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突然变小了怎么办?》 1、吵架 “林湛笙!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大不了就离婚!” 许莘檀吼完这句话,客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站在门口的人背影顿住。 僵持三秒后。 “砰”的一声,留给许莘檀的只剩下一扇猪肝色的大门和客厅里淡淡的回声。 “林湛笙!你大爷的还真敢!”许莘檀怔了两秒,抄起沙发上的毛茸玩偶往门口砸,“走了就走了,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咚——” 一声闷响。 玩偶砸中大门又重新了弹回来,差点命中炸着毛的许莘檀。 “连你也跟着气我!”许莘檀一把揪住那只卡皮巴拉毛茸玩偶,气哼哼往沙发上一坐,他指着卡皮巴拉的鼻子,强忍住鼻尖的酸意,“臭林湛笙,果然什么人买的东西就是什么样!” 可怜的卡皮巴拉长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萌脸无辜中枪中。 许莘檀气得手都在发抖,“什么誓言,什么约定,通通都是哄人的!这才七年,七年!难道传说中的七年之痒是真的吗?臭林湛笙,骗子……” 一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很快,客厅安静下来,许莘檀望着空空荡荡的家怔愣半晌,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林湛笙居然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许莘檀深深叹了口气,他盯着卡皮巴拉的眼睛端详半天,突然发觉这毛茸玩偶的表情怎么跟冷着脸的林湛笙那么像! 可恶,他才没有这么萌。 许莘檀使劲揉了一把卡皮巴拉的脸,怒骂道:“林湛笙,你就是个冷漠无情的扫把头!” 俗话说的好,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外头的天气都很应景的开始刮风下雨。 应景的许莘檀心里更加难过。 一直亮着的聊天框里,林湛笙一条信息也没有发过来。 学生时代相识,结婚七年,他和林湛笙两个人也是经历过许许多多才终于走到一起,虽然以前也吵过架,但像今天这样吵的不欢而散的还是头一回。 外面眼看就要下大雨了,也不知道林湛笙那家伙现在在哪儿怄气…… 许莘檀的情绪一向来的快去的快,这会儿冷静下来窝在沙发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主动发消息过去,别别扭扭的抹不开面儿,一直这么僵着,他更是浑身刺挠的不得劲儿。 之前从来没吵过这么凶,自己又说了重话,许莘檀此刻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他拿着手机转啊转,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找个军师帮忙出出主意。 多个人脑袋想总比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纠结的好。 说打就打! 屋外风雨更甚,吹的窗帘飘动,等电话接通的功夫,许莘檀抱着卡皮巴拉走到阳台关上窗户,隔绝屋外哗哗作响的树叶声。 “歪!” 电话那头非常吵闹,听到这声十分不耐烦的‘喂’,许莘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杨之礼这家伙肯定又在不知道哪个酒吧里享受生活呢。 许莘檀深吸了一口气,“杨之礼,我要离婚了。” 没有任何铺垫,最重磅的消息往往采用最猝不及防的告知方法。 猝不及防到电话那头杨之礼明显沉默下来,许莘檀也是。 自己家里孤单安静的氛围和酒吧里热闹的鼓点一对比就显得有点惨兮兮。 望着餐桌上凉掉的饭菜,他一想到林湛笙关门时毫不犹豫的样子就难过,原先消散了些的委屈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这边许莘檀在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面,电话里的杨之礼突然大喊:“莘莘?你叽里呱啦说啥呢?大点声啊!这边太吵了,我听不清!” 酝酿许久的情绪瞬间破功。 杨之礼还在叫:“不儿,你倒是说话呀,莘莘?许莘檀?许莘檀!” 略显沉重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原先还情绪很down的许莘檀一个白眼将自己要掉下来的眼泪珠子憋了回去。 啧,突然有点后悔找他出主意了怎么回事? 许莘檀揉了把眼睛,提高音量,“我说!你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杨之礼:“什么?” 许莘檀:“……我说!这儿有个惊天大八卦!” “靠!不早说,等我找个地方,先别挂!” 这回倒是听得清楚了。 不是许莘檀夸张,主要是: 八卦——杨之礼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 对他来说是一旦发现,眼不瞎了,耳不聋了,胳膊腿瘸了能连走二里地去听,神仙来了都得称一句‘神药’的存在。 许莘檀抱着毛绒玩偶坐在沙发上,听见电话里一阵叮呤哐啷的动静,紧接着,背景里热闹的dj音乐声渐渐小了下去。 看样子杨之礼是给自己找了个听八卦的绝佳角落。 “喂,我出来了。”他压低声音问,“快说快说,什么八卦?” 还没等许莘檀回答,杨之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是,你怎么还有空在这儿和我说八卦?今天不是你和你家林老师的领证纪念日吗?” 可不是嘛…… 许莘檀一下下揪着卡皮巴拉背上的绒毛,闷闷地说:“我和林湛笙吵架了,半个小时之前,他摔门走了。” “我!靠!” 在许莘檀看不见的地方,杨之礼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三个鸡蛋,“居然能把林老师情绪那么稳定的人气的摔门就走?你厉害啊!” “啧,现在是你该输出情绪价值的时候吗?”许莘檀无语,“我找你是让你帮我出主意的。” “嘿,夸你怎么还不乐意了?”杨之礼嘻嘻笑了两声,不等许莘檀炸毛,他压下嘴角的弧度,语气严肃了几分,“行我错了,我严肃,我认真。” 杨之礼偷笑着,毕竟这两口子吵架还真不是天天有的看的。 “那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吵架吧,我记得你前两天还和我说准备了礼物的呢?” 是啊,到现在礼物藏在卧室的衣柜里呢。 许莘檀又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纪念日不欢而散,他心里也难受。 “本来是要一起过纪念日的,我准备了晚餐和礼物,结果他说学校临时有事情要晚点回家,我……” “然后你就生气了?不会吧?” 杨之礼印象里的许莘檀可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当然没有,啧,你能不能别打岔?” 杨之礼抿唇,“唔”了一声,示意自己已经闭嘴。 “加班嘛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是后来他回家之后,我问他有没有准备礼物,他说还没有,他居然说没有。”许莘檀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然后我就有点生气……” 杨之礼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 一边是林湛笙,一边是许莘檀,而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steve。 由于两边都是好朋友,哪边都是亲,所以他断案时一向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争做青天大老爷。 首先,升堂的第一步是什么? ——听双方各自陈述自己的立场和观点。 可现在只有许莘檀一个人说,一定少不了一些艺术性的加工。 杨之礼摩挲着下巴,“没有礼物就生气?没有那么简单吧,你最好老实交代。” 许莘檀:…… 平时林湛笙说他有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就算了,现在怎么隔着屏幕还能被发现。 “有这么明显嘛……”许莘檀无奈,“好吧,其实是我等他的时候用他的电脑发东西,有个消息弹进来,我就点到了,然后我发现他学校根本就没有要开会。” 杨之礼立刻拧眉,“你怀疑他有事瞒着你?” “没。”许莘檀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林湛笙不会有事情瞒着我的,除非……” 杨之礼在各种人情往来中摸爬滚打早就是个人精,一点就通。 “我懂了,你以为他是要给你惊喜才瞒着你。” “对!” 一声斩钉截铁的‘对’之后,许莘檀扁了扁嘴,“结果他什么也没准备,我就一下子情绪上头,讲了一些很伤人的话。” 杨之礼才不信许莘檀这个点外卖都备注不要打电话的人嘴里会说出什么重话。 “那你都说什么了?” 许莘檀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说他一柜子全是黑白灰的西装衬衫丑到爆炸;说他总不让我干这个,不让我干那个,是控制狂;还…还说他审美有问题,花三个月挑的猪肝色的大门丧失爆发都不带有人敲的,还有……” “停!” 杨之礼忍无可忍,这到底是在吵架还是秀恩爱? 他平时吃肉包子第一口咬不到肉馅骂的都比这个脏。 “这就是你说的重话?” “你也觉得我说话太过分了?” 杨之礼无语到翻了个白眼,憋半天憋出来一句:“……确实恶毒。” 居然连杨之礼都觉得他恶毒。 “那我该怎么办?早知道就该冷静一点的。”许莘檀懊恼道,“我还说要和他离婚,让他走了就别回来了……” “等等!”杨之礼打断他,“你说要和他离婚?” “嗯,怎么了?” 离婚这两字出来,杨之礼心里就有底了,因为他知道林湛笙绝对不可能和许莘檀离婚。 杨之礼懒洋洋靠在身后的墙上说,“这样,我给你两种解决方案,第一种,我马上给你发个地址,你过来,我陪你吃喝蹦迪忘记烦恼……” 许莘檀毫不犹豫,“我选第二种。” 他现在要是敢出去玩,万一被林湛笙知道了,他小命还要不要了? 杨之礼了然地笑了,“第二种,赶紧洗洗睡吧。你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我都听得出来,老林会听不出来吗?” “万一……” “没有万一。” 杨之礼那边背景音越来越大,看来是在往卡座走,“这事儿你又没错,归根结底还不是他瞒你在先,放心。诶,我朋友喊我回去玩儿,先挂了。” 不等许莘檀挽留,杨之礼一点没犹豫把电话挂断。 他太相信许莘檀和林湛笙之间的感情了。 高中同桌两年,大学分开两地,重逢后两个人拉拉扯扯了又是大半年才真正走到一起,期间发生了太多事,对他们俩任何一方来说都算是苦尽甘来。 再说就许莘檀那个性格,情绪上头说话不过脑子,说一百遍离婚,林湛笙也只会把人绑回来,狠狠堵住他的嘴。 至于用什么堵的……你别管。 站在厕所门口,杨之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手机联系人,给林湛笙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正在通话中,这就去哄人了? 得了,林湛笙有这觉悟他还在这儿操心个什么劲儿,杨之礼收起手机,一头扎进卡座里。 他要享受生活,活在当下。 …… 杨之礼是享受了,许莘檀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酒吧的电子音乐声戛然而止,客厅又安静下来,剩他一个人蜷在沙发上出神。 和林湛笙的聊天对话停留在自己让他加班回来注意安全,许莘檀越想越委屈。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林湛笙,但是为什么不能和他说实话呢?明明自己都提醒过了今天是领证纪念日,还特地熬夜赶完了稿子,做了饭。 结果他根本就不重视! “骗子,大骗子!” 许莘檀删除对话框里的消息,气哼哼地按灭了手机,他抱着卡皮巴拉,一圈一圈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留下。 然而,根本没用。 擦过眼泪的纸巾被许莘檀报复性地扔在地上,外头的雨一直没停下,不知过了多久,平稳舒缓的白噪音让许莘檀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 “林湛笙你还不回来……” 许莘檀嘟哝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而后便窝在沙发的角落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好像走进了一片下着雨的原始森林。 雨很大,他顺手摘了片叶子遮在头顶,光脚踩在松软的苔藓上。走着走着,发现前方长着一朵好大的蘑菇,他蹲在蘑菇的伞盖下避雨,天空‘轰隆’一声炸雷。 天亮了。【】 2、变小 许莘檀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睡意朦胧间,他的第一反应是: 完了,不会遇到鬼压床了吧! 林湛笙说鬼压床的科学依据是什么东西的来着? 糟糕,完全想不起来。 许莘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四肢僵硬动弹不得,他死死闭着眼睛,能感受的就只剩下冷和一片黑暗。 好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人们常说,人越是害怕一样东西,就越是害怕一样东西。 许莘檀怕什么? ——鬼啊! 从前被迫看得那些恐怖电影和小说告诉他,睁开眼就是突脸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许莘檀闭着眼睛,光是想想手心就已经开始冒汗,他下意识搓了搓手心,而后直挺挺地僵住了。 好像……能动了。 喊了几声救命,无人应答。 许莘檀估摸着自己昨晚应该是在沙发上睡着的,而且林湛笙一晚上都没回家,否则自己现在躺的就不是沙发而应该是卧室里的大床。 可一直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 不知道怎的,他感觉到越来越冷,自己身上好像光溜溜的,有种脱光了躺在大草坪上,后背和大地近距离接触的感觉。 明明自己平时也没有裸睡的习惯。 许莘檀做足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咳咳。” 怎么一股劣质塑胶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居然是一块蓝色的板。 什么东西? 有点……眼熟。 这块‘板’死死压在他身上,分量还不小。 许莘檀勾着脖子动了动,下一秒,压在他身上的‘板’忽然亮了起来。 许莘檀如遭雷击,梗着脖子愣了足足一分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块板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他刚定制蓝色手机壳,他就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许莘檀忘不了自己刚拿到手机壳的时候,商家粗制滥造,打开快递盒一股难闻味儿直冲脑门,他放在阳台晾了好久才勉强能用。 不对! 手机怎么跑他身上来了? 许莘檀瞪大眼睛:! 好消息:没有鬼压床…… 坏消息:压在他身上的是他的手机! 他‘啪唧’一下往后一仰,目光呆滞地盯着客厅的吊顶,等等等等,他的大脑可能需要重启一下。 一定是他在做梦吧? 一定是! …… 五分钟后。 许莘檀终于挣扎着从手机底下爬出来,他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度怀疑自己是稿子画太多,出现的幻觉。 自己怎么好像变小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打开方式不对。 许莘檀第十八次揉眼睛,他一边念叨着‘醒来吧醒来吧’,一边小心翼翼睁开。 蓝色手机壳边缘依旧分外刺眼。 许莘檀疑似失去所有力气一屁股栽倒在沙发上,不等他缓过神,门口突然传来按密码的的声音。 身体变小了,但耳朵没坏。 许莘檀瞬间警觉,他紧紧盯着门口,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打开门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大喊: “老婆,我错了!” 是林湛笙。 他还知道回来。 “你在哪儿?老婆?” 不是,他喊自己什么东西? 怀疑完耳朵,许莘檀差一点又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就这么看着林湛笙把家里房间一个一个地打开,整个人目瞪口呆,震惊程度不亚于刚才发现自己突然变成迷你小人。 林湛笙吃错药了? 他从没看过平时一丝不苟光风霁月的林老师现在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地乱窜。 “我在这儿!喂!” 许莘檀抬手喊了几声,林湛笙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嗓子快要喊岔劈了,许莘檀忽然意识到,身体变小,难道自己的声音也变小了吗? 许莘檀目光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实在没办法。 他在离林湛笙五步远的地方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莘莘,你在哪儿?”林湛笙秒接。 他的呼吸还有点乱,严肃低沉的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忧。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莘檀心里一下子没那么慌了。 “我在家。” “你确定?我在家里可没看到你。” 果然,林先生的老师人格一上线就是这么压迫感十足,换成以前,许莘檀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就招了,可现在不一样。 许莘檀硬气道:“你往沙发上仔细找找呢?” 林湛笙眉心一皱,听了他的话往沙发上看去。 衣服掉在地毯上,沙发一角好像是有一个亮着的手机,以及……手机旁边那小小的一坨是什么东西? 他伸手抬了一下眼镜,朝沙发走过去。 “莘莘?” 林湛笙走近,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旁边叉腰坐着的光溜溜小人,语气不确定地问:“老婆,是你吗?” 许莘檀:“你好,老公。” 居然会说话! 林湛笙拿着手机僵在原地,做梦吗?还是他现在根本还在实验室? 不是,他的大老婆呢? …… 十五分钟后,许莘檀披着一张暂时用来蔽体的毛巾坐在茶几上和林湛笙大眼瞪小眼。 真正意义上的大眼瞪小眼。 说完自己早上醒来发生的事情后,林湛笙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许莘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他已经认清现实。 可就这么互相看着不说话,憋不了几分钟,许莘檀就受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问:“现在怎么办?” 很明显,认为一切事物都可以用科学解释的林老师还在冲击当中没缓过神,“莘莘,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做梦?” 做你爷爷的大头梦! 平常看着脑子蛮灵光,怎么现在在这犯糊涂。 许莘檀“啧”了一声,零帧起手,对着林湛笙握住杯子的手背嗷呜一大口。 下了死口了。 一口下去,咬碎林湛笙的幻想,也把许莘檀自己咬饿了。 “疼不疼?疼就是真的。”许莘檀呸呸了两声,苦恼道,“林湛笙,你清醒一点,我是真的变小了!” 林湛笙轻‘嘶’了一声,手背上出现两排清晰整齐的牙印。 他盯着牙印看了两秒。 确实小小的。 林湛笙不自觉唇角微弯,但又怕许莘檀气恼,只得把笑意压了下去。 他这会儿冷静了接受了,和许莘檀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分析起来。 “莘莘,按照你说的,昨晚你在沙发上睡着,醒来发现自己变小……我想变小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发生,恐怕是需要一个契机。” 许莘檀往前凑了凑,“什么契机?” “这就要问你,莘莘,你仔细回忆一下,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不同寻常? 许莘檀摩挲起下巴,要说不同寻常那就只有两人不欢而散的事,可现在许莘檀说什么也不想提起。 他和林湛笙以前也闹过别扭,也没见变小。 “打雷算不算?昨晚下雨,雷声也很大。”许莘檀说,“我记得梦里也听见了雷声,特别响。” 打雷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还有吗?” “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林湛笙闻言垂眸思索。 “现在重要的是我要怎么才能变回来?” 许莘檀歪头看向林湛笙,视线从他的眉毛眼睛一路往下,他忽然灵光一闪,朝林湛笙勾了勾手指,“那个,我有个想法,你凑过来一点。” 林湛笙不明所以,他下意识以为许莘檀是要他凑近说话,便把脸送了过去。 下一秒,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软,带着点凉意。 像小麻雀轻轻在嘴巴上啄了一下。 结婚那么多年,按理说接吻这种事对他们两人来说早都是家常便饭,可林湛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他扭头看过去,许莘檀耳尖微红,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什么。 等了三秒,无事发生。 十秒……还是无事发生。 “没用吗?”许莘檀避开林湛笙的视线,忿忿道,“以前的小说漫画里不都这样写,什么真爱之吻唤醒公主啦,驱散诅咒啦,怎么到我这里就不管用?” 毛巾将许莘檀裹得像个粽子。 软白的糯米粽子裹着红豆沙和枣泥透出点红,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许莘檀揉了揉鼻尖,想打喷嚏打不出来,只能将身上的毛巾又裹紧了一点。 淮市快要入秋了,这几天气温骤降。茶几是玻璃的,隔着毛巾坐还是会凉。 林湛笙一声不吭将许莘檀提溜起来,往茶几上垫了个垫子给他坐着。 “还冷不冷?”他问。 许莘檀有点别扭地摇了摇头,“我本来就不冷。” 林湛笙轻笑了一声没拆穿,反而帮他裹好毛巾说:“我记得某人前两天才说过,说现在的剧情都喜欢反套路来着……” “哪有!”许莘檀急着打断,生怕他一本正经地说出一些虎狼之词。他伸出冰凉的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企图降温,“我没讲过,你别胡说。” 林湛笙挑眉闭嘴,逗猫得点到为止。 “饿不饿?”他抬眸问。 许莘檀撇过脸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起身往厨房走,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蓝莓和切成小块的面包回来。 林湛笙放下碗,语气平缓,“莘莘,有个很不幸的消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昨晚就没怎么吃饭的许莘檀现在是真的饿,他抱着蓝莓咬了一口,含糊地问:“什么消息?” “你大概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恢复。” “哈?为什么?” 林湛笙将手机递给他看,“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半个月淮市都将是大晴天。” 许莘檀停滞一秒,而后狠狠咬了一口面包泄愤,“不是吧,这么倒霉!那怎么办?”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画稿?怎么工作?怎么出去见人啊? “我这段时间先陪你在家。”林湛笙当机立断,“办法还是得找,不过在解决方法找到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 许莘檀举着蓝莓愣了愣,有什么事儿能比让他恢复更重要? 林湛笙眸光微动,他轻叹一声,抽了张纸巾帮许莘檀擦干净沾了蓝莓汁水的手心。 “给你找几件合适的衣服。”他说。【】 3、口袋 许莘檀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林湛笙揣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林湛笙,我,我真的要一直待在这个口袋里吗?” “怎么了,莘莘?” 小人在胸前翻来覆去,从进了口袋到现在已经踢了他好几脚。 不过这可真不是许莘檀故意的。 林湛笙衣服口袋太浅,许莘檀一瘫下来,从外面看胸前会鼓出来一块,看起来很奇怪。 超市来来往往的人多,许莘檀怕被别人看出来,只能揪着林湛笙衬衫的衣料探出眼睛,“这口袋也太小了,我都躺不下,半蹲站着很不舒服,换个口袋不行吗?” 林湛笙垂眸和费力扒着的小人儿对视,一边无奈,一边又觉得实在可爱。 “稍等一下,莘莘。”他小声安抚说,“马上到了。” “马上是多久?”许莘檀低下头,瓮声瓮气地说,“我最多再坚持两分钟,1、2……” 听到他开始数秒,林湛笙配合着加快脚步往超市的一个分区走,胸前的口袋里一直细细簌簌作动个不停。 他知道许莘檀心里憋屈,任谁突然一下子变那么小都会很难接受,可还没数到一半,许莘檀就坚持不住了。 林湛笙低头瞥了一眼,原来小人正在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他不说话,就那么抱腿坐着,下巴抵在膝盖上。深栗色的头发凌乱蓬松,从林湛笙的角度看下去,就像一朵蘑菇种在他的口袋里一样。 “两分钟还没到。”林湛笙戳了戳小蘑菇的伞盖。 许莘檀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线头,拿在手里一圈一圈地缠,“干嘛不能给我换个地方,裤子口袋也行啊,腿都麻了。” “抱歉。”林湛笙耐心解释,“站在裤子口袋里,我可就听不到你说话了。” 许莘檀绕圈的手一停。 一直能和林湛笙对话,差点忘记他声音也变小的事了。 好吧,替他快要蹲麻了的两条腿原谅一下。 许莘檀扯断口袋里的线头,抬起头来,“现在这是在哪儿?能把我弄出来了吗?” 林湛笙观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注意到之后,他将许莘檀捞起来放在购物车前面放小孩儿的地方。 出门匆忙,林湛笙在家翻了半天没翻到一件合适小人穿的衣服,可总不能让许莘檀裹着毛巾出去,于是,许莘檀被迫穿上了一件林老师自制的长度直接盖到他脚踝的睡袍。 林湛笙手前面挡着,直到许莘檀坐稳了才放下去。 “好高。”许莘檀紧紧抓着购物车架子感叹了一声。 上次坐在购物车前面还得追溯到他走路都还不利索的年纪,许莘檀不敢往下看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坐在购物车里也会恐高。 林湛笙注意到许莘檀身体的僵硬,“害怕?” “才没有。” 林湛笙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里晃过一点笑意,“没害怕,那先给自己挑个家具?” 家具? 许莘檀拧眉,他这才注意到林湛笙驻足的地方是超市里的儿童玩具区,自己面前正放着一个超大的粉色梦幻洋娃娃套盒。 套盒配件丰富多样,有床,有衣服衣柜,还有梳妆台。 许莘檀嘴角抽搐,“你不要告诉我变回来之前我要睡在那张塑料床上。” 林湛笙:“不喜欢粉色的话,那边还有蓝色。” “林湛笙!” 这是颜色的问题吗? 许莘檀气极,可他声音小,尽管扯着嗓子喊却还是没什么杀伤力,他气哼哼站起来换了一边背对着林湛笙,不再理他。 “莘莘?”林湛笙轻戳了戳气鼓鼓的小人,生怕一个不小心戳破他,小人能直接窜上天去,“只是暂时睡一个晚上,我已经买了材料,刚做好的床胶水味太重,得放个几天。” 许莘檀生气归生气,话还是听得进去得,其实他担心的是林湛笙还在为昨晚吵架的事情憋着一股气。 “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床睡?” 林湛笙大脑嗡得一声,他绕了一圈和他面对面,语气认真,“许莘檀,你抬头看着我。” “干什么?”许莘檀抬起头和林湛笙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愣了两秒,他下意识躲闪,可林湛笙没给他这个机会,“我绝对没有要和你分开睡的意思,小床就摆在床头柜上,你翻个身就能看到我,我也一样,只是小床对你来说要更安全一点。” 许莘檀睡觉不老实,不找个合适的床,林湛笙害怕晚上他睡着睡着能床上掉下去,也担心自己翻身的时候会压到他。 按许莘檀现在的大小,不管是摔到了还是压到了都会很麻烦,不如从根源上杜绝。 “那,那床就算了……我总不能一直穿着你这个袍子吧。” 许莘檀看了一眼套盒,他学美术这么多年,对审美有自己的底线,套装里那些闪亮亮的小裙子他死都不可能穿的。 “嗯,我已经买……”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林湛笙说了一半的话被许莘檀打断。 只见他站起来,示意林湛笙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许莘檀点开一个聊天对话框对林湛笙说:“我之前跟你说新招了一个漫画助手你还记得吧?” “记得。”林湛笙有印象,“珊珊?” “嗯……叫珊珊也没错。”相比于纠正称呼,许莘檀觉得还是正事重要,“我前两天在朋友圈看过她发自己养的bjd娃娃,感觉和我现在差不多大,我问问她那些衣服都是哪儿买的。” 林湛笙想到自己刚才下单买的东西,眉心一皱,“你是打算等她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些衣服的时候自己假装bjd娃娃吗?” 许莘檀打字的手一顿。是哦,这件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他删掉对话框里费力打出来的字,想了想说:“这种卖娃娃的应该有实体店吧,要不我们上网找一找地址,然后去看看?” “好。” 实体店离他们家不远,一大一小两个人逛了好一会儿最后带着一堆衣服和零碎的东西回了家。 午饭的点已经过了。 许莘檀没办法再外面吃午饭,所以林湛笙一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买回来的衣服堆在沙发上,许莘檀一头扎进去,给自己搭配了一身满意的衣服。 浅蓝色长袖很薄适合现在的天气穿,按他的风格搭了一条白色休闲裤,干净清爽。 穿上合适的衣服,许莘檀心情也好了不少,就是这个衣服领子有点刺挠。 算了,将就穿吧,过不了多久自己应该就能变回去了。 许莘檀心态已经调节好了,他压根没觉得自己会变小着过一辈子,相反,他家林老师似乎要比他这个当事人更焦虑一点。 本来许莘檀觉得随便买两套衣服换着穿就行了,省得变回来穿不了也是浪费。 可林湛笙就好像魔怔了一样,这个也买那个也买,这一堆小衣服的价格都够他买一身正常衣服的了。 后来他躲在口袋里避人的功夫里,林湛笙又买了许多小物件,大有真的要把他当娃娃养的架势。 比如那个蓝色欧式风格的梦幻洋娃娃豪宅…… 许莘檀看着那个荧光蓝的塑料床,深深叹了口气。 吐槽林湛笙的审美还真是没吐槽错。 反正,他今天晚上绝对不可能睡在这张床上的! 许莘檀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想个办法混过去,那边厨房已经了飘来饭菜的香味。 以往这个时候,许莘檀肯定早就凑到锅边试菜了,可他现在这个样子,一旦从沙发上跳下去,靠自己可就很难再爬上来喽。 还好这段时间家里只有他和林老师,否则自己要担心的就不止是爬不爬得上来的问题,还有更加可怕的踩踏事件。 变小之后,许莘檀刷视频都觉得累。 蜷在沙发的限定区域里发了会呆,差一点要睡着的时候,林湛笙过来喊他吃饭了。 “累了?” “有点儿。”许莘檀坐在他手心往后靠,稳稳靠在林湛笙的手指上翻了个身,“逛街好累。” “累也要吃饭再睡。”林湛笙哄道,“我和妈打过招呼了,让大树小树暂时在他们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职业原因,许莘檀在家工作的时间长,为了保证他每天都能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两个人先是养了一只狗,后来遛狗的时候又捡了一只猫。 猫是狸花猫,叫大树;狗是金毛,叫小树。 “爸妈没察觉到什么吧?” “没有,他们巴不得大树小树陪他们呢,放心。” 林湛笙将许莘檀放在餐桌上,“先吃饭。” “你别说,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上桌吃饭。” 椒盐排骨,辣椒炒肉,香菇蚝油青菜还有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他爱吃的菜。 喜滋滋地盘腿坐下,许莘檀才发现自己面前放着的是合适他现在尺寸的筷子和餐盘。 林湛笙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见他愣神,林湛笙便将肉细细拆成一点点放进小碗里方便他入口。 “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许莘檀咽下一粒米,有气无力道:“你替我多吃一点吧,吃了几粒米,我现在已经半饱了……”【】 4、恐高 林湛笙做饭好吃完全是得到林父的真传。 许莘檀和林湛笙都不是淮市本地人,两人在隔壁市长大。 林湛笙家开饭店,他爸爸年轻的时候自己当大厨,手艺绝对,生意好的时候得提前半个月预定。 许莘檀近水楼台,从上学就开始吃他们林家的饭,吃两年停三年,然后一直吃到现在。 林爸爸年纪上来已经很少做饭了,可每回想到两个孩子在外上班辛苦,还是时不时的会寄些自己做的吃的过来。 婚后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林爸爸托熟人顺路给他们送了一箱卤味,刚好林湛笙自己也做了一份。 许莘檀回家在冰箱里看到两份卤味还以为都是林湛笙做的,结果只尝了一口就吃出不对。 明明是一样的配方步骤,到底区别在哪儿? 林湛笙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他的疑惑,老吃家许莘檀只是轻“啧”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故作高深留下一句: “小林同学,你还得练。” 谁能想到一练这么多年过去,从林同学练到林老师,林湛笙的厨艺终于和林爸爸不相上下了,许莘檀却吃不下了!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要知道许莘檀虽然挑食,但再苦再难可都没苦过他这张独生嘴。 许莘檀整个人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哒哒地靠在林湛笙胳膊上说:“其实这个天气预报也不一定准嘛对不对?我还是很有机会在月底前变回来的吧?” 下个月可是螃蟹最肥的时候,往年林爸爸都会挑最好的送过来的。 林湛笙立刻明白他那点小心思,“你忘记上次吃螃蟹闹肚子的事情了?” 许莘檀反驳,“我又不多吃。” 说不多吃到最后还是会多吃,对付像许莘檀这样不懂节制的人只能从根源上解决。 “我早就和爸说过了,今年只让他送五只。” “五只也太少了。”许莘檀讨价还价,“十只。” 林老师铁面无私:“三只。” 许莘檀一扭头,见形势不对立刻见好就收,“好好好,五只就五只。” 反正到时候他直接和林爸说,林湛笙就管不了了。 可林湛笙仿佛知道他的意图一般,“找爸没用,我已经和妈打过招呼了,只要你一给爸打电话,她就会通知我。” “林湛笙你!你卑鄙!”居然把他的后路都给断了。 许莘檀转过身去默默戳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粒米泄愤。 林湛笙无视他的控诉,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坐好后起身去了厨房,离开前他看了眼许莘檀面前的盘子说:“青菜吃掉,还有……放过那粒米。” 许莘檀动作顿住,“哦。” * 吃完午饭,许莘檀开始犯困。 以往这个时候他大概会立刻往床上躺,可现在他的床实在太远了。 许莘檀盘腿坐着,等林湛笙收拾好厨房出来。他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示意林湛笙伸手。 林湛笙把手伸过去。 一回熟,二回更熟。 许莘檀灵活爬上手掌心,躺下,侧身,抱住他的大拇指,动作一气呵成。 “我手上有水还没擦干。”林湛笙说。 “这简单,我帮你擦。”许莘檀闻言在他手心滚了一圈,“好了。” 擦干净水。 许莘檀躺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困了,我要睡觉。” 而林湛笙也有充当交通工具的觉悟,“去卧室?“ 许莘檀摇头,再次抱住林湛笙的手指,“不要,你别离我太远。”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喊不到人的时候了。 许莘檀抗拒之意明显,林湛笙也不好再强迫。 “可我等下要工作,会吵到你。” 许莘檀知道,临近开学,学校有很多事情要忙,“没事,我睡觉沉,不会吵到的。我想醒了就能找到你。” 林湛笙心中一动,再无法拒绝,“好。” 下午三点多,阳光移动到林湛笙书桌的台面上,他放下手里的平板,挪了下桌面上的绿植,叶片的影子正好为蜷在盆栽下睡觉的小人遮住刺眼的光。 他和许莘檀的小家是结婚的时候买的,套内九十多平,两人一起付首付还的贷款。 房子不算大,本来是有两个卧室和一间书房。 装修的时候考虑到他和许莘檀的工作性质,索性将一间客卧往里挪了一点,在客厅另外做了一个半开放式的书房。 客卧小了,但隔出两间书房,林湛笙平时用客厅那个看文献报告,另外一间就给许莘檀当作画画的工作间。 偶尔他看论文的时候许莘檀会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画,画累了就招猫逗狗,等猫狗累了,就窝在他怀里看一会儿文献。 用许莘檀自己的话说,只需要看两页,再干别的事情就有劲儿了。 林湛笙胳膊撑在桌子上看着熟睡中的小人,伸手轻轻戳了戳他脸颊上的软肉。 也就是许莘檀睡着了,否则估计得跳起来咬他。 林湛笙叹了口气,拎起毯子给他盖上。 电脑打开的页面上不是什么物理论文,而是他找来的小说。 林湛笙在网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和许莘檀变小有关的确切信息,有的只有这些小说里虚构的故事。 他把小说当文献看,按照作者们的变小设定分类。 喝了魔法药水变小的,亲了一下变小的,洗澡中变小的,捡了猫变小的,甚至还有做了之后变小的……总之就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绿叶影子下的人翻了个身,盖好的毯子又耷拉下来。 存心和他作对一样,林湛笙盖,许莘檀踢。 最后林湛笙实在被磨得没办法,找了张更大的毯子给他裹了起来,总算消停了。 正打算继续研究小说,手机铃声响了。 不过不是他的手机,是许莘檀的。 联系人:杨之礼。 怕许莘檀醒来看不到自己,林湛笙接起电话也不敢走远,“喂。” 电话那头一愣,“老林?” 林湛笙:“嗯。” 杨之礼打电话来本是想问问许莘檀和好了没有,谁知道会是林湛笙接的电话。 “许莘檀呢?” 林湛笙看了眼躺在书桌上的一条小人,“睡着了。” 都下午了还睡? 看来应该是和好了。 “行,反正和你说也一样。”杨之礼说,“等莘莘醒了,麻烦你帮我问问他还有没有时间画两张商稿。” “什么类型?” 杨之礼对他这副经纪人的做派见怪不怪,“大厂游戏宣发。” 林湛笙说:“商企邮箱联系,你是想走后门?” “小走一下啦。”杨之礼大言不惭,“拜托,不走后门能加塞吗我?” “他最近……”林湛笙顿了顿,“我会转告的,不过据我所知,他今年的稿件排期已经满了。” 这是提醒他别抱太大希望的意思? 杨之礼才不管这些,“你只需要负责转告就行,能加钱。” 书桌那边传来动静,小人睡醒了正急吼吼地从毯子里钻出来。 林湛笙:这恐怕不是能不能加钱的问题。 杨之礼最后嘱咐了一句就匆忙把电话给挂了,速度快到想把手机交给许莘檀的林湛笙都没反应过来。 要是快速挂电话能设立一个奖项的话,杨之礼绝对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隔着客厅里的一棵盆栽,林湛笙看到许莘檀爬出来后没喊他,而是小跑到书桌台边缘做起了起跳动作。 林湛笙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 他一个健步冲上去,在许莘檀起跳的瞬间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领子。 预想当中的完美起落计划被遏制在半空中。 许莘檀呆愣了一下,“不是,林湛笙你快放开我!” 林湛笙语气严肃:“放开你让你继续练习跳远?许莘檀!你知不知道书桌到椅子之间有多高,这你都敢往下跳,万一椅子往后滑了怎么办?” 许莘檀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捏住后颈的小猫咪,任人宰割。 “你快放我下来!” 林湛笙完全是和林妈妈一脉相承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莘莘,你听见我说的没有?” “我听不见。”许莘檀挣扎无果,欲哭无泪,“林湛笙,你再不放我下来我憋不住了!” 林湛笙一愣,“你跳下来是要去洗手间?” 许莘檀急得不行,“废话,我找不到你人还不能自救了?” 林湛笙喉间一哽。 “坐好。”林湛笙将小许莘檀提起来放在手心说,“你确定要在洗手间上厕所?” “不在洗手间难道在厨房啊?哎呀,你快点。” 林湛笙被他催的闭上了嘴,可等卫生间的门一打开,许莘檀僵住了。 “我放你上去。”林湛笙说。 不等林湛笙动作,许莘檀望着马桶抱住他的手指喊了一声:“等等!” 林湛笙明知故问,“怎么了?” 许莘檀咽了下口水,他有点恐高了。 “没事。”许莘檀故作镇定,“你把我放下,然后出去。” 林湛笙看着许莘檀小小一个站在马桶边缘说:“我留下。” 许莘檀险些脚下一滑。 “你出去。” “我留下。” 林湛笙知道许莘檀脸皮薄,“我走了万一你掉下去……” “我不会。”许莘檀涨红了脸打断他的话。 两人僵持不下,林湛笙再不走,他真的要憋不住了。 许莘檀转身盯着马桶水打了个哆嗦,这么往下看,还真有点危险。 他扭头看向林湛笙:“嗯……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有的。” 许莘檀眼睛一亮,“什么?” 林湛笙指着旁边给大树新买的猫砂盆,“那个。” 许莘檀:……【】 5、漫画 托着红温的许莘檀从洗手间出来。 林湛笙心疼又好笑地拍拍他的后背,“再怎么把头埋下去我手心也不会出现一条缝给你钻的。” “不要再提了。”许莘檀趴在林湛笙手心不愿抬头。 还好这段时间大树不在家,否则就冲着猫儿的性格,只怕自己要活得像个小老鼠一样了。 哎,他现在的体型确实比老鼠大不了多少。 “许大老鼠”翻了个身,肚皮朝上,闷闷道:“你记得给大树买个新的猫砂盆,它有洁癖。” 自己都这个样子了还惦记着小猫有洁癖呢。 “知道。”林湛笙揉了揉“大老鼠”的肚皮,“还有没有不舒服?” “好一点。”许莘檀四仰八叉地躺着享受林湛笙给他揉肚子,“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心里还没接受我变小的事,所以才会不舒服?” “不排除是心理因素。”林湛笙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关切,“要不要喝点热水?” “不要。”许莘檀摇头。 他看着客厅的吊灯,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无力。 就是现在这样什么也干不了,只能躺在林湛笙手心里挺尸,吃饭喝水就连上厕所都需要人照顾。 时间怎么这么慢…… 他才变小了不到一天,怎么好像已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了。 林湛笙知道他心里难受,“对不起,莘莘。” “嗯?”许莘檀闻言愣了一下,“干嘛和我说对不起?” “……你说醒来就想见到我的。” 许莘檀心里咯噔一下,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盘腿坐在林湛笙手心正色了几分。 他担心林湛笙又会因为没照顾好自己自责。 许莘檀想起他和林湛笙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那会儿工作忙,日夜颠倒地画稿子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林湛笙来照顾他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情。 他每天都来送饭,然后就默默坐在病床前看着自己吃。 一语不发。 一开始许莘檀还以为他生气了,后来是杨之礼说他才知道,林湛笙是在怪他自己,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两人四目相对,许莘檀灵机一动,“要我原谅你也可以,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湛笙下意识拧眉,“太过分的不行。” “哎呦——肚子痛——” 林湛笙看着他一边捂肚子,一边还有偷偷瞄自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允许过分一点点,你说吧。” 小人瞬间停止哀嚎,下一秒,许莘檀若无其事地坐了起来,“嗯……我还没想好,先存着吧,反正我现在也干不了什么正经事。” 林湛笙听出他话中淡淡的落寞,“莘莘,我离开书房是去接了个电话,杨之礼打给你的电话。” 杨之礼! 许莘檀精神一振,不好,杨之礼这个八卦大师不会是来八卦他和林湛笙吵架后续的吧? “哦,他说什么?”许莘檀佯装镇定地问。 “他让我转告,问你有没有时间画两张商稿,他要加钱走后门。” 还好还好,是约稿件。 没等许莘檀松口气,不对!稿件! 许莘檀直接从林湛笙手心上蹦了起来。 “怎么了?”林湛笙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护住许莘檀,防止他摔下来。 “我今天得把稿子发给甲方确认的!”许莘檀扒开林湛笙袖口看表,“现在几点?糟糕,快快快快要来不及了!” 多谢杨之礼,改天送他一个大八卦。 许莘檀卡在ddl之前交了画稿,可是甲方难搞。 忐忑等待回复的间隙,许莘檀操控林湛笙帮他点开已经快要长满蜘蛛网社媒账号,发了两张之前画的小剧场。 许莘檀的社交媒体账号叫“深深潭水”。 漫画博主。 “深深潭水”这个账号在许莘檀上大学的时候就注册了,但那个时候他忙着打工赚钱没时间经营就搁置了下来。 毕业后,许莘檀进了一家出版社工作才有时间发自己画的漫画和接一些私稿。 出版社工作氛围不错,就是每每发工资的时候总会让人怀疑自己这个月的班是不是白上了。 干了半年多,出版社的工资覆盖他的房租之后总是剩不下多少,接私稿又不能当饭吃,许莘檀只能辞了职,带着自己的作品集一头闯进了大厂。 健健康康信心满满地进去,带着一身的颈椎病出来。除了累,那两年的经历也确实很锻炼人。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许莘檀遇到了一部改变他命运的作品——《十三里路修车铺》。 许莘檀至今都不知道《十三里路修车铺》的制作方是怎么在犄角旮旯里发现他这颗明珠的。 秉承着明珠不能蒙尘的想法,许莘檀从公司离职后作为主笔开始了漫画的连载。 好吧……实际上是因为漫画分成不错,再加上他缺钱。 《十三里路修车铺》是一部现代都市异能群像类的漫画,剧情节奏快,内容轻松幽默,和许莘檀那种大开大合极具张力的绘画风格完美适配。 除了剧本不用他写,许莘檀一个人几乎整个包揽了整部漫画的分镜勾线草稿后期…… 编剧老师剧本出的慢,正好许莘檀画的也慢,一番精雕细琢下来,漫画不出意外的火了。 漫画主笔“深深潭水”迅速积累起一批粉丝。 用许莘檀自己的话说,总算小有名气了。 那段时间里,许莘檀对工作的热情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两眼一睁就是画,两眼一闭就是钱。 《十三里路修车铺》画了两年多才完成了上册,期间许莘檀和林湛笙在经历一番拉拉扯扯之后也终于走到了一起。 知道深深潭水的人越来越多,约稿的人也从私人慢慢多了商企。 许莘檀画技过硬,风格独特,再加上人也很好沟通,除了那种事儿精难缠的甲方,很少有人会对他的画不满意。 看到聊天对话框里弹出一个ok的手势,许莘檀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这张图是之前就已经沟通过修改细节的最后一稿,否则他现在连修改都没有办法。 求世界上多一些爽快又大方的甲方爸妈吧! 小人对着电脑虔诚拜了三拜。 身后,林湛笙坐在许莘檀工位上,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说:“潭水老师,你终于想起账号密码了;奶奶,你关注的漫画博主更新啦!深深老师,你有这样的画技一定要误入歧途啊!!” 许莘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读的是粉丝评论。 “林湛笙你找死是不是!” 平时看的时候不咋觉得,经他嘴里读出来怎么突然有种诡异的羞耻感。 林湛笙挑眉:“他说的误入歧途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意思。 林湛笙语气严肃了几分:“那你现在是入了还是没有?” 怎么有种老师质问自己抄没抄作业的感觉。 没有吧,他只是踏进去半只脚而已。 许莘檀脸上有点发烫,他下意识想去捂嘴,无奈身高受限,自己跳起来能不能打到林湛笙的下巴都难说。于是,小人儿退而求其次,对着林湛笙的手指死咬了一口。 林湛笙闭嘴了,许莘檀也痛快了。 还别说,人虽然是变小了,力气还是挺大的。 林湛笙轻皱了下眉头,没躲。 他任由许莘檀发泄完,小人叉着腰,扬起下巴看着自己,“让你打趣我。” 活该。 林湛笙:“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四目相对,小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愣了愣,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林湛笙手指上的一排牙印。 良久,许莘檀叹了口气,“你明知道我会咬你还不躲开?” 林湛笙笑笑:“没事,按你现在的咬合力不疼。” “不疼个屁。” 许莘檀说着吹了吹他手指上的伤口,都咬出血了还不疼,“抽屉里有碘伏棉签,你回头记得自己消个毒。” “顺便你再和杨之礼说一声,就说我最近太忙了,没时间接稿。” 他现在举着一根棉签都费劲,更别提拿数位笔了。 还好前段时间因为要给《十三里路修车铺》出下册的事情,他提前清了一批稿件,否则现在神仙难救。 算算囤积的画稿,撑死了能躺平一个月。 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林湛笙按照他的指示从抽屉里拿出创口贴,对着伤口贴好后,许莘檀又仔仔细细捋平了褶皱才算完事。 两口子正岁月静好呢,突然电脑上一则消息弹了出来。 变小之后的又一个弊端出现了,离得近许莘檀根本看不全屏幕,于是林湛笙便把人捞起来放在了自己肩头上。 这下能看清楚了。 是《十三里路修车铺》的编辑给他发的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线下见面,负责剧本的老师也会来。 许莘檀想了想。 这个负责剧本的老师叫“名字不重要”,之前他都是和名老是线上交流,两人很投缘,关于绘画很多方面也都不谋而合, 说实话,他还挺想和对方见面的,可是…… 这边许莘檀还在犹豫,编辑又一条消息发来: 【宝子,主要是想和你们一起聊聊出下册的事情,不会耽误很长时间的。】 【微笑jpg.】 许莘檀心动了。 他一个人是去不了,找个人带自己去不就好了。 许莘檀慢慢将目光落在林湛笙脸上。 林湛笙好像多长了一双眼睛在脖子上一样,不等许莘檀哼哼唧唧地开口,他率先说:“想让我带你去?” “嗯嗯。”许莘檀眼睛亮亮的,点头如捣蒜,“可以嘛,林老师?” “可以。”林湛笙说,“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件事。” 许莘檀:“好!” 林湛笙无奈:“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 管他什么事儿,先答应了再说,实在不行他到时候再耍赖就好了。 面对林老师他一向很会耍赖。【】 6、我呀 见面时间定在两天后,这两天林湛笙和学校请了假暂时在家陪他。 和天气预报写的一样,别说一声雷了,淮市上空就连一片乌云都看不见。 不过没关系,许莘檀的心情已经随着暖融融的阳光慢慢转晴了。 因为在他的坚决反对下,他终于摆脱了那个荧光蓝的梦幻公主床! 好吧……其实是用之前林湛笙答应他的条件兑换的。 便宜他了。 不过,许莘檀决定不和林湛笙计较,虽然他人小了,但格局大。 毕竟世界上没多少人早上能从五百平的大床上醒来,某种程度上现在的他算一个。 值! 去见编辑之前,有件事情许莘檀一直没和林湛笙说过。 其实他和“名字不重要”很早之前就有过线下见面的计划,只不过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城市,时间又一直对不上,不得已才耽搁又耽搁。 这次见面虽然说是编辑牵线搭桥,但许莘檀和名老师两人一合计,决定提前一个小时在约好的咖啡馆先碰个头。 工作日下午,咖啡馆人不多。 许莘檀小心翼翼从林湛笙胸前的口袋里探出半个脑,四周打量了一圈,“怎么样,人来了吗?” “好像还没有。”林湛笙垂眸盯着他头顶上的一个旋儿,轻笑着问,“紧张了?” “才没有。” 嗯,不紧张,也不知道是谁在家里换了那么多套衣服都嫌不合适。 许莘檀挠了挠脖子,抬头看向林湛笙:“你记得我们说好了的,你就说你是深深潭水的助理,千万别露馅儿了。” “怎么变成助理了?”林湛笙拧眉。 不让说是爱人他也就忍了,出门的时候不还说是经纪人来着,坐过山车也没他降职这么快吧。 “我说助理就是助理呀,信不信我让你助理都没得做!” 好好好,小林助理立刻噤声。 两人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许莘檀窝在林湛笙口袋里嘀嘀咕咕:“你这衣服质量也太好了,我想找根线头扯扯都找不到。” 头一次见有人嫌弃衣服没有线头的。 “这件外套口袋大,你能舒服一点。”林湛笙解释,“等会儿万一有什么事你就踢我一下,我能感受到。” “知道。”许莘檀说,“我就是有一点点紧张想找点东西扯扯分散一下注意力。”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网友,而且还是以这样鬼鬼祟祟的方式。 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止许莘檀觉得怪怪的,林湛笙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来之前两人就在家里商量过了,许莘檀的意思是他和“名字不重要”认识很久,已经很熟了,说了两人见面,自己不出面算什么见面? 林湛笙却不赞同,他觉得许莘檀现在的情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在家里掰扯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由林湛笙和名字先见面,觉得没问题了再让许莘檀出来,至于后面和编辑见面也交给林湛笙。 毕竟许莘檀和编辑那边的交流不算多。 为了防止许莘檀突然从口袋里跳出来,林湛笙还特地穿了一件有扣子的衣服,算是给小人的“越狱”计划加点困难。 等待的间隙,林湛笙手机一直有消息弹进来。 他知道许莘檀好奇,索性和他一起看了。 是学校那边的消息。 许莘檀匆匆扫了一眼,“教授催你回学校啊?” 林湛笙:“不是,学生的论文。” 听到论文两个字,许莘檀浑身打了个哆嗦。 许莘檀看着林湛笙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回了两个大字:【重写。】 明明和他没有关系,许莘檀怎么感觉自己都跟着心肝儿颤了颤。 “林老师,你是不是太无情了点?”许莘檀默默为这位倒霉的学生表示同情。 林湛笙:“如果你给了修改意见之后还连着三次收到一份一模一样的论文,你会怎么样?” 如果你费劲吧啦改了三遍稿子结果甲方最后说要用第一版? 许莘檀:好吧……同情早了。 “躲好。”林湛笙把小人脑袋压回口袋里,“时间差不多了。” 许莘檀闻言老老实实低下头,“来人了吗?” “嗯。” 远远的,林湛笙看到一个带着全副武装的人朝靠窗的位置过来。 那人带着帽子口罩,浑身上下捂的严严严实实,林湛笙注意到他帽子底下藏着的一撮粉色头发,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林湛笙还在脑海里检索这个人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躲在口袋里的许莘檀已经急的不行了。 他躲在林湛笙口袋里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一抬头只能看到林湛笙的下巴颏,周遭剩下咖啡馆舒缓的音乐声。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许莘檀等的抓心挠肝,正准备自己悄咪咪探头出来看看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声音。 “林老师!” 许莘檀被震得手里得线头都扯断了。 喊谁?林老师? “林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来人声音惊喜。 林湛笙拧眉,没有立刻搭话,要说面前这个捂得像个洋葱一样的人是谁?他是真看不出来。 见林湛笙没认出自己,面前的人连忙扯下一层一层帽子口罩墨镜,剥到一半,林湛笙认出来了。 “季夏。” “是啊是啊,是我林老师,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季夏腼腆地挠了挠头自己的一头粉毛。 一模一样的论文给他发三遍,林湛笙想不记得都难。 听到外面精彩的动静,窝在口袋里的许莘檀早就已经憋不住踢了林湛笙好几脚了。 林湛笙叹了口气,看了许莘檀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季夏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座位,没错,他和深深潭水就是约在这个位置。 怎么是林老师坐在这里? 他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看看座位上的林湛笙,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稍等一下! 林湛笙,深深潭水…… 林老师不是就是深深潭水吧? 不是吧…… 季夏及时打住自己发散的想法,想起自己在网上和深深潭水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冷静镇定。 他慢吞吞转头看向林湛笙,小心翼翼地试探:“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呢?季夏,我记得论文的修改意见我上周就发给你了吧。” 季夏:! 这下不止季夏,就连躲在暗处的许莘檀听到这话都有点瑟瑟发抖了。 现在和林湛笙说话的不是他的网友,而是林老师的学生吗? 许莘檀扯了扯林湛笙的衣服,用口型说:名字不重要! 林湛笙看不清许莘檀的口型,一个垂眸的功夫,季夏已经在他对面坐下。 想起以前和深深潭水聊天的那些虎狼之词,季夏捏着着口罩根本不敢抬头看。 “林老师,那个…对不起啊。” 林湛笙还以为他是为论文的事情和自己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 季夏:!! 口袋里的许莘檀听到这话又扯断了一根线头,这话听起来是阴阳怪气的,但他发誓林湛完全就是在描述客观事实,希望这位倒霉的学生不要多想才好。 然而不多想是没可能的,如果许莘檀现在坐在林湛笙身边的就会发现对面的季夏已经吓得一脑门子汗了。 “林……林老师。” 许莘檀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这么下去“名字不重要”还没来,林湛笙口袋里的线头都快被他扯光了。 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季夏也觉得自己必须多做点什么,否则自己老实学生的人设就将毁于一旦。 季夏脑子转的飞快,“林老师,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都是误会,如果我知道的我觉得不会给你发那些信息的,我我,我那是发错了,不是真心的啊。” 回忆一下,他好像还和深深潭水吐槽过林湛笙,虽然当时没指名道姓,但现在也不难猜了。 蛐蛐别人蛐蛐半天,发现对面就是正主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林湛笙接收到许莘檀的信号,自己胸口已经快要被这个小人踹出淤青了。 “我不管你是不是误会,信息是你发的,发消息之前要检查好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一份相同的文件发三遍,用不用心只有自己清楚。 季夏:!!! 林湛笙看了一眼许莘檀,他已经开始尝试解扣子了,再不结束这场对话,小人下一步估计能把他的口袋撕了。 “好了,你回去好好检查一下吧,下次别再发一字未改的文件给我了,打开看还得浪费两秒钟。”林湛笙叹了口气,“行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季夏刚想继续解释结果越听到越愣,他说的好像不是论文的事儿吧。 “等等林老师!”季夏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打断林湛笙,“林老师,你,不是深深潭水?” 林湛笙拧眉:“谁和你说我是深深潭水?” 季夏瞪大了眼睛:“不是啊,我和潭水约了在这里见面的,你不是深深潭水,那深深潭水是谁啊?” 被扣子困住出口的许莘檀一愣。 我呀我呀! 费劲巴拉解开口子,许莘檀终于逮到机会从林湛笙胸前的口袋蹦出来。 林湛笙反应过来立马去捂却还是没捂住。 许莘檀兴奋挥手:“是我呀!名字!” 亲眼目睹小人跳起来朝自己招手的季夏:!!!!【】 7、关系 距离和编辑约定的时间还剩下半小时,季夏已经和许莘檀干瞪眼瞪了快十多分钟了。 还好咖啡馆人不多,他们坐的位置又隐蔽,林湛笙才同意让小人从口袋里出来。 当然也有这口袋待久了怕许莘檀不舒服的原因。 许莘檀盘腿坐在咖啡杯旁,他想说点什么,但又害怕吓到季夏,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林湛笙说的是对的,他现在这个身高在季夏面前蹦跶跟自己家的玩偶成精了有啥区别? 也怪不得季夏害怕。 许莘檀看了一眼林湛笙,这么一对比,他和林老师的接受能力还是蛮强的。 许莘檀和林湛笙两个人耐心十足。 又过了五分钟,一直魂不守舍坐着的季夏突然掐了把手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人醒了。 季夏看看许莘檀又看看林湛笙:“天呐,我居然还活在世界上,这科学吗?” 当然不科学。 许莘檀站起来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深深潭水,你可以叫我许莘檀,莘莘学子的莘,檀木的檀。” 季夏愣了愣,他低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人。 许莘檀站起来比他的手机高不了多少,其实看到许莘檀的第一眼季夏就确定了他才是深深潭水,因为小人给他的印象和深深潭水在他心里的形象完美重合。 开朗活泼,眉目精致,一双杏眼又圆又亮,他仰头看过来时,整个人好像沐浴在阳光里一样温暖踏实,季夏忽然觉得他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这就是一张好看的脸的作用嘛,好神奇! 季夏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说:“我叫季夏,夏天的夏,是名字不重要。” 许莘檀眉眼弯弯,“你好,季夏,其实名字还挺重要的。” 简简单单的的一句话成功缓解了三个人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 许莘檀扭头冲林湛笙招手,凑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不行。”林湛笙沉着脸拒绝。 “没事的,万一来人我就一动不动的装手办,不会被看出来的。” 许莘檀说真就直挺挺站在原地不动了。 季夏看着许莘檀的背影,忽然眼睛一亮。 许莘檀很白,手长腿长比例好,一头软乎乎的头发,从后面看还真像个bjd娃娃一样精致。 林湛笙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要是一直不答应许莘檀就能一直一动不动的站着。 算了,林湛笙看向季夏说:“我一会儿就回来,看好他。” 季夏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目送林湛笙一步三回头的走远,许莘檀一秒解冻,“好了,他被我支走了。” 季夏愣了愣,原来许莘檀看出来他不自在了吗? 许莘檀说:“嗯,刚才林湛笙说的那些话你别太放在心里,他就是在说客观事实而已,不带个人感情的,也没有要阴阳你的意思,别难过。” 季夏愣了又愣,怎么有种被南宫问雅摸头了的感觉。 “没事,我知道林老师是为我好。”季夏和许莘檀对上视线,他歪了歪脑袋,“那个,我好奇问一下,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许莘檀简单讲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总是就是睡了一觉,然后莫名其妙。 听完后的季夏满脸诧异,“我敢保证,你这事件要是放进走近科学能拍十几期。” “走近科学不敢当,走近玄学或许可以。”许莘檀耸了耸,无奈道,“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这样来了。” 季夏一边感动一边表示理解,而后举起手发誓,“你放心,我用我这辈子的财运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倒也不必发这么毒的誓。 许莘檀虽然不算健谈,但确实很有分寸的人,和他聊天季夏完全感觉不到第一次见面的尴尬,反而越聊越投缘。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 许莘檀总算是提到《十三路修车铺》画下册的事情。 编辑还没来,季夏说出版社那边有些其他的打算想找他们俩谈一谈,但具体的却没有明说。 “我觉得是要谈合同的事情吧。”季夏说,“隔了好几年才画下册,之前的热度都过去,别说编辑了,我都害怕成绩不好。” 他这被成绩名次裹挟的一生。 许莘檀却没怎么在意这些,他宽慰道:“别担心,我已经和林湛笙交代过了,等会儿他和编辑谈,你在旁边听就好,总之先别做决定。” 季夏看起来年纪不大,更何况还在上学,这方面当然没有许莘檀了解。 毕竟许莘檀可是被不少无良商家坑害过,之前那个卖劣质手机壳的就算一个。 季夏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林湛笙拎着两杯奶茶回到咖啡馆。 季夏注意到来人,他撇了眼林湛笙,垂眸看向许莘檀,终于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 “那个,莘莘,我冒昧的问一下,你和林老师……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莘檀目光死死落在林湛笙手里的奶茶袋子上,他走到桌子边缘,一边翘首以盼,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哦,我们结婚了。” 季夏瞪大了眼睛:! 原来林老师已婚的事是真的! * 和编辑的谈话还算顺利,除了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闹了个小乌龙。 徐编辑错把林湛笙当成了深深潭水,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连说了三个“好帅”。 躲在林湛笙外套侧边口袋里的许莘檀抿了抿唇,他悄悄探出脑袋看了眼林湛笙。 好吧……确实帅。 上学那会儿林湛笙算是很刻板印象的高冷学霸,冷淡毒舌,惜字如金,后来分开了几年,林湛笙变了不少,那张冷峻帅气的脸褪去少年稚气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 简而言之,就是更有那味儿了。 听林湛笙解释完自己并不是深深潭水,编辑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再多追问。 许莘檀在衣服口袋里躲了一个多小时,昏昏欲睡。 季夏坐在林湛笙旁边喝奶茶,余光瞥见许莘檀的脑袋即将从口袋里掉出来。 他一惊,差点被珍珠呛住,正盘算着怎么想办法叫醒许莘檀,季夏就看见林湛笙整个身子往前倾了几分,然后一双大手稳稳托住许莘檀的脑袋,不动声色将他塞回了口袋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动作迅速,甚至许莘檀都没醒。 林湛笙做完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继续和编辑讨论去了,独留一旁的季夏暗暗震惊。 不是,林老师是怎么看到许莘檀要掉出来了的? 季夏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他们家都有特异功能的嘛?有的话能不能教他一下? “林先生,我还是希望潭水老师能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建议,毕竟现在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嘛。”徐编辑说的诚恳。 林湛笙随他站起来,“您放心,我会转告的,不过还得是看莘莘的想法,等他考虑好了会给您答复的。” “好好。”徐编说,“那时间差不多了,名老师,林先生,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季夏闻言也忙跟着站了起来,两人送走徐编辑,林湛笙坐下将口袋里的许莘檀掏出来。 小人躺在林湛笙手心,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季夏挡在过道口的位置,看着林湛笙动作轻柔地点了点小人脑袋,说:“莘莘,醒一醒。” 许莘檀听见声音挠了挠衣领,反手拍了林湛笙一掌,“别烦。” 林湛笙叹了口气,“莘莘,我临时事情要回学校一趟,你……” 把许莘檀送回家没人照顾他不放心,带他去学校开会的话,按照许莘檀的性格恐怕会无聊死……算了,还是让他跟着自己吧。 这时,季夏自告奋勇举起手:“林老师,我可以照顾师……莘莘的。” 季夏本来想说师母来着,但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舌头打了个结改了过来。 林湛笙目光落在季夏身上,拧眉道:“你下午不用去实验室吗?”【】 8、零食 季夏头回坐老师的车,如坐针毡。 前头,林湛笙已经把编辑说的事情事无巨细和许莘檀讲了一遍。 许莘檀鬼鬼祟祟从安全带后面钻出来,“编辑的意思是想让我开直播画画?” “嗯。”林湛笙看了一眼小人,淡淡嘱咐,“系好安全带。” 被抓包的许大老鼠动作顿住。 没劲。 许莘檀往副驾上一瘫,“我都这样了还怎么系安全带?那你干脆根绳子把我绑在座位上好了。” 林湛笙面无表情:“许莘檀。” 悠闲翘起二郎腿的小人浑身一抖,“哎呀哎呀,我钻回去还不行嘛。” 许莘檀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后座端端正正坐的像个小学生一样的季夏抓着安全带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淮大离淮城市中心有点远,四十多分钟的车程。 许莘檀看向前方询问林湛笙关于直播绘画的想法。 “并非不可行。”林湛笙,“那位徐编辑说的也中肯,漫画行业不景气,卖得好能赚钱多赚点,不管是对哪一方来讲都不是坏事。” “我也觉得。”许莘檀说。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和林湛笙其实都是普通人,没什么淡泊名利的高洁志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经很难得了。 直播说到底真的没什么,他平时画自己的原创漫画的时候也会开一会儿直播,不露脸的那种。 “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许莘檀抿了抿唇,惆怅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来。” 林湛笙余光瞥了他一眼,笑了,“某人早上还说,每天从五百平大床上醒来的日子过不够呢。” 小人一怔……有道理啊。 于是伤感了还不到十秒,许莘檀成功把自己哄好了。 他抓着安全带从挪到副驾座位边探出脑袋看向季夏,“季夏,你觉得呢?” “我?”季夏一愣,没想到这其中还有他的事,“我只负责出脚本而已,直播啥的应该没我什么事吧。” “怎么没有?”许莘檀说,“我要按照你的脚本构思啊,没有框架怎么画?诶对了,你的剧本进度怎么样了?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许莘檀趴在座椅边,季夏也跟着挪到了后座中间的位置。 “写了一些了,等回了学校我带你去我宿舍看。” 许莘檀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之前进你们淮大都要预约,没想到现在居然吃到变小的红利。” “莘莘你以前来过淮大吗?我们学校好玩的地方挺多的。”季夏终于露出笑容,“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学校二食堂吃饭,二食堂的黄焖鸡米饭特别好吃。” “好啊好啊!” 两个人又聊起来,红灯间隙,林湛笙侧目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在副驾上扭成麻花的许莘檀,小人听季夏讲食堂的好吃的听得眉飞色舞,好像自己没吃过一样。 林湛笙轻笑,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己变成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司机。 就这么聊着聊着很快到了学校,林湛笙停好车,季夏先从车上下来。 车里,林湛笙托着许莘檀给他捏了两下腰,“照顾我的学生值得你半个身子都扭过去?” 许莘檀“啧”了一声,一副你这家伙不识好人心的表情,“你没看到季夏都紧张成什么样了?刚开始说话声音都发抖,你平时虐待他了?” 林湛笙:“………” 许莘檀当然知道林湛笙不可能虐待学生,“行了,你不是还赶着开会,快去吧,我跟着季夏就在学校里逛逛,不会有事的。” 林湛笙叹了口气,他打开储物盒,在许莘檀诧异的目光里掏出了一个小书包。 书包的尺寸他刚好可以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许莘檀好笑又惊喜地说,“不是,林湛笙,你真当送我去上学啊?” 林湛笙笑而不语,他拈着小书包放在许莘檀面前,“上次逛街的时候买的,我在里面准备了些吃的。” 许莘檀闻言打开包,里面用保鲜膜包了一指甲盖大小的水果,一指甲盖大小的面包,还有水。 林湛笙说:“你的手机我会交给季夏,有事让他给我……” 话说了一半,小人已经迫不及待将小书包背起来。 许莘檀感受了一下,还好,不是很重。 林湛笙无奈:“有事给我打电话,不准吃垃圾食品,不要去人多地地方,我这边一结束就去找你,听到了没有?” “收到收到。”小人背着小书包直腰,不耐烦地拜了拜手。 林湛笙有理由怀疑许莘檀根本没认真听,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真到那个时候估计什么事儿都忘了。 算了,他到时候再和季夏说一下吧。 “注意安全,别乱跑乱跳。”林湛笙拉着小人的衣角,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 许莘檀被他扯着动弹不得,他看着林湛笙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灵光一闪,下一秒,小人踮起脚,在林湛笙唇边轻点了一个吻。 趁他愣神,许莘檀仰起头,不怀好意道:“林老师,可以放我走了吗?” 林湛笙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小人让他闭嘴呢。 好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林湛笙松开手,替小人整理好衣服,却瞥见许莘檀衣领处的皮肤红了一块。 “这怎么回事?” “什么?”许莘檀顺着他视线看到自己领口,“哦你说这个。”他不甚在意地说,“估计是衣服材质不太好,磨着有点刺挠,我抓了两下就有点红了,没事。” 见林湛笙皱眉,许莘檀连忙催促:“好了,你快去开会吧,我也有事要忙的。” “车上有药膏。”林湛笙抓住小人的书包,强硬道,“涂一点再走。” 许莘檀都没来得及问林湛笙什么时候准备的,就被按在车里涂好了药膏。 片刻后,林湛笙带着许莘檀下车,将小人放进季夏书包侧边放水杯的地方。 还真别说,位置大小刚刚好,坐下也舒服。 和林湛笙挥手告别后,许莘檀“指挥”季夏带着他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回宿舍,刷林湛笙的饭卡。 正式开学时间还没到,学生宿舍人不多,季夏他们宿舍四人寝,现在也就他一个人已经在了。 书包放在桌上,许莘檀从侧边的口袋里翻出来四周打量了一圈。 季夏书桌上东西不多,书本电脑摆放很整齐,还有一些散落的涂鸦和草稿纸。 “那个不好意思,我这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季夏从他的柜子里找出一个毛绒挂件,不好意思地说,“坐这个可以吗?” 许莘檀看着他手上拿的那个七色笑脸太阳花,“当然可以。” 二食堂的黄焖鸡米饭确实香,许莘檀坐在季夏手边,闻着黄焖鸡米饭的味道,一边吃干巴面包,一边看下饭综艺。 “季夏,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吗?” “不是啊。”季夏下咽一口米饭说,“我只是研究生提前进组来学校的,其他人组里没这个要求就没来。” 许莘檀了然:“哦对,你就是那个一份相同的论文发三遍的学生,我差点忘了。” 季夏一愣,“什么一样的论文?” “你不知道?” 季夏在许莘檀的提醒下打开自己和林湛笙的聊天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哪,他说怎么每次都让他重写,原来是这样。 “天呐!”季夏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林老师不会以为我是故意的吧?” “不会的。”许莘檀宽慰道,“毕竟别人故意找茬也干不出这种事。” 季夏的天碎了。 许莘檀见他手忙脚乱将改好的论文发给林湛笙,不禁皱眉问:“林湛笙平时对你们很严格吗?” 季夏握着鼠标的手一顿,林老师对手底下的研究生很好,是他自己…… “林老师很好,是我自己性格问题,从小有点怕老师。”季夏小声说,“我一看到老师我就紧张,害怕做错事情。” 许莘檀是没办法感同身受了,毕竟他那会儿在学校没人管他,哦,除了林湛笙。 “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性格问题,而是你没遇到过好的老师才变成这样的呢。” 季夏怔愣了一下,“这样嘛,好像没人这么说过。” “那现在有人说了。”许莘檀放下手里没滋没味的水果看向季夏,“先别管有没有人说过了,季夏,你这儿有零食嘛?” 季夏回过神,“哦,有薯片和辣条。” 许莘檀眼睛一亮,很好,好不容易离开林湛笙的视线,他要整点平时吃不到的。 “在柜子里,我去拿。”季夏放下手机站起来。 手机放在桌上,改过文件发过去,很快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论文我稍后会看。】 【麻烦你不要带他去人多的地方。】 许莘檀听见消息提示音看过去,发现是林湛笙发来的消息。 很快,季夏抱着他的零食走过来,他一低头正好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 林导:【不要吃垃圾食品。】 季夏心里咯噔一下,他抱着零食,看看手机又看看盘腿坐在太阳花上的小人,手足无措起来。 这零食他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9、敲门 淮城大学是淮市的一所老牌综合性大学,环境清静,历史悠久。 学校虽说治学严谨,对校内学生和教职工处处透着人文关怀,开放包容。 林湛笙在淮大物理专业担任讲师已经有几年了,去年才开始带硕士生,算是整个办公室最年轻的一位硕导。 林湛笙也没想到自己会当老师,毕业之后他本来很顺利的进了科研所工作学习,科研嘛,本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林湛笙虽然喜欢物理学专业,但也没有为之奉献终身的想法。 在和教授说了自己的打算之后,教授虽然遗憾,但也表示理解。 后来,偶然间的机会让林湛笙进了淮城大学工作,假期也会去研究所的项目组帮教授带带学生。 他已婚的事情科研所知道的同事多,当时他选择去大学任教,还有同事调侃他是不是家属给的压力太大了。 当然不是,那个时候的许莘檀可比他赚得多多了。 学校同事里知道的他结婚的人不多,不是他和许莘檀商量好了隐瞒,只是没有人问,他当然也没有契机讲。 办公室爱八卦的同事没几个,偶尔有学生来办公室找他,看到他桌面上放了一张和许莘檀合照的剪影,传出一些他已婚的猜测,说是猜测,也没人来找他求证,林湛笙索性就没管,反正也不是假的。 结束一个长长的会,林湛笙再一次深切体会到开会的无力。 还好他没有每周开组会的习惯,就像他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无法理解每周把成不了成果的学生聚在一起讲一讲就能出成果了吗? 脚步匆匆从会议室出来,赶着去找许莘檀的林湛笙被主任拦了下来。 照例关切了他一番之后,主任提到他之前说要请假的事情,“林老师,你上次提的那个请假的事情,一个月会不会太长了,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湛笙当然不可能把真相告诉主任。 “是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林湛笙说,“课程的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会协调好的。” 主任:“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呀,我是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帮忙就不用了,改天我和莘莘一起去您家拜访。”林湛笙微笑着打哈哈,“谢谢主任。” 主任不太放心又抓着林湛笙问了几句,确定没问题,他才挎着自己的小包走了。 林湛笙目送主任离开,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主任又拉着给你介绍对象了?” 林湛笙一扭头,看着一颗头在他身边好奇地张望。 “你以为主任像你一样闲?” 被内涵到的人脸一垮,“林湛笙,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没看出来。” 说话的人姓张,叫张烨,是和林湛笙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比他年纪还小一些。 主任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已经结婚的人,怎么可能要给他介绍对象? 倒是张烨,结婚之后对当红娘这事格外热衷。 张烨对林湛笙的态度见怪不怪了,他自顾自地说:“阿笙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嘛,老了怎么办?万一有个病啊痛的怎么办?你听我讲……” 林湛笙听着,脑子里却想起上学的时候许莘檀说过的话。 一辈子不结婚怎么办啊? 许莘檀:“老了就等死,有病就去治,怎么就不是办法?” 现在送给张烨正合适。 越听他说,林湛笙越觉得不能把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主任是个热心肠,却知道分寸从不多管闲事,张烨不一样,看着热心肠,实则不管大事小事,是个事儿他都要上去凑个热闹。 林湛笙被他扯着想走也走不了,好在这个时候电话打进来。 陌生号码。 林湛笙抬手打断他,走到一边接起来:“……哦是的,我现在不在,对,门口……谢谢。” 电话刚一挂断,张烨果然又凑上来,“谁呀?” “快递。”林湛笙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不给张烨追问的机会,飞快消失在了拐角。 被落下的张老师愣了愣,等想起来问他买的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 林湛笙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就给季夏发了消息,到现在也没得到回复,给许莘檀发的更不用说。 许莘檀平时眼睛一转鬼点子就来了,季夏又是个老老实实的孩子,两人碰到一起,许莘檀就像那个小老鼠进了米奇妙妙屋,不不用躲不用藏,要是两个人真闯什么祸来,季夏说不准还能主动替他背锅。 林湛笙又一个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没人接是正常的,因为季夏的手机已经被许莘檀调成了静音,他自己手机也一样。 宿舍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 许莘檀看到季夏手里还没写完《十三里路修车铺》一时手痒,像画点什么却又举不动笔,只能作罢。 林湛笙这个开的时间有够长的,许莘檀好几次提议想出去走走都被季夏这小子拦了下来,说什么,我已经“背叛”了林老师一次了,绝对不能有第二次了。 偷吃个零食还整上背叛了。 季夏义正言辞,许莘檀卖惨也没用。 没东西吃,等着也无聊,许莘檀灵机一动,索性让季夏把宿舍窗帘一拉,两个人看起了恐怖片。 提前进组的人不多,这个时间不是在工位上就是在实验室,季夏这间宿舍在二楼,窗帘一拉灯一关,和大晚上没什么区别。 许莘檀慢悠悠晃着腿坐在季夏肩头吃薯片。 绝佳观影位。 要是季夏能不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抖的话就更好了。 许莘檀总算知道为什么以前林湛笙总喜欢和他看恐怖片了,恐怖片果然还是和害怕的人看最有意思。 虽然他现在也害怕,但明显季夏比他更害怕。 这部经典老片,许莘檀已经看过三遍了,他现在几乎能预判下一个高能点在哪里。 平板画面里,主角在楼道里打转,周围一片漆黑,灯光一闪一闪,带着微弱的电流声,主角听下脚步,带着粗重的呼吸声打量起四周。 许莘檀脑子里想的不是鬼会从哪个地方出来,全是林湛笙科普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原因,想着想着,突然一声尖叫: “啊——” 许莘檀一惊,身下剧烈晃动了一下,许莘檀一把抓住季夏的衣领,这才没有从他的肩膀上摔下来。 怎么了?地震了? 疑惑之际,季夏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莘莘你没事吧?不好意思是我太害怕了。” 不是地震就好。 “没事没事。”许莘檀松开抓着衣服的手,“不对,有事,薯片碎了算不算事?” 季夏:“……小事。” 许莘檀坐在季夏肩头等他平复好心情,“要是实在害怕我们不看也可以的。” “没事的。”季夏说,“有点上瘾,我想知道结局。” 好吧,其实想知道结局的话他完全可以讲给季夏听,但季夏既然都这么说了,许莘檀也就不劝了。 “现在剧情到什么地方了?”许莘檀随口一问。 他光顾着想灯泡的事儿忘了看了都。 季夏把影片的声音调小,说:“配角从楼下跳下来,主角慌忙躲进了洗手间的隔间里……” “咚咚咚——” 什么声音? 许莘檀打断他:“季夏,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季夏不以为意:“听见了,敲门声嘛,电影里面的有东西在敲主角这间厕所隔间的门。” 怎么可能,他记得电影这个地方分明是指甲抓门板的声音! 许莘檀连忙指挥季夏暂停电影。 “怎么了?”正看到紧张刺激的地方的季夏一脸疑惑。 许莘檀:“嘘,你听。” “听什么?”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咚咚咚,季夏浑身一震,他看了看平板,确定自己电影并没有在播放,季夏慢吞吞扭头看向许莘檀,不确定道:“我好像听到了。” “咚咚咚——咚咚——” 声音急促了几分。 许莘檀和季夏大气不敢喘,宿舍里安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许莘檀紧盯着门口,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季夏说了他的舍友们得等到正式开学才来,青天白日的,不会真的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吧。 “怎么办?”季夏声音有点发抖。 “别慌哈。”许莘檀强装镇定。两个人相依为命等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估计是敲错门了,没事。” 季夏松了口气,“看来真是敲错门了。” 两个人定了定神,许莘檀目光落在暂停的电影上,“还看吗?” 季夏犹豫了。 犹豫的间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叮呤哐啷的声音,两个胆小鬼同时被吓得一激灵。 又来了! 许莘檀无比确认外面有人,小偷,还是宿管,先不管是谁了,重要的是他得先藏起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明显,来不及了,许莘檀慌不择路,竟然一头往季夏头发里钻。 下一秒,门口的光亮照进宿舍里。 季夏看着站着门口的身影,呆呆眨巴了两下眼睛,又低头看向埋在他肩头当鹌鹑的小人儿,小人像是知道自己这样顾头不顾腚的想法有多愚蠢,正抓着他的衣服一点点往下滑。 季夏刚想开口提醒,却被来人制止。 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许莘檀小心翼翼的加快动作,可还没等他安全着陆,整个人就被提溜着飞了起来。 耳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湛笙沉着脸问:“许莘檀,电话为什么不接?”【】 10、有人 “不是啊,林湛笙,我真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看电影太入迷了没听到嘛,你能不能先放我出来!” 许莘檀在林湛笙和季夏借来的书包里动个不停,且不说他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就林湛笙这样二话不说把他关进书包里的行为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许莘檀气得跳脚,对着他给自己准备的小书包打了一套组合拳,“林湛笙!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放我出去!” 就刚才林湛笙把他拎起来的那张脸黑的,他姥土灶里的锅底灰都没他脸黑。 怎么这样! 许莘檀就不明白了,他只是变成小人,又不是变成三岁小孩儿,至于要看这样紧吗? 周遭安静下来,书包顶林湛笙留了一条缝,顶上透出点光照在中间,许莘檀抬眸盯着那道光线,随着林湛笙的移动光一点点照到自己脚边。 他伸手,光束下出现一个自己手的影子。 许莘檀沉默良久,就算他声音喊得再大林湛笙都当听不见。 既然这样他还浪费口水干嘛,许莘檀索性抱住双膝蜷缩在书包的角落里改生闷气。 季夏这个书包一看就是新买的,一股新东西的味道,就这么拿来装自己,许莘檀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着该怎么把书包还回去,那束光停在自己脚边不动了。 “哗啦”一声,书包拉链打开。 许莘檀依旧蹲在地上画圈圈,没有抬头。 “莘莘。”是林湛笙在喊他。 许莘檀不为所动。 林湛笙深深叹了口气,将手伸到他面前,“莘莘,还在生我的气?” 许莘檀抬眸扫了一眼他的手,故意别过脸去,“没有!” “莘莘,对不起。” 林湛笙冷静下来道歉。 他承认自己是太着急了,可这让他怎么能够不着急? 这几天忙着布置小人能住的家,林湛笙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焦虑,尤其是当失去许莘檀消息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地想发疯,就好像回到几年前一样…… 许莘檀蜷在角落里,和林湛笙给他准备的小书包,一人一包,各占据一个对角线。 小人儿垂着头,不吭声不回应,像个小蘑菇一样委委屈屈种在书包里。 “是我太着急了。”林湛笙语气软下来,“莘莘,别不理我好不好?” 许莘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对上刺眼的光,许莘檀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到底是谁不理谁?我喊了那多声让你放我出来,你也没理我啊!” 面前小人的控诉,林湛笙一愣。 什么声音?他没听见声音啊。 这书包隔音这样好? 林湛笙明白自己现在无论说什么在林湛笙眼里都是狡辩。 他摊开手掌:“刚才路上人多,现在可以了,上来吧。” 许莘檀当然还在生气,他瞥了一眼林湛笙伸过来的手,一肚子话在看到林湛笙掌心划出的一道伤口时,顷刻间,荡然无存。 伤口看着不深,血迹被蹭开了,长长的一条也让人触目惊心。 许莘檀看向林湛笙,林湛笙浑然不觉,还在等着自己坐上去呢。 许莘檀心软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小人拧眉抓住林湛笙的大手。 “故意什么?” 许莘檀抬眸瞪了林湛笙一眼,“手上什么时候弄的?” 平时他自己拔个倒刺都得疼的吱哇乱叫,有时候他真的怀疑林湛笙这个人痛觉神经是不是有点问题。 其实他也不懂林湛笙干嘛发这么大火。 自己无非就是手机静音他打电话没听见,偷吃了点薯片辣条,有必要脸黑成那样吗? 现在的情况,许莘檀也没那个心情生闷气了,“这么大一道口子,不疼吗?” 经他一提醒,林湛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伤口。 “可能是开门的时候划到的吧。”林湛笙满不在意道,“没事……” “怎么没事?”许莘檀一直不赞成他这样不重视自己身体的态度。 他从小书包的夹层里翻到一张纸巾给林湛笙伤口边缘擦,低着头,闷闷地嘟哝,“……你每次都这样。” “什么?” 他声音太小了,林湛笙没听清。 许莘檀摇头:“没什么。” 不知道季夏宿舍门把手有没有生锈,万一生锈了还是去医院打个破伤风保险点。 等会问一下季夏好了。 车里也没东西包扎,许莘檀一抬头,对上林湛笙的目光,“好了,你把书包放倒,我自己能爬出来。” 林湛笙犹豫。 许莘檀催促道:“快点,我饿了,我想回家。” “好。” 林湛笙放倒书包,提着开口让许莘檀从里面出来。 重获自由,许莘檀第一件事坐在书包上朝林湛笙伸手,“手机还我。” * 淮市入秋以后昼短夜长,林湛笙和许莘檀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车里的两个人互相说的话不超过三句,林湛笙几次找话题,都被许莘檀“嗯嗯哦哦”的敷衍了过去。 林湛笙停好车,余光看向副驾上的许莘檀。 小人趴在座位上玩手机对他的目光毫无察觉,手机屏幕亮的眼睛疼。 许莘檀哪儿是没有兴致,他分明只是对和自己说话不感兴趣而已。 “到家了。”林湛笙忍不住提醒,“屏幕这么亮,你眼睛还要不要了?” 许莘檀瞥了他一眼,下意识接话:“不要了,给你。” 林湛笙挑眉,“好,我要。” 他说的格外认真,一心回消息的许莘檀都愣住了,他抬起头,“我的眼睛你也要,我变成小瞎子你要不要?” “要啊。”林湛笙不假思索,“变成小瞎子要,小瘸子要,你就是变成小蟑螂我也好好养着。” 小蟑螂。 那还是不用了。 许莘檀心里小小的开心了一下,但他还没消气呢,于是努力板着脸说:“你也不嫌恶心。” 林湛笙笑了,不管许莘檀变成什么,他都要办法好好养着,变成小猫小狗就给他做窝买粮,变成小鸟儿就带他出去飞,变成小蟑螂就算是咬他一口也没关系…… 只要是许莘檀就好。 身体健康的许莘檀最好。 林湛笙换了一只手伸到小人面前,许莘檀从手机屏幕里面抬起头盯着他的手,台阶递到眼前,犹豫两秒后,小人长腿一跨,往他手心上一坐,吩咐道:“记得拿好我的书包。” 好了好了,其实他早就没有那么生气了,他就是不理解为什么林湛笙突然黑脸。 知道他是出于担心,自己更没有理由揪着不放。 一个下午好多工作上的事情找他,许莘檀回复完工作消息,发现杨之礼这家伙居然连着给他打了个好几个电话。 许莘檀赶忙给他回了消息过去,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奇怪,杨之礼这个手机不离手,信息都秒回的人,怎么这么久没回消息。”许莘檀嘀咕了一句。 下车前,林湛笙拉着许莘檀仔细检查了他的脖子,过敏痕迹是消了不少,但后颈出被领子磨得一片红。 看来这些衣服的材质确实不太适合真人皮肤接触。 还好他买的东西已经到了。 车库没人,林湛笙索性让许莘檀坐在自己肩头上。 林湛笙提着小人的书包,给小人当手机支架,许莘檀让他点哪里,林湛笙就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点哪里,消息传递偶有偏差,悠哉游哉晃腿的许莘檀心里盘算要不要买个小手指回来用? “上次杨之礼约稿的事情,你是怎么和他说的?”许莘檀一边指挥林湛笙滑动手机,一边说,“他给我发消息,非说要我答应。” “说你今年的稿件排期已经满了,腾不出时间。” 那就奇怪了,怎么杨之礼还在坚持,他可是远远在路上有个石子都得掉头就走的人。 林湛笙带着小人走进电梯,“对了,我之前怕他找到家里来,说你这几天出差了。” “他要是真找到家里来怎么办?”许莘檀问,“把我变小的事告诉他吗?” 林湛笙和许莘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而后再次默契地笑了。 电梯门打开,楼道里一片漆黑。 他们家住十楼,邻居是一家三口,有个可爱的小女儿,以前经常和小树在一起玩。 “这灯……物业还没来修吗?”许莘檀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湛笙一边护住小人,一边抬头看,“确实坏了几天了。” 他记得吵架出门那天灯就坏了。 “等会儿我找物业催一下。” 白天看的那些恐怖片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许莘檀突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冷吗?”林湛笙感觉到他打了寒颤,问。 “不是冷。”许莘檀摇了摇头,小声说,“快开门。” 电梯门关上,许莘檀小心翼翼往林湛笙脖子里面挪了一屁股。 林湛笙这边手电筒还没打开,角落里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朝他们二人猛冲过来。 有人! 许莘檀反应快,不等角落里那人出声,抓着林湛笙的衣服往下一滑,“刺溜”一下钻进林湛笙胸前的口袋里。 那道刺眼的白光越来越近,小人蜷缩着一动不敢动。 谁呀?是人是鬼! 大半夜的蹲在别人家门口,想吓死谁! 许莘檀躲在林湛笙口袋里啃手指,一边被吓得想骂人,一边心里又担心那人到底有没有看到他。 下一秒,一道带着控诉的哀怨声音传来: 林湛笙捂住口袋,面前这人将手电筒抵在下巴处,灯光照得他面色惨白。 “靠了,林湛笙!你知道老子在外面等了你多久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莘檀蓦地瞪大了眼睛,糟糕,杨之礼怎么真找来了!【】 11、打字 淮市入秋后早晚寒凉。 也不知道杨之礼在门口蹲了多久,一进门就裹着毯子在沙发上哆嗦。 林湛笙倒了杯热茶放在杨之礼面前的茶几上就走了。 杨之礼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感觉僵硬的四肢都活了过来。 他捧着杯子暖手,杯中飘起来的热气蒸的杨之礼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他这是在哪儿? 杨之礼松开毯子打量了一圈四周,瞥见自己的手电筒放在玄关的位置。 杨之礼放下杯子,感觉到什么东西硌到后背,他扭过头,缓缓从沙发缝里抽出一件小裙子。 杨之礼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不是林湛笙家吗?怎么会有洋娃娃穿的衣服?自己冻傻了出现幻觉了吗? 地上积木散落一地,茶几上果篮旁边放着躺椅和圆桌,躺椅上铺了软垫,不止躺椅,很多地方都铺了垫子,难道他误入梦幻芭比豪宅了? 杨之礼惊叹于自己的想象力,拿起果盘里的苹果顺手搓了两下,刚准备啃却发觉手感不对,翻过来一看,苹果背面居然已经被咬过,甚至都氧化了! 有蟑螂!林湛笙家里有蟑螂! 靠,他趁许莘檀不在家摆的这些小玩意儿不会是蟑螂准备的吧? 等等!老林人呢? 杨之礼及时停止自己可怕的想法,正准备喊人,就听见主卧传来开门的声音。 他眼疾手快放好苹果,又迅速把衣服塞回沙发缝里作若无其事状。 林湛笙已经换了身衣服从卧室出来,他淡淡扫了眼把自己裹成木乃伊隔绝蟑螂的杨之礼。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杨之礼眯了眯眼睛,没好气道:“什么叫这么晚了我来干什么?应该是你这么晚回来是想干什么!我可是在你家门口蹲了快一下午。” 林湛笙毫不留情:“没人让你蹲。” “那我要是能联系得上你们,我还用得着蹲吗?手机没电,我腿都麻了。”杨之礼恨不得把一肚子的委屈都说出来,“要是莘莘在一定会安慰我的!” 是的,许莘檀会安慰,那也是一边笑一边安慰。 刚才他把小人给偷偷送回卧室的时候,许莘檀蹲在他口袋里都快笑岔气了。 林湛笙:“说吧,有什么事?” “没事我不能来吗?” “没事你不会来。” 杨之礼:“……”就是有时候太熟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林湛笙看了眼放在玄关处的手电筒,“这哪儿来的?” “哦,走廊灯坏了,我等的害怕就跑去和门卫要了一个手电筒。” 知道去门卫要手电筒,不知道找人家借个充电器。 实在不行借个手机打电话呢? 杨之礼理所当然:“不记得手机号码。” 林湛笙无奈:“……记得还回去。” “知道。”杨之礼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试探起来,“莘莘去哪儿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 “出差去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杨之礼摆摆手:“我就问问,莘莘不在家,你没觉得有哪儿不正常吧?身心上,各个方面……” 林湛笙拧眉,他怎么感觉杨之礼话中有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说了?”杨之礼犹豫了一下。 他一面观察林湛的表情,一面从沙发缝里掏出那件小衣服,“请问这是什么?” 林湛笙瞥了眼他手上的东西,“你从哪儿找到的?” 杨之礼一只手用两根手指提着衣服,一只手指着沙发缝,“这里。” 林湛笙面上没什么波澜,估计是他昨天收拾衣服的时候落下了一件。 杨之礼:“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衣服。”林湛笙面不改色地说。 废话,他还能不知道是衣服! 关键是这衣服他们家谁能穿?大叔小树穿得下,还是他们两口子穿的下? “给谁穿的衣服?” “不是给你。” 杨之礼:“…………” 有时候他真是要佩服许莘檀,到底是怎么和一个说话如此费劲的人生活了这么多年的? 杨之礼眯了眯眼睛,决定换个思路问。 “莘莘去哪儿出差了,怎么我给他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你们两位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莘莘给你发了消息,你看一眼手机就知道。”林湛笙慢条斯理道,“他在隔壁市的工作挺忙的。” “阿秋!” 躲在隔壁主卧,带着耳机和林湛笙打电话的许莘檀打了个喷嚏。 杨之礼将信将疑看了眼手机,许莘檀确实发了消息过来。 不过他怎么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林湛笙接过他手里的衣服,仔仔细细叠好后往茶几上放,“听说顾洁要结婚了?” 杨之礼反应很大,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她给莘莘发了婚礼请柬。” 顾洁和杨之礼还有他和许莘檀是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顾洁是许莘檀前座,两个人更熟一点,后来许家出了些变故,许莘檀和很多人断了联系,回到淮市发展后几个人才重新遇见。 除了杨之礼,顾洁算是他和许莘檀之间最大的媒人。 淮市生活压力大,工作压力更大,顾洁年前辞职回了老家,没想到才过去大半年她就要结婚了。 “哦。”杨之礼应了一声,端着个茶杯开始一个劲儿吹杯子上飘起来的热气,“那你们去吗?” “莘莘说看情况。” 确实是得看情况,顾洁的婚礼下个月在老家办,要是等那个时候还等不来一个下雨天,多半是去不了了。 “哦。”杨之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林湛笙看他这副丧气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莘莘和我说了,你找他约的那个稿子根本不是什么游戏宣发,是给一本书里的角色画同人图,我们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你有看小说的爱好?” 杨之礼沉默了半晌说:“顾洁喜欢那本书。” 主卧里一直听着这两人谈话的许莘檀无语到翻白眼,没救了,杨之礼没救了。 林湛笙将手机反放在茶几上,“莘莘最近是真的没有时间画画。” 杨之礼也知道时间紧任务重,许莘檀还有手伤的毛病,他这个后门开不了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再找找别人问问吧。”杨之礼轻叹一声,双手握着杯子搓了半天,他心一横,抬起头,“好吧,我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嗯?电话那头原本要失去兴趣的许莘檀,闻言竖起耳朵。 “什么?”林湛笙现在就是许莘檀的嘴替。 “你俩有没有空去顾洁的婚礼,我来就是想找个人一块儿去。” 许莘檀听得直摇头,没救了,还是没救了。 为了找人和他参加婚礼,居然跑到他们家门口蹲了一个下午。 林湛笙说话直白,“婚礼下个月,你现在就焦虑?” 杨之礼急了:“你就说你和莘莘谁有空吧?” “周末的话,我或许可以。”林湛笙瞥了一眼卧室门,“莘莘……得看他情况。” 杨之礼闻言往沙发上一靠,长久的沉默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客厅安静下来,林湛笙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给许莘檀回消息过去: 深深潭水:【现场情况如何?】 深深潭水:【小猫探头.jpg】 林湛笙悄悄看了眼杨之礼。 双木:【不好。】 两个字发出去,杨之礼又长叹了一声。 双木;【……很差。】 这个点了,许莘檀有点担心杨之礼要借酒消愁,不过他更担心的是杨之礼会赖在他们家不走。 手机放在支架上,许莘檀盘腿坐在支架前,屁股底下坐的是林湛笙的布制杯垫。 本来这个杯垫是他买给林湛笙的,后来用了两次发现杯子放不稳就闲置了,现在给他当坐垫正正好。 许莘檀对着屏幕摩挲着下巴。 以前是对着屏幕是两根手指打字,现在是两只手打字,在还没完全适应之前,许莘檀决定多发表情包。 深深潭水;【小猫不想回家.jpg】 林湛笙秒懂他的意思。 双木:【看样子有点悬。】 不是吧?要是今天杨之礼真要留下,他就只能困在这间小小卧室里了? 虽然说卧室对他现在来说也挺大的。 深深潭水:【躺平.jpg】 林湛笙看着屏幕一只躺平的小猫冒出来,下意识牵唇笑了。 双木:【杨之礼看到你落在沙发上的衣服了,还以为是我精神错乱,在家养了什么异宠。】 深深潭水:【我的蟑螂须一直抖.jpg】 两个人正热火朝天的聊着,沙发上挺尸的杨之礼诈尸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我知道了!” 杨之礼突然说话,没吓到林湛笙,倒是把电话那头的许莘檀吓了一跳。 深深潭水:【灵魂出窍.jpg】 林湛笙看了杨之礼一眼,神色如常地说:“你知道什么?” 杨之礼俯下身凑过来,看向林湛笙,眼神坚定,“我今晚不走了。” 林湛笙还没说话,屏幕那头的许莘檀一秒钟敲了八个感叹号发过来: 深深潭水:【!!!!!!!!】 林湛笙头也不抬地回:“客卧可没人帮你收拾。” “不用麻烦。”杨之礼拍了拍沙发,“我睡这儿就行。” “家里就我一个人太冷清了。”他说完就要去拉林湛笙,可怜巴巴地说,“老林你不懂我心里这个苦啊,莘莘不在,你陪我喝两杯。” 杨之礼站起来目光锁定林湛笙家的酒柜,意外瞥见放在门口地毯上一个快递箱。 盯着快递箱愣了两秒,杨之礼猛然回过神,他就说哪里有点怪怪的。 一开始明明是自己在试探林湛笙,怎么现在反被他套进去! 杨之礼拨开林湛笙,凑过去看清了快递箱上面的字:xxx牌缝纫机。 缝纫机? 林湛笙一个大忙人买缝纫机干什么? “这缝纫机你买的?你买缝纫机干什么?”杨之礼蹲在地上,盯着林湛笙问。 比林湛笙的回答更快到来的是许莘檀的表情包。 深深潭水:【巨大问号.jpg】 深深潭水:【巨大感叹号.jpg】【】 12、缝纫 林湛笙和许莘檀两个人不把变小的事情告诉杨之礼是有原因的。 他们三个高中就是同班同学,杨之礼性格大大咧咧,直爽干脆,能让他内耗的事很少,就为这个,他那个时候在班里相当于村口情报收集处的大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都了如指掌。 本来爱搜集八卦这事也没什么,但杨之礼这人有个的毛病,他和这个爱好并存就更加变成了灾难。 ——大嘴巴! 杨之礼打听到八卦就藏不住,尤其喜欢贴脸试探,别人问他咋回事,他就意味深长地笑,只要对方坚持问上三遍,他一准吐露出去,甚至有时候三个回合都要不了。 虽然这个毛病后来被林湛笙和许莘檀还有顾洁三个人纠正了不少,但架不住这人死性难改。 林湛笙和许莘檀商量后决定还是不说的好。 杨之礼和林爸的之间的关系比林湛笙和他爸还熟,告诉他,许莘檀是真怕他哪天嘴皮子一碰就说出去,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了。 变小这事儿本就匪夷所思,要是让家里长辈知晓,许莘檀是真害怕他姥会带着他整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索性就先瞒着吧,说不定很快就变回来了,万一真变不回来,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至于杨之礼…… “你确定他不会醒过来吗?” “不会,他喝醉了什么样我们不都见过。” 杨之礼酒量好,可一旦喝醉了,把人丢进河里都不带醒的。 林湛笙将许莘檀放在餐桌上,“饿不饿?我给你留了晚饭。杨之礼一身酒味,你离他远一点。” 尝试去拔杨之礼汗毛的许莘檀动作一顿。 “我知道,我不碰。” 许莘檀悻悻收回手,乖乖往后退了三步,目测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林湛笙在准备他的小人饭,杨之礼喝懵了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 许莘檀完全闲不住,他爬上纸巾盒子,折了一富贵竹的叶子,正准备往杨之礼鼻子前面伸,从天而降的一只手把他的叶子夹了起来。 许莘檀抬头,视线和端着他的小饭盘的林湛笙撞了个正着。 怎么每次他要有坏点子都会被林湛笙抓包? 难不成林老师背后真长眼睛了? 林湛笙无奈地把叶子放在餐桌上,温声说:“先吃饭。” “哦。”许莘檀乖乖坐下吃饭。 晚饭有牛肉,他最喜欢吃土豆胡萝卜炖牛肉,但林湛笙不爱胡萝卜的味道,所以只要是许莘檀做这道菜都是不加胡萝卜版。 此刻,许莘檀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两块炖的烂糊的胡萝卜。 他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充盈的汁水溢满口腔,甜滋滋的,好吃! 林湛笙拉在开凳子坐在他身边,给他倒了杯水,“慢点吃。” “不行,我得快点。”许莘檀小声说着指向杨之礼,“万一他突然醒了……” 话音未落,趴着的人突然浑身颤抖一下。 许莘檀神经瞬间绷紧,嘴巴里牛肉嚼了一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许莘檀身体僵住装手办,还好林湛笙反应快,伸手挡在小人面前。 三秒后,杨之礼抬起头,闭着眼睛把自己的脸翻了个面。 许莘檀再回神,眼前变成了杨之礼有两个旋的后脑勺。 还好他只是翻了个身。 “吓死了。”许莘檀拍拍胸口,试图将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去,“还好你反应快,我差点真装手办。” 林湛笙也是松了口气,他看了眼杨之礼,还是觉得把他放在这里不合适。 “你先吃饭,我带他去客卧睡。” 许莘檀疑惑:“你不是说客卧没收拾吗?” 林湛笙把睡成死猪一样的人架起来。 “骗他的。”林湛笙说。 许莘檀笑了,谁能想到杨之礼宁愿睡沙发也要留宿,就他刚才那副势必把自己喝醉的架势,林湛笙劝了等于没用。 悠哉悠哉吃完饭,许莘檀碗饭一丢,开始研究林湛笙放在桌上的缝纫机。 小型缝纫机,和他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大的不一样,还是蓝色的! 林湛笙为什么买缝纫机他大概能猜到一点。 得亏林老师反应快,扯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再加上杨之礼心思本就不在这儿,否则照他的性格,能把他家所有砂锅问个底儿掉。 等了一会儿,林湛笙安顿好杨之礼从客卧出来,一眼看见小人撑着下巴对着缝纫机傻笑。 “咚咚——” 林湛笙敲了两下客卧的门,许莘檀注意力被声音吸引朝他看过去。 “老杨怎么样?” “还好,睡着了。”林湛笙说着走过去,自觉收拾起桌子。 餐桌上除了些残羹冷炙,就只剩下杨之礼喝剩下的酒瓶子。 平时他和许莘檀也会喝点,家里的酒柜里除了一些基酒,还有红酒,杨之礼他非要掺着喝,林湛笙废老鼻子劲儿才拦住了。 许莘檀见他收拾也不闲着,从餐桌这头跑到那头,忙忙叨叨半天,一个忙也没帮上。 啊,也是累到了。 许莘檀抹了把汗,坐在纸巾盒上晃腿,说:“等会记得泡点蜂蜜水给杨之礼,喝那么多,胃肯定难受。” 林湛笙应下,不动声色将酒瓶拿远了些。 不管小人现在能不能喝,最好还是别让他看见的好。 许莘檀全然不知道林湛笙的想法,他的视线正落在一旁的缝纫机上。 “你买缝纫机是要干什么?“许莘檀别别扭扭地问。 林湛笙一愣,轻声笑了,他抬手轻点小人的脑袋,“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许莘檀不想说,说了万一显得他很自作多情诶!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 许莘檀视线闪躲,林湛笙放下手里的东西,捏住小人的脸蛋让他看着自己,“莘莘,你猜到是要干什么了,为什么不肯定地说出来?” 许莘檀愣了愣,吞吞吐吐道:“我怕不是为了我。” “当然是为了你啊。”林湛笙温声说,“缝纫机就是专门买来给你做衣服买的,不用怀疑,没有其他可能性。” 高中时候的许莘檀家境优渥,爽朗直率,尽管成绩一般,但人缘非常好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后来许家出事,许莘檀放弃出国留学的计划留在了国内,林湛笙再见到他的时候,许莘檀全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疲惫。 高压的工作环境,喜欢骂人的领导和喜欢推卸责任的同事,可能许莘檀自己都没发现他那个时候的状态有多糟糕,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像个生了锈的小机器人,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稿子交上去被痛批后又一遍遍地打回来,让许莘檀产生了不配得和淡淡的自我厌弃感。 林湛笙看书查资料,甚至去咨询医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重新建立起自信。 许莘檀喜欢在家画漫画,就把大书房给他画画,他喜欢蓝色,那家里的装修就以蓝色为主调,他喜欢宅在家里就宅在家里,喜欢猫就养猫,喜欢蓝莓就在阳台种一株蓝莓苗…… 林湛笙想看到的不是许莘檀多么多么感动,而是希望他的小人坦然接受他的照顾,自信勇敢地去做自己。 许莘檀鼻尖一酸,这样的话从前林湛笙常说。 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敷衍,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些东西都是为你准备的惊喜,你许莘檀值得最好的。 可为什么他要在纪念日那天晚上摔门离开? 许莘檀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还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晚上,他一个坐在沙发上多么委屈无助。 “什么时候买的?”许莘檀问。 “前两天就买了。” 前两天? 合着林湛笙早在他变小那天就买好缝纫机了。 许莘檀拧眉:“你早都想好了要自己做衣服,那你那天还在娃衣店里买那么多?好浪费。” “就当学习。”林湛笙说,而且他并不觉得是浪费。 许莘檀:“没想到林老师有天会把学习的天赋用在做衣服上。” 在他的催促下,林湛笙将小型缝纫机放在客厅电脑边,许莘檀则捧着蓝莓坐在一旁的杯垫上,监督林湛笙研究使用说明书。 就算是小型缝纫机新手操作起来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但林湛笙明显看过教程,上手很快。 许莘檀看着林湛笙拿出准备好的布料,“这些布料又是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林湛笙说,“那些娃衣的布料太粗糙,你穿容易过敏,衣服里面很多地方走线和收线的没有处理好……” 缝纫机的声音停下来,林湛笙说话的声音也停下来,许莘檀往前凑了两步,林湛笙手里两块布料的拼接处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格外明显。 许莘檀抿唇,强忍住笑意。 “第一次,已经很好了。”他轻咳了一声,宽慰道。 林湛笙挑眉,话是这样说,可小人抖动的肩膀已经将他彻底出卖,“真的?” “真的!你看这走线多艺术。”许莘檀眨眨眼,“跟杨之礼喝醉了走出来的一样。” 隔着客卧的门,杨之礼呼噜声震天响。 林湛笙听他揶揄自己也不生气,按照教程裁出另外一条袖子。 许莘檀:“先说好了,不好看我可不穿。” “好不好看由谁评判?” “当然是我。”许莘檀轻啧一声,催促道,“小林,请你专心一点,不要交头接耳。” 林湛笙牵唇笑了,“好的,许老师。” 小人给自己换了个最佳监督位,直接坐在缝纫机上。 林湛笙的手很好看,手掌宽厚,骨节分明,几块碎布在他手里转动,怎么看怎么违和。 他抬眸看向面前人的脑袋,借着书房暖色的顶光,林湛笙镜片下的目光认真严肃,许莘檀猛然惊觉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林老师了。 许莘檀眸色柔和起来,怎么会有人缝个衣服都能搞得像在做实验一样啊! 从前上学的时候他就很羡慕林湛笙的发量,高中那样大的学习压力下,林湛笙的头发又厚又黑。许莘檀听过一个说法,叫做学习的时候头发油得特别快,可林湛笙就不一样。 后来许莘檀想明白了,因为他绞尽脑汁做不出来的题目,给林湛笙是不需要打草稿直接写答案的。 许莘檀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半天,没找到白头发。 林湛笙进科研所工作的时候他还幻想过林老师会不会变成地中海老登。 看来不会了,许莘檀晃了晃腿。 林湛笙缝好衣服一抬眸,看到的就是小人神游天外的样子。 “想什么这么开心?” “啊?”许莘檀回过神,“哦,没什么,你衣服做好了?” “嗯。” 林湛笙把他做好的长袖t恤拎起来,“试试看?” 许莘檀眼前一亮,不是他恭维,这衣服翻过来还真挺有衣服样的。 “不错诶,很朴实的一件衣服。” 许莘檀抬起胳膊,任由林湛笙给他套上。 虽说是朴实了点,但实话实说,这件衣服确实是他这几天穿的最舒服的一件了,除了布料是柔软舒适的材质外,林湛笙把毛边都整理的很干净。 许莘檀跳下缝纫机蹦跶了两下,“好舒服。” 林湛笙却拧起眉头,“是不是有点小,你活动一下试试。” 小人闻言活动了一下四肢。 “好像是有点。”许莘檀说。 “等会儿我去找个卷尺给你量一下尺寸。” 林湛笙说着就要站起来,小人连忙冲上去拽住他的衣袖,“等等,不着急。” 许莘檀瞥了眼客卧的门,杨之礼的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顾洁婚礼的请柬很早就发给我了,得亏杨之礼来,否则我现在这样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呢。”许莘檀叹了口气,“让老杨一个人去参加婚礼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那一起去。” “怎么去?万一我到时候还没变回来怎么办?我们俩人去一个也是好的。” 林湛笙看了一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这个月底会有一场雨,说不定到时候就能恢复了。” “你自己都说了,说不定会恢复,那就是还有恢复不了的可能。” 林湛笙捧起小人儿垂头丧气的小脸,“先不要乱想,恢复不了也可以去参加婚礼,不冲突的。” “你还想把我揣进口袋里带走啊?”许莘檀笑。 “未尝不可。”林湛笙挑眉说。 许莘檀调整好心态,他看着林湛笙,突然就觉得凭啥呀? 怎么变小的就不能是林湛笙呢?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要想。 想着想着,许莘檀打了个呵欠,想困了。 他伸手戳了戳林湛笙,让他送自己去洗澡睡觉。 手伸到自己面前,还没等他爬上去,客卧里突然传来一声“扑通”声音。 什么声儿? 许莘檀动作一顿,他和林湛笙循着声音看向客卧,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杨之礼此刻正扶着门框,迷迷瞪瞪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许莘檀:“!” 不敢动了。 杨之礼显然酒还没醒,“厕呃……所。” 林湛笙迅速扯了一块碎布盖在许莘檀身上,指了个方向:“那边。” 杨之礼踉踉跄跄奔着洗手间去了,不多时,里面传来呕声。 许莘檀已经掀开碎布,跳上林湛笙掌心被他托了起来。 “还知道去洗手间吐,挺好的。”小人感慨了一句,盯着紧闭的洗手间门问林湛笙,“诶,你说他刚才看到我没有?” “不清楚。” 许莘檀抬眸,担忧道:“那万一他明天醒了问起来你怎么说?” 林湛笙低头和小人对视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做梦。”【】 13、陪伴 事实就是,杨之礼喝断片了,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哦也不是完全没提,他这一觉睡到大中午才醒,半走半飘着往餐桌上一坐,第一句话就是,“我在哪儿?” 林湛笙把昨晚的事情选择性给他讲述了一遍。 杨之礼揉着发胀的脑袋,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是再喝酒就是狗。 这话每次杨之礼喝醉醒来都要说一遍,全世界的狗狗品种总有一天要被他占完。 林湛笙把蜂蜜水递给他,揶揄说:“那你得想好了下次当什么品种。” 晚上怕杨之礼有事,林湛笙和许莘檀也没闲着。 两个人轮流守在卧室门口盯着,林湛笙还特地收拾了客厅,把属于小人的东西都藏起来,为给杨之礼洗脑做好准备。 好在杨之礼没有多问,蹭了一个早午饭就急着要去公司。 瞧着杨之礼脑子还晕乎乎的样子,林湛笙也没敢让他自己开车回去。 在许莘檀的要求下,林湛笙将人送到楼下,等代驾到了,亲眼看着杨之礼上了车才上楼回家。 阳光打在客厅的沙发上,暖意融融。 忙碌了一个晚上的林老师收拾好餐桌,叠好掉在地上的毯子,给阳台上的植物浇了点水。 等他做完这些回到卧室,许莘檀已经躺在散了三天味道的床上睡着了。 这个床是林湛笙买了材料自己打的。 网上那些教程买的小床大都是用胶水粘在一起,怕许莘檀闻着胶水味不舒服,林湛笙干脆买了木材自己做了个简易木板床。 哪怕许莘檀说了无数次自己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可林湛笙坚持,许莘檀也就随他去了。 毕竟他人小干不过林湛笙。 林湛笙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蹲在床头柜边上,睡梦中的小人温柔恬静,漂亮得像童话。 看来是真的累了。 林湛笙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捏了两下小人的脸,小人拧眉,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可爱。 林湛笙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旁边的大床上。 由于许莘檀拒绝那个荧光蓝色的公主床,林湛笙便学着网上的做法用毛巾给许莘檀围了一个床中床,两个人各睡一遍,不怕许莘檀乱滚,也不怕自己压到他。 围好的床中床还摆在大床的一侧,只是窝在里面的小人跑到了别的地方。 一时间,林湛笙自己都有点怀疑,他当初非要让许莘檀自己睡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林湛笙换了睡衣躺下,准备和小人一起补个觉。 许莘檀的床就摆在床头柜上,只要林湛笙侧过身,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许莘檀的脸。 十分钟过去。 林湛笙数不清第多少次睁开眼睛,他盯着许莘檀的后脑勺看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将小人抱起来,轻放在自己胳膊旁的床中床里。 许莘檀皱着眉头,翻了几次身,还好没醒。 重新给小人盖上被子,确认他有在呼吸,林湛笙再次闭上眼睛。 这下能安心睡着了。 * 不知不觉,淮市已经入秋好一段时间。 许莘檀宅在家里对天气温度变化的感觉不是很敏锐。 按照一往的经验,如果林湛笙下班回家带的是冰糖葫芦,就说明天气冷了,如果是糖炒栗子,更加冷了,如果是烤红薯,就更更加冷了…… 他们俩在淮市生活了很多年。 这座城市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繁华精致,却很有自己的气质,入秋后的一段时间,林湛笙下班回家身上都会带着淡淡的桂花味。 恰到好处的桂花香气,淡淡的。 许莘檀对这个味道称得上痴迷,桂花开的时节,他恨不得跟在林湛笙身后,趴在他身上闻。 淮市城市绿化建设做的很好,除了闻林湛笙身上的桂花味,许莘檀入秋后还有一件雷打不动的事:写生。 许莘檀从小学画画,是有天赋也肯努力的那一类人。 即使后来没在大学继续学画画,他依旧在坚持自己的这份热爱。 从相识相知,到杳无音讯,到重逢,再到现在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 生活不就是这样嘛,许莘檀不需要太多惊喜,平淡安稳最好。 两人现在住的小区买的时候并不是新楼盘。 许莘檀和林湛笙考察了一圈,最终决定买下它很大一个原因是看重小区周边的绿化,走出小区门,穿过一个马路就是公园。 许莘檀喜欢在秋叶黄的时候去公园写生。 还好现在离秋叶散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许莘檀一边吃着柚子一边看向窗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好像这样悠闲的日子一直过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没有工作在他屁股后面追的话。 一股浓浓的咖啡香飘来,杯底磕在木制桌面上,“咚”一声,身侧响起林湛笙噼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淮大已经开学了,林湛笙第一周虽然没课,但其他的工作还是有的,比如看以季夏为首的学生论文。 许莘檀沉浸在自己的秋日思绪里。 “老林,你们淮大能不能让非本校人进去写生啊?” 淮大的银杏林美的出名,他老早就有这个计划了。 键盘声音停了下来,许莘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林湛笙的回答。 一转头,正好看到林湛笙紧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 八成又是看到了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东西。 许莘檀凑近了些,目睹林湛笙在批注下打了个三个问号,然后留下四个大字“胡说八道”! 心脏好像有一瞬间不跳了。 许莘檀伸长脖子,仔仔细细读了一遍那句标出来的话。 怎么能说是胡说八道呢,最起码语句是通顺的呀! “其实单看这句话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许莘檀声音悠悠,“你看这个话写的不是挺优美的。” 一个论文要什么优美,又不是写散文。 林湛笙垂眸和小人对视,许莘檀眨眨眼,劝道:“哎呀,林老师你这么一针见血,学生看到会难过的,现在的小孩都很容易碎掉,我们要以鼓励为主嘛。” 林湛笙:“……” 听了他的话,林湛笙起手删掉了“???胡说八道”几个字。 许莘檀顿感欣慰,可还没等他夸夸的话说出口,林湛笙就在批注那栏下面又打了一行字:“表达流畅完整,可以全部删除。” 许莘檀:“……” 林湛笙写完垂眸看过来,虚心请教:“这样可以吗?” 好…好像确实是夸了。 林湛笙附上一段修改意见之后,一把逮住想要溜走的小人让他坐在自己臂弯处,“跑什么?陪我工作可是你自己说的。” 冤枉啊! 小人大喊冤枉,“我没想跑,我就是坐久了,想站起来走走活动一下,林大人明鉴啊!” 林湛笙看着他耍宝,眸色也渐渐变得温柔,“坐好了。” 小人乖乖盘腿坐好。 林湛笙捧起小人旋转180度,将他正对着电脑。 许莘檀环抱双臂欲哭无泪,“这个角度我看不清屏幕,坐你肩上行不行?” 林湛笙闻言眉头一挑,当然,求之不得。 小人儿坐在他肩膀上跟一只小鸟儿站在肩上的感觉差不多。林湛笙很喜欢这种感觉,许莘檀坐在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一呼一吸都清晰可闻。 许莘檀坐上林湛笙肩头坐出了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指指点点了半天把自己累够呛。 “林湛笙,我突然有一个天才的发现。”许莘檀说。 林湛笙停下手里的动作,“什么?” 许莘檀闭上眼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发现看论文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舒服。” “睡觉嘛?确实天才。” “林湛笙!” 耳边一道声音炸起,林湛笙当然听得懂许莘檀的言外之意,可还是想逗逗他。 “你的耳朵在我手里。”许莘檀揪住林湛笙耳朵威胁,“小心我咬你。” “好好好。”林老师非常配合地举手投降,“放你下来,想去哪儿?” 其实也不是陪林湛笙工作无聊啦。 是许莘檀坐久了不舒服,他现在宁愿躺在林湛笙手边。 “我不走,我坐在这儿陪你。”许莘檀拿了两粒柚子坐在杯垫上,说。 小人盘腿坐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真挚美好,让林湛笙心头兀地一软。 “没事的,你自己去玩,我一会儿就好。” “不,我要看着你。” 许莘檀撑着下巴看林湛笙办公,盯着看了一会儿,嘴里咀嚼的动作都放缓了下来。 他现在要是和林湛笙说想亲他一下会不会太突兀了点? 许莘檀有点纠结,自从变成小人之后亲吻都不方便了。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额头点了一下,软软的。 许莘檀大脑宕机了一瞬。 抬眸对上林湛笙炙热温柔的目光。 许莘檀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林湛笙刚才亲了自己!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没什么。”许莘檀视线闪躲,耳朵刷一下红得像两颗石榴籽,“你,你结束了吗?” “还没有。” 许莘檀脑袋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是红了耳朵,说不出来话。 还没想好说辞,恰好手机响了,突然打进来的电话救许莘檀于水火当中。 “谁的手机响了?”许莘檀移开视线转移话题。 话音刚落,林湛笙已经替他把手机拿过来了,他看了眼联系人说:“是爸的电话。” 林爸的电话? 许莘檀一愣,“爸知道我出差吗?你一会儿先别说话。” 林湛笙点头,“嗯。” 老家的饭店生意好,林爸虽然不掌厨了,但每天会去店里盯着,把控食材和卫生什么的,还是很忙的。 知道林湛笙和许莘檀两个人工作辛苦,林爸看到什么新鲜的食材就会想到他们,时不时会来个电话问问他们要不要吃,想必这回差不多也是。 许莘檀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爸。” “喂,莘莘啊!”电话那头林爸声音激动,“莘莘啊,你和阿笙最近可还好啊?” “挺好的,爸,我正工作呢,您有什么事儿吗?” “不是什么大事。”林爸顿了一下,问,“莘莘啊,阿笙在你身边吗?” 许莘檀看了一眼林湛笙,有些心虚道:“他不在啊,我在外地出差呢,不在家。” “哦呦。”林爸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那不好搞嘞,爸爸还打算给你寄螃蟹的,你不在家,要是被阿笙知道又要念叨我嘞。” 螃蟹! 许莘檀眼睛一亮,他小心翼翼撇了眼林湛笙后,迅速将自己的嘴角压了下去。 “啊,那没有办法了,我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呢。” 对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许莘檀等了一会儿,听到林妈妈埋怨的声音:“啧,阿笙讲了不让你偷偷打电话,被我抓住了吧,小心我告诉儿子去。” “孩子想吃螃蟹,我买点寄过去怎么了嘛!” 林爸:最烦打小报告的人。 隔着电话许莘檀不明情形,害怕他们俩吵起来,他急忙出声打断,“爸,妈妈在你身边啊?” “不在!”林爸率先出声。 “莘莘,你别听你爸乱说。”林妈妈将人推开,接过手机,“莘莘啊,你出差多久?什么时候回家呀?” “这个……” 许莘檀和林湛笙对视一眼,林湛笙抬手比了一个“1”。 “一周。”许莘檀立刻会意,他给自己留了点余地说,“大概还要一周吧,不太确定。” 林湛笙无奈,他其实想说的是一个月。 算了,一周就一周吧。 害怕被林妈妈听出不对劲,简单聊了一会儿之后,许莘檀说自己还有事要忙。 老两口一听这话,说不耽误他工作了,嘱咐了几句天冷注意保暖,便挂掉了电话。 许莘檀盯着手机愣了愣,缓缓抬起头,不确定道:“爸妈不会听出来不对劲吧?” “应该不会。”林湛笙说,“等会儿我回个电话过去。” “好。” 林湛笙放下手机,“我明天下午有些事情得回学校一趟,莘莘,你是和我一起,还是……” 许莘檀举手打断:“我想自己呆在家!” 他接话快到林湛笙话都还没说完。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可我不想去学校。”许莘檀说。 他要是以前他还能在学校逛逛,现在他变这么小只能跟着林湛笙,和他一起开会上课,被迫听那些他不感兴趣的物理理论,想想就头大,“一个下午而已,没事的,我玩玩手机一会儿就过去了。” “可是……”林湛笙还想说什么。 “实在不行你把之前看猫用的监控拿出来装上看我。” 居然自己主动提出装监控,看来是真的很抗拒了。 小人仰头眨巴着眼睛撒娇。 又是这招,百用不厌。 林湛笙拿他没办法,只能终于松口,“好吧,但你不能离开监控范围。” “成交!” — 林湛笙老家的饭店后厨,电话挂断,沉默许久,林爸林妈互相对视一眼。 林妈率先开口:“你也觉得哪儿不对劲,是不是?” 林爸惊讶:“难道你也!” 林妈发挥自己当了几十年教师的敏锐嗅觉。 她笃定地说:“莘莘一定有事儿瞒着我们。” “我就说听莘莘说话声音怎么有点奇怪?”林爸摸了摸下巴,猜测说,“不会是和阿笙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吧?” “啧,瞎想什么呢!”林妈抬手拍了他一掌,目光落在脚边的小树身上。 她认真道:“过几天莘莘回来,我去他们哪儿看看。” 林爸搓着肩膀笑:“好啊,那顺便带点螃蟹过去。” 林妈:“………”【】 14、打赌 “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林湛笙揪住小人衣服领子问。 “不!” 许莘檀像只小仓鼠一样被拿捏住,张牙舞爪,用尽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往前挪一步。 “你答应我的,怎么能反悔呢。”许莘檀控诉,“我不去!” 许莘檀抗拒之意明显,林湛笙按照他说的在家里装好了监控。 尽管只是不在家几个小时,林湛笙依旧没少操心。 他给小人准备好吃喝玩乐的东西,叮嘱他有事情给自己打电话。 许莘檀心态良好:“没事啦,就几个小时而已,很快的,你别担心。” “遥控器在这里,充电器在旁边,如果要上厕所的话……” “好,停!”这些话从早上到现在他听了不下三遍了,许莘檀忍无可忍打断他,“我都知道了,记住了,你快走吧,快要迟到了。” 林湛笙叹了口气,“真的记住了?” “嗯嗯嗯。”小人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一点,自己又得听一遍林老师的‘紧箍咒’。 见林湛笙换了衣服拿好东西,一步三回头,许莘檀怕林湛笙反悔,忙不迭站起来挥手,“拜拜!” 林湛笙关门的动作一顿。 他轻笑了一下,又快步进门在小人脸颊上亲了一口。 等许莘檀反应过来时,门已经关上。 耳边只剩下林湛笙温柔含笑的声音盘旋。 “拜拜。” 许莘檀耳朵烧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半边身子酥酥麻麻。 回过神,许莘檀一把捂住通红的耳朵,缓缓勾起唇角。 又搞这种突然袭击。 “无聊。” 许莘檀嘟哝了一句,翘着嘴角将脸埋进一旁的枕头里,心里好像一簇烟花炸开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林湛笙怕他出事情,在家里都恨不得把他拴在身上寸步不离。 再这么下去,林湛笙焦不焦虑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快要焦虑了。 现在这样也好,让林湛笙去忙自己的事情,别每时每刻把他放身上,说不定能让他轻松点。 甜甜蜜蜜的吻开启许莘檀独自一个人的下午。 许莘檀打开电视,听着电视声音玩手机,顺便吃点水果饼干。 之前和编辑商量的漫画下册已经有了眉目,许莘檀答应直播画之后,等那边修改好合同发过来,就能开始画。 哦不对。 前提是他得先恢复成正常大小。 拿不了数位笔,许莘檀只能用平板指绘画点小玩意保持一下手感。 《十三里路修车铺》里的角色,他画起来得心应手,可这才画了不到五分钟他就觉得脖子酸酸的,画出来的人物脸鼻嘎大小,他截了张图发给季夏。 季夏秒回:【这是什么?】 许莘檀点开一看,画质一压缩更加看不清了。 莘莘潭水:【我新画的人像。】 季夏:【我需要放大镜。】 许莘檀笑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尝是画大一点,毕竟人是活的,有问题他得想办法解决。 季夏那边没有消息再发过来,许莘檀把他之前画好的原创漫画的稿子发给助手上色,已经是最后两话了,这部漫画连载期挺长的,还好更新频率不高,否则自己现在还真无力招架。 这个时间,林湛笙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吧。 许莘檀看了一眼时间,不是吧,怎么才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 难道说只有在干正经事儿的时候玩手机,才会觉得时间过的特别快吗? 没有道理。 最近总是和林湛笙两个人待在家,他都快忘记,自己之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怎么过得了。 手机响了一声,许莘檀立刻警觉。 他坐起来,发现是他的漫画助手发来的消息。 珊珊:【莘莘老师,我终于又等到你给我派活了!】 许莘檀惊讶,往前一翻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珊珊了。 上一个漫画助手因为个人原因辞职后,许莘檀花了好久才招到现在这个珊珊。 一个能量满满的在读女大。 许莘檀给她备注打的是“珊珊”,但其实她的网名叫:扇扇的扇是扇你的扇。 由于许莘檀看到这个网民就心里发毛,遂改成了现在这个。 莘莘潭水:【加油!】 珊珊;【好!】 说实话,珊珊真的是他目前认识的大学生里最高能量的一个了。 据许莘檀了解,珊珊不是淮市上的大学,毕竟这个女孩一天里能发十条朋友圈,又拍到过她的学校。 许莘檀点开她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她买的bjd娃娃的照片。 许莘檀欣赏了一会儿,发现珊珊也会自己给娃娃做衣服,没有缝纫机纯手缝,看着比林湛笙手缝的衣服整齐。 许莘檀点开图片。 一张布剪一剪就能做一条裙子? 好厉害! 他学一学。 许莘檀认认真真看完教程才猛然意识到,不对,他在这儿学个什么劲儿? 知识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进入脑子,果然这种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知识记得最清楚。 好无聊啊…… 许莘檀嚼着饼干往后一躺,倒在沙发上,客厅的电视已经播到哪一集?许莘檀不清楚,他盯着吊顶,沉思半晌突然直起身。 小人一会儿电量耗尽,一会儿满血复活。 对了! 林湛笙走之前放好了监控的,就在他右手边。 许莘檀猛地扭过身,一张脸正对着监控视角。 不知道林湛笙这会儿有没有在看,许莘檀凑过去和监控打了个招呼,没抱着能得到回复的想法,监控突然小幅度的转动了一下。 许莘檀一惊:! 他在看的! 为确认不是幻觉,许莘檀又挥了挥手。 监控果然往另一边转了一点。 监控那头的林湛笙停好车从车上下来,刚打开监控就看到许莘檀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林湛笙一边配合他的指挥调动摄像头,一边自己往开会的地方走。 看完论文,林湛笙整理了问题,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得开个会,顺便让大家认识一下组里的人。 季夏刚下课,今天开组会,还是他第一次参加组会。 季夏想早点去找个边缘的位置坐,跑到教学楼门口,还没等他喘匀呼吸,差一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个是不是林老师? 平时不苟言笑的林老师走在路上看着手机微笑,怎么看怎么诡异。 季夏心里毛毛的,他忽然意识到,林老师来学校一定不会把许莘檀一个人放在家里吧? 季夏躲在墙角观察,林湛笙走的不快,还和路过的老师打招呼了。 不对劲,电脑包里也不好装一个小人吧。 难不成像上次一样,许莘檀藏在林老师衣服口袋里了? 季夏想入了迷,心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给许莘檀发个消息问一下。 总不能他是上次偷偷给小人吃了辣条薯片,林老师不许小人和他玩了吧! “喂,你干嘛呢!” 身后被人拍了一掌,季夏吓得一个激灵,回过头,发现是同学。 “没干嘛。”季夏故作冷静。 “你不是要占位置吗?怎么还不走,快要迟到了。” “糟了!” 季夏回过神,扭头朝会议室狂奔,完了完了,抢不到角落的位置了! — 季夏卡点进入会议室,果然来迟了。 他和那个一起来的同学一人一边分到了最前端的位置。 林湛笙还没过来,季夏天坐在座位上,一边平稳呼吸,一边劝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离得近有离得近的好处。 比如……他比如不出来。 不比如了,人到齐了。 林湛笙不喜欢那些开会前那些没必要的开场白。 组会效率很高,林湛笙逐个说完问题,把下个阶段的任务发布下去就可以结束。 以往都是这样。 季夏听了旁边的小声讨论的声音才知道,今天来开组会的除了新进组的同门,还有师哥师姐,就坐在他旁边。 林湛笙再给一个问问题的同门讲解,季夏很想提醒身边的师哥师姐声音小点。 “你觉不觉得林导今天有点怪怪的,从进门到现在就我注意到的,林导嘴角上扬了不下五次。” 师姐低着头,“有没有可能是对你的嘲笑。” “啧,我说真的。”师哥一脸你不懂我的表情,“不止今天,你没发现最近的论文批注都善良了很多吗?” 师姐闻言放下笔,“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就是啊,我之前收到的评注都是什么‘胡说八道’‘谁教你的’‘删掉’‘看不懂’‘你编的?”这类扎心的话,昨天,就昨天,林导居然夸我表达流畅完整。” 师姐拧眉,“后面没有别的话了?” 师哥顿了顿,“……可以全部删除。” 师姐:“…………” 不但师姐无语,就连季夏听了都有点想笑。 师姐:“不过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细想想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的。” “什么什么?”师哥迫不及待地追问。 “你发现没有,开学到现在,我们都是开线上会议。” 师哥恍然大悟,“对啊,有道理,我怎么没发现!” 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引得桌上人看过来,还好师姐反应快,哈哈笑了两声之后迅速把人按了下来,“你想死啊!” “还好那边没注意到。”师哥瞄了一眼林湛笙,心有余悸,“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师姐有点不耐烦了,“你说这些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你没感觉到?”师哥不可置信,他压低声音,示意师姐凑近一些。 一旁的季夏听得入神,也跟着身体往旁边凑了点。 紧接着,他听到师哥小声说:“我怀疑林导谈恋爱了。” “你没病吧?”师姐表情古怪起来,“我还说林导已婚呢。” 师哥:“…………” 一番话把一旁的季夏听得一脑门子汗。 救命,这个八卦他知道啊,他前段时间刚吃的,还新鲜的! 师哥一本正经:“已婚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是谈恋爱有理有据。” 季夏那个着急,自己知道真相却不能分享,从未如此控制不了自己的八卦之心。 师姐斜睨了他一眼:“请问引用的哪家期刊?数据来源是哪儿?” “你别不信。”师哥说,“我跟你打赌。” “行啊。”师姐一听打赌来了兴致,“谈了算你赢,没有算我赢。” “行,赌什么?” 师哥:“输的人扫一个学期实验室加请一个月早饭。” 师姐还没说话,终于按捺不住的季夏弱弱举起手,“师哥师姐,能加我一个吗?” 两人对视一眼,看季夏的眼神活像大灰狼盯着只单纯无辜的小狐狸。 “当然可以啊。”师姐师哥笑眯眯地说。 多个人打扫实验室加买饭,求之不得。 “你占哪一方?”师姐笑意盈盈地问。 季夏鼓起勇气:“我赌已婚。”【】 15、故事 墙上挂钟指向下午五点,许莘檀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漫长过。 他已经睡了两觉了,手边能玩的东西已经被他玩了个遍。 监控没有再继续和他互动,应该是林湛笙有事在忙了。 许莘檀坐直身体,珊珊在这个时候给他发来消息。 珊珊:【深深老师,我上完色了,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这么快。 许莘檀感叹珊珊效率高,不但效率高,完成度也很高,当然他给珊珊开的工资也不低。 珊珊:【深深老师,漫画完结之后的番外福利,你有想法了吗】 深深潭水:【还没有】 何止是没有想法,他现在简直就是一潭死水。 珊珊:【我倒是觉得有几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不好!许莘檀看到“不成熟的小想法”顿时警铃大作。 深深潭水:【打住,你的想法不成熟,但成人】 珊珊:【羞涩.jpg】 珊珊不但会画画,本人还是个写手,成为是一个写手是被迫的,因为想给自己家的bjd娃编点有意思的小故事。 那些小故事许莘檀也看过,主要珊珊有时候宁愿不要工资,就求许莘檀给她娃娃的成人小故事画张图。 意识流文字写的是美,画出来可就难了。 许莘檀稍微脑补一下那些奇葩姿势,真要是那样做了,估计这人半条命都要没了。 许莘檀一个画热血中二少年漫的,给珊珊返图的时候都得控制不住的耳热。 珊珊非常热情,每次他把图片发过去,珊珊的彩虹屁,一百个字里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情绪价值到位了,许莘檀更不好意思了。 许莘檀的漫画画风并不精致,但胜在线条流畅,画面冲击力强,像许莘檀这样有品质的画师,可比她在网上开盲盒找的那些靠谱多了。 而且许莘檀的画很难约。 深深潭水的id做到现在的成就,除了连载漫画,更多的是给企业或者工作室画商稿,她简直捡了大便宜了好嘛。 许莘檀给她画的配图,寥寥几笔,性张力十足。 香到爆炸! 珊珊:【那您最近有没有时间啊,我有个成熟的小想法……】 深深潭水:【你又不想要工资了?】 珊珊:【陪笑.jpg】 珊珊:【我给我家娃想了个绝妙的小故事】 要是以前闲下来画就画了,可现在…… 许莘檀看着自己变小的双手,实在无能为力。 珊珊还没从变慢的回消息速度里,察觉出不对劲。 深深潭水:【婉拒.jpg】 深深潭水:【最近没有时间呢】 屏幕上方的备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珊珊:【遗憾.jpg】 珊珊:【对啊,我看到是出版社发的预热推文了,是不是《修车铺》漫画要出下册了?】 珊珊:【!!激动的心!!】 重画《修车铺》,他心里挺没底的。 毕竟上册已经过去很久了,几乎是从零开始,别看他安慰季夏挺有一套的,其实心慌得很。 珊珊性格飒爽,和她聊天,许莘檀很轻松,林湛笙还没回来,他现在无聊的很。 许莘檀盘腿坐在手机前。 深深潭水:【你的成人小故事,我能有机会拜读一下吗】 深深潭水:【星星眼.jpg】 消息刚发出去,珊珊那边立刻弹出一个文档来。 看来是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珊珊:【绝密!不得外传!!】 珊珊这话纯属多余,许莘檀忽然觉得她和季夏应该挺聊得来的。 因为季夏和珊珊一样,属于在网络上活跃,很敢说话的一类人,而且季夏和他聊剧本的时候思维发散得很,经常说着说着就给自己说美了。 许莘檀觉得珊珊和季夏一样厉害。 居然能那么面不改色地,一本正经地,坦坦荡荡地把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说出来。 许莘檀脸皮薄,林湛笙在床上喊他一声宝宝,许莘檀能像个煮熟的虾子,恨不得蜷进他怀里去。 许莘檀打开文档,珊珊口中的小故事居然有足足八万字。 深深潭水:【你这个小故事有点大】 珊珊:【嘿嘿一笑.jpg】 珊珊:【看完记得给个好评哦亲,如果能激发您的绘画激情就更好啦!】 深深潭水;【那么我将化成一潭死水】 珊珊这个时候应该刚开学,许莘檀知道她是大二的学生,具体学的是什么不太清楚。 凭珊珊的才华,许莘檀觉得她很有当策划的天分。 许莘檀点开文档,看了个开头,许莘檀忽然发现这个小故事里角色的名字不是他以前经常画的那个。 “木头不喜欢猫。”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木头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捡到一只牛多奶少的奶牛猫,小猫躲在花坛里,浑身的毛发被雨水打湿,蔫哒哒的,明明它往旁边走一点就能到廊下躲雨。 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笨猫……” 挺可爱的呀,许莘檀想。 珊珊的故事一如既往细腻,许莘檀看完开头总结重点,这个捡到的猫变成人的萌宠故事。 但是故事里雨一直没停下,许莘檀恍然发觉。 这是个末世文啊! 许莘檀成功被勾起了兴趣,他继续看下去,木头已经和小猫相依为命,接连暴雨导致城市内涝,积水已经漫过人半个身子,木头等不来物资,他需要出去为他和小猫寻找食物。 看到这里,许莘檀已经有点不敢往下翻了,按他对珊珊的了解,她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埋下刀子,然后在人看的最开心,以为劫后余生的时候猛地刺一刀,丧心病狂。 许莘檀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盘腿坐着,他看的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摄像头小浮动的转动了一下。 他沉浸在木头和小猫的故事里,木头要出门,但小猫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变得焦躁不安。 小猫在叫,死死咬住木头的袖子,小爪子不停在沙发上抓。 木头制止它,耐心地和它商量说:“不要闹了,好不好?”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是怎样不喜欢这个小东西,这是猫又是怎样从占据客厅的一个角落,到可以在他的床上胡作非为。 木头知道,如果他不出去的话,猫和他都会饿死。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开门走了。 许莘檀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是木头和猫后面的发展了,结果珊珊突然画风一转。 小猫变成了少年。 怎么还是小猫变成的人外小故事啊! 许莘檀忍不住吐槽。 珊珊那边发消息过来:【玻璃心,接受不了任何恶评】 许莘檀一噎,这话来的也太及时了,珊珊前面写的太正经,他都忘了这本质上还是珊珊的成人小故事。 成人在哪里? 唯一的成熟的人浑身湿透的从外面回来了。 木头没有在开门时见到以往总会第一时间扑上来的小猫。 他放下东西,门都没关开始在房间喊“小猫”,快要把屋内翻遍了,最终,绝望的木头在猫窝里找到了胡萝卜玩具压住的,一个小人。 木头:“你是谁?” 小人:“喵~” 小猫变成了小人?!! 许莘檀脑子里瞬间“叮呤”了一下,猫变成人他可以理解,猫变成小人他想不通。 而且,真的变成了“小人”的许莘檀,现在对小说里的玄幻情节都抱着一股敬畏之心。 珊珊:【变了就变了,不需要是原因啊】 深深潭水:【那小猫最后要怎么变回来呢?】 聊天对话框那头沉默许久,许莘檀抓心挠肝想知道后续,珊珊给他的八万字里并没有写结局,只写到木头发现小人就戛然而止了。 许莘檀换了好几个姿势了,坐立难安。 他背对着摄像头,镜头后面的人不管怎么转角度都没办法看到小人的正脸。 不对劲。 许莘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先不说木头和林湛笙有没有联系,他自己和小猫像不像,许莘檀回忆和林湛笙吵架的晚上。 同样的吵架,林湛笙不顾一切地走了,然后他一觉醒来就变小了。 木头……林湛笙…… 珊珊不知道他结婚的事情,没有理由知道林湛笙这个人。 太巧合了吧…… 相比于许莘檀的忐忑,珊珊显得异常兴奋。 珊珊:【!!!】 珊珊:【深深老师,这还是你第一次催我要后续!!】 珊珊:【我太激动了.jpg】 许莘檀笑了:【我以前有那么不捧场吗?】 过了珊珊发来了一个表情包,略显无语的脸上缓缓飘过一个大字“有……”。 深深潭水:【所以后续呢!】 珊珊:【邪魅一笑.jpg】 珊珊:【等我半小时,马上就好】 珊珊真的性格活泼爽快也就算了,手速也非常得快,许莘檀回了一个“好”之后,就开始安静等待了。 至于珊珊会写出什么东西,那完全未知。 许莘檀不禁想,人都变成小人儿了,成人小故事还能怎么个成人法? 许莘檀问了。 深深潭水:【不是成人故事,变温馨治愈向了?】 许莘檀凝神等待回复,没发觉到开门声,也没注意到细微的脚步停在沙发后。 珊珊:【你难道不觉得小人紧紧抱着木头的手颤抖的样子很涩嘛】 珊珊:【流口水.jpg】 许莘檀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三秒,整个人石化一般,呆住了。 身后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淡淡传来。 林湛笙挑眉问:“木头是谁?”【】 16、试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木头,你是那只小猫。” “对啊,难道不觉得很奇妙吗?” 许莘檀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林湛笙:“而且珊珊也不知道有你这个人,太巧合了。” 林湛笙不置可否。 “坐好。”林湛笙说。 许莘檀躺在林湛笙大腿上,一点点抠他的裤子,闻言,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体。 林湛笙拿开手机,看到小人垂头丧气地盘腿坐着。“过来吧。”林湛笙伸出手让许莘檀坐在他手心,然后把小人放在自己肩头,“珊珊就写到这里吗?后面的内容呢?” “她说让我等半个小时。”许莘檀坐在林湛笙肩头晃腿。 由于他和珊珊的聊天记录不能入眼,许莘檀就只把珊珊写的小故事给他看了。 林湛笙看完后并没有太大反应,但许莘檀觉得珊珊的故事和他一定存在某种关系。 由不得他不信。 毕竟连变小这种事情都在他身上发生了。 “半个小时已经过了诶。”许莘檀看了眼时间,说,“等会儿珊珊发给我了,我先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万一有什么内容他得遏制在源头。 天黑了,林湛笙回家路上给许莘檀带着吃的。 许莘檀喜欢甜食,中学时因为吃太多糖蛀牙还去医院治了,后来许莘檀上班压力大,吃甜的更多,和林湛笙在一起之后,几次喊牙疼,林湛笙带他去医院拔了智齿,补了蛀牙,医生注意饮食,林湛笙就开始严格管控许莘檀吃太甜的东西。 不过小人最近心情实在郁闷,林湛笙特地在回来的路上买了蛋糕,还有许莘檀喜欢的泡芙。 一个下午,小人在沙发上做了个舒服的窝。 林湛笙边收拾沙发上的零食碎屑,一边和许莘檀说话。 小人眉飞色舞讲自己在一个人在家干了什么。 总的来说,不无聊的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如果你在家的话就更好了。”许莘檀笑着说。 林湛笙扭头看到许莘檀笑盈盈的眼睛,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他手上沾上的奶油,“是吗?”林湛莘轻轻捏了捏许莘檀的脸说,“那怎么某人也不给我发消息,连监控都是背对着呢?” “啊?”许莘檀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没有吧,我在忙,很忙。” 忙着和珊珊讨论她的成人小故事。 林湛笙怎么可能看不出许莘檀心虚的表情,但林老师很坏的没有拆穿,“哦,那忙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一块布裁剪后做成一件衣服的教程。” “你学会了?”林湛笙拧眉。 之前怕小人被东西伤到,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什么剪刀裁纸刀,就连指甲剪他都收起了的。 许莘檀挺胸抬头,得意道:“我的眼睛说它学会了。” 林湛笙笑了,“那我的眼睛需要学吗?” 许莘檀咀嚼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了一眼林湛笙,说:“要!” 现在的小人其实已经不缺衣服穿,只是没有合适的鞋子。 其实林湛笙买了一些,但许莘檀说穿起来不舒服,后来常穿就一双拖鞋了。 林湛笙走起储物柜去拿布料和剪刀,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脚步顿住,抬脚,低头看去,地上是一只小小的奶白色拖鞋。 在他手心,小小的。 只有一只。 林湛笙不自觉轻笑了一声,他拾起那只拖鞋,转身看去,拖鞋的主人,小人的脑袋恨不得埋进蛋糕里。 可爱。 “好了吗?”许莘檀催促。 “来了。”林湛笙说。 “林湛笙我跟你说,我刚才回忆了一下细节,故事里也是下雨,你的名字也对的上……我真的觉得可以尝试一下。” 林湛笙:“尝试珊珊写的变回去的方法?脚伸出来。” “对啊。”许莘檀自然而言地把脚伸出去,“试试又不亏。” 林湛笙没有立刻同意他的说话,而是先仔细给许莘檀套上袜子,“不拖鞋就要穿袜子,不然容易着凉。” “我在说事情,你有没有在听啊?”许莘檀拍他的手说,“变回来的话,我们就能一起去参加顾洁的婚礼了。” “你很想参加顾洁的婚礼?” “有一点,毕竟很久没见了,而且杨之礼不是闹着要人陪。” 林湛笙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好,等珊珊发了后续过来再说。” 这就是有戏。 林湛笙没再拒绝就是答应了。 许莘檀就这么眼巴巴地等啊等,等到晚上,林湛笙要去处理学校的事情了,和珊珊的对话框里终于有了动静。 没有任何言语,直接一个文档,许莘檀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扭头小心翼翼瞄了眼林湛笙,确定对方还在认真工作后,点开文档。 许莘檀把手机亮度调暗,一边往沙发角落里躲,一边眼观八方地看。 忽然有种高中偷偷在课上看小说,怕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木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小猫变成了人,还是个小人。小猫说话不太利索,但木头知道这是他的猫。” 许莘檀一直在等珊珊的重点章节,可看着看着,他忽然把那些给忘了,雨还在下,木头和小猫仍一起生活,珊珊细腻的文笔把相处的细节写的很有趣,没开智的小猫也萌萌的,很可爱。 后面木头觉得小猫不能再叫小猫了,他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嘘嘘。 因为小猫天天喵喵喵,实在有些吵。 看到这里,许莘檀不淡定了。 嘘…许。 更加巧合了!珊珊又不知道他姓许。 许莘檀警惕地往下看,珊珊的消息弹出来: 【我太喜欢被人欺负的没有还手之力的美萌小猫了!】 【激动,发疯.jpg】 许莘檀还没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什么,文档里的一个加粗的章节强势进入他的视线里。 “……嘘嘘光溜溜地躺在木头左手掌心,蜷缩着,细细地颤抖着,木头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嘘嘘的耳朵,沿着脊背往下滑,嘘嘘耳朵红透了。 为了不从木头的手上滑下去,嘘嘘只能死死抓着木头的大拇指,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蹂躏。 小猫身上果然很软,褪去毛发,嘘嘘的脸颊肉软乎乎的,身上也软乎乎的。当木头手指往下摸索,小人猛地掐了一把木头的手指,整个人应激反应一样,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脸颊染上一抹艳丽的绯色,迷蒙的眼底满是旖旎,嘘嘘轻声哼叫,躺在木头的大手上,软成了一滩猫饼。” “……” 看到后面的内容。 许莘檀彻底懵住了。 此刻,他脑袋里只剩下两个字,恶俗啊,恶俗! 他就不该对结局抱有纯爱美好的期待! 这让他怎么和林湛笙开口啊? 许莘檀心如死灰,好羞耻。 面前的沙发上落下一道阴影,林湛笙没什么波澜的声音钻进许莘檀耳朵里。 “要试试吗?” 许莘檀一愣,他猛地扭头,顺便将手机屏幕压了下去,“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声啊!” “在你聚精会神看的时候。”林湛笙挑眉玩味地说,“结局雨停了,小人变成了大人,为什么是大人,不变回小猫?” 许莘檀脑海里全是珊珊的文字,大脑一片空白,“你都看到了?” “嗯。”林湛笙点头,他拈住小人后颈的衣服把人拎起来说,“试试又不亏,这可是某人自己说的。” 许莘檀:“………” 两个小时后,翘首以盼的珊珊发来消息。 【如何啊深深老师,有没有激发灵感?刺不刺激?】 许莘檀手都抬不起来。 有没有激发灵感不知道,刺不刺激也不知道。 许莘檀只知道自己一边羞耻地往林湛笙掌心钻,一边……就…就还……挺爽的。 许莘檀满怀期待地闭上眼睛,明天一早,他应该就能变回来了吧…… 但愿。【】 17、巧合 许莘檀做了个梦。 梦里,他变成一只小猫,不过,是一只调皮捣蛋的混世魔王小猫。 林湛笙则是那个被他折磨的痛并快乐着的铲屎官。 许莘檀在家里到处撒泼,还挑衅林湛笙,半夜在家里跑酷,还喝他杯子里的水,林湛笙像是被折磨的没招了,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 一人一猫斗智斗勇正起劲儿,许莘檀突然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痛。 还没清醒过来,许莘檀下意识蜷腿,眉心深深皱了起来。 下一秒,小腿被人握住,轻轻柔柔地按。 许莘檀眉头开解,却依旧苦着一张脸。疼痛还未消散。 林湛笙一点点揉捏许莘檀抽筋的小腿,希望快点缓解他的不适,又不想惊扰他的美梦。 许莘檀醒了。 他悄悄睁开眼,在看到林湛笙的脸杵在自己面前时,心不由得往下沉了一点。 看来没有变回来。 许莘檀闭上眼睛,说不失落是假的。 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好了,不痛了。”许莘檀睁眼,看着林湛笙说,“不用揉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第一时间去谈变回来的事情。 林湛笙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怎么可能不痛,你以前抽筋都恨不得把床锤烂,忘了?” 许莘檀抿唇,好吧,他承认小腿还是有点酸胀,林湛笙揉一揉确实舒服很多。 许莘檀从他的小床中床里坐起来,整个人还有点低迷,“没变回来,失败了。” 林湛笙垂眸,打量着小人,视线从小人的腿看到小人头上一个可爱的发旋。 刚醒来的许莘檀头发乱糟糟的,人也乱糟糟的,只一个劲儿抠毯子上的毛毛。 昨晚许莘檀睡着后,林湛笙又把珊珊写的小故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巧合的地方很多,林湛笙总觉得这之间有个很重要的一环被他忽略了。 具体是什么? 目前他还不知道。 当务之急是许莘檀明显不太高兴,嘴巴都能够挂油壶了,嘴上还在安慰自己。 林湛笙摸摸他软乎乎的头发,珊珊的小故事不靠谱,但他现在有个好消息,能让许莘檀心情多云转晴。 “今晚要再试一试吗?”林湛笙问。 许莘檀刷一下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瞪着林湛笙,“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欺负我!” 林湛笙宠溺地笑着,“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我的意思是,下雨了。” 下雨了! 许莘檀愣了两秒,呼啦一下窜起来往外张望,“下雨了?什么时候下的?不是说月底才会有雨嘛,太好了!” 小人变脸的速度好像去川剧进修过,林湛笙伸手护在许莘檀身边,防止他太激动了滑下去。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窗户开了一条缝。 养猫的原因,他们家是封窗的,不过大树最近不在家,许莘檀便指挥林湛笙在窗边放了个可升降桌子,雨水飘进来打在许莘檀脸上,潮潮的,有点冷。 许莘檀从来没有因为下雨这样开心过。 林湛笙放下洗好的水果,站在他身边,“不难过了?” “一般吧。”许莘檀现在心态已经很平和了,“如果下雨也变不回来的话,那就只能麻烦你照顾我一辈子喽。” “不管你许莘檀变成什么,我都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嗯……无论祸福,贵贱,疾病或者健康。”许莘檀搞怪地念起当初的婚礼誓词来,“不过如果我真的变不回来,第一件是应该赔约稿的违约金吧。” 许莘檀眨巴着眼睛盯着林湛笙,“我们赔得起吗?” 林湛笙被他忧心忡忡的表情逗笑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佯装思考,“如果赔不起怎么办?” 闻言,许莘檀真的考虑起来了。 “不行的话,就只能请林老师多打几份工了。”许莘檀说,“你说我要是真一直变不回来,我能做点什么事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很不习惯诶。” 林湛笙没想到他真的在考虑这些,林湛笙轻轻皱眉,“会有办法的。” “嗯?”小人扭过头,好奇地问,“什么办法?” 林湛笙伸手点在许莘檀额间,温柔道:“养你的办法。” 许莘檀笑了。 “养我可不容易。林老师难道不当老师,要回家继承家产?还是打算创业,成为霸总?” 他把住林湛笙的手指,顺杆子往上爬,成功在林湛笙手臂上坐下,“……我觉得都挺好的。林老师,林老板,林总,好像确实林总更加霸气一点。” “好啊,那就创业当林总。”林湛笙不假思索。 “……如果你真的成了林总,那得分我个许总当当。”许莘檀美滋滋地想着,忽然转头,对上林湛笙冷静认真的眼睛,他连忙摆手,“我随便说说,开玩笑的,没有真的要你去创业!” 许莘檀急得话都说不利索。 因为他知道,林湛笙真的会把他随口的一句玩笑当真。 这在林湛笙心里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还在上学的时候,许莘檀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收集徽章,是一款零食里面附赠的纪念章。 天天吃,天天买,永远差一个收集不到。那时,杨之礼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在网上买?许莘檀说自己拆才有意思,杨之礼又问为什么不直接在网上买徽章? 许莘檀不耐烦地喊:“自己拆才有意思!” 后来许莘檀听说他缺少的那个徽章只在一个特殊的口味里有,偏偏那个口味他们这边没有卖的,强求不了,许莘檀自己也就把这事儿忘了。 偶然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许莘檀意外发现一包特殊口味的零食藏在货架最里面,他买下后,如愿拆到了最后一个徽章。 很久很久后他才知道,那枚徽章是林湛笙拆了几箱零食拆出来的,因为他说喜欢自己拆,林湛笙就又重新把徽章放进去,藏好,再重新让他发现。 再再后来,听林爸说,那段时间,林湛笙家里饭店送的餐前小食都是那款零食。 许莘檀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感动又心疼。 林湛笙那么聪明的人会和他一起幼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蠢事。 而他和林湛笙,并不是完全互补或者契合的两个人,争执和摩擦在所难免。 林湛笙就像最后那枚徽章。是自己急迫地想找却找不到的,但兜兜转转,再回头时,发现他早已经把自己包装的好好的,暗戳戳在货架上等着了。 林湛笙笑了笑,没有应承他的话。 “珊珊给你发了消息,还有季夏,说要和你讨论一下剧本。”林湛笙把手机递给许莘檀,“我去做饭,有事打电话。” 被放在桌子的小人抱着玩偶点头,“嗯嗯。” — 许莘檀打开手机,几十条消息,来自甲方和朋友,还有珊珊。 也是奇怪,珊珊一大早就给他发了消息,早起应该不太可能,大概是熬穿了。 珊珊:【深深老师,小故事量大管饱,刺激灵感必备良药,您看有没有兴趣……】 许莘檀迅速脑补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口罩墨镜的人,站在街道口,路过一个人他就敞开衣服,低声凑过去问人家,“朋友,碟片要不要?” 太形象了。 许莘檀正打算回过去,季夏和杨之礼同时发消息过来。 名字不重要:【深深,你昨天来学校了没有?你什么时候再来学校,我要找你玩!】 杨之礼:【完了,顾洁邀请我给她当证婚人,怎么办啊莘莘!!】 许莘檀直接惊掉了下巴。 他先给杨之礼貌回消息过去: 深深潭水:【怎么回事?】 深深潭水:【惊恐.jpg】 许莘檀打字速度慢,打字慢有打字慢的好处,他能在回消息的时候有时间多看几遍备注。 工作消息多,许莘檀就曾经在同时和好几个人聊天的时候,把消息发串了。 不想回忆。 杨之礼:【语音.60】 杨之礼:【语音.60】 许莘檀抿唇,默默按下转文字。 他给季夏回,说他昨天没去淮大。 至于什么时候在去学校?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下次再去的时候应该就不用藏在林湛笙的口袋里了吧。 杨之礼的六十秒语音轰炸还没结束,许莘檀没正面回答珊珊的问题。 深深潭水:【昨晚写小故事熬穿了?】 珊珊:【不,和我男朋友吵架,一晚上没睡】 天呐! 这一大清早的,两个重磅消息砸他头上,给他砸的脑袋发懵。 还没听到杨之礼的语音,通话界面就弹了出来,许莘檀吓得想喊林湛笙,但转念一想,这会儿林湛笙不应该和他待在一起。 “莘莘,我感觉我完蛋了,我当不了证婚人的,你替我去吧,求你了……” 珊珊:【没话说,我那个男朋友简直就是木头一个】 许莘檀对杨之礼说:“我更当不了正证婚人,顾洁的未婚夫我也不认识啊。” 深深潭水:【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许莘檀记得珊珊上个月才发过一条想恋爱的朋友圈。 “要不我直接不去参加了,你帮我带句祝福,送上礼物和礼金,求你了……” 珊珊:【没多久,网恋】 许莘檀像此刻就像只八爪鱼一样,回完你的,回你的。 珊珊和杨之礼。 一个洒脱直白,一个纠结的要死。 林湛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许莘檀身后,悄悄给他递了颗葡萄。 许莘檀反应极快地按掉了麦克风,他扭头看着林湛笙,抬手比了个“嘘”! 林湛笙挑眉,撑着阳台的花架子,笑盈盈看着许莘檀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下一秒,忙忙碌碌的小人突然定住了。 林湛笙拧眉,他抬手点了点桌子,在小人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抬起头时,用口型问:“怎么了?” 许莘檀指着手机,林湛笙看过去,屏幕上是和季夏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段消息: 季夏:【深深,我问问平时林老师惹你生气,都是怎么哄你的?】 许莘檀:【咋问这个?】 季夏:【挠头.jpg】 季夏:【惹我女朋友生气了(哭)】 许莘檀默默抬头看向林湛笙,苦笑着说:“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珊珊的小故事里会突然写到变小了。” “可季夏答应我不会说出去的。” 凭林湛笙对季夏的了解,并不觉得他会是大嘴巴的人。 “问问珊珊吧,说不定只是个乌龙。” 许莘檀也意识到自己是有点想当然了,“好。”【】 18、晚安 事实证明,珊珊写这个变小的故事真的就只是灵感乍现。 “还好问清楚了,不然差点要冤枉了季夏。”许莘檀后知后觉,“你知道嘛,我刚才第一反应居然以为珊珊的网恋男友是季夏!现在想想,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林湛笙摸摸他的头,提醒说:“比起这些巧合,或许杨之礼更需要你的关注。” 天,怎么办老杨给忘了! 等许莘檀反应过来,而杨之礼已经手机那头自我纠结了快二十分钟了。 许莘檀听着他苦恼得碎碎念,抿唇看了一眼林湛笙,无声说:“他好焦虑。” 林湛笙点头,示意许莘檀说点什么。 于是,许莘檀打开了麦克风,“老杨,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你又没和顾洁表白,她也不知道你喜欢她呀,有什么好别扭的?” “你不懂!”杨之礼跳脚,“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许莘檀和林湛笙:“…………” “我看是你一个人的乱七八糟。”许莘檀好像林湛笙毒舌附体一般,“要不你就别去了,祝福我们替你带到好了,别搞得你一个人战死沙场,那还得了?” 杨之礼气急败坏:“许莘檀,我简直和你说不明白,我要去找老林,暗恋的滋味他能懂。” 许莘檀忍住笑意,瞄了眼林湛笙说:“那你找错人了,他什么时候暗恋过别人啊?上学、工作,还是都是别人暗恋他的份。”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久到许莘檀以为他挂了,杨之礼的声音才悠悠传来。 “许莘檀,你不要和我说,你不知道老林高中喜欢你的事儿?” “啊?”许莘檀短促地啊了一声。 随即缓缓抬头惊讶地看向身边,一个小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就这么瞬间石化了。 他用眼神向林湛笙求证,后者只是温柔地笑着,没说话。 杨之礼:“喂,喂!许莘檀!” “哦,嗯我在听。” “我天,你真的不知道?”杨之礼惊呼。“我和顾洁都感受到了。” “我还真不知道。”许莘檀目光一直落在林湛笙眼睛上,“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之礼还在说没有任何重点的话表示惊讶,林湛笙已经找来了纸笔。 他写下几个字后,将本子推到许莘檀面前。 【高二。】 高二?上学期还是下学期? ……这么早。 高中过去太久,许莘檀已经不太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了。 许莘檀也不太回忆那时候的事。 杨之礼说:“高二下学期的秋季运动会,林湛笙当时负责拍宣传照,拍了好多你的照片呢。” 许莘檀拧眉,“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顾洁看过相机告诉我的。”杨之礼得意道,“不然我和顾洁费劲撮合个屁。” 这么一说,许莘檀倒是想起来了。 秋季运动会许莘檀有报比赛项目的。当时他看到有人在拍他照片,特意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结果后来校报上一张他的特写都没有,为此,他还偷偷骂过拍照片的家伙不懂欣赏呢。 高中时期的许莘檀虽说成绩一般,但长得漂亮,性格也开朗可爱,和谁都能聊两句,在班里属于社交达人,万人迷类型,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他。 以至于刚开始和林湛笙做同桌的时候,对方脸冷话少,连他想在两个桌子中间挂个垃圾袋都不同意,许莘檀还一度以为他讨厌自己。 不过后来,许莘檀发现,不止对他,林湛笙对谁都板这一张脸,一副冷淡漠然的样子,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许莘檀当然也不会内耗。 许莘檀从小家境好,虽然大方明媚,但也不是喜欢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林湛笙不爱说话他就找别人说呗,活人还能叫憋死了啊。 至于这个冷屁股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太冷的,好像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点。 老家的重点高中,虽然教学水平高,但各种设施建筑实在破得不行。 尤其学校食堂! 难吃到耗子路过都不带尝一口的。 学校晚自习到晚上九点结束,晚饭时间也就四十分钟,刨去上楼下楼上厕所,满打满算不到时半个小时,所以很多同学会选择从家里带饭,或者吃泡面凑合。 许莘檀当然不会饿着自己,他家那时候还是有保姆的,保姆阿姨在他家做了十几年,口味他早就吃腻了,所以那时候的许莘檀晚饭更乐意和杨之礼一起吃泡面。 直到偶然的一次,他拿错饭盒,吃到了林湛笙家里的饭。 简直惊为天人! 许莘檀还以为是保姆阿姨开窍了,等到吃的一干二净抬起头,才看到林湛笙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和他桌上一模一样的饭盒。 许莘檀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呛死。 一模一样的蓝色保温饭盒和许莘檀陪笑的脸。 “我,我一定给你洗干净。” 林湛笙低头扫了一眼吃的比洗的还干净的饭盒,第一次产生疑惑,“这么好吃?” “当然!”许莘檀点头如捣蒜。 要知道他家的饭都是清淡为主,说是鲜美但对他一个生活枯燥的没滋没味的苦命高中生来说简直味同嚼蜡,林湛笙家的饭就很有味,和饭店里的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于是,许莘檀鼓起勇气问了一个问题。 “你家是开饭店的吗?” 没饭吃的林湛笙慢条斯理吃着许莘檀的饭,“嗯。” 许莘檀眼睛骨碌碌一转,“那你觉得我的饭好吃吗?” 林湛笙顿了下,“还可以。” “那不如我们换饭吃吧!” “嗯……嗯?” 许莘檀听到一句“嗯”,才不管后面跟的是问号、句号还是省略号。 反正,一起吃饭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甚至后来,杨之礼喊许莘檀吃泡面,他都兴致缺缺。 从高二到高三,许莘檀和林湛笙一直是同学,蹭吃蹭喝也方便,除了饭菜,他还经常能吃到些时令小吃,比如春天有青团,夏天有爽口凉菜,秋天有现做的鲜肉月饼,冬天在放寒假。 许莘檀家很早就计划送他出国留学的,所以高中的课程许莘檀没那么全力以赴,走神的时候就爱在草稿纸上画点东西。 不过他不会走神太久,林湛笙会拿笔敲他的头,把他的思维从天马行空的漫画里拽回来,然后淡淡留下一句。 “好好听讲。” 许莘檀蛮纳闷的,为什么林湛笙总能发现他走神的时候? 比老师抓他还准。 许莘檀郁闷地低下头,愤愤不平的他,选择窝囊地报复回去! 比如,在林湛笙条理分明的草稿纸上画画。 在林湛笙的监督下,许莘檀学习成绩温稳步上升,许莘檀其实已经明确告诉过林湛笙,说他是要出国留学的,林湛笙说出国留学是以后的事情,和他现在需要学习并不冲突。 许莘檀一想,也对哦, 事实证明,林湛笙说的是对的。 许莘檀后来放弃留学后,被林老师督促出来的成绩也让他在国内上了个不错的大学。 许莘檀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高中。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喜欢林湛笙家的饭菜,多于喜欢林湛笙这个人的吧。 “放屁!”电话那头的杨之礼说,“要不要我把高中上课传的那些小纸条拿出来给你看看,三句话不离林湛笙,鬼相信你只是为了饭。” 许莘檀面色一哂,“我也没说完全不喜欢啊。” 说罢,许莘檀小心翼翼瞄了眼林湛笙,察觉到林湛笙一直在看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来。 “说我的事情呢,怎么扯到你和林湛笙的陈年旧事去了!”杨之礼怒了,“你们两口的事儿,自己去对齐颗粒度吧,重要的是顾洁的婚礼好嘛!” “哦。”许莘檀应了一声,“那礼金我们给多少合适?” “礼金,看着给吧……不是,现在讨论的是这个话题吗?许莘檀,你能不能认真点!” 许莘檀叹了口气,他是想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杨之礼焦躁的心情,奈何杨之礼根本就听不进去。 “老杨,顾洁不是拧巴扭捏的人,你喜欢她这事儿,我和阿笙都能察觉到,你以为顾洁察觉不到吗?” 杨之礼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湛笙不能出声,许莘檀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本子上写字,字写的很小,这样许莘檀看得才舒服。 他和许莘檀的感情并不是水到渠成,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接纳和剖白需要多大的勇气,因为不容易,所以倍感珍惜。 许莘檀和林湛笙对视一眼,说:“你喜欢顾洁,所以对她好。顾洁也并没有堂而皇之的接受这些,她对你也很好。或许曾经也有一刻,她觉得对你的感觉超过了一点朋友界限,但你没有察觉,因为你还在犹豫。” “当你没有勇气前进时,她当然没有理由一直等你同行。”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许莘檀和林湛笙两个人能清楚地听到杨之礼的呼吸。 窗外的天色渐渐阴下来,雨越下越大了。 过了好一会,杨之礼那掩失落的声传来,“谢谢你莘莘,我明白了。” 电话猝不及防被挂断,许莘檀抬头看了林湛笙,忧心忡忡道:“他不会计划抢婚吧?” 林湛笙伸手抚摸小人棉花糖一样软乎乎的头发说:“放心吧,杨之礼还没那么不理智。” “好吧。”许莘檀抿了抿唇,忽而话锋一转,“我还没问你呢,我高中运动会的那些照片,我怎么一张都没看到过,你拍哪儿去了?” 林湛笙神神秘秘地挑眉,“因为,那些照片都被我买断了。” 许莘檀跳到林湛笙胳膊上,“我要看。” “现在看不了。” “我不管,我就要看!” — 淮市的秋天很少下雨,许莘檀期盼的这场雨一直没停,接连下着,下到了天黑。 许莘檀一个人在家,林湛笙学校有事情,下午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林湛笙做了饭,有了上回小人独自在家的经验,林湛笙也不强迫许莘檀一定要待在沙发上的,他买了可以固定在一起的积木,一个一个拼接在一起,做成楼梯的样式,好让许莘檀可以到处走。 为了督促小人的活动,林湛笙还做了绳子和滑梯,省得许莘檀嫌下楼麻烦,从滑梯和绳子下来还能快点。 眼看家里要被林湛笙布置成儿童乐园,许莘檀赶紧制止了他想把家里的地面全铺上地毯的提议。 全铺上地毯,那得多难打扫啊。 听着窗外的雨声,许莘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他再挣开眼的时候,抬头看到的是林湛笙胸前的领带夹和他好看的下巴。 “你回来了。”许莘檀迷迷糊糊往林湛笙胸前拱。 “嗯,我带你回卧室睡。” “不要,”许莘檀抓住林湛笙西装外套的领子,“回沙发上。” 林湛笙:“沙发太乱了。” “上次,我就是在沙发上睡的。” 林湛笙脚步一顿。 许莘檀困得又闭上了眼睛,但他知道许莘檀说的是什么。 林湛笙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将小人放回沙发,给小人盖上毯子。林湛笙还是有点担心,担心他如果没有变回来的话,他的小人会失望。 小人在梦中还是笑着的,想来是做了个美梦。 “莘莘,如果明天没有变回来的话,你会难过吗?” 小人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林湛笙牵唇笑了,他盯着小人的发旋,俯身在许莘檀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睡吧宝宝,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