明显困惑了。 趁着这个机会，李沾衣轻轻一蹿，来到了林沉身后。 她显然惊讶于林沉居然把一身腱子肉的马库斯给硬控了，轻声在他耳畔说道： “好了，不要闹太僵！” 林沉点了点头，旋即伸出另一只手。 在马库斯惊愕的目光下，他把马库斯的手掰成了一个握手的姿势，然后自己两只手握了上去。 上下就是一个用力摇动，像是见到领导的新员工： “我叫林沉，新来的一科科员，以后麻烦您照顾了哈。” 林沉朝着神情紧绷的马库斯笑了笑，放开手，拉着李沾衣的手就往远处走。 “......” 看着林沉远去的背影，马库斯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忍住让自己的脸上不要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老大，酒不喝了？”二科科员有些惊讶。 这名二科科长连自己的科员都要在入职日来个下马威，更别说邻组的了！ “妈的，这小子有点意思。” 马库斯这才回过味来，看着林沉的背影，被自己吃瘪的方式气笑了。 一科来了个新的怪胎...比之前那些人怪多了... “走，回去吧。” “不是来练枪吗老大？” “练个毛，报告写完了吗就练?加班去!” 他把自己发红的手腕藏在身后。 ...... 林沉边朝着远处走边回头，直到他确认马库斯没有跟上来，才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微微握紧了一些，低下头，这才发现是被自己抓着手的李沾衣正在用力回握。 “你手这么大劲儿啊？”她啧啧称奇。 林沉连忙放开李沾衣的手，他感觉有些不自在：刚刚下意识就这么做了，直接硬抓女孩子的手不太礼貌吧！ 可李沾衣倒是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她迈着小碎步，围着林沉绕了几圈，打量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个灵知是...特别有劲儿之类的？” “平时有健身而已。”林沉感觉自己用来辩解的借口堪称无力。 “可你那天可是接住了擎天的拳头哦？”李沾衣捏了捏林沉的手臂，“而且你这个围度也不壮啊...哇，但是你肉质很紧实。” 肉...肉质...？ 林沉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活宝，旋即抬头看向马库斯消失的地方，转移话题： “那家伙，之前也找过茬？” “经常的事儿了，他觉得江科长不务正业，还觉得一科的管理太散漫了，”李沾衣微微耸肩，“可问题是每个月的业绩指标我们都排第一，给他气得啊...但没招啊，咱们就是厉害。” 李沾衣竖起大拇指。 “来吧，既然坏人走了，我们来练枪吧！” 李沾衣从风衣内侧掏出自己的手枪，拉开保险。 “我先给你规范一下动作，来，看我...” 林沉看着李沾衣认真示范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一股以前没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自从来到雨都后，他做什么事情都碰壁，做什么事都不顺利，还差点成了基金会舆论战之下的亡魂。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谁都不能再欺负他。 “走神啦！”李沾衣捏了一下林沉的手臂。 有点痛...！ ...... 高危收容物分析科，异象部门。 江枕戈和花墨澜一同站在厚约1.5米的重型屏蔽窗旁边，看着实验室内部。 几名研究人员已经完成了工作，此时正在整理文件，复杂而精密的巨大仪器发出轻微嗡鸣声。 江枕戈望向试验台上的东西：那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手枪。 那是他的配枪——确切地说，是林沉“拟态”出来的配枪。 昨天，林沉离开后，江枕戈便让李沾衣把枪拿走，交给了高危收容物分析科。 对于光谱为“未知”的全新灵知，谨慎分析是肯定不会错的。 “分析已经完成了。”花墨澜拿起手机，看向上面的报告。 “怎么说？”江枕戈转过头。 “这把枪的物理结构和你的那把配枪没有任何区别，”花墨澜低声说道，“只有一点不太一样。” “哪一点？” “这把枪，是一件标准的‘亚空间回收物’，上面残留着微量的亚空间辐射，而且辐射的存在时间有三年左右。” “换句话说，这把枪差不多三年前就存在于亚空间内了，只是最近才被捞上来。” “三年...” 听到这个数字，江枕戈微微皱起眉头。 他记得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这把配枪，就是三年前换的。 也就是说，在他换枪的那一刻，一把一模一样的枪出现在了亚空间里... 然后在昨天被林沉拿了出来？ “那个新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远超我们想象，”花墨澜轻声道，“我可能得请示一下‘秘党’了。” “请示吧，我们不能承担任何风险，”江枕戈说道，“不过告诉他们，我看上了这小子，他是个好苗子，不是什么坏人。” “别太自信于自己的眼光，江枕戈，”花墨澜提醒道，“别好了伤疤忘了痛。” 听到这话，江枕戈苦笑一声： “至少沾衣是个好孩子。” “当然，我对那个新人没有恶意，只是我们需要谨慎，”花墨澜说道，“你那把配枪也先别用了，我给你弄把新的，就当提前给你生日礼物了。” “行。” 两人站在窗前，久久无言。 ...... 第30章 天赋这一块（二更） 出乎林沉意料的是，在李沾衣规范了他的射击动作后，他打靶子突然变得很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这么准了，就像是突然开了外挂似的。 “我的天哪...基本上全是靶心...就偏了两发...” 看着中心被射烂的靶纸，李沾衣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林沉。 “你不会还有个灵知是百发百中吧？” “我的灵知数量没完了是吧...”林沉笑了，“师父教得好嘛，你规范了一下我的动作之后，我就有感觉了。” “真的假的...”李沾衣一脸不信任，“这好像和感觉没关系...你之前总不能是在演吧？不对...不像演的，你给擎天撞得翻来翻去的...” “昨天被你偷看可真是倒了大霉...”林沉捂住脑门。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一股强劲的力量在指尖流淌，轻声吸了口气。 被强化后的身体从各个方面都变得厉害了，而这甚至还只是投影了一段时间后的成果... 如果再多投影几次“擎天”，这副肉体的力量还能往上提升。 而即便他的肉体再强化几轮，也只是刚到擎天的起点。 林沉不由得感叹昨日的惊险：要是擎天没有失去理智，他绝不可能战胜擎天。 即便擎天失去理智了，他也是靠着“蜃景之城”和李沾衣的支援才险胜。 半神和人类的差距，大到简直恐怖。 可这不是他们肆意妄为、草菅人命的理由。 “......” 李沾衣看了看靶纸，又看了看林沉，突然有些泄气： “可恶啊...这下不是又没办法找到靶场搭子了吗...路易斯说他是技术员所以不用练枪，老江平时太忙了，其他人也各忙各的，结果现在你也这么厉害，我都找不到借口把你拉来一起了...” 看着少女沮丧的模样，林沉眨了眨眼： “没事啊，平时我陪你来就好。” “倒不用刻意安慰我啦，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射击的，”李沾衣摇了摇头，“我是每天都要来玩一玩的，你枪法够好了，一周来一两次就够了。” “可我也喜欢射击啊。”林沉说道。 他倒是很坦诚：从小到大他都喜欢玩FPS游戏，枪械什么的确实是他的爱好。 听到这话，李沾衣看向林沉，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真假？” “你忘了我是顶点传奇猎杀？”林沉耸了耸肩，“你猜猜为什么我喜欢玩FPS游戏？” “哦...好像是哦！” 似乎是确认了林沉没有说谎，李沾衣一下子变得兴奋了起来。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旋即指向一旁的枪械墙： “那下次我带你来玩突击步枪吧！因为我们的主要战场是调查，所以很少配步枪出门的！哦，狙击步枪你没试过吧？不过那个得去室外靶场...” “都可以，”林沉点头，“我真挺想玩的。” 他是真想玩——哪个玩FPS的不想自己上手真枪的？ “好了好了，不和你画饼了。” 备受鼓舞的李沾衣拍了拍手，神情雀跃。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带你去食堂吃顿饭，下午直接去办公室报到吧！也顺便给你讲一下我们正在调查的案子，关于擎天、基金会的这些东西，好歹让你有个数儿。” “鼓起劲儿哦，别真以为我们和马库斯认为的那样散漫，这段时间我们的工作不会太轻松的。” ...... 调查局的食堂味道的确不错，至少要比大学食堂好多了。 饱餐一顿后，林沉和李沾衣一同回到位于35楼的快速反应科办公层。 出电梯门后，沿着纯白色的走廊一路走到尽头，林沉便回到了熟悉的办公室。 上次来到这里，他是来找江科长求助的，如今他已经是正式调查员了。 “......” 当时太紧张了，林沉都没怎么打量这个办公室。 办公室整体其实不大，东面是向阳的落地窗，正对的是一排排工位，每个都装饰各异。 房间的北侧尽头有一个看起来很科幻的分析台，背后摆着一块黑板，上面贴着一张张照片，彼此间用绳子牵在一起。 至于南侧...那里有一个小型吧台，吧台后的架子上摆满了...咖啡和酒？ “呀，小沾衣，带新人回来了？” 吧台后方，一头栗色的卷发冒了出来。 林沉定睛一看，只见一名身材娇小的女性正站在圆凳上，拿着雪克杯摇晃。 “露西姐~”李沾衣凑到吧台边，“工位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就在你边上。” 名叫露西的“姐姐”转头看了一眼林沉，朝他挥了挥手： “弟弟，喝点什么？” 弟弟... 看着露西那顶多一米四的身高，林沉吞了口唾沫： “都...都行？” “那待会儿给你弄杯拿铁。” 露西说完，把雪克杯里的东西倒出来，一阵捣鼓。 “这位是露西，露西·韦尔讷伊，”李沾衣向林沉介绍，“一科的调酒担当，兼重武器手。” “重...重武器手？” 看着露西那娇小的身躯，林沉石化了。 不是...你们还用童工吗？ “小弟弟，想什么呢?”露西瞪了一眼林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姐姐干这行快十年了，入职时比你小不了多少哈。” 那不得三十了?这么小只啊? 林沉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露西姐可是重火力操控高手，她的出场一般都意味着大量的报销——修缮损坏建筑物之类的。” 李沾衣说完，推着林沉往办公区走： “走走走，带你去你的工位，把东西放一下先。” 被推了一路的林沉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那位童颜姐姐，始终无法相信她是个成年人。 他这副模样看得李沾衣微微鼓起腮帮子： “喂！这么想喝拿铁？” “其实我都行的。”林沉没反应过来。 “都行你个头，给你贪的，快，这里就是你的工位啦。” 靠窗落地窗走廊的一个位置旁，李沾衣拿过林沉手上的袋子，往他的工位上一放。 随后，她在隔壁的工位坐了下来。 “整理一下吧，待会儿给你介绍案子。” “好。” 林沉入座，把电脑打开，准备熟悉一下自己的全新领地。 这时，他的手机微微震动了起来。 林沉拿出手机，看向上面的通知： “您的银行到账...” 到账？林沉的嘴巴微微张开。 还没开工呢，就发工资了？ ...... 第31章 我的薪水真的很高...吧？（三更求追读） “哟，你的入职经费就到了？” 李沾衣看见林沉的表情，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凑了过来。 “入职经费？”林沉抬头。 “忘记和你说了，就是每个一科成员正式入职后都会发的，”李沾衣点头，“毕竟我们常年要在外面跑，很多时候要自己垫钱的嘛，总不能第一个月就纯摸鱼，拿到工资后第二个月才开始出勤吧？” “还有这种好事...” 林沉解锁屏幕，打开支付APP。 ...已到账18000元... 林沉：......？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数字：怎么一下子发这么多！ “瞧瞧你这样子，”李沾衣笑了，“三个月工资而已，真在外面跑的话一下子就花完了。” “我的存款还没突破过五位数呢...”林沉轻声叹了口气。 大学期间，他靠着家里发生活费过日，平时也没什么攒钱观念。 毕业后，他根本攒不下钱，即使遇上了一个好房东，月收入能平账就不错了。 想攒点钱，他得把自己的生活质量压得很低，可这么一来身体又太虚了，干不了体力活，于是就成了死循环。 现在，看着眼前一次性到账的18000元，林沉一下子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也就这么点钱，真要算下来的话什么事儿都做不了，值得这么多感慨吗？ 或许，他只是回味起了那些捉襟见肘的日子。 “......”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沉的肩膀，他抬起头，李沾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少女轻声道。 林沉也笑了，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晚请你吃饭吧，叫点外卖回家吃。” “哟，才刚拿到这么点钱就充大尾巴狼了？”李沾衣嘿嘿一笑，“那我当然进行一个笑纳了~” “.....” 十几分钟后，林沉已经把自己的工位整理好，并且去盥洗室换好了衣服。 他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衬马甲领带，精干利落。 瞬间就从外卖员变成了高级打工人。 “人靠衣装啊林沉，”林沉转过头，发现李沾衣正看着自己，“感觉一下子就出息了。” “确实感觉不一样了...”林沉微微颔首。 “来吧，该给你介绍一下情况了。” 李沾衣拍了拍手，抓着林沉的袖子把他拉到那个线索板的前方。 林沉抬头看向那块黑板上的照片，喃喃道： “这算是开始工作了吗？” “当然。” 李沾衣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棍子，敲了敲黑板： “从头开始给你介绍吧：铁角大桥事件。” 林沉看向那张照片，眸光微微一沉：大桥的惨状被定格在了照片中，呼啸的狂风似乎又一次从他的耳畔掠过。 他收敛了一下情绪，让自己逐渐沉下来。 该办正事了。 “我从最开始就有一个疑问，”林沉轻声道，“如果擎天的救援行动是基金会的营销，那么，铁角大桥坍塌事件是否也是基金会的行径？” “你很敏锐，”李沾衣点头，“要向你解释这个，我们得把时间往前推五年。” 李沾衣指向另外一张照片，林沉望过去，发现照片里是一座大楼： “联合混凝集团，整个雨都最大的基建承包商，大量地包揽了高速公路、摩天住宅体的建造，西望区的那些百层大楼基本上全是他们造的。” “五年前，联合混凝在雨都最大的工程——铁角跨海大桥竣工。” “这座大桥直接连接了雨都与航天群岛，也直接让航天群岛进入了商业化的进程。” “航天群岛是‘墨竹科技’麾下的产业，自从雨都建立以来，他们与基金会合作，在那片群岛间展开了大量载人航空实验。” “而随着铁角大桥竣工，联合混凝与墨竹科技达成了合作协议，开发起了航天群岛的旅游业，那片群岛很快就变成了旅游胜地。” 李沾衣说到这里时，林沉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航天群岛是墨竹科技与基金会的联合产业，但后续墨竹科技与联合混凝合作开发，等于说是被分了一杯羹？” “没错，”李沾衣赞许地点了点头，“基金会一直暗中控制着雨都的各大公司的高层，但联合混凝是个例外，根据我们的线报，联合混凝的业务基本都绕开了基金会延伸出去的触手，这也是为何他们的集团能在雨都发展至如今的体量。” “这帮基建狂魔根本没想搭理基金会，只是默默地用一砖一瓦构筑起了自己在雨都的体量。” “随着航天群岛的开发，联合混凝的版图继续扩大，而基金会不乐意看见这种情况。” “基金会不乐意...” 林沉回想起了那座破碎的大桥。 “就做出这种事情？” “事实上这并不是开始，”李沾衣摇头，“一开始，一些联合混凝所承包的公路出现裂痕，部分路段因为极端天气频频塌方，出现了很多起事故。” “然后就是舆论战，联合混凝的公信力开始瓦解，雨都市政府迫于压力开始调查。” “从这个阶段开始，我们就介入调查了。” 李沾衣用棍子敲了敲黑板。 “事故的现场，我们观测到了大量异常实体的侵蚀的痕迹，而很多异常实体的特征都与基金会所收容、利用的异常重合。” “每当我们即将把某个异常实体抓住时，基金会的半神就会打败那个异常，阻断我们的调查。” “养寇自重...”林沉喃喃道，“异常实体是他们的，半神也是他们的。” “是的，擎天便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捧上了神坛。” 李沾衣敲了敲黑板上的一张擎天照片。 “那次，一艘前往航天群岛的游轮被异常实体拉入亚空间，擎天把那艘游艇抢救了出来，一战晋升为伽马级半神。” “然后，就是铁角大桥事件了。” 李沾衣把棒子指回了那张铁角大桥的照片。 “事发当天，铁角区发生了大量亚空间上浮反应，我们赶到现场时，正好目睹大桥被摧毁的瞬间。” “那是，什么景象？”林沉轻声问道。 “一场无形的风暴通过了大桥，直接将它从中间撕开。” 李沾衣直视着林沉，神情变得严肃。 “仅仅是一击就摧毁了这种规模的巨型建筑，至少需要阿尔法异常实体才能做到。” “会不会是半神做的？”林沉问道。 “也有可能，”李沾衣轻轻点头，“那更糟糕，这意味着，F议会亲自下场了。” “可F议会真的有必要为了航天群岛被分蛋糕这种小事，而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吗？”林沉说道。 “你的思路很正确，”李沾衣点头，“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并非F议会下场，铁角大桥真的只是意外，只是基金会抓住机会做了文章。” “第二种可能性...” 李沾衣用棒子敲了敲航天群岛的照片： “航天群岛上，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的秘密。” ...... 第32章 英伦队长（一更） 李沾衣一番解释后，林沉算是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铁角大桥坍塌这种恶性事件彻底摧毁了联合混凝的信用，也成功把他们的董事长送牢房了。” 李沾衣指了指一张照片，林沉抬头一看，那是一名面容沧桑的男人，照片上写着名字：沈天湖。 “现在，基金会开始大量抢占联合混凝的产业，”李沾衣轻声叹了口气，“不但如此，他们还培养出了擎天这个全新的门面。” “所以你们打算在表彰大会上曝光擎天，”林沉微微点头，“这样就能给基金会下绊子。” “毕竟，要是等联合混凝被基金会麾下的其他集团瓦解后，再想取证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李沾衣朝着林沉笑了笑： “你把擎天干掉，其实某种程度上是给我们省了事的，虽然基金会的公关逻辑还算严密，但怀疑的种子已经被种下了。”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林沉说道。 他明白，擎天之死不是结局，基金会的行动还在继续。 只要他们的阴谋还在继续，就会有更多的雨都居民变成牺牲品。 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林沉一样，能遇到“蜃景之城”这种奇遇。 况且...“蜃景之城”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没有定论呢。 “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李沾衣说道，“铁角大桥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只要把大桥事件的真相揭露出来，基金会就完蛋了。” “至于下一个要调查的...当然就是擎天的老相好、接班人。” 李沾衣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新印好的照片，贴在黑板上。 照片里，身穿蓝白红制服的男人正自信地微笑着。 “英伦队长？”林沉低声道。 他越看，就越感觉眼前的男人熟悉，于是便不断翻找着记忆中的景象... 最终，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这不是在橄榄球赛上被擎天肘翻的那家伙吗？” “啊？” 李沾衣有些错愕： “肘什么？” ...... 局长办公室里，花墨澜看着江枕戈递过来的那张照片：英伦队长的照片。 “居然选择了与擎天这么有渊源的人接班，”花墨澜低声道，“这可以说是挑衅了。” “人家的意思是，你们弄死一个，我们换一个，”江枕戈微笑，“伽马级半神，他们想培养多少个都行。” “有什么线索吗？”花墨澜抬头。 “英伦队长和‘长兄’的关系确认了，”江枕戈用手扶着额头，“怎么说呢...擎天和他，都是‘长兄’的宠儿，意思就是...” “我懂你意思，不用细致描述。”花墨澜有些头痛。 江枕戈的嘴角微微勾勒，露出一个略带玩味的笑。 “总之，擎天死后，英伦队长就上位了。” “想想看，两个仇人，却要向同一个男人争宠，这场面...苦命鸳鸯啊...” “所以你决定把他当作突破口，是觉得他和‘长兄’的关系比较近，距离事件中心也更近？” “没错，”江枕戈点头，“总之，先派人盯哨吧，正好让新入职的年轻人去体验一下...” 这时，江枕戈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 “啊...更适合年轻人的活儿来了。” 花墨澜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要让那个新人去？我们还没确定他的灵知，实验结果你也看到了，他那可不是什么拟态和超级听力，万一出什么意外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更要让他去。” 江枕戈用指头轻轻敲了敲桌面： “不让他去，我们怎么试得出来呢？” ......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李沾衣对“肘翻”的进一步询问。 她拿起手机，瞄了一眼，道： “来活儿了，林沉。” “这么快？”林沉有些惊讶。 这才入职第一天呢，任务就来了？ “西望区一所中学出现了异常侵蚀现象，现场的亚空间读数正在上升，必须立刻收容或摧毁那个实体，否则学校就要遭殃了。” 如此说着时，李沾衣已经起身，拿起了衣架上的黑色大衣，披在了身上。 林沉披上大衣，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枪，塞进大衣内侧的枪套里。 两人一同走向科室门口，到门边时，露西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了。 “喏，弟弟，拿铁。” 林沉接过露西递过来的拿铁，看着矮矮的她披上大衣、戴上墨镜。 “露西前辈也和我们一起去吗？”他问。 “当然，”露西回头瞥了一眼林沉，“难道你会开车？” 五分钟后。 随着电梯门开启，披着黑色风衣的三人一同走进调查局大厅，步履整齐。 走在前面的露西抬起手，一只白鸽飞了下来，将一封信送至她的手中。 她拆开信封，边走边看，语气飞快地念道： “一线传来情报，异常暂定德尔塔级，但数量不少，并且无法确定类型，不适合‘干警’出勤。” “又是新家伙？”李沾衣一边走，一边正了正自己的领结。 “看来是的，而且目的性很强。” 露西把信纸撕成碎片，随手一丢，那些碎片顿时被火焰烧成灰烬。 她正了正墨镜，遮掩着冒出幽蓝光芒的双眸，轻声道： “看来又是基金会的鬼把戏咯。” “嗡——”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雨都又一次浸在了淡淡的雨渍里。 黑色面包车驶入雨幕，朝着事发地点驶去。 林沉坐在后排，往手枪弹匣中一发发地塞着子弹。 “只是靠热武器能解决异常吗？”林沉问道。 “大部分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结构都能被热武器摧毁，”李沾衣正拿着平板，在上面点点划划，“如果不能，那就是火力还不够。” “有道理...” 林沉压完了弹匣，塞入黑色大衣内侧的弹匣套，拿出手机。 “看来帮惠惠问入学的事情得推到明天了...” 林沉给惠惠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下午要出去忙工作。 几秒钟后，惠惠立刻回复了： “哥，注意安全。” 林沉的嘴角微微勾勒，这时，车停在了路边。 “我们到了。” “走吧，”李沾衣说道，“找现场的二科了解一下情况。” 林沉点了点头，拉开车门，撑开伞。 等李沾衣也来到伞下后，他走向不远处的校门口。 此时，大群大群的师生正从学校中疏散而出，现场正在拉起封锁线。 只是一眼，林沉便看见了熟人：二科的科长马库斯正一身黑色制服，双手抱胸，站在暴雨中。 他的手腕上缠着绷带，看起来是受伤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林沉如此想着，走向马库斯： “同志你好，了解一下情况。” “你怎么和推销员似的...”李沾衣在一旁嘀咕。 马库斯转过头，看到林沉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局面正在恶化，”他说，“维度稳定锚失效了，维度正在下坠，预计在半小时后达到D-1。” ...... 第33章 第一次出勤(二更) 林沉在入职手册上读到过关于“维度稳定锚”的说明。 复杂的他记不住，总而言之，这种仪器可以将一片空间锚定现实世界。 当一整片区域出现亚空间侵蚀时，随着时空结构被破坏，空间会不断下陷，直到完全坠入亚空间。 而形容这个下陷程度的指标，便是亚空间深度（Depth），用D来简写。 马库斯说半小时后到达D-1，林沉就明白局势的严峻了。 通常来说，D-1就是标准的亚空间深度了，这意味着整所学校都会消失。 “还有人没出来吗？”独自撑着伞的露西问马库斯。 “能疏散的都疏散了，但是亚空间透镜显示还有几个教室未被疏散，”马库斯点了根烟，“目前派进去的疏散小队没有回应，他们...” 话音刚落，封锁线内便传来大叫： “伤员！这里有伤员？” 林沉望过去，两名二科调查员扛着一名伤员向着校门口跑来，踉踉跄跄的。 马库斯眉头一皱，立刻迎了上去。 林沉一行人相互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临时搭建起的医疗帐篷内，他们见到了那名伤员。 他看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噩梦，双眸紧闭，浑身打着哆嗦。 “...那座学校的内部已经开始亚空间化了，”一旁，二科调查员正在向马库斯交代情况，“一开始我们遇到的异常实体都是比较常规的德尔塔级，很容易就解决掉了，可是走到深处后...他就开始不对劲了。” “他先是抽搐着倒在地上，然后一团东西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一只螳螂，很大，常规火力消灭不了，我们只能带着他先撤出来。” 调查员描述完后，马库斯追问： “异常实体有共性吗？” “完全没有，无法归类。”调查员摇头。 “标准的疑难杂症啊。”露西说道。 “德尔塔级可能是误判，”李沾衣做出判断，“没有共性的大量实体...通过阴影诞生的崭新个体...恐怕这些实体都只是某个更大实体的衍生物。” “最坏的情况下，伽马级。” 马库斯听完李沾衣的判断，看了一眼林沉，旋即开口道： “我建议让你们科长来处理吧，现在的局面不宜轻举妄动。” “还有人在里面，”林沉下意识地开口，“时间就是生命。” 李沾衣赞许地看了一眼林沉，转向马库斯： “三科的后援就位了吗？” “到位了，就在隔壁帐篷。”马库斯说道。 “那走吧，去领东西，然后进去。” 李沾衣说完，便果断地走向帐篷口。 林沉和露西跟了上去，一行人钻出帐篷，进入了隔壁帐篷。 林沉不得不感叹快速反应科的效率：接到警报后，各个科室各司其职，二科封锁现场并调查，三科将支援物资运送至此处。 而就在局势难以处理时，一科也已经到了。 帐篷中心的白色小桌旁，一名留着干练短发的白人老者正拆开一个个包装，将不同的针剂分开。 看见老者的瞬间，李沾衣喜笑颜开，迎了上去： “尤尔根教授！您怎么跑来了？” 老人抬起头，一看见李沾衣，他的脸上也露出慈祥的笑。 “沾衣，”他微微点头，“正好在调查局，顺便就过来帮忙了。” “介绍一下！”李沾衣笑盈盈地转头看向林沉，“尤尔根·艾森伯格教授，我们的异象学专家、亚空间分析学专家、反异常对策研发专家！” “我没有这么多正式头衔...”尤尔根教授摆了摆手，林沉甚至从老人的脸上瞥见了一丝腼腆。 “您好，尤尔根教授，”林沉微微点头，“我是新来的一科调查员，林沉。” “真年轻啊，”尤尔根微笑，“那么，我猜你应该阅读过‘亚空间探索指南’了？” “其实，今天我刚上任，还没来得及...”林沉挠了挠头。 “那这次我会帮你配好针剂，下次你就要自己负责了。” 尤尔根说着，开始将一根根针剂装入针包。 而露西和李沾衣则是轻车熟路地在不同的小篓子里挑选针剂，塞进自己的针包。 “来，给你。” 尤尔根教授很快就配好了针，把包递给林沉。 “先打那根蓝色的，那是理智稳定剂，在进入亚空间之前注射，深度每超过1，每半小时注射量便提升一倍。” “你现在扎一针，肌肉注射就好，半小时后如果还没出来，就补一针。” 林沉从针包中取出一根“理智稳定剂”，塞进注射器的液仓内，撸起袖子，往手臂上一扎。 注射器是无针头的，不痛，随着手臂微微一涨，淡淡的冰凉便在体内扩散开来。 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可能都下降了几度。 “剩下的那些你大概率用不上，如果要用上了，让沾衣教你吧。” 尤尔根说完，转过身，又拿出三个弹匣，丢给三人： “拿着吧，压满了9mm灵压弹，我估计你们会用上。” “不愧是教授，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异常实体的性质了？”李沾衣眨了眨眼。 尤尔根教授笑着摇了摇头，道： “只是经验而已，快去吧。” “......” 三人离开帐篷，这时，雨下得越来越大，雷光在云层中闪烁着，流淌出幽蓝色泽。 “空间下陷正在加剧，”李沾衣从雨伞的边缘望向天空，“走吧，加紧时间。” 她的腰间多了一柄像是短矛的东西，林沉猜测那应该就是“维度稳定锚”了。 露西率先进入封锁线，以她的身高，只是微微低头就进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林沉艰难地从封锁线下钻进来，说道： “弟弟，一会儿站位靠后一些，殿后就好，老江让你进了一科你应该有过人之处，但你还是新人，别急着出风头。” “好。”林沉点头。 他还有一些幽蓝物质储存在“蜃景之城”里，真要有什么情况，直接投影“擎天”就能破局。 第一次出勤，好好看，好好学吧。 林沉和李沾衣对了个眼神，两人一同跟着露西，穿过学校正门的大广场，走向教学楼主体。 进入教学楼的阴影时，林沉突然感觉一阵剧烈的心慌袭上心头，这股心慌很快就被冰凉所包围，逐渐淡了下去。 “这里的深度下降得越来越快了...”李沾衣看着手腕上的度数表，“越靠近教学楼就越低，这里差不多D-0.67...亚空间差不多与现实重叠了。” “做好准备吧，接下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 第34章 “学校”（三更求追读~） 三人形成队形，穿过主楼前的空地，进入敞开的教学楼大门。 林沉是最后一个进入教学楼的，前脚才刚踏进来，身后的大门就关上了。 “哐当！” “......” 林沉没有慌张，他摸出大衣内侧的手电筒，轻声道： “需要开灯吗？” “还挺谨慎，”露西望着四周，“别着急，听。” 三人站立在黑暗之中，聆听着。 自从大门关上后，林沉就听不见外面的雨声了，空间的底噪被一种诡异的白噪声占据，像是有人用轻纱拨弄着他的耳膜。 这里感觉和外面的差别很大，但林沉无法精确地将这种差别描述出来。 他集中精神，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感受着身旁李沾衣的呼吸声。 “有东西。” 李沾衣的瞳中迸发出刹那的幽蓝光芒，她突然转向右侧，道： “两点钟方向！” 林沉立刻打开手电，照向李沾衣所“预言”的方位。 他看见一只黑色的巨大生物正从转角探出头来：它的躯体很庞大，看着像是螳螂，两把手刀上染着斑驳的锈迹。 而它探出的脑袋，是一个人类的脑袋！ 正是先前那个伤员的脑袋！ “唧唧唧...嘻嘻嘻...” 异常实体发出怪叫声的瞬间，露西直接抄起轻机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剧烈的火舌瞬间把异常实体吞噬，那玩意儿惨叫着往后缩，消失在了拐角。 露西停火，枪口依旧发着淡淡的红光，弹壳在地面上滚动着，彼此碰撞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沾衣。” “头顶！”李沾衣轻声道。 “轰！” 天花板爆裂开来，下坠的尘土间，一道寒光悄然闪烁。 林沉抓起风衣的衣摆，护住面部，朝着后方快速退出去几步。 等他再抬起头时，黑暗中已经燃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 “轰！！” 露西的掌心喷出烈火，火焰将人头螳螂的身躯笼罩，烧得它吱吱乱叫。 那是露西前辈的“灵知”么... 林沉没想太多，此时，敏锐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了破绽： 随着烈火灼烧，螳螂那扭曲的人头张开了嘴巴，里面吐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调，像是与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一个图层上似的。 林沉举起手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 三枪，人头口中的手指被打成了碎片，爆出一阵灰雾。 “吱————” 人头螳螂在哀嚎声中开始解体，它碎成了一块块灰白不均的小块，落在地上后逐渐消解开来。 “打得挺准嘛，弟弟。”露西甩了甩手上残存的火焰，瞳中幽蓝色的光芒逐渐淡去。 她打量林沉的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显然没想到这个新人居然能这么快地找到实体的弱点。 林沉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这种时候装高手最好。 一旁，李沾衣睁开眼睛，瞳中幽蓝散去。 “短时间内没有袭击，部署稳定锚，”李沾衣轻声道，“掩护我。” “嗯。” 林沉给手枪换了个弹匣，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几发子弹，将之前的弹匣填满，塞回大衣内侧。 李沾衣走到教学楼一层的中央，取下腰间的稳定锚，一按—— “咔！” 稳定锚的末端弹出一根尖刺，表面冒出红光。 李沾衣俯下身，将稳定锚直接刺入地面。 “滋滋滋...” 伴随着淡淡的蓝光扩散开来，林沉感觉耳畔的白噪声弱下来不少。 “维度稳定锚会拖延空间的下坠，”李沾衣转过头，向林沉解释道，“只要部署的锚点足够，亚空间侵蚀便会逐渐消失。” “了解了，”林沉点头，“但是...我看你似乎只带了一根？” “嗯，因为我们负责打开局面，后续二科会进来哐哐下锚的，”李沾衣点头，“锚点有通讯功能，可以跨越维度进行通讯。” 她说着，按下耳麦： “这里是快速反应一科，收到请回复。” 耳麦中传来短暂的杂音，几秒钟后，林沉听见了回复： “...这里是路易斯，我到达现场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李沾衣嘀咕。 “...又闹肚子了，昨天到现在就没完了，雨都这饮食安全问题真的是...” “确实糟糕，”林沉轻声叹了口气，“外卖真得少吃。” 他长期担任外卖骑手，取餐的时候见过各种堪称恐怖的狠活场面。 “新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路易斯，技术员，”路易斯的声音传来，“闲话不多说了，你们那边状况如何？” “已结束第一轮交战，不是典型异常实体，”露西慵懒地说道，“建议是把人撤出来后维持封锁，研究明白性质了再试着夺回。” 两人正汇报时，林沉听见侧边的走廊传来窸窣声。 几乎是同时，李沾衣给出警告： “左右都有，小心！” 林沉立刻反应，伴随着玻璃破碎声，RBAI-1045转轮霰弹枪被他投影了出来。 他甩开弹匣，塞进一发龙息弹，抬手就喷—— “轰！” 龙息瞬间将扑面而来的异常实体从空中击落，在火焰将它彻底吞噬之前，林沉看清楚了它的模样：一个由试卷糊成的人形。 打完这一发后，林沉顺势抽出手枪，朝着身后的黑影开枪—— “嘭嘭嘭！” 三发子弹，两枪命中腿部，一枪命中躯干，一道黑影跪在地上。 这玩意看起来更夸张：它的主体是一个卷笔刀，紫色的血肉构成如蜘蛛般的躯体，转笔刀的口内是快速旋转的无数尖牙。 “吱！” 实体显然还没有死去，当它猛地弹射起步，朝着林沉飞扑而来—— “嘭！” 李沾衣开出一枪，实体被击飞到墙壁上，摔了个粉碎。 几乎是同时，林沉完成了龙息弹的填装，再度瞄准倒在地上挣扎的试卷人： “轰！” 火焰将试卷人吞噬，伴随着嘶吼声，它化作白灰色的物质，消散了。 林沉甩开弹巢，干净利落地朝着里面塞进去七发龙息弹，一拍，将弹巢归位。 他转过头，正对上了露西前辈惊呆的目光。 “你真是新人？”露西瞪着眼睛，“我以为你演动作片呢，约翰威客啊？” “只是射击游戏玩得比较多，”林沉不动声色，“感觉好像实战起来差不多。” 其实林沉的心底也在惊讶：自己方才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之前投影擎天带来的躯体强化，显然比他想象得要厉害... ...... 第35章 推进 露西还是有些震惊地看着林沉，刚入职时这小子那副青涩新人样还历历在目呢，更别提他收到行动经费时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了... 结果一到行动的时候，他这么玩的？ 露西还在抱怨江枕戈又把新人教给她带呢，她还想着自己今天要报销的子弹数量肯定又要超预算了，得找江枕戈讹点额度。 谁曾想，这新人好像也不太需要带。 他只是没有常识而已，纯粹的武将。 “你那把霰弹枪哪儿来的？”露西问道，“怎么看着像是之前新到的特种武器？” “我找江科长借的。”林沉敷衍。 “可我先前也没看到你带啊...”露西皱起眉头。 “哎呀，你没注意嘛，”李沾衣笑盈盈地打了圆场，“别管这些了，亚空间透镜好了吗？” “嗯...好了。” 露西感觉自己都稍微有点迟钝了，她拿出方才就一直在预热的亚空间透镜，想了一下，递给林沉： “来，试试看用这个。” 林沉接过露西递过来的小仪器：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个截短后的海盗望远镜，圆筒躯干上全是刻度尺。 他把这个叫做“亚空间透镜”的东西放在眼前，世界顿时变成了灰白色。 “亚空间透镜可以穿过维度观察世界，”露西向林沉讲解，“调整频率后就可以观测自己想观测的东西，异常实体一般是灰色，正常生物则是白色。” 林沉转过头，透过透镜看向李沾衣，发现她是灰色的。 “你是异常实体...”林沉若有所思。 “异常你个头啦，”李沾衣轻轻打了下林沉的肩膀，“灵知觉醒者也会在亚空间投下阴影，所以在透镜的观察下也是灰色的。” “原来是这样。” 林沉放下投影，提出疑问： “那我们进来之前为什么不直接用透镜先观察一下？” “很简单，因为深度差太大了，”露西解释，“教学楼的内部已经开始亚空间化了，部署稳定锚后空间趋于稳定，才能得到更好的结果。” “了解。”林沉点头。 这些知识并不复杂，上手操作一次就明白了。 “现在，扫描教学楼，寻找幸存者吧。”露西说道。 林沉于是开始操作着透镜，从一层扫到二层。 很快，他便在头顶看见了一片淡淡的白光。 “目标在...二楼还是三楼？分不清楼层，像是二楼也像是三楼。” “侧面有个测距仪，你按一下就能算了。” 林沉明显感觉露西的态度变得缓和了不少，之前总感觉她有股怨气似的。 当然，这股怨气可能是由于自己进门就把人家当小孩看导致的。 一科的小孩那桌目前好像只有他和李沾衣... 林沉按下了测距仪，看清距离标尺后，他轻声道： “人质在三楼。” “收到。” 露西听完，按下耳麦： “路易斯，一楼已安全，让二科推进，准备接应人质。” “我们准备向三楼推进。” 说罢，她便抬起自己那把轻机枪，率先朝着楼梯走去。 “老站位，”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你殿后，我走中间。” “了解。” 林沉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将霰弹枪跨在肩膀上，旋即跟在李沾衣的身后。 三人一路朝着二楼推进，从楼梯到走廊，又经历了三次遭遇战。 林沉认真观察了遭遇战中所遇到的那些实体，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玩意儿都不带重样的。 他看见了会奔跑的铅笔... 不断尖叫、拿着教尺砍人的黑影... 在天花板上潜伏、一等人靠近就旋转着掉下来的电风扇，这个最吓人。 这些东西大多都被李沾衣的预言能力规避了，当看到那个电风扇高速旋转着摔在地面时，林沉都可以想象一个普通人进入这种地方后会变成什么样了。 这“预言”真是超模的离谱... “嘭！” 伴随着林沉扣下扳机，一道挥舞着拖把、头上有两根蟑螂触角的怪物倒在地上。 至此，前往三楼的道路终于肃清。 林沉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拖把：那上面沾着不明棕色物体，实体把这玩意当方天画戟挥，还好三人开火快，不然要被溅一身。 啧...吕奉先...就连你也与我为敌么... 林沉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经常流传的武林秘籍：拖把沾石，吕布在世。 他小时候还真见过有人按这套打，依稀记得是校霸拉了一群人去堵厕所门，结果吕布抄着方天画戟就杀出来了。 当年战后走廊里的惨状，林沉到现在都有阴影。 等等，阴影？ 林沉皱起眉头，回想起行动开始之前，二科调查员的描述： “他先是抽搐着倒在地上，然后一团东西从他的影子里爬了出来...” 这些异常实体是从人的影子中诞生出来的，而它们的模样...似乎都代表了某种“恐惧”？ 从再世吕布，到“突然掉下来的电风扇”，似乎都是学校的孩子们脑补的恐怖场景。 那么，如果这些异常实体的背后有一个大异常，那它的能力... 是提炼恐惧，并制造成子实体？ “......” 这时，众人来到三楼，打头阵的露西正拿着亚空间透镜，观察着四周。 “没有实体...”她轻声道，“这里倒是挺空...” 林沉刚准备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李沾衣突然开口： “躲开！” 露西猛地朝后一退，下一秒，走廊上凭空开出一道门，一根粉笔飞了出来—— “轰！” 狂风席卷而过，顷刻之后，走廊的尽头传来爆炸声。 林沉抬头看向从门后走出的人：那是一身正装、身姿挺拔的男人...如果它的头不是一块黑板的话。 黑板上，林沉看见一行行名字逐渐写出： 林沉，李沾衣，露西·韦尔讷伊，留校察看。 “留下...留下...” 黑板头实体一甩手腕，五根手指间夹住了五根粉笔。 “往后退！” 露西大喊着，抬起机枪便朝着实体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轰！” 然后露西就在林沉的眼前被轰飞了。 “露...” 林沉抬起枪，刚准备射击，就看见李沾衣蹿了出去。 少女轻盈地俯下身，在地面上一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抬枪瞄准实体的躯干—— 那里有一个被露西轰出来的缺口，正对着手臂关节。 弱点。 “嘭嘭嘭！” 三发子弹，实体拿着粉笔的手臂断裂开来，摔在地上。 李沾衣刚想后退，就看见实体的另一只手臂已经斩了过来—— 那只手臂上抓着一把教尺，尺刃上面沾着血迹！ ...... 第36章 超雄新人 李沾衣已经预言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当露西被击飞后，她将有一个机会，将实体的手臂击落。 在这之后，黑板头实体会立刻用另外一只手臂攻击她，但也足够林沉进行补枪了。 但林沉的速度不太可能快得过实体，所以她大概率要挨一下刀——充能马甲防不了这种相对子弹而言慢速、并且冲着非覆盖区来的近距离攻击。 李沾衣也试着从其他方向思考过解决方法，比方说趁机后退，和林沉打个配合。 然而，问题出现了： 她无法预言林沉... 林沉是个不被预言观测的因素，所以根本没办法思考如何与他配合。 李沾衣根本来不及抱怨，只能快速执行。 在这个被拉长的刹那间，她看着那把带血的尺刃越来越近，脑海中闪烁出了一道伤疤的痕迹... 看着就好痛啊... “......” 就在李沾衣等着那把尺子砍到自己身上时... “咔！” 一只手抓住了黑板头实体的手腕。 “......！” 看着尺刃停留在咫尺之遥，李沾衣愣住了。 下一秒，她便看见林沉一把抓住了实体的脖子，拽着它的头往墙壁上狠狠一撞—— “噗嗤！” 实体的黑板头脑袋碎裂开来，灰白色的光芒涌出，身躯立刻瘫软了下去。 那把尺刃落在地上，锋刃着地，直接插进了地面，看得出来锋利得有些吓人。 看着...不止好痛... “.......” 李沾衣有些后怕地看着眼前的林沉，这一刻，她似乎看清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幽蓝色的光芒在林沉的双眸中闪烁着，他的双臂若隐若现间附上了一层蓝光，薄薄的，只能勉强用肉眼观测到。 “嘭！” 林沉又朝着实体开了一枪，让火焰把它身下的躯体烧灼殆尽。 说罢，他转头看向李沾衣，轻声道： “没事吧？” “没...没事...” “下次能不能喊我一起上，”林沉叹了口气，“你这也太危险了。” 危...危险？李沾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新人教训了。 这一下反而弄得她有些理亏似的，嘀咕道： “还不是因为我预言不到你...” 林沉眉间微微一顿，才回想到了这茬。 “抱歉，我忘了...”他挠了挠头。 “这不怪你，毕竟是第一次，”李沾衣连忙摇头。 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声音，两人转头，只见露西正捂着肚子走过来，娇小的身躯晃晃悠悠的。 “Merde！有没有人关心一下我！”她用法语咒骂一声，“这玩意儿的特性太复杂了，本来以为都是杂鱼，结果来了个大的。” “这东西会是其他异常的核心吗？”李沾衣说道。 “不太像，应该也是子实体，”露西摇头，“更危险了。” “您...您没事吧？”林沉看着露西那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没什么大碍，这充能马甲也不能一点事不干吧？”她揉了揉肚子，“不太舒服是真的...别愣着了，我们得快点，这黑板头能直接空间穿梭过来，亚空间透镜的意义不大了，找到生还者，然后撤离吧！” “好。” 林沉点了点头，便主动带头走向先前观测到有人的教室。 李沾衣和露西对视一眼：怎么他这么自觉地开始占据主导权了... “......” 到达教室门口时，林沉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教室里的师生不撤退： 门被锁了。 “你，迟迟迟迟到了，”巨大U形锁上长了一张人类的嘴巴，“回回回答五个问题，答对了帮你打卡。” “第第第一个问题，对于任意紧致单规范群G，证明四维闵可夫斯基时空上的量子杨-米尔斯理论存在，且其粒子...” “轰！” 林沉朝着门锁的嘴巴里直接开了一枪，然后一拽，把呜呜哭着的破门锁丢在了地上。 他拉开门，教室里顿时传来一阵尖叫声：学生们挣扎着退向教室的一角，一名老师护在他们身前，张开双臂。 “别慌，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林沉说道，“那个...怎么说来着？” “雨都异常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李沾衣从大衣中取出证件，展示给教室里的众人，“各位，你们已经安全了。” “我去接二科的小子们。”露西把轻机枪扛在肩上，走向楼梯。 见破门而入的是调查员，惊恐的学生们似乎一下子就被安抚住了。 李沾衣和林沉走到老师的身旁，一见到他们靠近，老师如释重负地坐在了地上。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林沉走近一看，这才发现老师的手臂上有一道见骨的伤痕，还在不断往外涌血。 是那个异常实体干的。 见到老师的伤口，李沾衣立刻拿出注射器，更换一次性注射头，然后将一管红色的液体塞进了液仓内。 她将注射器扎在了老师的手臂上，那汩汩而出的鲜血立刻凝固。 “这是战斗续航剂，可以止血、抑制感染和止痛，”李沾衣向林沉解释道，“清创和包扎出去再说吧，老师，现场什么情况？” “是...是...” 老师想说话，但她的气息有些微弱，话说得都不太连贯。 明明她刚才保护学生时还是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姐...姐姐，我可以说。”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站了出来： “当时...窗户突然黑了，然后，然后有同学就晕倒了，影子里就跑出来了这些怪物。” “门被锁住了，老师弄了很久也开不了，然后进来了一个黑板头怪物，把几个同学抓走了...” “有人被抓走了？” 李沾衣和林沉对视一眼，后者微微一愣，轻声道： “这是否意味着...那个实体拥有智能？” “当然，刚才那家伙甚至通过穿梭避开了亚空间透镜的扫描，”李沾衣神色严肃，“但在一般情况下，阿尔法级以下的异常很难拥有智能，这种情况意味着实体背后有人操控。” 被操控的实体，被抓走的学生。 “我刚才就有个猜想，”林沉轻声说道，“这些实体，似乎都诞生于‘阴影’和‘恐惧’中，像是电风扇、吕布和刚刚那个要‘留校察看’别人的老师，他们似乎都代表着某个人的恐惧。” “的确，这样说得通，”李沾衣若有所思，“那就难办了，要是找不到核心实体，这座学校就很难保住了。” “我来想办法。” 林沉站起身，环视了一圈教室。 刚才提到，有学生被抓走了。 只要弄明白了那些学生被抓去哪儿了，自然就能找到那个核心实体。 一般人自然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这一点的，但林沉不一样。 他有“蜃景之城”。 ...... 第37章 废墟化 随着世界逐渐化作纯白色，林沉漂浮在走廊中，聚焦意识，朝着七分钟前回溯。 那个实体突然出现在三楼，看样子是准备再抓几个学生，因此林沉推测它第一次抓人的时间不会距离现在很久。 果不其然，当时间回溯至五分钟时，林沉看见教室的门被推开，那个黑板头实体走了进来。 “别动我的学生！” 老师拦在学生的面前，黑板头实体抄起尺刃便砍了下去。 “啊！” 趁着老师倒地，黑板头实体挥了挥手： “...留校察看...” 六名学生像是突然失了神般倒在地上，几秒钟后，他们站了起来，跟上了“黑板头”，走出了教室。 林沉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他看见黑板头在墙壁上开了个门，带着学生们一同走了进去。 我能进去么？林沉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 他跟上了黑板头，穿过门，然后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切换了。 牛逼，这都能进去。 林沉打量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灰色的走廊，四周皆为混凝土墙。 他大概记住了周围的特征，旋即深吸一口气，退出了“蜃景之城”。 “......” 林沉一睁开眼睛，就发现一张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 是李沾衣。 少女的眼睛距离他很近很近，都快贴到一起了。 “神奇...”李沾衣嘀咕道，“我还是看不出你这是什么灵知...” “超级听力。”林沉往后缩了缩，有些不自在。 他转过头，看向老师，问道： “学校里有什么建筑墙壁完全是混凝土吗？建筑风格很古老，有很多拱形结构。” “有...” 老师有些虚弱地抬起头： “地下...有个防空洞...从教学楼就能下去...” “那应该就是了，”林沉点头，“人质在防空洞里。” “你确定吗？”李沾衣问道。 “确定。” “那走吧，我信你。”李沾衣微微颔首。 这时，教室外传来脚步声，露西带着十多名二科士兵走了进来： “道路已经完全清空，”露西挥了挥手，“走吧孩子们，撤了。” 孩子们显然对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露西拿着把机枪而感到诧异，但这种可爱的形象似乎给了他们很强的亲和感，于是他们都乖巧地跟着露西走了。 撤离到一楼后，林沉和李沾衣找到露西，说了情况。 “人质在下面？”露西转过头，看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那走呗，再下去一趟。” “你的伤没事吧？”林沉问道。 “没事没事，这种小伤还算不上什么。” 露西摇了摇头，按住耳麦： “路易斯，情况？” “深度还在下坠，维度稳定锚的强度似乎没办法拖延进程。” “几个锚了？”露西钻头问身后的马库斯。 “五个，每个楼层都放了。”马库斯皱着眉。 “那看来问题还真在地下...”露西叹了口气，“烦死了...不过这情报哪儿来的？是你么神奇弟弟？” “我猜的，”林沉说道，“不过貌似猜对了。” “胡说八道，给你姐姐我当笨蛋耍呢。” 露西一边检查起了自己手上的轻机枪，一边说道： “马库斯，把孩子和老师都送出去，深度掉太快了，外面可能也会有实体溜出去，确保安全之后来支援我们。” “没问题。” 马库斯说完，便带着那些士兵，护送孩子们离开了。 露西转头看向林沉，指了指他的针包： “补一下理智稳定剂，根据那个黑板头的强度，接下来大概率是场硬仗。” 林沉点了点头，取出注射器，将蓝色药剂填进去，往手臂上一扎。 “滋滋...” 三人纷纷补完针后，露西打头阵开始朝着地下推进。 拐弯下了两圈楼梯后，一扇铁门挡在了众人面前。 “透镜。”露西轻声道。 林沉拿出透镜，抵在门上，眼前一片灰白。 “什么都没有。”他回答。 “准备突进。” 露西伸手抓住门锁，看向身后的李沾衣。 “三...二...一...” “咔！” 露西一扯门锁，高温直接将门锁熔开，坠落在地。 她举着机枪便冲了进去，李沾衣紧随其后，然后是林沉。 然而，当三人全部越过大门时，却对眼前的景象傻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防空洞，而是一条长长的教学楼走廊。 不，这根本不像是教学楼走廊，它窄得几乎只能供两人并排而战，一模一样的教室门紧密排列着，就连天花板上都有门。 这更像是...某种东西模仿教学楼搭建出的场景。 “深度1.1，”李沾衣看了一眼手上的测量表，“这里已经完全亚空间化了。” “我这算是第一天入职就进亚空间废墟了么？”林沉低声说。 “还不算，这个空间目前还有通往外界的出口，”露西皱着眉头，“等到那个出口也消失，这里就将彻底坠入亚空间，变成废墟。” “我们得加速了。” 说罢，三人便在诡异的走廊中前行了起来。 时不时地，李沾衣便拉开一扇门，看向门后：大多数情况下，门后都只有一堵混凝土墙，有时候是一片黑，诡异的风吹进走廊，吓得李沾衣一激灵把门关上。 “别乱开门，沾衣，”露西发觉后回过头来，“先往前走，确认空间性质，再做打算。” “哦。” 李沾衣回过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林沉。 林沉没注意到李沾衣的注视，行走过程中，他时不时地便开启“蜃景之城”，追踪着那些孩子们的踪影。 在纯白色的视野中，那些孩子到达这里时场景还是防空洞，可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场景便开始异化。 等到场景完全变成了混乱的走廊时，黑板头突然转弯，开了一扇门。 “这里。” 队伍最后的林沉停了下来，转头看着身边的门。 李沾衣和露西一同转头，看向林沉。 “你确定？”露西低声问道。 “我先进。” 林沉说完，直接拉开门，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半个教室，看起来乱乱的，凳子一路堆到天花板上去，拦成了一面墙。 而凳子墙的另一头，有人在高呼： “很好，再走一遍镜头，准备...” “YoYo！My lads！英伦队长来救你们了！” ...... 第38章 作秀式救援 英伦队长？ 听到这个名字时，林沉感觉自己有些串场。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沾衣和露西，发现两者都是一样的神情。 为什么那家伙会出现在这里？ 李沾衣朝着林沉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一行人俯下身来，透过堆起的桌椅缝隙看向对面。 有限的视野内，林沉扫了半天才把对面的场景拼凑出来。 教室内，六个孩子和一名老师被捆在了一起，坐在地板上。 一名身穿蓝白红制服、手持方形钢盾的男人正站在他们身旁，摆着pose。 在他的对面，一个完整的拍摄小组正工作着，补光灯、摄影师、导演环绕着他，从不同机位取景。 “抓着大鱼了...” 李沾衣低声说着，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单反摄像机，递给林沉： “来，你手稳，拍下来。” 林沉点了点头，他调整了一下摄像机，便开始记录对面的影像。 “可以，新闻封面用这张，”导演模样的人低头看着手上的平板，“现在还缺一段视频素材。” “还拍？没完了？”英伦队长有点不耐烦。 “先前的视频素材缺少一些冲击力，学生们楚楚可怜的模样有了，但是视觉上少点意思。” “鸡色斯快斯特！”英伦队长拍了拍盾面，“行行行，来吧，我有办法了，啊，尬！蛋！完事儿之后我需要cup of台。” 这“cup of tea”还带着伦敦腔呢……林沉的嘴角微微抽搐。 没人觉得他这种中英文乱混的说话方式很蠢么... “来！各机组准备就绪！”导演拍了拍手。 随着导演的命令，林沉看见了堪称可怖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卷笔刀从房间另一头的墙壁中爬出，锋利的转刃在口中高速旋转着。 恐怖的异常实体出现之时，学生们呜咽了起来，而老师则是努力移动着身躯，想要挡住身后的学生。 卷笔刀的表面逐渐冒出一根根尖刺，那看起来像是圆珠笔头，尖端酝酿着墨水。 就在它即将发射之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天而降： “别害怕，孩子们，英伦队长来了！” 英伦队长落在了学生们的面前，一甩手上的盾牌： “噌！” 方盾展开，变成半身盾。 英伦队长蹲下身，将盾牌按在地面，与此同时，卷笔刀实体开始射击墨水： “铛铛铛铛！” 墨水轰在盾牌上，发出洪亮的金属碰撞声，周围的摄影师快速抓拍着这一场景，灯光师不断调整着角度。 “动作素材，cut！”导演大喊道。 “古德脚步！”英伦队长大喊一声，“准备拍摄图片素材！” 说罢，英伦队长做出了让林沉震惊的举动： 他故意挪开盾牌，任由实体的墨水射向身后的人质—— “这...” 林沉握紧了手上的枪，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攻击倾泻在人质的身上，将他们的体表刮出一道道伤口。 那名老师拼了命地蠕动着身躯想要保护学生，没几秒便遍体鳞伤。 “我们得救人...”林沉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别急，弟弟，”露西拉住了他，“他们还要拍摄，不会让人质死的，但要是我们在这里和一名半神交战...可就没心思顾着他们了...” 听闻此言，林沉冷静了一些，但拳头越握越紧。 眼前此景，让他回想起了房东夫妇。 半神作秀的牺牲品... 这时，英伦队长又大喊一声： “别害怕，孩子们，英伦队长来了！” 他举着盾牌高高跳起，旋即落在地面，把盾一砸。 “铛！” 这一次，导演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他抓拍到了英伦队长在危难之中为人质挡住攻击的照片！ “cut，最后一幕！”他大喊道。 听到他的指令，英伦队长猛地一甩盾，盾牌高速旋转着飞了出去，轰在了异常实体的口中—— “轰！！！” 伴随着爆炸，异常实体惨叫着破裂开来，化作灰色物质消散。 英伦队长一挥手，盾牌飞了回来，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伸出手，和导演握了握手： “完事了是吧？蛋！bro，终于完事了。” “感谢您的配合，”导演点着头，“和您的前任擎天合作真的是累死我们了，您是真的效果又好人也谦逊。” “蛋克死！”英伦队长用他的塑料伦敦腔回应，“那我先走了，成片发我一份，我要给我敬爱的长兄看。” 说罢，他挥了挥手，便转头走向教室的另一侧。 在那里，一名黑板头已经为他开好了门，他穿门便离开了。 “调查局的人已经接管学校了，”导演的身旁，一名基金会公务员说道，“我们差不多该撤退了。” “那速度快点，”导演挥了挥手，“速度！搬空设备！” 他们开始撤退，将各种设备搬向黑板头打开的门，可唯独没有人去管那些人质。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黑板头打了个响指，房间的另一头又一次出现了卷笔刀—— “啊啊啊！” 孩子们尖叫了起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卷笔刀朝着自己爬来，锋利的口内旋转着轰鸣的刀刃。 “往后退，往后退！” 老师拼了命地把同学们往后顶，他的瞳中涌出泪花，可他还是挡在那些学生的前面。 就在这时，一旁的凳子墙被轰开了—— “嘭！” 火焰喷涌而出，林沉端着霰弹枪，跨过缺口。 他转头看向巨大的卷笔刀，抬起枪，瞄准射击： “嘭！” 独头穿甲弹射出，穿过卷笔刀的口部打了进去—— “咔咔咔...” 卷笔刀的身躯停滞了一瞬间，那些高速旋转的刀刃突然卡住了。 一根扭曲的指头从卷笔刀口伸了出来，那上面有无数道划痕，显然象征着实体宿主的恐惧。 “用灵压弹！这家伙很硬！”李沾衣喊道。 林沉和李沾衣抽出手枪，两人已经提前换好了9mm灵压弹，朝着那根手指抬枪便射： “砰砰砰砰砰！” 蓝光从枪口喷涌而出，每当子弹轰击在手指上，手指便破出一道裂痕。 一轮弹匣打空后，它终于爆炸开来，化作四散的灰色碎片—— “轰！” “帮他们松绑！”林沉大喊道。 李沾衣快速跑到人质身旁，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为他们解绑，露西有条不紊地给人质注射着战斗续航剂，为他们止血。 而林沉则是用霰弹枪轰击着那面凳子墙，将那些拟态而出的凳子烧成了黑色石油状物质，直到缺口足够通过多人。 “该走了，”李沾衣看了一眼深度表，“D-1.2...这里快坍塌了...” 这时，房间的另一头墙壁上开始爬出一道道模糊的轮廓，那些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个又一个卷笔刀实体。 林沉又朝着它们连开几枪，龙息弹打得那些实体节节败退。 “走！快走！”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大实体死亡后的灰烬中捡起了一块晶石状的物体，随后跟着众人跑向出口。 ...... 第39章 动作明星 “路易斯，报告情况。” “学校主体建筑亚空间化进程已压制，但是地下建筑依旧还在朝着亚空间坠落，我去...十颗锚点才钉住，太夸张了...” 教学楼大厅，马库斯盯着通往地下的入口，眉头紧皱。 自从一科进入之后，通讯便被切断了。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地下建筑的亚空间化已经难以逆转，很快整个出口都将封闭。 “能估计出入口关闭时间吗？”马库斯按住耳麦。 “无法估算，”路易斯回应，“可能得让他们回来了。” “我去一趟吧。” 马库斯从身旁的士兵手上接过突击步枪，打开保险。 “二科，游龙队，跟我进去。” “是！” 在马库斯的带领下，一群人义无反顾地走向随时会崩塌的亚空间入口。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 “快，往这边！” 首先露头的是李沾衣，她抱着一个满身是伤的学生，气喘吁吁地爬着楼梯。 紧随其后的是其余的学生和老师，他们在露西的带领下拐过弯，冲进了教学楼大厅。 “护送他们去医疗帐篷！”马库斯大喊道。 “先送孩子们去，我没事...” “别糊涂了老师，你都快魂归故里了。”露西搀扶着老师，从马库斯跟前走过。 马库斯望向下方的楼梯，看见林沉最后一个从地下撤出来。 他才刚踏上阶梯，伴随着一股刺耳的玻璃破碎声，通往地下的楼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堵卡成了“井”字的水泥墙。 “路易斯，教学楼地下建筑已坠入亚空间，废墟化完成，”马库斯按着耳麦，“全员撤出。” “呼，谢天谢地...入口没造成什么破坏吧？” “没破坏，地下建筑周围都是混凝土结构，空间消失后四个墙壁凑过来卡在一起了，虽然不太美观，但还算牢固。” “那就好，三科可以准备入场了。” “......” 汇报完毕后，马库斯抬起头，望向林沉。 他正检查着自己手上的装备，察觉到马库斯的目光，他抬起头，笑了笑。 “马库斯前辈，感谢支援。” “去医疗帐篷吧，检查一下有没有污染。”马库斯语气依旧平淡。 “好。” 林沉说罢，将霰弹枪挂在身后，朝着出口走去。 他刚走出去几步，便被马库斯叫住： “喂，新人。” 林沉转过头，看向依旧一脸平淡的马库斯。 “帅的。”马库斯微微颔首。 林沉笑着点头回应，旋即迈步走出教学楼大门。 外边依旧下着细雨，雨点落在他的头上，将淡淡的清凉传遍他的身躯。 细雨中，林沉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雨水将亚空间的底噪洗去。 “我真是疯了啊...”他嘀咕道。 昨天，他当着整个雨都的面朝着擎天开了一枪。 从逃亡到被调查局收编才不到24小时，他就进了亚空间废墟，干掉了一大堆异常实体。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像是被丢进了某个电影片场，拿的还是那种主角剧本。 林沉深深吸入一口湿润的空气，冷冰冰的风在他的肺腑中回荡着。 他迈步，走向医疗帐篷。 ...... “这么快的废墟化速度，加上那些不断生成的异常实体，这案子可定不了德尔塔级，至少伽马级。” 医疗帐篷的小隔间内，尤尔根教授用一个吹风机一样的仪器吹着林沉的身体，林沉感觉体表有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被剥离了——应该是亚空间内的辐射。 “说实话，我还以为你们会先退出来，等江科长来处理。” “那样的话就来不及了，”林沉摇头，“还有孩子在下面。” “年轻人...”尤尔根笑了，“这是你入职的第一天，连针剂都分不清呢。” “这不是有教授您帮忙吗。”林沉挠了挠头。 尤尔根笑盈盈地看了一会儿林沉，将仪器收了起来，摆了摆手： “好了，你在亚空间里待的时间不长，污染不多，可以出去了。” “好的，”林沉点头，“那块我从异常实体的残留中捡出来的晶体，有用吗？” “这东西就是标准的幽蓝结晶，比较纯的那种，”尤尔根点头，“幽蓝能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林沉很诚实。 “你这孩子...” 尤尔根无奈地笑了：一个连幽蓝能都不清楚的新人，已经无害化了一大堆强大的实体了。 “简单来说，幽蓝能是一种漂浮在亚空间内的能量流，它们是异常实体的构成元素，也是亚空间侵蚀的来源。” “这样啊...”林沉点头，“那，灵知觉醒者和半神也是利用的这种能量？” “当然了，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不也是灵知觉醒者吗？这都不懂？” 尤尔根惊奇地看着林沉，林沉感觉他像是一名正在研究黑猩猩的动物学家。 “测试灵能光谱的时候一般会顺带讲解的呀？你的光谱数据是？” “好像是未知。”林沉很老实。 “未知？”尤尔根眨了眨眼睛，“所以你也对这一切保持着未知，然后就来出勤了？” “不知道啊，沾衣带我来的，”林沉挠了挠头，“我就跟过来了。” 看着林沉清澈的目光，尤尔根教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块晶体我帮你拿着处理，明天我在你们西望区总部，你直接来B4的实验室找我，顺便我给你补补知识吧。” “好。”林沉感激地点了点头。 “还有，拿着这个。” 尤尔根转过身去，从一个小铁箱中取出一个药剂瓶。 “这是幽蓝因子，可以补充被消耗的幽蓝能，并且驱动你体内的幽蓝再生。” “睡前打一针就好，谢谢你救了那些孩子。” “谢谢教授。”林沉点头。 “好了，快出去吧，沾衣估计在等你去庆功宴呢，”尤尔根笑眯眯地点头，“我去看看那几个孩子的状况。” 林沉又道了道谢，便走出了医疗帐篷。 门口，赶过来的江枕戈正在和露西说话，李沾衣站在一旁发呆。 看见林沉，少女撑着伞凑了过来，招呼道： “来啦，动作明星，身体怎么样？” “尤尔根教授说没事。”林沉微笑。 “你的威名已经在那群二科士兵那里传开了呢...什么超雄新人...第一天上任打穿亚空间废墟...” 李沾衣在林沉身边左看右看，打量着他。 她注意到了林沉手上拿着的小瓶子，定睛一看，惊呼： “欸？幽蓝因子？你哪儿来的？” “尤尔根教授给我的，”林沉有些奇怪，“怎么了？” “可恶啊，老家伙怎么对你这么好...”李沾衣抿着嘴唇，“这玩意儿2500多块钱一针呢！一个月只能报销三次，我这个月的剂量都用完啦！” “哈？” 林沉突然感觉自己之前拿着幽蓝因子的姿态太轻浮了，他连忙用双手抓住，紧紧握好。 这么贵重...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口，尤尔根教授正低头询问一名孩子的伤情。 “谢谢你救了那些孩子们。”教授的话语依旧在耳畔回荡。 ...... 第40章 归宿 现场的局势基本控制下来后，江枕戈开车带李沾衣和林沉直接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上任第一天就进了个废墟，你小子算是要出名了。” 副驾上，林沉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江枕戈： “我还以为是您故意安排的...” “哎哎，我没这么坏的啊，”江枕戈瞄了一眼林沉，“案子报过来的时候是德尔塔级，一般来说就是一两个实体窜出来了，随便你们玩，结果你们赶过去的路上事态恶化了...到这里本来还能收，没想到你们进去之后事态又恶化了一次。” “本来就寻思着让你去见见世面，看看异常实体嘛，不至于像一些菜鸟一样，第一天上任看到实体腿都软了。” “感觉还好。”林沉笑了笑。 他感觉自己对这种事情的接受速度还挺快的，尤其是和擎天的恩怨之后。 “已经算是颇有成果了，你们录下了英伦队长的拍摄现场，这可是意外收获。”江枕戈转头。 李沾衣在后座举起手： “我带的单反相机哦，不然拍得没这么清楚的！” “你立功，”江枕戈轻笑，“不过，我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这么歪打正着地撞到目标上...” 听到这话，林沉转过头，看向江枕戈： “我们接下来拿他开刀？” “当然，毕竟他是擎天的接班人，也是长兄的...好朋友，”江枕戈斟酌了一下言语，“结果你们居然撞到了他的拍摄现场，还正好留下了视频证据，我们的手里有牌可打了。” “要公布出去吗？”李沾衣把脑袋凑到两个座椅之间。 “不着急，调查局的立场不方便总是抛头露面，”江枕戈嘀咕，“最好找一个第三方能帮忙代劳的，而且我觉得现在的牌不适合打这么快，基金会的舆论管控能力你们也清楚，这么多年我们就没怎么处于上风过。” “我比较惊讶的是，他们居然真的掌握了直接将一片空间拖入亚空间的手段...” “这么说，您认为这次案件是基金会主导的。”林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没错，根据现有的情况推断，他们‘正好找了个废墟来拍素材’的可能性不大，应该是主动制造了亚空间侵蚀，用来取景。” “真是坏透了。”李沾衣嘀咕道。 “他们甚至准备留下那些孩子等死。”林沉握紧拳头，又想到了惠惠和房东夫妇。 “而且他说的伦敦腔贼塑料，”李沾衣用手托着脸颊，“中文倒是说得挺标准的，这什么英伦队长呀？” “人家的卖点就是这个，”江枕戈说道，“总而言之，先休息吧，你们已经干得很棒了，这一案肯定能给你们算不少提成，等着领钱吧。” “今晚我叫几个外卖，请你们吃。”林沉突然想起之前的承诺。 “哦？这么快就开始讨好领导了？”江枕戈笑了。 “谁讨好你啦，人家是要讨好我，”李沾衣眨了眨眼，“林沉，待会儿让我来点！” “好，好，你来点。” “都依你，我把你们送回家就得回去加班了，今晚还得处理这个烂摊子，享不了福咯。” “......” 半小时后，保时捷911驶入小区，在细雨中停了下来。 江枕戈把两人送到后就直接掉头回了调查局，林沉和李沾衣一同走进单元楼，坐电梯到十三楼。 一开门，林沉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他和李沾衣对视一眼，两人一同换鞋走进客厅，旋即便看见了趴在餐桌旁睡觉的惠惠。 小姑娘睡得很熟，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三菜一汤摆放着：番茄炒蛋，清蒸鲈鱼，水煮西蓝花，还有一碗肉丸汤。 都是很家常的菜，看成色也比较生疏。 “唔...” 听到动静，惠惠醒了过来。 小姑娘抬起头，看见林沉后连忙站了起来，端起番茄炒蛋就往厨房走： “我...我去热一下，马上。” 林沉的嘴角微微颤了一下，他转头，又与李沾衣对了个眼神： “我去帮她，你先洗澡吧。” “嗯，”李沾衣微笑，“那明天再请我哈。” “好。” 林沉端起清蒸鲈鱼，走到厨房，往锅里添了点水，把盘子放进去加热。 一边忙活，他一边看向正在微波炉旁等的惠惠，笑眯眯地问道： “今天怎么想着做晚饭了？” “你看手机。”惠惠微微嘟起嘴巴。 林沉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发现惠惠的聊天窗口有十多条信息。 啊... 他满脸歉意地看着惠惠，挠了挠头： “抱歉...在忙，没时间看...” “我问你晚上吃不吃饭你不回我...”惠惠小声说，“然后我打电话过去，说你不在服务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就打电话给江叔叔，他说你在忙，晚点会回去...” “我就做了饭，然后等你好久，就睡着了，然后就做噩梦...” 惠惠越说，看着就越委屈，让林沉心中一阵难受。 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惠惠的脑袋，说道： “对不起惠惠，下次我一定提前和你说，不会这样了。” 惠惠眼睛红红地看着林沉，听见他的话，她勉强笑了笑。 “不过你回来了就好，”她小声说，“回来了就好。” 她扑进林沉的怀里，用力地抱了抱他。 林沉揉了揉惠惠的脑袋，微微松了口气。 等到小姑娘离开后，他拿出手机，把银行账户打开给惠惠看： “哥已经赚到钱了，一会儿我转一些钱给你，如果你喜欢做菜的话那就买菜去做吧，不过可能我没办法每天晚上都回来，到时候会提前和你说，你就只给自己做就行。” 林沉想了一下，补充道： “买菜的话尽可能叫外卖，让保安送进来，要有安全意识，知道吗？” “好。” 惠惠点了点头，神情微微挣扎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般开口： “哥，你怎么赚钱的？危险吗？” “啊...不太危险，还好，”林沉笑了笑，“今天下午去学校走访了。” “哥，回头是岸，”惠惠拉着林沉的袖口，“不要干...那种事情...” 哪种事情...？ 林沉看着一脸担心的惠惠，感觉自己好像被误解了。 这时，浴室里传来李沾衣的大喊声： “林沉！我忘记拿浴巾了！帮我拿一下！阳台上！” “我得去帮忙了惠惠，”林沉站起身，“你看着一下锅啊，差不多就可以关火了。” 说罢，他便迈着小碎步跑向阳台。 “......” 看着林沉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惠惠微微鼓起了腮帮子，旋即又释怀般轻轻一笑。 她转过身，搬来一个凳子，踩了上去，把煤气灶的火给关了。 ....... 第41章 他们不会察觉 吃完饭后，林沉陪李沾衣打了一会儿游戏，又和惠惠说了一下明天去办理入学的事情，便回到了卧室。 入睡之前，他取出尤尔根教授给的幽蓝因子，塞进注射器，给自己手臂来了一针。 “滋滋滋...” 注入因子后，他感觉太阳穴微微有些发热，手脚却凉凉的，像是在发低烧。 他干脆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就是一个眠。 “......” 不知过了多久后，林沉在纯白色的城市中睁开眼睛。 他伸了个懒腰，意念一动，幽蓝色的物质萦绕于他的周围。 幽蓝能...今天学到了个新名词，指的显然就是这些蓝色的东西了。 林沉从空中拿起一团幽蓝，像是玩橡皮球般捏了捏，揉了揉。 手感还不错。 今天，林沉在学校里短暂地投影了擎天，消耗了之前从擎天那里夺来的幽蓝物质。 他大概对比了一下投影先后的数量，得出结论：那一下子就花掉了剩余存量的1/3。 还挺贵。 不过，在注入了幽蓝因子后，这些幽蓝物质又开始逐渐分裂，变得越来越多了。 按照这个速度，一晚上就能恢复到原本的量。 嗯...所以说差不多成本就是，2500块钱可以投影2-3次“擎天”。 这成本一出来，感觉一下子就贵了。 一个月这点工资不够造的，不能总是开魔人形态了。 林沉轻声叹了口气，旋即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能不能投影一些钱拿来花？ 这个想法一出来，林沉便否定掉了。 货币是有编号的，他投影出来一模一样的，那不是假币吗？ 这一搞，就要三进宫咯。 随之而来的是另外一个想法：货币不能投影，那直接搞一些值钱的东西拿去卖行不行？ 比如说，黄金？ 嗯...总感觉理论上没问题，但实践上会遇到问题啊。 林沉把这个想法记了下来，决定之后去试试看。 他甩掉脑海中多余的想法，聚焦自己的意识，开始朝着今天的经历回溯。 很快，他便回到了教学楼地下的亚空间废墟内，找到了英伦队长的拍摄片场。 接着，林沉调整时间轴，从自己到达之前的七分钟前开始观察英伦队长和剧组的动作。 他要弄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操控亚空间的。 “......” 林沉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看见那名导演模样的家伙拿出一个对讲机似的仪器，朝着墙壁挥了挥，一扇门便出现了。 “开条通道，我们这边再来两个part就完事了！” 伴随着空间的折叠声，一扇门在墙壁上生成了。 “好了小伙子们，加速，加速。”导演挥了挥手。 林沉没再关注这些人的动作。 他径直走到那扇开启的门前，望向门后。 “滋滋滋...” 亚空间的底噪在他的耳畔萦绕，透过那扇门，林沉看见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 他试图迈步穿过那扇门，大脑却突然一阵涨痛。 “噗嗤。” 伴随着玻璃破碎声，林沉眼前的场景消散了。 他感觉自己的视角一下子被抽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地下教学楼成了一个小点。 他看见一根灰白色的细线从那个小点飘了出去，朝着下方坠落... 朝着亚空间的深处坠落... 然后，在亚空间的深处，一座灰白色的宏伟城市矗立着。 “......！” 看见那座城市的瞬间，林沉猛地坐起身来。 “轰隆！” 暴雨拍打着窗户，窗外雷声轰鸣。 林沉轻轻擦去额角的汗水，他的太阳穴正在微微发热。 一座灰白色的城市... 是“蜃景之城”吗？不...不太像... 那座城市延伸出了一个触角，通过那扇门连接着“学校”。 那些学校里的异常实体...它们的母实体在那座城市里？ 林沉闭上眼睛，让脑海中因观测而产生的信息流冷却下来。 很快，他便得到了一行读数： 3.84。 这个数据似乎是他从远视角观测亚空间时产生的，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这应该是那座城市的“深度”。 林沉默默地把这行数字记了下来，旋即躺回了床上。 听着窗外的暴雨，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安稳下来。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呢。 如此想着，林沉逐渐进入梦乡。 ...... 基金会西望区总部。 J女士怒气冲冲地在走廊中快步走着，身后跟着两名保镖。 她的头发这段时间明显掉了不少，现在已经用上了假发片来维持自己两侧的发型。 舆论执行部长径直走到休息室的门前，招呼也没打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哇哦，嗨，Ms.J，耗油doing？” “你们用‘理想国’来制造片场了？” J女士质问着躺在沙发上的英伦队长，后者则是微微翘起二郎腿，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是啊，毕竟指标是一个月内到达擎天的支持率，这时候总不能硬等吧？” “理想国是基金会的重要资产，不是让你们在这种地方乱用的！”J女士语气很重。 “您当时为了给擎天造势，用的不少吧？” 英伦队长起身，走到J女士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名保镖想上前制止，却被他一个凶恶的眼神瞪了回去。 “怎么了？我就不配吗？”英伦队长低头看着J女士，眼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凶光，“我比他更坚强！” “别忘了是谁让你站在这里的...”J女士警告。 “我当然记得啊，”英伦队长的神情扭曲，“是你嘛！你儿子把我肘了个半死的时候，你让我选择打药或去死！” “我打药了，我差点去死了，但我又活过来了！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你根本就是想要我去死！99%的人都死在打药这个连入门都不算的阶段，只是我苟活了过来，才被你们选中！” “可我还是被选中了，和你的约翰斯顿没区别，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不配用公司的资产？” 直面着英伦队长凶狠的目光，J女士的神情逐渐平静。 她踮起脚尖，在英伦队长的脖子上轻轻一印，语气缓和了不少： “丁七郎，我欣赏你，但是‘理想国’如果暴露，你和我都活不了。” “你当我傻子？” 英伦队长的语气平缓了不少，但眸中的幽蓝淡了不少。 “尬，蛋！不会有人发现‘理想国’的，零个人观察到了现场。” “而哪怕有人观察到了现场，也绝对不可能察觉到那个破废墟后面的‘理想国’。” “就算他察觉到了那个逼‘理想国’，他也测不准深度，有个毛用啊！” “鸡瑟斯快斯特，我真服了...你们这帮大惊小怪的神经病...” 英伦队长后退两步，坐回沙发上，又一次翘起二郎腿。 他端起一杯茶，朝着J女士敬了敬： “王娜cup of台？” ...... 第42章 灵知学（一更） 第二天一大早，林沉就带惠惠去了调查局附属中学，咨询关于入学的事情。 毕竟昨天下午已经把惠惠鸽了，小姑娘天天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去上上学，交交朋友，会对她的心理健康好一些。 学校的环境很不错，比起西望区的其他学校而言，这里称得上是优渥了。 林沉不得不感叹调查局的实力：又是附属住宅区又是附属学校的，基本上都快圈成一个小镇了。 有钱是一方面，不过仔细想想，这样完善的附属设施倒也挺有必要的。 要是哪个调查局高层的小孩外面读书被抓了，那可就麻烦了。 “......” 在江科长一条短信的引荐下，林沉带着惠惠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老师？” 办公桌后的校长脸上贴着创可贴，手腕上还缠着绷带，像是刚从亚空间废墟回来似的。 不，他就是刚从亚空间废墟回来的——这不就是昨天在废墟里救出来的那名老师吗！ 你是校长啊？ “调查员同志？” 校长看见林沉的脸也宕机了一会儿，旋即站起身，连忙走到他跟前。 “哎呀您好您好，江科长和我说要帮忙安排新人家属入学，但没想到是您啊...” 说实话，面对这种“一眼就能根据分数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恐怖校长，林沉被如此亲切地对待，还真有些不太适应。 他挠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啊...我也没想到，您昨天怎么...” “我刚好去那边参加一个会，结果被当人质了...”校长苦笑，“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丢脸啊，要不是您从...” 眼看着校长就要在惠惠面前把亚空间废墟里的事情说出来，林沉连忙眨了眨眼，拼命地调动着脸上的每一块肌肉给出暗示。 好在校长一看就是聪明人，他读懂了林沉的意思，直接一个笑声刹车： “哈哈哈哈哈...对吧？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是的是的...”林沉也跟着他笑。 “哈哈哈哈哈...” 两人就这么笑了一会儿，事也就办起来了。 整个流程下来林沉基本上是一点阻碍没遇到，校长很热情地指导他填文件，又问了惠惠几个问题，然后就盖了章。 “何惠惠，我把你安排到了一班，我在这个班级教历史，”校长朝着惠惠眨了眨眼，“我把你带过去，介绍给同学好不好？” “嗯。”惠惠有些担心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沉，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后，便跟着校长走了。 “......”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林沉轻轻舒了口气。 老实说，这是惠惠这么久后第一次回到集体生活，林沉还是有些担心的。 但他很放心这名校长：他在生死存亡的情况下拼死也要保护那些学生，像是一名绝不退缩的战士。 调查局选出的校长，不会是软蛋。 和惠惠的班主任聊了几句后，林沉离开了学校，骑着电动车赶往调查局总部上班打卡。 他和尤尔根教授约了今天见面，一方面是补点知识，另一方面则是看看昨天自己带出来的东西能值多少钱。 嗯...搜打撤出货了的感觉... “叮...” 电梯门开启，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变成了B4。 林沉走出电梯，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银白色的走廊内，四面八方都萦绕着机器的轰鸣声。 他在走廊中前行着，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的实验室，看着身穿白袍的研究员在不同的仪器旁讨论、实验。 很快，他便在一间实验室里找到了尤尔根教授。 “来了？” 看见林沉进门，尤尔根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去那边洗个手就好，这件实验室是用来清除亚空间污染的，卫生标准没那么严格。” 林沉点了点头，去洗了个手，旋即走到实验台旁。 他在实验台上看见了自己昨天捡回来的那块晶体：正悬浮在一个罩子里，周围的一条条机械触手正隔着罩子射出激光，在晶体表面制造出淡淡的蓝色波纹。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运气不错，这块幽蓝结晶真挺纯的。” “这能卖多少钱？”林沉忍不住问道。 “3000-5000不等，主要取决于最终提取出来的量，”尤尔根教授微笑，“按照我们实验室的器械，4000左右可以保障。” 一块石头4000块... 林沉的脑海中响起了出货的BGM。 看见他有些迷离的眼神，尤尔根教授淡淡一笑： “我的建议是，直接出给调查局后勤处，让他们去加工，你拿钱去买成品的幽蓝因子就好，想找他们代工的话不太靠谱，这帮小伙子总喜欢搞点损耗出来，自己薅了...” “好，我明白了。”林沉连忙点头。 “那就回归正题吧。” 尤尔根示意林沉在凳子上坐下，旋即自己拿起保温杯，扭开喝了一口。 “江科长和我大概说了一下你的情况，我也有了个大概认识。” “你的灵能光谱是‘未知’，你可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我就简单易懂地和你科普一下。” “您说，我听。”林沉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尤尔根清了清嗓子，开始用娓娓道来的语气介绍了起来： “灵知的概念要从人类的历史开始追溯，欧洲中世纪的女巫、华夏古代的仙人、文艺复兴时期天纵奇才的艺术家们、甚至那些以一敌百的著名武将，能在历史的丰碑上刻下自己名字的，大多都是灵知觉醒者。” “要对灵知有一个具体定义，其实是较为困难的，它既可以是超越凡人的异能，也可以是潜力无穷的肉体，还可以是算力高超的头脑，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它们都具备同一特征。” 尤尔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笑容慈祥。 “异于凡物的力量。” “内米的祭司用巫术祈祷雨水，哥本哈根学派用大脑拓宽物理学的边界...那些超越凡人的素质在历史之上比比皆是，他们的表现形式不一，可他们的超凡素质都是同源的。” “历史上，人类对超凡的追求从未停止过，他们通过不同的实践，得出了不同的结论，却终究与真相差之甚远。” “一直到近代，我们才终于找到了超凡的源头。” “相信你应该能猜得到，超凡的源头，便是...” 尤尔根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林沉看见了那块幽蓝结晶。 “幽蓝物质。” ...... 第43章 起源（二更） 幽蓝物质，幽蓝能，是一切超凡的源头。 林沉轻轻点头，道： “所以说...只要得到幽蓝物质...然后吃下去啊什么的....就能变得超凡？” 他回想起了擎天的记忆：J女士将幽蓝色的药剂给了他，让他饮下。 “这个结论不能说对，也不能说错。” 尤尔根教授没有否定林沉，而是耐心地笑了笑。 “幽蓝物质大量存在于亚空间内，甚至有可能直接构成了亚空间的空间结构，但对于三维世界而言，它是有害的。” “比方说昨天的事件，那便是一次经典的亚空间侵蚀，从仪器的观测上，你会看见亚空间的曲率微微向上弯曲，像是一个波浪掠过我们的维度。” “而被这个空间曲率掠过的区域，就会被亚空间侵蚀，那些幽蓝能会腐蚀现实世界的物质，将其朝着难以挽回的方向转变。” “异常实体。”林沉连忙说道。 “没错，你很有悟性，”尤尔根教授轻笑一声，“通常而言，那些被幽蓝能污染的事物都会变成实体，厕所里的马桶可能会长出尖牙，酝酿着把人拖进去，完成‘冲水’的职责；地铁的最后一班将开往不存在的隧道，把游客送往它认为的‘终点’；冷寂的livehouse将把每个观众都留下来，进行永不停歇的‘演出’。” “这些现实崩坏的区域，最终会因幽蓝能的沉淀而逐渐下沉，最后坠入亚空间，成为一个‘废墟’。” “相信我说到这里，你应该可以发现，单纯地获得幽蓝物质，是没有办法成为灵知觉醒者的，通常而言，在没有防护状态下长期接触亚空间污染的人，大多都会逐渐转变为亚空间实体...哦，说到这里...” 尤尔根起身，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旋即拿出一张报告单，递给林沉。 “虽然你的灵知是未知，但是在之前的检测中，你变出来的那把枪上具备一定量的亚空间污染。” “江科长的建议是，你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变出来的东西...变回去？如果不行的话，尽可能就不要长期带在身边，也别放家里，虽然污染量不高，但久了的话还是容易出意外的。” 林沉看了一眼报告单，微微一惊，连忙从一旁抓过自己的背包。 他从里面抽出了那把投影出来的转轮霰弹枪，看得尤尔根一阵汗颜。 “同学，你就这么随身带着枪上班吗？不重吗？” 然后林沉从包里抽出了第二把转轮霰弹枪。 这是他今天上班路上顺路去藏匿点取的、杀死擎天的那把。 原汁原味，上面有魂环的。 尤尔根教授：...... 他堪称无奈地看着林沉挠了挠头，道： “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变回去。” 结果比林沉的要简单，他进入“蜃景之城”，动了个念头，便感觉手上的重量一轻。 与此同时，那些环绕在白色城市中的幽蓝物质似乎变多了一些。 所以说，投影也是需要幽蓝物质的，只是量相对没那么多，所以之前没察觉到。 林沉估计这应该是按照投影的质量算的，本质上就是他把幽蓝能塑形，变成现实世界的物质了。 这么一看，以后确实不应该什么都投影：按照2500块钱一瓶幽蓝因子的价钱，他还不如直接去买呢。 而且不谈性价比问题，这东西平时还有亚空间污染，林沉倒是感觉自己可能没事。 但是他和李沾衣、惠惠住一起呢。 钱就得该省省该花花，反正现在也没那么捉襟见肘了，不要想着什么都投影了... 投影这种能力，实战用就好。 比如说枪被夺了，他直接再投影一把一模一样的出来。 刀被夺了，他也投影。 对面夺十次，他投影十次，直接给对面气死。 不过，既然不能随便投影东西出来用... 那用投影弄点黄金换钱的计划就泡汤了... 林沉轻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距离江科长的跑车越来越远了。 “......” 尤尔根教授观察了林沉将转轮霰弹枪弄没的整个过程，一副惊奇的模样。 他只观测到林沉身躯附近的光芒变了一下，伴随着轻微的玻璃破碎声。 “这的确是没见过，”尤尔根教授推了推眼镜，“有空让我用仪器观察一下。” “好。”林沉点头。 “那就，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 尤尔根顿了顿，继续讲道： “既然幽蓝能会将人类异常化，那么灵知觉醒者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其实很简单：纯粹的幽蓝物质的确具备强烈的亚空间污染，但是一些幽蓝物质的造物则不会。” “比方说，异常实体。” “有没有听过那种，少女向神明许愿，然后获得魔法的故事？” 林沉的眉头微微一抽： “这...像是童话故事...” “那神话呢？宗教呢？”尤尔根教授淡淡一笑，“奥丁向命运三女神求索未来？上帝向所多玛降下硫磺与火？自从文明诞生起，那些从亚空间中诞生的实体便在历史之上留下了痕迹，人类与他们通过某种方式进行共鸣，有的成为了神话中的人物，有的成为了被记载的灾祸。” “当然，历史的真相无从考据，这一切都是从现代的异象学理论反推的。” “灵知觉醒的本质就是人类与异常实体达成了‘共鸣效应’，那些幽蓝能通过间接的方式影响了人类，让他们获得了容纳幽蓝能的体质。” “具体的容纳机制未被阐明，这也是为何灵知觉醒者通常是从民间收编进来的，因为觉醒者无法被人为制造。” 听到这里，林沉的脑海中回忆起了第一次走进调查局大厅的那天。 那天，他抬头看向《蜃景之城》，仅仅那无意间的一瞥，他便进入了那座白色的城市。 那一次...是与《蜃景之城》的共鸣？ 这段时间内，林沉每天来调查局都会看一眼《蜃景之城》，可不论他怎么观察那幅画，都没法从中发现任何异常。 换个角度，如果那幅画真的异常...调查局会发现不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你也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灵知觉醒者了。” 尤尔根教授拿起保温杯，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比起古代，现代的亚空间侵蚀现象越来越频繁了，接触的人多了，意外共鸣的人也就多了。” “他们觉醒的灵知各不相同，而且不仅限于单一能力，经常是混杂在一起的。” “所以，为了将灵知归类，异象学家们将所有灵知能力细分，并且排列成了一张光谱，从而方便快速了解灵知觉醒者的能力。” “这个不太重要，有一个原则你记住就好。” “光谱纯净度越高，能力越强——这意味着灵知觉醒者只有单一的能力，但很强大，比如沾衣只会‘预言’，但她的预言很精准。” “而不那么纯净的灵知，比方说包含了‘预言’和‘气流操控’的灵知觉醒者，可能他预言时只能看见一些破碎的不准确片段，操纵气流的上限就是弄一阵风出来。” “原来是这样...”林沉点头，“那要是一个人的光谱中包含了五十多种不同的灵知呢？” “确实有这种人。”尤尔根点头。 “真有？”林沉眉头一抽。 “有的。” “那他会是什么样的？” “和正常人没区别呗，他能预言0.0001秒后的未来，操控电流但只能起静电，肌肉密度强化但是只强化了0.0001%，气流操控但是只能制造出打喷嚏那个级别的...” 林沉：...... 那感觉蛮多人都是灵知觉醒者了，只是可能压根就意识不到罢了。 ...... 第44章 困兽之斗（三更求追读~） 50楼的局长办公室，落地窗边，花墨澜望着在雨都堪称稀有的蔚蓝色天际线，脸上却满是愁云。 她回过头，不满地看了一眼正在桌边蹭咖啡的江枕戈，低声道： “江枕戈，我昨晚就强调过了，对英伦队长的调查得等这阵子风声平息下来。” “没调查啊，不是他自己露馅的吗，”江枕戈耸了耸肩，“他露破绽了，我追着咬，没问题吧？” “有问题，这关乎生态平衡，”花墨澜轻声叹了口气，“这样步步紧逼，只会让基金会作困兽之斗。” “那不是好事吗？”江枕戈微笑，“基金会自诩是雨都的基石，这十几年都怎么过来的？现在突然能杀一杀他们的锐气了，这不是好事？” “反正我话就摆在这里，我们现在不能主动开启舆论战，”花墨澜皱着眉，“现在，出去，再不出去我拿咖啡泼你，让你喝个够。” “......” 五分钟后，江枕戈挠着头，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他没急着离开，而是在窗边停留，点了一根烟，从五十楼俯瞰下方的雨都。 “困兽之斗，”江枕戈轻笑一声，“来了个新人，结果雨都都要变天了么？” 他突然感觉命运真是很奇妙的东西：林沉只是不明不白地被牵扯入了局，就撬动了雨都这么久以来的二元平衡局面。 撬动幅度之大，就连以激进著称的花墨澜都变得保守了起来。 调查局打不了舆论战，那找个合作伙伴吧。 江枕戈拿出手机，翻找着文件中的名字。 他很快便锁定了先前物色好的合作方： 联合混凝集团，临时董事，沈萱依。 “考察几天，然后让年轻人去接触一下吧。”他嘀咕道。 ...... 话题结束后，林沉和尤尔根教授聊了很多，从异象学的东西，一直聊到对时局的看法。 “雨都这段时间会有大动静的，”尤尔根教授说，“平稳日子不多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中午，尤尔根教授看了眼手表，说自己还有项目要处理，让林沉晚点来拿幽蓝结晶。 离开之前，林沉问了尤尔根教授最后一个问题： “教授，如果说灵知觉醒者是异常实体和人类共鸣的产物，那么...” “半神呢？” 听到这个问题，尤尔根教授停顿了一下，把已经拿起的实验器材放了回去。 “半神的体内的确存在幽蓝能，但不同于灵知觉醒者需要靠着幽蓝因子补充，他们的体内会自然产生幽蓝能，而且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这和实体很像。” “所以说比起人类，半神更像是异常实体？” 林沉点了点头，又追问道： “那您认为，半神能被人为制造吗？” “至少目前很难想象，即便是灵知觉醒者，注入过多的幽蓝能也会迎来侵蚀、崩溃的结局，”尤尔根教授摇了摇头，“而且几乎也没有人做相关研究，毕竟，半神天外来客的身份是一个共识。” “......” 林沉去了食堂，在那里找到了李沾衣，两人一同吃了午饭后回到一科办公室。 行走在公司的走廊里时，林沉明显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被目光打量着，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认识了他。 “都说了，你是动作明星，”李沾衣眨了眨眼，“听说露西前辈昨晚喝酒的时候给你一顿吹，说你是什么约翰·威客，里昂·S·肯尼迪什么的...” “应该没这么夸张吧...”林沉汗颜。 “她喝醉了就喜欢乱说嘛，没办法，之前她还说我是仙女下凡，颜值超越世界上99.999%的碳基生物呢...” 嗯...好像也不夸张。 林沉就在这种万众瞩目的debuff中，度过了一个下午。 江科长没安排任务，所以他没事做，只能在工位上摸鱼，看看资料库里的那些异常实体，了解一些过去的异常事件。 一开始，林沉还感觉有些紧张，总感觉随时都会被一个电话叫出去，然后就是各种危险的任务。 这一紧张，就是一周过去了。 整整一周下来什么都没发生，林沉每天距离硝烟最近的时候，就是和李沾衣一起去靶场的时候。 他时而在工位上享受着闲暇时光，时而在上厕所路过二科办公室时代入一下他们怨声载道的氛围。 突然理解二科科长马库斯为什么要给自己上嘴脸了... “......” 一周内，林沉关注着流媒体：擎天之死事件逐渐平息了下来，网上开始讨论关于“英伦队长”的各种事迹了。 这不禁让林沉有些唏嘘，明明一周之前擎天还是雨都的明星，是基金会正在塑造的焦点。 就连他在直播中杀了一整支基金会小队这件事，都被他“因愧疚负伤最后堕落”的谎言给抹去。 而随着擎天身上的争议点消失，他渐渐地被众人遗忘，像是一部下映的爆米花电影。 闲了太久之后，林沉感觉自己有些憋不住了。 他看见网上总在吹“英伦队长”的英勇，脑海间不断地浮现他那天的嘴脸。 就在他终于忍不住要去找江科长时，江科长却主动找到了他。 “咳咳，来开一下会。” 情报板前，江科长拍了拍手。 李沾衣今天在大学上课，所以开会的只有林沉和露西。 “英伦队长案可以推进了，我联系上了合作伙伴，并且确认了今天下午和她见面。” 听到这里，露西转身就走： “让小孩们去吧，行动了再叫我。” 于是，情报板边只剩下了林沉。 江枕戈笑盈盈地将手上的资料递给林沉，说道： “这次真的是适合新手的任务了，你只要找到我们的合作方，从她那里了解一下情况就好。” 林沉看了一眼手上的档案：照片上是一位面容姣好的职业女性，神情清冷，双眸中透露出一丝高傲，眼角有一颗泪痣。 一旁写着她的名字：沈萱依。 “这位是联合混凝集团董事长千金，沈萱依，”江枕戈为林沉介绍道，“铁角大桥事件的舆论战后，她的父亲沈天湖已经入狱接受调查，她正在苦苦支撑着联合混凝集团。” “我们谨慎的局长不允许调查局主动向基金会发起舆论战，但我想，沈萱依小姐应该会很乐意代劳的。” “毕竟，按照局长的说法...” “她会作困兽之斗嘛。” ...... 第45章 雨过天晴，午后（一更） 林沉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去的，他想试着单人行动一下，锻炼一下自己。 谁曾向，他才刚整备好装备，走出一科科室大门，李沾衣就发来消息： “来学校接我！我也要去！” 林沉：...... 半小时后，林沉停下电动车，转头看向街对面壮观的学校大门。 雨都大学，整个雨都最好的大学，在世界上排多少林沉忘了，好像前5。 这不是他这个考不进九八五的落魄艺术生需要了解的知识。 林沉在街对面等了一会儿，很快，他便看见一抹小小的米黄色走出校门口。 李沾衣依旧穿着那件米黄色的大衣，今天她没穿充能马甲，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衣更凸现出一丝少女的慵懒。 由于有些冷，少女把常穿的小腿袜换成了黑色裤袜，这令她整个人都修长了几分。 李沾衣站在校门口，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地撩一下头发，淡漠的双眸扫视着周围。 一个人时，她的身上多了几分清冷，彷佛和周围成群结队的大学生们不在一个图层般，显得有些孤独。 这还是林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李沾衣，明明平时她都一副很活泼的模样。 他把电动车骑到一个显眼一些的地方，朝着街对面挥了挥手： “这边！” 李沾衣终于注意到了林沉，她的脸上顿时露出笑容，然后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少女老老实实地等红灯，跟着人群一同过了马路，这才一路小跑来到林沉身旁。 “久等了久等了，和老师多聊了几句结课作业...” 李沾衣伸手捡掉后座上的几片落叶，然后跨上车，轻轻扶住林沉的腰。 这一系列动作，熟练得有些夸张，林沉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腰被两只纤细的小手抓住了。 “干嘛？走呀。”李沾衣把脑袋凑到林沉的肩膀边。 “走。” 于是，林沉骑着电动车，载着李沾衣在雨后天晴的街道上行驶着。 一抹抹的淡金穿过云层，穿过街道两旁的树叶，化作细碎的光斑打在湿漉漉的沥青路上，打在少女细碎刘海下的额头上。 她的脑袋就在林沉的肩膀边上，林沉只需微微转头就能看见她仿佛在闪光的长长睫毛。 “今天上午的课听得我想睡觉，待会儿去搞一杯咖啡吧，”李沾衣打了个哈欠，“去哪儿吃饭？” “吃饭？” “中午不吃饭就干活吗？”李沾衣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欠我一顿饭？一周了呢。”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儿...” 林沉这才想起来这茬儿，毕竟惠惠最近天天都放学回家做饭，弄得林沉不好意思叫外卖。 总觉得叫外卖就和伤害小姑娘的心意似的... “那你挑吧，我不太清楚去哪儿吃饭，”林沉很诚实，“来雨都就没怎么消费过。” “去明珠滩区呗，双江汇那一带的商圈有很多好吃的，”李沾衣看了一眼手表，“我看了一眼和线人的见面地点，貌似也在明珠滩区？” “对，好像就在你说的这片商圈。”林沉说道。 明珠滩区是整个雨都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像林沉先前的收入，他一年能去消费一次就差不多了。 怎么总感觉今天要破费了呢... “放心啦，我不会宰你的，”李沾衣像是看透了林沉的心思，在他肩膀旁嘿嘿一笑，“咱们不进摩天商楼吃，我知道一家街边的特色菜，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怎么样？” “其实花点钱也没事的...”这让林沉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让女生担心起开销来了。 他现在手上还算有点小钱，学校那个案子提成给了他1500，幽蓝结晶卖了4000，他的存款已经突破了两万大关。 “后面还有你花钱的地方呢，”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肩膀，“下午完事儿后带你去逛一下武器商店，更新一下装备，你就知道钱是怎么像流水一样消失的了。” “那依你。”林沉无奈一笑。 于是，雨后天晴的街道上，李沾衣拿着手机导航指路，林沉慌慌张张地在街道上左拐右拐。 电动车驶出西望区，迎着午后惬意的阳光驶入明珠滩区。 没多久，林沉就在地平线上看见了雨都的地标建筑物—— 雨都之星广播电视塔。 银色的高塔穿过蒙蒙的雾气，在两江交汇之处矗立着，周围的所有建筑都比它略低一头，像是簇拥着国王的众将。 林沉听过很多关于那座塔的故事，官方的说法是它可以检测出雨都范围内所有的亚空间波动，然后将信息发送给异常调查局。 也有民间传闻说它会对十公里内的异常实体发射激光，不过没人真正见过。 “来，这边这边，就在这里停下来！” 距离商圈两条街开外的路边，林沉停下了电动车，起身，揉了揉腰。 “等我攒够钱了一定买辆车通勤。”他拉伸了一下。 “那可不，我都坐惯了老江那辆事故车啦，”李沾衣起身，拍去裙上的露水，“不过坐电动车也挺有意思，随时呼吸清新空气！” “下雨天就遭罪了。”林沉乐了。 “那你就好好努力，尽早买车，省得咱们总要蹭老江的车，”李沾衣肘了一下林沉，“其实买个代步的车不贵的啦，你看哈，我从路边随便给你选一辆，比如说...” 她的手指刚开始移动，就落在了炫目的珍珠白上： 那是一辆古思特，停靠在路边，宛若贵族骑士的白马，姿态高傲。 “呃...” “这个不吃不喝五十年都有点困难吧...”林沉挠了挠头。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这种级别的车... “奇了怪了，这种车的主人居然会看上我的小宝藏店吗...”李沾衣迈着小碎步在豪车旁绕了两圈，“这附近也没地方可去了...” “说明你的品味是正确的，”林沉严肃点头，“连富哥们也爱吃的宝藏街边小店。” “你还挺会夸。”李沾衣笑着又肘了一下林沉。 就在这时，街对面的小店里传来大喊声： “你道歉有个毛用！老子要你偿命！偿命！” “偿命！他妈的，要不今天哥几个就在这里弄死你？” 什么情况...林沉和李沾衣对视一眼，两人秒切战斗脸，快步冲向小店。 ....... 第46章 他们只是想泄愤（二更） 一进小店，眼前的情景就让林沉皱起眉头。 一群男人正围着一张餐桌，有人抄着瓶子，有人握着拳头。 餐桌边，一名身穿白色套裙的女人正默默坐着，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你是要在这里死还是换个地方？”一名大汉恶狠狠地说道，“死人家店里不吉利吧？” 他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想动手。 林沉立刻上前两步，厉声呵斥： “干什么呢！别动手！” 听见他的呵斥，大汉们全部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他。 “你又TM是谁啊？” 在他们的缝隙间，女人也转过脸，林沉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等一下... 看着女人眼角的那颗泪痣，林沉认出了她： 那不是联合混凝集团的临时董事，沈萱依么？ 林沉愣了一下，这会儿一名大汉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神情凶悍。 “问你话呢，小崽子，你谁啊？来这玩英雄救美了？”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夹杂着二手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林沉微微皱起眉头。 他在送外卖的时期就和这种人打过很多次交道，明白你哪怕惧他，都绝对不能露怯，不然马上就会被他逮着欺负。 而林沉现在压根不惧他。 他将想要上前的李沾衣微微往后护了护，然后不慌不忙地从大衣里掏出证件： “雨都异常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 “异常调查局在这管鸡毛用？”大汉皱着眉，“这有异常么你就来？” “没，我看你情绪有点激动，”林沉微微眯起眼睛，装出一副老练的样子，“我怀疑你的心智被异常实体影响了，有点暴力倾向，要不和我回去一趟？” 林沉这一说，大汉倒是有了几分忌惮，但还是一副要找茬的样子。 “那个女的，沈萱依，她家的豆腐渣工程害死了我的侄女！”大汉低声说，“她该偿命！” 一听到对方也是铁角大桥事件的受害者家属，林沉的心中微微一紧。 但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样子，又晃了晃自己的证件道： “这不是你们施行暴力的理由，联合混凝的董事长已经进去了，她是无辜的。” “去你妈的...你们要当沈家的保护伞？”大汉情绪又激动了几分。 “她是我们的线人，正在协助我们调查铁角大桥事件，”李沾衣厉声说道，“如果你们真想为受难者讨个说法，那就别乱来！” 看着眼前的两名调查员，大汉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 察觉到他的情绪正在失控，林沉绷紧肌肉，准备一旦他们做出任何过激行为就立刻制止。 第一次联系线人，要是让线人出了意外，他立的功可就全没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门口传来警笛声。 “别动！放下武器！” 几名警哥冲进了小餐厅，将那些人包围了起来。 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了起来，巡警押着闹事者向外走去，他们面对两个调查员还能撑一下，一看到警察腿都软了。 林沉向那名队长模样的警官出示自己的证件： “她是我们的线人，赶时间，笔录就不和你们做了，那几个闹事的口头教育一下就好了，毕竟是大桥事件的受害人，但是要赔偿餐厅老板的损失。” “好，辛苦了同志。”队长和林沉握了握手。 和队长沟通完毕后，林沉感觉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他其实是第一次搞这种交接，完全是按照自己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言辞自由发挥的。 没想到还真成了...怪有成就感的。 “我机智吧？”李沾衣举起手机，向林沉晃了晃那条喊人报警的短信。 “刚才如果我动手了，是不是回去得写报告了？”林沉轻笑。 “是啊，你就准备写到昏天黑地吧，毕竟这事其实真不归我们管，最多拿‘保护线人’的名义辩一下，但毕竟这位小姐还没有成为我们的线人。” 说完，两人便同时把目光望向餐桌边的沈萱依。 她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林沉在一片混乱的餐桌旁坐了下来，看着对面头发乱乱的沈萱依，轻声开口道： “你应该明白，这种时候不适宜单独出门吧？” 如果是林沉，他肯定带几个保镖。 “......” 沈萱依抬起头，用手轻轻撩开额前的头发，林沉这才看清她那对黯淡的眸子。 “他们只是想泄愤而已，”她轻声道，“不会真下杀手的。” “那你也不至于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吧？”李沾衣轻轻拍了拍桌面，“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联合混凝还怎么翻案？” 她拿出证件，展示给沈萱依： “沈萱依小姐，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们是异常调查局快速反应一科的调查员，原定今天下午我们要在附近见面的。” “嗯，看来提前了。” 沈萱依看了一眼桌上的一滩狼藉，端起唯一没被打掉的那杯起泡酒，微微抿了一口。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沈萱依站起身来，“老板，从账上直接扣吧。” 吧台后，老板终于冒出头来，朝着沈萱依点了点头： “好好好，沈老板对不起啊...我这老骨头的，帮不上你...啊还有沾衣啊，对不起啊今天店里搞成这样...” “没事没事，”李沾衣连忙挥了挥手，“下次来照顾生意哈，你这个损失那几个闹事的肯定要赔你的。” “......” 两人跟上沈萱依，一同来到了小店门口。 沈萱依出门后没有停步，而是径直走向街对面的那辆古思特。 随着她走近，伴随着“咔”的一声，车门解锁，车头的欢庆女神立标缓缓升起。 她轻轻一拉后排的对开门，转头看向林沉和李沾衣： “上车吧。” 果然是她的车...林沉一边感叹世界的参差，一边钻进了后排。 “这门怎么是反着装的...”李沾衣钻进后排，把门拉上，抬头看着闪烁的星空顶，“还有星星...哇哦...” 沈萱依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脱去高跟鞋，丢在副驾上。 透过后视镜，她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接受教育的大汉，轻声叹了口气。 “沈小姐，我们去哪儿聊？”林沉问道。 “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沈萱依小声说，“就在这附近。” 她踩下油门，古斯特在街道上滑行，驶向远处的明珠滩。 ...... 第47章 栽赃（三更求追读） 沈萱依并没有开出去多远，她在江畔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聊吧。”沈萱依说道。 透过后视镜，林沉可以看见她那对平静的眸子。 比起平静，那似乎更像是一种麻木。 “半分钟内没人会打扰我们，”李沾衣眼瞳中闪烁着幽蓝光芒，“你聊吧，如果有人我会提前预警。” “好。” 林沉拿出手机，播放起了英伦队长在“学校”里拍摄的视频，然后将手机递给前排的沈萱依。 沈萱依接过手机，盯着上面的录像。 “我们抓拍到了英伦队长伪造救援现场的证据，”林沉说道，“调查局短期内不方便与基金会再度进行舆论战，所以我们需要一名合作伙伴。” “你们江科长已经联系过我了，”沈萱依轻声道，“但是很遗憾，这份证据没用。” “没用？” “基金会的公关手段你见过的，”沈萱依把手机递回给林沉，“从另一个角度，如果视频文件公布出去，那些死里逃生的受害者可能再次被舆论执行部门标记为抹除目标。” “而能从舆论执行部门标记下逃脱的人，至少我不认识。” “你现在认识了，”林沉轻笑一声，“这不是问题，大不了，我们就多攒一些牌。” 沈萱依回过头，看向林沉，清冷的双眸中多了一丝惊奇。 “你确定吗？”她说，“你刚刚应该看见了我的处境，即便只是在街边小店用个餐，五分钟内也会有人找上门来，如果你在舆论战中抛头露面，等待你的也是这样的结局。” 你这车停在路边谁不知道你在这...林沉腹诽一句，旋即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不打持久战，我们攒够证据，然后一次性发出去，直接把英伦队长的声誉打烂。” “基金会在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擎天，他们用英伦队长给擎天找补，如果英伦队长也烂掉，那他们就百口莫辩了。” “只要基金会的声誉被击溃，那么他们在铁角大桥事件中对联合混凝的主张也将受到质疑。” “不过，在那之前...” 林沉看着沈萱依，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 “我需要确定的是，铁角大桥事件，真的和联合混凝无关吗？” 他不能就这么随便相信沈萱依，相信联合混凝。 说白了，像林沉这种多年在底层行走的人，对资本家有着天然的不信任感。 “......” 沈萱依盯着林沉看了一会儿，旋即轻声叹了口气。 “我没办法向你提供相关的资料，”她的眸中多了一丝疲惫，“铁角大桥相关的档案都被存在南部开发区的地堡档案库内，而那个地堡在大桥出事后掉进了亚空间，成了废墟。” “这么快？”林沉眉头一顿。 铁角大桥一出事，记载着相关档案的资料就正好落入了亚空间？ “没有备份吗？”李沾衣问道。 “所有云端的数据在一夜间被毁掉了，公司内部有间谍，基金会的布局早就开始了。” 沈萱依轻轻摇头。 “舆论认为，这是因为我们心虚，所以掩埋了那些档案。” “我找过很多亚空间探索队去取档案，无一返回，后面没人敢接单了。” “由于拿不出证据，爸爸被拘留调查了，基本上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在大桥坍塌后和我们断绝了关系，而基金会...他们正在趁机收购我们。” “确实太可疑了...”林沉皱起眉头。 他不禁回想起了“学校”事件：既然基金会掌握了将现实世界拖入亚空间的能力，那联合混凝档案库地堡的陷落极有可能也是他们造成的。 林沉在梦中观测到了那座位于深度3.84的灰色城市，如果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基金会用来制造亚空间侵蚀的手段。 “但即便没有档案，事实也可以说话，”沈萱依打断了林沉的思绪，“铁角大桥有过对抗17级台风的记录，自然界的灾害不可能在瞬间让它断裂，而我们的亚空间危害预警器当天也并没有侦测到高危实体的接近。” “铁角大桥的悲剧，是基金会制造出来的。” 她的语气激动了几分，清冷的面庞上的双瞳中似乎有火在闪烁。 “如果联合混凝有责任，我不会逃脱，”沈萱依直视着林沉，“但审判我们的前提是我们确实有罪。” “......” 林沉与那对迸发着火花的双眸对视着，脑海中又回想起了餐馆中的情景。 沈萱依没带保镖，面对那些想要伤害她的受难者家属，她没有反抗，没有说话。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罪责应该算在谁的头上，也清楚那些家属的怒火并非无中生有。 毕竟，铁角大桥事件也将沈萱依的父亲从身边夺走。 若能翻案，沈萱依至少还能和父亲重逢，那些受难者家属却是永远失去了自己的亲人。 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承受了受难者家属的怒火。 可那些怒火本不应该降临在她的头上。 “我相信你。” 林沉向沈萱依伸出手。 “我们会想办法夺回地堡中的资料，为你们翻案。” “作为合作的条件，当我们将英伦队长的罪证收集完毕后，你将以联合混凝的名义，对基金会展开公关舆论战。” 作为漩涡中心的焦点，想必热度会很高。 沈萱依呆呆地看着林沉伸过来的手，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握了握。 “谢谢你。” 她转头看向微波粼粼的江面，今天下午的天气的确很不错。 ...... 合作达成后，沈萱依驾车把林沉和李沾衣送到了明珠滩区边缘的一家枪械专卖店门口。 当然，这个要求是李沾衣提的，她早就想来进货了。 下车后，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沈萱依递给林沉一张名片： “随时和我联系。” “好。”林沉将那张精致的名片收了起来。 “别急着收起来，名片给老板，我认识，全记我账上，随便买。” 说完，她便升起车窗，古思特伴随着V12引擎的轰鸣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 林沉和李沾衣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那张名片。 “你被富婆包养了？”李沾衣喃喃道。 “难道不是我们被富婆包养了？”林沉挠了挠头。 短短的一个下午，世界的参差尽显眼前。 ...... 第48章 今晚就行动（一更） 林沉第一次来枪械专卖店，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雨都居然还有枪械专卖店。 他被李沾衣拉着看了各种枪、配件，老板在接过沈萱依的名片后很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而且总把他们往那种花哨配件那边拽。 “...M157火控光学系统！可变倍率，激光测距仪，弹道计算仪，大气传感器！即便是第一次握枪的小孩，也能精准命中远距离目标！” 林沉在游戏里玩过这玩意，这东西能给草丛里的人扫出来，没想到现实里也有这么多花哨功能。 “这个多少钱？”林沉问道。 “从超级美国进口的，上周刚到，进货价卖你，85000吧！” 林沉毫不犹豫地直接进行了一个移动。 在底层磨砺了两年脸皮的他，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花时间找借口，表示自己“再看看”的。 花85000买个镜子，即便是扣沈萱依的账，他也觉得不值。 “那玩意不靠谱的...”李沾衣小声嘀咕，“之前二科有人买过，下雨天执行一次任务直接坏了，然后又花几万块修，然后他就只在靶场拿那个打着玩了...” 嗯...史密斯专员看来赚了不少嘛。 逛了几圈后，两人都选好了自己要买的东西。 上周林沉把投影的霰弹枪回收之后，江科长把真·RBAI-1045转轮霰弹枪给了他，说这东西和林沉有缘，就当他的配枪了。 所以林沉没有购买新枪，而是选择为这把转轮霰弹枪买了一个多功能激光指示器、一个红点瞄准镜、几个快速上弹器、几盒23mm口径鹿弹，然后又为自己的手枪买了个消音器。 而李沾衣嘛...她买了一大堆投掷物。 “我想到一个打法，”李沾衣认真地看着林沉，“遭遇战时我直接丢烟雾弹，我就躲在烟里，直接预言敌人的位置，然后穿烟打它。” “演都不演了。”林沉吐槽。 就在即将结账时，李沾衣看见了挂在入口处的一堆冷兵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踮起脚，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把战术手斧。 “再来个这个怎么样？”李沾衣把斧头递给林沉，“我看你总是拿拳头砸，砸得拳头都受伤了。” “其实感觉还好？”林沉接过斧头，摆弄了两下，“拳头挺够用的。” “得了吧，之后要是遇到个比较硬的异常实体怎么办？斧头砸坏了你换个斧头就好，手砸坏了你还能换个手吗？” 林沉觉得李沾衣说的没毛病，于是就把斧头也买了下来。 结账时，林沉看向收银台：总共花费7582元。 实际支付0元。 好爽，有一种被富婆包养的感觉。 街道上，李沾衣走在前面，林沉拎着袋子走在后面。 “呼，这下可以去吃点东西了吧？”少女回过头来，朝着林沉眨了眨眼，“这里距离宝藏小店反正不远，走过去吃个下午茶，顺便取电动车！” “嗯，走吧。” 之前在车上时，林沉就把合作成功的消息发给了江科长，江科长让他们待命，说攻破地堡的行动至少需要一周准备时间。 真是悠闲啊...这班上的...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李沾衣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通电话： “喂？老江？怎么了？” “今晚就行动？” 街道上，两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 半小时后，快速反应一科办公室。 “在你们与沈萱依接头并确定合作的半小时后，英伦队长工作室添加了一条行程，决定今晚攻破地堡。” 江枕戈站在情报板前，将打印好的照片贴了上去：那是位于荒郊野岭的一座地堡。 “他们内部给这次行动定的调是‘人道主义援助’，说是要帮联合混凝取回铁角大桥的档案，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准备抢在我们之前把那些档案销毁。” “为什么这么快？”林沉皱眉。 中午，他们才和沈萱依确定了合作，要帮沈萱依取回地堡中的档案。 下午，英伦队长就决定晚上行动。 “两种可能性，”江枕戈看向李沾衣，“第一种，是有人偷听到了你们谈话的内容。” “绝对不可能，”李沾衣摇头，“接头期间我一直在‘预言’，绝对没有人能靠近那辆车。” “排查了车上的窃听装置吗？”江枕戈看向林沉。 “排查了，没有。”林沉点头。 他在坐上车后就从“蜃景之城”观察了车辆的每一个角落，确实没有发现偷听器。 “你小子，都学会排查窃听器了？”露西扬起眉毛。 “他应该有那个能耐，”江枕戈轻笑一声，“如果没人能偷听，那就说明调查局内部有内鬼。” “真的假的？”李沾衣有些不可置信，“咱们自己人很难被策反吧？” “这说明基金会的困兽之斗已经开始了，他们开始下血本了。”江枕戈说道。 “等一下，”林沉察觉到了不对劲，“您怎么知道英伦队长今晚要行动的？” “因为我也下血本了，”江枕戈耸了耸肩，“你以为这一周下来我在睡觉吗？我们的内鬼已经安插进去了，路易斯这几天都快累死了。” 好家伙，都玩上谍战了。 “总而言之，我决定绕开局长直接行动，”江枕戈拍了拍情报板，“今晚，我们进入地堡，在英伦队长之前取得档案。” “行动代号，破障。” “这次行动由一科开路，二科跟随，我和马库斯打了招呼，他会带两个小队和我们一起行动。”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林沉转过头，只见尤尔根教授走了进来。 “尤尔根教授将担任我们的异象学顾问，”江枕戈说道，“情况紧急，没办法对废墟做全方位的评估，只能尽可能规避威胁。” “没关系，这个废墟的档案我之前看过。” 尤尔根教授走到情报板旁边，他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几秒钟后一张照片打印了出来。 教授把照片贴在黑板上，转头看向众人： “地堡档案室，深度1.82，没有官方进入记录。” “民间调查员曾多批次地进入这个废墟，一部分是自发探险，另一部分则是受到联合混凝集团的雇佣。” “根据他们离开废墟时的报告，目前可确定废墟中存在高危异常实体。” 尤尔根教授又拿出一张照片，贴在情报板上。 林沉看向情报板：那上面印着一个身穿得体西服的男人，高度腐烂的脑袋上长满了眼睛。 “异常实体代号，‘档案管理员’。” “危险评级暂定为...伽马级。” ...... 第49章 破障行动（二更） 两小时后，林沉搭上了前往南部开发区的运兵车。 一科的成员全部坐在后厢内，正在纷纷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 林沉取出转轮霰弹枪，拉出弹巢，往里面塞满了23mm鹿弹。 “伽马级的异常实体，”他轻声道，“这还是第一次。” “放心，伽马级的异常实体一般比伽马级的半神弱一点。”坐在身旁的李沾衣轻轻肘了一下林沉。 这话听着还真让人放心，毕竟林沉干掉过一个伽马级的半神。 “但是那个实体听着挺麻烦的...”坐在对面的露西插话。 林沉回想起了尤尔根教授对伽马级实体“档案管理员”的介绍：这个实体游荡在地堡内，可以通过任何信息媒介进行位置转移，并将所有进入地堡的人制作成“档案”。 在目击报告中，曾有一名调查员因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而触发了“档案管理员”的传送。 在他队友的描述中，那名调查员十几秒内就被剥皮抽骨，做成了一本人皮书，血红色的书页上写着他的生平。 “这意味着我们要尽可能避免任何‘阅读’行为，”江枕戈低声道，“不过放心吧，即便它传送到了我们脸上，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林沉看向江枕戈：他正给一把大得夸张的左轮手枪装弹，那子弹又粗又长。 “Rsh-12特种定制版，口径12.7x55mm，ps12b穿甲弹，”李沾衣双眼发光，“老江，什么时候入手的？” “严肃点，工作呢。” “江科长，什么时候入手的？”李沾衣笑嘻嘻地改变称呼。 “前天，花墨澜送的，说提前当生日礼物了。” 江枕戈轻声叹了口气，他一甩弹巢，将枪塞回枪套。 “记住，我们要尽可能在英伦队长之前找到档案，尽可能避免与他进行冲突。” “当然，如果冲突无法避免，开着录像打就完了，他要么把我们都杀了，要么就等着出事，有忌惮的话他不敢动手的。” 这时，通讯频道中传来路易斯的声音： “科长，基金会的小队开始行动了，他们正在进入地堡。” “又提前了？”江枕戈的嘴角微微弯起，“那首先排除内鬼是花墨澜了，毕竟咱们是绕开局长行动的。” “您还真怀疑过局长...”林沉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你呀？”李沾衣戳了戳林沉的腰，“你什么目的？” “目的是混两份工资早日买车。”林沉对答如流。 “让奥斯瓦尔德动手吧，”江枕戈按住耳麦，“把他们的导航解决掉，让他们在里面多转几圈，我们马上就赶过去。” “收到。” “奥斯瓦尔德是谁？”林沉问身旁的李沾衣。 “一科的行刑者，”李沾衣小声说，“干脏活的，如果他出手了，就说明咱们要动真格了。” “行刑者？”林沉一愣。 他还以为...一科都是调查员呢。 “少和他玩就对啦，他挺可怕的，”李沾衣缩了缩脖子，“不过一般他也不和我们玩，基本上一直都在出外勤。” 一科还有这种角色...林沉低下头，若有所思。 ...... 南部开发区，郊区。 丘陵的顶部，一顶白色帐篷矗立着。 帐篷门口，一身白色科研服的亚空间导航员拿着望远镜，目送着远处的基金会车队驶向地平线。 在车队越过荒野上的某个界限之后，便突然消失了，像是一度隐形的幕布吞噬了他们。 “已进入亚空间，正在下沉。”耳麦中传来声音，“开始导航吧，詹姆。” “收到。” 导航员詹姆放下望远镜，转头走向帐篷。 还没走到帐篷口，他便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声： “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詹姆吓了一跳，这时，帐篷门被掀开，花容失色的女秘书跑了出来。 “詹姆先生！”女秘书大喊道，“他们突然都晕倒了！晕倒了！” “晕倒了？”詹姆双手抓住秘书的肩膀，“冷静，亲爱的，我在，我在。” 女秘书冷静了下来，她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但说话不那么结巴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就是突然他们就晕倒了...” “保镖呢？” “也晕倒了...” 法克...詹姆在心底咒骂。 理性告诉他，这时候跑路是最佳选择。 可问题是，今晚进废墟的是英伦队长的小队... 他现在跑了，等那个疯子出来，他可就完蛋了。 “别担心，亲爱的，我来处理。” 詹姆拔出自己的配枪，深吸一口气，靠近帐篷。 他掀开帐篷的帘子，举起手枪，快速打量着帐篷内的景象： 仪器和显示器旁边，后勤员们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名保镖也倒在地上，看不到明显外伤。 詹姆走进帐篷，小心翼翼地在一名后勤员的身旁蹲了下来，伸手将他翻了过来。 然后，他便看见了插在后勤员脖子上的毒针。 毒针？ 下一秒，詹姆只感觉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在他的身后，女秘书放下手弩，按住耳麦。 “目标已无效化，”他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路易斯，为一科导航，我会拖住他们。” 奥斯瓦尔德在詹姆的身旁蹲了下来，伸出手，按住导航员的脸。 他缓缓地往外拉扯，詹姆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灰白粒子，那些粒子顺着奥斯瓦尔德的手臂化作灰火，一路蔓延到他的脸上。 他的脸被灰火重塑，逐渐变幻成了詹姆的脸。 “导航员已就位，”奥斯瓦尔德在仪器旁坐下，用詹姆的声音说道，“准备开启导航。” “没错，是这个入口。” “你们先右转，然后左转，然后右转再左转，然后往回走五百米...” “根据档案室的特性，如果你们遇到墙壁了，那就掉头走八百米，然后再转头，走回去。” “如果还是墙壁，那就重复上述三次...” ...... 到达南部开发区时，夕阳已被群山吞噬，夜幕攀上高空，随之而来的是泼洒而下的墨雨。 透过车窗，林沉盯着地平线上的群山，紧张感逐渐爬上心头。 “废墟的入口还没有完全断裂，你们很快就会到达维度坡，开始沉入亚空间，”尤尔根教授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们顺利进入的话，映入眼帘的应该是一片黑色的荒原，地堡就在荒原的中心。” “各位，祝你们好运。” ...... 第50章 “档案管理员”（三更求追读） 尤尔根教授的通讯结束没多久后，林沉的耳畔便响起了莫名的底噪。 他知道，这意味着车辆正在维度中下沉。 “注射理智稳定剂。”江枕戈说道。 车上的所有人都拿出注射器，撸起袖子，朝着手臂注射： “滋滋...” 伴随着冰凉感浸透身躯，耳畔的底噪轻了一些。 林沉望向窗外，发现天空已经被染成了墨黑色，隐约之间有一条条黑色的丝状物体悬浮在高空，向下垂落。 “不要一直盯着天空，”李沾衣轻声道，“可能会引来其他实体的注意。” 林沉收回视线，看向荒原的尽头。 原本连续的山脉被切割成了混乱的几何体，随意堆积着，像是熊孩子拆开后又随便装起来的乐高积木。 路边的树林被拼成了七扭八拐的模样，有些树直接倒了过来，有的树干拼在了枝头上，枝头拼在了藤蔓上，藤蔓直立在地上。 在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景观中心，一座地堡矗立着。 那座地堡依旧维持着原样，圆圆的，看起来十分正常。 正常得有些不太正常。 “为什么那座地堡没有被亚空间侵蚀？”林沉看向身旁的少女。 “在亚空间里，依旧能维持原本模样的建筑，一般都寄宿了实体，”李沾衣解释道，“实体所代表的概念反过来维持了地堡的存在，比方说，档案管理员必须要‘管理’档案地堡，那它所在的地方就必须是一个‘地堡’，而不能是其他东西。” “这说明尤尔根教授的预测是正确的，”江枕戈说道，“伽马级。” 运兵车停在了地堡的门口，林沉下了车，一眼便看见不远处停靠着的另一车队。 奇怪的是，那个车队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在看守。 “跟我一起去查看一下。”江枕戈抽出左轮，走在最前头。 林沉看了一眼身后：二科的车队停在了路边，马库斯指挥着两个小队开始部署维度稳定锚，建立与外界的通信。 他转身，跟上江科长，靠近基金会的车队。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沉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没人看守车队—— 一本本血肉构成的书籍躺在地上，周围是未干的液体。 “从这个距离开始，不要观看任何信息媒介，包括深度表。” 江枕戈低声说着，拉开了基金会车辆的门，登上驾驶座，接入了他们的行车记录仪。 与此同时，随着二科的维度稳定锚设置完毕，通讯恢复。 “路易斯，行车记录传过去了，”江枕戈按着耳麦，“观看视频，然后复述给我们听。” 通过这种方式避免触发“档案管理员”的瞬移么...林沉突然感觉对抗异常实体是个脑洞活儿。 “......” 黑暗的房间里，路易斯注视着屏幕，点开了江枕戈传来的文件。 他看见地堡外围的守卫正在维度稳定锚旁聊着天，一副很惬意的样子。 “喂，导航员说让我们把锚搬近一点，”突然有人大喊，“他说里面收不到讯号了！” “草，搞什么...” 一名守卫搬起维度稳定锚，走到了距离地堡较近的区域。 他刚把锚插在地上，手机就响了。 “嗯？” 守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下一秒，伴随着一道狂风，他被瞬间扭断了脖子。 “咔！” 守卫们反应过来时，身穿西装的“档案管理员”已经张开黑色的爪子，快速地将那名守卫撕成了碎片，然后缝成了一本书。 这一切，只花了不到2秒。 “开火！开火！” 枪声，惨叫声，狂风呼啸着，一个又一个守卫被扭断脖子，做成档案。 “......” 路易斯关闭视频，轻声叹了口气。 “是你做的吗？奥斯瓦尔德？” “档案管理员的感知范围一直延伸到地堡边缘的十米之外，”奥斯瓦尔德的声音传来，“注意边界。” “......” 路易斯向江枕戈复述了场景，江枕戈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二科，注意不要靠太近，一科，准备攻入。” 江枕戈看向不远处的李沾衣：她把一本士兵变成的档案搬到了地堡外墙二十多米之外，正用棍子翻着页，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林沉凑了上去，道： “有什么情报吗？” “他今天早上没刷牙，”李沾衣分辨着，“哦，他们是舆论执行部门的...” 这本档案几乎把受害者干的每一件事情都记了下来，包括他的内心戏。 “行动小组大多数都是基金会的雇佣兵，”林沉阅读着鲜红的笔记，“还有一个拍摄组...嗯...” “真是到了那儿都想着作秀...”露西嘀咕道。 “奥斯瓦尔德，英伦队长目前什么状况？”江枕戈按着耳麦。 “正在鬼打墙，这个假货英国佬正在优哉游哉地转着圈，聊着他搞过的男人，”沙哑低沉的声音传来，“维度锚损坏后，他们的增援预计四十分钟后到达，注意时间。” “收到，那我们进去。” 江枕戈说罢，挥了挥手，黑色风衣在狂风中飘动着。 “林沉，当我的副手，我们走最前面，沾衣持续预警，露西殿后。” “收到。” 林沉又一次检查转轮霰弹枪的弹药，同时顺手抽出斧头，甩了两下。 他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转过头，发现二科的很多科员正看着他叽里咕噜。 “...就是他啊，靠...” “...这是新人我直接吃...” “...有点小帅...” “......” “别骄傲，”李沾衣拍了拍林沉的背，“走啦前锋，该上了。” 林沉无奈地笑了笑，跟上江科长的步伐，一同走向地堡大门。 穿过地堡正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路向下。 耳畔的底噪又一次增强，像是有一群蚊子在反复嗡鸣。 林沉知道这意味着深度正在下降，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深度表，随后立马克制住了。 “记住，进去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千万不要阅读，”尤尔根教授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你们的深度正在...下降...通讯质量会降低...” 伴随着底噪严重的通讯，众人下完了坡，来到了一条长廊。 长廊的两侧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档案架，像是不同的模型强行拼在了一起，有的格子很小，有的又大得能停下一辆车。 这些档案架一直堆到天花板上，其缝隙间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通道。 这是一座迷宫，档案构成的迷宫。 ...... 第51章 伽马级遭遇战 这下林沉彻底明白为什么英伦队长能在里面迷路了，因为这里面完全就是一个迷宫。 而且还不是二维迷宫，这是个三维迷宫，一面墙上能有三条高度不一的通道。 “基金会的数据库里有关于‘档案室’的演算模型，”路易斯的声音夹杂着强烈噪音传来，“这是一个不断变换的档案迷宫，每多一份信息进入这里，迷宫的结构都会变化。” “连演变模型都掌握了，看来的确是他们把地堡拉进亚空间的。”李沾衣轻声道。 “真是一群心理变态。”露西皱着眉头。 随随便便就能将一片地区拉入亚空间，这种能力实在是有些可怕。 越是朝着基金会的动机去调查，水就越深。 “路易斯，接下来怎么走？”江枕戈问道。 “前方第三层的入口，右转，然后左转到头...” 于是，众人便在路易斯的导航下，在七扭八拐的档案室迷宫中前进。 沈萱依交代过，关于铁角大桥的文件位于档案室最深处的机密档案库内，在转化为亚空间废墟后，那片区域位于整个地堡的正中心。 同时，也是地堡的最深处。 一路上，林沉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档案架上移开，生怕自己看见任何文字媒介。 时不时地，他便会在路边看见一本鲜红色的人皮书，显然是之前进来探索的调查员。 在那些人皮书的旁边，林沉倒是捡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比方说他们用剩下的理智稳定剂。 这是唯一能捡的东西了，其他的物资基本上都已经遭到了严重的亚空间侵蚀，比方说他们的枪械，结构已经变得和卡了BUG差不多，枪尾替代了枪头，枪头朝着自己。 “难怪后面没人敢接单了，”李沾衣嘀咕着，“这地方太邪门了...” 眨眼间，众人在档案室迷宫中前行了三十分钟。 “补充理智稳定剂。”江枕戈做了个手势。 林沉取出注射器，朝手臂上扎了一阵，感受着清凉再度充斥身躯。 “路易斯，距离目标地点还有多远？”露西按住耳麦。 “很近了，最多十分钟路程。” “这一路上居然还挺安静，”江枕戈低声说，“除了‘档案管理员’外，没有子实体吗？” “哎哟，您可别乌鸦嘴了，”李沾衣连忙摆着手，“每次都是...预警！头顶！” 少女突然抬起头，眼瞳之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看见一道黑影从天空落下，扒在露西的头上—— “嘭！” 林沉抬起头，一发霰弹已经打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那道从高架上坠落而下的身影被他轰了个稀巴烂。 “啪嗒哒。” 一本破碎的人皮书摔在地上，从书页中蔓延出来的触手无力地抽搐着，像是垂死的章鱼。 “还有更多！”露西大声说道。 一本本人皮书从档案架上爬了下来，它们的书页大大张开，一条条红白相间的触手从页面间伸出，赋予了它们强大的攀爬能力。 “看来，人皮书在档案室里待久了会成精啊。”李沾衣说着，举起手枪，连续开火。 众人一边朝着那扑面而来的人皮书潮开枪，一边后退，朝着机密档案室的方向前进。 他们越是靠近机密档案室，人皮书的数量就越多，像是蜂拥而来的尸巢。 好在它们的肉体强度不高，热武器足够将其击成碎片。 “嘭！嘭！嘭！” 又拐过一个拐角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林沉望向走廊的另一头，只见成群的人皮书从地面、天花板、墙壁等方向袭来，攀爬时发出“嘎吱嘎吱”的恶心声音。 基金会把整个地堡拖入亚空间时，死了很多人啊... 林沉皱起眉头，从风衣内取出一发破片手雷，丢了出去—— “轰！” 火焰短暂地吞噬了成群的人皮书，可很快，就有更多的人皮书穿过烈焰，冲向众人。 见状，露西将轻机枪的弹链打空，冲上去，双手一挥—— “轰——————” 火焰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快速地在墙壁上蔓延着，一路烧到走廊的尽头。 江枕戈和露西交换了位置，他殿后，朝着后方袭来的人皮书不断丢出投掷物。 “嘭！嘭！嘭！” “烧完了！快走！”露西大喊道。 众人踏着尚未熄灭的余火，冲向走廊的尽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本人皮书从被烧成焦炭的同伴尸体下钻了出来，冲向众人。 林沉抬起霰弹枪，一发轰在它的躯体上，可是已经太晚了。 人皮书大大地张开，在破碎之前，林沉看见了上面印着的一行字： “...我逃不出去了，妈妈...” 下一秒，伴随着狂风呼啸声，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林沉的身后。 “......！” 林沉猛地抽出斧头，投影两次后强化的反射神经让他以本能迎向了那名不速之客—— “铛！” 斧头与黑色利爪碰撞之后，林沉才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一身西服，满头眼瞳的档案管理员！ 它的姿态优雅而凶狠，林沉却觉得自己的双臂仿佛扛了一大袋沙包——明明对方只用了一只手。 而在袭击发生的五秒钟前，李沾衣便“预言”到了这一刻，提前抬枪开火—— “嘭！” 子弹命中了“档案管理员”的头部，却只是爆出了些许黑色的液体。 “轰！” 伴随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林沉被掀飞了出去，他把斧头砸入地面，才勉强让自己停下脚步。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朝着“档案管理员”集火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 “档案管理员”的身躯连续闪烁着，它闪掉了大部分的子弹，少部分轰在它的西服上后留下了一行字符： 7.62x51mm...M80... 9mm灵压弹... 那些字符，是击中它的子弹数据，被转化成了信息，印在它的西服上。 林沉仔细一看，才发现它的西服上印满了各种数据！ 它能将人类做成记载了生平的人皮书，也能将攻击转变成信息... 它的能力...是“信息化”？ “哒哒哒哒！” 没等林沉继续思考，伴随着连续闪烁，“档案管理员”又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它挥动双爪，朝着林沉砸了下来—— “铛！” 林沉用战术手斧格挡住这一击，另一只手则是抽出霰弹枪，抵在“档案管理员”的脖子上—— “嘭！” 黑血喷发，“档案管理员”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脖子上多了密密麻麻的字符，写着“23mm鹿弹弹丸”。 它优雅地轻轻一擦脖子上的血迹，甩向一旁，身躯又一次开始加速。 靠...林沉对这玩意的耐杀程度有些傻眼了。 这东西，怎么杀才行？ ...... 第52章 臣服 “你不会是在耍我们吧？詹姆？” “我没耍你们，真的快到了！” 基金会的帐篷内，奥斯瓦尔德注视着屏幕上的位置，看了一眼手表。 “我们在原地打转！尬！蛋！”英伦队长暴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詹姆！You fooking son of...碧池！你是不是收了沈萱依那个贱玩意儿的钱？你给我等着，等我出去...” 奥斯瓦尔德站起身，一枪打烂了通讯仪。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詹姆，转过身，走出了帐篷。 “时间到了，目标正在朝着地点移动。” 他一只手按着耳麦，另一只手扯去身上的套裙，随脚踢掉高跟鞋，扯下丝袜，露出了被绷带包裹着的双足。 最后，他扯掉詹姆的那张脸，伴随着灰白色的火焰燃起来，一张被绷带缠满的面庞暴露于夜幕之下。 “轰隆隆...” 惊雷在云层间滚动着，夜雨悄然落下。 奥斯瓦尔德戴上一顶黑色丝绸礼帽，一甩双肩，黑色风衣如蝙蝠般裹住了他的身躯。 他朝着坡下走去，消隐于夜幕之中。在他身后的公路上，一辆辆基金会的车辆正在靠近白色帐篷。 ...... “时间到了，目标正朝着地点移动。” 收到奥斯瓦尔德通讯后，江枕戈的嘴角微微一抽。 “啧。” 他看了一眼被林沉轰退的“档案管理员”，轻声叹了口气： “得提速了。” 江枕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 在他做出了“观察信息”这个动作的瞬间，“档案管理员”伴随着呼啸的狂风来到了他的面前，双爪张开—— “轰！” 一阵汹涌的风流命中了“档案管理员”，在它的西服上留下了一道道“高压风刃”的字符。 江枕戈的双瞳之中闪烁着幽蓝，他的左手用力一抓，狂风在他的掌心汇聚为涡流，将“档案管理员”死死控在原地。 趁着这个机会，江枕戈举起大口径左轮，抵住了管理员的脑袋： “噗嗤！” 12.7x55mm穿甲弹直接轰穿了“档案管理员”的脑袋，黑血如墨汁般爆裂开来。 档案管理员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这时，所有人都抬枪朝着它射击： “哒哒哒哒哒！” 一轮集火后，“档案管理员”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不少。 它的身体上到处都是子弹留下的字符，那些字符彼此交缠在一起，让它的行动像是被蛛网缠住了般迟缓。 林沉打空了转轮霰弹枪，见管理员的速度迟缓了，他猛地冲上前，抄起战术手斧朝着它的脑袋砸了下去—— “咔！” 斧头深深地嵌进了“档案管理员”的脑袋，将它按跪在地。 “看来你吃不住压力嘛，”林沉轻笑一声，“那就...” 下一秒，他看见“档案管理员”身上的字符纠缠成了肉团，拟态出一把把枪的形状。 那些枪，正是一科众人手上的枪。 “我靠...” 林沉一脚把“档案管理员”踹远，一边后退一边拽起风衣，遮住头部。 与此同时，“档案管理员”身上那密密麻麻上百个枪口同时开枪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 充能马甲不断向外发射着能量，将子弹拦截，可即便如此，林沉还是感觉有人正在飞快地用拳头连续殴打自己。 “撤退！往后退！” 众人用风衣护着身体，一直撤退至走廊的尽头。 一过拐角，露西就抬手，用火焰将上方的档案架烧坠，封住了后路。 “Merde！”露西咒骂一声，“那东西，把我们的枪给复制了？” “信息转化，”江枕戈低声道，“那些伤害基本等同于没造成，这东西不好处理了。” “之前类似的异常实体是怎么处理的？”林沉轻声喘着气。 “一般需要一个接触、评估、测试的过程，”李沾衣为林沉解释，“伽马级的异常实体可能要这么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才能测试出弱点，然后再集中一次行动把它干掉。” “所以原定计划是一周后行动，”江枕戈点了根烟，“妈的...这东西得找个异象学家来搞...” 这时，耳麦里传来尤尔根教授的声音： “异象学家在忙了。” “教授，怎么样，有点子没？”江枕戈吐出一口烟。 “我有个方案，那就是将超量的无意义信息素注入它的体内。” 尤尔根教授的声音伴随着电磁干扰： “比方说，把上百种物质榨成汁，什么西红柿面包袜子垃圾袋鸡胸肉肠...然后把这坨东西做成弹头，打进它的体内。” “这样，它就会瞬间吸收大量无意义的信息，突破它的信息容纳上限，却没办法像刚才一样把信息武器化。” “就算将那些信息武器化，它也只能吐出一大堆西红柿面包袜子垃圾袋鸡胸肉肠...” “听起来靠谱，”江枕戈嘀咕道，“但是现在我们可没地方去找这些...” 他转过头，发现林沉和李沾衣正在用一个榨汁机榨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淡淡的臭鸡蛋气息在迷宫里蔓延着。 江枕戈、露西：......？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李沾衣抬起头，笑嘻嘻地比了一个“耶”。 “报告，正在严格执行尤尔根教授的计划！” “你们随身...带了这些东西？”露西嘴角抽搐着看着搅拌机里的生化武器。 “有备无患嘛。”林沉淡淡说道。 “Merde！”露西又骂了一声，“好臭啊！” “......”江枕戈默默地把烟丢到地上踩灭，他不敢再吸入空气了。 其实，这些东西林沉都是投影出来的，搅拌机是餐厅里的，大部分食材也是。 “好了。” 结束搅拌后，林沉拿出一个弹匣，把里面的子弹抠出来，沾了沾生化武器再塞回去。 他决定结束这次行动后就把这个弹匣丢掉... “.....” 众人捂着鼻子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他们没再追究林沉为什么突然掏出来个榨汁机，毕竟这确实称得上是解了燃眉之急。 准备完成后，一墙之隔的走廊后，射击声停止了。 “小心，”江枕戈低声道，“它来了。” 脚步声一步步地靠近，众人举起枪，对准了那面倒塌的墙。 “咔！” 墙壁被撕裂开来，“档案管理员”低着头走了进来，姿态庄重。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开枪之前... 它半跪在地，朝着林沉低下头。 像是向君王臣服的忠臣。 ...... 第53章 Good Timing 看见“档案管理员”下跪的瞬间，众人宕机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提下跪的人了。 一个异常实体，几分钟前还在和他们生死缠斗，这会儿也不瞬移了，步伐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甚至直接跪下了。 这是...什么情况？ 林沉吞了口唾沫，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档案管理员”缓缓地站起身来。 它面朝着林沉，弯下腰，又鞠了个躬： “...历史的...鬼魂...”仿佛混杂着上百个嗓音的诡异腔调从它的口中吐出。 “档案管理员”站起身，为林沉指了个方向，旋即便猛地一闪，在狂风呼啸间消失了。 “......” 林沉转过头，发现三人都盯着自己看。 “我不认识它啊，”林沉连忙说道，“真的，今天第一次见面。” 他知道，这看上去也太可疑了：一个异常实体向他下跪、鞠躬，甚至还给他指路，这弄得他完全不像是好人了。 “你当然不认识它，它刚刚还要宰了你，”露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是...为什么？” “历史的鬼魂，是什么意思？”江枕戈皱着眉。 历史的鬼魂... 林沉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从擎天的口中。 他不知道这个称号是什么意思，只知道F议会的“长兄”曾提醒过擎天，要小心历史的鬼魂。 历史的鬼魂...似乎与“蜃景之城”相关。 难道说... 林沉回想起了遭遇战之后的唯一变量：他曾利用“蜃景之城”投影出一大堆东西！ “档案管理员”察觉到了“蜃景之城”的存在，所以就... 臣服了？ 林沉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秘密或许远比想象得要恐怖。 一个伽马级异常实体，仅仅是因为他使用了一下“蜃景之城”，咔吧一下就跪了。 那“蜃景之城”得是怎样的存在？ 不过...也不是所有异常实体面对“蜃景之城”都跪了... 之前“学校”事件中林沉也使用过投影，那个黑板头就没跪。 谜团怎么越来越多了... 面对着众人惊讶的眼神，李沾衣连忙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出去再说，咱们再不过去的话，‘英伦队长’要赶在我们之前了！” “嗯，”江枕戈点了点头，“路易斯，指路吧。” “收到，继续向前，拐过两个弯就到了。” “......” 众人快速在档案室中前行着，一路上，蛰伏在档案架上的人皮书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只是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穿过走廊...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 又下了一个长长的坡道后，众人终于来到了机密档案室。 下方是宽大的圆形空间，一排排档案架排列着，井然有序，完全不同于外面那七扭八拐的迷宫。 “档案管理员”似乎很用心地维护了这片区域，履行了自己未转变之前的义务。 “沾衣，你在高处警戒，”江枕戈低声道，“我们下去。” “收到。” 李沾衣取下背了一路的QBU-202狙击步枪，在环绕着机密档案室的高架上找了个隐秘的角落，趴了下去。 林沉跟着江枕戈和露西一同跳了下去，在档案室内翻找了起来。 很快，林沉就根据沈萱依提供的信息，找到了封装着“铁角大桥项目”的档案夹。 “找到了。” 林沉取下档案，刚准备收起来，一阵巨大的吸力袭来—— “呼！” 档案夹脱手而出，飞向机密档案室的另一头，被穿着蓝白手套的手抓住。 “哈，古德Timing！” 众人转过头，只见“英伦队长”从另一个入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拍摄组和全副武装的基金会佣兵。 “快速反应一科啊...原来是你们害得我在这个鬼地方转了半个多小时...” 英伦队长走上前两步，手上的方盾展开。 他把档案抛起来、抓住，抛起来、抓住，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闪烁着得意的笑。 “本来一想到还要在这里乱找一番就嫌麻烦，你们也算立功了，居然把档案亲手交到了我的手...” 话音刚落，江枕戈的瞳中闪过幽蓝光芒。 一阵风刮过，被英伦队长丢起来的档案夹被风流卷走，飞到了江枕戈的手上。 他一抓到档案夹，就拆掉了上面的金属结构，然后塞进大衣里。 “你...”英伦队长的表情僵硬了。 “你是傻逼吧，”江枕戈笑了，“演得和三流反派似的，难怪混不过擎天。” “哈哈哈哈哈！”露西笑嘻了。 英伦队长猛地一甩手腕，方盾展开，边缘闪烁着寒芒。 “fooking巴斯特的！”英伦队长怒骂一声，“把东西拿来！” “想要就自己来拿，”江枕戈微笑，“不过，你应该不想和你的前任一样，留下自己伤人的证据吧？那你刚开始的演艺生涯就要结束了哦。” “呵...” 林沉被江枕戈这一套给整乐了：看来科长是真的很懂半神。 他们的情绪都不太稳定，随便挑拨一下就容易失控。 这次与半神的遭遇和之前不同，他们四个人都戴了执法记录仪，同步把影像信息传到外面。 英伦队长失控，他们赢。 英伦队长不失控，还是他们赢。 “......” 看着神情阴晴不定的英伦队长，林沉退后两步： “科长，怎么说？” “撤吧，”江枕戈低声道，“任务已经完成了...” 就在他们准备后退时，英伦队长突然发出低笑声： “你们这群拟态...还以为自己能继续欺骗我？异常调查局今晚可没有行动，要是有，为什么不和基金会通气？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吗？” 英伦队长举起手上的盾牌，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们这群可恶的异常实体，居然想妨碍我们的行动，真是太可恶了。” 这一刻，林沉立刻抬起了霰弹枪： 英伦队长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开干了！ 这家伙还挺聪明，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 “小子们，拿下这四个可恶的异常实体，”英伦队长挥了挥手，“往死里打就好，反正异常实体...耐打嘛！” “哒哒哒哒哒！” 基金会佣兵的弹雨迎面而来，林沉抓起风衣，快速跑到档案架的后方。 他明白，一场硬仗无可避免了！ ...... 第54章 硬仗（上） 基金会的佣兵压根没有想要活捉他们的意思，按住就是一梭子，泼水泼到死。 林沉躲在档案架后，按住耳麦： “科长，怎么说！” “沾衣继续隐蔽，把那发‘鲸鸣弹’压上，找准时机，”江枕戈吩咐，“林沉，现在所有人都是敌人，明白吗？我们反击。” 所有人都是敌人。 林沉明白江科长的意思。 他杀过半神，杀过异常实体，但他还没杀过活生生的人。 就连那两名舆论执行部门的行刑者，他都只是用非致命弹击昏。 江科长或许是怕林沉会有心理负担，面对人类无法下手。 但江科长错了。 “呼...” 林沉轻轻吐出一口气，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霰弹枪的弹匣。 他从大衣内侧掏出一颗烟雾弹，拉掉拉环： “掩护我。” “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烟雾弥漫，基金会的佣兵们丢失了目标。 烟雾间，他们端着枪，朝着一科众人最后露面的位置前进。 突然，烟雾被子弹撕开—— “嘭！” 23mm鹿弹密集的弹丸将一名佣兵的胸口轰穿，意识涣散前，他透过烟雾被子弹轰出的空洞，看见了举着霰弹枪的林沉。 “......” 这一瞬间被拉得很长，林沉从那对空洞的双眸中看见了恐惧，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跳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后退两步，再度进入“蜃景之城”的视野之中。 “在那边！” “哒哒哒哒哒！” 佣兵们朝着林沉消失的地方开火，将烟雾打出一条条轨迹，但林沉已经消失了。 几秒钟后，烟雾间又一次射出两发霰弹—— “嘭！嘭！” 两名佣兵倒在地上，接着是第三名—— “嘭！” 第四名，第五名—— “嘭嘭！” 短短的十几秒内，基金会佣兵被全数歼灭。 他们到死也没想明白，敌人是怎么穿过烟雾将自己杀死的。 但对于林沉而言，这不过是一点小巧思： 沾衣之前说过，她想利用“预言”能力，在烟雾中预言敌人的位置后开枪。 林沉则使用了一模一样的原理：他利用“蜃景之城”窥探敌人一秒之前的位置，然后朝着他们的行进方向开枪。 这种预判自然没有沾衣的预言好用，但林沉用的是霰弹枪，弹丸的散布让这种微小的误差几乎可以忽略。 “嚯嚯...funny...” 英伦队长注视着烟幕，火光闪烁间，烟雾中的阴影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点手段嘛...”他插着腰。 “你别摆pose了，他们要杀我们！”导演低吼道，“去干掉他们！” “别着急嘛，他们不死，怎么显得我的出场重要？”英伦队长拍了拍导演的肩膀，“他们倒地的画面，都拍到了吧？” “拍到了，你快上吧哥...” “好。” 英伦队长甩了甩手腕，眼瞳化作幽蓝色。 几乎是同时，林沉走出烟雾，黑色风衣微微晃动着。 看见英伦队长的瞬间，他直接抬枪便射： “轰！” 英伦队长举盾挡住林沉的子弹，旋即一伸手—— “咔咔咔...” 林沉只感觉自己的手上传来一股强烈的引力，他的枪口便被控制着转向地面。 这家伙的能力...操纵金属？ “这枪的质量不错嘛，反伽马级？”英伦队长眯着眼睛，“要不你自己尝尝？” 下一秒，一发子弹击中了半神的脑袋—— “铛！” 金属爆鸣声响起，英伦队长身躯一歪，差点摔倒在地。 他转过头，只见江枕戈举着左轮手枪，双瞳闪烁着幽蓝—— “轰！！” 风压瞬间从顶部落下，将英伦队长压得微微弯腰。 “我靠！”英伦队长咒骂道，“你这什么子弹？好臭啊！” “露西。”江枕戈下令。 “轰——————” 火焰从场地的另一侧袭来，英伦队长举起盾，挡住烈焰。 “呸呸，”他笑了，“Not impressed...” 下一秒，他一甩手，盾牌朝着露西飞了过去—— “呼——” 露西躲过盾牌，盾牌直接将她身后的档案架轰了个粉碎。 她抬起机枪便要射击，英伦队长一甩手，她手上的机枪直接爆炸，化作无数碎铁散开。 露西被爆炸掀飞，落入倒塌的档案架内，没了动静。 “嘭！” 江枕戈又一次开枪，12.7x55mm穿甲弹轰在英伦队长的胸口，将他的制服撕裂，血花溅出。 半神低吼一声，操纵着磁力召回盾牌，然后丢向江枕戈—— “轰！” 江枕戈用风衣拦下这一击，充能马甲咆哮着输出能量，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力。 可这一击依旧把江枕戈打得摔倒在地，他刚爬起身，英伦队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举起拳头—— “呼——” 狂风吹过，推动着江枕戈躲开了这一击，英伦队长的拳头把地面砸出一个窟窿，剧烈的冲击力将江枕戈再度掀翻。 英伦队长刚想追击，就感觉脖子一阵剧痛——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英伦队长面容狰狞地转过头，只见林沉就站在他的身后，举着转轮霰弹枪。 刚才那发，是穿甲弹。 他一甩手，磁场让林沉的霰弹枪口偏转，林沉趁机抽出手枪，又朝着他的脸打了一梭子。 “啪啪啪！” 被“生化武器”附魔后的子弹打在英伦队长的脸上，被他的皮肤弹开。 “fook！你的子弹他妈的怎么也这么臭！呕...” 英伦队长呕了一声，旋即疯狂地冲向林沉。 他举起拳头，直接朝着林沉的脸轰了过去—— “嘭！” 英伦队长的眼瞳微微一缩——林沉接住了他的拳头。 “what the...” 然后林沉一拳轰在他的脸上—— “噗嗤！” 英伦队长的牙齿被轰飞两颗，林沉正准备再来一拳，英伦队长的拳头以他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命中了他的胸口。 林沉踉踉跄跄地后退好几步，捂住胸口，半跪在地。 他抬起头，只见英伦队长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看着地上的两颗牙。 “你...你是怎么...” 林沉没有理会，他取出注射器，往自己的脖子上扎了一针战斗续航，嘴角微微咧起。 “真有趣，你和擎天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很满意地看见英伦队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恐，半神后退两步，盾牌飞回了他的手上。 “原来是你啊...”他低声喃喃道，“J女士那个老蠢贱货说你被调查局保下来了...我还以为她在发疯呢...结果你真的还活着...” “害怕了吗？”林沉轻声道。 他明白，面对身怀强大力量的半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只要理智崩溃，半神处理起来并非难事。 ...... 第55章 硬仗（中） 可林沉没想到的是，英伦队长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呵呵呵...你真的以为，成了调查局的狗，我们就不敢动你了吗？” 英伦队长甩了甩手上的盾牌，金属咆哮着发出轰鸣。 “不动你，完全就是因为你不重要，毕竟过不了多久，调查局就将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 “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把秘密说出来了？”林沉低声道，“下一句是不是：反正你也没办法活着出去了？” 英伦队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我开玩笑吗...”英伦队长做了个手势，“左导，干活！” 话音刚落，伴随着空间震荡声，一扇扇门凭空在档案室的墙壁上出现。 全副武装的基金会佣兵团从门内走出，快速地从不同方向将林沉和江枕戈包围。 聚光灯打在了众人身上，导演站在摄像机旁，调整着镜头。 英伦队长正了正神，摆出一个正义的pose，伸手指着林沉： “How dare you？邪恶的异常实体，你们能模拟出一科调查员的容貌，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已经把他们吃了？oh no...You fooking evil...皮斯...of...谢特！我要为他们报仇，for the justice！” 他喊着一口中英混杂口号，用力地一挥手。 “Take them！” 那些基金会佣兵开始朝着林沉和江枕戈围了过来，两人背靠着背。 “江科长，还有招吗？”林沉轻声问。 “二科支援很快就到，”江枕戈嘀咕，“不行我和他们爆了吧，就是爆完得休个十天半个月...” 江枕戈的灵知似乎是操纵风流之类的，林沉可以想象出这种能力全面输出的话会有多强的效果。 但听江枕戈的意思，代价会不小。 “没必要。” 林沉摇了摇头，拿出手机。 “我有个点子。” “你又有什么点子了？”江枕戈有些警惕。 “摇人。” 他说完，就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屏幕。 见到这一幕，英伦队长直接笑裂开了： “哈啊哈哈，在档案室里拿手机摇人，You fool！”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林沉不清楚“档案管理员”的机制，等着看林沉被剥成人皮书呢。 林沉不怪他。 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位异常实体好兄弟的。 “轰——” 伴随着狂风呼啸，“档案管理员”察觉到了林沉对“获取信息”的动作，来到了他的身旁。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它朝着林沉鞠了个躬。 “是的，是我点的清图单。”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江枕戈亦是如此），林沉拽过“档案管理员”漆黑的爪子，和它握了握手。 然后，他转过手机的屏幕，给距离最近的基金会佣兵看： “帮我读一下？” 手机上是备忘录，上面写着“拜拜”两个字。 下一秒，伴随着狂风呼啸，“档案管理员”扭断了那名佣兵的脖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把他剥成了人皮书。 随后，它转头看向一旁的基金会佣兵和剧组成员。 “开火啊！”导演大喊道。 林沉和江枕戈立刻跑向一旁的档案架，与此同时，伴随着开火声、狂风呼啸声、惨叫声，现场乱成了一团麻。 “我去找露西，”江枕戈低声对林沉说道，“找到之后，优先撤退。” “嗯，我来盯着局面。”林沉点头。 “自己注意点，妈的...这年轻人...” 江枕戈一边嘀咕着，一边消失在了档案架间。 林沉从档案架后探出头去，看向外边的场景。 他看见“档案管理员”在人群间不断瞬移，脖子断裂声此起彼伏，一本本人皮书摔落在地。 英伦队长不断追逐着“档案管理员”，想殴打实体来换取一些精彩素材，结果实体根本不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瞬移，而他也跟不上人家的速度。 “......” 林沉看向场地的最后方，整个拍摄组都在撤退，导演慌慌张张地拿出一个对讲机一样的仪器，拍了两下，大喊道： “理想国，开门！” 然后，一扇门在他的面前开启，门框上荡漾着灰白色的光芒。 林沉知道，这扇门通往那座亚空间深渊中的城市，和学校事件中是同一扇门。 导演把那座城市叫做“理想国”。 林沉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他甩开霰弹枪的弹巢，往击发位上塞了一发独头穿甲弹，旋即微微弯下腰，顺着场地边缘绕向后方的剧组。 等到距离足够近后，林沉直接抄起霰弹枪，大喊一声： “别动！” 他要从导演手上抢走那个开门的仪器！ “......！” 导演听见了林沉的大喊，他转头看向林沉，神情惊恐。 从这个距离，林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并且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 那是擎天主演的电影《力挽狂澜》的导演！左虾！ 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诡异了，即便林沉不怎么关注电影圈，也在一众导演间记住了这个名字。 没记错的话，他还挺出名的，票房成绩不错... 结果私底下是基金会的拍摄组导演？ 眼见着自己被定住，左虾准备直接冲进门。 见状，林沉瞄准他的腿部，扣下扳机—— “嘭！” “铛！” 一扇盾牌挡住了林沉的子弹——是英伦队长。 半神冲向林沉，怒吼着举起盾：显然他放弃了追逐实体，转而打算从林沉开始下手。 对此，林沉早有准备。 他直接举起了手机，把备忘录上的“拜拜”展示给英伦队长看—— “呼————” 伴随着狂风呼啸声，英伦队长的手臂被“档案管理员”抓住了。 他下意识地没把实体当回事儿，只是用力一甩试图挣脱。 然后林沉就听见了骨头的断裂声： “啊啊啊啊啊！” 英伦队长发出惨叫声，手里的盾牌摔落在地。 这时，导演已经消失在了门后，林沉知道自己没办法追上去了，于是直接瞄准英伦队长的膝盖： “嘭！” 独头穿甲弹呼啸着撕裂空气，正中了英伦队长的膝盖，爆出血花—— “啊啊啊啊！法克！” 英伦队长半跪在地，他抬起头，眼瞳中闪烁着幽蓝： “你他妈的...” “沾衣。”林沉按住耳麦。 “轰————” 从遭遇战最开始就隐匿的李沾衣扣下扳机，.338“鲸鸣弹”穿过空气时折射出幽蓝的轨迹，摩擦出宛若鲸鸣的空灵回音。 然后，这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英伦队长的心口。 “噗嗤！” 幽蓝色的光芒直接将英伦队长贯穿，林沉看见半神的心脏处出现了一个可以看见后方风景的口子。 他摇晃了两下，便摔倒在地，嘴角流出鲜血。 ...... 第56章 硬仗（下） 他死了吗？ 看着倒下的英伦队长，林沉甩开弹巢，往空缺处又塞进去一发独头穿甲弹，旋即将其调整回击发位。 一旁，“档案管理员”默默站立着，在它的后方躺了一地的人皮书。 现场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能撤的已经撤了，不能撤的已经变成档案室的一部分了。 没有人留意独自留下殿后的英伦队长...虽然他的本意应该不是殿后。 林沉走到英伦队长的跟前，抬起霰弹枪，瞄准他的头部。 他记得擎天濒临死亡时曾有大量幽蓝物质涌出，而英伦队长现在还好好的。 肯定是装死，给他补两枪—— “嘭！” 然而，就在林沉开火的瞬间，英伦队长却猛地抬起头来。 那发独头穿甲弹被一股强大的磁力场约束，悬停在英伦队长的面前。 “...他妈的...” 英伦队长胸口依旧汩汩流出白红碎片，他的伤口旁充斥着幽蓝色的裂痕，那似乎是“鲸鸣弹”所留下的持续性伤口。 “他妈的...！” 林沉对着英伦队长连续开枪，可所有的弹丸都被控制，悬停在空中，组成弹幕墙。 他看着英伦队长缓缓起身，身上的制服被撕裂，金属骨骼刺破皮肤。 “他...妈的！” 半神的双眸中喷涌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幽蓝间倒映着林沉的脸。 “靠。”林沉心底微微一沉。 下一秒，所有他射出的子弹全部被磁场弹了回来—— “轰————” 林沉用风衣护住头部，子弹墙将他轰飞，在地上连续摔了好几圈。 他爬起身，低头查看，只见充能马甲边缘的指示灯上正冒着红光。 快没能量了... 林沉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英伦队长：他正操纵着建筑结构间的金属，一根根铁条如长龙般破土而出，瞬间就从不同的角度将“档案管理员”刺成了马蜂窝。 那些基金会佣兵的枪械也被磁场约束着漂浮了起来，直接瞄准了“档案管理员”：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朝着“档案管理员”的眉心扫射了整整十几秒后，赤着上半身的英伦队长纵身而起，一拳打向实体额头那个被灌注了过多信息量的点。 “噗嗤。” “档案管理员”的脑袋被狂暴的信息流撕裂了，它的躯体摔倒在地，逐渐融化成无数条信息符，四散奔逃开来。 林沉一刻都来不及为自己刚交上的实体好朋友哀悼，因为英伦队长已经把头转向了他。 半神的身躯上如今遍布着铁刺，他颤抖着，眼角流出金属眼泪。 “好痛...佛克...佛克！他妈的...好痛...” 半神步履蹒跚地走向林沉，他抬起一只手，周围的金属在空中凝聚成长矛状，正对着林沉。 “老子...杀了你！” 就在英伦队长准备驱动磁场时，烈火突然从头顶落下—— “轰！！！” 被风流约束的高温烈焰将英伦队长整个人罩住，他惨叫着，刺出体表的金属骨骼逐渐熔化。 “拿着！” 大口径左轮落在地面，林沉转头，只见江枕戈和遍体鳞伤的露西正站在档案架的高处，一同驱动着灵知。 “择日不如撞日！”江枕戈大喊道，“干掉他！” 林沉捡起RSH-12，甩开弹巢：一发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子弹正在击发位待命。 12.7x55mm“鲸鸣弹”...林沉差点忘了这把左轮打的是超大口径，沾衣那把.338狙换算过来也就8.6mm... 在近距离，这一发会很痛。 “他有两颗心脏，”李沾衣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看见了...在右边！” 林沉将弹巢归位，举枪，瞄准了英伦队长的右胸。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沉的动作，英伦队长拼了命地操纵着周围的磁场，一根根金属飞向头顶，搭建出为他抵挡烈焰的盾牌。 熔化的液态金属滴落在他的身上，流淌着发出焦臭味，也让他的惨叫声愈发可怖。 “我不可能死在这里...操...I can''t...” 在半神绝望的目光中，林沉瞄准了他的胸口。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 “嗡————” 银白色的光芒突然爆发开来，在林沉的面前画出一个三角形。 在三角形的内部，林沉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传送门，直接通往林沉的后方！ 林沉连忙垂下枪口：要是刚才他开枪了，子弹将直接穿过传送门，然后命中他的后背！ 他会直接被自己打成碎片！ 几乎是同时，一个三角门在英伦队长的头顶开启，然后在江枕戈和露西的前方再度开启。 “嗡——” 火焰和风流穿过传送门，瞬间将江枕戈和露西掀飞出去。 林沉起身，绕过传送门，抬枪指向英伦队长。 几乎是同时，他看见又一个三角形传送门开启： “嗡——” 一只手从传送门中伸了出来，抓住了英伦队长的脑袋。 透过那扇门，林沉看见了开门的人： 他穿着银色的铠甲，身上披着水银般的袍子，上面纹满了几何体。 他的头部被银色的长筒状头盔盖住，光滑的表面上亮着一道道银色符号。 林沉的本能告诉他，那是一名半神。 一名强大的半神。 强大到...他绝对无法对抗—— “嗡————” 一道银光闪过，林沉停住步伐，只见一道闪电状的空间裂隙就横在他的脖子边上，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皮肤。 再靠近一步，林沉的颈动脉就会被割开。 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英伦队长被拽着穿过了三角门，随后，所有的裂隙都同步消失了。 “......！” 林沉下意识地想要朝着三角门消失的地方追过去，就听见江枕戈大喊一声： “别动！没必要追！那家伙已经废了！” 第一次，他从江科长的语气中听见了些许忌惮。 林沉停下脚步，看着狼狈的两人从一旁缓缓走来，神情紧绷。 “刚才那个，是谁？”林沉轻声问道。 “空间操纵...传送门...”露西低声道，“记录在案中，只有一位半神拥有这样的力量。” “你看见他的模样了吗？”江枕戈问林沉。 “看见了。” 林沉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所看见的装束。 听他描述完后，江枕戈轻声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确定了，的确是他。” “谁？” “欧几里得。” 看着银光消失的地方，江枕戈的神情变得复杂。 “阿尔法级半神，F议会成员。” “F议会，下场了。” “为了保一个和死了没区别的半神...F议会居然下场了？” ...... 第57章 来信 F议会下场了。 这个结论似乎让江枕戈和露西满面愁云，而即便是初入异常世界的林沉，也大概知道其背后的含义。 F议会，是基金会的顶端，是雨都的影子政府。 他们从来都是藏在阴影中的操控者，不必要时绝不会露面。 可如今，一名F议会成员却亲自来到此地，救走了英伦队长。 为什么？ 这家伙的名声甚至还没有塑造起来，不像擎天那样已经有了不错的知名度，并且拍摄了几部票房火爆的电影。 如果擎天都可以被当成弃子...F议会有必要为了一个英伦队长，主动下场吗？ 更别说英伦队长已经被打成了和残废没区别的东西，这场战斗的录像甚至足以让调查局推翻他，不论是舆论场还是现实，英伦队长都已经几乎是个残废了。 那为什么欧几里得要亲自下场？ 这其中，难道另有隐情？ 林沉突然回想起了英伦队长所说的话： “...过不了多久，调查局就将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 从他的口中听起来，基金会似乎正在酝酿某个计划，像是要憋个大的。 而这个计划，英伦队长知道... “......！” 林沉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F议会显然知晓“蜃景之城”的能力！ 他们知道，如果英伦队长死在林沉手上，林沉就会通过“蜃景之城”，知晓基金会的那个计划！ 那个足以让调查局无法与基金会对抗的计划！ 林沉回忆起了擎天的记忆：记忆中，“长兄”曾让擎天小心“历史的鬼魂”。 那个告诫是否出自同样的理由？ 而当林沉杀死了擎天后，F议会便得知“历史的鬼魂”已经归来，所以一直关注着英伦队长。 他们要防止林沉杀死英伦队长，防止那个计划暴露给林沉。 那个计划，会是什么？ 是那座能将一切地区直接拖入亚空间的深渊之城“理想国”？ 还是那瞬间将铁角大桥拦腰斩断的未知力量？ “......” “哇...流血了，你没事吧没事吧？完了眼神涣散了，林沉！” 林沉回过神来，发现李沾衣正一脸慌张地站在自己跟前，从林沉的针包里取着什么东西。 此时，二科已经来到了现场，马库斯正在与江枕戈说着些什么，露西已经躺上了担架，正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医疗人员给自己包扎。 “我没事，”林沉反应过来，“只是擦伤。” “但你脖子上全是血，”李沾衣踮起脚，“别动。” 她在林沉的脖子上扎了一针，血逐渐止住了。 “有头晕吗？”李沾衣问道。 “没有。” “那就...还好...” 李沾衣说完，身躯就微微一晃，软了下去。 “沾衣！” 他一把扶住李沾衣，将她搂在怀中，不让她摔倒。 “没事...”李沾衣的声音小小的，“预言有点...用过头了...哈...” 她用双手搂住林沉的脖子，像是树懒一样。 林沉将李沾衣整只抱了起来，转头看向江科长求助。 见状，江科长停止了与马库斯的谈话，小跑到林沉身旁，检查了一下李沾衣。 “没事，就是灵知用超载了，负荷有点大，”江枕戈说道，“你先把她带出废墟吧，三科已经到门口了。” “好。” 于是，林沉就这么抱着李沾衣，走向机密档案室的大门。 转身时，他听见马库斯正在向江枕戈道歉： “这盘我们的，我们守住了门口，但是他们用那个空间门进去了。” “没事，这次我们还是大捷，情报到手了，英伦队长也打成了残废，估计他是没办法露面了，”江枕戈倒是很乐观，“不过，F议会居然现在就选择下场，局面变得更复杂了...” “F议会...是真的假的？” “......” 被二科肃清后，整个档案室迷宫变得清静，那些人皮书大多数都已经被处理掉，堆在了路边。 当然，林沉觉得，清静的最大原因大概还是“档案管理员”的消散。 也不知道那些散开的小字符能不能再长回去...RIP... 林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两块“档案管理员”消散后掉落的幽蓝结晶正被他揣在里面。 这两块比之前学校里拿到的大多了，林沉主观认为这起码值一万多块。 虽然英伦队长逃了...但这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不过，这玩意儿逃走倒是没给林沉造成多少挫败感。 他的强度似乎和擎天差不了太多，虽说能操控金属，但常态下并没有强到每一颗子弹都能控制住，大多数时候还是硬扛。 即便是后续失控了，他所展现的能力也不过是操控金属，没有更多的花样了。 这种水平的半神，林沉感觉自己能随便打。 他再露面，顺手踢死就好。 真正让林沉忧心的并不是英伦队长，而是那个“欧几里得”。 那家伙光是气场就比伽马级强了不知道几个量级... 和那种怪物战斗...该怎么赢呢？ “......” 很快，林沉抱着李沾衣，走出了地堡。 一出门，林沉就被眼前的阵仗弄傻了：维度稳定锚在荒野上到处都是，几乎隔着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那些悬挂在天空中的黑色丝线都变少了。 各式各样的帐篷已经建了起来，现场四处可见研究员用仪器测量着亚空间内的各种物体。 林沉只知道快速反应三科是后勤科，没想到人家后勤能力有这么变态，直接搁亚空间圈地了。 “你就是林沉吧？” 清冷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林沉转头，只见一位神情肃穆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旁。 林沉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她很绿。 她浅绿色的制服套裙，军绿色的风衣，还有一头墨绿色的卷发。 “是我。”林沉说道。 “自我介绍一下，异常调查局局长，花墨澜。” 花墨澜打了个响指，两名士兵抬着担架走了过来，放在地上。 “把姑娘放在担架上，”花墨澜指了指地面，“然后跟我走吧，你需要接受调查。” “接受调查？” “我看了记录，一名伽马级的异常实体在你的面前选择了臣服，”花墨澜推了推墨镜，“我对你没有敌意，但这件事情需要你给一个说法，并且你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详细调查，否则我很担心其余人的安全问题。” 这样啊... 林沉看了看四周好奇的目光，又看向花墨澜： “局长，非得是现在吗？现在的局势...” “正因局势更紧迫了，所以我们不能容忍不稳定的变量置身局中，”花墨澜说道，“请吧。” 一时间，场面僵持住了。 林沉不清楚这种“调查”意味着什么，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把“蜃景之城”和盘托出。 他知道，江枕戈从没相信过自己“超级听力”“拟态”那一套说法，却依旧对自己保持着信任。 可现在看来，这只是江枕戈的个人立场，而不是调查局的立场。 更不是花墨澜的立场。 林沉虽然更倾向于保守自己的秘密，但他也能理解花墨澜的态度。 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处于长期前线作战的一科小队内，在高位者眼中确实是个问题。 于是，林沉俯下身，把迷迷糊糊的李沾衣放在担架上，然后起身，正对着花墨澜： “走吧。” 花墨澜点了点头，她一挥手，两名守卫走上前，准备给林沉上手铐。 就在这时，花墨澜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 她伸手制止了守卫的动作，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神情微微一变。 花墨澜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睁眼说道： “没事了，你送沾衣回去吧。” “不用调查了？”林沉一愣。 “快走吧，照顾好他们。” 说罢，花墨澜便转身走向远处，头也没回。 “......” 一直等到局长走远，林沉才进入“蜃景之城”，从花墨澜的视角看向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讯息只有三个字： “让他办。” 发信人未知。 ...... 第58章 流星雨 “感觉好些了吗？”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 林沉看着躺在自己对面座椅上的李沾衣，她的手腕上已经戴上了体征监测仪，此时正冒着淡淡的绿光。 两人正坐在回程的面包车上，江科长让他们先回去，说是一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那个压力怪...没有为难你吧？”李沾衣看着对面的林沉。 “局长吗？”林沉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我迷迷糊糊听她说要大调查你还是什么的...”李沾衣嘀咕，“吓我一跳...” “......”看着沾衣微微勾勒的嘴角，林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按照花墨澜原本的意思，林沉的确要被调查了，看那副戴手铐的阵仗，似乎还不是简单的调查。 可突然来了个短信，三个字，就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短信那头的...是谁呢？ 他的权力这么大，大到一句话下来，花墨澜有再多动机也得服从？ 她可是异常调查局的局长，权限在她之上的还有谁？ 林沉回想起之前审讯时江枕戈说的，调查局貌似是直接受到雨都市政府管辖的。 市政府和调查局的关系确实挺好，市长还给他们送油画呢... 油画...《蜃景之城》...市长... 林沉感觉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联系了起来。 其实，他在闲暇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问过江枕戈关于市长的事，但基本都被敷衍过去了。 “你争取拿个大一等功就能和市长见面了，”江枕戈当时笑着吐了个烟圈，“这么多年，我也就见过两次市长。” 听起来，市长似乎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角色，林沉在网上都没怎么搜到关于他的信息，似乎整个雨都市政府的高层都有意地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发信给花墨澜，让她别管林沉的，会是市长吗？ 如果是，那么为什么？ “历史的鬼魂”，究竟是什么意思？ “......” 林沉摇了摇头，决定将这些思绪暂时沉下来。 他已经很累了，这趟破障行动执行得简直是跌宕起伏，现在他哪怕多思考一点都感觉太阳穴发痛。 看着对面蔫蔫的李沾衣，林沉从一旁的桌上拿起她的注射器，往里面塞进去一罐幽蓝因子。 “喂，那个很贵的...” 李沾衣还想制止，林沉就已经把注射器按在了她的脖子上。 “嗯...” 李沾衣发出舒服的轻哼声，她的身躯微微抖了两下，眼神里的光芒亮了几分。 “这就算你请我吃了顿饭吧。”李沾衣避开视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你是不是补充得太少了？”林沉问道。 “事发突然嘛，加上强度比想象的要高，”李沾衣小声说，“你们和英伦队长对峙时我几乎一直开着预言，生怕他突然动手，人类根本反应不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林沉可以想象出那种强度了。 她害怕英伦队长突然行动，害怕小队里的某个人没反应过来就被瞬间轰成血雾，就像那些被擎天秒杀的基金会佣兵一样。 所以这傻姑娘真就一直待在预言里，从头看到尾。 这不累晕才怪了。 “要对我们有信心一些。”林沉轻笑。 “嘿，你这新人还教育上老同志了。” 李沾衣调皮地朝着林沉吐了吐舌头，旋即翻了个身，看向车窗外的夜空。 夜雨只持续了短短一阵，被雨水洗净的天幕上点缀着淡淡的星光，倒映在少女的双眸里。 “好狼狈啊...怎么这样...” 少女微微憋着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居然又出了这种糗...” “又？以前你也这样晕过？”林沉抬头。 “是啊，而且那次就我一个人，”李沾衣小声嘀咕，“大晚上的，直接在荒野上晕了半小时。” “大晚上？一个人在草原上？”林沉一愣，“你去干什么？” “新闻说有流星雨呀，我一直想看一场流星雨，但是雨都市区在下大雨，只有南部开发区的旷野上能看到。” 李沾衣望着窗外繁星，回忆着那天。 “那时候我还没加入调查局呢，‘预言’还是个秘密，那天晚上老江加班，我一个人溜出门，骑着自行车就去追流星雨了。” “我一路都在预言，生怕自己错过最佳的观测方位，就这样从西望区骑到南部开发区，然后在旷野上骑啊骑啊...然后就晕了。” “就晕了...”林沉跟着重复。 这听起来真有够傻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沾衣微微鼓起腮帮子。 你也知道自己傻。 “哪怕你叫上朋友一起去呢，”林沉轻声叹了口气，“南部开发区没什么人，但毕竟是野外，万一有狼呢？哪怕野狗也很危险啊。” “可是我没有朋友啊。”李沾衣很无辜。 没有朋友？ 这话倒是让林沉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像这种长相甜美性格活泼的少女，会是那种小团体的中心人物呢。 所以说，那天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孤独的李沾衣，其实是常态？ “又来了，老江当时也是这副表情，说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在学校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呢。” 看着林沉眼神中的惊讶，李沾衣眯起眼睛： “可我交不到朋友。” “为什么？”林沉问道。 “因为小时候没法控制灵知嘛，我总是被动地推算未来。” 李沾衣轻声说着，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 “在学校里，他们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我的灵知全都会为我推算出来。” “所以我总是对一切都不那么惊讶，比如说有人向我分享一个谜题，可他刚开口我就知道谜底了，没有经历思考过程的我自然也没办法觉得有趣，很难真正参与进大家的活动。” “这样的我肯定不讨其他孩子喜欢，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恶意，但慢慢的就不找我玩了。” “而对我来说，没有惊喜的社交变得缺乏乐趣，我也就慢慢习惯一个人了。” “而太孤独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排挤的。” 李沾衣朝着林沉轻轻笑了笑，林沉又一次在她的眸中看见了那一抹淡淡的孤独。 太孤独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人排挤的。 这让林沉想到了自己。 在他上大学时，AI绘画就已经崛起了，美术行业洗牌后，他的所有室友都接受了现实，要么开始找关系就业，要么准备考研转专业。 只有他一个人傻乎乎地觉得自己的艺术值几个钱，要坚持走设计。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去画室，一个人在同学的讥笑声中拎着行李箱去雨都求职。 他失败了。 那个他理想的未来，他没看到。 他也够蠢的。 “那天你醒来后，看到流星雨了吗？”林沉轻声问道。 他多么希望李沾衣能告诉他，她看见了流星雨。 可事与愿违： “没看到，等我醒来，流星雨已经结束了，荒野上正下雨呢。” 李沾衣伸了个懒腰，双手枕着后脑。 “那次回去还哭了呢...但不是因为没看到流星雨。” “唉，无助的小女孩在荒野上睡了半小时，醒来却发现压根没人管自己，连手机里都没有哪怕一条留言，还淋了一身湿...”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这个世界好远好远啊...学校里又没朋友，流星雨又看不到，孤零零地追着星星跑，和个笨蛋一样直接晕在那儿了。” “不过，今天这次晕的还行。”李沾衣突然补充了一句。 “还行？”林沉看向少女，“为什么？” 他对上了李沾衣平静的双眸：那对墨黑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星光的余晖。 少女的嘴角扬起轻柔的弧度： “因为，来了一个我预言不了的人...” “他正送我回家呢。” 不知何时，少女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那一丝孤独，已经被林沉的倒影消融。 ...... 第59章 阿尔法级 当晚，林沉先和李沾衣一起回了调查局总部，尤尔根教授给两人检查了一下身体，两人都没有什么严重的外伤。 不过林沉的风衣倒是废了，他当场就申领了一份新的。 由于李沾衣出现了昏厥症状，尤尔根教授建议让她在后勤部门的病房住宿一晚，省得回家出事。 林沉想留下来看着沾衣，却又有些担心惠惠一个人在家。 这时，尤尔根教授微微一笑： “何惠惠是吧？你放心吧，今天她应该在我家住宿...她没和你说？” “在...在您家？” 林沉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发现惠惠回复了自己在车上发的消息： “今晚我在同学家住，哥你不用担心我。” “同学？”林沉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我的女儿莉缇和惠惠是同桌，”尤尔根教授轻笑一声，“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这件事，原来她天天叨念的那个新同学是你的妹妹...” “您的女儿...还这么年轻啊？”林沉感觉自己的表达不是很理想。 这不等于是在说尤尔根教授很老吗... 然而尤尔根教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我没有结婚，所以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女儿，也算是有点念想吧。” “这孩子从小就生病，经常要往医院跑，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可能换个人还真没办法照顾得来...哈哈。” “原来是这样。”林沉轻轻点头。 这对他而言是好事：惠惠交到朋友了，今晚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两头顾不上了。 “总而言之，我会看着姑娘们的，今晚病房比较空，我把隔壁床安排给你了，你就在那睡吧。” “好，谢谢您。”林沉点头。 眼看着尤尔根教授就要离开，林沉突然想到一件事，又开口道： “尤尔根教授，阿尔法级的半神...拥有怎样的力量。” 他回想起了“欧几里得”，想起了那切割空间的恐怖光芒。 尤尔根教授停住脚步，转过身，轻轻推了推眼镜。 “按照异常实体的分类，伽马级能影响一小片城区，贝塔级能影响小半座城市，阿尔法级则是能瞬间影响一整座城市。” “而阿尔法级的半神，能独自解决阿尔法级的实体。” “我看了录像，欧几里得今晚展示出的力量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他没有当场杀死你们，或许意味着一种...警告？” 尤尔根轻声叹了口气，朝着林沉挤出一抹苦笑。 “永远不要想着正面对抗一名阿尔法级半神，不要着急，年轻人，这座城市的水太深了。” “我明白了。”林沉点头。 他看得出来，这种突发状况也给这名异象学家徒增了不少麻烦。 “办公室的柜子里有泡面，饿了你就泡着吃吧，”尤尔根教授指了指，“我得回去了，不知道今晚莉缇有没有按时吃药...明天早上我会送她们去上学的，你忙你的。” “好，麻烦您了。” “......” 林沉离开尤尔根教授的办公室，他回到病床时，李沾衣已经睡得像是一尊安详的法老王棺椁了。 林沉用领来的一次性生活用品洗漱了一下，旋即便往床上一躺，很快就睡成了一尊安详的兵马俑。 ...... 基金会西望区总部。 手术床上，英伦队长浑身插着管子，正愤怒地嘶吼着。 那些刺破他身躯的增生铁骨此时已经缩了回去，他的躯干之上满是瘢痕，看起来无比可怖。 “嗡————” 三角形空间门开启，“欧几里得”踱步走进手术室，被银色头盔遮蔽的面庞转向主刀医生： “情况怎么样？” “失控已成功抑制，”主刀医生小声说道，“但是...他的心脏被毁了一个...” “找个骡子的或者马的，给他装上吧。”欧几里得的声音隔着面罩，带着强烈的金属回音。 “已经在路上了。” 欧几里得点了点头，他走到手术台旁，低头看着丁七郎。 “知道吗？‘理想国’已经被调查局察觉到了，如果你今天死在那里，‘历史的鬼魂’将知晓一切，”欧几里得嗡嗡说道，“你只是实验室里的废稿纸，还想着登上期刊、建功立业？” “我他妈...不是...啊啊啊啊！” 英伦队长发出惨叫声，仪器上的数据疯狂飙升。 他的手被一道银光切了下来，断面光洁得宛若红宝石。 “让你代替擎天，是因为‘长兄’认为你更听话，”欧几里得把脑袋凑近英伦队长，“如果你不再听话了，我们就再换一次人。” “我...我会...我会完成任务。”英伦队长咬牙切齿。 “好。” 欧几里得把英伦队长的断手按了回去，银光一闪，所有断裂的神经都在瞬间被衔接好。 “接下来是实验的关键期，我们必须确保计划持续推进，”欧几里得顺着英伦队长的额头一路抚摸到他的下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会辜负您...”英伦队长轻声说。 欧几里得转过身，银光撕开三角门，为他开启通道。 他穿过门，来到天台的边缘，俯瞰着雨都闪烁的霓虹与车水马龙。 他拿起一部老旧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百多智，准备接替英伦队长的位置吧，接下来我会很忙，没时间为‘长兄’处理烂摊子。” “收到，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短短的时间内，要连续换掉两名当季主推半神。 欧几里得又望着车水马龙看了一会儿，退后两步，退入了三角传送门内。 ...... 第二天清晨。 像是尸体一样睡了一晚上的林沉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打开流媒体，寻找英伦队长相关的内容。 无事发生。 好吧，也不能说是无事发生，只能说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闹到流媒体上去，这意味着调查局和基金会都默契地对此事进行了沉默处理。 至于英伦队长的消息，还是有的。 基金会发了个英伦队长的访谈，怀揣着“知己知彼”的决心，林沉点开了那个访谈。 一打开，他就听见英伦队长的惊天大言论： “作为一名英伦继承者，我认为学习标准的英音和保卫世界同样重要。” “如果你们想要学习我的腔调，点击下方链接购买我的英语口语课程...” 英伦继承者？标准的英音？卖口语课？ 你要我从哪个地方开始吐槽啊？ ...... 第60章 嘉豪级半神 “火星了吧？他的课最近在网上卖得可好了。” 林沉转头，发现隔壁床的李沾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少女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嗯~幽蓝因子真管用，感觉重获新生了~” “英伦队长走的是这个赛道吗？”林沉有些无语地看着屏幕里的卖课直播间。 擎天好歹是当电影明星，你这都当上主播了？ 还是卖课带货主播... “是的呀，他的口号是‘让英伦风再度伟大’。” 李沾衣爬上了林沉的床，凑到他的手机旁。 林沉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镇定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英伦风？可他不是华夏人吗？” “对呀，所以就很无语嘛，”李沾衣耸了耸肩，“不过你也知道的，超级美国现在势头正猛，基金会派遣给各国的半神为了本土化基本都有被那边的文化影响，走美式超级英雄路线嘛，可能这个英伦队长就是想走一下差异化道路吧...” 还有这种差异化吗...林沉不禁一阵汗颜。 不过，他倒是理解了为什么英伦队长的人气一直被擎天压一头。 擎天明显就是走那种美式硬汉的道路的，符合当下的主流文化环境，上限很高。 英伦队长这种说着伦敦腔，假装自己是英伦人的...确实很难服众。 人家都想着看美式硬汉满嘴说着脏话俚语暴打异常呢，你上来一副那种很假的绅士风...然后磨磨唧唧地和异常先嘴炮半小时... 林沉看着直播间里正在播放的“英伦队长出勤档案”，看着他对着一名异常实体又是鞠躬又是聊天的，最后才动手把他击败。 他看见英伦队长把受害者救出来后不带去医院，反而带去茶馆请人家喝cup of tea... “嘉豪级半神。”林沉下了定论。 “所以，匆忙地把英伦队长推上位，其实也可以看出基金会内部事务处理得都比之前潦草了。” 李沾衣又伸了个懒腰，淡淡的茉莉花香从少女精致的锁骨间飘来。 “我饿了，咱们去吃早饭吧。”李沾衣戳了戳林沉的肩膀。 “那换衣服去食堂吧。”林沉把手机丢在一旁。 “去食堂干嘛啦，附近有家拌粉老好吃了，走走走带你去吃。” “......” 半小时后，林沉和李沾衣来到了两条街开外的一家拌粉店。 一份杂酱拌粉，一碗瓦罐墨鱼排骨汤，林沉坐在清晨氤氲的水汽间，享用了起来。 “味道不错。”他呼噜呼噜地嗦粉。 “这家店可是宝藏级的，”李沾衣吃得嘴巴边上都是，“我偶尔会早起，就为了来吃一顿。” 衣其林三星认证。 “说起来，你昨天有带出来点什么东西吗？”李沾衣抬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 “两块幽蓝结晶，尤尔根教授说折合一下能卖上万了。”林沉喝了口汤。 “嚯嚯，难怪这么慷慨地给我扎了一针因子，”李沾衣轻笑，“赚不少呀。” “仔细想想其实也不多，一个伽马级实体才掉这么点，”林沉算了算昨天的消耗，“我们四个人打出去那么多子弹，还要算上医疗损耗，幽蓝因子昨天我后来也扎了一针，其实没赚多少。” “按全程损耗的话其实是纯亏，昨天我还打出去一发‘鲸鸣弹’呢。”李沾衣的声音闷闷的。 “哦对，鲸鸣弹我还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到，”林沉想起来，“这东西贵吗？” “异常黑市上的价格是25000块钱一发。”李沾衣摊开手。 林沉石化了。 多...多少钱...？ 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李沾衣有些乐： “它的伤害你也看到了吧？一发把英伦队长给打穿了，这种子弹的弹头是由高浓度的幽蓝能浓缩而成的，命中体内有幽蓝能的目标后，会直接将那些幽蓝能全部引爆，物超所值哦。” “可是一枪两万五...”林沉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发子弹打出去，林沉要破产了。 “吓唬你的啦，我从调查局的渠道买的，局里给报销一半，所以其实也就一万二。” “那也不少了。” 林沉突然感觉自己给李沾衣扎的那一针幽蓝因子最多只能算分摊损耗，不能算给予。 “放心放心，子弹成功重创或消灭目标的话，局里审批完了会全部报销的。”李沾衣摆了摆手。 “会给报销吗？”林沉还是感觉心在滴血，虽然钱不是他的。 “应该会吧...虽然英伦队长不算异常实体...看看能不能磨嘴皮子磨赢三科了...”李沾衣移开视线。 “让科长帮忙说一下。”林沉依旧对一发两万块的子弹感到心有余悸。 “老江会帮忙的啦...哦对，说到这里，你昨天弄到的那两块幽蓝结晶留一颗，出点加工费找三科帮你磨一发‘鲸鸣弹’出来，这东西对抗伽马级以上的目标时还是很管用的，只要找到弱点了就能一枪击杀，再次也是重创。” “好。” 说到这里时，林沉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说道： “沈萱依找我们，她听说我们从档案库里出来了。” “让她去局里对接呗。”李沾衣对付起了剩下的拌粉。 “她说只见过我们，所以只信任我们，要和我们见面。”林沉读着信息。 “那和老江说一声，由我们来对接吧，”李沾衣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走，咱们回去取一下铁角大桥资料复印件，让她直接来调查局门口等我们。” “嗯哼。” 林沉起身，付了餐费，又打包了一份拌粉和汤，便和李沾衣一同回了调查局。 他们先去找了熬夜一晚上的江科长，精神的中年男人正在工位上加班，闻到食物的气息时如饿狼般抬起头，朝着林沉和李沾衣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去吧，东西给她，让她自己看着处理，”江科长嗦着粉，“我等下去补个觉，下午过来开会，我们有新的进展了。” “这么快？”林沉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次任务结束后又要和之前一样，等个几天再说呢。 “我们找到突破口了，”江枕戈微笑，“基金会的公关灾难，恐怕很快就要到来了。” ...... 第61章 翻案 “突破口？” 李沾衣凑到江枕戈的电脑旁，看着上面的文件。 “别着急嘛，”江枕戈嗦了口粉，“下午详细说。” “哦...确实是突破口啊，”李沾衣看着文件上的描述，轻轻点了点头，“那个跟着英伦队长的导演，左虾！” “急性子...”江枕戈耸了耸肩，喝了口汤，“这还是林沉立下的功，他的记录仪拍下了左虾的脸，也拍下了他‘开门’的过程。” “嗯，”林沉点了点头，“左虾导演的手上有一个仪器，可以开启那扇时空门。” “这种通道门可不一般，一般来说，欧几里得这种级别的半神才能操纵空间。” 江枕戈放下空的塑料碗，擦了擦嘴。 “异象部门那边算了一晚上，刚刚得出结论：这种开门的能力大概率由一个强大的异常实体提供，并且基金会已经控制了这个异常实体。” 开门的异常实体...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在“蜃景之城”中看见过的那座亚空间深处的灰白城市。 那扇门，通往那座城市。 如果说这扇门可以在不同的地点穿梭，那么，那座城市其实是一个中转站？ “只可惜的是，我们目前对那扇门后的东西依旧未知，”江枕戈揉了揉眼睛，“如果要查清楚，就得从左虾导演的手上拿到那个开门的仪器。” “所以咱们直接去抢！”李沾衣突然兴奋。 “很难的啦，被看到脸之后，那家伙肯定会躲得死死的，”江枕戈摇了摇头，“所以我们下午来开个会，讨论一下怎么搞吧...哎哟我不行了，我得睡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去去去...” 江枕戈起身，躺上了工位后方的折叠床，安详地睡成了一尊狮身人面像。 看着他疲惫的模样，林沉忍不住摇了摇头： “科长真是为我们负重前行啊...” “那咱们岁月静好去吧，”李沾衣打了个响指，“走，找你的小富婆去交差！” “怎么就成我的小富婆了...” “哎呀，我当时不是在边上当全自动预言挂件嘛？和人家沈小姐都没怎么说话的，不过既然都收了你一针幽蓝因子，给你当僚机也没什么~” “笨蛋...”林沉轻笑着摇了摇头。 谁要你当僚机了，真的是... 两人说着笑，坐电梯下楼，来到调查局门口。 一出门，林沉就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古思特，银色的欢庆女神像在阳光下闪烁着。 此时正值通勤时段，调查局门口的人流量仅次于下班时段，员工们路过古思特时都投去惊愕的目光，时不时地就有人在拍照。 “卧槽，劳...” “局长贪了？” “这谁家少爷来上班了...” 然后，林沉和李沾衣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闪光灯下登上了古思特的后座。 “嘭。” 关上门后，林沉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叹了口气。 “完了...”他轻声嘀咕。 “怎么了？”沈萱依从主驾驶回过头来。 “大家都认识沾衣，可大家对我还不那么熟悉，”林沉很坦诚，“这时候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豪车，估计少不了流言了...” 看着林沉这副苦恼的模样，沈萱依愣了一下，清冷的面庞上旋即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今天，我的职责是司机。” “没有冒犯的意思。”林沉连忙叠甲。 “没事，给你们当司机，应该的。”沈萱依轻声说。 伴随着V12引擎的轰鸣声，豪车驶出调查局，一路开往明珠滩区。 “这次去我家吧，”沈萱依说道，“我把所有管家和保镖都驱散了，那里有加密房，我招待你们一次。” “哦？要去大house了吗？”李沾衣有些兴奋，“我还没去过有钱人的家里！”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沈萱依轻笑，“有时候，我宁愿躲回小时候的破瓦房里去，这样整个世界就找不到我了。” 古思特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安安稳稳地将众人送往目的地。 大约一小时后，林沉和李沾衣推开了沈萱依位于明珠滩的房产。 这是一间五百平米往上的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雨都之星广播电视塔，下方便是雨都最豪华的商圈。 林沉一进门，便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身穿西服的塑料守卫站在门廊里，手持两把突击步枪。 这不是咱们调查局的“干警”么... “哈！”异常实体一看到李沾衣，就弓起背。 “哈喽哈喽，”李沾衣笑着朝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实体挥手，“这两个小家伙来这上班了？” “嗯，你们江科长给我安排的，说是比人类更可信。” 沈萱依朝着两人淡淡一笑，道： “来吧，跟我去加密室。” 林沉和李沾衣换上鞋套，跟着沈萱依走进了这间超级大豪斯。 他们进了一间封闭起来的小客厅，关上门后，嗡嗡声响起。 “坐吧。”沈萱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沉和李沾衣在沙发上入座，旋即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份档案复印件，递给沈萱依： “这是铁角大桥工程的档案。” “后勤部门那边昨夜已经核实过了，”李沾衣点头，“铁角大桥确实不存在工程缺陷，那次灾害是人为的。” 沈萱依接过档案，左翻翻，右翻翻，双眼间突然泛起泪花。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道，“有了这份档案，至少家父能翻案了。” 她轻轻擦去眼泪，站起身，朝着林沉和李沾衣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科长和我聊了昨天的事，他告诉我，你们两位是这次行动的大功臣。” “称不上称不上，”林沉连忙推脱，“这次行动是调查局众人齐心协力的结果。” “职责所在嘛。”李沾衣摆手。 看着两位谦逊的调查员，沈萱依泛着泪光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 “事实上，昨天晚上基金会的人联系过我，”沈萱依轻声说道，“当然，是匿名的，但我猜得出是他们，他们承诺要把档案给我，代价是联合混凝必须给基金会当狗...” 留着最后一份档案不毁就是为了这时候敲诈勒索啊...林沉微微皱起眉头。 基金会的目的，看来还是倾向于吞掉联合混凝集团，而非将其毁掉，连后续的洗白方案大概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说了什么？”林沉问道。 “我拒绝了他们，”沈萱依淡淡一笑，“并且留下了电话录音。” “就是死，我也会给他们咬下一块肉。” ...... 第62章 下一个目标 不得不说，沈萱依的确不是林沉刻板印象中的那种富二代。 她很有教养，身上带着一股冷清的氛围，却又意外地平易近人。 可当她谈论起家族存亡大事时，她的目光又凶狠得像是捕猎者。 这落魄千金和短剧里的好像不太一样。 给她一把刀，大概她真的能从敌人身上撕两块肉下来。 那就给他吧。 林沉掏出一个硬盘，推给沈萱依： “这里还有一些资料，是英伦队长在档案室地堡中留下的一些影像。” “我想...咱们手上的牌差不多足够了。” 沈萱依接过那个硬盘，连接在笔记本电脑上，大概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他自带了剧组，这是一个很有杀伤力的事实，大众本能地喜欢被编排好的故事，却不希望看到它的破绽，”沈萱依轻声喃喃道，“不过真没想到...他们的导演居然是左虾...” “萱依姐认识那个导演？”李沾衣好奇。 “嗯，我们两家经常来往，家父和他算是老朋友。” 沈萱依点头： “他的电影票房基本都有基金会的运营兜底，而他也给基金会的半神们拍了很多片子，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还负责这些脏活...” 沈萱依认识左虾，这个收获让林沉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嗡嗡作响的天花板，又进入“蜃景之城”确认这一路上都没有偷听者、跟踪者，这才对沈萱依开口道：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导演左虾，您知道怎么才能接触到他吗？” “他很少参加活动，对外宣称自己一直在封闭创作，”沈萱依摇了摇头，“现在看来，这是因为他随时都要参与半神们的行动，用他的镜头记录下那些半神英勇的时刻...” 沈萱依微微咬着嘴唇，显然，父亲的朋友在这一系列事件中陷得很深。 关于铁角大桥的事情，左虾知道多少？ 关于联合混凝被陷害的事情...这位老朋友又知道多少？ “既然在地堡中出现，大概他早就知道了吧，”沈萱依自嘲般轻笑一声，“父亲和他关系一直很好，真是看错人了。” “您有办法打听到他的行踪吗？”李沾衣问道。 “当然。” 沈萱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般，她站起身，走到加密房的一角，接通了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沈萱依回到了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她拿出一张纸，写了一个地址，推给林沉： “最近左虾的行程基本全都被取消了，似乎是基金会让他避风头，但即便如此，有一场宴会他坚持要去。” 林沉看向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铁角区沃尔达夫酒店，49楼宴会厅。 时间是三天后，晚上八点。 “雨都之星电影嘉年华，”沈萱依轻声道，“世界各地的导演都会参加这场盛会，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将在宴会上宣传《力挽狂澜》，但是擎天已经死了，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可能想宣传英伦队长的电影吧。” “我感觉英伦队长也活不长了...”林沉感觉有些黑色幽默。 “我找内部的人打听过了，他的确在邀请之列，也确定要去，只是没有对外公开，”沈萱依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耳环，“如果你们想做什么，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说这句话时似还是鼓起了勇气的，林沉发现她抚摸耳环的指尖在颤抖。 可以想象，当发现自己父亲的老朋友居然也是这场悲剧的参与者时，沈萱依怀着怎样的绝望，才决定协助调查局。 林沉将那张纸条又看了几遍，随即把江科长的打火机投影了出来，将其点燃后丢进烟灰缸里。 “感谢您的协助，沈萱依小姐，”林沉站起身来，“这条线索很重要，我们得立刻回调查局，可能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林沉，不着急的，”李沾衣拉住他的衣角，“江科长还在睡觉呢，原定的就是今天下午才开会。” 林沉被拉着坐了回去，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 见状，沈萱依清冷的面庞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林先生就这么不想和我交个朋友吗？” “怎么会呢，”林沉连忙挥了挥手，“主要...调查局不能收礼的嘛...” “你上次已经收了，”沈萱依敏锐地指出，“武器专卖店。” 完了...好像还真收了... 见林沉一副完犊子了的模样，沈萱依轻声为他解围： “我没有送礼的意思，只是单纯以力所能及的方式来为各位的调查提供助力。” “至于今天中午，只是一顿便饭，没什么昂贵的食材，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 “人家一片好心啦，”李沾衣戳了戳林沉的腰，“你不会又害羞了吧？” 什么叫又... “那好吧。”林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是觉得，吃完饭再回去的话，他“富二代体验生活”的人设就要在局里坐实了... ...... 沈萱依的确没说谎，中午，她做了几道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三人在客厅里摆了一小桌。 吃饭的过程中，她向林沉和李沾衣再次表达感谢，并承诺后续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叫随到。 吃完饭后，沈萱依提出要开车送两人回调查局。 即便林沉再三推脱，也顶不住李沾衣最终拍板： “打车要花钱的啦！你不上午还在心疼钱嘛？走啦走啦...” “......” 还好，当林沉从古思特的后排下车时，调查局正处于午休时间，没什么人。 可即便如此，门卫大爷也被林沉吓了一跳： “哟呵这年轻人，你什么身份啊？还有司机接送？” “大爷，这位是线人...”林沉有些无力。 看着大爷那八卦的表情，林沉知道这风言风语是没办法避免了。 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被白富美包养的小白脸...人在外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往好处想，这说不定会让那些想找事的人悠着点呢？ 或许吧... “......” 推开一科办公室的大门时，林沉首先听见的便是江科长的声音： “路易斯，有线索吗？” “还需要一点时间，左虾的行程很难找，基本全都被基金会加密了。” 放眼望过去，露西正在吧台边上做饮料，江枕戈和一名金发碧眼的矮个子正在线索板旁工作，而房间的阴影中站着一名身披黑袍、头戴礼帽的神秘男子。 想必第一次见面的这两人，就是天天躲在幕后的路易斯，和一直在出外勤的奥斯瓦尔德了。 “哟，小林沾衣，回来了？”江枕戈朝着门口挥了挥手。 “怎么和日本人名似的？”李沾衣吐槽。 而林沉则是直奔主题： “我们确定了左虾的行程，三天后，雨都之星电影嘉年华。” 听闻此言，一直在敲电脑的路易斯抬起头，满眼诧异。 “what？你们怎么就知道了？” ...... 第63章 行动计划（一更） 作为一科的技术员，路易斯一直负责行动情报的收集。 一般来说，这些前期情报的准备工作都由他来做，毕竟在雨都，基金会严格管控着大部分信息渠道。 若是想要通过这些渠道获得信息，一些技术手段就成了必需的。 左虾导演这么久以来都在私底下给基金会做事，昨天才刚被发现，按理来说这意味着他的加密等级很高。 路易斯都准备再熬个通宵，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行程开出来。 结果这新人一大早就带着左虾的行程信息来了。 不是哥们，你节奏这么快的? 面对路易斯惊讶的目光，林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大概交代了一下和沈萱依的交接过程，解释了自己的信息来源。 “原来是这样，沈萱依居然愿意背叛圈子，”路易斯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们这个上层圈子再落魄也不会相互出卖呢。” “再上层也只是凡人啦，”李沾衣眨了眨眼，“更何况，联合混凝集团都被迫害成什么样了。” “这倒是，沈家最近可真够惨的。” 路易斯推了推眼镜，看向林沉。 “一直在居家办公，我们还没有正式见面过。” 路易斯走到林沉面前，朝着他伸出手: “我是路易斯，一科的技术员、情报专员。” “我是林沉，”林沉和路易斯握手，“话说一科可以居家办公吗?不需要打卡吗?” “别提了，我是病假没办法，前段时间吃了个盒饭，闹了一周肚子了...” 路易斯的脸色苍白了几分，似乎在回味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现在外面的食品安全真的是...那段时间天天拉到虚脱，以后只吃食堂了...” “食品安全是真不太行，”林沉跟着感叹，“尽量少吃外面的东西吧。” “我是不敢吃了，那盒饭比泻药都管用。”路易斯恶狠狠地握紧拳头。 盒饭里是真的有人会下泻药的...林沉回想起了自己干的缺德事儿。 他也得警惕，以后在外面别乱吃东西，万一和路易斯一样吃坏了肚子，他居家可办不了工。 “这位是奥斯瓦尔德，”江枕戈指向角落里的阴暗绅士，“他不爱说话，用你们的话来讲，是个i人。” 林沉看向角落里的奥斯瓦尔德，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李沾衣说“不要和他玩”。 绅士露在外面的皮肤全被绷带缠着，黑色的大衣令他看起来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蝙蝠，头顶的礼帽倒是为他这副可怖的外观增添了几分优雅。 可光是从他那对淡蓝色的双眸中，林沉就察觉到了一股长期游走于暗面所淬炼出的肃杀之气。 好恐怖，看着就是那种好让人怕怕的角色。 “你好，我是林沉。”林沉朝着奥斯瓦尔德点了点头。 奥斯瓦尔德也朝着他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什么表示。 他看了一眼林沉，又看了一眼李沾衣，吓得李沾衣连忙往林沉身后一缩。 “好了，既然小林和沾衣把关键情报带来了，那我们办正事吧。” 江枕戈清了清嗓子，朝着房间另一头的露西喊道: “露西，开会了!” “来了。” 露西端着一盘子饮料走了过来，一杯杯分给众人。 林沉和李沾衣拿到的都是拿铁，路易斯拿到的是意式浓缩，江枕戈拿到的是冰美式。 而奥斯瓦尔德...露西给了他一瓶伏特加。 “开始吧。”露西拍了拍手。 林沉压抑住自己询问“为什么他工作时间能喝酒”的好奇心，看向线索板: “沃尔达夫酒店，印象里，就是在铁角大桥边上?” “是的!”李沾衣举起手，“当时我就是在那家酒店的顶楼支援你的!” “如果说情报是正确的，那我们就必须在三天之内做好行动准备，”江枕戈说道，“路易斯，关于这场雨都之星电影嘉年华，有什么信息吗?” “人气还挺高的，是个宣传性质的活动，”路易斯站在桌边敲电脑，“很多超级美国那边的知名导演都来了。” “那还是得尽可能把事情安静地办了，不要引起太大的关注，”江枕戈点头，“我们得隐秘行动，任务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夺走左虾的开门器。” “他会带在身上吗?”李沾衣歪头。 “之前不好说，但在经历了地堡事件后，即便基金会不允许，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带在身上。” 江枕戈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微笑。 “毕竟，如果有人要对他动手，他拿着开门器还有机会跑。” “这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必要的话就击毙目标。” “哟，你从压力怪那里拿到击毙许可了?”露西扬起眉毛。 “我还没告诉花墨澜，”江枕戈的嘴角微微勾勒，“按照她的意思，现在案件已经牵扯到了F议会和欧几里得，她要开会研究一下。” “不用研究，”奥斯瓦尔德低声说道，“迫不得已的话，我会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的确是很让人怕怕的角色... “不管怎么样，我们没时间等了，”林沉轻轻摇头，“按照英伦队长说的那意思，基金会的计划就要落地了。” 那座被称为“理想国”的亚空间城市，会是那件武器吗? 让林沉比较在意的是，他总觉得那座城市和“蜃景之城”似乎有相似之处... “嗯，三科在地堡那个废墟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路易斯抬起头，“地堡的亚空间侵蚀特征，和学校事件一致。” “这意味着，基金会在两次事件中，用的是同一种手段，”江枕戈揉了揉额头，“一件武器，能把现实拖入亚空间的武器，大概率是某个实体。” “这件武器应该还没到可以为所欲为使用的阶段，”露西耸了耸肩，“但我估计快了。” “所以我们不能等亲爱的局长大人开会了，”江枕戈微笑，“奥斯瓦尔德，关于潜入，有什么建议吗?” 奥斯瓦尔德摇了摇头: “我去侦查。” 说罢，他便离开了办公室。 “你看，我就说他不好相处吧?”李沾衣从林沉身后探出头，看向奥斯瓦尔德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确实阴森森的。” 林沉看了一眼线索板，盯着那张新被钉在板子上的“欧几里得”照片。 “科长，我还有个问题，”他说，“欧几里得的现身意味着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那万一，这次行动他也现身呢?” “我们，有办法击败一名阿尔法级半神吗?” ...... 第64章 爆了爆了（二更） 阿尔法级半神。 在林沉亲眼见证了欧几里得那堪称碾压级的力量后，他不得不将其当做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目标。 尤尔根教授警告过林沉，千万不要想着正面对抗一名阿尔法级的半神。 但林沉知道，只要顺着案件查下去，与欧几里得的对抗只是时间问题。 “......” 江枕戈看着林沉，用手轻轻抚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 “对于欧几里得的具体力量，我们并没有清晰的认知，F议会下场的次数太少了，我们根本没办法对阿尔法级半神建立起足够的认知，只能通过他们的分级来推测其上限。” “但即便如此，根据我们接触到现在的半神来看，只要是半神，就一定会有缺陷。” “阿尔法级半神的缺陷，听起来不太好找呢。”李沾衣嘀咕。 “当个事儿办，车到山前必有路，”江枕戈轻笑，“阿尔法级没你想象的那么...遥不可及，除去超凡力量之外，本质上他们也不过是有着巨大缺陷的凡人。” 江枕戈说这话时的目光有些闪躲，林沉明显注意到了这点。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接触阿尔法级半神? 林沉还想问两句，这时，李沾衣突然大喊: “哇哇哇，爆了爆了，这下有瓜吃了!” “什么地方爆了?”林沉凑过脑袋。 “沈萱依和基金会爆了!”李沾衣举起手机。 这么快?众人不禁被沈萱依的效率惊到了。 上午才拿到材料，下午就开始舆论战了，林沉还以为沈萱依会等个机会之类的呢。 不过想想也是，联合混凝集团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再拖下去就要无力回天了。 林沉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博客，点开热搜。 热搜第一:联合混凝集团就铁角大桥安全性问题发布公告。 林沉点开了这条热搜，读起了沈萱依的发文。 她公开了铁角大桥设计的全部细节，包括桥体结构、建造过程、材料流水等。 “联合混凝集团旗下的雇佣兵成功取出了地堡中的档案原件，”李沾衣念着文中的内容，“她没提调查局!” “够意思，”江枕戈轻笑一声，“这让我们在舆论场上能持续待在暗处。” “她指控基金会对联合混凝集团进行了敲诈勒索、强行收购，”路易斯喃喃道，“有电话录音、那天晚上地堡事件的剪辑版视频，包括英伦队长抢档案的片段。” “这又有个新热搜，”林沉刷新了一下，“一个匿名账号发的，是学校事件里英伦队长剧组留下受害者等死的片段!被害者的脸打码了，够细。” “而且还恶意剪辑了，没把我们救受害者的片段剪进去，”李沾衣笑了，“制造出一种‘受害者已死’的效果，既保护了他们，也让舆论更爆了，绝了，真阴啊。” “沈萱依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江枕戈一脸惬意，“啊...我总爱看到基金会倒霉...” “英伦队长的直播间被冲爆了!”李沾衣很兴奋。 听闻此言，林沉急忙打开英伦队长的直播间。 画面中，英伦队长还在卖课，弹幕却已经一片骂声，全都在骂他“刽子手”“杀人犯”等等。 林沉欣赏着英伦队长的表情从镇定逐渐过渡为隐忍，看着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扭曲。 “fooking idiot!”他用不正统伦敦腔骂了一句，“那些video，一眼就是AI!阿提飞秀英他拉军特!” “这你们都信吗?fook，我的好伙计擎天因为铁角大桥事件留下了后遗症，他死前还在让我守护好你们!lads，相信我!” 然后，林沉就看见了别人发的SC: “擎天不是个南通边台吗?你是不是给过他才上位的?还英伦队长，盗版闹麻了(流汗黄豆)。” 然后这种SC就一条接一条: “乐，急了急了急了，骗异常实体打人质的阴湿小哥哥一枚呀(汤圆不赖)。” “擎天和你谁在下面?” “你说得对，但我的青春是英伦队长，处理伽马级事件一次(拿擎天叠魂环)，处理贝塔级事件零次，处理德尔塔级事件三十六次，战绩不如异常调查局友好实体‘干警’。但售卖英语口语课程16470套，并靠着此项荣誉成为基金会明星级半神。” “给我这个喜欢资源拉满打点德尔塔级实体炸鱼拍摄剪辑动态挂着一大堆假荣誉自称对标擎天实则打个伽马级废墟直接被淹死的塑料伦敦腔英国人整笑了（捂脸哭笑）。” 看着满天飞的弹幕，英伦队长低下头，拳头紧紧握着。 “啊啊啊啊啊！“他突然大吼。 下一秒，画面消失，直播切断。 “破防了...”林沉感觉一下子舒服了。 “我还花了三十多打SC，”路易斯幽幽说道，“两杯奶茶钱呢。” 你居然还玩起来了...林沉腹诽一句，看向江枕戈: “我们需要配合一下舆论吗?” “按兵不动，让他们厮杀先，我们留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江枕戈笑了笑，轻轻挥手： “各干各的事情去吧，路易斯，晚饭之前做几个沃尔达夫酒店潜入方案出来。露西...你自便。沾衣，你现在没事吧?没事就去一趟学校，你导师找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学业也很重要。林沉，有什么打算不?” “我打算去找尤尔根教授，”林沉说道，“我打算让他帮我磨一发‘鲸鸣弹’出来。” “不错嘛，有担当，”江枕戈赞许地点了点头，“晚饭时间后咱们回到这里，开会讨论具体计划。” “好了，散了吧。” ...... 基金会直播间。 看着眼前被撕成碎片的直播器械，英伦队长的眼神有些呆滞。 当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幕涌上来时，他似乎又回到了无助的孩提时期。 他出生在农村，从小就对电视里的那些白人心怀向往。他看着那些绅士坐在维多利亚式建筑簇拥的街道上品下午茶，穿西装戴礼帽，别提多帅了。 他努力学习英伦腔，不断提升成绩，终于在家里把那几亩地卖掉后凑够了前往一所合办高中的学费，想象着自己可以融入高等文明的世界。 为了攒学分，他在学校里疯狂内卷，学习之余还参加了橄榄球队，因为每次球赛的冠军队伍全员都有绩点加成。 然后，他就在那场决定命运的比赛上... 被后来成为了“擎天”的约翰斯顿肘进了ICU。 ..... 第65章 水洼中的城市（三更求追读） “丁七郎，你不能总是这样失去控制，舆论失控我们会介入，但你的逃避会被观众解读成懦弱与心虚。” 英伦队长转过头，只见J女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我受够了，为什么我要直播卖课?”英伦队长喃喃道，“我拿到的资源和约翰斯顿根本就不对等...为什么?是因为我的肤色?” “基金会只看重数据，你不够好，仅此而已。” J女士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后者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开始收拾被约翰斯顿弄坏的直播机器。 J女士走到微微颤抖的英伦队长身旁，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这么点舆论，就受不了，可成不了大事...” “我想做出成绩，”英伦队长低吼一声，“fook!你们给约翰斯顿安排好莱坞超级英雄一样的剧本！而我只是用‘理想国’拍个戏就要被你们口诛笔伐！” “你真的想做出成绩吗?”J女士的嘴角微微勾勒。 “我他妈当然想!” 英伦队长猛地转过头，双眸中泛着幽蓝色的凶光。 “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想报仇，想弄死那些阻碍自己上升道路的杂碎，尤其是那些调查局的渣滓。 而J女士正希望他这么想。 她也想报复那些调查局的杂碎，可基金会的决策是与调查局“维持关系”，同时将英伦队长作为主推塑造起来。 而现在，J女士终于找到机会了。 “听我说，调查局很快就会行动，”J女士在英伦队长耳畔轻声道，“你要做的，就是揭示他们的丑陋行径...”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 调查局地下B4的实验室内，林沉看着在仪器前反复捣鼓的尤尔根教授，脑海中飘着思绪。 教授正在用林沉无法理解的仪器处理着一颗幽蓝结晶，一道道激光雕刻着晶体表面，雕出神秘的花纹。 比起科技，“鲸鸣弹”的制造过程更像是魔法。 仪器工作时，尤尔根教授回过头，看向正在思考的林沉。 “想什么呢?”教授温和地笑道。 “在想最近的案子，”林沉轻声道，“基金会居然掌握了将现实世界拉入亚空间的手段，这让我觉得...很可怕。” 亚空间灾害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恐怖的自然灾害，历史上很多破坏力极强的天灾其实都是亚空间灾害的余波。 比方说05年的卡特里娜飓风，那时候，美国还不是现在的超级美国，没有将整个美洲整合。 而这种级别的天灾，居然成为了可被控制的野兽。 半神，天灾，掌握了这些伟力的基金会，究竟有多大的野心? “......” 尤尔根教授淡淡一笑，用手推了推眼镜: “事实上，操控亚空间并不是难事，只要愿意花时间，随便谁都能做到。” “嗯?”林沉回过神来，“真的假的?” “你好奇的话，我可以和你唠一唠。”尤尔根教授轻声道。 “您说，我听着。” 看着满眼求知欲的林沉，尤尔根教授呵呵一笑，解释道: “你应该多少已经了解到，亚空间废墟的本质，是幽蓝物质吞噬了现实世界的物质后，以扭曲的形式在亚空间内将那些物质再现了出来。” “你看到的废墟之景光怪陆离，因为那是幽蓝物质对现实世界的模仿。” “如果把亚空间侵蚀比作一场雨，那废墟就是雨后留在地面的水洼。” “那些水洼里藏着我们世界的倒影，一个扭曲、失真的倒影，一座...” “蜃景之城。”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林沉的眸中闪过一丝光芒，但他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尤尔根教授看了一眼正在雕刻“鲸鸣弹”的仪器，拿起保温杯，扭开盖子: “而大部分亚空间废墟的诞生，都和一种名为‘飓风’的亚空间现象有着强关联。” “这种‘飓风’肆虐着亚空间的深层，像是海洋深处的火山喷发，形成的维度曲率波动上涨至现实世界，就像涨潮时上涨的水位线，淹过了现实，就产生了侵蚀现象。” “而亚空间飓风的运动，是有迹可循的。” “有迹可循?”林沉感到奇妙。 尤尔根教授点了点头，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飓风，会追着人类的情绪走。” “啊?”林沉感到惊讶。 意思是，仅仅是人类的情绪波动，就能引起亚空间侵蚀？ “很不可思议吧？”尤尔根教授轻笑，“主流研究认为，现实世界人类的情绪，会投影在亚空间里，形成某种沉积现象。” “沉积了怎样的情绪，亚空间废墟内就会有相应的实体、规则。” “想想你之前经历过的废墟，这应该很好理解。” 的确很好理解...林沉点了点头。 学校事件，学生们恐惧留校察看，所以诞生了“黑板头”。 档案地堡更是诞生了林沉的好兄弟，“档案管理员”。 这么一想的话，哪天靶场维护了，李沾衣打不了枪气哭了，是不是会当场引来亚空间侵蚀? 伽马级实体:渴望开枪之少女。 能力:封烟然后站在里面开穿。 看着思考的林沉，尤尔根教授淡淡一笑: “亚空间内的情绪沉积，会引来飓风，飓风来了，亚空间上涨到现实，就会引发侵蚀。” “这也是为什么亚空间侵蚀通常发生在人类情绪波动强烈的区域，比方说学校，比方说战场，比方说公司。” “不过，这种沉积通常需要持续很久，才能引来飓风的波动，这也是为什么自古墓地容易闹鬼，因为那片区域见证了太多的人类情绪，所以容易反复引起侵蚀、诞生实体。” 尤尔根教授说的话，算是刷新了林沉的认知。 他确实没想到，亚空间侵蚀居然和人类的情绪有关。 小小人类，竟能如此撬动自然之力。 不过想想的确是这样的，林沉之前就听说过一个案件:一群工人讨薪，把老板的别墅围了三天三夜，结果老板的别墅突然出现了亚空间侵蚀现象，老板直接死里面了。 当时网上都说这是天谴，没想到背后还有科学原理哈。 “说到这里，你就明白为什么我前面说操控亚空间其实很简单了吧?因为只要能操纵人类的情绪，就等同于变相操纵了亚空间侵蚀。” “比方说，在一个区域内持续制造高压、恐怖之类的情绪，那么那片区域被亚空间侵蚀只是时间问题。” “记不记得你经历的那起学校案件?那间学校的孩子们压力太大了，所以那一带就是典型的高危区域，调查局一直在关注，所以事件发生时反应得这么快。” “只要维度稳定锚部署得足够快，受到侵蚀的空间其实是不会掉进亚空间的，至少不会全部掉进去。” “等一下，”林沉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在维度稳定锚发明之前呢?那些闹鬼的墓地天天有人哭坟，有些墓地能持续存在好几百年，理论上应该会反复被侵蚀，怎么没有掉进亚空间?” “这个嘛...” 尤尔根教授摸了摸下巴上的灰色胡茬，露出一抹轻笑: “阴气汇聚之地，自有仙家高人护法，保那逝者周全。维度稳定锚没有，维度稳定符、维度稳定香、维度稳定贡品总有吧?历史记载，有些厉害的驱鬼道士人手一把反伽马级实体桃木剑...” 林沉:...... 下次去亚空间废墟，是不是找两个道士跟着去? ...... 第66章 莉缇（一更） 尤尔根教授一番讲解后，林沉的思路倒是拓宽了不少。 他大概总结了一下，旋即轻声开口道: “所以说，如果基金会想要把学校、地堡等区域拖入亚空间，只需要想办法点燃那些区域里早已存在的矛盾，让情绪爆发，引来亚空间飓风，就能触发侵蚀了。” “没错，”尤尔根教授点了点头，“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潜在的情绪被点燃，也很难一次性造成如此大规模的侵蚀，学校事件的程度还好，地堡档案室那个废墟当时坠落得太突然了，根本没有任何先兆。” “基金会一定存在一种更高效的手段，而这种手段的原理，才是我们接下来要研究的。” 更高效的手段... 林沉回想起了那座亚空间深处的，被称为“理想国”的灰白之城。 那座城市，与亚空间侵蚀有关吗? 还是说，它只是一座空间移动的中转站，而引起侵蚀的“武器”另有其物? 林沉决定今天晚上回去时详细地调查一下地堡档案库中的记忆。 这时，一旁的仪器响了起来，尤尔根教授转过头，检查了一下参数，轻声道: “好了，你的‘鲸鸣弹’做好了，23mm，独头弹。” 伴随着“滋滋”的声音，仪器开启，一枚闪烁着耀眼幽蓝光芒的子弹缓缓漂浮了起来。 尤尔根用镊子夹起那颗子弹，将其收纳进一个冒着白色气体的小罐子内，然后将其交给林沉: “这次就不收你加工费了，拿着吧，不过我还是希望你用不上它。” “这怎么行?”林沉都拿出手机准备转账了。 打磨一颗“鲸鸣弹”的仪器开机费和手工费都很不菲，虽然林沉提供了原材料，但做这颗子弹的成本应该也要接近五位数了。 然而，尤尔根教授却坚持着摇头: “用不着，年轻人，多留点钱吧，你们接下来的花销大着呢，阿尔法级半神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这发子弹是给你保命用的，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可是...”林沉看着一旁的仪器。 他明白，这个开机费他不出，尤尔根教授就要承担。 也不能总让人家送东西吧，上次送幽蓝因子的人情还没还呢。 “别客气了，我这些年从你们调查局收的挂名费可不少。” 尤尔根教授轻笑着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既然这么心疼钱，那就好好利用这颗子弹，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沾衣。” “记住，半神也是肉长的，哪怕是阿尔法级半神。” “瞄准他的心脏打，只要命中，非死即伤。” “我明白了。”林沉点了点头。 见林沉收下了子弹，尤尔根教授轻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实验台： “好了，我晚上还有个大型试验，现在差不多得去准备了，你去忙吧，最近我都在调查局的实验室，有任何问题来问我就好。” “好的。” 林沉转过身，准备离开实验室。 就在这时，尤尔根教授的电话响了。 “喂，您好，这里是...” “莉缇出事了？” 尤尔根的语气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林沉转过身，与老人对上视线。 他第一次从那对沉稳睿智的双眸中瞥见一丝惊慌。 “学校是吧？我立刻就过来。” 尤尔根收起电话，步伐凌厉地走向实验室门口。 “教授，怎么了？”林沉立刻跟上了他。 “我女儿在学校出事了，异常侵蚀，”尤尔根轻声喃喃道，“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这样折腾...” 异常侵蚀出现在了学校？林沉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惠惠和莉缇是同桌！在一起上课！ 是基金会吗？他们又动手了？ 林沉跟着尤尔根快步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沉拿出手机，给惠惠发信息： “惠惠，你没事吧？” 几秒钟后，惠惠立刻回复： “我没事，但是莉缇不太好。” 莉缇不太好。 林沉看了一眼身旁的尤尔根教授，老人的面色如今变得肃穆而阴沉，他正拿着手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派辆车在门口等我，立刻，去学校。” 放下手机后，尤尔根轻轻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教授，我陪您一起去。”林沉说道。 尤尔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在调查局的门口搭上轿车，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学校门口。 尤尔根教授飞快地冲进了学校，步伐矫健，林沉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毕竟是经常跑现场的科研劳动者，体力一点都不含糊。 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出事的班级门口——这里已经放置了一颗维度稳定锚，二科的工作人员正在用仪器测量参数。 毕竟这里是调查局的附属学校，亚空间侵蚀一发生，现场的人立刻做了有效的反制措施。 “莉缇！你在哪儿！” 尤尔根教授冲进教室，一眼便看见了讲台旁的临时担架，冲了过去。 林沉则是找到了在一旁发呆的惠惠，蹲下身，轻声道： “惠惠！怎么样？” “我没事，”惠惠连忙摇了摇头，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她很坚强，“但是莉缇...” 林沉转头，看向讲台旁边的临时担架。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莉缇：一团小小的白色蜷缩在担架上，雪白长发在白色布料上散开，却显得比周围还要白一个度。 她睁着湛蓝色的漂亮大眼睛，可不管尤尔根教授如何呼唤她，都一副呆呆的模样。 白发...蓝瞳... 林沉呆呆看着那张如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庞看了一会儿，挪开视线，这才发现些许异样之处： 少女背部的衣物被撕裂了，几片纯白色的羽毛从布料间探出，正轻轻扇动着。 那是... 翅膀？ 她的背后，长了翅膀？ “莉缇有小翅膀的，我在她家住宿的时候看到过，”惠惠小声说，“她说，这是秘密，不让我告诉...”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大喊声： “那个怪胎早该转学了！就是她引来了怪物！” “她是怪物！她就是怪物！还有羽毛，吓死人了！” 林沉转过头，发现是几名抱团的女生。 他刚想说两句话制止她们，尤尔根教授突然起身，看向班主任。 “请问，发生什么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林沉能听见那燃烧于沉稳音调之下的烈火。 ...... 第67章 失眠症（二更） “当时...当时正在上课...” 面对神色严肃的尤尔根教授，老师正了正神，努力编织着语言。 “我没注意到发生什么了，莉缇同学突然就...漂浮起来了...” “深度表响了，我马上打电话叫了人，但还是有两个实体从后面的黑板上钻出来了...” “驻守在学校的“干警”很快就冲了进来，它们干掉了那两个实体，没有孩子受伤，可是...” “就是她把怪物召出来的！”那名女生大喊道，“好几次了！每次都这样！妈妈都说学校不负责！” “她是怪物！她就是怪物！” 林沉看见尤尔根教授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说话，只是取出药剂，装入一个贴着可爱贴纸的注射器里，给莉缇的脖子上打了一针。 “尤尔根教授，我明白莉缇的情况很特殊，”老师走到尤尔根身旁，“但是...她如果总是这样失控的话，我们不能把其他孩子的人身安全当玩笑...” “你让我想一下...”尤尔根教授轻声说道。 “让她退学！”几名女生异口同声，“她是异常实体！她...” “根本就不是！”惠惠突然大声说道。 少女转过身，情绪激动地看着那几个抱团的女孩。 “明明是你们...你们欺负她！” “我们没有！”带头的女生大喊道，“有又怎么样，她是怪物！她长翅膀了！” “她的药不见了！肯定是你们抢了她的药！弄得她不对劲了...”惠惠的眼眶有些发红，“你们欺人太甚...” “你诬陷我！”带头的女生仰起头，“你有证据吗？” “我...我...” 伴随着惠惠的情绪波动，林沉莫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本能。 本能地，林沉伸出手，触碰惠惠的太阳穴。 下一秒，纯白色的城市笼罩了他。 “......” 蜃景之城的光辉中，林沉发现自己竟然正跟着惠惠的思绪漂流。 他看见教室里，坐在惠惠和莉缇身后的两名女生正在说悄悄话： “...她下节课就要喝药了，”那名带头的女生小声说，“我们等下抢过来...” “嘻嘻...这次她肯定受不了了...” 下课时，莉缇和惠惠手牵着手出去了，那名女生喊来了其他几名女生，她们装作聊天，簇拥在一起挡住了监控。 而那个领头的——那名校霸，则是趁机从莉缇的抽屉里拿走了一瓶药剂，藏在了自己的文具盒里。 “她这次肯定遭不住咯。” “她这次肯定遭不住咯。” 现实中，当林沉把校霸当时说的话复读出来时，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个校霸突然就呆住了，她看着林沉，眼瞳微微收缩着。 “你说什...” “她下节课就要喝药了，”林沉轻声说道，“我们等下抢过来...” “你...我不懂你说的什...” “你的文具盒里藏了什么？”林沉平静地问道。 “这关你什么事？我...” “文具盒被藏在书包夹层里，上面压了一本五三，还有两本练习册，分别是语文的和英语的。” 林沉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那个文具盒里，装了什么？” “.......” 校霸像是一头惊恐的小鹿，她的双腿微微颤抖着，嘴巴一张一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身躯仿佛被林沉平静的双眸冻住了那般，连一丝为自己掩盖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惠惠愣了一下，立刻冲到那个校霸的座位旁，在她的书包里翻找出了那瓶药剂！ “我就知道是她偷的！”惠惠大喊道，“老师，你看！” 她从那群呆若木鸡的女孩子身旁跑过，将药剂递给林沉。 林沉把药递给尤尔根教授，老人拿着药剂看了一会儿，旋即转过头，严肃地对老师说道： “莉缇患有失眠症，长期与亚空间共鸣，只要不喝阻断剂就会引起侵蚀，这点我相信校长向您交代过。” “是...是的...” 老师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看见这名调查员装扮的小伙子一顿说，那群孩子就呆住了。 关键是...他还说对了——真的就是她们偷走了莉缇的药剂。 “那么我相信，出了这种事情，应该被追究责任的是偷走她药剂的那几个小孩，”尤尔根教授说道，“而不是我的女儿！” 他的声音坚定、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岁月冲刷出的疲惫与祈求。 看见这位异象学家露出这种神情，老师连忙摆手： “既然情况调查清楚了，责任肯定不能算在莉缇身上，您快带她去医院吧，我来处理这边。” “我会向校长说明情况的，您放心。” 得到她这句承诺后，尤尔根教授才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脸上的褶皱平坦了几分。 他抱起莉缇，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被吓哭的女孩后，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继续上课，好吗？”林沉摸了摸惠惠的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会跟着教授的，不要担心。” “哥，你是怎么...” 惠惠的眼神中半是敬佩，半是害怕——但林沉知道她不是怕自己。 她怕的是，自己突然出现的能力，是否意味着代价。 毕竟这几乎实锤了林沉得到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没事的，放心吧。” 林沉朝着惠惠淡淡一笑，他又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这才转身，追上尤尔根教授。 学校的大门口，一辆救护车已经在等候了，莉缇上车时已经睡着了，生命体征器平稳地响着。 林沉和尤尔根教授坐在一起，一同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女。 “您说，她患的是失眠症，”林沉轻声说道，“我相信这种病症指的并不是...睡不着觉吧？” 仅仅是失眠，能引来亚空间侵蚀吗？ “失眠只不过是病症，她的病因很复杂。” 尤尔根教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林沉发现他其实真的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平时深深藏在眸子里的疲惫现在都溢了出来，化作眼角的皱纹。 “简单来说，从她出生起，亚空间深处就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与她共鸣，这让她不论如何都无法睡着。” “而只要她一段时间不睡觉，便会引来侵蚀...”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把她带回亚空间。” ...... 第68章 熟人（三更求追读） 炎冥的军团得到命令后，第一时间去扑灭城中的大火，然后不停的救治城中的黎民百姓。 “厄祸，你的实力实在是太弱，跟我们有些格格不入，还是送你先走一步。”林凡说道，道纹法则凝聚的巨手直接将厄祸爪抓住。 要知道，那在我的眼中，那可是贤惠的典范，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张志远，能娶到这样的娇妻。 不过是仗着跟君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在这里耀武扬威罢了。 因为她心里明白，只要抓住了陆枫，她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就跑不了。 一行人回到家中，周水莲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大家回来，急忙把饭菜端到堂屋，大家吃过饭之后，也都洗洗睡下了。 “哈哈哈哈”旁边的侍卫都笑起来了。路上有些有经验的行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天试镜失败后，纪如玉只是随口抱怨了两句，简言就放在了心上。 木芝的手被周华达的手包裹着，她感觉到了莫名的安心，于是也对这周华达抿嘴一笑，俩人一起就要离开。 还有让联盟一位元帅，浑身沾屎，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在你身边，为什么让你来问，他不是都很厉害的吗，怎么现在感觉连跟我说话都不敢了，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他。”墨轩故作生气的说道。 “什么？那钥匙不是被你滴过血吗？感应不到了？”黑衣眼睛一瞪。 关羽先是背身靠了一下，不过这回对手也有了经验，就防他转身突破，因为关羽并没有展示出背身的能力——当然也确实是没有，这次防守算是一个打赌的尝试。 只要掌握的程度够高，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催化，死去的生物也能够将其复生。 见到郭熙被管亥突破，离得近的王旭有心上去延阻，又怕对方会传球，那韩喜可就是空位投篮突破随便选了，结果就是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管亥已经一路挤着郭熙到篮下以一个强硬的扣篮作为终结。 高武通过感知也发现了一些人类，数量很少，是有三四人，凭借其生命能量来判断至少也是神力境以上的人物。 “黛瑟，去帮陛下弄些洗澡水！”墨素看着云倾雪身上的种种变化，稍微松了一口气。 电视台的摄制组也是苦笑不迭，他们早就做好了要删减的准备了。 峰不二子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新闻记者拿着话筒，指着身后一排冒着黑烟的车，“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鲁邦三世的梅赛德斯也在其中。 “希望你们说道做到。”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是老狐狸尼克，干脆的举手投降同时，解除了自己的配枪。 凌芳神色凝重的来到了秋若的房间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等到里面传来秋若那轻巧的声音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虽然时隔多年，但是英妃说起那段往事，还是伤心不能自持，一个劲地掉眼泪。淑妃也是深知她这段往事的，见她如此伤悲，也禁不住陪着掉眼泪。 看着说话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柳依依，此刻的李芸也是不禁带上了一丝怒意。 凌母一番絮絮叨叨的话语，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秦天却也是只能坐在那里始终是旁听着。 马老太爷听到姚忆的话后，脸‘色’剧变，伸手就想拿桌子上的‘药’品，去验证自己的猜测。 “行，那我就先过去了。”秦少杰看着艾晓慧说了一句，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才子轻手轻脚地到了卧室，推‘门’进去，看见儿子睡得正香，才子刚要出卧室。哈顺格日丽已经进来，才子忙回头看看哈顺格日丽，哈顺格日丽浅笑着看看才子，那目光分明带着几分柔情。 眨眼间，窦若梅已经到了保镖身前，而这保镖反应倒也不慢，看准那道黑影，身体摆出一个打拳击的防御架势，然后一个直拳就冲着那道黑影的脑袋打了过去。 当秦天还在沉沉的处于昏睡中之时，秦天不知道这次龙血的意外融合或者说是升华究竟会给他带来一种怎样的后果，但是至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他原本已是彻底消耗一空的体内，竟是渐渐有了一种充实的感觉。 听他在身后亦步亦趋的絮叨，满口不离“白姑娘”。红雯摇了摇头，颇为奈若何。 不管是等着聂振邦高升离去也罢，还是调任其他的地方主政一方，这些，都是需要有政绩铺路的。 沈若鱼微微闭眼，东华大仙这一下，可还真是伤到他了，若非他暗中提了力，他可就不是仅仅倒在地上而已了。 不知为何，这一幕竟让她又想起了一百年初见到师傅的场景，那日师傅身后的桃花树也是开得这般灿烂。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句话心底会如此难过，她朦朦胧胧想起她曾经也对师傅说过类似的话，她大言不惭对师傅说过，师傅，无论发生什么，徒儿都不会离开师傅，因为师傅是徒儿最爱慕的人，除非师傅不要徒儿了。 “华子，啥都别说了，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来处理这件事情。”姬天成的脸色肃然。 甚至，位面屏障入口都被张少飞夺了下来，数十亿数百亿的强者战士开始反入侵域外天魔的域外宇宙。 对于这个聂振邦却是一种了然在握的心态。省委，聂振邦的办公室里，许红专坐在沙发上，脸上充满了佩服的神情。旁边，省委组织部长李蔚然、政法委陈乐都悉数就坐。 “拿出点真本事，不然的话可没办法骗过这帮人精。”姜华严肃的说道。 史驱虏，41岁，少将军衔，原王牌十八军副军长，而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机动步兵师首任司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