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前夫和他哥追着我演燃冬》 第1章 等不到的春天 第一章 等不到的春天 棠溪被关在暗室里三天。 这间空置的别墅除了休假,几乎没人过来。 暗室外,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她靠在门边,想要引起外面人的注意。 只是还没来得及扣响门板,她的视线就被锁孔外的人影定格住了。 她的丈夫陪着儿子的启蒙老师走了进来。 女人模样娇软,一身包臀裙将她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接过男人脱下的外套。 陈菀:“阿彧,你辛苦了,我帮你按摩。” 棠溪以为陆彧会拒绝。 毕竟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说不上感情多好,至少彼此是尊重的。 但很快,她的自以为是被现实击得粉碎。 她的丈夫靠在沙发上,享受着女人温柔的触摸。 抬头之际,两人的视线对上,相视一笑。 浓情蜜意,令人羡慕。 棠溪转过头,不愿再看。 三天前,她被儿子骗到这个暗室,断绝了食物和水源。 自那时起,她音讯全无,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她倚靠在铁门边,手腕沉重如铅,既无法抬起,也无心呼救。 此刻,死亡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屋外,声响渐小,陆彧接到工作的电话离开。 不多时,稚嫩的声音响起。 “我就是烦她老是拿婚姻束缚着爸爸,陈菀姐姐你才是爸爸的良配。” “那你也不应该把她关在暗室里呀。” 开锁的声音响起。 棠溪抬眸望去。 她的儿子正靠在陈菀身边,很不情愿地指着她:“你看,我就说她活得好好的。” 陈菀无奈,拍了他肩膀:“快去跟妈妈道歉。” 陆启扭捏地走到她面前:“妈妈,对不起。” 棠溪不自觉攥紧双手。 指尖磨入掌心,尖锐的疼痛使得她眼红。 儿子。 她的好儿子。 从小到大对她颐指气使,却对陈菀这个启蒙老师言听计从。 以前她不当回事,总以为只要自己做得够好,孩子就能看见她的用心。 但现在她才幡然醒悟。 不会有那么一天,这孩子从骨子里厌恶她。 陈菀声音温柔:“太太,你别怪他,他还小,不懂事。” 她像个温柔的长辈替陆启辩解。 只是…… 她又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说话? 棠溪朝着陆启招手。 陆启瘪嘴,不知悔改地说:“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事,你就是想爸爸责罚……” “啪——” 棠溪仅剩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巴掌上, 她虎口震得发麻,心里却是痛快。 这样的逆子,就该被她亲手掐死。 陆启愣了两秒,剧烈的疼痛使他回过神。 他捂着脸,发疯地朝着棠溪撞了过去:“我就知道你是疯子,像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做我妈妈!” 他的力气不小。 这么一撞,棠溪的脑袋磕到了墙壁上。 刹那间,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陆启发狂的大哭,以及拳头捶打在身上的沉闷声响。 …… 棠溪再次睁开眼。 鼻尖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侧目望去,男人侧脸线条沉稳利落,没说话时透着股矜贵淡然。 陆彧见她醒了,声音冷然:“醒了?” 他端起水杯喂给她:“你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这次事情做得太过,小启任性了些,你也不该对他拳打脚踢。” 他的声音平淡,却害得棠溪呛着。 水灌入气管,窒息感无孔不入。 棠溪推开他的手,猛烈地咳了起来。 陆彧拧眉:“喝水都这么不当心?我怎么敢把孩子交给你。” 所以,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身为母亲的她,每天只有两三小时的探视权。 棠溪脸色发白:“他将我锁在地下室三天,断水断粮,也只是任性?” 陆彧拢了眉:“那你也不该……” 话没说完,便看到棠溪红了的双眼。 他神情不悦:“我只是就事论事,三天,不会死人,但你一巴掌足以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棠溪紧盯着他冷硬的面孔,自嘲一笑。 不会死人。 那他存了害人的心思也不该教育? 我真是打了陆启忘了打你。 棠溪扬起手,刚要挥下去,就被陆彧截住。 男人眉眼的厌恶明显:“棠溪,你不要无理取闹,就是因为这样,小启才会喜欢陈菀讨厌你。” 他站起身,拍了下皱巴的衣角:“你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说完,没再看她一眼。 望着他的背影,棠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腥红着眼,紧握着拳头。 输着吊瓶的手背,刺破血管,鼓起大包。 他的话,是利箭,刺得她心疼。 她和陆彧是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好。 十三岁时,两家合作颇深,双方家长一锤定音,定下了联姻。 那时起,陆彧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他变得没那么喜欢她,甚至说是厌恶。 但是她不在意,总想再等等,迟早熬过冬天。 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生子。 就当她以为见春时,陈菀出现了。 她是陆彧的大学同学,也是陆彧的白月光。 棠溪认为,过了那么久,他俩早就没了可能。 但她忘了年少的悸动最不能忽视。 她生了陆启后,陆母以孩子需要精英教育,将陆启从她身边带走。 而给陆启找的启蒙老师,就是陈菀。 偶然一次,她去看望陆启,撞见了陆彧和陈菀。 他望着她的眼神,是流动灿然的光。 浓烈,执着,奋然涌动。 或许,那时老天就在提醒。 她等不到春天了。 回过神,棠溪抹掉溢出的眼泪。 她拿起手机:“师兄,我答应你的要求,这几天,我会准备出国的材料。” 那头回得很快:“太好了小溪,你终于肯回来了。” 第2章 坏女人 第二章 坏女人 第二天。 棠溪办好出院手续。 刚一到家,厨房里的欢声笑语,像针扎进她的耳膜。 “学长你好笨,盐要少放,你是想咸死太太吗?” “嗯。” 陆彧低应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陆启则显得有些不忿:“陈菀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那女人那么坏,你还给她炖汤!” 陈菀温柔地回应:“小启,别胡说,你可答应姐姐要去给妈妈道歉的。” 厨房的场景,温馨,和洽。 是她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一切。 棠溪,你真可笑,竟然期望着日久生情。 她垂眸,咽下喉咙里的苦果。 踢掉高跟鞋,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家三口”。 陈菀很快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太太,您回来了。” 她连忙从砂锅里舀出一碗汤,向她递来:“这是学长亲自给您熬的,您快尝一尝。” 油腻的香气窜进鼻腔。 棠溪只感觉胃里翻滚得厉害。 她后退一步:“拿远点!” 陈菀愕然,端着碗,不知是进还是退。 但她的护花使者却第一时间窜了上来。 “妈妈你太过分了,陈菀姐姐对你这么好,你别不知好歹!” 陆彧冷漠的视线也落在她的身上。 在他们眼里,她好似是罄竹难书的罪人。 棠溪忍着胃里冒着的酸气,眉眼间尽是厌恶:“我没求着她对我好,你可别往我身上强加罪名。” “你!” 陆启瞪圆眼,扯着陈菀衣角:“陈菀姐姐别理她,她是狗咬吕洞宾,你对她好,她不会感激你!” 陈菀委屈地摇头:“小启别这么说,你刚答应我什么?” 她眼含泪花:“太太,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我现在就走,您别辜负了总裁和小启的一片好心。” 说完,她端着汤又靠近几步。 油脂的味道太腻。 棠溪没忍住,伸手正要拒绝。 “啊——” 一声惨叫。 陈菀连碗带人都摔到了地上。 滚烫的鸡汤浇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灼红一片。 棠溪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气得发笑。 她原以为,能被陆母看中的启蒙老师,多少该是个人才。 却没想到,她生得纯净,内心却污秽。 也难怪孩子被她教得是非不分。 陆启哇的哭出声,指着她骂:“我知道你不喜欢陈菀姐姐,但你怎么能出手伤人!” 陆彧也开口:“棠溪,我对你太失望了!” 一句话,定了她死罪。 棠溪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 她转身要上楼。 陆启却猛地抱住她的双腿:“你不准走,我要报警抓你。” 他的小脸写满认真,不似有假。 棠溪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陆启小小的拳头落在她淤青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却震得她心尖发颤。 她眼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是怨怒,失望,但最终归于平静。 她将陆启推开。 然而,陆启却倒在了地上,碰瓷的场景同刚才如出一辙。 他哇哇大哭:“坏女人!坏女人!你就是想杀了我!” 陆彧心惊,眼里是化不开的复杂。 他将儿子抱起:“棠溪,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了才满意吗?” 棠溪:“散?你觉得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他们夫妻早就离心,儿子也认了别人当妈。 一家人? 什么是一家人? 陈菀泪眼婆娑:“太太,您真的误会了。先生得知您三天未进食,特意让我来教他炖汤给您,他真心实意地爱着您,您怎能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她捧着鲜血淋漓的手腕,作势要走:“你们别为我吵了,我现在就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她又蹲了下来。 “陆总,对不起,我的手真的好痛。” 陆彧眉头紧锁,目光在棠溪与陈菀之间徘徊。 看着他犹豫不决,棠溪知道,他的心已经偏了。 “够了!” 她受够了。 棠溪看向陆彧,一字一句:“她说她疼,你听不到吗?” 陆彧眸底清冷,凝视着她:“棠溪,是你先伤人,现在你连基本的素养都没有吗?你不会道歉吗?” “道歉?” 棠溪冷笑一声:“她也配?” 气氛僵住。 突然,陆启恶狠狠地开口:“爸爸,我不要她做我妈妈了,这么恶毒的人,迟早会害了我们家!” 陆彧瞬间皱眉,轻声斥责:“你胡说什么。” “奶奶说,她就是吸血虫,她倒贴我们家,要不是她,爸爸的生意可以更上一层楼。” 听到这话。 棠溪心里清楚了。 棠家这几年生意没落,远不如之前,所以陆母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她嘲弄地勾起嘴角:“对,是我连累你们飞黄腾达,陆彧,离婚吧。” 陆彧没理她,而是将地上的陈菀扶起。 见他漠视的态度,棠溪再次重复:“陆彧,离婚吧。” 这一次,陆彧很不耐烦:“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吗?你知道离婚牵扯多少吗?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劈头盖脸地质问兜下。 棠溪有种无力感。 是她太爱他,以至于给了他这种自信。 竟然以为离婚是一种威胁。 她身心俱疲:“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拟好发你。” 陆彧彻底冷了脸:“你想清楚,小启绝不会跟你。” “正好。” 她转身,迈开脚上楼:“拖油瓶而已,我也不想要他。” 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陆启张了张嘴:“爸爸,她什么意思?” 这女人是真不准备要他了? 陆彧铁青着脸,连他都分不清棠溪是真心还是假意。 就在他要追上去问清楚时,突然传来惊呼声。 “陈菀姐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第3章 负责 第三章 负责 棠溪回了房间,倒在大床上。 头顶是白茫茫的一片。 望着望着,她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她记起小时候,被隔壁小孩欺负,是陆彧替她挥的拳头。 那时,鼻青脸肿的他,捧着她的眼泪说:“小溪的眼泪是珍珠,很值钱,不能乱掉。” 她被他哄笑。 从那天起,她很少哭。 五岁相识,整整二十年。 她从未想过他们有分道扬镳的这一天。 但也幸好,只是二十年。 比起蹉跎一辈子,她算得上迷途知返。 棠溪哭着睡着了。 没过多久,耳边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睁眼,陆彧的脸近在眼前。 “陈菀烫伤严重,她是疤痕体质,需要植皮。” 他的话,犹如惊雷。 棠溪从床上爬起来,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她冷笑了声:“你什么意思?” “你做错了事,应该负责。” 陈菀自作自受,反倒要她负责。 棠溪觉得离谱,更觉得是自己听错:“你再说一遍。” “你做错……” “啪——” 这次,她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陆彧,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她红着眼:“她自己摔的,变成了我的责任?” 陆彧的脸侧向一边,冷锋般的面容绷得很紧。 他用舌尖抵了下破损的嘴角:“打够了吗?能负责了吗?”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棠溪。 她狞笑两声:“这怎么够?” 冲着阳台,扬了下巴:“你从这里跳下去,就够了。” 二楼,不致死,但也不会好过。 陆彧深深地看着她:“棠溪,你怎么变成这样?” 棠溪冷冷一笑:“怎样?” 她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时,得到的回报是断食断水三天。 但她发疯了,却还能扇人巴掌。 多荒唐。 陆彧疲惫地捏着眉心:“我知道陆启亲近她,你心里不满,但你不该出手伤人,你要给儿子做个榜样,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他放软声音:“小溪,别闹了。” 到此刻,陆彧还在认为她是在吃醋作怪。 棠溪累了也倦了。 这样毫无休止的内耗,她想停止了。 “陆彧,我没闹,我不会为没做过的事负责,而且,我说的离婚也是真的。” 离婚的事再次被提起。 陆彧彻底冷了脸:“你知道,离婚意味着什么吗?” 棠溪移开视线:“意味着我能分一大笔财产。” 陆氏如日中天。 他们婚前没签过协议,离婚至少能分他一半身家。 陆彧咬着牙,压着脾气:“棠溪别开玩笑,你家现在离不开我。” 陆氏和棠氏有着密不可分的合作。 如果他俩婚姻告吹,那合作也将分崩离析。 棠溪靠在床头,摸出他口袋里的香烟。 点燃一根,抽了起来。 “陆彧,是他们离不开你,不是我,我也不会被家里的事牵制。” 她的话,直白明了。 吐出的烟雾呛得他眼酸。 陆彧他这才明白,棠溪是真要离婚。 他别过头,摁下心底莫名的不爽,起身,扯住她的胳膊:“现在不是该聊离婚的时候,你跟我去医院。” 医院? 棠溪心里更冷。 他们的婚姻存在与否,比不过启蒙老师的烫伤。 她将人甩开:“我不……” 棠溪话没说完,就感觉脖颈处一麻。 意识的最后,是陆彧复杂的目光…… 第4章 我们是在替你赎罪! 第四章 我们是在替你赎罪! 再次醒来。 刺眼的灯光晃得棠溪眼睛疼。 她刚要抬手,钻心的疼痛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 身边,护士替她喂水:“小姐,你醒啦。” 她将棠溪扶起:“你当心点,这几天千万别沾水。” 棠溪靠在床头,手臂上被缠了厚厚的纱布。 她轻声问道:“能麻烦你给我去买点吃的吗?谢谢。” 肚里空空如也,饿得难受。 在这种情况下,陆彧竟然让她做了植皮手术。 这一瞬间,她听到心脏撕.裂的声音。 一块块,掉在地上。 如同烂肉,分文不值。 护士看着她发红的眼尾,还以为是伤口发作。 “小姐,需要我让医生给你打止痛剂吗?” 棠溪沙哑着声:“没事,帮我拿点吃的就好。” 等她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找人算账。 “没问题,请你等一下。” 护士做事的效率很快。 吃完东西后,棠溪勉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下床,朝着门外走去。 一间间病房从她身边掠过,直到最后一间。 病房里,传出了欢快的笑声。 她浑身一震,透过门缝朝里望去。 陆启正捧着鸡汤,喂进陈菀的嘴里:“陈菀姐姐,这是爸爸亲自熬的哦,你快试试合不合口味。” 陈菀腼腆地笑着:“真是麻烦陆总了。” 陆彧眸光微扬,面上全是温柔:“你喜欢就好。” 一家三口,名副其实。 棠溪的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闯入的决心在此刻消弭。 进去又能如何呢? 这场婚姻,她不过是滑稽的小丑,又何必再自取其辱。 棠溪狠狠一闭眼,将眼中的雾气逼回。 转身,向自己的病房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响起了开门声。 “太太,您来了。” 陈菀快步上前:“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陆总会……” 棠溪看过去,自然看清她嘴角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她嘲弄地勾起嘴角:“陈菀,不用跟我炫耀,一块皮而已,我给得起。” 这块皮,她给了。 是她有眼无珠的代价。 付了代价,也让她看清了人。 陈菀垂眸:“太太,我真没有其他意思。” “行了。” 棠溪懒得看她惺惺作态:“你记住,不是你赢了,是我恶心你俩在我眼前晃悠。” 陈菀咬唇,忙抓住棠溪的手臂。 这一抓,刚好掐住伤口。 一瞬间,棠溪冷汗直冒,下意识挥手。 “啊——” 尖叫声起。 陈菀的身子向后倒去。 只是这一次她成功被接住,并伏在来人怀里痛哭:“陆总,我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太太总是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 陆彧抬眸,眼里满含责怪。 陆启像一支小火箭冲了过去:“又是你!你到底有完没完!” 棠溪浑身颤.栗,额头的冷汗一滴滴落下。 见她不语,陆启更气。 使劲晃荡着棠溪受伤的手臂:“你真是太坏了!” 棠溪感觉冷汗一阵阵往外冒,疼得两眼发黑。 她看着故意使坏的陆启,仿佛看见他孩提时哇哇大哭的画面。 那时,他那么小,追着她屁股后面喊妈妈。 她眼里升起一湾泪光,忽而跌落,灼在了陆启头顶。 陆启抬头,口不择言:“又在假哭!” 棠溪颤抖着声音,勉强挤出一句话:“不会了。” 她忽然释怀了。 这样吃里扒外的儿子,早该扔掉了。 她扬起手臂,还没落下,就被陆彧扼住。 陆彧满是不耐地一推:“你闹够了没!” 他声音不小,语气满是厌恶:“我们是在替你赎罪!” 棠溪被推得踉跄,背部狠狠撞向了墙壁。 她眸底腥红,痛得直不起身。 陆彧这才发现不对劲,脸色一变,想要上前。 棠溪咬着唇,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冷漠地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明天九点,民政局,不见不散。” 第5章 哥哥? 第五章 哥哥? 棠溪出了医院。 瓢泼的大雨兜头浇下,冰冷刺骨。 她缓步走着,每一步,溅出的污水弄脏了她的衣服。 棠溪仰起脸。 雨滴砸进眼里,刺痛难忍。 天际线无限延长。 昏暗,闷沉,没有一丝光亮可见。 “棠溪,你离得起这个婚吗?” 这是离开医院前,陆彧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认准她离不起婚,糟蹋着她的感情,任由陈菀栽赃陷害。 掌心刺痛。 棠溪摊开手,发白发红的痕迹,犹如胸口被碾压的烂肉。 她似笑非笑,眼里分不清泪和雨。 “嘎吱——” 一辆宾利停在了她的身前。 车窗摇下,露出了陆彧的脸。 “上车。” 冷冷的声音响起。 棠溪怔住。 但很快,她看出来,这人并非陆彧。 尽管容貌如出一辙,但眼前这张脸更为锋利,沉郁,眉宇间是一抹化不开的煞气。 她后退一步:“你是?” 陆厌垂下眼睑:“我是陆彧的哥哥,陆厌。” 陆彧的哥哥? 棠溪如梦初醒。 她见过陆厌,在那场属于她和陆彧的婚礼上。 “我和陆彧要离婚了。” 竟然要离婚,就没必要与陆家的人保持联系。 她越过车,想要离开。 只是,陆厌没给她机会,按响了喇叭。 她拧眉,不解地抬眸。 陆厌:“离婚而已,不需要自虐。” “我没……” 惊雷骤响,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她惨白的脸颊。 棠溪顿了两秒,倏尔一笑。 陆厌说得没错,她何必在这里自我折磨?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舒适温暖。 她浑身湿漉漉。 水滴顺着脸颊,颗颗滑落。 一滴接着一滴,滑进胸口的丰腴处。 白.皙,娇嫩,惹人眼热。 陆厌移开视线,取出毛巾递给她:“他舍得和你离婚?” 棠溪擦身体的手一顿,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她轻描淡写:“新欢旧爱,有更好的选择,自然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陆厌转过头。 她眼眶浮红,是刚哭过的痕迹。 他笑了声:“这么难过啊?” 棠溪:“还行,我觉得你应该难过。” “嗯?” 她微微一笑:“你弟弟是过错方,财产处理,我能拿不少。” 陆家的资产她心里有数。 该她的那份,一分也不能少。 陆厌点了支香烟,缓缓吸了一口:“棠家能让你离?” 又是这句话。 棠溪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想下车,却发现车门上了锁。 她冷了声音:“开门。” 陆厌啧了声,掐掉半支烟:“脾气真差。” 棠溪抬眸:“离婚后,他是他,我是我,你连远房亲戚都算不上,更何况……” 她低头,扫了眼自己。 穿得清凉,被雨打湿后,凹凸有致的轮廓更惹人眼。 “你觉得我俩适合共处一室吗?哥哥?” 她尾音咬得腻人,好似刻意为之。 陆厌扬眉。 这一次他没有避讳,深邃的眸子盯着她看。 灼热,滚烫,不加掩饰的欲.望。 棠溪惊于他的直白,却也没有遮掩。 她对上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好看吗?” 第6章 好巧哦,你也带情人回家 第六章 好巧哦,你也带情人回家 陆厌微眯了眼。 几乎是一瞬间,他扣住了她手腕,拉进怀里。 她身体冰凉,脸上是透明的白,冰冷的水渍打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暴雨滂沱。 淅沥的雨声隔绝在外,却听得她耳膜都在震。 棠溪恍然惊觉。 震得不是雷声,是陆厌的心跳。 她想将他推开,手指刚触到他结实的胸膛,就被他摁着接吻。 陆厌技术不怎么样。 只是灼热的体温和近.乎一样的眉眼,使得她意.乱情迷,任由他予取予求。 “你在看谁?” 喑哑的嗓音响起。 棠溪猛然一震,清醒过来。 她在做什么? 这可是她丈夫的哥哥。 她缓了口气,反问道:“那你又在做什么呢?哥哥?” 陆厌眸光微黯。 她一口一个哥哥,惹得他没了兴致。 他松开手:“你也会这么叫他?” “谁?” 棠溪愣了一瞬,冷笑:“他可没给我这个机会。” 除了怀陆启的那晚,这么多年,他们没有过夫妻生活。 陆厌嘴角微扬:“那是他没福气。” “谁说不是呢。” 车内一阵静默,谁也没有说话。 棠溪望向窗外。 她的脸烧得红热,连脖子都被染上了晕色。 忽然,手臂一凉。 她诧异地转过头,那人正替她解开沁了水的纱布。 棠溪想要阻止。 陆厌:“沾了水会感染。” 她停住动作,恍惚间,又觉可笑。 明明是一张脸,差别还真是大。 陆厌继续说:“这也是你为陆彧演得苦情戏码?” 闻言,棠溪笑了:“那倒不是。” 她眸光清澈,似一汪湖水。 明明是在笑,却看不出半分高兴的模样。 “他为了新欢,强行刮了我一层皮。” 陆厌拆开纱布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伤口的切面异常平整,显然是被刮皮刀所伤。 他紧盯伤口,讳莫如深。 棠溪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陆厌捏得很紧。 她半是玩笑,半是真心:“你也觉得你弟弟不是人?” 陆厌沉默地为她重新包扎伤口。 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时,她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应答。 棠溪低低一笑。 陆家,还算有个明白人。 半小时后,陆厌将她送回了家。 她刚想下车,却被他探过身按住。 棠溪扬眉:“哥哥,这不好吧。” 陆厌靠在她的耳侧:“后座有伞,拿了再下。” 他的气息温凉,拂过她的耳廓,却激起了她满身的鸡皮疙瘩。 棠溪觉得很不对劲。 拿伞就拿伞,凑这么近做什么? 她是个成年人,这点暗示还是明白。 陆厌意味深长地开口:“棠溪,棠家要是不同意你离婚,不如重新选一个人。” 棠溪愣住。 她看向陆厌。 他坐在驾驶座上,五官精致好看,双眸深邃如漆,仿佛是永恒不灭的星光,熠熠生辉。 这样的目光,看狗都深情。 棠溪微怔:“选谁?” “我。” 他答得毫不犹豫。 棠溪失笑:“你这是要撬你弟弟墙角。” “好女百家求,他不懂得珍惜,自然有人替他珍惜。” 话是好话。 但陆家这个泥潭,一旦陷入,就难以自拔。 棠溪:“再说吧。” 她不管陆厌是什么目的,但她不愿死在同一个坑里。 陆厌没再说话,只是下车,替她撑伞。 棠溪享受着他的体贴。 比起陆彧,陆厌还算个人。 然而,两人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喇叭声。 她回头。 陆彧的路虎正停在身后,雨刷左右摇摆,遮住了他阴晴不定的脸颊。 棠溪挽住陆厌的手臂,微微一笑:“好巧哦,你也带情人回家。” 第7章 不如她也加入这扭曲的爱情游戏? 第七章 不如她也加入这扭曲的爱情游戏? 她挑衅的话,令陆彧的脸更加难看。 他沉默地摇下车窗,视线却死死锁住她身边的陆厌。 陆厌挑眉,挨她更近。 陆彧眯紧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厌:“今天。” 陆彧黝黑的眸里,窜出火苗。 他嗤了声:“哥,你是太闲了吗?还有闲心找弟妹叙旧?” 陆厌脸上笑容不减:“是啊,刚好有假,自然有好多话要说。” 棠溪有点意外,没理解这两兄弟为何针锋相对? 毕竟她和陆厌不熟,又谈何叙旧? 头顶,又是一阵惊雷,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陆厌拧眉,自然地脱下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 棠溪轻声道谢。 视线却停在路虎车上:“太冷了,都进屋吧,你总舍不得让陈小姐也冻着吧。” 留在这里无疑是自讨苦吃。 她不傻,懒得在这里打响战争。 这时,陈菀从后座车窗露出小脸:“太太,您别误会,我是不放心您,才硬跟着陆总回来。” 陆彧没说话,紧盯着陆厌揽她肩膀的手。 憎恨,灼热。 仿佛他们不是兄弟,而是仇敌。 棠溪没打算再回话,看向陆厌:“走吧。” 陆厌嗯了声,陪着她进了身后的别墅。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给陈菀一个正眼。 陈菀很委屈:“陆总,我不该跟您回来,是我越界了。” 她红着眼眶,作势要下车。 陆彧拦住她:“进屋吧,这雨大,你不好叫车。” 在车上打着瞌睡的陆启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爸爸,到家了吗?” 陆彧点头:“小启,还记得爸爸在医院跟你说的话吗?” 陆启不情愿地撇嘴:“我会跟妈妈道歉。” 陆彧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 陈菀没来得及喊住他,就见他神色匆匆地往别墅赶去。 她的脸一瞬黑了,搂住陆启的小肩膀:“小启,你自己跟爸爸回家吧。” 陆启揉着惺忪的双眼:“你不跟我一起回家吗?” 陈菀面露难色:“你妈妈……” 她顿了下,话只需要点到为止。 果然,陆启气炸了:“她是不是又为难你,她不过就是我家的寄生虫,我现在就去替你做主!” 他迈着小短腿跳下车。 陈菀跟在他背后,眸子闪过一丝得意的精光。 …… 棠溪刚进屋,就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陆厌自觉替她收拾。 棠溪回头看他:“你还不走?” 她的直白如同刀锋,丝毫不在意自己过河拆桥。 陆厌有点无奈:“你现在赶我走,等等他们回来,你怎么应付?” 棠溪皱了皱眉,觉得他言之有理。 与其她看着丈夫和情人怄气,不如她也加入这扭曲的爱情游戏。 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 见她不语,陆厌收起伞,将她的鞋放进鞋柜:“需要我替你洗澡吗?” 她挑眉,还没来得及回绝,身后就传来沉闷声响。 “陆厌,她是我老婆。” 不知何时,陆彧出现在门口。 大雨淋湿了他的发,脸上笼了一层阴云,犹如深渊。 棠溪阴阳怪气地笑了声:“你怎么一个人?陈小姐呢?” 第8章 你更不配 第八章 你更不配 陆彧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蹙了下:“跟她有什么关系?” 棠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好可惜啊,还想邀请她一起打麻将。” 轻飘飘的嘲讽,像淬了毒的针,直戳陆彧的神经。 陆彧下颌线绷紧,耐心告罄:“棠溪,你作为小启的妈妈理应给他做好榜样,这样才有机会修复你们的关系。” 修复? 剜下她的皮肉去修复? 棠溪胸腔里堵着石块,疯狂地挤压着所剩无几的空间,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她猛地抬眼:“做什么榜样需要削我一块皮?这样的孩子你还是留着独享吧。” 陆彧一震:“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 陆彧的目光落在了陆厌的身上:“是因为他?” 一股冰冷的荒谬涌上心头,棠溪顿觉可笑。 他们之间,问题繁多。 但他却不思悔改,只抓住了陆厌的存在,好判定她移情别恋的过错。 棠溪侧身半步,纤薄的身影隔绝了他窥探陆厌的视线。 清凌凌的眼眸,直视着他:“陆彧。” 她声音平静,每一个字都像磐石般砸落:“不为旁人,是我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权利。” 这权利,是拒绝伤害!是结束这场名为婚姻的凌迟。 “棠溪!” 陆彧没忍住,暴喝一声。 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然而,他的愤怒,她视若无睹。 这时,陆启冲了进来。 “疯女人!你给我站住!”他怒气冲冲,宛如为正义执剑的斗士:“你现在就去给陈菀姐姐道歉!然后把她恭恭敬敬请回来!” 童稚的声音尖锐刺耳,是被宠坏的跋扈。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靠近棠溪,就被陆厌拦住。 陆启被阻,气急败坏地跺脚:“爸爸!你又要向着她!” 他口不择言,积压的怨毒冲口而出:“我当初就该让她在暗室里饿死!” “饿死?” 陆厌狭长的眼眸倏然眯起。 阴森,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霎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温度骤降至冰点。 陆启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 他心虚的低下头,试图狡辩:“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她老是打扰你和陈菀姐姐。” 陆厌冷笑一声。 拦住陆启的手猛地向前一探,精准地攥住了陆启胸前的衣襟! “啊——” 惊恐的尖叫划破凝滞的空气,陆启小小的身体被凌空提起。 “爸、爸爸……” 他眼睛瞪得溜圆,被勒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爸爸,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陆厌的手指如同冰冷的机械,缓慢收紧,粗糙的布料陷进陆启细的皮肉里,勒出一道刺目的深痕。 陆启的脸迅速涨成了紫红色。 他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翕动腮帮。 就在他快要窒息时,陆彧终于出声:“陆厌,够了!他是你侄子。” “侄子?” 陆厌嗤笑一声,冰冷的视线刮过陆启惊恐的脸:“他真的是吗?” 说着,他松开手。 “砰——” 陆启摔在了地上。 泪眼朦胧中,他才发现有两个爸爸。 他顾不上疼痛,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手脚并用地朝着陆彧爬去。 “爸爸,救救我!” 然而,被他视作唯一救命稻草的陆彧,并没有搭理他。 陆彧的视线始终钉死在陆厌身上。 这一刻,陆启绝望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棠溪而去。 “妈妈!妈妈我错了!你快让坏人走吧。” 棠溪上楼的脚步悬住。 心脏,酸涩肿.胀。 她很清楚,陆启不是道歉,而是在妥协。 这孩子从始至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棠溪仰起头,逼回眼泪。 “陆彧,” “看清楚了吗?” 她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陆启。 “这样的儿子……” “配得上我剜下的那块皮吗?” 冰冷的死寂在空气中蔓延了一瞬。 棠溪抬眸,视线掠过陆厌,直直定格在陆彧身上:“他不配。” 短暂的停顿后,她掷地有声地补上最后一句:“你——” “更不配。” 第9章 她是……我的 第九章 她是……我的 棠溪上楼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决绝的背影像一道冰冷的闸门落下。 陆启撕心裂肺追着她跑,渐渐的声音也弱了下去。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下陆家两兄弟。 陆厌没有半分停留,迈步朝着楼梯走去。 “陆厌!” 身后压抑的怒火炸响。 陆彧眸色晦暗,死死地盯着陆厌:“你还回来做什么?” 陆厌停住。 片刻后,缓缓侧过身。 凌冽的目光如同刀片缓慢地刮过陆彧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声音平缓,没有起伏:“你违约了。” 他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 “所以,我回来——” “收回我的一切。” 收回一切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陆彧紧绷的神经上。 压抑了太久的不甘,轰然爆发。 “你的一切?”他宛如被激怒的雄狮,嘶吼着猛扑上前:“指什么?她吗?” 他盯着陆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宣告不容置疑的事实:“你休想!她早就是我的了!她是我陆彧的老婆!” 陆厌冷冷地看着他,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的老婆?” 声音很轻,却比利刃更刺骨:“你说过会护着她,结果呢。” 他的目光锐利,猛地攥住陆彧的手腕。 那上面,白净,平滑,没有伤痕。 “你让小三登门入室,还剥了她的皮!” 陆彧脸色煞白,条件反射般地嘶吼:“那是她错了。” 他试图再次搬出那套“负责”“榜样”的陈词滥调来粉.饰太平。 然而—— “砰——” 一声巨响。 陆厌的动作很快,裹挟着破空之声,拳头用力地砸在陆彧的下颌上。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将陆彧的话堵回了喉咙深处。 陆彧脑子嗡鸣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痛苦地干呕了几声,脸上却泛起诡异的笑容:“陆厌,你、你在害怕?对不对?” 那笑声断断续续,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陆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依旧,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声,突兀地响起。 古朴的银质怀表,从陆厌敞开的领口滑落出来,悬在两人之间。 陆彧的瞳孔缩紧。 脸上的痴笑和疯狂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得一见的慌乱。 他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那枚悬垂的怀表。 “给我……”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把它给我!” 陆厌抿唇,攥着他衣领的手骤然松开。 下一刻,失去支点的陆彧不受控制地向后猛仰,踉跄着连连倒退。 “哐当——” 他重重地撞在茶几上。 茶几上瓷器茶具,应声而落,摔得粉身碎骨。 飞溅的瓷片滑过陆彧的手背,留下细小的血痕。 “阿彧!” 惊呼从门口传来。 陈菀快速上前,扶起陆彧:“你没事吧?” 陆厌眼底掠过浅浅的嘲弄。 “陆彧。”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她说得对。” “你——” “配不上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铛——” 又是一声脆响。 挂在陆厌脖颈上的怀表弹开。 表盖内侧,镶嵌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阳光正好。 少女笑容明媚,对着镜头比耶。 而她身边的少年,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她。 那是13岁的棠溪和“陆彧”。 第10章 你休想跟了陆厌 第十章 你休想跟了陆厌 窗外,雷雨轰鸣。 惊雷照亮整间屋子。 棠溪睡不着。 刚沐浴完的水汽未散,半湿的头发像纠缠的海藻贴在她的后颈和肩胛。 “咔哒。” 极轻的异响从门口传来。 她拧眉,直起身子。 裹在头上的毛巾顺势滑落,湿漉漉的发丝散开,黏在起伏的胸前。 “谁?” 她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无人应答。 窗外更猛烈的雨声,紧随其后。 惊雷又响。 惨白刺目的光打在男人沉默的身影上。 昏暗,阴暗。 浓重的阴影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蓄势待发。 是陆…… 棠溪瞳孔骤缩,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 电光熄灭的刹那,黑暗重新吞噬一切。 同时吞噬的,还有她的呼吸。 裹着血腥味的气息笼罩了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欺身压近。 滚烫而凶狠的吻重重落下,碾上她的唇瓣! 炽.热,灼烫。 “唔……” 棠溪脑中一片空白,惊愕压过恐惧。 惯性之下,两人重重跌回柔.软的床榻上。 男人沉重的身躯如烙铁般压着她,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灼烧着她的皮肤。 棠溪呼吸急促,胸口窒闷地发痛。 她抬手,抵住他坚实如铁的胸膛。 掌心之下,是剧烈的心跳,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拼命扭开头,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狼狈不堪。 “为什么躲?” 陆彧的声音嘶哑,灼热的呼吸强行灌入她的口鼻。 他抵住她的鼻子,一字一句:“你还想他是不是?” 沉重的身躯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将她死死禁锢在床榻之间,肋骨被挤压的痛感清晰传来。 棠溪抗拒着:“陆彧你起开。” 但陆彧并没有离开,变本加厉的扣住她的下颚,沉沉质问:“说啊,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怀表的声音似乎响在耳边。 他红着眼,胸口灼火,几乎喷薄而出。 棠溪被他捏得生疼。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再期盼陆彧找回理智,垂在身侧的拇指悄然用力,摁在了食指戒指内侧微小的凸.起上! 咔哒! 细微机括声被雷雨掩盖,戒指的边缘弹出细小的锥刺。 棠溪没有犹豫,手腕握拳发力。 “噗。” 锐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在狂.风.暴.雨里并不清晰。 陆彧难以置信:“你伤我?” 心底忽然有一处空了,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棠溪眉头拢起,下颚的疼痛让她怒火中烧:“清醒没?清醒了就滚下去。” 陆彧咬紧牙。 压抑到极致的怒火非但浇灭,反而像被泼了滚油。 “哈……” 陆彧梗着声笑。 无视扎入胸膛的锥刺,带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压下身去! 那绯色的唇,报复性咬上棠溪的脖颈,牙齿深深陷入柔嫩的皮肉里。 是烙印,更是屈辱。 棠溪疼得大叫,疯狂捶打他:“妈的,你这疯子!” 陆彧猛地抬起头,嘴角沾着她颈上的血珠,衬着赤红的眼,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死死盯着她:“对,我就是疯子!” “所以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跟了陆厌。” 第11章 别犯蠢 第一十一章 别犯蠢 他的嘶吼,裹挟着血腥与疯狂,用力地扎进耳膜,留下尖锐的嗡鸣。 好刺耳的话。 刺耳到整个世界都失了真。 一股深.入骨髓的荒诞,由心而发。 这是她的丈夫。 一个名正言顺与她有婚约的人。 仅是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他竟然选择最践踏尊严的方式,占有她。 好离谱。 离谱到让她心酸。 他们是夫妻。 法律意义上,他们有责任履行……义务。 但绝不该是这样! 就像野兽标记领地,无关情爱,只关乎那被触犯的权益。 “放……开……” 棠溪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然而,她的反抗,激起了陆彧更粗暴镇压。 他无暇顾及撕.裂的伤口,强行将她的双手摁过头顶。 那胸口处涌出的血液…… 一滴…… 两滴…… 粘稠,腥甜。 似滚烫的泪珠,沉重地砸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棠溪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几乎被窗外的暴雨吞没。 “陆彧。” 她仰着脸,目光似淬了冰的刀子:“有意思吗?” 结婚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除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新婚夜。 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 从未! 真正! 拥有过彼此! 而现在…… 他高高在上压制着她,想用这种行径来宣誓主权。 棠溪没忍住,哭了。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那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无声地涌了出来。 陆彧撕咬的动作骤然一顿。 颈侧的啃噬,变成了沉重而灼热的的喘.息。 如同破旧风箱,吭哧吭哧地喷在她的皮肤上。 “呵…” 他从喉咙挤出声音,“这么难接受?” 棠溪抹掉脸上的泪痕。 再抬眸时,是决然的恨意。 “陆彧,你为什么不去死?” 只要他死了。 她就不会这么难过。 陆彧对上她的眼睛,身体猛地一僵。 那里面…… 空了。 曾经浸满的爱意,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厌恶,毫不掩饰地憎恨。 是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预见,恐惧的一切。 是他披着这层皮囊,惴惴不安,唯恐被戳穿的深渊。 果然! 那个人一回来! 她的心,她的眼神,她所有的爱与恨都跟着他走了。 这一刻,灭顶的绝望摧垮了他。 他恶狠狠揪着她的衣领:“我死了,你好和他双宿双栖?”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想将自己这张脸重新烙印进她的生命里。 “棠溪,别他妈白日做梦。”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粗暴地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 妄图通过这最原始方式,在她身上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棠溪小脸发白,痛得闷哼。 她死死咬住下唇,沉默地忍受着他的胡作非为。 关键时刻,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陈菀带着哭腔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门板:“陆总,小启出事了。” 宛如冰水从头浇下。 陆彧疯狂的行为倏然僵住,连掐在她腰上的手也失了力。 棠溪因痛楚而紧蹙的眉头终得舒展。 随后,一抹冰冷的嘲讽跃上嘴角。 不同于刚才的反抗,她放松了身体,主动向他伸出双手。 “怎么?你要停下?” 陆彧低头,撞进她眼里。 那里面恨意未散,盈满讥诮。 他知道,这是她递出的选择题。 门外的抽泣声由小转大,如同密集的鼓点轰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对峙只持续了几秒。 最终,他松开双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逃似地扑向卧室大门。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动作显得异常僵硬。 临近门口时,顿了一下。 “棠溪,别犯蠢。” “陆厌不过是养在国外的弃子,你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 第12章 成为他的替身 第一十二章 成为他的替身 窗外,骤雨将歇。 零落的雨珠敲打着窗沿,衬得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棠溪抬手,指腹狠狠揩去眼角残留的泪痕。 强烈的生理性反胃从喉咙里涌了上来。 “呕——” 她再也无法抑制,伏在冰冷的床沿。 纤薄的脊背剧烈地弓起,颤抖,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她脱力地瘫软在床边,额发被冷汗浸透。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棠溪艰难地掀起眼皮,模糊的视野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立在了床边。 是陆厌。 他不知何时进来,身上昂贵的黑色西装依旧挺括。 棠溪被他看得心头一刺。 那是一种被剥开伪装,直视内核的难堪。 棠溪放弃挣扎,颓然地倒回凌乱的床榻。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你来做什么?” 陆厌没说话。 只是沉默地走向了洗漱间。 很快,他端着一盆冒着氤氲的清水回来,臂弯处多了一条柔.软的毛巾。 他在床边坐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自然地将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 然后,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毛巾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唇角残留的污秽。 棠溪的眸光颤动了一下。 她被迫近距离地看着这张脸,明明一模一样的轮廓。 偏偏。 皮囊之下,栖息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棠溪心中在拉扯,割裂。 一股尖锐而细微的刺痛,猝不及防地戳中了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陆厌。” 她哽咽着,浓重的鼻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就不能是他? 陆厌的手一顿。 深邃的目光如同寒潭,沉沉地凝在她苍白的脸上。 窗外,雨消云散。 月光透着冷白的锋芒,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她眼角的泪珠上。 晶莹,圆润。 他伸手,轻轻一揩:“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 他声音平缓,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混乱的心湖里激起更深的涟漪。 棠溪的眼泪没有止住,流得更凶了。 是谁…… 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决心跟陆家断个干净。 她别过头,躲开他的触摸。 “你走吧,别再来了。” 陆厌如鲠在喉。 他抿紧薄唇,下颌线锋利如刀削。 固执地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冰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棠溪看着这张熟悉到刻骨的脸。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捏。 这份迟来的温柔,是剧毒,诱人沉.沦。 她每一次清醒的陷落,就是在反复撕扯血淋淋的创口。 新伤叠着旧伤,痛得她眼前发黑。 “够了!” 积蓄的情绪冲破堤坝。 她拔高音调,声音因崩溃而扭曲:“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可怜我。” “你滚啊!滚啊!”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以这种狰狞的姿态将他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然而,在这失控地声浪中。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磬,一字一顿地响起:“女孩子的眼泪是珍珠,掉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这句话,是一道挟着旧日光影的惊雷。 棠溪的怒火骤然被掐灭。 她猛地抬起眼,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茫然。 有一瞬间…… 光影扭曲,时空倒错。 眼前这张轮廓分明的脸,与她记忆深处那个鼻青脸肿的少年,惶惶地重叠在一起! “你……” 她瞳孔微震,几乎又要哭出来。 可…… 那只是一瞬的感觉。 片刻沉寂后。 消散无踪。 棠溪缓慢地拉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是他告诉你的吧?” 这句她窝藏在心里的话,恐怕早就变成烂腔调。 她重新睁开眼,眸光里含着警告。 “陆厌,别学他说话。” 陆厌凝着她,残忍地戳破假象:“棠溪,你忘不了他。” 不是疑问,是肯定。 棠溪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想反驳,想怒斥,更想将他赶走。 但最终,那些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很清楚。 陆厌说得对。 不管她找出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心里的反应,骗不了人。 爱的反面从来不是恨。 是遗忘。 而她,并没有自己说得那般果断。 她狼狈别开眼:“我只是有戒断反应。” 声音不大,虚张声势。 陆厌笑了:“好。” 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那么,在这戒断期里……” “你可以把我,完完全全,当成他的替身。” 他的指尖划过她湿.润的脸颊,带来一阵微栗。 “直到……” “你的‘戒断反应’,彻底结束为止。” 第13章 晦气 第一十三章 晦气 清晨。 灰白的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照了进来。 棠溪揉着酸涩的眼,坐起身。 身侧一片冰凉。 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冷冽气息。 凌乱的卧室被收拾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那场荒唐对话,只是她的一场梦。 “太太。” 门口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管家李姨:“夫人过来了,在客厅等您。” 棠溪回过神,记忆回笼。 昨天陈菀来找陆彧的借口,就是陆启出事了。 她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大清早登门,她这位婆婆多半是来兴师问罪。 她起身,走向洗漱间。 用冷水扑了把脸,试图压下那份疲惫和厌烦。 收拾好一切,她缓步下楼。 客厅里,气氛凝重。 陆夫人端坐在主沙发上,黑发在脑后挽成髻,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厌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长腿.交叠,慵懒地靠着。 他偶尔抬眸,目光掠过楼梯口时,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沉。 棠溪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礼貌地打招呼。 “妈,您早啊。” 陆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寒霜:“日头都晒到三竿了!你儿子还在医院里挂着吊瓶受罪,你倒好,睡得挺香?” 棠溪抬起眼,迎上那锐利的视线。 她平淡的眸子,不让分毫:“陆彧陪着去了。” “他是男人!” 陆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男人是要做大事!我们陆家把你娶进门,不指望你八面玲珑,但你连照顾孩子这种小事,都要推给小彧去.操心?你怎么当人母亲的?!” 这番话,在过去无数个日夜,曾像钝刀子割肉般凌迟着棠溪的心。 她会惶恐,会自责,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但现在…… 一股荒谬的笑意直冲喉咙。 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的生养病痛,成了女人单方面的枷锁? 仿佛男人只需贡献一颗精子,就完成了所有使命? 更何况,他们从一开始就剥夺了她的权利。 是他们亲手将孩子交给了所谓的“精英教育”? 棠溪挺直了背脊,掷地有声:“我没有丧偶,陆启也是陆彧的亲生儿子。儿子生病,当老子的自然要在病床前陪着。” “你!” 陆夫人没想到她会反驳,火冒三丈。 她颤抖着手指,几乎要戳到棠溪的鼻尖:“好!好得很!我现在就去棠家问问,是怎么教养出你这种目无尊长的女儿!” 棠溪冷笑了声:“很不必,我想您也不满意我很久了,正巧我对做您家儿媳妇没了兴趣。” 她微微倾身,将陆夫人的手指摁了回去:“您请回吧,晚点我会拟好离婚协议交给陆彧。” “离婚?” 陆夫人像是听到了笑话,怒极反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儿子离婚?” “就凭这是我俩的婚姻,如果您再不离开,我可以告您私闯民宅。” 陆夫人浑身发抖:“这是我儿子的房子!” “法律上,这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棠溪指着门口:“请吧。” 陆夫人的脸色彻底黑了。 她攥紧了价值不菲的包,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这些年,她走到哪里不是被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她恨恨地咬紧牙:“棠溪,你别哭着回来求我。” 棠溪神色漠然:“不送。” 陆夫人扭头就走。 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愤怒的声响。 就在她快要临近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她侧过头,淬毒视线扫向沉默着的陆厌。 “还有你!”她的声音充满嫌恶,“你没事滚回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很晦气吗?” 陆厌没有动。 低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陆夫人似觉不够。 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他身上。 “一回来就闹得你弟弟家鸡犬不宁,下次,别再让我这家里看见你!听见没有!” 陆厌依旧没有抬头。 阴影笼罩着他,仿佛将他与这明亮的客厅隔绝。 片刻后,一声极淡的回应响起。 “嗯。” 第14章 那我可以换一张脸 第一十四章 那我可以换一张脸 大门被重新关上。 方才剑拔弩张的客厅,又安静了下来。 棠溪看向陆厌。 总感觉陆夫人不待见陆厌。 好好的一个儿子,虽然在外疏远了,但也不至于说晦气吧。 陆厌感知到她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阴影从他脸上褪去,好似刚才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 他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昨天的话依然有效。” 棠溪:“……” 果然,热闹也不是白看的。 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陆先生,你应该看清楚你母亲对我的态度,就算我跟你弟弟离了婚,我跟你也绝无可能。” 陆厌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们可以去国外。” 棠溪皱眉:“你不是说想做替身?” 这算哪门子的替身? 登堂入室,还要带着人私奔。 他轻轻笑了一声:“哪有替身不想转正?” 棠溪:“……” 好有道理,她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你该回去了,昨天的事,忘了吧。” 放纵,是人之常情。 但…… 这个人不能是陆厌。 这张脸,这个身份,会让她再次跌进深渊。 陆厌眸色深了深,明知故问:“回去?去哪儿?” 棠溪果断道:“随你,反正不应该在你弟弟的家里,和他的妻子暧昧不清。” 她把界限划得清楚,让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陆厌懂了。 这是要卸磨杀驴。 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几步上前,对她伸出手:“留个电话。” 棠溪的目光被迫落在那只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有力,肤色是冷调的白,仿佛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只可惜这样的手,配上了陆彧的脸。 她移开视线:“不必了,反正以后不会再见。” 说完,她豁然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还没走两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有力,指腹带着薄茧。 “棠溪。” 他的声音贴在她的耳廓:“你在害怕什么?” 棠溪心跳如鼓。 嗅到了他身上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侵略感。 “不接受我,是我不够好?” 他目光如同实质,看似疑问实则是肯定:“还是说,你对陆彧依旧有感情?” 她浑身一颤。 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似乎又被轻易拨动。 她紧咬着牙关,冷冷地说:“没人会愿意对着前夫的脸谈情说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话,够狠,也够绝。 几乎堵死他们之间的任何可能。 两人相视而立。 气氛逐渐焦灼,沉重。 忽然,他开口:“那我可以换一张脸。” 棠溪心头一紧。 他答得如此绝对,如此……轻描淡写。 好像换一张脸,和换一件衣服,没有区别。 她盯着陆厌的脸,试图从这疯狂的话中,找出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 但…… 没有。 完全没有。 他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 仿佛只要她点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拨去这层属于“陆彧”的皮相。 为何会偏执至此? 陆厌…… 你这张与陆彧相同的皮囊之下…… 到底…… “嗡——” 震动声响起。 棠溪惊得浑身一抖。 她回过神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 陆彧的声音紧绷着:“棠溪,你快来医院,小启的状况非常不好。” 第15章 这是我应得的补偿 第一十五章 这是我应得的补偿 棠溪到医院,已经下午。 她先去护士站把腕上的药换了,处理完,再不紧不慢地去了陆启的病房。 病房里。 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 室内昏暗,空无一人。 人呢? 她拧眉,去摸手机。 “咔哒!” 落锁声响起,隔绝了病房里唯一的光线。 棠溪浑身一震。 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蛮横的力道就将她掼在了墙壁上。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男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棠溪背脊一麻。 昨晚的回忆又涌了出来。 她下意识抬腿,朝着他膝盖踢去。 “唔——” 陆彧吃痛。 抓住她的腿,强硬地别在自己腰间,沉重的身躯密不透风地压了下来。 棠溪被压得喘气,嘶声咒骂:“陆彧这他妈是医院,你有病就去精神科,别在我这里发疯!” 黑暗模糊了陆彧的脸,却无法掩盖中他眼中翻涌的暗潮。 他无视她的斥骂,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我不找医生。” 低头,两人呼吸相融:“我就找你。” 话罢,他对着她脖子就是一口。 尖锐的刺痛传来,伴随着湿.热的吮咬感。 棠溪倒抽一口冷气。 在这黑暗里,力量悬殊的劣势被无限放大。 她疼得龇牙咧嘴。 几次使劲都无法将身前的人推开。 陆彧带着惩罚的吻,碾过她的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棠溪,你是不是喜欢上陆厌了?” 棠溪别过头。 这个问题她不想回答,更不屑回答。 她二十几年的人生,只有过他一个男人。 他明明心知肚明! 却像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用这种方式逼问她! 心里像是被酸硫腐蚀过。 苦涩,辛辣的液体堵住她的喉咙。 委屈,愤怒,憎恶…… 无数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不说话。 陆彧就摁着她逞凶。 另一只手粗暴地在她身上游走,那是摧毁一切嫉妒。 棠溪红了眼,不肯配合。 她挣扎着,手背撞到了墙上冰凉的凸.起—— 是呼叫铃。 没有丝毫犹豫,她按了下去。 片刻后。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彧一怔,压制的力道有顷刻的凝滞。 他没动。 棠溪毫不掩饰地嘲讽:“怎么?想给护士小姐现场表演?” 陆彧刮了她一眼,缓缓起身。 她绷紧的神经略松。 那道离开的身影猝然回扑! “唔。” 带着血腥气的薄唇,在她唇上反复碾磨,最后狠狠一咬。 棠溪疼得骂人。 她不甘示弱地朝他胸口的伤摁去,指甲瞬间陷入尚未结痂的皮肉里。 她没客气,用力一拧。 “嗯……” 陆彧疼得脸白,喉间溢出闷哼。 他没生气,反而透着扭曲的满足:“换得挺值。” 棠溪恨得咬牙。 低咒一声,没皮没脸。 她起身,拉开了紧闭的房门。 护士探头探脑地进来:“小姐,你有事吗?” 棠溪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不好意思,护士小姐,刚才是不小心碰到。” 小护士扫过棠溪红肿的唇瓣,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看不清人影,顿时了悟。 她红着脸,头埋得低低的:“没事就好,小姐姐你们注意点,这里是医院,人来人往,影响不好。”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棠溪怔了下。 一股的热意“腾”的一下从脸颊烧到了脖子根。 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他:“听到没,影响不好。” 陆彧靠坐在病床边。 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弄乱的衬衫,胸口的血色在衣服上洇开一片暗痕。 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正常夫妻做正常事,挨着谁了?” 夫妻? 棠溪冷嗤一声。 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从中抽出早上委托他人拟定的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 她将文件扔给陆彧:“我们结婚五年。这五年,你在陆氏所有的创收,我请人做了详细的财务报表,附在后面。我只要其中的百分之三十,作为我应得的补偿。” 她顿了下,目光如刃:“签了它,你我各不相干。” 第16章 她说离婚,是真的 第一十六章 她说离婚,是真的 陆彧拿起文件,扫了一眼内容。 他眸色深沉,将文件扔回给她:“百分之三十,你还真敢开这个口,你要知道那是公司的钱。” 棠溪眼皮都没抬:“对你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那我也不愿意给。” 他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叼上。 刚准备点燃,才想起这里是医院。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将香烟扔进了垃圾桶,转而掏出了打火机。 “铛——铛——” 金属盖在他指间反复开合,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棠溪心烦,又道:“那我们就换一个折中的方式,我要陆氏百分之十的股权,从今往后,陆氏的每一份创收我都有份。” 这话,更听得陆彧一笑:“你也真敢开口?” 他缓缓从病床边站起,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她:“棠溪,为什么非要离婚?” 他的靠近,让棠溪压力倍增,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陆彧更快一步地攫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这是在外面,你不用怕我。” 棠溪阖眸。 深吸了一口气:“陆彧,我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他用“习惯”来掩盖他们之间的裂痕。 棠溪掰开他手指:“难道就因为‘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就活该被绑在你身边,接受这样的婚姻?” 她冷笑了声:“陆彧,我是个人,不是石头,也会难过的。” 陆彧拢起眉头,很不解:“你已经成为陆太太,这还不能满足你吗?” 又是这样! 棠溪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每次她想为自己找点人.权,就会被灌上陆太太的名头。 好似成为陆彧的太太,是荣誉,是光环,这些虚名大过她实际的感受。 她只能感恩戴德。 棠溪彻底失望。 她不再看他,决然转身。 “陆彧。” “如果你一直抱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 她侧过头,心中微涩:“那时候你所要付出的代价,绝不低于协议上的条件。” 陆彧僵在原地,目光锁住她离去的背影。 她娇小的身形如松竹,高洁,挺立,没有丝毫后悔迹象。 陆彧眼眶发红:“儿子呢?” 他喉头滚动,带着濒临破碎的嘶哑:“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她步履从容,没有回头。 冰冷的话,清晰地飘在走廊:“不了。” “他不重要,今天来,只是为了给你送协议。” 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空荡的回音。 陆彧在原地站了很久。 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 最终,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另一间病房。 病房里。 陆夫人正给陆启喂着药,见他进来,向来严肃的脸上堆了笑意:“小彧回来了?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妈妈看着呢。” 陆彧没说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陆夫人没察觉他的异样。 自说自话:“给你说件好笑的事,你那个媳妇竟然敢跟我叫板?” 她嘲讽一笑:“离婚?她全家都靠咱们陆家养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话点燃了陆启的委屈。 他立刻放下水杯,添油加醋地告状。 “奶奶你不知道,她昨天更过分!她还联合一个外人一起打我!那个坏人还想掐死我!” 他露出脖子的伤口,可怜兮兮地指着。 “什么?!”陆夫人声调拔高:“她还敢打你,真是反了天,我这就给她爸妈打电话……” “够了!” 一直沉默着的陆彧突然爆发,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巨大的声响震得陆夫人和陆启都呆住了。 陆彧沉着脸,看着惊愕的母亲。 “妈……” “她说要离婚……” “是真的。” 第17章 算计 第一十七章 算计 病房的门被关上。 陆彧离开了。 陆夫人的眉头紧紧地拢在一起。 那个贱人竟然说要离婚? 这可信吗? 陆启嘎嘣嘎嘣地嚼着小饼干,不满地哼哼:“陈菀姐姐说了,妈妈这是欲擒故纵,她就是想引起爸爸的注意。” 陆启的话,如醍醐灌顶。 陆夫人猛一拍大腿。 对啊。 她一个已婚妇女,没钱没权,家里还靠他们养着,有什么资格谈离婚? 敢情是吃准了她儿子心软,故意耍手段拿捏呢! 陆夫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凑近陆启:“我的乖孙孙真聪明!帮奶奶看透了坏女人的把戏!” 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连哄带骗:“那……乖孙孙想不想换个更温柔,更漂亮的新妈妈呀?” 陆启吃饼干的动作停住了,嘟着嘴抱怨:“我当然想啊!陈菀姐姐就很好!可是爸爸不愿意。” “那是你爸爸被那个坏女人骗了!” 陆夫人冷笑了声,亲了一口陆彧的脸颊:“乖孙孙,帮奶奶一个小忙?我们一起揭穿那个坏女人的真面目,把她赶走,让陈菀姐姐做你的新妈妈!” 陆启眼睛一亮,用力地点头。 陆夫人满意地笑了,眼底闪过算计。 棠溪啊棠溪,凭你也敢跟我叫板? 像你这样的女人,压根不配进我们家的门。 —— 棠溪回了家后,拖出早已备好的行李箱。 再待下去。 她迟早被陆彧生吞活剥。 很快,行李被她收拾好,拖到了玄关处。 “嗡——” 手机的震动声响起。 棠溪低头一看,是陆启的来电。 她烦躁的蹙眉,直接按掉。 刚断一秒,手机又顽固地响了起来! 再挂断,再响起! 棠溪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妈妈!” 电话刚接通,陆启撕心裂肺的声音穿透耳膜。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救救我!快救救我啊妈妈!” 棠溪心头本能地一紧,拒绝还未说出口。 “砰!” 酒瓶碎在地上的巨响,刺耳扎心。 男人凶狠的咒骂,清晰传来: “妈的!小兔崽子还敢打电话?!老子现在就把你满口牙敲下来?按住他!” 手机传来忙音…… 棠溪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尽管这 孩子伤透了她的心。 但他终究是她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骨肉! 她放弃了他。 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遭遇不测。 短暂的心理挣扎后,棠溪拨通陆彧的电话。 一次,无人接听。 两次,三次…… 全都石沉大海! 棠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给陆彧留了言,颤抖地点开了定位。 陆家为保继承人安全,曾给陆启植入了定位芯片。 屏幕上,刺眼的红点闪烁。 定位落在城西一家以混乱闻名的地下酒吧。 棠溪拢起眉头。 看来,陆启真的出事了。 时间紧迫,容不得多想。 她翻出防身的工具,拿起车钥匙,出门。 酒吧,人声鼎沸。 棠溪刚一下车,就被人叫住。 她抬眸,陆夫人正倚在不远处,朝着她招手。 棠溪的脚步顿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夫人主动上前:“乖囡囡,怎么不喊妈妈呀?” 棠溪忍着甩开她的冲动,礼貌颔首:“陆夫人。” 陆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得更深:“你还在为早上的事怪妈妈呢?我知道是我说话重了,让你受了委屈……” 她叹了口气:“唉,其实啊,我让小启骗你出来,就是想给你赔罪。” 赔罪? 棠溪心中警铃大作。 她刚想上车,就被陆夫人扯住了胳膊。 陆夫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像铁钳死死扣住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慈爱:“走,就陪妈妈喝一杯,一杯就好。” 话音刚落。 陆夫人连拖带拽地将棠溪拖进了光怪陆离的酒吧大门。 第18章 多几个男人就当培养经验 第一十八章 多几个男人就当培养经验 棠溪被蛮横的力量拽到吧台边。 她挣扎起身。 默然间,身旁多了两个壮实的男人,捏住她的肩膀,狠狠摁了回去。 她侧过眼眸,心中的嘲讽快要冲破胸膛。 看来,她又中计了。 陆夫人撕开虚伪的假面,一把捏住她的脸。 尖利的指甲划过她的脸颊:“小贱人!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跟我儿子离婚吗?” 棠溪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捏得生疼。 她眸光平静,不卑不亢:“陆夫人,离婚又不是罪过,您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请我过来?” “请?” 陆夫人盯着她,凶光毕现。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在棠溪脸上。 棠溪脑袋偏向一侧,脸颊火辣辣地肿起。 她耳朵嗡嗡作响,嘴角尝到了铁锈的味道。 陆夫人俯下身:“棠溪,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请’字?像你这种下贱胚子,我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臭虫还容易!” 棠溪忍着疼。 咽下喉头的腥甜,强作镇定:“陆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夫人直起身,重新挂上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端起吧台上调好的酒,不容拒绝地递给她:“你乖乖把这杯酒喝了,今天的事,就算揭过去了。” 棠溪瞥了一眼。 那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蓝色,晶莹剔透。 她接过,低头一嗅。 甜腻异香,钻入鼻腔。 不对劲。 这酒被下药了。 这片刻的迟疑被陆夫人捕捉。 陆夫人非但不恼,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外婆家世代学医,这点小把戏,瞒不过你的鼻子吧?” 她眼底的笑意消失,朝着身后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刹那间,棠溪肩膀上的压力剧增。 陆夫人一把攥紧棠溪拿着酒杯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强行将酒杯抬高,朝着棠溪嘴唇狠狠灌去! “唔……” 冰冷的杯沿撞上牙齿,辛辣的酒气直冲鼻腔! 酒液泼洒出来,淋湿了她的衣襟。 一片狼藉。 棠溪看着她,艰难发声:“陆夫人,我们好聚好散,您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好聚好散?” 陆夫人轻嗤了声,灌酒的动作更加粗暴:“凭你家那帮子吸血鬼,他们会放过我儿子?” 眼看杯底将空,她将酒杯往吧台上一掼! “哐当——” 一声脆响! 陆夫人拍打着棠溪的小脸:“放心,女人嘛,多几个男人就当培养经验。” 她的声音充斥着恶毒的快意:“至于我们家的财产,你一分一毫都别想惦记。” 棠溪盯着她。 一口唾沫吐在陆夫人脸上。 “啊——” 陆夫人猝不及防,正中面门。 她气得浑身发抖:“贱人!贱人!” 她指着棠溪身后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你们把她给我拖进去!随便你们玩!给我往死里整!拍清楚点!我要最清晰的证据!听见没有?” 她抓起纸巾,擦着脸,嘴里还不停咒骂着。 棠溪被强行拖走。 经过一个灯光昏暗的卡座时,她手肘向后一顶,狠狠撞在壮汉肋骨。 壮汉吃痛,松开了手。 棠溪挣脱半边束缚,踉跄着向前扑倒。 她狼狈地抓住男人的裤腿,慌乱求救:“求求你,救救我,他们……” 后面的话被追上来的壮汉打断。 那人揪住她的头发,往后拽,满是横肉的脸,狞笑着:“小娘们还挺有劲,等会儿上了床,让你叫不出来!” 棠溪再次被拖走。 被抓住裤脚的男人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 面具之下。 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收缩。 是她。 她怎么会来这里?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跟他同一桌的人,吓了一跳。 “魈爷,怎么回事?” 那个名为魈爷的男人没有回答。 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一瞬不瞬注视着棠溪离开的方向。 他同桌的男人,噗哧一笑。 凑近他,挤眉弄眼:“魈爷,你不会看上她了吧?那女人今天随便玩。” 魈爷面若寒霜:“什么意思?” 同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灌了口酒压惊:“她得罪人了,富婆给了笔钱让人办她,再拍点视频。” 说着,他扬了扬下巴:“喏,富婆就在那儿。” 他没有再看同伴,而是顺着示意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看去。 女人刚整理好仪容,脸上犹带着一丝扭曲快意。 那张妆容精致的眉眼间,阴鸷刻薄。 这女人不是别人。 而是…… 他的母亲。 第19章 两杯都有药 第一十九章 两杯都有药 棠溪被拖进包厢里。 进了包厢,她反倒不如外面紧张。 她裹紧被扯乱的衣服,退到角落,警惕地注视着步步紧逼的男人。 “她给你们多少钱?”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出双倍。” 男人脚步一顿,嗤笑出声:“想离间啊?可惜那富婆没给具体数,就是让我们‘好好招待’你。” 他扭头,对着旁边肌肉虬结的壮汉道:“龙哥,你先上。” 龙哥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 迫不及待扯开衣领:“这么漂亮的小娘皮,夜场里砸钱都难找!” 棠溪眸光渐冷:“你们不怕我报警吗?” “报警?”龙哥夸张一笑:“报啊!老子顶多进去蹲几年号子,可你的照片、视频……” 他恶意满满:“保证让你红遍全网,下辈子都抬不起头!” 听他这话,棠溪不惧反笑。 她不再后退,主动走向包厢中央的沙发,坐下。 好似这里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她的主场。 “算了。”她声音轻佻,“反正我也空窗期很久了,找点乐子也不是不行,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不喜欢人多,一个个来。” 龙哥被她突然的“顺从”弄得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猥琐的笑声:“好!识时务!” 他朝着手下挥手,“滚外边守着,没老子招呼不准进来!” 那人耸耸肩,依言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好了门。 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棠溪的目光扫过桌上琳琅的酒瓶,拿起两个杯子,倒了酒:“哥,来点酒助助兴?” 龙哥贪婪地盯着她白瓷般的脸,指着她手里那杯:“我要你那杯。” 棠溪哦了声,顺从地将两杯酒调换:“喝吧。” 龙哥接过酒杯,掂量了下。 他粗壮的胳膊一把将棠溪搂进怀里,浓烈的汗臭味瞬间将她包裹。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喂我吧?” 棠溪怔了瞬。 见她犹豫,龙哥冷笑了声,喝了口酒,朝着她压过来。 棠溪眸光微眯,抬手,捂着他的嘴。 一瞬间,恶心感扑面而来。 龙哥看清楚她眼中的嫌弃,摁着她的手,像发情的狗在她掌心索吻。 小娘皮,跟他玩心机。 棠溪没再犹豫,另一只手捏紧成拳,戒指弹出尖刺朝着他脖子上划去。 但…… 龙哥早有防备,强硬的力道擒住了她的手腕。 他狞笑着:“早知道你不老实,还是哥哥主动疼……你……” 他话未说完,脸色忽然一变。 眼神涣散,钳制棠溪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棠溪抓住这机会,屈膝,朝着小腹狠狠一顶! “哐当——” 龙哥直接被她掀翻,重重地摔在玻璃茶几上,杯盘酒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剧痛的小腹蜷缩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棠溪迅速起身,居高临下地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拍打着他痛苦的脸颊:“知道我不老实,还上当,太自信了。” 龙哥疼得满头冷汗,惊骇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时候……” 他猛地想起那杯酒…… 不对,他明明…… 棠溪甜甜一笑:“对啊。” 她利落地抽出龙哥腰间的皮带,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冰冷的刀锋悬停在龙哥的裤裆上。 “两杯酒都有药。” 龙哥震惊,暗骂自己轻敌。 还没等他后悔,耳边的声音又轻问道:“该从哪里下刀好呢?” 龙哥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了起来:“别!别!姑奶奶饶命!我、我错了!放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更何况,外面全是我兄弟,你伤了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剧痛席卷全身。 龙哥痛苦地对上她如看死物般的眼睛,心凉得彻底。 他混迹江湖多年,第一次女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杀意! 他惊恐地承诺:“别,别杀我,我可以……” 没等他说完—— “砰——” 包厢厚重的大门被踢开。 第20章 你不想报仇吗? 第二十章 你不想报仇吗? “砰——” 包厢厚重的大门被踢开。 男人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单手拎着龙哥的同伙,像破麻袋般扔进包厢。 他的视线锁定包厢中央。 此时,龙哥宛如一条死狗。 他被人粗暴地揪着后衣领,勉强维持着跪姿,充当人肉盾牌。 眼神涣散,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摆布。 魈爷的视线往下。 棠溪衣衫凌乱,发丝微散,脸颊的指印尤为明显。 她眸光微眯,锋利的小刀架在龙哥的咽喉处。 没有惊慌,没有尖叫。 一双眸,清如寒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棠溪这才看清,被扔进来的人是龙哥的同伙。 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她率先开口:“你们不是一伙的?” 龙哥大声哭喊:“魈爷,救我。” 闻言,棠溪手上的动作一快。 刀锋割破表皮,殷红的血珠一颗颗地渗了出来! 龙哥立刻闭嘴。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竟然失jin了! 棠溪无视这恶心的气味,直视着那位魈爷。 “是你的人先来招惹我!想要他活命,就放我走!” 魈爷看着她。 那张故作镇静的小脸下,是难以掩饰的惊惶。 她白.皙的双手沾满了血腥。 不该的。 不该是这样。 她就应该稳稳坐在明堂,而不是沦落到这般田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抬脚,泄愤地将龙哥的同伙踹到墙角。 “砰——” 一声巨响。 那人撞在墙上,痛苦哀嚎。 魈爷迈开长腿,锃亮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每一声,都在折磨着棠溪的神经。 “停下!” 棠溪大喊道。 她攥着衣领的手,全是冷汗。 “让我走,否则……” 没等她说完。 魈爷打断了她:“你……” “不想报仇吗?” 棠溪的心陡然失了一拍:“你……” 怎么回事? 这人不是龙哥的老大吗?怎么还突然变节了? 棠溪咬紧牙。 下一秒。 她的刀划得更深,拔高音调:“你别想跟我耍花招!” 龙哥吓得大叫:“魈爷,你别刺激她!” 他像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哭得喘不上气:“我、我也是被逼的!是那个富婆!她给得太……” “多”字尚未出口—— “嘭!” 一声闷响! 魈爷毫无征兆地抬脚,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地踹在龙哥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 “唔啊——” 龙哥的惨叫声拉满,整个人被踹得向仰! 棠溪惊呼一声。 连忙松开抓着他衣领的手。 就在松手的刹那,锋利的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开更深的口子。 霎时间,鲜血涌出! 龙哥像块破布般被踹到墙角,生死不知。 棠溪踉跄站稳,惊魂未定。 她握着刀的手,不由颤抖。 魈爷从容地越过她,姿态随意地坐下:“你可以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赦免,并没有让棠溪感到轻松。 她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 不再犹豫,大步朝着大门处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 僵硬几秒后,她缓慢地转过身。 逆着门外昏暗的光线,她的脸庞隐在阴影里。 “你刚刚说能替我报仇……” “是真的吗?” 第21章 我婆婆她老人家,身娇肉贵 第二十一章 我婆婆她老人家,身娇肉贵 陆夫人在吧台旁等了又等,手机始终没有任何声响。 她烦躁地低咒几声。 再也坐不住,捏紧皮包,朝着乌烟瘴气包厢区寻去。 走廊狭窄拥挤,各式各样的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小流氓猥琐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口哨声,调笑声,此起彼伏。 “哟,富婆又来找乐子?” “姐姐,看我行不行啊?” “穿这么贵,来这地方找刺激?” 陆夫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要不是想治治棠溪那死丫头,她也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随手抓了个人问:“喂,你知道龙哥去了哪个包厢?” 那小混混斜睨着她,油腻地舔了下嘴唇:“哟,这不是富姐吗?找龙哥干嘛?我也能满足你。” 他笑得下流,身体更是耸动了下:“我年轻,体力好,保证你yu 仙yu死……” 轻佻的话,惹得陆夫人脸红 她暴喝一声:“混账!” 她扬起手就想给这登徒子一个耳光! 但这里的人,哪是吃素的?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就被截住。 那小混混非但不怒,反而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在她手背上狠狠嘬了一口! 陆夫人又惊又怒:“你……” 她拼命挣扎,仿佛接触了脏东西。 小混混看她急了,松开手,朝走廊深处一指。 “左转,第一间。” 他又吹了声口哨:“记得考虑我,我一定会让你满意!” 陆夫人像是被烫到,她抽回手,拼命在昂贵的衣服上反复擦拭。 她恶狠狠瞪了混混一眼,却不敢再多纠缠。 这鱼龙混杂之地,没有保镖,她就是一盘菜! 陆夫人埋下头,朝着指定的包厢走去。 包厢紧闭着。 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她急躁地来回踱步。 最终,她按捺不住,推开了沉重的包厢门! “吱呀——” 门开了。 预想中的画面,统统没有。 包厢里,很安静。 光线暗得只能勉强视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陆夫人心头一跳,试探着朝里面迈了一小步:“赵龙,你在不在?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陆夫人咽了口唾沫,又往里挪了一步。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响起。 陆夫人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包厢的门,不知何时,已被彻底地合上了! 而门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昏黄的光线勾勒她的轮廓。 精致,艳丽,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 她一步步,走到她身前:“陆夫人,我们聊聊吧。” 陆夫人心提到嗓子眼:“你、你怎么会……” 她尖叫一声,像见了鬼,转身扑向那紧闭的包厢门! 但棠溪动作更快。 一把攥住了她后颈的衣领! 巨大的力道勒得陆夫人呼吸一窒,她被狼狈地拖了回来。 “棠溪!你疯了!我是你婆婆!” 陆夫人挣扎着,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开来。 “婆婆?” 棠溪偏头,仿佛听到荒谬的笑话:“陆夫人,我早说了我要跟陆彧离婚,你为什么不多等等呢?” 陆夫人面露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我错了我错了!” “晚了!” 棠溪一巴掌甩在陆夫人脸上。 陆夫人被打得眼前一黑,肿zhang的眼睛突突跳着:“棠溪……” 她嘴唇剧烈颤抖着:“你、你竟敢……” 陆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能清晰地看见棠溪眼里的狠意。 那一瞬间,陆夫人如坠冰窟。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棠溪慢悠悠地开口:“别急啊,陆夫人。这只是开胃小菜” 她优雅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包厢里隐藏着的人,一一站了出来。 她单手支颐,目光扫过那几个男人。 红唇轻启,带着浓烈的恶趣味。 “轻点弄” “我婆婆她老人家,身娇肉贵。” “太粗暴,可吃不消。” 第22章 我的佣金,可不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打发。 第二十二章 我的佣金,可不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打发。 包厢里。 断断续续传来女人撕心裂肺哭喊和咒骂。 魈爷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等她。 指尖燃着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仰着头,眼神似乎有些放空。 听到脚步声,他出声询问:“需要监控吗?” 棠溪声音有些干涩:“嗯。” 她的目光落在他指间的香烟上,忽然开口:“能把烟给我吗?” 魈爷没有多问,将香烟递了过去。 棠溪接过,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入喉咙,呛得她低咳几声。 尽管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夹着烟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她呼出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颤抖。 沉默几秒,她再次开口:“魈爷,能麻烦你进去喊停吗?” 魈爷面具下的眉头微微挑起,有点意外:“你可怜她?” “不。”棠溪摇头:“我不可怜她,如果我今天没有准备,没有遇到你,我的下场只会比她惨上百倍!” 她沉着脸:“但用这个手段报复一个女人,太脏了,她是人渣,我不能把自己也变成畜生。” 她想报复,多的是方法。 这样肮脏的手段,她不屑用。 魈爷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懒洋洋的拖长语调:“真不是心软?” 棠溪靠着墙壁,将手中那截燃烧的香烟摁在墙壁上,碾熄。 “不辩。” 魈爷深深看了她一眼。 转身,进了包厢。 没过一会儿,渐渐弱了下去。 紧接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小混混,鱼贯而出。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 棠溪推开门。 包厢内。 灯光昏暗,一片狼藉。 陆夫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套装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勉强蔽体。 棠溪走到她的跟前。 “陆夫人。” 陆夫人猛地抬头,那双刻薄的眼里写满怨毒:“棠溪,你这个贱人,你这么对我,我是绝不会放过你!” 闻言。 棠溪嗤了声:“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受不了,就生气了?” “你!”陆夫人气得颤抖:“我、我好歹是你婆婆!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棠溪蹲下身。 伸手,替她理着散乱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柔。 她轻声问道:“我怕什么?” 下一秒! 那温柔的手指猛地收紧!狠狠揪住了陆夫人散乱的头发! “啊!” 陆夫人痛得惨叫出声,被迫仰起头,对上她冰冷的视线。 “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棠溪凑近她耳边:“这样的丑闻传出去,陆家还容得下你吗?” “你!” 陆夫人瞳孔骤缩,恐惧淹没了恨意。 她想反驳,想咒骂,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棠溪松开手。 陆夫人的身体如软泥般瘫软下去。 她嫌恶地拍手:“滚吧。” 陆夫人如同听到了赦令,连滚带爬。 她双腿抖得筛糠,扑向大门。 靠近门口的瞬间,她猛地回头。 那杯加了料的酒,她明明亲自灌了下去,为什么她会没事? 难道…… 她的目光扫过,与棠溪并肩的男人。 混乱的神智,拨开迷雾。 呸! 果然是个表子!早就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 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她恶意的窥视。 他缓缓抬眸,冰冷的视线与她对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 只有一丝令人心悸的凉薄。 陆夫人浑身一哆嗦,再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冲出包厢。 她一走。 包厢又恢复了安静。 棠溪的眸光再次落在神秘的男人身上。 城西这家酒吧,鱼龙混杂。 能在这儿混出名声的人,不是善茬。 他今天出手帮她,无论是巧合还是有意,都绝不会是出于善心。 他图什么? 棠溪压下心头的疑虑,努力扬起公式化笑容。 她试探开口:“魈……爷?” 男人眸光落在她身上,深邃难辨:“还有事?” “没什么。”棠溪维持着微笑,语气尽量轻松,“谢谢你的帮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先走一步。” 此地不宜久留。 事情已了,她必须立刻离开! 只是…… 她刚迈出一步。 不可抗拒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手臂!天旋地转间,她被抵在了墙壁上!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笼罩着她。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棠小姐……” “帮了这么大的忙……” “我的佣金,可不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谢谢打发。” 第23章 幕后主使,是我母亲 第二十三章 幕后主使,是我母亲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近到棠溪能感受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额发。 那是一种混合烟草味的气息。 冷冽,阴湿,极具侵略性。 棠溪屏住呼吸,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 她声音绷得紧紧的:“那你想要什么?” 男人的脑袋又压低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我想……” 他慵懒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像羽毛搔刮在心尖,听得她头皮发麻。 棠溪受不住这窒息的距离, 伸出手,搪了他一把:“你别靠这么近,我、我喘不过气。” 她的推拒如蚍蜉撼树。 “棠小姐别紧张。”他声音里的玩味更重,目光透过面具,似看穿她强装的镇定,“我只是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棠溪心脏突突地跳。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弄得措手不及。 她想甩开。 但理智提醒她这是谁的地盘,眼前的人有多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什么忙?” “前几天,我捡到个小孩。”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他没有家人,孤零零的,问我能不能收留他。” 棠溪微微一怔,很识时务地接话:“你是想让我来收留他?” “呵。”魈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了勾,“倒也不是。只是我这儿,太乱了,实在不是小孩子该待的地方,劳烦棠小姐帮忙照顾几天,过些时日,我自然会来接他。” 棠溪疑窦丛生。 灰色地带的风云人物,还能这么有爱心? 但她没有拒绝,点头应允:“好,我可以帮你照顾几天。” 魈爷很满意她的答案。 侧身,让开通道:“棠小姐,请吧。” 棠溪如蒙大赦。 离开时,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脸上面具。 昏黄迷离的灯光下,面具的镶边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神秘,诡谲。 她心头莫名一悸。 面具上的那一双眼,深邃如古井,映着她仓皇的身影。 这目光,似曾相识。 她不敢深想,迅速收回视线,匆匆离开。 直到她离开很久。 男人才缓缓抬手,褪下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温润的眉眼尽数褪去伪装,显露浑然天成的邪佞之气。 “叩叩——” 包厢外,有人敲响破烂的门板。 陆厌侧眸看去。 男人穿着骚包印花衬衫,倚着门框。 他环视着屋内狼藉的景象,深感痛惜:“厌少,您老人家回国后的首要大事,就是来我这小庙里砸场子吗?” 陆厌瞥了他一眼。 戴上面具,径直离去。 男人撇了撇嘴,继续追问:“损失费呢?这些可都是限量版的好酒,还有这门,这茶几……” “会打到你账上。” “多少?” 陆厌脚步未停:“三倍。” 黎枕眉开眼笑:“你砸够没?再来点?” 陆厌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下次,我再撞见这种脏事,你这店,也别开了。” 黎枕摸了下鼻子,正经了些:“放心,我这几天不在,底下人疏于管教,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回头我一定把幕后主使给你送过去。” “不用。” 陆厌打断他:“幕后主使,是我母亲。” 黎枕怔住。 表情精彩纷呈。 这阿姨,玩得还挺花。 陆厌再次开口:“除她之外,今晚参与此事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 棠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她刚洗完澡。 手机突然亮起,连续弹出了几条朋友圈的提示音。 她下意识地划开屏幕。 是陆启艾特了她。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光线温馨的照片。 照片里,陆彧穿着居家服,脸上带着罕见的温柔笑意。 他和陈菀捧着蛋糕,递给陆启。 三人围拢在一起,烛光映照着他们幸福的脸庞。 圆满,和谐。 棠溪红了眼。 头顶像是被一桶冰水浇下。 心凉,刺骨。 她盯着照片,直到视线变得滚烫。 就在她以身涉险时,她的好儿子,正舒舒服服享受着陆彧和陈菀精心准备的惊喜。 甚至别出心裁地拍下这一幕,艾特她。 荒凉的悲恸袭上心头。 棠溪啊棠溪。 你真是…… 蠢得无可救药! 这样冷漠自私的畜生,你竟然还会担心他的安危? 今晚的事,是你活该! 她锁上手机,抹掉眼角多余的泪光。 这一次的教训,足以让她刻骨铭心,终生铭记。 第24章 负荆请罪 第二十四章 负荆请罪 这一晚。 她睡得极不安宁。 梦里光怪陆离。 男人冰冷的面具,龙哥喷涌的鲜血,以及陆母怨毒的眼神…… 全都交织在梦里。 她想呼救,想尖叫,却好似被扼住了脖子。 痛苦,窒息,求告无门。 黎明将晓。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扫过她紧蹙的眉间。 她仍在黑暗中挣扎,却被人粗暴地一把薅起! “啊!” 棠溪惊呼一声。 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模糊的视线聚焦—— 只见她床前,站着两个面色铁青的人。 是她妈妈和奶奶。 棠溪清醒过来。 “妈,奶奶,你们怎么过来了?” 为首的老人率先开口:“听说,你去逛夜店了?” 棠溪微顿了下,瞬间了然:“叶蓁闹到你们面前了?” 叶蓁是陆夫人的名字。 既然对方做事已到这个地步,她也没必要使用尊称。 “你这是什么混账态度!”赵桂梅瞪圆眼睛,攥着她头发的手,又紧了一分:“那是你的婆婆!是你的长辈!谁准你直呼其名?没规矩的东西!” 头皮传来剧烈的刺痛。 棠溪痛得闷哼一声,被这股蛮力扯得向后仰去。 这时,唐萱雅连忙上前,语气软弱:“妈,你轻点,溪溪她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小什么小!她都当孩子的妈了!” 赵桂梅破口大骂,将矛头指向了唐萱雅:“平常要你注重孩们的教育,你看她都成什么样了!简直丢尽我棠家的脸!” 唐萱雅被骂得缩了脖子。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不敢顶撞婆婆,只得将埋怨的目光投向棠溪。 这死丫头! 行为不端,惹出祸事。 还要连累她这个当妈的一起挨骂! 棠溪舌尖泛起浓浓的苦涩。 母亲的埋怨,她看得清清楚楚。 自始至终,母亲没有问一句她是否受了委屈,只有急于撇清责任。 她心中苦笑。 难怪…… 陆彧笃定她不敢离婚。 棠溪咬了下唇,让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奶奶,我没有要去夜店,是叶蓁用陆启引我过去的。” “你还敢狡赖!”赵桂梅不信,她声音尖厉,“要不是你行为不端,像陆夫人那样的体面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她摸出一把光滑的戒尺,朝着棠溪的后背抽去! 啪!啪! 沉重的木尺发出闷响。 “今天,你必须跟我去负荆请罪!” 棠溪疼得脸色煞白。 唐萱雅见状,扑到她身上:“妈!别打了!真打坏了身子,我们怎么跟陆家交代!” 听到这话,疼痛显得微不足道。 棠溪心头嘲弄。 原以为母亲是心疼她。 原来只是怕不好向陆家交代。 她抬眸,直视赵桂梅:“奶奶,你真想我负荆请罪?” 她这一去,可就不止请罪这么简单。 赵桂梅冷哼一声:“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硬扛到底,闹着要离婚?” 说着,她又用戒尺戳着棠溪的脑门:“做错了事还死不悔改!再敢嘴硬,小心我打死你!” 说完,她扔下戒尺,一把扯住棠溪的手臂。 几乎是拖拽着,将她拉离卧室。 唐萱雅脸色很难看。 心里的委屈达到了顶点。 棠家在陆家面前天然低一头,现在又去请罪,无疑不是把她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她着急地在房间踱步。 半晌,拨通了陆彧的电话。 陆家老宅。 棠溪刚一进门,腿弯就被人踹了一脚。 她双膝一麻,跪了下去。 膝盖撞到地面,剧痛瞬间传来。 还没等她缓过神,赵桂梅拔高的声音响起:“好亲家,我带着这不要脸的蹄子,来给你们请罪了。” 第25章 砸出一条路! 第二十五章 砸出一条路! 赵桂梅尖厉的声音在别墅回荡。 但没人理她。 被刻意忽视的尴尬让赵桂梅气急败坏。 她把怨气洒在棠溪身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陆夫人连见都不愿见你!要是陆家把你扫地出门,我们棠家是绝不会再接你这个烂摊子!” 膝盖钝痛阵阵。 棠溪抬起头:“奶奶,你想让叶蓁出来吗?” 赵桂梅冷哼一声:“你有办法?” 棠溪揉了揉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见她起身,赵桂梅厉声喝骂:“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下!不知礼数的东西!” 棠溪置若罔闻,目光扫过老宅。 很气派,很奢华。 这么有格调的老宅,却一个佣人也看不见。 不用想,叶蓁一定躲在暗处,欣赏这场棒打落水狗的戏码。 她都懂。 她脸上最后一丝温度褪去,淡淡开口:“奶奶,想找叶蓁,光靠嗓门大,是没用的。” “死丫头!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赵桂梅被她的态度激怒,扬手又要打来。 棠溪却不再看她,缓步走进客厅。 她目光掠过价值连城的摆设,最终停在价值不菲的玉雕貔貅上。 这东西好,够分量。 她拿起,用力掷在地上。 “铛——” 玉石清脆,如珠落玉盘,格外好听。 赵桂梅目瞪口呆,尖叫:“你、你在做什么?这得值多少钱啊!” 棠溪脸上漾起浅淡笑意:“请我婆婆出来啊。” “住手!” 赵桂梅想要扑过去阻止,却被吓得腿软。 棠溪在她惊恐的目光中,砸了第二件,第三件。 一时间,掷地声,层出不穷。 碎玉琉璃,温润多彩,去了好几百万。 赵桂梅脸色惨白如纸。 眼睁睁看着财富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终于承受不住 唰地一下,瘫软在地。 嚎啕大哭。 “造孽啊!败家女啊!棠家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楼上,终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夫人再无法作壁上观。 她冲了出来,气得发抖:“棠溪!你疯了吗!这些都是老太太的收藏!你、你……” 棠溪手中正拿着青花瓷瓶。 她看向陆夫人,微微一笑,手指一松。 “哗啦——” 瓷瓶在她脚下轰然碎裂,死无全尸。 陆夫人面色煞白,心痛地晕厥。 这里许多藏品都是老夫人交给她保管的,如今被砸个粉碎,她无法交代啊! “反了反了!” 陆夫人彻底失了风度,恨恨看她:“都出来都给我滚出来!把这个疯女人给我绑起来!我今天非要动家法好好教训这个孽障!” 一瞬间,涌出不少老宅佣人。 棠溪看着这阵仗,笑了:“陆夫人,原来您一直在楼上看着呢?这出戏,好看吗?” 陆夫人脸上青紫交加,胸口剧烈起伏,被她的话噎得几乎背过气去。 她指着她,歇斯底里重复:“绑起来!给我绑起来!” 几个佣人上前欲按住棠溪。 棠溪眼神一厉,没给他们这个机会,猛地抬手—— “啪!” 陆夫人脸偏向一侧。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你敢在我家打我?” 话音刚落。 棠溪又一耳光甩了过去。 陆夫人被打得踉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赵桂梅看着这一幕,吓得心脏骤停。 她嗷了一声,猛地扑过去抱住棠溪。 棠溪拧眉,刚要侧身。 周围的佣人终于回过神,七手八脚地把她按住。 陆夫人喘着粗气,头发散乱:“好!好得很!棠溪,你既然顶着陆家儿媳的名分,我今天就让你清清楚楚地明白,什么叫做规矩!” 她扬起手,就要狠狠扇下去。 只是,她没那个运气。 陆彧截住了她的巴掌。 陆夫人看着儿子回来,委屈止不住涌上:“你还晓得回来!看看你媳妇做的事!” 他看着被人按住的棠溪,又看了一眼老宅的狼藉,五味杂陈。 他沉着脸:“棠溪,你为什么非要闹得鸡犬不宁?” 棠溪冲着他笑,满脸不逊:“因为你不肯签字啊,你不给我路走,那我只能来这里,砸出一条路!” 听到这话。 陆夫人绷不住了:“陆彧,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教育她不可!” 陆彧没说话。 别墅的灯照在他的脸上。 阴鸷,晦涩。 见他不回应,陆夫人又要扬起手臂。 这一次,陆彧再次将她拦下。 他下颌紧绷,哑着声: “妈,您歇着。” “我来。” 第26章 受刑 第二十六章 受刑 棠溪被摁进了祠堂。 空气里是陈旧的香火味,她被摁在蒲团上,被迫面对那樽观音慈像。 陆彧站在她身后。 手里握着用数根皮条编织而成的鞭子。 鞭身黑亮,质地坚韧。 陆夫人冷笑一声:“驯女人就跟烈马一个德行!多抽她几鞭子,打得疼了,怕了,就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对错!” 棠溪抬头看她,眼中的不逊凝成实质:“是吗?看来陆夫人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年轻时没少亲身领教吧?” 被戳到痛处。 陆夫人黑了脸:“你这个小贱……” “啪——” 没等她说完,陆彧甩开了鞭子。 浓重的皮鞭抽在空气里,尤为响亮。 棠溪迎上他的目光:“陆彧,错不在我。” 她没有哀求,没有恐惧,那双眼睛只有坦荡。 好似错真不在她。 陆彧握着鞭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陆夫人见他迟疑,连声斥责:“怎么没错?!她都快把这个家给拆了!还敢对长辈动手!这简直是反了天了!” 想起这两天受得委屈,陆夫人伸手就要夺陆彧手里的鞭子。 “你下不了手,我来!” 陆彧抿唇,侧身躲过。 陆夫人红了眼眶:“你难道还想包庇她吗?” 陆彧头疼:“妈,事情没弄清楚。” “还需要弄清楚什么?!”陆夫人激动地指着红肿的脸颊,“证据都摆在你眼前了!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这时,赵桂梅冲了进来:“我做证!她实在太不像话!” 她满脸谄媚:“是棠溪太不懂事了!是我们棠家没教育好!养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孙女!” 棠溪看着众人的嘴脸。 看她们七嘴八舌,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在她的头上。 她冷嗤一声:“要罚就罚,少给我上演恶心人的戏码!” 陆彧阖眸,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声一句:“忍忍。” 话音刚落,鞭子顺着风声甩下。 “啪!” 棠溪浑身一颤,背后火辣辣的痛。 疼,好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将所有痛呼咽了回去。 随后。 第二鞭……第三鞭……接踵而至。 棠溪眼前发黑。 她能感觉到皮肉被鞭子撕裂,汗水顺着脊背渗入伤口。 三鞭过后,她皮开肉绽。 鲜血渗出,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 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全靠意志力强撑着。 不能晕…… 她还不能晕过去。 陆夫人幸灾乐祸:“打!再多打几下!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赵桂梅附和:“没错!也怪我没教育好,孙女婿,你就该好好管教!打狠点!免得她以后再撂挑子,犯浑!” 撂挑子? 犯浑? 好新奇的话,这是把她当畜生啊。 棠溪忍着剧痛,嘲讽:“别拿我跟你们两个比。你们是牲口,我可不是。” “还敢顶嘴?” 陆夫人被她激怒,扬起手,又想抽下去。 然而,她的手还没落下,就被门口怒喝声震慑住: “住手!” 听到这声音。 陆夫人浑身一颤,极不自在的扭头:“妈,您怎么来了?” 祠堂门口,陆老夫人拄着拐杖,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扫过祠堂内的混乱景象,沉下声:“我要是再不来,这出好戏就结束了!” 陆夫人噤若寒蝉。 棠溪从蒲团上挣扎起来。 每动一下,背后就更痛一分。 她蹒跚的走到老夫人身边:“奶奶,陆家治家森严,如果当家的夫人犯了错,又该如何处置?” 说话间。 她背后的鲜血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浓稠,艳丽,触目惊心。 陆夫人急了,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妈,您别听她血口喷人!” 陆老夫人看了棠溪一眼:“你想说什么?” 棠溪忍着剧痛,缓缓一笑:“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老夫人过目。看完之后,孰是孰非,想必您自有公断。” 第27章 错了,就该罚 第二十七章 错了,就该罚 陆夫人猜到那是监控。 她尖叫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想要阻止。 却听陆老夫人一声厉喝:“按住她!” 周围的佣人早被这阵仗吓住,听见老夫人发话,立马拦住陆夫人。 棠溪背脊火辣辣的疼。 她颤抖着手,翻出监控,递了上去。 屏幕亮起。 昨晚,包厢内不堪入目的画面,清晰播放着。 陆夫人神智不清的被几个男人围着,或推,或迎,暧昧得不行。 棠溪喘了口气,很虚弱:“昨天,陆夫人以陆启安危骗我过去。我推开包厢,就看见这一幕。我不愿与她同流合污,她便恶人先告状,想借家法之名将我处理。” 陆老夫人看着监控画面,脸色铁青。 她手中的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凌厉的眸子第一时间射向陆夫人。 陆夫人浑身一颤。 涕泪横流地解释:“不是的,妈,是她、是她陷害……” 没等她说完,棠溪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陆夫人!到现在你还在颠倒黑白!” 受刑时都死死忍住的眼泪,却像珠子般汹涌而出。 她哽咽着:“奶奶,这在陆家这几年,虽无功绩,但也自问从未有过失,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设局陷害陆夫人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陆夫人脸色煞白。 这些年,棠溪在陆家的境遇,是她最大的证据。 她明白,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见状,缩在角落的赵桂梅插话道:“老夫人,我、我了解我这孙女,她从小心思重,这事肯定是她策划,怎么能冤枉陆夫人?” 棠溪目光转向赵桂梅,自嘲一笑。 哪怕证据在前,她的奶奶依旧选择说瞎话。 陆老夫人瞥了她一眼,冷笑:“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 赵桂梅吓得噤声。 她将视线转向陆夫人:“你认,还是不认?” 陆夫人咬着唇,委屈摇头。 她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棠溪生吞活剥:“妈,这是她陷害我,监控一定是她合成的。” 棠溪红着眼,默默垂泪,不再反驳一句。 陆老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蠢货!真是愚不可及! 被人捏住了真凭实据,还敢在这里胡搅蛮缠! 她睁开眼,将手机递还给棠溪,语气缓和了些许:“小溪,你受委屈了。” 棠溪接过手机,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表现得沉稳懂事:“我没事,奶奶。我懂的,陆家百年清誉,家规森严。我受点委屈不要紧,只要能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就好。” 陆老夫人看着自己这孙媳妇。 看似柔弱委屈,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她轻飘飘一句话,先还自己清白,而后提醒她别忘了惩罚罪魁祸首。 比起她那个只会撒泼耍横的蠢媳妇,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老夫人满是沟壑的脸上,浅浅一笑:“你说得对,有功当赏,有错则罚。” 陆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向沉默的儿子:“小彧,你快帮妈妈说说话,妈妈是冤枉的!你快告诉奶奶!” 棠溪眸光渐冷。 视线也递向了陆彧。 哪知,陆彧面无表情地看了母亲一眼,淡淡地说:“妈,奶奶说得没错。错了,就该罚。” 陆夫人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你……” 陆老夫人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懒得再看这闹剧,直接下令:“老李。” 身后的管家微微躬身:“老夫人。” 老夫人抬了抬下巴,指向棠溪刚刚跪过的蒲团:“去,按规矩办。” “是。” 李管家没有犹豫,示意佣人将瘫软的陆夫人拖过去。 陆夫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时,老夫人却再次开口,语出惊人:“小溪。” 棠溪一怔,抬头:“奶奶?” “你来动手。” 棠溪彻底愣住:“我?” “嗯。” 棠溪明白过来,这是老夫人在示好。 她让亲手还回去,断绝日后翻旧账的可能。 她没有犹豫,朝着陆彧伸手:“鞭子给我。” 陆彧沉着脸,质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明明手中有证据,却不愿给他说。 棠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从他手中扯过鞭子。 她掂了掂鞭子的重量,如他那般,将鞭子甩出漂亮的弧形。 “啪!” 一声脆响。 伴着凌厉的风声,鞭子狠狠抽在陆夫人的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陆夫人发出凄厉惨叫,痛得大哭。 棠溪充耳不闻,手腕再次扬起,落下! “啪!” “啪!” 又是两鞭,又快又狠,叠加在之前的伤口上。 三鞭过后,陆夫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痛得晕死过去。 佣人迅速将她抬出祠堂。 陆老夫人看着这一切,脸上不辨喜怒, 她淡淡对陆彧吩咐:“这件事,是小溪受了委屈。陆彧,你好好安抚,别寒了她的心。” 说完,她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偌大的祠堂就剩下三人。 棠溪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要走,却被陆彧攥住了手腕。 陆彧的手指如铁钳,不容她挣脱。 再次追问:“为什么不跟我说?” 第28章 家暴的证据 第二十八章 家暴的证据 棠溪抬眼看他:“跟你说有用吗?” 她眼中不再有爱慕,有得只是嘲讽,疲惫。 陆彧一怔:“怎么没用?我可以……” “保住我?” 棠溪晒笑一声:“陆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叶蓁她再三挑衅,告诉你,你顶多说上两句,你能让她付出对等的代价吗?” 陆彧愣住,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棠溪笑意更深,更冷:“你不能,打蛇如果不能打七寸,那势必会被反噬。” 昨天,是她侥幸逃脱。 那以后呢? 她次次能有那样的运气吗? 棠溪不再看他。 她绕过他的身体,朝着祠堂外走去。 “陆彧,别浪费时间了,早点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吧,闹上法庭,我背上的伤口就是你家暴的证据。” 祠堂的门被关上。 神龛前,烛火微弱地跳动着,映照着陆彧晦暗不明的脸。 赵桂梅挪着步子凑过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陆总,那丫头就是使性子,她怎么舍得真跟你离婚?离了你,她还能……” “使性子么?” 陆彧自嘲一笑。 他很清楚,那不是使性子。 她眼中的漠然,疏离,是他从未见过的。 陆彧低头,望着那只称凶作恶的手,嘴角渐渐抿平。 如果…… 如果她说得是真相,那么她昨天陷进了怎样的骗局? 烛火晃过他的眼睛。 明亮,刺痛。 再一次,他没保护她,还成了帮凶。 —— 棠溪刚到老宅的大门,就被人截住。 她看着眼前的高大的身影,轻声问道:“是你通知老夫人的?” 她大清早被“请”到这里,根本没办法搬救兵。 陆厌嗯了声,声音很轻:“算上上次,你欠我两次了。” 棠溪瞥了他一眼。 “你自愿的。” 陆厌不怒反笑:“你真是……” 他扯住她的手腕:“背上的伤不能拖。老宅有药,上了药再走。” 这里的医疗资源远比外面齐全高效。 棠溪想挣脱,却没什么力气:“你再对我纠缠不清,也要进去挨鞭子。” “那就挨吧。”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带着无所谓的痞气。 棠溪有点无奈。 她刚想说话,却被他强势地扯了一下。 棠溪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她皱眉:“你这人……” 没等她说完,赵桂梅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棠溪!我来之前给你交代过!你是来负荆请罪,怎么能……” 她的声音止住,震惊看着陆厌:“陆、陆总,你怎么会……” 刚刚出来时,他明明还在祠堂里,怎么会这么快出现在大门口? 陆厌笑了,顺其自然接下身份:“奶奶,您孙女非要跟我犟,不肯留下来呢。” 那语气模样,像极了挽留闹脾气的她。 赵桂梅一听,信以为真。 她蛮横地拦在大门口,横眉冷竖:“棠溪!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同意你们离婚!你一个女人离了婚还能做什么?喝西北风去吗?” 棠溪的视线扫过奶奶那副势力的嘴脸。 她侧眸,看向陆厌:“你要不要脸?” 陆厌微笑,俯身:“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跟你奶奶走,要么留在这里,我带你出去。” 棠溪阖眸,倒也不气。 既然他不怕丢脸,她有什么好在乎的? 反正这世道,丢掉道德素质的人,先享受世界。 棠溪:“那你给我上药吧。” “好。” 第29章 那不叫交代,那叫算了 第二十九章 那不叫交代,那叫算了 见两人和好如初,赵桂梅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棠溪这小妮子挺会哄人。 要是真跟陆家掰了,她那几个孙子得喝西北风! 她扬起嗓门,朝着棠溪嚷嚷:“这就对嘛,女人就该伺候好男人,这可是华夏五千年的美德。” 棠溪解开上衣扣子,露出血红的后背:“奶奶,我现在也属于美德吗?” 赵桂梅眯着眼。 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非但没有心疼,反而嘴角含笑:“那当然,这就是你的福气!” 棠溪冷笑。 这就是她的好奶奶。 只要能博得男人喜爱,丢掉廉耻算什么? 陆厌眉头蹙了下:“你在这里上药?” 棠溪挑眉:“你不愿意?” 她重新陇上衣服:“那就送我出去。” 昨晚,她收拾的行李还放着,现在回去,刚好拎包走人。 陆厌垂眸:“等等。” 他取出医药箱:“先上药。” 赵桂梅望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连连叫好。 没过多久,她身边站了一人。 她以为是佣人,颐指气使:“快去给我上杯茶,我孙女可是你们的少夫人,你们陆总啊,可舍不得她了!” “是吗?” 冷冷的声音响起。 赵桂梅怔了下,颤抖地转过头。 当她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是……” 她舌头打结,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怎、怎么会有两个陆彧? 陆彧看着她那副蠢样,嗤笑一声,目光却冰冷看向客厅。 棠溪正趴在沙发上,享受着陆厌的服务。 头顶的灯光落在她的皮肤上,好似雪地里落下了触目惊心的红梅。 细腻,温润。 他不疾不徐走到两人身边:“起来。” 棠溪没理。 陆厌上药的动作不停。 陆彧音量猛地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起来!”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身后的赵桂梅又是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棠溪笑了,声音充满恶意:“你谁啊,我跟我老公一起,也关你事?” 她故意将衣服拉得更开,催促道:“宝贝,疼。” 这声“疼”她咬得又轻又软,裹挟着报复的快感。 陆彧的脸白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胸腔里像是燃了一把火,无时无刻烧着他的神智。 他想发火,但他不能。 今天的事,看似棠溪赢了,实则是她腹背受敌。 从今往后,她要面对的不仅是他妈妈,棠家也绝不会放过她。 陆彧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放软语气:“我知道你在生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对于他迟来的示好,棠溪充耳不闻。 她没忘记,昨晚她孤立无援时,陆彧正温香软玉抱满怀。 陆厌上药上得差不多,收起了医疗箱。 “好了。” 他轻轻提醒。 棠溪坐起身,整理着衣服。 她扬起眸子,干脆明了:“很没必要。” “就算给我个交代,到后来也会变成陆启是个小孩子,你对孩子不能宽容一点?” “或者是,那是我妈,你已经惩罚过她了,还要怎样?” 棠溪冷笑一声,剖开他惯用的套路:“陆彧,我提醒你,交代的意思,是要以我的需求为标准,而不是你说了算。” “那不叫交代,那叫算了。” 陆彧脸色很难看,被她的话堵得胸口发闷:“你到底想怎样?”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 他清楚的看到棠溪眼里浮起的笑意。 是嘲弄,是讽刺。 她被陆厌搀扶着站起:“我不想怎样,只是告诉你,你做再多也于事无补。” 第30章 念念,想念的念 第三十章 念念,想念的念 陆厌跟着棠溪回了家。 陆夫人的警告,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棠溪背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有个人愿意供她驱使,她乐得清闲,指挥着陆厌将所剩不多的行李搬上楼。 陆厌喊来几人,替他将事情处理地井井有条。 棠溪有气无力的笑了下:“你倒是会使唤人。” 陆厌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近朱者赤,跟你学的。” 棠溪噎住。 她哼哼两声,领着人去了新家。 新家是套简单的两居室,空气里浮着未散的灰尘。 这套两居室是她结婚前买下的。 她曾以为一辈子不会再回来,没想到,时过境迁,这里成了她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陆厌高大的身躯进入,顿时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他扫了一眼四周,皱眉:“我可以给你另外安排住处。” 棠溪抽回他搀扶着的手臂:“不用了,今天谢谢你,东西都搬完了,你可以走了。” 臂弯落空,陆厌看着她,脚下未动分毫。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棠溪心头。 她索性把话挑明:“陆厌,我抽了陆夫人三鞭,陆家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地,你也不用再在我身上花心思。” 那三鞭,她铆足了劲。 陆夫人恢复后,一定会拿她开刀。 这几天,她要赶快把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陆厌认真的看着她:“我不在意。” 棠溪眉头拢起。 不在意? 什么不在意? 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一步步逼近:“就算陆家不认你,我也认你。” 他们离得近。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药香。 清冽,涩苦。 无孔不入地侵入她的感官。 棠溪抿着唇。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深处翻涌的,她读不懂的复杂情愫。 “棠溪……” 他轻声唤她。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屋外就响起了稚嫩的童音:“妈咪,我来啦!” 天真清亮的童音,毫无预兆地戳破了紧绷的气氛,也截断了陆厌未出口的话。 陆厌沉着脸,看向不速之客。 穿着简单的小团子,像颗小炮弹从门外窜了进来。 他一把抱住棠溪的腿:“妈咪!” 棠溪彻底愣住,下意识地放缓了声音:“你是……?” 小男孩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天真软糯:“我是妈咪的宝贝呀。” 妈咪的宝贝? 棠溪不认识这孩子,可看着这张小脸,心底竟莫名泛起奇异的熟悉感。 这孩子…… 是谁?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是哪家的宝贝?迷路了吗?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小团子用力摇头,小胖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你是我妈咪,你的家就是我的家啊。”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棠溪。 棠溪接过。 触手是微凉的质感,上面只印了一个铁画银钩的字。 魈。 是他! 小团子糯糯道:“这是爹地让我给你的。” 棠溪的视线再次落在小团子身上。 这就是他要的报酬? 她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揉了揉团子脸蛋:“你叫什么名字?” 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叫念念,想念的念。” “念念。” 棠溪轻轻喊道。 不知为何,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小家伙眼圈突然一红:“对,妈咪,我是念念。” 这一声,直直撞进棠溪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 她伸出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珠:“念念,你的名字很好听。” 念念不忘。 他的父母一定很相爱。 棠溪叹了口气。 如果,这孩子真是魈爷捡的,那他的妈咪该多伤心。 第31章 他为什么叫你妈咪! 第三十一章 他为什么叫你妈咪! 棠溪安排念念住了下来。 陆厌倚在门框,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你还挺有爱心。” 棠溪仔细地替念念铺着床单,头也没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的托付?” “一个朋友。” 陆厌有点诧异。 他没想到,在她心里,魈能算是一个朋友。 “那你怎么跟陆彧解释?” 棠溪不解地看向他:“我为什么要跟陆彧解释?哪怕这是我私生子,陆彧也没权干涉。” 私生子。 亏她说得出来。 陆厌默了片刻:“那样你离婚就会成为过错方。” 棠溪铺床的手顿了下:“你说的没错。” 要是成了过错方,她就要少拿好多赡养费,这不可取。 收拾完房间,棠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 暖黄的灯光下,饭菜冒着热气,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 饭桌上,念念的小嘴像抹了蜜,变着花样地夸赞。 “妈咪做的饭是世界第一好吃!” “这个汤好香呀!” 棠溪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也驱散了些。 小家伙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棠溪碗里,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希冀:“妈咪,我以后能天天都吃你做的饭吗?” 他讨好卖乖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 棠溪没忍住,捏了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当然可以。” 念念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那……” 没等他说话,门铃焦急地响起。 棠溪怔了一下,放下碗筷起身开门。 门外,陆启被一股力道不轻不重地推了进来。 他趔趄一步站稳,看也不看棠溪,梗着脖子,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妈咪,对不起。” 话音刚落。 他就像条泥鳅似从她身边钻过,径直闯进了屋内。 棠溪皱眉,对于他毫无礼貌的行为,见怪不怪。 她抬眸,看向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陆彧,质问:“你带他过来做什么?” 陆彧面容沉郁,视线越过她,落在屋内暖光下的饭桌上:“我说过会给你个交代。” 棠溪抿紧唇瓣。 又是这样,永远是他觉得该如何,而非她需要什么。 她不再多言,重新坐回饭桌。 陆启刚进屋就闻到了饭菜香。 今天他还在医院输液,莫名就被爸爸训了一下午。 他眼巴巴地盯着桌上色泽诱人的菜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棠溪没理他,自顾自地吃着饭,甚至还给念念夹了一筷子菜。 陆启咬紧嘴唇,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女人是瞎了吗?没看见他站在这里饿着肚子吗? 正当他要发作时,视线扫到了坐在一旁的陆厌。 刹那间,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嚣张的气焰萎靡了大半。 这、这个可怕的男人怎么会在这里? 念念察觉到陆启不善的目光,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厌恶。 他主动给棠溪夹菜,不经意的提问:“妈咪,这个没礼貌的人是谁呀?” “妈咪?!” 听着念念的称呼,陆启如遭雷击。 哪怕再惧怕陆厌,他也没忍住,指着念念大喊:“他为什么叫你妈咪!” 第32章 该滚的野种,是你。 第三十二章 该滚的野种,是你。 对于这一声质问,棠溪没有搭理。 陆启的理智被彻底点燃,声音拔得更高:“你说话啊!他是哪里来的野种?凭什么叫你妈咪!” “野种”二字像两根毒刺,狠狠扎进空气里。 棠溪眉头瞬间拢紧,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 然而,没等她发怒,身旁的小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念念跳下椅子,一巴掌打在了陆启的嘴巴上! 陆启被打得懵住,不敢置信地瞪着念念:“你、你敢打我!” 他是陆家人捧在掌心里的存在,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念念哼了一声,小胸膛气得一起一伏:“你对妈咪不尊敬,就该打!” 听着他一口一声妈咪,陆启再也忍不住,积压的委屈、愤怒彻底爆发。 他嘶吼道:“他是野种!你怎么可能是他妈咪!你告诉他!你到底是谁的妈咪?!” 他颐指气使的语气,听得棠溪发笑。 她缓缓放下筷子,不疾不徐地走到念念身边:“当然是……” 她故意停顿了下,轻轻揽住念念的小肩膀:“我家念念大宝贝啦。” 陆启的眼睛瞪到极致,手指剧烈颤抖起来:“你说什么?” 棠溪面容冷峭,一字一句:“我说,他才是我的大宝贝。” 陆启红着眼,恶声恶气:“他不过就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你认他当儿子,你也不怕丢脸!” 这番满是恶意的话,让棠溪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这孩子不过五岁,说出的话却如此刻毒。 陈菀这个启蒙老师,真是功不可没。 棠溪轻笑了声:“你说得对。” 陆启以为她服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你现在就把他赶出去,我不跟你计较。” 听到这话,念念小拳头捏得死死的。 他好想…… 好想再给他一拳! 但,片刻后,他鼓着的气忽然泄了,小脑袋耷拉下来,可怜又委屈。 见状,陆启得寸进尺地用肩膀撞向念念:“野种!听见没有?快滚!” 念念咬紧嘴唇,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次,棠溪的目光如刀,直直剐向陆启:“该滚的野种,是你。” 话音刚落,她猛地伸手,将陆启一把推开! 陆启猝不及防,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他。 陆启抬头,哭着扑向陆彧的怀中:“爸爸……” 陆彧审视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这是你亲戚家的小孩吗?” 棠溪不屑回答。 她蹲下身,与念念平视,语气认真:“念念,记住,以后要是再有人敢骂你是野种,你就用力扇回去。” 这番教育,简单,粗暴,还有以牙还牙的狠劲儿。 饭桌上。 陆厌掀起眼皮。 以后,要是真让她教育孩子,会不会误人子弟? 他摇头失笑,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 念念怔了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棠溪斩钉截铁,“对于不尊重你的人,你不需要给他任何好脸色。” 这句话,看似说给念念,更像是说给陆家父子。 第33章 我也不原谅 第三十三章 我也不原谅 听懂她的暗示,陆彧怒火翻涌。 他攥住棠溪的手腕,沉了声:“我带小启来向你道歉,你至少,该请我们进去坐下谈吧?” 请? 棠溪眼底浮起嘲弄。 这个字用得太夸张,她从没邀请,是他们不请自来。 背后的疼痛明显。 她挣脱他的束缚,瞥了一眼陆启:“你觉得他这副样子,是来道歉的?” 那嚣张的态度,哪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陆彧严厉的目光扫向陆启。 陆启后背一凉,他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开口:“妈、妈咪,对不起。” 棠溪对他的道歉置之不理,将念念推到身前,声音不容反驳:“你跟他道歉。” 陆启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花快要渗出。 怨恨,委屈,一股脑情绪涌上来。 他死死咬着唇,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棠溪无动于衷,冷笑了声:“陆彧,看来,你们所谓的诚意,也不过如此。” 陆彧的脸色更难看,加重了声音:“道歉。” 沉冷的音调透着死气。 陆启被吓到。 小声啜泣,含糊道:“......对不起。” 棠溪冷漠地看着他:“大声点!连道歉都拉不下脸面,你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错了!” 陆启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对不起!” 他语气是不甘,是愤恨,但棠溪无所谓。 做错了事就得认,现在她还能逼他认错,将来踏入社会,可没人会这样教他。 她摸了摸念念的脑袋:“念念,你愿意原谅他吗?” 念念咬着唇:“我……我……” 见他犹豫,棠溪温柔一笑:“如果不想原谅也没关系,这件事,你有自主权。” 念念难以置信:“真的吗?” “当然。” 念念像是获得了很大的勇气,挺起小胸膛,看向陆启:“我不会原谅你,你不仅冒犯了我,更伤害了妈咪。” 这臭小孩对妈咪的态度太恶劣了。 他讨厌他! 说完,念念有些不安:“妈妈,你不会怪我吧?” 棠溪笑意更深。 她抬眸,目光扫过陆启,最终落在陆彧身上。 “当然不会。” “因为——我也不会原谅。” 听到这话。 陆启红着眼,彻底爆发:“不原谅就不原谅,谁稀罕,你随便捡个野种就跟我比,迟早有你后悔的份儿!” 话音刚落,他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棠溪没有意外。 她将目光调回陆彧身上,声音很轻:“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口中,他所谓的道歉。” 陆彧眉头拢起:“你在故意刺激他。” 刺激? 棠溪笑了,像是听到了荒谬的笑话。 “陆彧,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在陆启心里,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今天来这里,也不过是畏惧你的压力罢了。” 她迎上陆彧深邃的眼眸,里面涌着隐秘的暗流:“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陆彧愣住:“什么赌?” “就赌……” 她顿了下,缓缓一笑:“他一定会去找陈菀,让陈菀帮他。” 这一场赌局,她赢面很大。 第34章 欲情故纵 第三十四章 欲情故纵 陆彧眉间的褶皱更深,下意识地反问:“你现在还是很在意陈菀?” 如果不是在意,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提起? 他向前逼近一步,试图解释,“我跟她之间没有任何逾矩,我只是……” “哐啷——” 碗碟与桌面碰撞的清脆声响,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 陆彧抬眸。 只见陆厌面前的汤碗重重落在桌上。 陆彧的声音骤然冷了:“我记得妈说过,不许你再打扰我们一家人。” “一家人” 这三个字,宛如无形的高墙,时刻提醒着他作为局外人的身份。 陆厌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迎上去:“你觉得现在谁更像一家人?” 话音刚落。 念念立刻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棠溪的腰,甜腻腻的喊着:“妈咪……” 陆彧的拳头捏得死紧。 他抬眼。 屋子不大,但足够温馨和洽。 这一幕,如一根尖刺,扎进陆彧的眼底。 他嘲弄地勾起唇角:“你有证吗?” 法律意义上的关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陆厌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是无赖的坦然。 他掷地有声:“很重要吗?我不介意做小三。” 棠溪:“……” 还真是贴脸开大的发言呢。 陆彧的脸更黑了:“棠溪,你要跟我打赌,可以。但我不喜欢这屋子里有碍眼的第三人。” 棠溪耸耸肩,毫不退让:“那你也可以离开。” 这个赌,她也不是非赌不可。 输赢于她,无关痛痒。 陆彧黑黢黢的眸子沉了下去,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这毫不留情的逐客令,点燃了他压抑的怒火。 棠溪太熟悉他这神情了。 她非但不惧,反而破罐破摔的挑衅:“陆彧何必生气呢?这间屋子会有第三人,第四人,甚至第五人……” “只要我愿意,我每天可以带不一样的人回来,而这些,都不是你这个前夫应该干预的。” 这番话,放浪形骸,彻底践踏他最后的底线。 陆彧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棠溪吃痛,挣了下,没有挣脱。 她眉头拢了起来,冷声道:“陆彧,你给我松开!” 陆彧俯身,冰冷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地威胁:“如果你想在离婚时多分一点,就乖乖跟我出来。否则,我不介意制造点丑闻,看看你和里面那位能不能承担后果。” 他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想跟陆家纠缠一辈子?欲情故纵?” 他的气息灼热,滚烫、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 棠溪偏头,横了他一眼。 他与她对视,寸步不让,眸中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棠溪咬紧牙关,最终还是被他以一种粗暴的方式,拽出了大门。 念念眼睁睁看着妈咪被拉走,小脸急得通红,想也没想就要去追。 “站住。” 陆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容置疑。 念念焦急回头:“爹地!你老婆都要被人抢走了!你怎么还能安心在这里收拾碗筷!” 第35章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第三十五章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陆厌不语。 沉默地将桌上的残局收拾。 念念又急又气,鼓着腮帮子干瞪眼。 最终,小家伙像是泄气的皮球,耷拉着肩膀走回陆厌身边。 他仰起小脸,带着最后一丝不甘,小声问:“爹地,你真的不在乎妈咪了吗?你明明说过,等我们回国,一家三口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陆厌垂着眸。 半晌,他道:“让她自己选择。” 他已经自以为是为她做过一次决定,那一次的结果,让他们都很痛苦。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 陆彧将棠溪推进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拢,将外界隔绝。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下一秒,棠溪被抵在厢壁上,被迫的接起吻来。 他的气息侵占着她的口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几乎让她窒息。 缺氧的感觉阵阵袭来。 棠溪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彧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动情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膝盖不由分说地顶开她的双腿,将彼此的身体贴得更近。 “说,”他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唇瓣,“我跟他,谁更厉害?” 棠溪不肯说,偏头躲避着他灼热的呼吸,双手抵在他胸膛推拒着:“陆彧,电梯里有监控。” “监控?”他嗤笑,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刚才嘴不是很硬吗?怎么,一个吻就让你受不住了?” 棠溪心头火起,怒极反笑。 她不再挣扎,反而主动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你想做?好啊,我配合你。只希望你……能坚持得久一点。” 她微微踮脚,红唇贴近他的耳廓,字字如刀:“不然监控流出去,可就是陆总你功能不行的证据了。” 陆彧看着她。 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服软。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陆彧眸色一暗,再次俯身。 “叮——” 电梯门开了。 外面等候的住户看清里面的情形,一句国粹脱口而出:“我草!” 棠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在陆彧分神的瞬间,她猛地撞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表演性。 在陌生人面前,显得格外激烈。 “嘶……” 电梯外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兴奋地举起了手机。 “太、太刺激了!” “等等……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听到这话,陆彧清醒过来。 他挣脱开棠溪的限制,瞪了她一眼,迅速伸出手,按下了更低楼层的按钮。 “叮——” 电梯门再次合拢。 依稀能听见外面的讨论声。 “噢哟,听说他们结婚好几年了,没想到还能这么恩爱!” “嘿,你怎么知道那里面是陆太太?说不定是小三小四呢?” 陆彧的脸彻底黑了。 刚到底层,他便攥紧棠溪的手腕,快步离开电梯。 夜晚的小区花园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 陆彧扼住棠溪的脖颈,将她按在大树的树干上。 他咬牙切齿:“棠溪,为了离婚,连这点脸面都不要?” 第36章 这一招,她百用不厌 第三十六章 这一招,她百用不厌 陆彧很生气。 她竟然不惜用这种方式,为离婚制造筹码! 肺里的空气一点点抽离。 棠溪憋得脸颊泛红,但却低低笑了起来:“陆彧,是你强行把我拉出来,是你要给我交代,也是你在电梯里动的手。怎么到头来,变成我不要脸了?” “你!” 陆彧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接不下话,只能用嘴堵她。 棠溪剧烈喘息着。 这一次,她没给他机会,猛地偏头,以一种更凶狠的力道反咬了回去。 唇瓣传来尖锐的刺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陆彧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她。 棠溪一巴掌挥在他脸上:“你到底赌不赌?不赌我回家了。” 陆彧黑着脸:“赌什么?” “赌陆启一定会去找陈菀帮忙。” 陆彧嗤了声:“你不称职,他除了找陈菀,还能找谁?” 棠溪被气笑:“我不称职?” 她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越过他便想离开。 但陆彧长臂一伸,再次拦住她。 他眉头紧锁,脸上竟露出一丝比她还懊恼的神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陈菀什么都不是,我留着她,只是因为……” “够了!”棠溪厉声打断他:“陆彧,我跟你出来,只是为了赢一点‘赌资’,让我们能更快更彻底地两清。如果你不愿意赌,那我们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在一起的必要。” 陆彧紧抿着唇,攥住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看样子是不准备放手。 棠溪耐心耗尽:“放手,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彧周身的气息降至冰点:“就算你看不起,我也不会让你回去找他。” “有病。” 棠溪甩了几下,没甩掉,反倒牵动了背上的伤口。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传来。 她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 陆彧察觉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双肩:“别动了!跟我回家。” 他顿了下,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等陆厌离开,你想怎样……都随你。” —— 棠溪被陆彧强行带回了家。 她仰头,望着那熟悉的天花板,只觉得入了个巨大的牢笼。 客厅的灯应声而开,陈菀裹着薄毯走了出来:“陆总,您回来了。” 她的目光在触及棠溪时,微怔了下:“太太,您也在啊。” 棠溪看她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冷嘲道:“现在的启蒙老师,服务范围都这么广了?还是说,陆家给你的薪资,已经优厚到需要你兼职陪.睡保姆?深夜还留守在男主人家里?” 她的话刻薄,恶毒。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陈菀脸上。 陈菀红了眼眶,无比委屈:“是、是小启说害怕,我才留宿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 她说着,肩头的薄毯顺势滑落,手腕上包裹着的白色纱布尤为惹眼。 那是烫伤留下的印记。 棠溪眸中更冷:“知道打扰还不滚。” 陈菀被吓到,低头抹泪。 她快步朝着大门走去,路过棠溪时,脚下一崴,朝着棠溪摔去。 棠溪条件反射地伸手。 还没碰到陈菀,她的身体再次以别扭的姿势,重重摔向另一边。 “唔!” 陈菀发出痛呼。 她手腕上的纱布,再次被血染红。 棠溪的手还僵在半空,荒谬可笑。 这一招,陈婉真是百用不厌。 “棠溪。” 沉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彧:“把你的火气收一收,没必要撒在无关的人身上。” 棠溪扭头,对上陆彧深不见底的双眸:“那你觉得我的火气应该给谁?你?还是陆启?” 第37章 来了,就走不掉了哦 第三十七章 来了,就走不掉了哦 陆彧沉默不语。 陈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捂着受伤的手腕,泪眼婆娑:“太太,您真的误会了,你们别为了我吵架,我、我现在就走,立刻就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 低着头,快步冲向门口,背影仓惶又可怜。 陆彧的目光追随着她,久久没有收回。 棠溪走进客厅,出声嘲讽:“舍不得就去追,你放心,我绝不会以这个为理由,起诉你出轨。” 陆彧瞥了她一眼:“棠溪,没必要用这种激将法。她是小启的老师,是因为小启的请求才留在这里。现在这么晚,她一个人离开,不安全。” 不安全? 好冠冕堂皇的说法。 舍不得便是舍不得,偏要找出这许多借口。 棠溪没再看他,沉默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那里,夜色浓稠得化不开,仿佛她此刻的心境。 “咔哒。” 大门再次开合,陆彧离开了。 棠溪自嘲一笑。 尽管早已预见结局,但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她的心还是闷疼不止。 原来,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果决。 楼上,传来声响。 陆启穿着拖鞋,走到她面前。 他仰着小脸,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看,你又输给陈菀姐姐了,爸爸不喜欢你,他只喜欢陈菀姐姐。” 棠溪僵硬的视线,一点点移到他身上:“陆启,你接受过陆家的教育,应该知道母亲生子,需要经过十月怀胎,吃尽苦头,就凭这一点,你至少该对我有起码的尊重。” 孩子爱父母,本是天性。 她始终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生个儿子像仇人。 陆启的小脸垮了下来:“给你好脸色?” “要不是你,我可以拥有更好的家庭!” 他小脸全是怨恨:“别人的妈咪都那么优秀,那么美丽,偏偏你这么拿不出手!你要是识相,就该退位让贤!” 心脏被冻结,碎成齑粉。 棠溪眸光凉透。 还好还好,她对这儿子本就没有任何期待。 她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我是该退位让贤。” 她话锋一转:“只不过,你爸爸不愿意离婚。” 闻言,陆启睁大眼睛:“不可能!一定是你用了手段留住我爸爸!” 棠溪走近他一步,微微俯身:“如果你真希望我跟你爸离婚,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她的模样恳切,不似作假。 陆启顺着她话问:“什、什么忙?” 棠溪凑近他:“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女人吗?” 陆启一脸嫌弃:“难道你不是吗?” 棠溪点头:“我当然是。” 她摸了一把陆启的脑袋:“所以,不能你一个人看清我的本性,得让陆家所有人看清。” 陆启有点发懵:“你什么意思?” 棠溪蹲下身,捏着他两颊的肉,笑容渗人:“既然我是坏人,那就应该……” —— 城西,酒吧。 陆启站在门口,本能地想要后退。 “妈、妈咪……” 他颤抖地说:“我一定要进去吗?” 棠溪站在他的背后,堵住了他的去路:“当然。” 陆启双腿不停地哆嗦。 虽然只是做戏,但他只是个五岁小孩,对这种地方还是心惊胆战。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刚要迈进一步。 “哐当!” 一声巨响。 空酒瓶砸在他脚边。 “吗的,真见了鬼了!哪来的小屁孩滚来酒吧?”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骂道。 紧接着,酒吧里走出来个人。 黎枕叼着烟,大手一伸,扯住陆启的后领。 “哟,小朋友。”他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打量他,“看清楚招牌,这儿可不是你家游乐场。来了可就走不掉了哦。” 第38章 出任何事,我负责 第三十八章 出任何事,我负责 陆启吓得尖叫:“放开我!你放开我!” 他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挣扎扭动。 黎枕没了耐心,手一松—— “砰!” 陆启结结实实摔在地面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声。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要逃跑。 然而,他一回头,就撞上了一片阴影。 他缓缓抬头。 记忆中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此刻只剩下冷漠。 他牙齿打着颤:“妈、妈咪?” 棠溪蹲下身,温柔地擦着他脸上的血迹:“小启,看清楚了吗?这里,就是你昨天骗我来的地方。” 陆启终于崩溃了,眼泪大颗滚落:“妈咪,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他错了! 真的错了! 他不知道这地方这么恐怖! 棠溪没有回应他的哭求,猛地一推,将他推给了黎枕。 她声音冷得像冰,没有起伏:“这孩子,送给你玩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 陆启呆滞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哭。 他想去扯住棠溪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人拎了起来。 而至始至终,他的妈妈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那一刻,绝望蔓延。 他第一次感觉被全世界抛弃。 很快,酒吧燥乱的音乐吞噬了孩童的悲鸣。 棠溪转身,重新站回了酒吧门口。 清冷的夜风袭来,吹得她眼眶发涩。 “咔哒……咔哒……” 不多时,耳边想起了打火机开合的声音。 她侧过头,魈爷站在了她身边。 他将烟盒递给她:“要么?” 棠溪看着那盒根根分明的香烟,摇头。 她将烟盒合上,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喜欢抽烟。” 魈爷挑眉。 棠溪继续说,像是解释:“试过了,并没觉得能解压,反而更难受了。” 魈爷没说什么。 他手腕一扬,价格不菲的香烟落进了几步外的垃圾桶里。 魈爷:“舍不得?” 棠溪垂眸,声音很轻:“从请你帮忙的那一刻,就没什么舍不得了。” 以陆启的性格是不会认识错误的。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认识不到错误,那就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魈爷继续发问:“你不觉得这样的教育手段,太暴力了?” 棠溪垂眸,盯着自己的脚:“除了教育他,更为了帮我自己。” 这时,黎枕从酒吧里走了出来:“棠小姐,你这儿子可太不经玩,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已经吓得哭都不会哭了,” 棠溪回过头:“拍视频了吗?” “拍了。” “传给陆家,让他们来接人。” “什么?”黎枕拔高声音,怀疑自己没听清楚:“小祖宗!他可是陆家捧在手心里的命根子!你把他弄到我这儿折腾一番,他们非得把我这店给拆了不可!” 棠溪瞥了他一眼:“那就直接告诉他们,是我做的。” 黎枕:“……” 他痛苦地扶住额头:“魈爷,你也纵容她乱来?” 他只是答应帮忙,可没答应拆店啊。 陆厌看向他,面具后的眸子深不可测: “按她说的做。” “出任何事,我负责。” 第39章 大家只会喜欢你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第三十九章 大家只会喜欢你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陆家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棠溪靠着冰冷的墙面上,夜风吹散了她鬓边的碎发。 陆彧走到她的跟前,迫得她抬头。 她微微一笑:“你来……” “啪——” 响亮的耳光,截断了她的话。 陈菀眼中噙着热泪,胸口剧烈起伏着:“太太!您真的太过分了!”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棠溪抬手,用指腹蹭了蹭红肿起来的地方。 她眼底寒光乍现,以更快的速度,反手狠狠掴了回去! “啊!” 陈菀痛呼,被打得踉跄半步, 棠溪冷冷道:“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陈菀捂着脸,痛哭出声:“太太,我知道您怨陆总来找我,但您不能以小启的命做赌注!” 棠溪眼中冷意更深。 陈菀几句话,就把她教育陆启的目的,扭曲成了争风吃醋。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再次扬起手。 这一次,手腕在半空中被陆彧扼住!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有力,捏得她骨节生疼。 棠溪抬眸看他:“你信她?” 陆彧皱紧眉,声音从齿缝里挤出:“难道不是吗?” 他握着的力道越来越紧:“棠溪,你太过分了。” 尖刀剜心,不如如此。 原来疼到极致,是麻木的。 棠溪掰开他的手指:“那就当我故意的吧,陆启能把我骗来这里,我也有理由让他体验一下生活。” “你是成年人,他只是……” “小孩就可以作恶吗?这就是你的教育理念?” 棠溪的视线越过他,意有所指:“看来,你的教育真的很失败。连最基本的承担责任都没教会他,糟透了。” 陈菀的脸色很难看。 她听懂棠溪的弦外之音。 她心里有些窝火。 这女人一向忍气吞声,这几天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 这时,陆启被带了出来。 他双眼无神,白皙的小脸上蹭满黑灰色的烟灰。 陆彧心头一悸,眉头不由拢起:“棠溪,在你的观念里,以暴制暴就是唯一的解决方式吗?” 他抱起陆启:“这件事,家里已经知道了,你准备怎么交代?” 棠溪毫无惧色:“我没什么需要交代的。” 除了教育陆启,她更深层的目的,本就是逼陆家,逼他表态,加速离婚的进程。 陆彧目光越来越冷:“好,很好。” 他将陆启往陈菀手里一塞,攥住棠溪的手腕,拖着她要离开。 “放开我!” 棠溪用力一挣,发现陆彧的力道大的惊人。 她没客气,朝着他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霎时间,鲜血涌出。 牙齿陷入皮肉,温热的,带有铁锈味的液体涌入口腔。 那股积压已久的恨意,刺激着她的理智。 有一瞬间,她真想从他手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陆彧冷着脸,好似不觉痛。 他用蛮力将她塞进车里,丝毫没顾及她身上有伤。 棠溪疼得抽气,破口大骂:“陆彧!你除了对女人用强,还会什么?!你最好别让我有机会出来,否则我一定报警抓你!” “砰!” 陆彧摔上车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执拗:“出来?你没机会了。” 他锁上车门,扬长而去。 望着远去的车影,陈菀跺了跺脚。 她看向怀里惊魂未定的陆启,声音又轻又软:“小启,没事了。” 陆启浑身一震,从噩梦中惊醒。 他哇哇大哭:“陈菀姐姐,他们好凶,他们说我再对不起妈妈,就要吃了我!” 陈菀抱着陆启轻哄,眼神微微闪烁:“好了好了,不哭了。” 她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小启,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再不乖一点,大家只会喜欢你妈妈,再也不喜欢你了。” 陆启噎住,身体不停哆嗦着。 陈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神情温柔:“到那个时候,你会被再次丢进这里,自生自灭。” 陆启被吓到。 他颤抖地抓住陈菀的衣服,哭着问:“陈菀姐姐,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 第40章 你有多少能力,与整个家族对抗? 第四十章 你有多少能力,与整个家族对抗? 棠溪被陆彧关了起来。 她环视着这间陈设的木屋,哭笑不得。 “打算囚禁我?” 陆彧走到窗边,推开一扇小窗:“你先在这里冷静几天。” 棠溪笑了:“我觉得自己很冷静。” 她直视着他,目光锐利:“陆彧,你为什么总喜欢用你那套标准来定义我?” 陆彧低吼出声:“为什么?因为你现在就是在发疯!” “发疯?” 棠溪眼神一凛,利落地解开外衫。 光洁的后背,鞭痕狰狞可怖。 那上面的伤口已然崩裂,丝丝缕缕渗着血。 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疯?我只是正常情绪发泄,对于屡教不改的小孩,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教育方式!” 陆彧看着那背上的伤,瞳孔微缩。 他喉咙滚动着,大声反驳:“他知错了!” 这一次,棠溪没再惯着他。 她抓起茶几的杯子狠狠砸在他身上。 “砰!”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 瓷片四溅,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棠溪拔高音调,尖声质问:“你肯定他知错了?陆彧,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不过是他为了逃避惩罚,敷衍你的借口!” “他只是孩子……” 话刚开口,陆彧怔住了。 他看向棠溪。 她眼中盛满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了然的笑意。 那笑里,是嘲讽,是奚落。 这句话,如同她早已写好的剧本,而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念出了台词。 陆彧脸色很不好。 他唇瓣翕动着,试图辩解:“我……” “你看,”棠溪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说得没错吧?这件事到最后,只会用他只是个孩子来盖棺定论,不了了之。” “可是陆彧……” 她忽然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他是陆家的小少爷,但他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她目光猩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今天敢这样作践他的亲妈,以后就敢这样对其他人,要是等他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时,你我该怎样去谢罪!” 陆彧被她这连珠炮似的质问吼得脸色发白。 他紧盯着她的脸,无力地反驳:“你说的这一切都是假设,做不了数。” 棠溪笑了:“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嘴角的笑意抿成一根线:“所以,我跟你的那个赌,已经开始了。” “棠溪……” 棠溪捂住他的嘴:“你可以回去看看,你的好儿子到底有没有认错。” 她掌心很凉。 冰冷的寒意从嘴边渗透心里。 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这个局,为得就是请他入瓮。 陆彧很清楚。 这场赌注,他必输无疑。 “棠溪。”喉咙仿佛被刀片反复刮过,他艰难问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赌注?” “你说呢?” 她轻飘飘的把问题丢给他。 陆彧只觉得腥甜涌上喉咙,快呕出血来。 他红着眼,声音剧烈颤抖:“好,好得很。” 她想离婚。 铁了心的要离婚。 棠溪拢上外衫,坐到沙发上。 “陆彧,认清事实吧。” 陆彧眼眶红得吓人。 那是一股道不清说不明的恐慌。 他猛地逼近,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我偏不让你如愿。” 话音刚落。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鼻尖。 两人的呼吸交织,他咬紧牙关:“棠溪收起你的把戏,想通过陆家给我施压,逼我放手?” 他扯出狰狞的冷笑:“你做梦!” 棠溪被迫仰起头。 在极近的距离里,她恍惚看见他猩红的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清凌凌,混着血丝。 那一瞬,冰冷的箭射中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 她梗着声,不甘示弱的反驳:“陆彧,你要知道,你反抗的是整个陆家,你有多少能力,与整个家族对抗?” 第41章 我想要…… 第四十一章 我想要…… 她的问题,令场面沉默。 谁都没再说话。 无声的对峙被急促的电话声打断。 棠溪挑起眉:“接吧,点免提。” 陆彧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起电话:“喂。” 陈菀哭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陆总,您快回来吧,小启……小启他进急救室了!老夫人大发雷霆,家里都快翻天了!” 陆彧绷着脸,冷漠回道:“知道了。” “陆总,老夫人她……” 不等她说完,陆彧直接掐断了通话。 他倏然起身,迈步朝着玄关走去。 棠溪一把攥住他的衣摆,仰头对着他笑:“陆彧,藏不住的,带我回去。” 陆彧浑身肌肉绷紧如石:“棠溪,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她毫不在意的歪头:“难道留在这里,会比死更好过吗?” 死了,可以一了百了。 但留在这里,才是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撑着站起身,逼近他:“老夫人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你想藏,能藏多久?她迟早会找到这里。” 陆彧回头看她,眼神复杂:“既然害怕,就不该……” “我不怕。” 他的声音被她打断。 她迈开脚,比他还快:“陆彧,我敢下这赌局,就一定会赢。” 比起死。 她更怕,在这场无望的婚姻里,耗尽一生。 陆彧眼看着她走到门前,拧动锁死的门把手。 “开门。”她扬声道。 陆彧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棠溪看着他固执的背影,嘲弄一笑。 她怎么忘了,是他亲手将她锁在这里。 希望,从来不该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不再看他,转头打量着木屋结构。 这木屋陈设简单,是上下两层。 两层…… 她眸光骤然一亮,没有迟疑,朝着二楼走去。 见她上楼,陆彧以为她放弃。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落下。 “砰——” 二楼传来玻璃窗碎裂的声音。 陆彧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外! 漆黑的郊野,唯有二楼那破裂的窗口透出光亮,像一个孤独的灯塔。 她盘在窗框边,跃跃欲试。 陆彧只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口。 这楼四五米高,就算是不死,也绝不会好过。 他颤抖着声:“棠溪!你给我下去。” 棠溪对上他的视线,笑得极艳:“陆彧,你囚不住我。” 是故意,更是挑衅。 话音刚落,她奋力一跃。 那身影决绝得像只折翼的蝶,直直坠落。 “棠溪!” 陆彧目眦欲裂,身体本能地朝着她预估的落点疯狂冲去! 两道身影在夜色中撞击、重叠!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彧无法稳住身形,只能死死地将她护在怀中。 “砰!” 一声闷响,两人重重砸落在地。 棠溪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惶惶抬头。 借着微光,她看见陆彧的手臂、后背与粗糙的地面剧烈摩擦。 衣衫破损,一片狼藉。 她眸光微眯,毫不留情地戳向他手臂上最狰狞的伤口。 陆彧疼得闷哼。 他顾不得全身快要散架的剧痛,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棠溪,你他妈是真不怕死。” 棠溪看着他因恐惧扭曲的脸,笑了:“我说过,你囚不住我。” 说完,她掰开他攥着衣领的手指,忍着身体的疼痛,踉跄着站了起来。 一步步,朝着马路走去。 望着她决绝的背影。 陆彧狠狠一闭眼,压下喉头的腥甜,他再次追了上去: “棠溪,你不是要跟我赌吗?赌注是什么?” 听到这话。 棠溪扯了嘴角。 必输的赌局,他竟然还想要赌注? 她迎上他晦暗的眸光,反问:“你想要什么?” 陆彧滞了片刻。 他紧紧盯着她,艰难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字眼:“我想要……” 第42章 别把夫妻挂在嘴边 第四十二章 别把夫妻挂在嘴边 车里,寂静无声。 棠溪的凝着窗外。 树影斑驳,一道道掠过她的脸。 “我想要……” “我们重新开始。” 陆彧的声音。 一遍遍,反复响起。 她阖眸。 指尖覆上手腕处包裹的纱布,那里的疼痛提醒着她,不可心软。 车子最终在医院停下。 陆彧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亲自为她拉开车门。 两人情况不怎么好。 陆彧同她一样,浑身是伤。 “棠溪。” 他唤她,声音沙哑。 棠溪像是没听见,迈步走向医院。 她的态度,陆彧习以为常。 他徐徐说:“考虑得怎么样?” 棠溪扯了下嘴角:“陆彧,必输无疑的赌局,还有谈论赌资的必要吗?” 陆彧跟上她:“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加注。” 棠溪浅淡一笑:“我是喜欢钱,但犯不着赌上一辈子。” 重新开始? 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在心中定格,她忽然觉得,一直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 陆彧黑眸隐动。 视线看向她的后背。 白色的衬衫渗血严重,一道道鲜红的痕迹,凌迟着他的心。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先去上药。” 掌下滚烫。 他低头,殷红的粘稠沾在掌心上。 双眸灼热。 他这才惊觉,她腕上植皮的伤口还未曾痊愈。 棠溪漠然地拂开他的手:“陆彧,你挺没意思。” 陆彧:“我只是担心你。” “不需要。” 她走进医院:“始作俑者,没资格说担心。” 他的担心,讽刺无比。 这段婚姻走到今天,早已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她不会因为他这点廉价的关心,就忘记谁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祸首。 陆彧不再说话。 他却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硬地揽着她的肩,将她带往急诊室。 医生在为棠溪检查时,眼神不时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 这显然是鞭伤,伤口看着狰狞,但好在未伤及根本。 他摇头,感慨小年轻玩得真厉害。 他一边上药,一边语重心长地叮嘱:“年轻人,还是要懂得节制。” 话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陆彧的脸颊抽搐了几下。 棠溪扬眉。 忽然咬住下唇,眼眶迅速泛红:“嗯,我知道了,他工作压力大,有时候……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他放松一点……” 陆彧脸色黑了。 医生剜了他好几眼,各种唾弃:“先生!这是你的妻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解压的工具!娶回家就该好好疼爱!” 旁边的护士也忿忿不平:“这哪里是解压!这分明是家暴!” “就是,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这样对自己的老婆!” 棠溪心底掠过一丝快意,面上却愈发虚弱可怜:“你们别说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平时......用鞭子的时候,都会记得沾点碘伏消毒。” 医生:“……” 医生咬紧的牙又碎了几颗。 真想夸一句讲究! 上好药,陆彧扶着棠溪走出急诊室。 他瞥了眼心情愉悦的某人,没好气道:“败坏我名声,你很开心?” 棠溪敛去脸上的笑:“一般吧,总得找几个目击证人。” “你——” 陆彧气结。 棠溪推开他搀扶的手:“我难道说得不是事实?你该感谢我,至少帮你美化了形象。” 陆彧噎住。 他抿唇,试图缓和气氛:“棠溪,我们是夫妻,不用争锋相对。” 棠溪越过他:“行了。” 她朝着住院部走去:“别把夫妻挂在嘴边,听着太寒碜了。” 陆彧凝着她的背影。 执拗,深刻。 半晌,他嘴唇翕动:“可是,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这一局,我一定会赢。” 第43章 你只是个外人 第四十三章 你只是个外人 病房外。 陆老夫人端坐在长椅上。 她双手按着乌木手杖,鹰隼般的眸光,直直钉在陈菀身上。 陈菀抹着眼泪:“我知道太太讨厌我,但她再生气,也不该拿孩子出气!小启还那么小,这会给他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她声泪俱下,听着可怜。 陆老夫人摩挲着手杖顶端,侧过头,对身旁的管家道:“老李,给陆彧打电话。” 李管家应声,刚要行动,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彧走了出来,而棠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陆老夫人抬眸,直视过去:“小溪,你心里的委屈,奶奶知道,气也让你出了。但有什么事,你冲着大人来,何必迁怒到一个孩子身上?” 她声音不高,不怒而威。 棠溪眉头微蹙,正要回话。 陈菀的哭声陡然拔高:“老夫人!教育孩子要讲究方法,不能这样急躁啊!小启他才五岁,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该被打断肋骨啊!” 话一出。 陆老夫人的脸又沉了几分。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棠溪,似乎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棠溪眸光骤然一冷 陆启的肋骨断了? 不可能啊。 黎枕给她的监控视频里清清楚楚,那小子除了受了场惊吓,并没有遭受皮肉之苦。 她的视线转向陈菀。 陈菀低下头,不敢直视。 她顿时明了。 看来,又是这位启蒙老师的手笔。 棠溪微微一笑:“奶奶,我能见一见小启吗?” 陈菀连忙出声:“太太,小启受了很大的刺激,不……” “陈小姐。” 棠溪蓦地打断她:“这个家到底是老夫人做主,还是你这个启蒙老师做主?主人家说话轮不到你插嘴吧?” 她的话,没留情面。 陈菀被她一堵,脸色白了又白。 她吞吐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老夫人抬手,阻止陈菀继续再说。 她深深看了棠溪一眼:“小启在病房里,你去见一面吧。” 得到陆老夫人首肯。 棠溪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刚走进去,陈菀下意识跟在她身后。 陆老夫人轻咳一声,定住了她的脚步。 陈菀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陆老夫人声音平缓,却有千钧之力:“陈小姐,我们也算是一门姻亲,当初叶蓁极力推荐你来当小启的启蒙老师,我念在这层关系上,点了头。”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陈菀的心上:“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适合这个位置。” 陈菀浑身一颤,带着哭腔:“老夫人……” 陆老夫人眸子泛着精光。 那是经历了千帆后的智慧,锐利。 在这目光的逼视下,陈菀想要辩解的话,噎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陆老夫人拄着手杖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先回去吧。小溪有句话说得在理,这是我们陆家的家事。而你……” 她刻意停了下:“只是个外人。” 这句话,犹如判决。 陈菀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不明白,棠溪坏事做尽,老夫人偏偏对她青眼有加。 而自己处处谋划,却落得个外人的下场。 她求助似的看向陆彧:“陆、陆总……” 陆彧眉头拧了下。 他的目光在她和病房门间游移了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陈菀眼眶红了。 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越过他,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她抬脚的瞬间—— “啊!” 凄厉到变声的哭喊,猛地从病房内炸响。 陈菀惶然回头,顾不得什么仪态分寸了:“是、是小启的在哭。” 说完,她不顾阻拦,推开了病房的门。 第44章 输了 第四十四章 输了 病房里。 白炽灯,亮得晃眼。 陆启在病床上哭喊,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棠溪立在床头,冷眼旁观着他的哭闹,没有任何安抚的意思。 陈菀见状,立刻扑了过去,将陆启紧紧搂在怀里。 她抬起泪眼,满是心疼:“太太,孩子还小,经不起刺激,你别跟他置气。” 陆启仿佛找到了依靠,死死揪着陈菀的衣领,把脸埋进去:“妈妈,我错了,你别打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捣蛋了!” 他的哭声更加委屈,眼泪大颗大颗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陆老夫人眉头微拧,持重地没有出声 棠溪目光平静,轻声问:“小启,告诉大家,你身上的伤真的是我造成的吗?” 陆启浑身颤抖,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陈菀将他的头摁在自己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夫人,小启刚用支具固定,医生说要静养,您就别再逼问他了,行吗?” 她哽咽着,姿态放得极低:“我知道我身份低微,没资格过问您的家事,可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实在不忍心看他再受罪啊。” 说着,她怀里的陆启爆发出更响亮的哭声。 棠溪静静站在床尾。 她没再说话,放任着陆启痛哭。 冷漠,绝情。 仿佛病床上的人,不是他的儿子。 陈菀急得满眼冒泡。 按照以往,陆彧早就该出面制止棠溪了。 她咬着唇,带着浓重鼻音:“陆总……” “您说句话吧,小启毕竟是您的孩子啊。” 门口。 陆彧眉头深锁 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来。 听到身后异响,棠溪眼神微动,忽然也向前走去。 陈菀吓得大叫,抱起陆启躲到陆彧身后。 她哀求道:“太太,求您了,饶了小启吧。” 她嘴上求着饶,但从陆彧身后露出的那双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清浅笑意。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挑衅。 这样的把戏,棠溪见过太多次。 以往,她会心痛,会愤怒,只因她在乎陆彧的态度,怨恨他的偏袒。 但如今…… 她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陆彧,我们打的赌,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调微微扬起。 鲜快,明亮,仿佛快要解脱。 “还是说,你想认输?” 陆彧凝着她的眼。 半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孩子给我。” 陈菀愣住。 她难以置信:“陆总?” 陆彧回头望她,眸底冰凉:“把孩子给我!” 陈菀咬紧牙关,万分不情愿地将陆启递了过去。 陆启胸腹被固定。 他僵硬着身躯,眼泪急涌:“爸爸,我、我害怕……” 陆彧没看他,目光锁在棠溪身上 他轻轻问道:“小启,告诉爸爸,你妈妈找来的人,有没有动手伤害你?” 陆启埋在陆彧怀里,惶恐不安。 他能感觉到爸爸紧绷的身体,那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如果爸爸知道他撒谎,那后果…… 就当他还在犹豫。 棠溪的声音施施然响起:“我说了,他就是个满腹谎话的小孩。” 听到这话。 陆启脑里的弦崩了。 凭什么? 明明做错事的是妈妈!是她先让人欺负他的! 陆启猛地抬头:“是!是她让坏叔叔打小启!他们还说要把小启卖了!要不是爸爸和陈菀姐姐来得早,我可能早就被他们打死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将死字轻而易举的挂在嘴边。 听着这番指控。 棠溪耸了下肩:“你看,我说过他不会认错。” 陆彧没说话,静待她下文。 棠溪走到陆老夫人身边,恭敬地唤了一声:“奶奶。” 陆老夫人微眯眼:“小溪,你联合外人教育孩子,现在他咬死是你的问题,你让奶奶,让陆家,如何信你?你又该怎么交代?” 棠溪脸上笑意不减:“奶奶,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您细说。陆启的教育,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这孩子为达目的,说谎、栽赃、蒙骗长辈,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再不狠下心管教,陆家这么大的家业,恐怕……” 她适时停住,留下令人深思的余韵。 陆老夫人抬眸,目光锐利:“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有。”棠溪答得干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当时留了监控证据。” 她熟练地解锁屏幕。 然而,下一秒——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份存放着的监控,荡然无存。 第45章 这一局,是我赢了 第四十五章 这一局,是我赢了 棠溪指尖发白。 紧紧的攥着手机。 黎枕发她的监控,她保存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消失。 她猛地抬头,视线扫过病房众人。 陈菀还在陆彧身后。 那个女人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却出奇地沉着,笃定,毫不慌乱,好似料定她拿不出证据。 棠溪抿紧唇瓣。 快速编辑了消息给黎枕发去。 半晌,没有动静。 陈菀冲她一笑,绵里藏针:“夫人,您想教育孩子的心情我明白,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时候,心理上的引导和关爱,比外在的管教更重要。” 陆启也配合哭起来:““太奶奶!您救救小启吧!妈妈她讨厌小启,她在外面有别的小孩!她不要小启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病房里炸开。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老夫人,脸上也出现了丝裂痕。 陆老夫人:“别的小孩?” 棠溪的胆大妄为,她是知道的。 若这事与陆家无关,她或许还会欣赏这姑娘不按常理出牌的魄力。 可…… 可这关乎他们陆家的颜面啊!她绝不容许任何玷污门楣的事情发生! 陆老夫人面色沉凝,“棠溪,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刹那间。 或审视、或怀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棠溪身上。 棠溪关上手机,坦然面对:“奶奶,那孩子是我一个朋友托我暂时照顾的,仅此而已。” “你骗人!”陆启尖声反驳,小脸上满是怨恨:“他明明叫你妈咪!我亲耳听见的!还有那个叔叔……他跟爹地长得一模一样!那个小孩,肯定是你和野男人生的!” 长得一模一样? 是……阿厌? 陆老夫人眉心褶皱骤然加深 她看向棠溪的眸子,不再友善。 如果牵扯到陆厌……那棠溪,就真的留不得了。 陆家人丁并不兴旺,陆厌,陆彧,是唯二的两个孙辈。 这两孩子,是她精心栽培的根苗,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她嘴唇微张,正要发难。 陆彧却打断了她的话:“奶奶,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他将怀里的陆启放回病床上:“小启这段时间越发荒唐,是我授意棠溪找人,让他身临其境感受一下,杜绝他日后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情。” 他挡在棠溪身前,将质疑与罪责,一力承担。 棠溪愕然抬眼。 这件事,他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选了最不该选的一条路。 她,不想承他这份情,更不愿欠他。 陆老夫人深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半晌,她冷哼一声:“孩子不止是你们俩的,更是陆家的血脉!该如何教育,还轮不到你们自作主张!陆彧,你给我滚回老宅祠堂跪着反省!” 棠溪拧眉,刚要出声,却被陆彧扣住手腕,不容推拒地扯出了病房。 一到走廊,棠溪甩开他的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彧:“我在帮你。” 他的回答很简洁,却莫名令棠溪火大。 她斩钉截铁:“我不需要。” 黎枕迟早会看到消息。 她的证据,不过需要点时间证明。 陆彧凝着她严肃的侧脸,突兀地发问:“这场赌局,算你赢,还是算你输?” 棠溪咬紧牙关:“我……” 陆彧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声音冷静,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你没有证据,无法证明小启在说谎。既然无法证明他说谎,又怎么能断定他知错不改呢?” 他眸光微抬。 那里面是毫不掩饰,势在必得的锐光:“棠溪,这一局,是我赢了。” 第46章 重新开始,就该由我定义 第四十六章 重新开始,就该由我定义 尘埃落定。 他们注定要继续纠缠,至死方休。 棠溪眼眶发红,紧盯着他的眸。 她气得发抖:“陆彧,你到底想怎样?” 既不爱她,也不肯放她自由。 所谓的重新开始,不过是要将她塞回那个亲手打造的牢笼里,耗尽一生! 她瞪着他,声音呕出血:“是不是不该由我来提离婚?应该让你来提才对?那好,陆总,我求你,麻烦你快一点!求你高抬贵手,别再这样折磨我了!” 她一声声控诉,字字泣血。 将他卑微的乞求,视作最恶毒的折磨。 原来,无论赌局输赢,她唯一的目的,就是离开。 这个认知烙在陆彧脑海里,滋滋冒响。 如油煎,生不如死。 陆彧笑了。 瞳孔深处,是摄人的疯狂与凉意。 他深邃的眸,紧盯着她:“我不该跟你赌的,重新开始,就该由我定义。” 棠溪心头一抖。 刚退一步,她的手腕再次被人狠狠攥住,那力道大得骇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拼命挣扎:“放手!陆彧你放手!” “我不会放手。”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撼动的决绝:“绝不。” 棠溪没惯着他。 抓起他的手又咬又抓。 专挑他身上伤口最深、最痛的地方狠狠戳去。 剧痛袭来。 陆彧额角渗出冷汗,却强忍着一声不吭。 他用更强的力道搂住她单薄的肩膀,几乎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半抱半拖地要将她拽进电梯。 棠溪心中警铃大作。 她知道,一旦被他带走,恐怕就真的见不到天日了。 她发了疯的挣扎,踢打,嘶喊,弄出的动静终于引起了病房的注意。 “砰——” 病房门被推开。 陆老夫人走了出来,看着自家孙子单方面挨打却死不松手的狼狈模样,简直没眼看。 她拿起手杖,用力在地上杵了杵:“住手!这成何体统!” 陆彧充耳不闻,死死禁锢着棠溪,执意要带她离开。 陆老夫人朝着李管家使了个眼色。 李管家立刻上前,拦住陆彧的去路:“少爷,老夫人请您留步。” 陆彧下颌绷紧,脚下不停。 陆老夫人幽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陆彧,你今天要是敢再往前走一步,我保证,你绝对会后悔。” 陆彧迈出的步子,生生顿在了半空。 他拧紧眉,回头:“奶奶。” 陆老夫人踱步到两人身前,伸出手,将他紧锢的力道卸开。 力道一松,棠溪迅速躲到了陆老夫人身后。 她颤着声,抢先告状:“奶奶,陆彧要对我动手。” “……” 陆老夫人瞥了一眼自家孙子那浑身没块好皮的惨状,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棠溪,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夫妻俩吵架是常事,但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们两个,现在都跟我回老宅去,好好冷静一下。” 陆彧沉默地看向棠溪。 见她垂着眼睑没有反对,也默认了这个安排。 棠溪唇瓣翕动,正要找说辞拒绝。 却又听陆老夫人道:“小溪,今天你也折腾累了,身上还带着伤。就先跟我回去,好好歇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棠溪微张的嘴,缓缓闭上。 她明白,这是陆老夫人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变相保护她。 如果她再不识抬举,恐怕真会被陆彧拿狗链栓到那木屋里去。 她垂下眼睫,掩去情绪:“我都听奶奶的。” 第47章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四十七章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老宅,祠堂。 夜色如墨,几盏长明灯在肃穆的佛龛前摇曳。 陆彧一回来就被管家带来这里。 整整一晚,他都没有离开过。 直到窗棂染上鱼肚白,祠堂的大门才被人推开。 陆老夫人步入室内,径直走向佛龛。 她点燃三炷香,拜了拜。 漫不经心的开口:“知错了吗?” 沉默蔓延,只有香火燃烧时的噼啪声。 良久,陆彧没有回答。 直到香见底,他才动了动泛白干裂的嘴唇:“我没有错,为何认错?” 听了这话。 陆老夫人脸色沉了几分:“为了一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颜面尽失,你还觉得没错?” 陆彧挺直背脊。 他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直视着那尊悲悯的佛像。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为她受过,理所应当。” 这个答案,脱口而出。 仿佛早已在他心中盘桓过千百遍。 陆老夫人被气笑:“现在说她是你妻子了?那这几年你像个死人一样晾着她,” 这几年棠溪在陆家的处境,所有人有目共睹。 陆老夫人年轻时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 若换成是她经历这些,恐怕连五年都忍不了,早就掀了这天。 陆彧又沉默了。 陆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走到他身后,苍老有力的双手放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阿彧,奶奶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是婚礼那晚种下的,可这始终是笔荒唐帐,怪在棠溪身上,她太无辜了。” 她垂下眸,絮絮说:“更何况,阿厌那孩子,为这个家,为我们,牺牲了太多。你作为他的弟弟,应该多担待一些。” 闻言。 陆彧嘲讽一笑:“多担待些?” 他缓缓地,从蒲团上站起来,轻声问:“奶奶,您告诉我,要怎么担待?是把我的命给他,还是……把棠溪,再还给他?” 昏暗的祠堂内。 星点的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陆老夫人看得心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抓起拐杖,砸在他的背脊上。 “砰——” 重重一下。 陆彧被打得身形摇晃。 她喘着粗气。 是气的,也是累的。 “这是让不让的问题吗?” 她的声音艰涩,戳破假象:“就算没有阿厌,你觉得你又能把她强留在身边多久?靠锁着她,还是关着她?” 棠溪的失望,是日积月累,是贫瘠婚姻里的意识复苏。 陆彧紧绷着下颌。 他抬眸。 阴鸷,晦暗,声音嘶哑:“奶奶,你再帮我一次。” 陆老夫人皱眉:“嗯?” 他眸光煽动,执拗刻在眼底:“让他回到该去的地方。” 陆老夫人一震,难以置信:“陆彧,你还清醒吗?” “我很清醒。”他梗声回道:“他本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他不再看老夫人,转身,朝着祠堂大门走去。 “奶奶,帮我这一次,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接受。” 陆老夫人凝着孙子那与微光融合的背影。 她深深一叹气:“好,我答应你。” “但是,阿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结果不如你愿……” “你必须放手,让棠溪离开。” 留棠溪下来。 这个家,迟早分崩离析。 第48章 小启,是我的孩子 第四十八章 小启,是我的孩子 陆彧迈出祠堂的门槛。 他脚步一顿,声音没什么起伏:“出来。” 阴影处,陈菀露出脸:“阿彧。” 她缓缓走到他身前,眸光落在他背后淡淡的血痕上。 眼眶霎时红了:“我给你上点药吧。” 说着,她熟稔地想去解开他的衬衫。 陆彧拧眉,躲过了她的触碰。 他的目光落在她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一具毫无生气的粉红骷髅。 “陈菀,”他开口,声音冰冷,“你违规了。” 陈菀浑身一震,急忙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彧:“你设计陷害她。若不是我提前让你找人黑进她的手机,删除了那段监控,现在它已经落到奶奶手里了。” 在他赶往医院之前,他授意助手,配合陈菀,清除了棠溪手机里最关键的证据。 这行为很卑鄙,很自私。 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赢得方法。 听着这话。 陈菀的脸色一寸寸变白。 她声泪控诉,“我没有办法!太太的方法这么偏激,小启是我的孩子,我掉下来的肉!我怎么忍心看他受罪!” 陆彧眼神一沉。 似滚着暗涛。 威胁、深刻。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他逼近。 山一样压着她。 逼迫她。 “小启只能是,也只会是我和她的孩子。你——不过就是个启蒙老师。” 一句话,将她和陆启的关系彻底割裂。 陈菀愣住。 她张着嘴,想要为自己反驳。 但陆彧并没有给她机会。 他越过她,下了最后的通牒:“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结束,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小启身边。” 陈菀僵着身子。 天光渐亮,初升的太阳打在她的身上,只有冰凉。 她仰头,迎着日光。 恍惚间,被拉回了数年前。 棠溪生产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陈菀垂立的双手,渐渐捏紧。 棠溪,孩子是我的。 阿彧,也只能是我的。 —— 棠溪在老宅呆了三天。 这三天。 她除了不能离开外,还挺自由。 陆老夫人美其名曰,让她养伤,但其实她清楚,这只是为了防止陆彧发疯的缓兵之策。 翌日。 她躺在花园里晒太阳,手机却响个不停。 她拿起一看,竟是师兄打来的。 棠溪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听筒里传来对方劈头盖脸的怒斥:“棠溪!你耍我玩呢?” 棠溪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师兄,对不起,我临时被一些事情绊住了,但我会尽快处理完,然后……” “不,不用。”那头冷冷地打断她,“你不用来了。” 棠溪一愣:“什么?” 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我亲自回国来接你。” “回来?” 棠溪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笑不出来:“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吧?” “为你,回趟国,很值得。” 第49章 念念,找来了。 第四十九章 念念,找来了。 挂了电话。 棠溪咬着冰块。 “咔嚓”轻响。 碎开的冰渣在舌尖消融,化作一股寒流,顺着喉咙直坠而下,凉得惊心,也将她心头的邪火压了又压。 她原本以为,提出离婚是彼此的解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却没想到,在陆彧这儿犯了难。 看来她必须得下点猛药,不然有得耗了。 她烦躁地端起冰镇饮料,刚送到唇边—— “哎哟!我的太太!”李姨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把将那杯沁着水珠的饮料夺去,“老夫人千叮万嘱,您如今这身子,可万万不能贪凉!” 棠溪无奈:“李姨,不过一杯饮料,没那么严重。” “那也不行!”李姨态度坚决,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塞进她手里,“听话,多喝点这个,驱寒暖宫,对您有好处。” 棠溪:“……” 自从她在老宅住下,老夫人便将李姨调了过来陪她养伤。 说是陪她,实则更像某种程度的软监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端起那杯褐色的姜茶,抿了口。 微辣,甜腻。 不好喝。 她皱着脸,放下茶杯,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李姨,把我的饮料还给我。” 李姨被她逗笑:“太太,别胡闹了。您呀,就安心把身子养好。老夫人可是盼着,能再抱一次曾孙呢。” 话音刚落。 阴阳怪气的声调自身后凉飕飕地传来:“曾孙?就凭她?也配?” 棠溪抬眸。 不远处,陆夫人正站在那里,一身华服也掩不住她脸上那深刻的怨毒。 那目光,如淬了毒的针。 密密麻麻,仿佛要将她扎个千疮百孔。 棠溪叹了口气。 悔啊,太悔了! 那天,下手还是轻了,竟然让她这么快下地活动。 她起身,不愿纠缠。 可脚步刚动,陆夫人便快一步拦在她面前:“棠溪,你嘴上喊着要离婚,身体却很诚实地赖在老宅享受,像你这种死皮赖脸的女人,我见得多了!” 她自顾自地在棠溪刚才的位置上坐下:“别以为有老夫人给你撑腰,就能得意忘形。别忘了,这个家,迟早还是由我来做主。” 说着,她指尖拂过棠溪喝过的那杯茶。 茶温了。 她有点惋惜。 这样的温度,泼上去,连疤都不会留。 李姨皱眉,开口解围:“大夫人,太太她身子尚未痊愈,需要静养。我先扶她回去休息了。” 李姨是老夫人的人。 自陆彧成婚,便被派去照料他们。 她的话,还是有点份量。 陆夫人咬牙。 眼看着,李姨要搀扶着棠溪离开。 忽然,有佣人快步上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夫人眼前一亮,豁然起身:“棠溪,你那些穷亲戚又上门认亲了。” 棠溪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陆夫人见她停住,更加阴阳怪气:“啧啧,真是想不到啊……你除了会勾引男人,这生儿育女的本事也不小嘛?这私生子,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私生子? 棠溪静默片刻。 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 是念念。 念念找来了。 第50章 有钱人喜欢用人当狗 第五十章 有钱人喜欢用人当狗 大厅里。 念念戴着一顶俏皮的小帽子,背着小书包。 他从包里取出糖果,分发给大厅里的佣人。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跟你一样甜。” “管家爷爷,您年纪大啦,这个糖软软的,不费牙齿哦。” 奶声奶气,活像个小外交官。 佣人们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棠溪刚进大厅,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她刚要开口唤人。 那头,念念像是感应到她的存在。 下一秒,小家伙像颗小炮弹冲了过来。 他双手紧紧抱住棠溪的腿,委屈巴巴:“妈咪,你好几天没回来,念念好担心你。” 棠溪被抱得猝不及防。 心口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撞了下,又酸又胀。 她低头,才发现念念的眼圈已经红了。 一瞬间,浓浓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三天。 她竟然让这孩子等了三天。 她弯下腰,温柔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轻声道歉:“念念,对不起。” 念念抽噎着。 明明委屈得不行,却还是努力表现得懂事 “没,没关系,只要妈咪以后,不要再丢下念念一个人就好了” 他越是这般乖巧,棠溪的心就越揪紧地疼。 她抱着他朝厨房走去,声音更柔:“告诉妈咪,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好好吃饭?小孩子可不能饿肚子。” 闻言,念念破涕为笑:“妈咪放心!念念没有饿肚子哦!是那个……跟妈咪一起回来的叔叔,他一直都在照顾念念!也是他带念念来找妈咪的哦!” 叔叔? 棠溪脚步微顿。 是陆厌? 这几天,是他在照顾念念? 她下意识抬眸。 视线越过楼梯,恰好撞上二楼栏杆处,那道沉静伫立的身影。 他一眼望来,几乎让她心惊。 那眼神,似深井,似漩涡。 一望无尽,深不见底。 棠溪迅速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一瞬异样。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又看了她多久? 不容她细想,嘲讽的声浪自身后尖锐刺来。 “咦,登不上台面就是登不上台面,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家里领?” 陆夫人扭着细腰,款款走到两人面前。 她嫌弃瞅着念念:“这么脏的小孩你也抱得下去?” 念念愣了下。 没明白,眼前的奶奶怎么恶意这么大。 他怯生生地问好:“奶奶,您好。” 谁知这声奶奶,戳中了陆夫人的肺管子。 她面容扭曲:“闭上你的脏嘴,一天天尽乱攀扯关系!” 念念被吼得一抖。 无辜地看着棠溪。 他不明白,这奶奶为什么不喜欢他。 棠溪眉头紧蹙,捂住了念念的耳朵。 她抬眼,看向陆夫人,声音不大,却传遍大厅:“别怕,有钱人喜欢用人当狗,这是狗叫,不用理。” 狗叫两个字用得极秒。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陆夫人勃然大怒,保养得宜的手指猛地指向棠溪:“棠溪,你骂谁呢?” 棠溪朝着厨房去:“谁搭腔,说谁。” 自从撕破脸后,她的身心舒畅不少。 陆夫人气得跺脚。 想找她算账,但棠溪压根不接茬。 这时,李姨适时开口:“大夫人,您之前订的高定礼服送到了。” 听到这话。 陆夫人转怒为喜,扬起嗓子:“快拿来我看看!这可是Anja设计的满天星系列,听说千金难求!正好让菀菀在陆氏酒会上穿这身亮相!” 棠溪停下脚。 满天星系列? 那是她为自己设计的礼服。 市面上也只公开了设计稿,成品从未问世。 这陆夫人是怎么得到的? 第51章 夫妻共同财产,由我决定 第五十一章 夫妻共同财产,由我决定 棠溪停驻观望。 陆夫人知她在看,特地让人取来礼服展示。 礼服采用墨蓝色调,由深至浅,仿佛将整片夜空裁剪披身。裙身镶嵌着货真价的碎钻,看似随意铺满,实则是以星图点漆,精妙非凡。 这是满天星系列的第一件作品——星罗棋布。 她竟然能拿到这件礼服? 陆夫人抚摸着礼服光滑的缎面:“好东西就得配美人,菀菀啊,一定是陆氏酒会最亮眼的存在。” 她这话,明晃晃是炫耀。 棠溪啧了声:“陆夫人好大的手笔,这件礼服,价值不菲吧?” 陆夫人满脸鄙夷:“瞧你这副小家子气!钱,我们陆家最不缺。只要菀菀喜欢,小彧自然会为她双手奉上,哪像某些人……” 棠溪挑眉:“是吗?” “当然。” 棠溪将怀里的念念放下。 她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小巧的录音笔,按下倒退键,然后播放—— “瞧你这副小家子气……” 陆夫人的声音突兀响起。 一连响了三遍。 棠溪晃着录音笔:“陆夫人,你说,动用如此巨额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丈夫的红颜知己购置天价礼服,算不算证据确凿?我若是拿着这个去告上一状,陈菀这不当得利的罪名,怕是跑不掉了吧?” “你!” 陆夫人愕然。 她没想到棠溪敢反击。 以往这时候,她早就开始抹眼泪了。 陆夫人气得牙痒痒:“棠溪,你就是个弃妇你骄傲什么?小彧连陆氏酒会都不愿意带你去,我要是活成你这副样子,早就找面墙撞死了!” 身为陆彧名正言顺的妻子,连在陆氏公开场合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五年。 她不止一次因为这事,伤心欲绝。 棠溪抿紧唇瓣。 捏着录音笔的手指,一瞬收紧。 她垂下眸,刚要反驳。 “哐当——” 一声脆响,自二楼传来! 只见一把银亮的剪刀,从空中坠落,锋利的尖端直直刺入礼服的正中心! “哗啦——” 剪刀划破光滑的绸缎。 尖锐,刺耳,令人心颤。 陆夫人猛地回头,勃然大怒:“陆厌!你这是在做什么?” 陆厌凭栏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滑。” “手滑?” 这个敷衍至极的理由让陆夫人怒火更炽,“你知不知道这是给你未来弟媳准备的!你毁了它,让你弟弟的脸往哪儿搁?!” 她紧紧盯着陆厌,积压的怨气骤然爆发:“你就不该回来!你一回来就搅得家宅不宁!你这个丧门星!” 尖锐的字句,如潮水。 阴湿,冰冷。 念念害怕地躲在棠溪身后,小声啜泣:“妈咪……那个奶奶好坏,叔叔好可怜……” 棠溪抬眸。 陆厌神情很淡。 仿佛陆夫人咒骂的人,并不是他。 他静静的听着,不出声,也不反驳。 棠溪绷紧下颌。 心底被一股无名火灼灼烧着。 她原本紧握的手指,攥得更用力。 念念感受到她的情绪。 他用温暖的小手包裹住她紧握的拳头,哭着央求:“妈咪,你帮帮叔叔吧,那个奶奶太坏了……” 一刹那。 声音比理智更快。 棠溪:“既然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件礼服如何处置——” “由我决定。” 第52章 陆厌,你该死 第五十二章 陆厌,你该死 话音刚落。 她迈开脚,走到礼服前。 弯腰,捡起那把落下的剪刀。 下一刻,她手腕猛地发力,顺着那个洞,狠狠一撕—— “啊——” 陆夫人哀嚎一声。 她扑向前,目眦欲裂:“棠溪,你这个疯子!这是真金白银!是Anja的限量款!” 眼前的礼服,早不复方才的惊艳 一条条,一道道。 毁得惨烈。 棠溪冷笑一声:“陆家不是最不缺钱吗?这就心疼了?” 拿她的共同财产,去饲养陈菀? 见鬼去吧! “你、你……” 陆夫人指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陆家不缺钱。 可这件礼服代表的是脸面,是门槛,是她费尽心思才攀上的关系! 棠溪将她颤抖的手指用力摁下,声音轻飘飘的。 “您消消气,年纪大了,容易脑出血。” 说最恶毒的话,享受最扭曲的快意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夫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踉跄着倒退两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捂住额头,软软地朝后倒去。 “大夫人!” 周围的佣人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涌上来搀扶。 “滚!都给我滚开!”陆夫人挥开伸来的手,腥红着眼:“去!给我把这个贱人绑起来!” 李姨急忙上前,试图缓和:“大夫人,太太她身子骨弱罚不得啊。” “罚不得?” 陆夫人嘲讽一笑。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搀扶的人,朝着棠溪冲过去。 劲风扑面。 棠溪瞳孔微震,下意识想格挡。 但,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预料的疼痛没有到来。 棠溪怔怔抬头。 只看到,陆厌沉默的背影挡在她身前。 他偏着头,白皙的侧脸上,五指红痕迅速浮现,清晰得刺眼。 陆夫人声调拔高:“陆厌,你要帮着她一起来气死我吗?” 像是被最亲近的人背叛,所有的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 “好,好,我让你帮,我让你帮!” 她哭喊着,拳头和指甲如同雨点般落在陆厌的胸膛,手臂上。 仿佛那不是人,是泄气的玩偶。 “够了!” 棠溪从震惊中回神。 原以为陆夫人只是偏心,只是冷漠,却没想到她竟能对自己的儿子下如此狠手。 这哪里是母子,分明是仇人! 她再也看不下去,扼住她扬起的手腕。 陆夫人状若癫狂,声声咒骂:“贱人!都是贱人!” 她死死盯着陆厌。 眼神涣散,又哭又笑。 似透过他,看见了生死仇敌。 她喃喃道:“你又帮她,你又帮她……” 眼泪决堤。 一滴滴,落在棠溪的手背。 滚烫,炽热。 灼得她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了力道。 就这一瞬的松懈! 陆夫人眼中凶光毕露,蓄积的全力朝着棠溪的脸狠狠抓去! 然而这一次,陆厌再次挡住了她。 陆夫人没客气,掐住陆厌的脖子:“你该死啊!” 那一声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 决绝,疯魔。 棠溪一惊。 五指并拢,朝着陆夫人腋下一击。 “啊——” 陆夫人吃痛地松开手。 “还愣着干什么!” 棠溪环视一圈惊呆的佣人,“他们两个谁出了意外,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震惊的众人彻底回神,一拥而上。 陆夫人被架开。 剧痛使她恢复了神智。 她捂着手臂,溃散的双眸凝聚了颜色:“棠溪……” 棠溪打断她,严厉警告:“陆夫人,别忘了这里是老宅,你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老夫人都看在眼里。” 不论是给外人购置天价礼服,还是想亲手掐死亲儿。 这一切,可不是小罪名。 陆夫人脸色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恨声道:“你休想骗我!” 反驳声刚落,二楼传来一声轻咳。 紧接着,是乌木手杖重重落在地面的声响。 “咚。” 陆老夫人缓缓从光影交界处,踱步而出。 她目光扫过大厅的一片狼藉。 锐利,审视,不疾不徐。 最后停留在棠溪搀扶着陆厌的那只手上。 她眯了眯眸子:“好热闹啊。” 第53章 相似 第五十三章 相似 凉飕飕的声音自上落下,刮过整个大厅。 陆夫人浑身一僵。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才惶然抬眸。 老夫人的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幽冷,阴森。 宛如毒蛇吐信,诡异至极。 一瞬间。 祠堂里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在她脑中轰然回放。 背脊上未痊愈的伤口,突然出现一阵幻痛。 噼里啪啦,疼得她直不起腰。 她颤抖得张嘴:“妈……” 老夫人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声音冰冷:“身上的伤好了?” “没、没……” “没有就滚回房里待着,少在这里惹是生非!” 她话一落。 方才气焰嚣张的陆夫人,蔫了下来。 “是。” 她低低应了声,就被佣人搀扶下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 陆老夫人抬了下手。 李姨轻车熟路走上楼,搀扶着她。 两人慢悠悠地下楼,最终停在了棠溪面前。 陆老夫人叹了口气:“小溪,你跟她真不能和平相处吗?” 她语气温和,透着无奈。 棠溪抿唇。 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没有退让,直言不讳:“奶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我的底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忍下去。” 陆老夫人摇头。 她没有再过多苛责,只是看着那堆已成碎布的礼服,惋惜。 这个孙媳妇,是真留不住了。 这时,一颗小脑袋怯生生从棠溪身后探了出来。 念念咬着唇。 明明是那个坏奶奶的错,为什么到头来又要让他妈咪忍呢? 他犹豫再三,鼓足勇气:“太、太奶奶……不是妈咪的错。和平相处,不是应该两个人都讲道理吗?可是那个奶奶,她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呀。” 他小小的眉头皱着,努力表达:“既然如此,为什么只要求一个人做到呢?” 这突如其来的童声,让陆老夫人微微一怔。 她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小不点身上。 这孩子…… 那眉眼,那轮廓,竟与陆家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她心中一震。 莫非是…… 陆老夫人不敢往下想,手杖捏得更紧。 “咳。” 低沉的闷咳,打断了陆老夫人的审视。 陆老夫人倏然回神,看向陆厌。 陆厌捂着唇,回她一笑。 陆老夫人温和的目光,一寸寸变得冷冽。 她板着脸:“阿厌,你去书房,我有事问你,至于小溪……” 她顿了下。 就见念念的小身影,挡在了棠溪面前。 那模样,好似要替棠溪接受惩罚。 老夫人心中一软,连语气都变得和蔼。 “小朋友说得对,要求公平,就不该指责你一人。” “你身上有伤,好好去休息吧。” 说完,她便示意李姨往书房去。 棠溪怔然。 没料到老夫人会这样安排。 她还以为免不了被罚。 陆厌摸了把念念脑袋,低声叮嘱:“你妈咪身上有伤,没办法给你做饭。饿了就……点外卖吧。” 念念嫌弃地躲过他的手。 爹地最坏了! 自己心疼老婆,舍不得让她下厨,就让他可爱的儿子吃那些没有营养的预制菜! 真是太——过——分——啦! 第54章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第五十四章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书房。 陆老夫人靠在紫檀椅上。 她枯瘦的手指摸出老烟斗,深深啜了两口。 灰败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沟壑纵横的脸,那双精明的眼睛罕见透出几分迷茫。 “老太太,您咳疾才好了些,这玩意儿还是少碰为妙。” 李姨立在身侧,声音放得又轻又低。 老夫人恍若未闻:“小淑,你去把老李叫过来。” 李姨应声退下,轻手带上了房门。 偌大的书房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烟草燃烧时细微的滋滋声。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 老夫人将烟斗搁在桌上:“进来。” 门被推开,陆厌缓步走入。 顶灯的光线直落下来。 照在他脖颈红痕上,鲜艳,刺目。 老夫人的目光在那伤痕上停留片刻,终是垂下眼帘:“阿厌,你受苦了。” 陆厌没有回应,沉默侧立在她身边。 老夫人作势要起身,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轻轻推开。 “阿厌,” 她抬起头,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你老实告诉奶奶,楼下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空气凝滞一瞬。 陆厌的喉结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我的。” “你……” 陆老夫人猛抽一口气,身体剧烈一晃,险些从椅子滑落! 陆厌眉头紧拧,立刻伸手欲扶。 陆老夫人拒绝。 她撑着扶手,勉强稳住身形,再抬眼时,有惊,有怒,更有一抹深藏的狠决。 陆老夫人:“陆厌!她是你弟弟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荒唐事!” 对于她的质问,陆厌显得漠然。 陆厌泼墨般的眸子,对上老夫人。 冷淡,深刻。 “奶奶,”他平静地陈述,“我这几年没回来过,念念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陆老夫人绷着脸:“没回来过?” 她冷笑一声:“棠溪去国外那几年,你是以谁的身份与她相处?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 和蔼的假象被彻底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的真相。 出乎意料地,陆厌没有反驳。 他望向窗外:“奶奶,从她和陆彧结婚时,我已经放弃了。” 很早之前。 他就放弃了。 “放弃?” 陆老夫人扯唇:“陆厌,你要是真放弃会让那孩子叫她妈咪?” 他对棠溪的心,路人皆知。 她直直盯着他的眼:“你说实话,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陆厌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半晌后,他呼出一口气。 “那晚,我喝醉了,把别人当成了她。” 陆夫人拧紧眉头。 审视,研判。 “真的?” 陆厌收回视线,坦然回视:“奶奶,事到如今,我没必要骗你。” 陆老夫人半信半疑:“那你为何让那孩子叫她妈咪!” 陆厌:“念念可怜,从小没有妈妈,所以……” 他没说完。 但,意味很明显了。 陆老夫人凝着他,想从中找出破绽,可惜什么都没有。 最终,她摆了摆手。 陆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人敲响。 管家李叔走了进来:“夫人。” 老夫人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喃喃低语:“冤孽啊,老李,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第55章 也说给我听听 第五十五章 也说给我听听 陆厌退出书房。 他走向大厅。 念念坐在沙发上,小手托着腮,一副小大人般的沉思模样。 陆厌:“想什么呢?” 念念仰起头:“妈咪在这里生活得好苦,不能把她带走吗?” 在这里生活,除了压抑,痛苦,没有一点快乐。 陆厌抿着唇:“要她自愿才行,我们不能剥夺她的选择。” 他的声音,紧绷,艰涩。 念念耷拉着头,很不开心。 陆厌叹了口气,蹲下身:“如果有一天,你妈咪真想离开,我一定会带她走。” 念念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 “嗯。” 小家伙立刻凑近,热气呼在他耳廓:“那……爹地你现在快去厨房帮妈咪做饭吧!她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这么辛苦!” 陆厌捏着他鼻子:“鬼灵精。” 还未走近,便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食物香气。 温暖的烟火气驱散了老宅的冰冷。 棠溪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那纤细的身影在暖光下,竟有一种不真实的柔和。 陆厌眼眶被熏得发热。 他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 棠溪正淘洗着蔬菜,听见是脚步声,以为是念念,笑着说:“宝贝,你再等等,汤要炖久一点才好喝。” 陆彧椅着门框笑:“好。” 那声音传入棠溪耳中,像微小的钩子,挠得她心尖莫名一痒。 棠溪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浅笑:“你、你不是被老夫人叫走了吗?” 陆厌没有回答,自然上前。 他抽出干净的厨房纸,擦去她手上的水珠。 他说:“不是让你点外卖吗?怎么又进厨房了。” 棠溪不自在的抽回手:“念念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吃外卖怎么行。你出去吧,我这里马上就弄好了。” 陆厌没走。 他走到水池边,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仔细清洗双手。 然后,拿起切菜的刀,熟练的将土豆削皮切丝。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棠溪怔住:“你会做饭?” “嗯。” 在国外,他做饭给念念吃。 棠溪笑了:“那你挺加分的。” 体贴,有钱,长得还好看。 这样的男人,女人无法抵御。 陆厌不经意地问:“那在你这里,我多少分?” 这个问题,问得不恰当。 棠溪呼吸滞住。 她别过脸:“零分。” 陆厌挑高眉梢:“无情。” 厨房温度上升。 不知是冒出的热气,还是他目光太热。 棠溪想躲到门外去。 只是她挪动一步,就撞到了门外人坚实的胸膛上。 她抬眸。 陆彧不知何时回来,正堵着门,不让她走。 她眉头皱起,语气瞬间紧绷:“让开。” 陆彧直直盯着他俩,冷不丁一笑:“聊什么?很开心?” 他搬过棠溪的肩膀,声音冰冷:“也说给我听听。” 第56章 你又不是不行 第五十六章 你又不是不行 他的力道很大。 棠溪被控制得动不了。 她想挣扎,却被陆彧掐住脸颊,被迫对准陆厌。 陆厌拢起眉头:“松手。” 陆彧没理,指腹反复碾过她柔嫩的唇瓣。 或轻,或重。 棠溪被他这狎昵的动作惹得怒火中烧。 她张嘴,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陆彧眉头皱了下,眼底的阴鸷更浓。 他就着这个姿势,两指强硬地探入她口中! 棠溪没忍住,呕了一下。 陆彧顺势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嵌进骨血。 他抬眸,很是挑衅:“看来,你做的饭菜,很不合她胃口。” 棠溪被摁得喘不了气。 她挣脱着,仰起脸:“陆彧……” 没等她开骂。 陆彧就携着她离开。 刚出厨房,棠溪用力一挣。 她这一使劲,养好的伤又蹭破了。 一瞬的应激。 她绷直了身体,伏在他怀里抽气。 陆彧拧眉,半是嘲讽半心疼:“活该!” 棠溪红眼瞪他:“你松手!” 陆彧的脸色绷得更难看。 见她如此,陆彧的脸色更加难看,半抱着她,强硬地将她往楼上拖去。 大厅里。 念念听到动静,立刻跑了过来。 他想也没想就扑上前,小拳头如雨点般捶打在陆彧腿上。 “混蛋!你放开我妈咪!” 陆彧盯着他的小脸。 那一瞬,他眸光迸射出骇人的凶光。 棠溪心惊。 立刻出声:“念念!” 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震摄住了念念。 念念僵在原地。 他脸上还挂着泪珠,不知所措。 棠溪稳住心神。 她放软声音:“你先回大厅坐着,陆厌叔叔很快会带你去吃饭。” 念念颤抖地指着陆彧,心有余悸:“可这个人……” 棠溪勉强扯出笑容,故作轻松:“别怕,他只是长得恐怖,不会伤害妈咪的。” 念念委屈。 但还是乖乖地退了下去。 为了不让念念担心,棠溪不再挣扎。 她反复深呼吸:“你放开,我自己走。” 陆彧依言松开手。 两人回了房。 “咔哒”一声。 陆彧反手锁上了房门。 他一把扯开领带,将她抵在墙壁上索吻。 棠溪被这突然的吻弄得怔住。 “你……有……病……” 她手抵在他胸口,难受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陆彧像是没听见。 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吻也愈发疯狂。 棠溪实在没招,猛地咬在了他唇上。 血腥味蔓延开来。 陆彧吃痛,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棠溪奋力推开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她想离开,却发现门被上锁。 第57章 这一次,你信吗? 第五十七章 这一次,你信吗? 所以在给她无数个巴掌后,才吝啬施舍这一点点,让她误以为是甜头的抚.慰? 陆彧声音沙哑:“什么?” 棠溪攥被子手渐渐松开。 她睫毛煽动,隐有水光闪烁:“你不就是因为他,才变得这么反复无常吗?就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宁可这样互相耗着,也不肯离婚?” 他的自尊,永远比她的感受,比她的死活更重要。 明明不爱,却偏要彼此捆绑。 互相凌迟,生不如死。 陆彧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僵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你是这样认为的?” “不然呢?” 她的反问干脆利落,如利刃,划破他的心口。 他苦笑一声,似有不甘:“你就没想过,或许是因为我……” “够了!” 那句我爱你,打她厉声打断。 滚烫,灼热。 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窗外狂风骤起,仿佛在替他咆哮。 良久,他没有动作。 棠溪默默整理凌乱的衣服:“你竟然没兴致,我就下去吃饭了。” 她愿意配合履行夫妻义务,归根结底,只是不想承受更屈辱的暴力折磨。 肉体的难受挨一下就过去,心里的苦痛却不能一概而过。 她的手抚上门把手。 陆彧再次开口:“棠溪。” 她没动,也没回头。 “上完药,再下去。” 他走到她的身边,从床头柜里取出备用的药膏。 棠溪深吸一口气。 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一把脱下刚刚穿好的上衣。 背对着他,等他上药。 微凉的指尖蘸着药膏,一点点涂抹在狰狞的伤痕上。 “那天,”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有用力。” 棠溪怔了下:“什么?” “你受罚那天,我没有真的用力。” 棠溪反应过来。 她嘲讽一笑:“那我该谢谢你?” 就算没用力,皮开肉绽是真,疼痛是真。 陆彧顿了下:“我没办法。如果当时让你落到妈手里,结局只会更惨。” 由他来执行,至少能控制力度。 能让妈解气,也能保住她少受点罪。 棠溪:“所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吗?” 她转过身:“我当时就告诉过你,错不在我。你信了吗?” 既然不信,又何必解释。 她抓起一旁的衣服套上:“陆彧,我跟陆厌只是朋友,或许跟你离婚后,连朋友都不会是。” 她对上他的眼:“这一次,你信吗?” 陆彧望着她的眸子。 纯粹,透彻。 他本能想说,他相信。 然而,话未出口,便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念念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咪!饭都做好啦!陆厌叔叔让我来叫你下去吃饭!” 第58章 他不会的 第五十八章 他不会的 念念的声音很急。 一遍遍,叫着妈咪。 稚嫩的童音,如针扎,一下下戳着陆彧紧绷的神经。 陆彧自嘲一笑。 心脏撕裂着,枯朽着。 在这场感情中,他只是个小偷,从未真正介入。 哪怕他已经成为了她的丈夫,她却依旧能带着外人登堂入室。 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比起他,更像是一家人。 “你听。”陆彧声音低哑,带着冰冷的嘲弄:“这孩子叫你妈咪,那他爹地又会是谁?我可不记得,除陆启外,我还有其他孩子。” 事实如此,叫他如何去信只是朋友这四个字。 棠溪抬眸。 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只有不断外溢的冷意。 那一瞬。 她所有的希望被掐灭。 棠溪冷了声音:“让开,我要下楼。” 陆彧不让。 棠溪紧盯着他。 目光一遍遍描摹着他熟悉的轮廓,试图从中找寻一丝过往的温情。 可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真是个傻子,还在自欺欺人。 还妄想从这强迫扭曲的关系中,找出曾值得她飞蛾扑火的凭证。 陆彧再次俯身欲吻。 棠溪偏头躲开。 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到底做不做?” 那模样,那神情,宛如例行公事。 陆彧抿唇,所有的兴致瞬间冷却。 他松开钳制,声音挫败:“去吧。” 棠溪没有犹豫,拉开门。 门外。 念念红着眼,扑到她怀里。 “妈咪,你吓死我了。” 棠溪心中酸涩,安抚着他:“好啦好啦,我没事,别哭啦。” 小家伙抽噎着,眼泪无声地浸湿她的衣襟,却懂事地没有放声大哭。 隐忍,乖巧。 棠溪心头一疼。 又想起那个报应小子,陆启。 她叹了口气。 要是,念念真是她孩子就好了。 她抱着他,下楼。 拐角处,陆厌静立着。 她微微一怔:“你不应该在餐厅吗?” 陆厌伸手,想接过念念:“你伤还没好,我来抱吧。” 这时,念念抬起小脸,带着未散的哭腔解释:“是我找陆厌叔叔来的,我怕那个坏叔叔对妈咪施暴!” 棠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低咳一声:“他不会对我施暴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给陆彧辩解。 陆厌抱着念念的手,僵住。 他瞥了一眼:“别替他美化。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会信。” 棠溪:“……” 这话说得太毒辣了。 但她没反驳。 陆厌说得没错,美化多次,只会导致自己也相信。 过去五年,她就是这样,一次次自我催眠。 —— 晚饭后。 念念犯困。 棠溪将他抱到客房里哄睡。 刚一回头,陆厌停在卧室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修长。 她正欲侧身离开,陆厌却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有没有伤你?” 第59章 我关心结果,是因为那结果是你 第五十九章 我关心结果,是因为那结果是你 棠溪摇头。 她抬起眼,声音温和:“谢谢你。” 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与陆彧那本算不清的烂账又要添上一笔。 陆厌松开手:“是念念哭着要见你。” 棠溪默然。 两人默契地走向花园。 夜风轻缓,携着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味道熟悉又陌生。 棠溪脚步顿住。 她抬眼。 月光下,满园的夜昙正悄然绽放。 她神情恍惚:“我记得……老宅早就没有培育花卉了。” 小时候,她最爱来老宅,因为老宅有座闻名遐迩的玫瑰园。 那时花开似锦,芳香馥郁。 是她记忆中最向往的景色。 后来,陈菀对花粉过敏,那片绚烂的玫瑰园被连根拔起。 从此老宅的花园只剩下单调的绿意,寡淡无味。 陆厌:“我今年回来,觉得很不适应,就托人运了些昙花回来。你运气不错,刚好遇见它们开花。” 棠溪弯起一抹清浅笑意:“运气好吗?” 若运气好,就不会留不住玫瑰园了。 棠溪掐下一朵昙花。 放在鼻尖一嗅:“很香。” 陆厌声音没有起伏:“不要去适应不喜欢的东西。” 他接过她手里的昙花,扔进一旁的喷泉池中:“你不喜欢这花,没必要勉强自己。” 洁白的昙花在池水中打着旋,荡开一圈圈涟漪,渐渐沉溺。 棠溪的心尖也被那涟漪撞了一下。 她梗着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陆厌:“我比想象中了解你。” 棠溪爱花,也怜花。 还不懂事的年纪,曾为凋谢的玫瑰举行过一场稚拙的葬花礼。 那时候,她天真烂漫,欲哭不哭的跟他说:“陆彧哥哥,你也给它们磕一个嘛。” 想起往昔,他低笑一声:“不喜欢,换掉便是。花是如此,人也一样。” 他的话,近.乎明示。 棠溪岂会不懂。 她抿着唇:“花不是人,不能这样类比。” 花不喜欢可以随手掐掉,人不喜欢,难道还能给他掐死? 她抬眸。 “陆厌,你好像比我还关心结果?” 哪怕,他曾帮过她。 但她总有一种感觉,这人目的不纯。 陆厌扭头看她。 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 姿态看似轻松,但蜷起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他缓步靠近,影子压下来,遮住她眼前半寸光。 “我关心结果,是因为那结果是你。” 棠溪指尖一颤。 他忽然屈膝,与她平视,“棠溪,别抵触我,试着去接受。” 别抗拒他,别厌弃他。 如果可以,他将用这一生去赎罪。 棠溪视线飘忽。 昙花的香气使她心神俱乱。 她猛地推开他:“要起风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等。” 陆厌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兔子布偶。 那兔子做得憨态可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这是念念特意去寺里给你求的平安符。” 棠溪接过。 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上面,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一怔,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便转身离去。 陆厌垂眸。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那目光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似有苦涩,又似失落。 —— 棠溪刚回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陆老夫人端坐在沙发上。 昏黄的灯光在她威严的面容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看向棠溪:“小溪,我们聊聊吧。” 第60章 我可以帮你离婚 第六十章 我可以帮你离婚 棠溪在陆老夫人对面的沙发坐下,柔软的皮质却让她如坐针毡。 李姨悄无声息地端来一杯热茶:“太太,喝点茶暖暖身子。” 棠溪轻声道谢。 她端起,抿了一口。 清雅的茶香散开,却化不开心中的凝重。 老夫人深夜特意等她,怕是跟早上的事脱不了干系。 她放下茶杯,率先开口:“奶奶,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老夫人温和一笑:“小溪啊,你来我们家五年了,有没有考虑,和陆彧再要一个孩子?” 话音刚落。 “咳——” 棠溪猝不及防地被茶水呛到。 李姨连忙递给她纸巾。 她胡乱擦拭着狼狈的嘴角,难以置信地抬头:“奶奶,您明知道……” “我知道。”陆老夫人不急不缓地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你们夫妻在一起这么久,谈离婚到底是不合适。这些年我身体不好,对家里的事关心不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她叹了口气,眼里是真诚的歉意:“你能不能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再给陆彧一个机会?” 棠溪握着茶杯的手发紧。 陆老夫人是她尊重的长辈,也是她这些年在陆家唯一感到的温暖。 她咬紧唇瓣。 想拒绝,但又不想伤了老夫人的心。 见状,陆老夫人主动起身,走到她身后:“小溪,我知道这事很勉强你,小彧很混账,但他其实很爱你。” “很爱?” 棠溪很疑惑:“您是说陆彧爱我?” 她重复着这句话,细品之下,竟觉得荒谬至极。 爱? 爱是冷漠,是折磨,是眼看着他领着别人回家亲密。 一股气梗得喉头生疼。 她忍不住反问:“奶奶,这五年来,除了您,这个家有人把我当成过陆彧的妻子吗?” 轻则言语侮辱,重则打骂苛责。 她活得不如一条狗。 这也是爱? 陆老夫人哑然。 棠溪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楚:“奶奶,我真心感谢您这五年来的照拂。但我和陆彧之间,从来就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们之间,横亘着两个家族的利益。 只要她是棠家的女儿,只要棠家还要仰仗陆家。 她在陆彧面前就永远直不起腰杆。 “啪——” 陆老夫人放在她肩上的手,轻拍一下。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恰好打断她愤懑的思绪。 棠溪深吸一口气,将怨怼咽下。 不要把迁怒旁人,这是她最基本的教养。 “看来,”陆老夫人收回手,背到身后去,“你和陆彧是真没有缘分。” 她语气平静:“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棠溪垂眸。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不仅指责了陆彧,更是在批判整个陆家。 奶奶会生她的气,她能理解。 她沉默起身,要上楼。 老夫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小溪,我可以帮你和陆彧离婚。” 棠溪的脚步顿住。 “只是,”老夫人缓缓补充,“在这期间,我希望你和陆厌保持距离。” 棠溪搭在扶手的手指,生生一攥。 心底某个地方轻轻一动—— 她似乎找到了打开这扇牢笼的钥匙。 第61章 最有意思的,这不就来了 第六十一章 最有意思的,这不就来了 大厅里。 陆老夫人坐着。 她紧握的手掌缓缓松开,掌心里几根细软的发丝正躺着。 这是她方才从棠溪肩上取下的。 老夫人手在抖,吩咐道:“把这个交给老李,剩下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李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包好发丝。 她蹲下身:“老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好。” 陆老夫人疲惫地点头:“小淑,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人知道,否则……” 陆家将永无宁日。 李姨郑重点头,将纸包仔细收好。 待老夫人上了楼后,大厅的灯终于灭了。 厨房的阴影里,一道因紧张而僵硬的身影缓缓显露。 陆夫人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皮。 老夫人取发丝要做什么?她到底在怀疑什么?要查什么? 那个被她深藏了五年的秘密,绝不能在此时被揭露。 一股猛烈的恨意窜上心头,几乎要灼穿她的理智。 棠溪。 你……真的该死。 —— 二楼卧室,门锁轻合。 棠溪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喂,师兄。” 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应答:“嗯?怎么了,我的大设计师?” “晨星,你带来了吗?” 晨星是满天星系列最后一件作品,也是最特别的作品。 师兄有点意外:“你参加宴会不是要穿星罗棋布吗?” 棠溪扬眉:“星罗棋布真是你给陆夫人的?” “对啊。”师兄供认不讳:“那毕竟是你婆婆嘛,她亲自找来,又说是给陆彧太太准备的惊喜,我以为是你授意的,这才把星罗棋布给了她。” 难怪…… 原来是借她之名的巧取豪夺。 她低声一笑:“那她后面有来找你吗?” “没有。”师兄嘿嘿一笑:“我就知道你更喜欢晨星,所以也把晨星带来了。” 棠溪眸光微动:“那正好,我们在……” —— 三天后,薄氏酒会。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 棠溪坐在车里。 她身上的礼服是拖尾式长裙,裙摆镶满碎钻,领口以极细的银线,勾勒了几只玉蝶,翅膀薄如烟霭,疏密有致地停在锁骨下方。 绣娘用深浅不一的灰白丝线,绣出蝴蝶翅膀上细密的鳞粉。 最为精妙的是,每只蝶的朝向偏转,随着她颈项的转动,那些蝶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月色般的衣料上振翅欲飞。 美! 惊心动魄的美! 这份美丽,足以让所有人为她驻足。 驾驶座上,程栩眸子微微一暗,不觉哑声:“还不下车?” 棠溪对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下:“不急。” 正主还没来。 她怎么能急着下车呢? 程栩啧声:“这礼服还是你穿最有味道。” 他探身向前,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回去?留在这儿有意思吗?” 他的头,不偏不倚地挡住了棠溪的视线。 棠溪眉头皱起。 毫不客气地一巴掌贴在他脸上,将这颗碍事的脑袋推到一边。 她眸光上扬,捕捉到了人群中那对醒目的身影。 她红唇勾起,漾开冷艳的笑意:“你看,最有意思的,这不就来了。” 第62章 你看弟弟,比我们来得还早呢 第六十二章 你看弟弟,比我们来得还早呢 陈菀姿态优雅地挽着陆彧,站在璀璨灯光下。 今晚是陆氏上市五十周年的酒会。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她站在陆彧身边,就等于说是陆氏的女主人。 陆彧是陆氏的太子爷,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跟他站在一起,哪怕是普通人也能被舆论捧到高位。 更何况,她现在是他的女伴。 只要明日新闻一出,棠溪将再无颜面出现在这个圈子里。 今夜,注定是她登顶的夜晚。 酒会门口,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 记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今晚陆太太会登场?” “那可是个神秘人物,多少年没见了。” “我看啊,这陆太太是被打入冷宫了,这几年陪在陆总身边的全是陈小姐。” 就在这窃窃私语中,不知是谁眼尖,高喊了一声:“来了!陆总来了!” 瞬间,所有镜头齐刷刷转向红毯起点。 陈菀亲昵靠着陆彧,款款而行。 她一身华服,珠光宝气,坦然接受着四面八方的瞩目。 她侧头,压低声问:“阿彧,听说今晚林清挽大师也会莅临,是真的吗?” 林清挽,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更是该领域巅峰唯一的华人代表。 陆彧淡漠地嗯了一声。 对于他冷漠的态度,陈菀不以为然。 她维持着完美的笑容,应对着每一个镜头。 有记者凑上前,仔细端详她身上的礼服。 很快,惊呼声响起:“天啊!是、是晨星!” “陈小姐身上的礼服,是Anja最得意的作品,晨星!” 周围惊叹声,诧异声,络绎不绝。 陈菀就在这样的瞩目下,一步步走向酒会。 一时间,风头无两。 然而,就在她陶醉在这虚幻的吹捧声中,刺耳的声音划破了浮华的假象。 “快!快看!那个人穿的,好像也是晨星!” 撞衫,是名利场中最大的忌讳! 陈菀脸上的笑僵住,循声望去。 她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死死钉在红毯的起点。 那里,静立着一道身影。 高挑,纤细,姿态从容。 她身上的礼服同她一模一样。 她是…… 棠溪。 棠溪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 有资历老的记者立刻认出了她,颤着声:“这是陆太太!真正的陆太太来了!” 真正的陆太太...... 几个字,炸响全场。 陆总带着女伴高调现身,而久未露面的陆太太竟同时抵达! 这…… 所有记者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兴奋地抬起镜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传闻中的两女争一男,要上演了! 刺目的闪光灯,尽数打在棠溪脸上。 她迎着光,不躲不避,步履从容。 陆彧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视线就没移开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她走去。 就在这时—— 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被推开。 陆厌长腿迈出,沉稳落地。 棠溪见他,没有犹豫,朝着他走去。 陆彧迈出的脚顿住。 眸中的冷意渐深,戾气憎恶一并翻涌。 在他冷硬的注视下。 棠溪挽上了陆厌的手臂。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老公,你看弟弟,比我们来得还早呢。” 第63章 狸猫换太子! 第六十三章 狸猫换太子! 哥哥?!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陆氏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位继承人? 记者们彻底疯狂。 镜头在四人之间来回切换。 陈菀白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棠溪走到她面前。 棠溪:“一起进去?” 陈菀强压下心头惊骇,压低声音:“你带他来做什么?要是让陆夫人知道你敢擅自公开他的身份,你就完了!” 陆厌的身份是陆家的秘密。 几乎无人知晓,陆家还有一位陆大公子。 棠溪笑得很甜:“我和我老公来参加陆氏的酒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陈菀脸色骤然扭曲。 这个贱人,竟想狸猫换太子! “棠溪,你还要不要……” 那个“脸”字还未出口,冰冷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陆彧目光如刃,狠很剐过陆厌的脸。 他咬紧牙关:“陆彧,你们先进去。” 陈菀震惊。 陆、陆彧是把自己的身份给陆厌了? 他不拆穿棠溪,还想帮着她瞒天过海? 陈菀猛地扭过头:“阿……” 陆彧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陈菀被逼得失声。 周遭闪光灯不停闪着。 一瞬间,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棠溪身上。 陈菀气得发抖。 强烈的恨意在她眼中翻涌。 忽然,她眉眼一松,指着自己身上的礼服:“棠小姐,您怎么也穿着晨星?” 她这身礼服,是陆夫人重金购置的。 即便棠溪坐稳陆太太的位置,穿了假货,也是笑话。 她故作惊讶:“我记得Anja大师的作品,向来都是独一无二,从不复刻。” 棠溪云淡风轻一笑:“你的意思是,我穿的是赝品。” 她毫不避讳,直击问题核心。 陈菀脸上的笑挂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受骗。” 棠溪漫不经心:“那你真是体贴。” 她眸光盛满怜悯的笑意,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尴尬,难堪。 见状,人群众议纷纷。 “你说,到底谁真谁假?” “肯定是陆太太啊,毕竟人家可是陆氏女主人。” “那不一定,我看陈小姐那一脸笃定,怎么会有假?” 棠溪的视线在陈菀礼服上游走。 她慵懒地抬眸:“不得不说,你这件礼服……仿得还真不错。。” 陈菀惊得瞪大双眼:“你胡说八道!” 她这声落下。 全场哗然。 “天哪!陈小姐穿的才是假的?!” “陆太太这是要当众打假啊!” “你说陆太太为啥针对陈小姐?” “废话,往常都是陈小姐陪陆总出席这种场次,陆太太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能不教育小三?” “那陈小姐不是陆总哥哥的女伴吗?” “帮兄弟带下情人怎么了!” 陈菀脸色煞白,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证据?我这礼服可是陆夫人亲自挑选的!” 不知不觉,周围挤满了人。 赝品遇上真品,正宫遇上情妇。 太刺激了! 棠溪扬眉。 以为搬出陆夫人就可以压她一头了? 可笑啊可笑。 她不疾不徐:“据我所知,Anja的作品从不用机绣,她作品所需的刺绣手法,工艺繁琐,机绣很难制作,而你这一件……” 她抬手,虚点在陈菀礼服的领口,那里透着呆板的规整。 “机绣的痕迹太明显了。” 第64章 谁身边站着的人是我,谁才是真正的陆总 第六十四章 谁身边站着的人是我,谁才是真正的陆总 陈菀侧过身,躲过她的手指。 她故作镇定:“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这是机绣?” 此时此刻,示弱就是认输。 只要棠溪拿不出确凿证据,她就无需自证清白。 像是料到她会抵死不认,棠溪歪头轻笑:“我何须证明?” 陈菀一怔。 看着棠溪从容的笑意,她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你什么意思?” 棠溪悠然转身,目光扫过全场:“Eshy的二公子,今晚也会莅临酒会。” “OMG!是Eshy!”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那可是时尚界的殿堂级品牌。 而Eshy的二公子更是被誉为时尚神话。 他执掌的每一场大秀都令名流趋之若鹜。 棠溪继续说:“Anja是Eshy的签约设计师,满天星系列更是品牌旗下的代表作。”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陈菀惨白的脸上:“他的话,够不够权威?” 陈菀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一辆劳斯莱斯的车门缓缓开启。 程栩下了车。 浅栗色的短发被随意地抓向脑后。 他抬眸。 如寒潭的绿色眼眸像名贵的猫眼石,又像是被初雪覆盖的森林湖泊。 深邃,清冷。 这位有着一半华裔血统的二公子,五官更偏向东方的精致。 他从容走到四人面前,将搭在臂弯的羊绒披肩递给棠溪。 “小心着凉。” 真假,已不言自明。 “这下可真是丢人现眼了。” “这就是当情妇的下场。” “看来以后陆总身边得换人咯!” 刺耳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陈菀身影晃动,快要站不稳。 今晚本该是她风光无限的时刻,却成了全城的笑柄! 她红着眼,试图狡辩:“我、我这身是陆夫人……” 这礼服本就是陆夫人给她的,凭什么要她背锅? 陆厌接过披肩,细心为棠溪披上。 他瞥了一眼陈菀,语气不容置疑:“陈小姐,你记错了吧,我母亲订制的礼服,正穿在我太太身上。” 陈菀的话,噎在口中。 是啊。 陆夫人就算是错,此刻也必须是对的。 这关乎陆家的颜面。 当家主母购买赝品?这样的丑闻足以动摇陆氏的声誉。 陈菀张了张嘴,不甘地闭上。 陆彧盯着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心口的妒火灼烧得他窒息。 可在无数镜头前,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棠溪,你做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你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Eshy二公子?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比嫉妒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忽然发现。 他不曾了解过棠溪。 明明,她是他的妻子。 棠溪握住陆厌的手背,声音放软:“或许...真的只是复制款吧。” 这话,看似给陈菀解围,实则给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程栩低头一笑。 他这位小师妹,当真坏得可爱。 陈菀那件确实不算假货,毕竟是Anja亲自赶制的。 他清了嗓子,打圆场:“各位,酒会就要开始了。” 棠溪嗯了声,挽着陆厌的手前行。 她经过陈菀时,稍稍侧身:“好可惜,还以为你有点能力,没想到这么快出局了。” 今天这么多记者在场。 这一幕闹剧会传得沸沸扬扬。 无论陆家还是陆夫人,都不会再允许一个身负赝品丑闻的女人留在陆彧身边。 棠溪抬眸,眼底流光溢彩: “看明白了吗?无论陆彧还是陆厌,谁真谁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谁身边站着的人是我,谁才是真正的陆总。” 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力量。 第65章 哥,你好没风度 第六十五章 哥,你好没风度 陆氏酒会很热闹。 期间,有不少贵太太找棠溪寒暄。 她一一应对,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渐渐地,众人见她心情不佳,也识相的散去。 程栩端着酒来找她。 他将另一杯递给她,下巴朝某个方向微扬:“你就为了这个人放弃一切啊?” 棠溪接过酒杯。 浅啜一口,不置可否。 程栩凑近了些,幸灾乐祸:“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棠溪瞥了他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张嘴居然还没被人缝起来?” 程栩被她逗笑。 他这师妹,说话还是这么带劲。 他敛了笑意,正色道:“说真的,什么时候回来帮我?” 棠溪垂眸。 她之前考虑过回Eshy,但现在…… 她将杯中残酒饮尽,徐徐说:“师兄,你打算一直待在Eshy吗?” 程栩扬眉,听懂她的弦外之音。 “你想另起炉灶?” “嗯。” 程栩笑了:“不用这么直接吧?我好歹是Eshy的二公子,你明着跳槽,我是该鼓掌欢送,还是该把你这危险的火苗掐灭?” 他们这些资本,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分蛋糕。 棠溪有能力,会来事。 若不能为己所用,按他以往的作风,早就妥善处理了。 棠溪视线越过他。 看向不远处的陆彧和陈菀。 她摇晃着空酒杯:“如果我执意跟陆彧离婚,应该能分到一笔不小的赡养费。正好,拿来当启动资金。” “啧。”程栩轻嘁一声:“小溪,你在放什么厥词?” 他眸光稍冷:“你那点钱,还没入场,就会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名利场的游戏规则,从来都是残酷的。 棠溪笑眯眯看他。 那漂亮的眸子闪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光彩。 她在动坏心思。 程栩瞬间正襟危坐。 他严肃警告:“休想拖我下水。” 棠溪啧了一声:“好歹同门一场,别这么绝情嘛。” 程栩挑眉。 “你别失个恋,就报复世界。” 他好好的资本二代当得正舒服,为什么要吃苦? 成功了固然风光,万一失败了,容易给人落下话柄。 家族里的那几位,可虎视眈眈着呢。 这冒险,是在渡劫。 棠溪将空杯往侍者托盘上一放:“不信我?你仔细想想,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 程栩顿了下。 这倒是。 他这师妹看着随性,实则走一步看十步,从不做亏本买卖。 棠溪循循善诱:“而且,我只是单纯想带你暴富。” 程栩语塞。 报复,暴富。 汉字,博大精深。 这时,一道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自身后逼近。 程栩的目光越过棠溪。 待看清来人后,他朝着棠溪使了个眼色:“你老公来了。” 棠溪回头。 陆彧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轻笑了声:“师兄,你看错了。这位是我老公的哥哥。” 出门在外,老公的身份得由她给。 程栩从善如流。 他打量了下走到近前的陆彧,煞有介事地点头:“嗯,看出来了,你这大伯哥的心情,似乎不怎么美妙啊。” “你怎么知道?” 程栩上前,优雅伸出手:“你好,我是……” 陆彧沉着脸,径直越过他。 程栩扭头,很无奈:“你看,我就说他心情不好。” 陆彧在棠溪站定。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垂眸,声音又冷又沉:“玩够了?” 她仰起脸,笑颜如花:“哥,你好没风度,那可是Eshy,你这样可是会害我们家丢掉重要合作的呀。” 第66章 你和我要一个孩子 第六十六章 你和我要一个孩子 陆彧盯着她。 深刻,压迫。 棠溪不躲不避。 他越这样,她的笑越艳。 陆彧:“他的合作,我不需要。” 棠溪:“好任性啊。” 说完。 她迈步,想要离开。 陆彧倾身,制住她的动作:“跟我回家。” 棠溪不为所动。 她抬手,戳着他紧绷如石的肩膀:“哥,你这话说得,可就有点大逆不道。” 他俩啥关系,还一起回家? 她稍稍侧首,温热的,带着淡淡酒香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别忘了,现在你扮演的是陆厌。” 大伯和弟媳。 这戏码,太见不得光。 她拒绝出演。 陆彧拢起眉头。 胸口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几乎要炸开。 他伸手,想要去拽她。 “哥,”棠溪拔高了音量,“我记得等等有钢琴大师的表演,你要一起看吗?” 陆彧伸出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听懂了。 这不是邀请,是威胁。 只要他敢动手,第二天陆氏的股价会比他的脸色还难看。 陆彧下颌紧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片刻后,他冷冷一笑:“也好。演奏厅就在楼上,我们现在就去。” 棠溪愣住。 没料到他会顺势接招。 她刚要拒绝,陆彧已不容分说地扣紧她的手腕。 经过程栩身边时,后者晃着酒杯,调侃:“师妹,好好欣赏,提升一下艺术修养啊。” 棠溪横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分神的功夫,她的脸颊便被陆彧粗鲁地掰了回来。 陆彧面无表情:“弟妹,你跟外男还是要保持点距离。” 棠溪:“……” 这人果然有病。 有一瞬间。 离婚的念头淡了,她只想立刻把他打包送去精神病院。 上了楼。 陆彧将棠溪甩进了阳台。 夜风微凉。 吹得棠溪泛冷。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尾余光快速扫过栏杆,丈量着阳台离地面的高度。 陆彧冷冷开口:“你要是再敢跳一次,我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被…… 被看穿了。 棠溪脸上挂起假笑:“陆……” “别叫我陆厌!” 他低吼出声。 那愤懑的声音似野兽的咆哮。 是恨,是憎恶。 棠溪心头一震。 陆彧和陆厌是一胞双生。 双生子之间的感应与羁绊,应远胜寻常兄妹。 但为什么…… 他俩的矛盾尖锐到无法调和,仿佛只能存一。 陆家这潭深水之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棠溪紧攥的手指,渐渐松开。 她将所有的惊疑压下,声音平静:“陆彧,你找我上来,要做什么?” 陆彧:“跟我回……” “我不会回去。”她打断他,眸中一湾冷意,“陆彧,奶奶不允许我跟陆厌接近,今天我请他来这里,就是要把事情闹到奶奶面前,逼她下定决心。” 她将底牌摊开,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只有陆老夫人出手干预,这婚才能离得干净。 陆彧静静听着。 既不意外,也不生气。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棠溪:“所以,从进入酒会开始,我们之间,就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不是一家人,谈何回家? 陆彧低笑一声。 空旷的夜里,这一声尤为渗人。 他抬脚,一步步朝她逼近:“棠溪,我可以离婚,但有个要求……” 棠溪仰头,看他。 他俯身,贴近她的唇瓣:“离之前,你和我要一个孩子。” 第67章 聊完了吗?我来接我的女伴 第六十七章 聊完了吗?我来接我的女伴 他们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 浓烈的威士忌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侵袭着她的感官。 喝酒了? 难怪会说出这种荒谬的鬼话。 她抬起手,用手掌抵住他即将压下的唇。 温热,湿滑。 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然窜过。 棠溪心脏漏跳一拍。 一瞬间,她想收回自己的手。 可是来不及了。 陆彧攥着她的手腕,阻止她离开。 就着这个姿势,将吻深深烙在她微凉的掌心里。 一下下,从含.吮变为啃咬,麻得她战栗。 棠溪眉头拧起。 手指紧了又松。 没忍住,一巴掌送了上去。 “啪——” 陆彧偏过头。 脸颊上浮现出淡红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视线,深邃的眼眸浮起真切的不解:“你不愿意?” 不愿意生孩子? 还是不愿意离婚? 棠溪冷着脸,反问:“你不是有陆启了吗?他不算我们的孩子?” 提起陆启。 陆彧嘴角若有似无的弧度彻底消失。 片刻后,他的声音顺着风传进棠溪的耳朵里:“那孩子是什么样,你很清楚,这样的小孩已经废了。” 冷漠,平静。 仿佛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棠溪心中一刺。 没忍住,又扬起了手。 这一次,她没得手,被陆彧狠很攥住。 他眼中掠过真实的诧异:“你在生气?你不是不喜欢陆启吗?” 既然讨厌,为何还要为他被放弃而生气? 棠溪心头的火,“轰”地一声被彻底点燃。 她不喜欢陆启,是因为那孩子将她的真心,践踏,辜负。 是因为一次次被伤害,被背叛。 但这绝不等于,她认同这种生而不养,养而不教,教而不成便弃如敝履的逻辑! 陆彧皱眉:“你不喜欢他,我们就重新生一个。” 他的话。 在她雷点,疯狂蹦迪。 棠溪额头青筋直跳。 她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攥紧他的衣领:“陆彧,你把孩子当什么?那是一条命,就算他现在走错了路,也是你一意孤行造成的!”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你连试着把他拉回正途的努力都不曾有过,就要宣判他废了?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再谈第二个孩子?你配吗?!” 孩子不是工具,不是维系关系的筹码。 那是一条命。 生他来这个世界,教育他,引导他,是为人父母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彧平静的眸子,没有波澜。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出的字句却比夜风更凉 “可是……” “先放弃他的人,不是我。” 这一声很轻。 却打得棠溪措手不及。 陆彧接着说:“是你先松开了手。我只是从了你的意愿。” 遵从......她的意愿? 棠溪攥紧他衣领的手,骤然松了。 她的意愿…… 她的意愿从来不是放弃生命,而是对这段扭曲亲子关系的放手! 他这是在偷换概念。 “叩——” 两声不急不徐的轻响,敲在阳台的玻璃门上。 棠溪倏然转头。 陆厌不知已在门边站了多久。 他身形挺拔,隐在宴会厅流泻出的朦胧光晕里,沉静,锐利。 见她看过来,他缓步,走了进来。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声音不高,却莫名抚.慰了她急躁的内心: “聊完了吗?我来接我的女伴。” 第68章 入戏够深 第六十八章 入戏够深 陆彧拧眉。 他下意识挡在棠溪身前。 陆厌没再上前。 他目光越过陆彧的肩膀,平静地落在棠溪脸上:“她是个人,不是物件。想留住一个人有很多方法,道德绑架是最无能的一种。” 陆彧脸色黑了几分:“那是我们的事,你管不着。” 排斥,怨恨。 他眼底似滩浓墨,深不见底:“陆厌,你过界了。” “是吗?”陆厌终于将视线转向他,语气平淡,“小溪,过来。” 棠溪一怔。 这是陆厌将选择递到了她手中。 留下,还是离开。 她没有犹豫。 迈步,朝着前方走去。 只是这一次,陆彧没有放行。 他低头,紧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棠溪,你想清楚。真的要跟他走?” 是威胁,是警告。 棠溪轻轻一笑。 她微微仰头,迎上他阴沉的目光:“陆彧,别护食,好东西要争着吃才有味道,更何况……” 她话锋一顿,视线巧妙地掠过陆彧的肩膀:“你的陈小姐,好像遇到点小麻烦了呢。” 陆彧眉心一跳。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楼下,喧哗声不断。 棠溪微笑:“你还要在这里跟我耗着吗?” 陆彧转回头,眼神如刀:“是你安排的?” 棠溪摊手,很无辜:“她自己穿了赝品招摇过市,人家找她算账,合情合理。” 陆彧冷了脸。 他深深看了棠溪一眼,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 棠溪嗤了声。 男人啊,总妄想左右逢源。 既放不下她,又觉陈菀可怜。 可感情这条路,从来只能容两人并肩,一旦有人心念旁顾,这条路,也就走到了尽头。 陆厌神情淡淡:“你怎么知道陈菀出事了?” 棠溪垂眸:“我诈他的。” 她也不知道,只是找了个脱身的理由。 夜风的凉意似乎渗入了骨髓,吹得她又凉又疼。 她拢紧披肩,声音恍惚:“我想回去了。” 刚与他擦肩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握住。 “我送你。”陆厌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棠溪抿唇,试图抽回手:“不用,麻烦你松手。” 陆厌微掀眼皮。 她声音清凌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知道。 她在生气,很生气。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真绝情,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连送你回去的机会都不肯给?” 棠溪侧眸,神情冷淡:“你也可以不帮。” 卸磨杀驴,是她常用的招数。 他愿意凑上来,是他的事。 陆厌凝视着她:“你很在意他吧?” 棠溪脚步顿住。 他的声音徐徐而来:“明知道他的选择,却还要抛题给他,然后自己躲起来消化失望,不累吗?” 愤怒是需要出口的。 憋久了,伤的是自己。 就像现在,她明明想离开,却又忍不住停下来反驳。 “你以为你是谁?!”棠溪猛地转过身,压抑的情绪找到了突破口,“你以为你很懂我?!我用不着!你们陆家的人,最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对我说三道四!” 陆厌静静看着她,黑眸如灼。 “我没资格?”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 棠溪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 下一秒,陆厌忽然抬手。 他伸出食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棠溪一怔,下意识捂住额头,瞪圆的眼睛里写满错愕。 陆厌一本正经的提醒:“别忘了,我现在才是你的老公,当着我的面,为别的男人难过,这算出轨。” 棠溪:“……” 他还真是……入戏够深。 第69章 最讨厌——生瓜蛋子 第六十九章 最讨厌——生瓜蛋子 棠溪走了,头也没回。 陆厌站在空旷的阳台上,凉风灌满他的衬衫。 他挺拔的轮廓,显得孤寂。 他目送那辆载着她的车,汇入车流。 眸光一点点暗下去。 果然,他从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身旁,响起脚步声。 黎枕晃了过来,端了杯酒给他:“啧,你让我在楼下搞出动静,就是为了给她解围?” 陆厌没接,也没回答。 黎枕自顾自地靠上栏杆,侧头打量他:“我说你这些年怎么清心寡欲,原来不是不行,是为了美人守身如玉啊。” 他胳膊搭上陆厌的肩膀,凑近了点,:“诶,你知道女人最讨厌什么?” 陆厌瞥了他一眼。 “最讨厌——生瓜蛋子。” 黎枕笑得促狭:“你没经验,又不懂风情。赶明儿兄弟给你安排个速成班,找几位身经百战的大美女教教你,保管……” “不用。” 陆厌冷声打断。 他抬手,拂开搭在肩上的胳膊。 黎枕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嫌弃我?” “嗯。” 这一次,陆厌回答得毫不犹豫。 黎枕很受伤:“喂!我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陆厌瞥了他一眼,语气比夜风还凉:“也可以不是。” “我老婆不会喜欢花心的朋友。” 黎枕瞪圆眼:“你……” 陆厌不耐烦,打断他:“你话好多。” 说完,他嫌弃地转身,下楼。 望着他的背影。 黎枕恨得牙痒痒。 他端着酒杯,低声嘀咕:“行,你就端着吧,等真到了实战,被嫌弃是你的宿命!” —— 棠溪没有回陆家老宅。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套老旧小区的楼下。 老小区。 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 她踩着高跟鞋,穿过楼下的小花园她时,一股浓重的腥味钻进鼻腔,又湿又腥。 她脚步一顿。 光天化日,谋财害命? 不至于吧。 犹豫只在瞬间。 她摸黑朝着味道最浓的地方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高跟鞋陷进去,悄无声息。 刚靠近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榕树,阴影里,一道冰冷的刀光猝然掠过眼角! 下一秒,刺骨的寒意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棠溪心头高高提起。 不会吧。 她刚有点善心,就要为这点好人好事付出代价? “你胆子不小。” 男人低哑的喘.息贴着她耳廓响起。 棠溪声音干涩:“我、我路过,大哥,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你……你考虑清楚?” 男人低笑一声:“威胁我?” 棠溪哽住,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她放软声音:“大哥,犯不着,你来之前,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 “是吗?”他的音调诡异上扬,透着道不明的愉悦,“可是……” 他停顿了一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的绒毛,“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棠溪心脏狠狠一沉,坠入冰窟。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必须冷静。 越乱,死得越快! 她颤着声,开口:“你要怎样才能不杀我?” 第70章 摸摸? 第七十章 摸摸?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如此上道。 他大手覆上她的后脖颈,像捏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逗弄着。 棠溪咬紧牙。 忍了好几下,打飞他手的冲动。 “不杀你……”他故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权衡,“那你……能做什么?” 棠溪思考片刻,轻声道:“你伤口痊愈前,应该需要人照顾,我可以负责你日常的看护和换药。” 帮他疗伤,是她唯一能做的,且能证明自己有用的方法。 只有证明了自身价值,才有活命的机会。 “嗯?”男人喉间溢出模糊的轻哼,听不出情绪:“听起来很不错。” 他压低的声音松动了些。 而那音色,莫名有点熟悉。 忽然,肩头一沉。 男人将下颌搁在了她的肩上,灼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那就麻烦你了,棠小姐。” 棠小姐?! 他认识她?! 棠溪瞳孔骤缩,猛地侧过头——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亮了近在咫尺的半张面具。 冷冽,危险。 她怔了一瞬。 这人是…… 魈爷! 紧绷的心弦啪地一声断开,一股劫后余生的恼怒涌起。 她没好气地拍开他横在脖颈上的手:“你能正经点吗?” 魈爷笑了:“开个玩笑嘛,念念呢?” 棠溪拧眉,没有回答。 她视线急急下移。 他腹部,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狰狞,可怖。 在昏暗的光线下,触目惊心。 棠溪心头一紧,抬头朝他身后的望去。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里,空无一人。 她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命案发生。 耳边凉凉的声音响起:“好无情啊棠小姐,看我伤成这样,连句像样的关心都没有?” 棠溪瞪了他一眼,狼狈地狡辩:“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 她边说边架起他的一条胳膊:“你怎么样了?需要去医院吗?” 魈爷轻笑一声。 腹部的肌肉因笑声而收缩,渗出更多血珠,“你说实话,刚才是不是盘算着,等脱身了就立刻报警抓我?” 棠溪:“……” 被说中了。 但这能怪她?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魈爷将更多的重量倚靠过来:“别忘了,你亲口答应要日日照顾我的,棠小姐,一诺千金啊。” 棠溪语塞。 那明明是被威胁的。 她垂眸。 手探到他伤口处,狠狠一抓。 “嘶……” 魈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脾气这么坏?” 棠溪傲娇别过脸,一步步朝着单元门挪去:“闭嘴,留点力气走路。” 两人回了家。 棠溪翻出医疗用品,给他上药。 剪开被血浸透的衣物,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很深,皮肉外翻,需要清创缝合。 望着伤口,她陷入沉思。 这样重的外伤,真不用去医院吗? “又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悬在头顶。 棠溪抬头。 两人四目相对。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认真道:“要不,还是送医吧。” 万一他死在这里,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魈爷似看穿她的想法。 他轻笑:“你要再不止血,我真命不久矣。” 棠溪手一抖,止血的白药洒在他伤口。 魈爷魈爷身体一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轻点。” 棠溪默然。 裹伤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魈爷咬牙。 仰头靠在沙发背上,胸膛起伏。 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最终没入腹部紧绷的肌肉之中。 蓬勃,有张力。 棠溪晃神。 手下的皮肤滚烫,坚硬。 她不由觉得脸燥热。 这男人的身材…… 确实很有料。 察觉到她微乱的呼吸。 魈爷扯唇一笑,发出邀请:“摸摸?” 第71章 陪护,不应该陪吗 第七十一章 陪护,不应该陪吗 棠溪抿唇,喉咙有些发干。 见她僵着不动,魈爷主动握起她手腕,摁在了他胸肌上。 肌肉紧实,体温灼人。 心跳的震动透过皮肤,一股一涨。 他声音低哑:“下面裹了纱布,手感不好,这里比较有实感。” 棠溪脸颊腾地烧起来。 她猛地收回手,胡乱抓起纱布,飞快地包扎,最后打了个歪歪扭扭,与眼前男人极度违和的蝴蝶结。 她略显仓促地说:“你好好休息吧。” 魈爷垂眸。 拨弄了一下那个滑稽的结,忽然抬头:“陪护,不应该陪.睡吗?” 棠溪踢了他一脚:“那是三陪。” “哦?”魈爷尾音上扬,理直气壮,“我们酒吧VIP服务调查里,这一项需求最高。” “你们也不是什么正经酒吧。” 要知道,整片城西,就他们风评最差。 魈爷叹了口气。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压迫感:“那行吧,我先回病房睡觉了。” 说完,朝着卧室走去。 “等等!” 棠溪眼疾手快拽住他,手指指向旧沙发,“你的病房,在这里。” 魈爷挑眉:“虐待伤员?” 棠溪将医疗箱收好:“我能收留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嗯?”魈爷似笑非笑,“难道不是棠小姐主动请求照顾我的么?” 他刻意在主动两字上加重音调。 “咻——” 冷光破空。 那柄精致的蝴蝶刀再次在他手上翻转,寒光凛冽。 他朝她微笑:“照顾病人,是不是应该更温柔,更体贴?你说呢,棠小姐?” 棠溪:“……” 最终,她一声不吭地走进卧室,抱出自己的被子。 棠溪躺到沙发上。 明天,等到明天,她一定把这尊大佛请出去! —— 隔天。 天蒙蒙亮。 暖烘烘的感觉不似沙发冷硬。 棠溪迷茫地睁开眼,怔了好几秒。 这里是…… 卧室! 她惊坐而起,心脏狂跳。 房间里,空无一人。 魈爷呢?回去了? 她正疑惑。 屋外,传来了门铃声。 她下床,拉开卧室门,扑面而来食物的香气。 厨房里,男人熟练地做着早餐,见她醒来,还冲她微笑。 “去洗漱一下,吃饭。” 棠溪拢起眉。 这人是三体人吗? 受这么重的伤,不过一晚上就行动自如了? 门铃还在响。 棠溪回过神,拢了拢睡袍,朝门口走去:“来了。” 门打开。 念念戴着小帽子,笑脸盈盈:“妈咪,我来报道啦!” 棠溪哑然。 昨晚她心烦意乱,实在不想回陆家,索性来这里避难。 本想着今早去接念念,没想到小家伙自己来了。 棠溪心头一软,摸着他的小脑袋:“对不起呀念念,妈咪昨天有点事,又把你落下了。” 念念享受着她的抚摸,努力贴贴:“没关系,念念会自己找妈咪,念念不会再跟妈咪分开。” 这话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棠溪心底的褶皱。 她原以为经历过陆启那事,她再也不会喜欢小朋友。 小朋友,是善忘的生物,是捂不热的石头。 却未曾想,也有小朋友会因找到她,满足快乐。 她蹲下身,正要抱起小家伙。 身后,冷不丁的声音打断她:“早饭好了,先去洗漱。” 棠溪哦了一声,直起了身。 看着妈咪远去的背影。 念念鼓起小脸,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爹地,你好过分。” 他差点点…… 差点点就能被妈咪抱抱了! 魈爷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伸出长腿,碰了碰他的小屁股:“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让你晚点。” 念念捂着屁股,委屈巴巴:“我想妈咪嘛。” 没有妈咪给他念故事书,他昨晚都没睡好。 魈爷正想说什么。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抬眼,扫向门边的可视监控,眉头挑起:“看来,不速之客,不止一位。” 第72章 妈咪说,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第七十二章 妈咪说,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念念嘟起嘴,奶声奶气地问:“爹地是谁啊?” 魈爷撇了下嘴,有点嫌弃:“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他随手揉了揉念念的头发,将那顶小帽子揉得有点歪:“交给你了,想办法让他离开。” 念念抬头。 监控里,陆彧一脸不善。 原来是这个坏叔叔。 他挺起小胸脯:“爹地,放心,我一定把坏人赶走,绝对不让他打扰你和妈咪。” “真乖。” 魈爷转身,不紧不慢地朝洗漱间走去。 门外,敲门声砰砰作响,震得门板都在颤动。 棠溪匆匆擦干脸上的水渍,水滴顺着她微湿的鬓角滑落。 她蹙着眉,语气烦躁:“谁啊,这么没素质?” 她迈步正要去开门,却再次被魈爷拦住。 棠溪有些急了,仰头瞪他:“你再不让开,我刚换的门锁就要被砸坏了!” 魈爷不仅没让,反而向前一步,顺手将洗漱间的门带上。 他慢悠悠道:“是你不想见的人。” 棠溪:“?” 她不想见的人。 除了陆彧,还能有谁? 昨天酒会上闹成那样,他不去安抚陈菀,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哐!哐!哐! 砸门声一声重过一声。 棠溪深吸一口气:“你让开。我不出去,他是不会罢休的。” 魈爷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玩味:“不是我不让……” “那就快让!” 他视线在她身上慢悠悠地扫了一圈,从微湿的发梢到家居服下纤细的轮廓。 不疾不徐:“你觉得他看见我俩会有什么感想?” 棠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这形象,她水性杨花的罪名,彻底坐实。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那怎么办?” “放心,”魈爷气定神闲,“有人能应付他。” 棠溪皱眉,有点疑惑:“谁?” 话音刚落。 开门声响起。 念念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叔叔,早上好呀。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门外,陆彧再次砸门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他低头,念念仰着小脸,笑得像个小天使。 一刹那。 他火气更重。 她没回家,就是带着这孩子跑出来厮混? 陆彧沉着脸,声音冷硬:“棠溪呢?” 念念眨了眨眼,表情纯良无害:“妈咪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陆彧皱紧眉:“她出去了?” “嗯!”念念用力点头,“妈咪说,要去找很重要的朋友聚会,让我在家里乖乖等她。” 朋友?聚会?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戳着陆彧的神经。 棠溪哪有朋友。 这几年,她几乎断了社交,全心全意投入家庭里。 陆彧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 屋里,确实没有看到第二个人影。 难道…… 她真的出去了? 那又是和谁? 念念握着门把手,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叔叔你要是没事,我就关门了,妈咪要是知道我给陌生人开门,会不喜欢我的。” 陌生人?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孩子嘴里吐出来,却像巨石砸在陆彧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手背上青筋隐隐跳着。 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纠正:“你叫她妈咪,就该喊我爹地。” 俯下身,逼近念念纯真的眼眸:“因为,我才是她唯一的丈夫。” 空气滞了一瞬。 念念微张着嘴。 他啊了一声。 疑惑挠头,软糯糯地扔出了一枚炸弹:“可是妈咪说,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第73章 斩断,枷锁。 第七十三章 斩断,枷锁。 陆彧震惊:“死了?” “对啊。”念念笑得眉眼弯弯,像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能让妈咪承受那个臭小孩的冷嘲热讽,您身为父亲却一点作为都没有,这不就是丧偶式婚姻吗?” 想到那个臭小孩对妈咪的态度,他就生气。 陆彧脸色很难看:“她真这么跟你说。” 念念重重点头。 陆彧胸中积压一整晚的郁气,轰然炸开。 他反复深呼吸,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念念扒着门框,探出半个小身子:“叔叔!您别难过!回头我一定好好说说妈咪,让她正视您还健在的事实!” “砰——” 陆彧一拳砸在墙上。 念念吓得缩回脑袋,立刻关上门。 好恐怖一男的。 脾气这么坏,一点就炸,难怪妈咪不喜欢他。 洗漱间里。 棠溪震惊张着嘴:“这就结束了?” 她有点恍惚。 念念那几句话,字字句句骂到了她心里。 魈爷帮她合上嘴:“不然呢。” 棠溪眉开眼笑:“好爽!这孩子的嘴皮子,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这么厉害。” 魈爷:“……” 他默默移开视线。 棠溪推开洗漱间的门。 念念听见响动,立刻站得笔直,主动认错:“妈咪,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过分了,我不该那样跟叔叔说话。” 他说了那么多,妈咪一定认为他是个没有礼貌的坏孩子。 棠溪将他抱起,狠狠亲了两口:“宝贝,你真棒!” 念念瞪圆眼,难以置信:“妈咪,你不怪我?” “不怪。” 棠溪将他搂紧,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怎么会怪他? 这孩子是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地维护她。 她蹭着他奶香的脸颊,温柔又认真:“但你以后要注意,不要凭意气用事,方法要巧妙,最重要是自身的安全,明白吗?” 这次幸好是陆彧,再愤怒也有底线。 若换成其他人,这样的言语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念念似懂非懂:“我知道了,妈咪。” 棠溪将他放下,视线却望向闭合的门。 老宅那边,一定乱套了。 昨天她被情绪主导,不管不顾的回了这里,因她的算计,陆厌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陆厌…… 这个名字在心头掠过。 没缘由的。 她脑子里出现了他的脸。 那张与陆彧如出一辙的脸,精致,沉静,莫名熟悉。 “别忘了,我现在才是你的老公,当着我的面,为别的男人难过,这算出轨。” 耳边响起他昨夜半是认真的话。 棠溪失笑,竟感觉不到排斥。 她这便宜老公帮了她这么多次,这一次,她不能再逃避。 有些责任,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 有些浑水,既然是她搅起来的,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趟。 魈爷站在她身后:“早饭要凉了。” 棠溪摇头:“你们吃吧,我要回老宅一趟。” 魈爷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进卧室换衣服。 念念皱眉:“爹地,就这样放妈咪回去吗?那个坏叔叔的爸爸和奶奶,会不会欺负妈咪?” 魈爷嗯了一声。 他抬眸:“她必须回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斩断束缚自己的枷锁。 第74章 谁让你擅作主张? 第七十四章 谁让你擅作主张? 陆家,老宅。 棠溪刚进门,就感觉到异常沉重的气氛。 佣人们屏息静立,眼神躲闪。 棠溪看向李姨。 这位素来沉稳的老妇人,此刻满脸忧虑,欲言又止。 她声音平静:“李姨,奶奶在哪儿?” 李姨神情为难。 她上前半步,声音恳求:“太太,您还是先上楼休息吧。” 棠溪扯了下嘴角:“是在祠堂吧。” 在规矩森严的陆家,犯错的人,必定会被带到祠堂受罚。 她抬步便要走。 “太太!使不得!”李姨情急之下伸手虚拦,脸上的焦急真真切切,“这会儿,真不能去!” 棠溪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这位长辈。 这些年,在陆家的日日夜夜,是李姨陪着她苦,陪着她熬,没有拜高踩低。 在这个势力的家里,非常难得。 她微微一笑:“李姨,这些年,辛苦您了。” 但接下来,她是要去走自己的路。 任何人,事,都不能阻止。 李姨一怔,眼圈微微泛红。 最终,她让开了位置。 望着棠溪的背影。 她明白,别离,就在今天了。 太太离开了陆家,跟她就再没有关系了。 祠堂里。 铁鞭凌空的声音,声声入耳。 “啪……” “啪……” 棠溪推门而入。 阴森肃穆的烛光下,眼前景象让她血液冻结。 祠堂中央,陆厌背脊挺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衣服被抽得零落,背后血肉模糊。 陆夫人站在一旁,满脸快意:“打!给我往死里打!这种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养条狗都比他强!” 陆老夫人端坐于主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老夫人冷漠吩咐:“继续。” 李叔握着鞭子,面无表情:“37。” 凌空的鞭子闪着寒光,不同于上一次,这次的鞭身上竟密布着细小的针尖。 倒钩入肉,鲜血淋漓。 棠溪瞳孔骤缩,浑身发冷。 眼瞅着铁鞭又要挥下。 她没有犹豫,徒手接住了鞭子。 “噗嗤!” 针尖扎入皮肉。 一瞬间,她冷汗涔涔,剧痛如闪电般窜遍全身。 好疼。 怎么会这么疼。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李叔手腕一抖,扯出鞭子。 一连串血珠散在空气中。 “啊——” 棠溪惨叫。 她疼得浑身痉挛,几乎昏厥。 眼见鞭子又要落在陆厌身上。 她咬牙,扑了上去。 不能……不能再打了…… 会死人的。 预料的剧痛并未降临。 电光火石间,一股力道将她向后一带,视线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已经被人护在了身下。 浓重的,甜腥的,血腥味充斥了她的鼻腔。 是陆厌的血。 她惶然抬头。 陆厌苍白的脸颊上,挂着笑:“谁让你擅作主张?” 棠溪红了眼。 心脏某处地方,抽疼得厉害。 她不明白,他们顶多算萍水相逢,他犯不着为她赔上这条命。 她颤抖着说:“整件事都是我擅作主张,你给他们解释,说我逼你的。” 陆厌有点恍惚。 他盯着她眼中的水光,声音嘶哑:“跟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愿的,我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帮我自己。” “陆家这么大的家业,凭什么是他陆彧一个人的?” 第75章 认罚 第七十五章 认罚 这话一出。 祠堂内的空气骤然变冷。 陆夫人暴怒。 她面容扭曲地尖叫一声。 冲上前,一巴掌甩在陆厌脸上:“畜生!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夺走你弟弟的一切!” 她腥红着眼,咒骂:“像你这样的坏种就不该活着!我就该掐死你!” 说着,她竟疯魔般要去抢夺李叔手中的鞭子。 “够了。” 陆老夫人突然出声。 手中那串水滑的佛珠被她掷出,不偏不倚砸在陆夫人肩头。 “啪嗒”一声。 佛珠滚落在地。 陆夫人浑身一僵,却不敢再放肆。 她不甘心地瞪着陆厌,恨不得食其血肉。 “还嫌不够丢人现眼?” 陆老夫人声音不高,“滚回来。” 陆夫人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终究不敢违逆,悻悻地退回她身边。 陆老夫人抬眸。 目光如古井寒潭,深邃,冰冷,往日那点稀薄的怜惜,不见踪影。 “棠溪,”她开口,每个字冰冷地砸在地上,“我的话,你是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允诺过。 可是这丫头太心急了。 棠溪忍着左手钻心的剧痛,蹒跚起身。 她踉跄着挪了一小步,再一次,挡在陆厌身前。 “奶奶,这件事是我策划的,跟他无关。” 陆老夫人:“与他无关。” 她嗤笑一声,苍老的脸上布满寒霜:“他刚才亲口承认,是自愿,是为了陆家的家业。” 棠溪浑身颤抖。 掌心的伤口,疼得她说话都困难。 “就算是他亲口承认,那也是被我撺掇!主谋是我,罚他,有失偏额。” 陆老夫人眸中冷意更甚。 失望,厌恶,毫不掩饰。 她握住椅子把手:“这么说,你是要替他受罚?” 棠溪抿唇。 她缓缓摇头,脸色因疼痛苍白如纸:“不,奶奶,您误会了。我从未想过替他受罚。” 她深吸一口气。 祠堂里陈旧的香灰,直冲肺腑。 沉闷,腐朽。 更加坚定她要离开这座牢笼的念头。 “我不会再是陆家人,陆家的规矩再也管不到我头上。” 所谓的刑罚,对她来说,只是施虐的借口。 她绝不接受。 “你!” 陆老夫人攥住椅子的手猛地一紧,素来平静的脸上裂出缝隙。 她胸脯起伏得厉害:“好,好得很!” 话音刚落。 李叔的鞭子再次扬起。 这一次,鞭梢划破空气,直直朝着棠溪单薄的身体抽去! 棠溪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没有躲,死死咬住牙,闭上了眼睛。 这一鞭,逃不掉了。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痛哼。 棠溪倏然睁眼。 陆厌站在了她身边。 而李叔竟捂着腹部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那模样,仿佛受了重创。 棠溪震惊地望向陆厌。 他背对着她,站姿不稳。 背上狰狞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肌肉蜿蜒流下。 疯子。 竟然还想着动手? 陆厌冷着脸。 他的视线没有温度,越过她,对上了陆老夫人。 “奶奶,”他开口,声音沙哑虚弱:“她不是你能够动的女人。” 陆老夫人腾地起身,显然怒极:“陆厌,你要为了她,跟家里反目?” 陆厌轻微扯动了一下嘴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回到刚才的位置,跪下: “我认罚。” “但,让她先离开。” 第76章 你也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死活吗? 第七十六章 你也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死活吗? 棠溪拧眉:“我……” 不走还没说出口。 她便被打断。 陆厌冷声:“你该走了。” “你现在已经不是陆家人,没资格,也没立场留在这里。” 棠溪抬眸。 挣扎,犹豫。 这一走,是解脱了。 但…… 看着陆厌背上淋漓的痕迹,滴答答淌着血。 她的双脚仿佛生了根。 沉重得动不了。 陆夫人见她迟迟不动,鼻子里哼出一声讥诮的冷笑:“还赖着干什么?演给谁看?” 这女人就知道虚张声势。 哪里舍得陆家的富贵。 陆厌看向陆老夫人:“奶奶。” 陆老夫人阖眸:“棠溪,你该离开了,我答应你的事,自会办妥。” 棠溪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不。 她不能就这样走。 刚要开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了她未受伤的手腕 棠溪愕然转头。 不知何时,陆彧竟出现在她身边。 逆着门外的天光,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晦暗。 他怎么回来了? 不容她细想,陆彧拽着她往祠堂外走。 “陆彧!”棠溪回过神,用力挣扎:“奶奶已经亲口答应处理离婚的事!事已至此,你还要怎样?” 陆彧充耳不闻。 他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固执地攥着她走。 棠溪心急如焚,朝着祠堂内的陆老夫人急喊:“陆老夫人,您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难道要反悔吗?” 陆老夫人眉头紧锁,沉声喝道:“陆彧,停下。” 陆彧的脚步,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 “你!” 陆老夫人气急攻心。 她猛地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 胸口传来窒闷的绞痛,竟是踉跄一步,脱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妈!妈您怎么了?!” 陆夫人第一个发现不对,惊慌失措地扑上去搀扶。 她朝着陆彧的背影尖声哭喊:“小彧!奶奶出事了!你快回来啊!” 那凄厉的喊声震响整个祠堂。 但陆彧依旧没有回头。 棠溪被他拖到了祠堂外,白皙的手腕被掐出了青紫痕迹。 他刚松开手。 棠溪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回冲。 “站住。” 陆彧横跨一步,拦住她的去路:“为了他,你连婚也不想离了?” 他紧盯着她掌心的伤。 那模糊的血肉,宛如一把烙铁死死烫在他心上。 疼,生不如死的疼。 原来,她跟朋友聚会,是来这里陪陆厌受罚。 为了陆厌,她连自己的安危都可以不要! 好,好得很。 棠溪拧眉。 不明白他这邪火从何而来。 她耐着脾气,解释:“陆彧,你冷静点!你没看到吗?奶奶刚才晕倒了!情况可能很危险!” “那又如何?” 陆彧嗤笑,眼神却痛得骇人:“是她重要,还是里面那个人重要?” “那是你奶奶!”棠溪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良心能安吗?” 陆彧盯着她。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绝望的郁沉。 他肺腑揪得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棠溪,你别想骗我。” 他方才刚入祠堂。 便看见她为陆厌心疼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的心好似被凌迟了千万遍。 无论他多努力,她的心里从没有过他。 一丁点都没有。 棠溪抿着唇。 神情一寸寸冷下。 在他预设的罪名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随你怎么想吧。” 丢下这句话。 她越过他,往祠堂里走。 错身的瞬间。 陆彧轻微地晃了下,眼眶泛起一抹灼热的红。 声音轻得可怜: “棠溪……” “如果……今天跪在里面的人是我。”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艰难发问:“你也为了我,不顾自己的死活吗?” 棠溪倏然顿住。 微凉的风穿过祠堂廊檐,带来香烛燃烧的气息。 苦涩,难闻。 她背对着他,唇瓣微微翕动。 但最终,闭上了嘴。 那个答案,咽在了喉咙里。 陆彧永远不会知道。 她早就为他死过一次。 那场漫长而无声的死亡,持续了整整五年,耗尽了她所有的爱与热情。 接下来—— 她将迎接自己的新生。 第77章 她是既定的例外 第七十七章 她是既定的例外 陆彧低头。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霎的水光,倾泄。 他抬手,揩去那一瞬的软弱。 朝着棠溪而去。 棠溪刚要迈进祠堂,猝不及防,脖颈处就是一疼。 “呃……” 她浑身脱力。 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向后仰去。 视野模糊,溃散。 恍惚间,她看见陆彧的脸出现在上方。 那向来冷清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是什么呢? 她来不及分辨,意识便沉入无边的黑暗。 陆彧接住她瘫软的身子,手臂收紧,将她完全纳入怀中。 他低下头,薄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小溪,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重头开始。 他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祠堂里。 李叔强忍着腹部传来的剧痛,踉跄上前。 他声音疼得断断续续:“夫人,老夫人常备的药,应该……在衣襟内袋……您快找找……” 陆夫人惊得慌了神,除了哭,完全没了章法。 见状。 陆厌拖着沉重的伤躯,走了过来。 他俯身,从陆老夫人口袋里摸出药丸,喂给她。 陆老夫人靠在椅背上,缓了很久。 直到那口窒闷的气顺下去,她灰败的脸色才恢复一丝活气。 陆老夫人半阖着眼。 她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搭在陆厌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下去。” 她声音微弱,朝着众人摆手:“你们都下去,留陆厌在这里陪着。” 闻言。 陆夫人面上血色褪尽,差点没提上气。 她猛地抬头,满是不甘:“妈!家里的祸事都是他招惹来的!谁知道他安了什么心!我不能留您一个人跟他在一起,太危险了!” 陆老夫人眼底波澜乍起。 裹着寒冰。 冷厉,渗人。 陆夫人顿时噤声。 在老夫人积威下,她终究不敢再造次,唯诺地跟在李叔身后,离开。 等所有人退去。 祠堂的大门被关上。 静谧环境下。 牌位前的烛火,不安地跳跃。 微弱的火光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颀长。 “小厌啊……” 陆老夫人开口,声音沙哑:“从小你就很懂事,为了这个家,你牺牲了很多。” 陆厌垂眸,不为所动。 仿佛一樽人偶,静静聆听审判。 陆老夫人眼圈渐渐红了。 那里面,盛满了这些年的愧疚。 “我知道,我当年的安排,对你,对陆彧,都不公平,但为了陆氏,为了这个家,有些东西,你必须要割舍。” “再痛,也得割舍。” 这就是陆家人的宿命。 陆厌抿唇。 再抬眸时,眼里一片荒芜。 他声音没有温度:“奶奶,您到底想说什么?” 陆老夫人被他眼中那片荒芜刺了一下,心口微窒。 她避开他的视线,徐徐说:“小厌,回去吧。” “回到你该去的地方,让一切回归原点。” 她苍老的脸上皱纹深刻,徒增凄凉:“我老了,真的老了,家里经不起变故,陆彧,他不如你沉稳,太偏激,太容易失控……” “他比你更需要棠溪。” 尽管,她曾动过让他们离婚的念头。 但事实摆在眼前。 陆彧离不开棠溪。 她这个孙子太不稳定。 如果少了棠溪这枚砝码,后果不堪设想。 陆厌扯唇:“所以呢?” “奶奶,她不是一件物品。” “不是一个可以放在天平上,用来称量家族利弊,安抚陆彧情绪的筹码。” 他起身,神情很淡。 淡得像祠堂里终年不散的香火烟霭,风一吹就散。 “奶奶,我从不后悔承担身上的责任,也从未质疑过您为我选定的那条路。” “刀山火海,荆棘污秽,我都可以走。” “但唯独她——” 他顿了下,吐出的话重如千钧:“是既定的例外。” 这例外。 不容谈判,不容牺牲。 是他心之所向。 他曾倾力克制,也曾想过放手。 但,他高估了自己。 人心,最是难测。 第78章 猜心 第七十八章 猜心 陆厌离开了。 李叔重新进来时,只见陆老夫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正。 “老夫人,您再撑一会儿,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陆老夫人无力摆手,嘴边撑起一抹苦笑:“我没事,还死不了。” 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李叔,眼神空洞而疲惫。 两个孙子,她倾注了无数心血。 最终,谁也没有为她留下。 她缓缓闭上眼,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上来。 事情已经脱离她的掌控。 如果再任由他们的发展,陆厌和陆彧必定两败俱伤。 她再睁眼时,一片清朗。 “老李,加快速度。” 她必须知道念念究竟是何身份。 如果证明念念是棠溪的孩子,这个孙媳妇,她绝不再心慈手软。 因她的一念之差。 才纵容出了如今混乱的场面。 李叔屏住呼吸,试探地问:“老夫人,如果事情真如预想一般,那太太她……” 陆老夫人倏然侧眸,眼风如刀,冷冷地横扫过来。 李叔立刻噤声。 垂下了头,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她为陆家生养过孩子,是陆彧明媒正娶的妻子……” 她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只要那两小子足够听话,我不会对她有任何意见。” 她语气缓和不少,听起来像宽容的长辈。 李叔心里松了口气,正想附和。 却见陆老夫人抬手挥了下:“你去吧,看看医生到了没有。” 说完这话。 她泄力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李叔应声退下。 等祠堂的门合上。 陆老夫人睁眼。 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掩的门缝处。 那里,透进一丝走廊微弱的光线,将她眼底那片沉郁的冷厉,映照得更加分明。 李叔出了祠堂,沿着回廊快走。 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才脚步一转,拐进了后方的花园。 绿荫凋敝,草木枯黄。 前不久移植的夜昙,已被尽数清除。 不远处,黑色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喷泉池边。 他快步走近,低下头,态度恭敬:“厌少爷。” 立在喷泉边的陆厌,缓缓转过身。 他换了身衣服,身上的伤口也被紧急处理过,周身萦绕着比池水更寒冽气息。 他没有寒暄,径直开口:“奶奶单独留你,说了什么?” 李叔斟酌片刻:“老夫人怀疑小少爷的身份。” 陆厌眸光微凝:“是怀疑念念的身份?还是怀疑棠溪?” 这话问得直接,也更危险。 李叔冷汗直冒。 腹部还一阵阵抽疼。 他连忙说:“老夫人怀疑太太是小少爷的生母,但老夫人也说只要两位少爷听话,她对太太不会有任何成见。” 成见? 这话,不太像奶奶的作风。 陆彧皱眉:“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李叔将祠堂里的对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陆彧冷着脸:“她要证据,就给她证据,事情做干净一点。” 李叔:“是。” 交代完毕,李叔再次躬身,悄然退去。 花园里,又只剩下陆厌一人。 他望着毫无生气的喷泉,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奶奶,你果然还是想对她下手。 第79章 不过尔尔 第七十九章 不过尔尔 傍晚。 棠溪睁开眼。 脖颈处,隐隐作痛。 她喘了口气,掌心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 这里是…… 她转动僵硬的脖颈,环视四周。 心一点点凉了。 这里郊外的木屋。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所有窗户都被手腕粗的铁质栏杆牢牢焊死。 棠溪失笑。 陆彧,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门外,传来响动。 她抬眸。 陆彧端着饭菜,走到床前。 棠溪唇角挂着讥诮的笑意:“真想囚禁我?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 陆彧放下托盘。 他一板一眼:“我只是想跟你要个孩子。” 棠溪大脑有了一瞬宕机。 她沉默片刻。 “陆彧,我以为我说得够清楚了,我不会跟你再要一个孩子,这场婚姻也不要再有受害者了。” 陆彧凝着她:“受害者?” 他忽然向前倾身,逼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觉得谁才是受害者。” 棠溪别开脸。 她不想再与陆彧纠结这个话题。 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喉咙有些发哽:“如果我不答应呢?” 陆彧没有动怒。 他端起碗,轻轻吹了下热气,递她嘴边:“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他脸上没有表情,耐心得可怕。 棠溪看着他。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更让她心底发寒。 她闭了闭眼。 不能硬碰硬。 现在跟陆彧闹崩,只会让他更加警惕。 她得等。 等一个逃走的机会。 她张嘴,僵硬接受了他的投喂。 陆彧看她顺从。 眉眼间那种紧绷似乎轻微地柔和一瞬。 他继续一勺勺喂着,直到碗底见空。 望着空碗,他满意了,露出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但下一秒,他从床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银色的链子,以及同样质地的项圈。 棠溪满眼震惊:“陆彧!你想干什么?!” 他说得理所应当:“套着,免得你作妖。” 棠溪:“……”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陆彧,我是个人,不是狗,狗链不合适。” “这不是狗链。” 陆彧纠正她。 他自顾自给她套上脖圈,再挂上链子。 “你放心,这是我特地订做的。” 我请问呢? 有区别吗? 棠溪眼睁睁看着他给链子锁在床头上。 他低下头:“我去洗碗,等我回来。” 说完,他起身朝着门口走。 棠溪使劲挣了下,只感觉手掌发麻。 不远处,凉飕飕的声音传来:“别白费力气了。你脖子上的东西,我装了感应装置。”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 “如果感应到佩戴者离开,或者遭到暴力破坏……” “它会爆炸的。” 棠溪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她颤着声:“那我的日常生活怎么办?” 陆彧冷冷地回答:“链子的长度足够你在整个房间内自由活动。如果有其他需要……” 他微微一笑:“我可以陪你。” 棠溪再也忍不住,抓起抱枕,朝着他扔去。 陆彧单手接下,又给她拿了回来。 “如果你这只手也想被固定住,可以继续。” 棠溪气笑:“陆彧,你觉得这样能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陆彧垂下眼帘,声音轻飘飘的:“无所谓。” “能坚持一刻,是一刻。” 他抬眼,目光扫过这间被改造得密不透风的木屋,语气算得上轻松“比起被你分走的那笔钱,这些不过尔尔。” 第80章 你真愿意吗? 第八十章 你真愿意吗? 对于他这死人态度。 棠溪爆发了:“那我不要你的钱,我净身出户可以吗?” “不可以。” 他目光沉静,执着:“我说了,想离婚,除非你再要一个孩子,既然你给不出来,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 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着她。 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小溪,我们就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天那样,不好吗?” 棠溪:“不好。” 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陆彧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是被冰水浇透,寒意从眼底漫开。 但,他没有多话,端着碗下楼了。 棠溪僵坐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身上的设备被陆彧拿走了。 要联系外界,绝无可能。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以陆彧的能力,想压下她失踪的消息简直易如反掌。 没过多久。 陆彧回来了。 棠溪看着他,开门见山:“把手机还我。” 陆彧看了她一眼。 脚步未停,走到床边。 接着,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从领口第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地挑开。 陆彧的身材很好。 宽肩窄腰,肌理分明的线条一路延伸,没入黑色家居裤的边缘。 既充满力量感又不失匀称的美感。 昏黄的灯光下,那具身躯仿佛泛着温润的光泽。 棠溪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像被烫到一样移开。 她闭眼,很懊恼。 该死!都什么时候了!还色令智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你干什么。” 陆彧将衬衫搭在椅子上:“睡觉。” 棠溪忍不住拔高声音:“睡觉,你脱衣服?” 对于她的问题。 陆彧很疑惑:“你见过哪个男人睡觉,是穿着衬衫西裤的?” 棠溪咬牙,脸燥得厉害:“你不准在这里睡。” 陆彧挑眉:“你还想要手机吗?” 棠溪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你想要手机,总得拿点东西兑换。” 棠溪呼吸窒住了。 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她梗着脖子:“所以,不管我要什么,都是明码标价。” 想离婚,就必须有一个孩子。 要手机,就要陪他睡觉。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把她当成什么? 陆彧俯身,平静地直视着她眼中的怒火:“小溪,商人重利。我只是在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跟你谈判。” 棠溪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忽然笑了。 谈判? 她有拒绝的能力吗? 她垂眸。 下一刻,搂住他的脖子。 “多少够?” 她的声音很轻。 指尖触碰到他颈间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陆彧看着她。 有惊讶,有探究。 他原以为,她不会这么快妥协。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不自觉吞咽:“你真愿意吗?” 第81章 你享受到了,不就行了? 第八十一章 你享受到了,不就行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 不躲也不闭。 低下头,吻落在他的眼睫。 那吻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 陆彧呼吸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被电流猝然穿过。 他闭上眼。 浓密的睫毛在她唇下轻颤,宛如濒死的蝶翼。 哪怕明知是饮鸩止渴,他也在所不惜。 那吻,顺着他的眼尾滑落至脸颊。 棠溪眼中掠过一抹讥诮。 下一秒,温软的唇瓣化作利齿,咬上了他的脖颈! “嗯……” 陆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不知是疼,还是舒服的。 牙齿咬破皮肤的瞬间,他的身体骤然绷紧。 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像是纵容猛兽胡闹的猎人,一切尽在掌握。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漫开。 棠溪眯起眼,像午后餍足的猫。 她没有松口,反而加重了力道。 陆彧仰着脖子,喘息声更响。 棠溪眸光上挑。 见他如此意乱情迷,贴近他发烫的耳廓,气息灼热:“喜欢吗?” 陆彧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破碎:“......喜欢。” 对于喜欢她这件事,他供认不讳。 “这么喜欢啊。” 棠溪笑了:“那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一句话,如冰水倾盆,浇熄所有刻意营造的旖旎。 陆彧眼里的温存消失。 他凝着她:“如果你能更投入一点,或许可以。” 棠溪笑意更深。 指尖意兴阑珊地划过他紧绷的腹肌:“老板,你付的价码,只够买这点服务。” 陆彧低头。 攥住她那只作乱的手。 明明是他将她推入这场交易,可真当她扮演起角色时,一股强烈的厌恶却从他心底翻涌上来,分不清是厌她,还是厌弃这样的自己。 “棠溪。” 他冷了声:“你不够投入,要怎么给你算钱?” 棠溪慵懒地靠回床头,扯过薄被掩住身体,清凌凌的眼含着嘲讽:“你享受到了,不就行了?” 她投不投入重要吗? 这场自欺欺人的戏,他演得尽兴就好。 陆彧沉默了。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不平静的呼吸声。 半晌,他霍然起身,从床头柜深处拿出她的手机,递过去。 “卡我抽走了,没有网络,但你可以用它……拍拍照。” 棠溪接过手机。 她倒没有多意外,有总比没有好。 手机卡或许就是下一步交易的筹码。 她不再看他,径自翻身背对,将自己蜷缩进床榻的另一侧,疏离的姿态划下楚河汉界。 陆彧看着她的背影。 梗在喉头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但他却感觉隔着天谴,无论如何跨不过去。 最终,陆彧离开了。 门合上的瞬间。 棠溪转过身。 她眸光暗了几分。 何必呢,陆彧? 把彼此撕扯得血肉模糊,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窗外,大雨滂沱。 雨水疯狂抽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念念盯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 他小脸紧绷,不安地拽了拽身旁男人的衣袖:“爹地,妈咪的信号一整天都没动过了,我好怕。” 陆厌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起身,拢上外套:“走吧,我们去接你妈咪回家。” 第82章 别怕,我来了 第八十二章 别怕,我来了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从窗缝,门隙中涌入。 屋子的地面开始积水。 棠溪被冷醒。 她踉跄下床,积水已没过小腿。 她看向窗外,瞳孔骤缩。 山体正在融化。 浑浊的泥水裹着断枝残叶,汹涌而下。 而她所在的木屋,正处在洪流必经的路径上,随时可能被吞噬。 绝望,比洪水更快地淹没了她。 完了。 彻底完了。 还不等她逃出生天,老天就要给她判死刑。 她发疯似的扯着颈上的项圈,冷硬的触感,纹丝不动。 一刹间,她心冷得彻底。 陆彧给的囚笼,远比天灾更坚固。 水势涨得很快,不多时,淹过了她的腰部。 雨水刺骨,冻得她直打寒颤。 与此同时,楼顶传来翁隆隆的响声。 她还来不及呼救,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该死,你别靠近窗户,去找个地方躲着。” 棠溪来不及多想,本能躲到床后。 “轰——” 一声巨响。 窗户被炸开。 玻璃碎片混着泥水灌了进来。 棠溪下意识蜷缩着,强大的冲击波将木床掀飞,狠狠将她撞向墙壁。 “咳……” 后脑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栽进污浊的水中。 翻转的木床像棺材盖一样压下来,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泥水灌入口鼻,窒息感掐住了喉咙。 她想求救,却被泥水堵得说不出话。 渐渐,力气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黑暗从视野边缘蔓延。 意识断线的刹那,压在上方的重压陡然一轻。 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破开浑浊的泥流,朝她靠近。 光线昏暗,水波扭曲。 那张脸,她又爱又恨。 “陆彧……” 呵,真是讽刺。 到头来,她竟幻想他来救她。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人的衣襟,下意识呢喃:“下一次,我也用炸弹拴你……” 抱着她的手臂僵了一瞬。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托住她,迅速向上浮去。 “咔嚓。” 一声轻响。 脖颈上的套圈被.干脆利落地拆除,丢弃。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她隐约听见了直升机旋翼搅动风雨的轰鸣。 木屋外,直升机嗡嗡作响。 念念放下索降。 陆厌给棠溪套上安全绳,挥手示意。 直升机嗡嗡直飞,将两人送到了比较安全的平原上。 雨还在下。 打在棠溪苍白的脸上。 棠溪感觉自己被.干燥的衣物裹住,她费力睁开眼。 雨幕太大,逆着光。 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这人……是谁? 陆厌靠坐在木桩下。 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映出他壁垒分明的肌肉。 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念念探出小脑袋:“爹地,另一架直升机在靠近。” 陆厌垂眸。 抬手,轻轻剐蹭了下她的鼻尖。 他抓住垂下的救援索:“走。” 念念愣了一秒,哭着问:“那妈咪呢?” “会有人来救她的。” 念念咬了牙。 直升机迅速拉升,消失无踪。 没过多久,另一阵更急促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棠溪!” 陆彧从尚未停稳的直升机上跳下,溅起大片泥水。 恐惧,绝望。 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他迅速冲到棠溪身边。 那座木屋成了废墟,而他心心念念的人生死不知。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却冲不散他眼底崩溃的赤红。 “别怕。”他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溪,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83章 他早已不是陆彧 第八十三章 他早已不是陆彧 “别怕。”他将她紧紧按在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溪,我来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脸颊紧紧贴着她湿冷的脸。 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棠溪浑身烫得厉害。 有人在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清晰。 好吵。 到底是谁啊? 她费力睁开眼。 陆彧浑身湿透,半跪在泥泞里。 他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向来矜贵冷静的脸上,只剩下濒临绝望的恐慌。 一刹间。 棠溪的眼眶像被滚水烫过,又热又痛。 恨意,愤怒,劫后余生的恐惧,纷纷涌上来。 差一点…… 她就真的死在那地方了。 盯着陆彧的脸。 她想要发泄,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好疼…… 浑身都疼。 棠溪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见她落泪,陆彧的心也跟着疼。 还好,她还活着。 他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紊乱。 “对不起,小溪,对不起。” 他声音哽咽,混杂着雨水,听不真切:“是我的错,我这就带你回去,你别睡,一定要撑住。” 说完,他将她横抱起,径直上了直升机。 —— 飞机上,气氛沉郁。 念念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小脸绷得紧紧的。 陆厌赤裸着上身。 随行的医生处理着他身上的伤口,被泥水浸泡过的伤口有些泛白,看着就触目惊心。 “魈爷,”医生语气沉重,“您这伤口本就不浅,最忌沾水感染!现在这种情况,一旦发起高烧会很麻烦!” 陆厌闭着眼,薄唇紧抿,对医生的告诫恍若未闻。 医生有点无奈。 医生仁心,对于不爱惜生命的人,难免有点恼火。 念念抬起眼皮,瞥了爹地一眼。 低下头,小声嘟囔:“明明自己都快疼死了,还要逞英雄。最后还把妈咪,送到别人怀里。” 他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机舱里,相当刺耳。 陆厌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见他不理。 念念的怒火噌地烧上来:“我说错了吗!你明明答应我,这次接妈咪回家!你骗人!” 他越说越急,眼泪在眶里打转:“我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妈咪,现在又要把她丢给那个坏人!爹地是大骗子!” 最后,他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孩子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陆厌麻木的心上。 陆厌沉默地起身,走到念念面前:“别哭了。” 念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忍不住质问:“爹地,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妈咪拱手让人?” 还是让给那个伤害妈咪的人? 陆厌沉默了。 为什么? 他眼前又浮现出泥泞中,她艰难睁眼的那一瞬,下意识喊得人,是陆彧。 那一瞬间,仿佛有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将所有的希望一并碾熄。 在她的潜意识深处,最想见的人……依然是陆彧。 偏偏。 他早已不是陆彧。 很多年前,就不是了。 陆厌苍白着脸,舌苔都在发苦:“大人的事,很复杂。” 这个回答,既苍白又无力。 念念仰起小脸。 就如爹地所说,这件事很复杂。 但他却能真切感觉到,爹地的心在难过,在滴血。 他哭着扑进陆厌怀里,呜咽着说:“爹地,我们回去吧。” 如果这里只有伤心和失望,那不如不要了。 及时止损,是爹地教过他的道理。 陆厌身体僵了一瞬,回抱住儿子温暖的小身体。 机窗外,乌云渐散,露出一线苍白的天光。 半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淹没在哭声中。 “......好。” 第84章 我们不离婚了 第八十四章 我们不离婚了 棠溪一连烧了几天。 她旧伤未愈,又填新伤,险些退不下来。 “……水……” 迷迷糊糊中,她开口要水。 很快,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托起,水杯递到了她的唇边。 温热的水流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感。 棠溪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她看到一张疲惫与焦灼的脸。 是陆彧。 刹那间,积压的情绪决堤。 她也没想,挥起软绵绵的拳头。 陆彧轻易握住她手腕:“别乱动,等你好些,我给你找根棍子,随便你打。” 棠溪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一股气哽在喉头。 上不去,也下不来。 见她这样,陆彧更是心疼。 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脸颊:“想打就打吧,别伤着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棠溪强撑的硬壳。 她没忍住。 眼泪比力气更先落下。 温热的液体砸在陆彧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缩。 他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双臂收紧:“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小溪,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了。” 棠溪泪眼模糊,挣扎抬头:“我死也不要再回那个地方!” 经此一遭,她是真的怕了。 被囚禁,被淹没。 那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止不住的害怕。 “好,不回去。”陆彧将她搂得更紧,吻落在她额头,“那你想住哪儿?告诉我。” 棠溪喘着气。 她浑身没什么力气,也推不开他。 “陆彧。” 她喊着他的名字。 “嗯?”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次,险些要了她的命。 再来一次,她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陆彧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几秒,干涩地说:“我只是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用尽手段,所求不过是留她在身边。 棠溪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尽管情感上,她想远离,但理智告诉她,活着,才有其他可能。 “……好。” 她睁开眼,看向他,“我答应你。” 看似妥协,实则是没招了。 陆彧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真的?不离婚了?” “嗯。”棠溪疲惫地点点头:“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 “我不会再教育陆启,你也别让他和陈菀在我眼前晃悠。” “好,我答应你。” 他答应得不假思索。 至于这承诺有几分真,棠溪也无力去深究。 她重新合上眼,躺下休息。 陆彧坐在床边,确认她睡着后,才缓缓起身,离开了病房。 病房外。 陆家的人基本到齐了。 陆老夫人杵着拐,神情严肃,而陆厌则站在靠窗的位置,光影从他脸上掠过,分割成明暗两半。 见陆彧出来,陆老夫人率先开口:“小溪怎么样了?” “烧退了。”陆彧答道。 他视线却越过她,投向窗边的陆厌:“但身上的伤,得花很长时间静养。” 陆老夫人嗯了声,又问:“那你俩的事,往后如何打算?” 这次,险些要了棠溪半条命。 她想看看,这个孙子是会因此认命放手,还是…… 陆彧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有意对上陆厌的视线:“她答应我了……”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炫耀:“我们不离婚了。” 话音落下,走廊有片刻死寂。 还未等陆厌有所反应—— “不离婚?!”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喊叫骤然响起。 陆夫人冲到陆彧面前,保养得宜的脸因激动而扭曲:“你们怎么可以不离婚?!是不是那个贱人死咬着不肯签字?她一定是在装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博取你的同情,好继续赖在我们陆——” 第85章 她这孙子,就是条疯狗 第八十五章 她这孙子,就是条疯狗 “妈!” 陆彧打断她,眸光沉沉地压过去:“我不喜欢你这么叫她。” “小彧,我……” 陆夫人被他眼神里的寒意慑住,一时语塞。 “还有,”陆彧补充道:“在她身体完全康复之前,你不要再去打扰她。任何形式的探望,都不需要。” 陆夫人张了张嘴。 满腔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最后只能化为喉咙里不甘的咕哝。 这女人不过是贪恋陆家的泼天富贵,也不知道小彧着了什么魔,偏不离婚。 陆老夫人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 心里长叹一口气。 她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看向陆彧:“既然决定不离婚了,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别再闹出这种险些无法收场的乱子。” 陆彧应道:“我明白。” 见他如此乖顺,老夫人心里的压力更重了些。 唉。 果然。 只有棠溪才能拴住陆彧。 她这孙子,就是条疯狗,旁人压不住。 她摇头,朝众人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病房外的人群慢慢散去。 陆夫人狠狠地剜了一眼病房门,才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人走得差不多,一直沉默靠在窗边的陆厌,忽然动了。 陆彧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 他抬眸。 阴鸷,潮冷,森寒迫人。 “陆厌,我刚说得很清楚了,她不会离婚,你没机会了。” 陆厌停住脚步。 眼底深处,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寸寸崩裂。 下一秒—— “砰——” 一记重拳,毫无预兆地砸在陆彧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令人心惊。 陆彧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 他晃了晃,直起身,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但他没有还手,只是抹去了唇角的血,眼神比刚才更骇人。 “打够了吗?”他冷冷地问。 回应他的,是更重更快的两拳! 陆彧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到冰冷的墙壁上。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捂着嘴,试图堵住涌上的鲜血。 “这几拳,我认了。”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让她受伤,是我的过失。” “过失?” 陆厌冷笑,猛地揪住陆彧的衣领:“她要是有事,你赔得起吗?” 陆厌的话,沉沉落在他心上。 是啊,但凡运气差点,棠溪凶多吉少。 他咬牙,拳头一瞬捏紧。 这次疏忽,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但是…… 他和棠溪走到这一步,陆厌功不可没。 若不是他非要横插一手,棠溪怎会受罪? “如果你真想她好,”陆彧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就该离她远远的!永远别再出现!” 陆厌嘲弄一笑:“所以,在你看来,一切都是我的问题?” “难道不是吗?” 话音未落。 陆厌的拳头再次重重落下,砸在他的颧骨上。 “陆彧,”陆厌的声音因竭力克制而微微发颤,“从头到尾,你有反省过自己的错吗?” 陆彧吐出一口血。 尽管狼狈,眼神却异常执拗:“有必要吗?” 他对上陆厌的视线。 明明是同一张脸,他却由衷厌恶。 “你当初选择把她让给我,就不该再回来!” 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陆厌: “别忘了……” “她所受的每一分苦,遭的每一次罪,你也是罪魁祸首。” 第86章 这个惊喜够吗 第八十六章 这个惊喜够吗 陆厌冷着脸。 举起的拳头却僵住。 陆彧仰着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我说错了吗?你难道忘了陆彧的身份是谁给我的?” 他喘着粗气,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撕扯出来:“既然给了我,就是我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来,搅乱这一切,是你害苦了她!” 陆彧的眼眶通红。 仿佛被拽回了那个新婚夜。 他推开门,满室狼藉。 棠溪躺在床上,人事不知。 那一刻,仿佛有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他恨极,怒极。 明明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他就能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可那一天碎了。 他想要替代陆厌的希望,在那一天完全碎成了渣。 他像个可悲的小偷,永远苟活在陆厌阴影里。 就如同这份感情。 他欺着,瞒着,偷来的。 所以老天以这种方式折辱他,惩罚他,让他无法真正拥有她。 可是…… 陆彧抹了把嘴角,向前一步。 尽管如此。 他也不想放弃她。 陆彧视线对准陆厌:“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冷待棠溪这么多年,陆厌,是你欠她的。” 陆厌的拳头缓缓垂下,手背青筋隐现。 “是我欠她的,该由我偿还,你不该报应到她身上。” 偿还? 陆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还?你拿什么还?” 他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因此,陆厌每一次为棠溪挺身而出,就好像在提醒他,你是个小偷,是鸠占鹊巢的入侵者,是他们关系里最不堪的第三者。 不堪,愤懑。 无时无刻折磨着他。 他要疯了。 陆厌眼底似滩浓墨,烧得炙热。 他紧盯着他。 最终,所有的话压回心底。 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好好待她。” 说完,转身离开。 陆彧望着他的背影,仰头失笑。 到头来。 他又一次要接受他的施舍。 凭什么…… 凭什么…… 他爱棠溪,从不比他少。 陆彧狠很一闭眼。 对。 错不在他。 是陆厌的优柔寡断,造就所有人的痛苦! 他就该消失。 —— 棠溪生病期间,几乎没人打扰。 她一躺就躺了半个月。 这日,天气正好。 她被护士小姐推到楼下晒太阳。 身后,脚步渐响。 她的轮椅被人接手,缓缓推着。 她扭头。 眸中渗出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陆厌推着轮椅,轻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棠溪一笑:“好多了。” 养了半个月,陆彧把所有好东西塞进了她嘴里。 活生生,给她养胖了五斤。 陆厌:“那就好。” 他推着她往花园深处走。 棠溪没话找话:“你呢?我看那鞭伤恐怕会留疤。” “留就留吧。” “啧。”棠溪轻嘁一声:“男人就该服美役,你不注重形象管理,有的是人注重,没点优势怎么给人惊喜!” 美貌是最好的武器。 这话,适合所有人。 “是么?”陆厌轻轻一笑:“那……” 他俯身,贴近她的耳边:“这个惊喜够吗……” 棠溪抬眼,瞳孔骤缩—— 第87章 其实,我看到了 第八十七章 其实,我看到了 满园的玫瑰花海,撞入眼帘。 浓烈到奢侈的绯红,在阳光下肆意铺展。 香气馥郁扑鼻,冲散了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棠溪怔了一瞬,忽然笑了:“陆厌,大手笔啊,这可是公家的花园。” 真当是自家花园,可劲造。 陆厌挑眉,不答反问:“你就说,喜欢吗?” 棠溪笑意更深,诚实地点头:“挺喜欢的。” 谁能拒绝娇艳的花? 特别是她这种死里逃生的人。 她被陆厌推到花前,轻轻抚弄着花瓣:“你不是喜欢昙花吗?最近换口味了?” 陆厌:“我不喜欢昙花。” 他低头。 眸光如点漆,明亮,惹眼。 一字一顿:“我只是想讨你的好。” 棠溪的心头,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这话太直白,与表白无异。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陆厌,你……” 她想问,他什么意思。 可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舌尖抵着上颚,竟有一丝微涩。 有些事,不戳破,还能如旧。 陆厌是个好人,她珍惜这份难得的情谊。 但…… 她心里叹了口气。 她身边还有一笔烂账要处理,感情的事,都揭过了吧。 陆厌看着她沉默的神情。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小溪。” 他声音很轻:“这玫瑰园送你,不要为了某人,某些事,把自己困在原地。”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日子是自己的,要过得舒心,才算值得。” 不要再为谁妥协。 无人能值得你妥协。 棠溪垂着眼。 长睫在眼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空气里的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甜得发腻。 她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棠溪吸了吸鼻子,没敢抬头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细若蚊蚋。 陆厌静静站在她身边:“我要走了。” 棠溪蓦然抬眼:“什么?” “这次回来,本就是国内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他解释道,“现在事情办完了,也该走了。” 棠溪有一瞬的恍惚。 是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那些不该有的,超出既定轨道的,都散了吧。 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 她仰头。 微微一笑:“那就祝你一路平安,有缘再见。” 陆厌嗯了声。 很低,抓不住。 但有一瞬,一股尖锐的,毫无来由的难过,攫住了她的心脏,那感觉莫名让她窒息。 两人之间,彻底沉寂下去,只剩满园玫瑰怒放。 半晌,陆厌将她的轮椅调转方向,重新交还给护士小姐。 他没有再回头,迈开长腿,去得匆匆。 来得突然,走得决绝。 就如他最初闯入她死水般的生活一样,悄无声息。 望着满园的玫瑰。 她哑然失笑。 真是不吉利啊。 好像那一天,她也是在医院,刚被陆彧剥去皮肉。 她阖眸,不再去看那灼目的红。 那句在喉咙里翻滚许久,最终被理智死死压下去的问话,如同生了根,深深扎进心底—— 其实,那天…… 我看到了。 来救我的人,是你。 第88章 陆总,新请的保姆? 第八十八章 陆总,新请的保姆? 棠溪出院那天,天色是寡淡的灰白。 她抬眸。 心头被这颜色牵动了一瞬。 这天气…… 好似跟陆厌来时,一模一样。 阴沉,闷郁,不透一丝光亮。 陆彧凝着她:“回家吗?” 回家。 这词听起来,竟有些滑稽。 棠溪没有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刚一上车,她就卧在椅子上休憩。 不是困倦,只是不想面对。 陆彧没有逼她。 破镜难圆,想要修复他们之间关系,就不能逼得太紧。 车子平稳启动,载着两个心思迥异的人,回了曾经的家。 没多久。 两人下了车。 棠溪走到门前,解锁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浓郁的饭菜钻进她的鼻子。 棠溪的脚步顿在玄关。 家里一向是李姨在打理,她搬去老宅后,李姨也一同前往了老宅。 如今这房子里,哪里来的人? 她笑着开口:“陆总,家里是请了新保姆?” 陆彧正低头换鞋,不明所以。 这时,厨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陈菀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手里端着一盘清蒸鱼,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同她一起的,还有陆启。 陆彧眉头拧成死结。 还没等他开口质问,棠溪已经先一步出声:“哟,这是庆祝我出院?” 陈菀微笑,将鱼放在餐桌上:“没错,太太,您受罪了,这一餐就当是我的赔罪。” 温婉得体,姿态恭敬。 那模样好似是在求和。 棠溪挑眉。 心底由衷为陈菀喝彩。 她们早已撕破脸皮,她竟还能做小伏低? 真是厉害。 棠溪眸光调向陆彧,声音凉飕飕:“是你......请她来的?” 陆彧愣了一瞬,立刻否认:“不是我。” 他拧眉,看向陈菀,语气明显不悦:“陈菀,我记得我说过,小启现在住在老宅,由老夫人照看。你要见他,就去老宅,谁允许你私自来这里的?” 陈菀眼眶瞬间红了。 她抿着唇,欲哭不哭:“陆总,老、老夫人已经不许我再见小启了。” 自从上次酒会事件,她已经被剥夺了探视小启的权利。 她没忍住,抹着泪:“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他……” 她咬着唇,楚楚可怜。 陆启也跟着哭:“爸爸!你不要赶陈菀姐姐走!我想她了!我要陈菀姐姐!” 一时间,哭闹声不断。 棠溪没再去看陆彧是什么表情。 她径直走向饭桌。 端起碗,细细品味。 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无关。 见她如此,陆启的哭声更大了。 陈菀一边轻拍陆启的背安抚,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陆彧。 往常,陆彧早就斥责棠溪了。 如今,怎还没动作? 棠溪慢条斯理吃了几口。 她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相拥而泣的两人,最终落在陆彧身上。 她忽然弯起眼睛,甜甜一笑:“陆总,还不过来吃饭?菜要凉了。” 陆彧脸色更黑了。 他迈步走了过来,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陈菀垂眸。 几乎要掩不住嘴角的弧度。 棠溪啊棠溪。 你还是这么又硬又蠢,永远学不会在男人面前服软示弱。 这样下去,你怎么可能抓得住…… 她心里的冷笑还没漾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陆彧刚落座,就按住棠溪的筷子。 他侧过脸,脸色沉郁:“鱼是发物,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全,不能吃。” 他倏然转回头,目光再次睇向陈菀。 沉鸷,冷漠。 没了往日里的容忍。 “陈菀,你明知道她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要做鱼?” 第89章 你俩,一起滚 第八十九章 你俩,一起滚 陈菀一愣。 没反应过来。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彧。 错愕,茫然。 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是陆厌。 棠溪托着腮,语气里带些遗憾:“可是我想吃鱼。” 陆彧没看陈菀,只是将鱼盘又往远处推了推:“等你伤全好了,我给你做。” “行吧。” 棠溪收回目光,重新吃着面前的饭菜。 陈菀的脸白了又青,难看得紧。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搁在陆启肩上的手却是一紧。 孩子的感知最是敏锐。 见最喜欢的陈菀姐姐被如此冷待,陆启顿时火了。 他挣脱陈菀的手,迈着小短腿冲到餐桌前:“妈妈!你为什么要故意为难陈菀姐姐!她只是想给我们做顿饭!” 棠溪抬眸。 陆启鼓着腮帮子,满脸愤慨。 好似她不给个解释,就誓不罢休。 棠溪失笑。 小孩子,忘性就是大。 伤疤还没好全,就已经忘了疼。 她放下筷子,不疾不徐:“你的肋骨,全好了?”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根细针戳进陆启的脊梁骨。 他浑身一震。 酒吧里阴暗的光线,呛人的烟味…… 一幕幕,再次袭来。 陆启冷不丁一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 陈菀连忙走过来,将陆启揽在怀里:“太太,请您不要吓唬他。” 棠溪扯了嘴角。 这次连敷衍懒得做 她直视陈菀,字字如刀。“陈菀,你有意思没?事到如今,你还要来我面前当显眼包?” 陈菀急急解释:“我没……” “是没有处心积虑想当小三呢?还是没有抱着总有一天要取代我的心思?” 她的每个字都像响亮的耳光,甩在陈菀的脸上。 陈菀脸色煞白,抱着陆启的手臂更紧了些:“太太,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和陆总之间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 棠溪冷笑一声:“骗骗自己得了,哪个清白人家,天天登堂入室,穿着围裙在别人家的厨房里打转?” 陈菀被堵得呼吸一窒,苍白地重复:“我、我只是担心您。” “很没必要。” 她朝着陆彧勾了勾手指。 陆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怎么?” 棠溪扬了下巴:“你来告诉她,从她出现到现在,因为她那些‘清清白白’,我们两个人,吵过多少次?闹过多少回?” 他没立刻回答,眼神略显复杂。 棠溪等了两秒,见他沉默,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作势要走。 几乎是同时,陆彧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抬眼,看向脸色灰败的陈菀,声音沉冷:“很多次。” 棠溪顺势转回视线,落在陈菀脸上:“听清楚了?” 她甩开陆彧的手,重新坐稳。 “你对陆彧要是没想法,就该离我们俩远远的。既然做了,就别又当又立,敢做就敢认,至少还算你有点魄力。” 陈菀嘴唇翕动。 搜肠刮肚也找不到立得住脚的说辞。 她脸色越发难看,眼底积满了水光。 陆启看着大人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忍不住:“妈妈,陈菀姐姐只是舍不得我,你不要老是借机起事,得理不饶人。” 稚嫩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棠溪笑了。 她这儿子还真是会解围。 三言两语,又把锅甩在她身上。 她撇了撇嘴,视线冷冷扫过两人:“既然如此,你俩一起滚。” 第90章 阿彧,小启可是我们…… 第九十章 阿彧,小启可是我们…… 陆启怔了两秒。 哇哇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推搡着棠溪的腿:“这是我家!是我和爸爸的家!要滚也是你滚!你这个坏女人!你滚啊!” 棠溪被他那小力气逗笑,眉毛高高挑起:“我滚?” 她点了点头:“也成。” 说是迟,那是快。 她迅速起身。 “坐下。” 陆彧伸手的速度比她更快,一把将她按回椅子里。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有点烫。 棠溪被按回去,略显失望。 她睇向旁边的一大一小。 很是幽怨。 能不能起点作用? 就这? 陆启脸上挂着泪珠。 见爸爸不仅不帮自己,还按住了坏妈妈。 他声泪俱下:“爸爸!你以前教我要知恩图报的!陈菀姐姐对我们那么好,给我讲故事,陪我玩,现在还辛苦给我们做饭,妈妈不领情就算了,她还骂人,赶我们走,你为什么还要把她留下来!” 陆彧瞥了他一眼。 沉鸷,冷淡。 没有半分父亲应有的温情,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出错的物品。 陆启被他看得浑身一冷,哭声都噎住。 “爸、爸爸……” 陆彧的视线并未在他身上久留,而是越过他,直接钉在陈菀脸上。“把他带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里。” 陈菀咬着唇,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委屈,直冲头顶。 她脱口而出:“阿彧,小启可是我们……” “陈菀!” 陆彧猛地拔高声音,厉声喝止。 他紧盯着陈菀。 森寒,锐利,毫不掩饰的警告。 好似饿了许久的豺狼,随时扑上来将人撕碎。 陈菀被吓住。 她颤抖地咽下了话。 棠溪靠着椅背,倒是对她没说完的话,很有兴趣。 她轻轻啧了一声,心情很不错:“陆总,别这么凶嘛,吓着人家了,让人把话说完呀。” 她视线调向陈菀,追问:“你刚刚什么意思?” 陈菀别过头,声音发虚:“我只是想说,陆启是我们大家寄予厚望的孩子,如果以这样的教育方式,对孩子的心理健康成长,非常不利。” 棠溪挑眉。 显然没当真。 虽然那她猜不透陈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到底…… 是什么呢? 陆彧下颌紧绷着,耐心告罄。 他一把攥住棠溪的手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对着陈菀下最后通牒:“你们该走了。” 说完,他转向棠溪,“上楼。” 棠溪诶了一声:“我还没吃完呢。” 陆彧头也不回:“等会儿给你点别的。” 放着现炒的不吃,又吃预制菜? 她讨厌外卖。 棠溪严肃抗议:“我不。” 然而,她的抗议被无视。 陆彧半拽半抱地将她往楼上带。 经过陈菀时,冷冷丢下一句:“走之前,把这里收拾干净。” 陈菀难以置信地抬头。 他、他真把她当保姆了? 一刹间,屈辱感涌上陈菀的心头,勒得她窒息。 她望着两人重叠的身影。 嫉妒,不甘。 她忽然提高了音量:“太太,过几天小启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您去吗?” 第91章 我可以等 第九十一章 我可以等 棠溪轻轻嘁了一声。 冥顽不灵。 她目光向下扫去,声音冷得掉渣:“陈菀,不必再试探了。从今往后,陆启就是你的孩子。你想带走,随时可以。” 话音砸在地上,一片死寂。 陆启小脸涨得通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谁要你去了!你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给我丢人!” 棠溪眼睫都没动一下。 “嗯。”她弯了下唇角,那弧度冰凉,毫无温度,“确实。” 她越是云淡风轻,陆启就越是气急败坏。 那感觉好像一拳砸进了棉花里,只剩无处着落的羞愤。 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都红了:“你……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妈妈!我讨厌你!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他捂着脸朝着门外跑。 “小启!”陈菀心疼地惊呼,她下意识追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转头看向陆彧:“阿彧,他只是个孩子,这事若闹到老夫人跟前,你们不占理。” 陆彧的脸阴沉地滴水。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棠溪径直上楼。 回了卧室。 棠溪凝着他黑着的脸,调侃:“不去追吗?” 陆彧转过头,光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没关系。” 她歪头,几缕发丝滑落颊边:“你不怕奶奶找你麻烦。” 陆启之所以养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全是陆家惯得。 陆彧凑近她:“你再生一个,不就得了。” 棠溪:“……” 他陡然放大的脸,带着灼人的热气,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 棠溪喉间一紧。 身体向后微微仰去。 “不用了吧?” 她指了指身上还没痊愈的痕迹:“你瞅瞅,现在不太适合进行造人这种高强度活动。” 陆彧笑了声:“不用你出力,你坐着就行。” 棠溪:“……” 变态。 她不接茬。 见状,陆彧直起身子:“你就打算一直这样?” 棠溪坦然回视:“我只是实话实说。” 她现在这副身体,受不起折腾。 陆彧盯着她。 灼热,滚烫,仿佛想要看穿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但…… 无用功。 他看不清。 良久,他收回视线。 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没关系,小溪。” “我可以等。” 棠溪的脸颊贴上他熨烫平整的衬衫,温热的体温隔着布料透过来,迎面是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的心,涨得发酸。 她能感觉到他话里的认真,以及那份小心翼翼,努力克制的渴望。 可是…… 她垂眸。 她不会心软,也不该心软。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只是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停留了几秒。 然后抬起手臂,轻轻地回抱了他一下。 “好。” —— 夜,很深。 陆厌抹去脸上的血迹。 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正发出痛苦的呻吟。 念念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爹地,他们好没用哦,这么快就趴下了。” 他扯了扯陆厌的裤腿,仰起脸:“要留吗?” 陆厌瞥了一眼。 蹲下身:“告诉你们老板,别再派人浪费时间,过几天,我自己会回M国。” 第92章 爹地,宝贝是要靠抢的 第九十二章 爹地,宝贝是要靠抢的 等人离开。 陆厌站在港口。 港口的夜色,像泼翻的浓墨。 风从海平面横扫而来,带着咸腥的寒气,一下下刮在脸上,刀割似的。 陆厌替念念拢紧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滑过孩子温热的脖颈。 那么小,那么软。 这岁数离开母亲是很痛苦的事。 念念安静下来,小脑袋靠在他身上,有些困了。 陆厌眸色微黯,低声开口:“念念,我们该走了。” 念念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睡眼惺忪地仰头,瞳孔里映着港口稀疏的光:“爹地,那些人是坏叔叔派来的嘛?” 陆厌嗯了一声。 念念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爹地,把妈咪留给那样的人,我很担心。” 陆厌垂眸。 他抬手,揉了他头发一下:“你想留下吗?” 念念摇头。 “我很想妈咪,但是爹地也是一个人,我不能……” “留下吧。” 陆厌打断他,蹲下身,眉眼在昏暗光线下出乎意料地温和:“她身边需要一个人,你陪着,最好。” 念念不敢置信抬头,眼睛里溢着欣喜的微光:“爹地?真的吗?” 但很快,那光芒暗了下去:“那你呢?你该怎么办?” “我?”他再次蹲下身,与念念平视:“我会抽时间回来看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她。” “那……” 念念红着眼。 他舍不得爹地。 但…… 放着妈咪跟那个坏叔叔在一起,他更担心。 陆厌替他擦着眼泪:“收收,等等给你拍下来,发给你妈咪。” 念念破涕为笑:“爹地,你讨厌!” 他一头扎进陆厌怀里,用力蹭了蹭:“爹地,宝贝是要靠抢的,不争不抢,只能吃灰。” 陆厌:“……” 他拎起小萝卜头,失笑:“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念念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字正腔圆:“水果!” “6。” —— 清晨。 微光透过窗帘缝隙。 棠溪睡得迷糊。 混沌中,有团暖呼呼,软绵绵的东西正往她怀里钻。 她下意识伸手去搂,将那团温暖拢入怀中。 奶香香,甜丝丝。 这触感太过真实。 棠溪睫毛颤了颤,睡意如潮水般退去。 她猛地睁眼。 视野聚焦,对上一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 “念念?!” 念念嘿嘿一笑:“妈咪,你有没有想我!” 棠溪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她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捧住小家伙的脸蛋,左右仔细地看。 “宝贝,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愧疚后知后觉地涌上。 上次老宅一别,她以为能速战速决,却被陆彧生生拖入泥潭。 念念笑得更甜:“很好呀,爹地有好好照顾我哦,爹地还让我给妈咪带话呢。” 说着,他学着某人懒洋洋的腔调:“他说,你没良心,放着伤员和小孩不管,罚你再养我三个月。” 棠溪一怔。 这口吻,倒像魈爷会说的话。 想起他腹部的伤,她心头不由一紧。 她摸了一把念念的小脑袋:“你爹地的伤好了吗?” 念念点头:“当然啦。” 他皱了皱小鼻子:“他现在生龙活虎,打三头牛都不成问题。” 打牛? 这比喻逗得棠溪失笑。 多日积压的阴郁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些。 她起身,走进洗漱间。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 念念这岁数,也该上学了。 她迅速收拾完,回到念念身边。 “宝贝,”她拉过他的小手,认真问道,“你爹地有给你安排幼儿园吗?” 第93章 那你,该叫我什么? 第九十三章 那你,该叫我什么? 念念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没有哦。” 棠溪心里软成一片,亲了亲他额头:“那妈咪给你安排,好不好?” 念念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妈咪,我可以自己选学校吗?” 棠溪怔了一下。 自己选? 这孩子还挺有想法。 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没问题,但最终要交给妈咪审核,好吗?” 幼儿教育是大事,她愿意尊重孩子的意愿,却也不能完全放任。 念念甜甜地抱住她:“妈咪,你真好。” 他身体软软的。 让棠溪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满心热切地为陆启张罗一切,可换来的总是不耐烦,好似她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而现在…… 她抱着怀里的宝贝,鼻腔竟有些发酸。 念念感觉到她的难过,小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就在这温情时刻。 敲门声响起。 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棠溪抬眼望去。 陆彧姿态闲适地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望着两人。 棠溪不自然地松开念念,对着陆彧解释:“念念,这段时间住在我们家。” 陆彧没说什么。 只是视线落在念念脸上,皮笑肉不笑:“你,怎么进来的?” 念念撅了撅嘴,从棠溪怀里露出半张小脸:“解密啊。” 他声音清脆带着点小得意:“妈咪,你家大门密码太简单了,我算一下就猜到啦。” 棠溪脸上蓦地一热。 这孩子,聪明得有点过头了。 她下意识看了陆彧一眼,后者眉梢微挑,眼神里那点戏谑的意味更浓了。 她轻咳一声,拍了拍念念的小屁股:“念念,以后不可以再这样擅自开别人家的门,记住了吗?” “可是……”念念的小脑袋又依赖地蹭回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妈咪的家,就是念念的家呀。念念回自己家也不可以吗?” 他眸光很亮。 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依赖,期盼。 面对这样一张小脸,棠溪教育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片刻,她眉眼软化,纵容一笑:“当然可以,是妈咪说错了。” 念念笑逐颜开,满足地搂紧她的脖子:“妈咪最好了!” 陆彧眯了眼。 看着眼前的母子情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窜上心头。 这小孩,鬼精鬼精的,三言两语,就把棠溪绕得晕头转向,原则全无。 他不再倚门旁观,迈开长腿,走到两人身边,一把捞起念念。 “哎哟!”念念的小短腿在空中扑腾,“叔叔,你干什么呀!” 棠溪也急了,伸手想去接:“陆彧!你放下他,别吓着孩子!” 陆彧却充耳不闻,将念念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小朋友,记性不好?我上次告诉过你,既然铁了心要认她当妈咪——” “那你,该叫我什么?” 第94章 有钱,才能败 第九十四章 有钱,才能败 念念狡黠一笑:“前爹?” 棠溪挑眉。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陆彧的脸黑得彻底,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念念毫无惧色,反而一脸无辜地解释:“我有爹地,所以不能叫你爹地,干爹,后爹都不适合,你是妈咪的前夫,那我叫你前爹,是不是最最合适?” 前夫? 这两字像烙铁,狠狠戳了陆彧一下。 他手臂猛地一晃,磨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不是她的前夫。” 念念被他晃得小脑袋发晕。 他苦着一张脸:“你说得不算,这得听妈咪自己的意愿。” 陆彧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妈咪的意愿。” 他拎着念念往棠溪面前一递,固执地说:“你告诉他。” 棠溪被他这幼稚的举动气笑。 瞪了他一眼:“你跟小孩置什么气。” 说着,她伸手接下念念。 念念脑袋发晕,可怜的窝在棠溪怀里。 他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狗,嘤嘤发声:“妈咪,我有点想吐。” 听到这话,棠溪心疼又恼火,又刮了陆彧好几眼。 陆彧梗着脖子跟她对视,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棠溪懒得理他。 抱着念念坐回床上。 念念趴在棠溪的肩头,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觑了陆彧一眼。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分可怜?分明藏着一丝小小得意。 陆彧额头青筋跳得更欢快了。 他无比确信,这小鬼头就是来捣乱的。 休息一刻钟。 念念缓了过来。 棠溪松了口气,将方才整理好的幼儿园信息递到他面前。 “宝贝,看看这些,有没有你喜欢的?” 念念扫了一眼,乖巧摇头。 棠溪怔了下。 这几所,都是口碑极佳的幼儿园,无论是环境还是教育理念都属一流,没想到居然入不了小家伙的眼。 旁边,陆彧一声冷嗤:“眼光还挺高。” 念念撇嘴,仰起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妈咪,你答应让我自己选的呀。我现在,带你去我想去的幼儿园,好不好?” 他有主见,是好事。 棠溪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两人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 自始至终,陆彧像个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们身后。 念念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前爹,你不用去公司上班吗?我听说,没有工作的男人,很没有担当哦。” 这人好烦,打扰他和妈咪的二人世界。 陆彧不疾不徐:“公司养了这么多人,少我一天也垮不了。倒是你,管的还挺宽。” 念念阴阳怪气:“那也不能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呀,会败家的。” 陆彧眉峰都未动一下,淡然接招:“有钱,才能败。” 念念:“……” 他小嘴一抿。 闭嘴了。 哼。 有什么了不起!等他长大了,也要赚很多很多钱,给妈咪败家! 棠溪抚额。 陆彧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个小孩较什么劲儿。 三人上了车。 念念将自己定好的位置拿给陆彧。 陆彧认命地充当司机。 很快,到了目的地。 棠溪牵着念念下车,目光扫过眼前的幼儿园。 她心头莫名一跳。 这幼儿园…… 不是陆启的学校吗? 第95章 您该认的陆太太 第九十五章 您该认的陆太太 棠溪皱着眉。 见她停着不动,念念天真地问:“妈咪,你怎么不走了?” 棠溪垂下视线,目光落在念念无邪的小脸上。 心里疑虑陡升。 这孩子…… 是故意的吗? 念念踮起脚,兴奋地指着里面色彩分明的设施:“妈咪,你看,这个幼儿园我在电脑上看到过,有最大的星空教室和户外探险区!我超级喜欢!” 他转过头,眼里闪着渴望的光,“妈咪,我就读这一家,可以吗?” 这家幼儿园,何止是拿得出手,它是被誉为精英教育起点的存在。 她因为不想再与陆启有交集,才刻意将它从备选名单中划去。 沉默,蔓延。 念念眨着眼睛:“妈咪,不可以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棠溪心头那点顾虑松动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 即便她想避开陆启,但怎么能剥夺念念选择的权利?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搓着他的小脸蛋:“当然可以。我们念念的眼光,真是顶顶好的。” 她身后,陆彧凉凉道:“这里的消费,他给得起?” 棠溪挑眉。 俯首,在念念耳边低语了几句。 念念眼光发亮,笑眯眯看着陆彧:“前爹,男人只有在付钱的时候最帅,我是妈咪的小宝贝,讨好我,妈咪也会高兴。” 他歪着头,表情无辜又狡黠,“你不想让妈咪高兴吗?” 陆彧:“那是给别人养孩子,叫冤大头。” 他还没昏头到被这蹩脚的理由,绕进去。 他似笑非笑,睨着棠溪:“你就这么教孩子?” 棠溪供认不讳:“对呀,那你呢,想不想我开心?” 陆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盯着她看了两秒。 最终,绷着脸,拿出黑卡,递给念念。 念念夸张地哇了一下。 “妈咪,前爹好大方哦。” 陆彧的脸更黑了。 这恭维,他听得一点也不舒坦。 有了陆彧这个通行证,入学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校长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陆总,您怎么来了?是来看小启的吗?”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他们往接待室走。 校长:“最近园里正要举办亲子活动,陈小姐正陪着小启在体育馆熟悉比赛呢,她俩配合得可默契了。” 他滔滔不绝,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棠溪。 “哼。” 一声气哼声,打断了校长的声音。 念念抱着棠溪的腿:“妈咪,亲子活动,‘亲’字最重要,对吧?那位姓陈的姐姐,和那个臭小孩,算哪门子的亲子呀?又凭什么可以一起比赛?” 臭小孩很刺耳。 校长愕然回头,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两人。 看见棠溪脸的那一刻,他神色不由僵住。 他见过棠溪,也知道她才是陆彧的太太。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努力地寻找合适的措辞缓解窘迫。 “陆、太太,您也来了。” 棠溪微微一笑:“诶,校长您这称呼叫错人了吧。” 她笑得很甜,说出的话,却嘲讽至极:“毕竟,能和别人组成亲子,参加活动的人,才是您该认的陆太太,不是吗?” 第96章 陆彧,你真是……活该 第九十六章 陆彧,你真是……活该 刻薄。 她说得话,实在刻薄。 校长冷汗直冒。 他张了张嘴,半天也没组织好一句辩解,只能一个劲儿地擦着额角的汗。 棠溪依旧笑着,她伸手,拍了拍校长僵硬的肩膀:“校长,放轻松,开个玩笑。” 校长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陆夫人,您真幽默。” 气氛一度沉默。 他轻咳一声:“对了,今天园里特意请了位知名的指导老师,我得去先去接待一下,失陪了。” 这一听就是开溜的借口。 棠溪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也没阻拦,看着他落荒而逃。 “妈咪,”衣角又被轻轻拉动,念念大眼睛亮晶晶的,“你好酷哦。” 棠溪挑眉:“你没觉得妈咪得理不饶人?” 念念皱巴小鼻子:“怎么会?” 他絮絮叨叨:“校长就是讨好前爹啊,明知道那个姓陈的,没资格参加亲子活动,还不是贴着脸放进来。” 他嫌弃看了陆彧一眼:“如果让他在路上遇见妈咪和其他人……” 小大人似的摇摇头:“怕是第一时间就给前爹打小报告啦!” “这叫双标。” 棠溪失笑:“小鬼灵精……” 这小家伙,眼光倒是毒辣,看穿了她的心思。 没错。 她就是故意找茬。 亲子活动,就算她不参加,也用不着陈菀李代桃僵。 被嫌弃的陆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挺括的袖口,淡淡开口:“需要我把陈菀赶出去吗?” 棠溪瞥了他一眼:“倒也不必。” 本就是为念念办理入学,她不想节外生枝。 陆彧垂眸,很扭捏的开口:“我会尽快安排她出国。以后,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想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又被陈菀破坏。 棠溪:“没事,我不在意。” 她抱起念念,越过陆彧,也不管他在身后是什么心情。 陆彧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空气。 不该是这样的。 以前,她很在乎,在乎他的所有。 而他呢…… 不耐,烦躁。 将她一切反应视为无理取闹。 呵。 他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 活该啊 陆彧,你真是…… 活该。 校长离开后,很快便有一位年轻老师匆匆赶来。 她引着棠溪和念念去了对应的班级。 刚到门口。 优雅的琴声流淌出来。 那旋律清越流畅,像山涧清泉叮咚作响。 技法纯熟,情感饱满。 这旋律…… 棠溪微怔。 还没来得及推开班级的门,身后突兀地响起陆启的声音:“你带这土包子来学校做什么?” 她转过身。 陈菀牵着陆启的手,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得体的米色套装,脸上挂着微笑。 “太太,您也来了。” 她微微弯下腰,轻轻摸了摸陆启的头顶:“小启,不可以没礼貌。” 陆启哼了声:“我又没说错,钢琴是高雅艺术,她们听得懂林老师的演奏吗?” 第97章 bishi 第九十七章 bishi 他的话,实在不好听。 棠溪的目光落在他倨傲的小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冷冽,锐利。 陆启没有回避,梗着脖子直直瞪回去。 这女人宁愿不陪他参加亲子活动,也要跑来做这个野种的便宜妈妈! 他偏要让她看清楚,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除了丢人,什么都不会! 念念挡在棠溪身前。 他小脸沉了下去:“不准你这么说妈咪!” 骂他可以,但绝不许侮辱妈咪! 臭小孩,还是那么讨厌! 陆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下巴抬得更高:“我有说错吗?” 他幼小的胸膛挺起,满脸鄙夷:“她不就是个靠我爸养着的寄生虫?在家里除了弄点吃的,还能干什么?” “比起陈菀姐姐,她顶多算个保姆!” “砰——” 念念冲过去,撞在陆启身上,两个孩子瞬间扭打成一团。 他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狠狠掐住陆启的脖子:“不准你骂妈咪!像你这样没良心的小孩,妈咪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陈菀反应过来,陆启已被掐得满脸通红,嗷嗷直叫。 “快住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陈菀尖叫着,一把将念念用力推开。 念念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红了一大片。 他疼得小脸皱起,却咬紧嘴唇,硬是把眼眶里的水汽逼了回去。 那双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启。 仿佛他敢再说一句不好听的,他就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陆启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又羞又怒,指着念念破口大骂:“没教养的野种!” 念念一骨碌爬起来,又要冲过去。 这一次,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念念动作一滞,抬起头,看到棠溪平静的脸。 原本强忍着的委屈和愤怒,忽然就化作了眼底一汪水光。 棠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擦红的手肘,动作极轻地拂去他眼角的泪花。 她轻声道:“念念,动手解决不了问题。记住,永远不要被别人的恶语牵着鼻子走。” 温柔的腔调,像涓流,一点点漫过念念心尖。 念念重重一点头:“嗯!妈咪,我记住了。” 他看向陆启,掷地有声:“你说我们是土包子,不懂钢琴是吧?那我们就比一比!谁输了,谁道歉!” 陆启脸色变得难看。 尤其是看见棠溪对念念没有丝毫责怪,他心头的火仿佛被泼了滚油,烧得炽烈。 他紧盯着念念:“比就比!不过,如果你输了,不光要道歉,还要离这个女人远点!别好的不学,光学怎么赖在别人家当米虫!!” 念念握紧双拳,声音清脆:“一言为定!” 陈菀站在陆启身边,虚虚劝着:“太太,您也知道小启的水平,算了吧,会打击这孩子的信心的。” 棠溪瞥了她一眼。 “还没开始战斗,就先学会怯懦,这不该是你教给孩子的道理。” 她声音不高,不疾不徐:“相比之下,我很庆幸,念念有这个勇气敢于挑战。” 陈菀被她噎住,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愠怒。 她冷笑一声:“那就等着瞧吧。” 第98章 我依然为他感到高兴 第九十八章 我依然为他感到高兴 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女人身着白裙,倚在门口。 她穿着简单,但眉眼的艳色却盖不住。 她脸上挂着恬淡的笑,轻声发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启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小跑到女人身边:“林老师。” 他指着念念,恶声恶气:“这人不知好歹,要跟我比钢琴呢。” 林清挽视线调向念念。 她挑眉:“是吗?” 念念挺起小胸膛,雄赳赳,气昂昂:“没错,麻烦林老师给我们当裁判。” 他斗志昂扬的模样,竟让林清挽忍不住莞尔。 她点头,侧身让开:“那么,两位小挑战者,请吧。” 陆启经过棠溪身边时,刻意停了一下。 他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骄矜:“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到底谁才能给你脸上争光!” 说着,他昂首阔步地走向钢琴。 教室里。 小朋友们窃窃私语。 “这人谁呀?没见过……” “他疯了吗?敢跟陆启比钢琴?” “就是啊,陆启去年比赛还拿了奖呢!这下有好戏看喽!” 对于这些话,念念置若罔闻。 他全神贯注,小小的身影透着一股罕见的专注。 棠溪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宝贝,记住,今天你能有勇气站在这里,面对挑战,已经比很多不敢尝试的人都要厉害啦。” 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意尝试的决心。 念念却回过头,用力握了握棠溪的手。 他目光坚定:“妈咪,我会赢。”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妈咪! 他要狠狠给这臭小子教训,让他从今往后懂得孝敬妈咪! 陆启坐在椅子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神情变得认真。 一首致爱丽丝流畅地从指尖流淌而出。 琴音清澈,明亮。 带着这个年纪孩子刻意练习出的熟练度,以及急于表现的自信。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朋友们凝神倾听,那些议论声也消失了。 一曲终了。 陆启骄傲得站起身,走到林清挽身边。 林清挽点了点头。 “小启同学弹得很好,节奏感也不错,只是……” 她话锋一转:“只是太急于表现,反倒有几处演奏技巧出了错。” 她将几处小错误点出来。 陆启脸上的得意稍稍收敛,但却没有翻脸。 毕竟在这么多老师同学面前,他还要维持着优等生的体面。 他抿着唇,挑衅地看向念念:“该你了。” 就算他有点小瑕疵,难道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土包子,还能比他更强不成? 念念的小脸看不出紧张,小小的身子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向钢琴。 棠溪站在原地。 目光温柔地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尽管知道了结果,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充盈着她的胸腔。 那是对孩子由衷的自豪。 这种心情,她从未在陆启身上体验过。 “他会输的。” 身后,传来陆彧的声音。 不知何时,他也跟了进来,就站在她身边。 棠溪没有回头。 脸上因念念而生的柔和淡去了几分。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我依然为他感到高兴。” 这高兴,与胜负无关。 第99章 弹这首曲子,得她才行 第九十九章 弹这首曲子,得她才行 念念调整坐姿。 他将手放在琴键上,像是在感受琴键的温度。 片刻后,他小小的肩膀微微下沉。 一首节奏感极强的钢琴曲在教室内炸开。 棠溪怔了一下。 这是…… 陆彧:“《西班牙舞曲》第五号。” 棠溪震住。 念念节奏异常的好。 热烈,奔放。 带着浓郁的西班牙风气。 教室里,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全然不信。 陈菀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这首曲子才刚刚演奏,但在这娴熟的技巧下,陆启一败涂地。 陆彧冷笑一声:“这小家伙的身份你调查过吗?能如此熟练地弹奏这首曲子,他所受的音乐启蒙和教育,恐怕不亚于陆启。” 他盯着念念的小脸。 那熟悉的眉眼,隐隐约约提醒着他,那些被他长期忽略的可能性。 棠溪抿唇。 她一瞬不瞬地望着念念专注的侧脸。 心里的疑问越渐浓厚。 魈爷将念念托付给她时,跟她说过念念是个孤儿。 一个孤儿,怎么可能接触到如此专业的钢琴教育? 这首《西班牙舞曲》技巧复杂,寻常的兴趣班根本教不出来。 念念的指法虽带着孩童的稚嫩,但其触键的力度、节奏的把控,远超普通孩子的水平,这分明是经过名师指点。 念念…… 她思索间。 念念已经演奏完。 他起身,像个小绅士一样,有模有样地鞠了一躬。 陆启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土包子竟然会…… 不! 这不可能! 他红着眼,快步上前:“你作弊!” 念念从容地走下讲台,目不斜视:“这钢琴是教室原本有的,我怎么作弊!” 陆启摇着头:“你说谎!” 他一把抓住念念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细嫩的皮肉里,“你一定是偷偷练过!是那女人给你请的老师?她就是藏私!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这个野种!” 念念疼得皱起眉,甩开他的手:“愿赌服输,你现在该给妈咪道歉!” “我道歉!”陆启拔高音调,带着哭腔和怨恨:“她偏心!还要我道歉!你只是个野种!” 棠溪眼神一冷,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将念念护在身后:“陆启,比赛是公平的,输不起并试图诋毁对手,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加缺乏风度。” 陆彧也缓缓走了过来:“愿赌服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声音不大,透着冷劲儿。 陆启退后两步,眼圈通红。 他瘪着嘴,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屈辱,不甘。 作弊的明明是那个野种,凭什么让他道歉。 陆彧没了耐心。 还没等他开口,陈菀的声音打断了他:“其实……刚才念念小朋友的演奏,仔细听的话,也有一些节奏上的小问题。” 她温和笑着:“而且,这首《西班牙舞曲》经典版本,本应是四手联弹,更能展现其韵味。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和仰慕已久的林老师合作一次,为大家完整演绎一遍呢?也算是给孩子们一个学习的机会。” 她姿态放得低,语气恳切:“林老师。我自幼学习钢琴,国内外的证书也拿过一些,对您的作品一直非常崇拜,今天能见到您,实在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林清挽看完整出戏,心情正好。 她目光流转,落在陈菀身上:“和你合作?” 陈菀满眼殷切:“您放心,我不会拖您后腿。” 林清挽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惋惜摇头:“可是……你不行。” 紧接着,在陈菀错愕的目光中,她下巴微抬,朝着棠溪扬了扬:“弹这首曲子,得她才行。” 第100章 那这一次还给你 第一百章 那这一次还给你 “她?” 陈菀温和得体的假面,裂出一道缝隙。 她脸上血色寸寸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棠溪。 一个只知道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凭什么能入林清挽大师的眼? 这不可能! 她强撑着,挤出笑容:“林老师,您是不是在开玩笑,太太她平时……” 林清挽眼风淡淡一扫:“你的意思是,我会看错人?” 陈菀的话被堵了回去,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难堪,委屈,妒火中烧。 林清挽不再看她,径直走到棠溪面前。 她微微歪头,竟露出一丝促狭笑意:“棠小姐,赏个脸呗,给我当一回搭档如何?” 她笑得浪荡,若非身份搁在那儿,倒像个流氓。 周围的小朋友看呆了。 大家都明白,这位临时请来授课的林老师,声名赫赫。 能让她刮目相看的人,定然来历不凡。 “那个阿姨很厉害吗?林老师居然想和她一起弹琴耶!” “她好像是那个新同学的妈妈?难怪新同学钢琴弹得那么好!” “她会答应吗?感觉好酷啊!” 细碎的议论声嗡嗡响起,像水波一样扩散。 陆启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小拳头。 不是! 才不是! 她才不是那个野种的妈妈! 她是……她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他都吓了一跳。 但随即,更深的慌乱,抗拒,占据了他的心头。 他应该讨厌她的。 讨厌她的忽视,讨厌她的偏心。 可为什么…… 他现在会这么难受? 棠溪摸了摸鼻子,看着眼前笑得像只狐狸的老友,有点无奈。 清挽是她在国外留学时的好友,刚在教室外听见演奏时,她就已经料到是她来了。 她轻咳一声:“我真的很久没碰琴了。” 话音刚落。 陆彧骤然抬眸。 结婚数年,他竟从未知晓,她会弹钢琴? 林清挽牵起她的手,冲着她挤眉弄眼:“没关系,我带你。” 不等她拒绝,她就半是玩笑半是强硬地将棠溪拉到了琴凳前,按着她坐下。 棠溪哭笑不得。 这阵仗是她一贯的风格,高调又任性。 她压低声:“清挽,别闹了,我真生疏了,要不……” “不行!”林清挽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你要是算了,我不就被打脸了吗?” 棠溪摇头失笑。 望着眼前的钢琴,她眼中流露怀念:“我们上次合作还是在毕业晚会吧?” “你还敢提!” 林清故作恼怒地瞪她一眼,“那之后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消息不回,邀约不理,你知道无敌有多寂寞吗?” 棠溪忍俊不禁。 久违的轻松感漫上心头。 “清挽,”她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些许歉意,“我是不是……冷落你太久了?” 林清挽:“?” 什么鬼语气,搞得她好像被人抛弃了样。 她不自在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傲娇扬起下巴:“哼,知道就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棠溪不再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置于琴键之上:“那这一次还给你。” 第101章 你从未给过我机会 第一百零一章 你从未给过我机会 棠溪垂眸,抚着琴键。 一段利落的开场从她指尖流出。 虽然刚开始略显滞涩,却精准地落在调上。 林清挽眼睛一亮,右手搭上琴键,接住了她的起音。 琴声交织,富有活力。 陆彧站在台下,静静凝望。 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重新焕发夺目的光华。 那么明亮,那么璀璨。 他被这样的光华,照得心纠。 记忆被拉远。 那时他们还没结婚。 她远赴海外留学。 他太想见她,瞒着所有人,怀揣着连自己都鄙夷的的心情,偷偷飞去了她所在的城市。 既想见又害怕。 他无比清楚,他所钟爱的这个人,是哥哥的未婚妻。 他鸠占鹊巢,却疯狂地想知道,她眼里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终于,他远远地望见了她。 只一眼,终生难忘。 她似天光,光彩夺目。 身旁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而最显眼的便是同他有着一样眉眼的人。 那个人,是他哥哥。 是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恋人。 他用着本该属于他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伴她。 恩爱缱绻,惹人艳羡。 他躲着,避着,窥看他们的感情。 像个卑劣的窥视者,咀嚼着他们每一个甜蜜的瞬间,被嫉妒和自厌反复凌迟。 那时,他想,只要他能将哥哥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那她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再后来,他想,如果她能不那么耀眼,只安于方寸之间,那她只会属于他一个人。 而现在…… 陆彧顿了下。 耳边,乐曲铮铮。 她演奏时,自然流露淡淡笑意,刺得他眼生疼。 好明媚。 这天光本该普照万物,却被他自私的阴影禁锢了多年。 他眼眶发红。 悔恨,嫉妒。 无尽痛楚的酸涩冲上鼻腔。 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竟想逃离。 就在这时,口袋嗡嗡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是他特助陈诉的来电。 他指节有些僵硬地划过接听键:“喂……” “老板出事了。” 棠溪演奏完。 台下先是寂静一瞬,随后爆发出热烈而真诚的掌声。 其中,念念首当其冲,声音响亮又骄傲:“妈咪!你好棒!你是最亮眼最厉害的妈妈!” 比起他的激动,陆启像是失了魂。 他跌跌撞撞,走上前:“你、你会钢琴。” 他声音干涩,不像提问,更像是一种落魄的确认。 棠溪神情很淡,没有否认:“嗯。” 陆启脸色更难看。 被欺骗,被忽视的情绪在他心里炸开。 他声音颤抖:“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还是说,你全都偷偷教给他?” 不知为何。 他心里很苦,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苦水里,又涩又痛。 他红着眼,有着天大的委屈:“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儿子,为什么……”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噎得心脏发疼。 棠溪眸光很平静。 她淡淡开口: “陆启,别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忘了吗?你从未给过我告诉你的机会。” 第102章 跟我离开 第一百零二章 跟我离开 陆启被问住。 他摇头:“不,不是这样,我以为……” “你以为我只是个废物,是只会花你爸爸钱的花瓶。” 棠溪嘲弄一笑:“哦,不对,连花瓶都算不上。” 花瓶还有存在的意义。 而她连花瓶都不如。 陆启脸色煞白,想辩解,又不知道如何说。 周围议论声又起。 “这位阿姨是陆启的妈妈?” “不会吧,平常给陆启开家长会的都是另一位阿姨,他也叫那阿姨妈妈呀?” “他怎么能拥有两个妈妈!” 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清挽拍了拍手心:“好啦小朋友们,下课啦。” 孩子们闭上了小嘴巴,但好奇的目光偷偷飘向陆启和棠溪。 陈菀蹲下身,安慰地搓着陆启的脸。 陆启红着眼,埋在了他的怀里。 第一次,他感觉到了棠溪的嫌弃。 那感觉,真的好难受。 林清挽走到棠溪身边:“走吧,出去喝一杯?” 棠溪望了教室里的学生:“你没课了?” “本来只是代班。” 棠溪有点遗憾:“可是,我宝贝在这儿呢。” 这时,念念拍拍小胸膛:“妈咪都办理完入学了,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更何况今天我出尽了风头,是小明星哦。” 棠溪被他逗笑。 林清挽靠在棠溪的肩膀上:“这么多年不见了,你真不想跟我一起吗?” 她撒着娇。 又甜又欲。 棠溪实在没招。 对于香香的女孩子,谁能忍心拒绝呢? 棠溪将念念交给班主任,就和林清挽离开了。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 林清挽双手环臂,睨着她:“交代一下,你这几年就为了这白眼狼儿子,和我们所有人断交的?” 她冷哼一声:“我还以为多天资聪颖呢?今天一看,不仅自己认了个后妈,还乐忠于贬低你,这样的儿子值得你放弃吗?” “不值得。” 棠溪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我们之间就只能聊这些?这都快成我的黑历史了。” 这段过往不堪入目。 她实在是不愿意一直提起。 太丢人了。 林清挽:“知道就好,那你准备一下我正好缺个副手,给你机会反思己过,跟我一起离开。” 第103章 103 第一百零三章 103 又走? 棠溪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见她这做贼心虚的样,林清挽眯眸:“小溪,你不会舍不得吧?” 棠溪咳了一声:“倒也不是。” 她只是单纯觉得她这条命经不起折腾。 “那……” 林清挽正要再劝,她手机突然弹窗。 她低头一看,再抬眸。 看着棠溪,欲言又止。 棠溪:“有话直说。” 林清挽将手机推向棠溪:“你自己看吧。” 棠溪皱眉。 今日快讯,陆氏旗下环保项目被曝数据长期造假,污染严重。 林清挽啧了声:“陆氏摊上大麻烦了。” 这件事要是公关不到位,造成的影响将是灾难级的。 棠溪抿紧唇瓣:“这件事,不像是陆氏的手笔。” 这点钱,陆氏还出得起。 林清挽挑眉,满脸不相信:“你该不会是恋爱脑又发作,替他家掩饰吧?” 棠溪将手机还给他,有点无奈:“我跟他的婚姻,名存实亡,没理由替他掩饰,我只是觉得以陆彧的人品,不至于省这笔钱。” “他有人品吗?” 林清挽发出致命一问。 棠溪:“……” 好问题,她竟无法反驳。 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哪怕作为商人,他也不会选择这么蠢的做法。 林清挽美了。 她朝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他现在指定焦头烂额,你趁这个机会跟我跑了,他绝对找不到你。” 棠溪垂眸。 是啊。 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陆彧绝不会因为她,放弃整个陆氏。 走?还是不走? 她呼出一口气:“我考虑一下吧。” —— 陆氏集团。 陆彧听着下属的汇报。 他眸光微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谁?” 陈诉皱眉,犹豫片刻:“这次项目,是太太的堂兄负责的。” 堂兄? 棠建辉。 陆彧的脸沉了。 如果这件事牵连到了棠建辉,那就麻烦了。 他眸光越发沉着:“有彻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没?” 陈诉:“棠少将项目低价包了其他公司,其他公司为了节约成本……” 剩下的话,陆彧明白了。 陆彧:“查,找出什么环节的过失!” 彧:“查,找出什么环节的过失!” 彧:“查,找出什么环节的过失!” 第104章 你是不想管?还是急于与我撇清关系? 第一百零四章 你是不想管?还是急于与我撇清关系? 一连三天。 陆彧都没有回家。 对此,棠溪并不意外,也谈不上多上心。 毕竟以陆彧的雷霆手段,解决这件事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日,她刚送完念念去学校,回到家,包里的手机便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她妈妈。 棠溪停顿了两秒,才划过接听。 “小溪!”唐萱雅的声音撞进耳朵里的,“你快求求陆总!建辉这次真是好心办了坏事,他也是被人骗了,哪能有什么坏心思?” 急切,慌张,细听下含着哭腔。 棠溪拢起眉头:“他又惹了什么事?” 唐萱雅抽噎着:“还不是陆氏那事,建辉他是负责人,那个项目是他外包给了朋友的公司,谁知道那王八羔子为了省钱,以次充好……” “妈,”棠溪打断她,声音冷淡,“这事,我管不了。” 她眸光微冷:“棠建辉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这件事既然扯上了陆家,家里若还想保全自身,最好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否则,拖下去,整个棠家都要被拽进泥潭里。” 什么朋友,什么被骗。 他棠建辉利欲熏心,见利起意,如今东窗事发,又想拉着全家垫背罢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那点心思,她都懒得拆穿。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唐萱雅的声调陡然拔高,裹上了一层尖利的怨怼:“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血脉相连,守望相助是天经地义!你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狠心?!” 那声音刮擦着耳膜。 尖锐,难听。 棠溪将手机拿远了些:“妈,你还有其他话说没?没有我就挂了。” “棠溪!建辉毕竟是你的……” 棠溪果断挂了电话。 她阖眸,将心底纷乱的思绪压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窸窣地打在她身上。 温柔,和煦。 但她仍觉得四肢百骸透着寒意。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为了保住棠建辉,棠家必定会去麻烦陆彧。 而陆彧…… 棠溪再次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 棠溪抓起手机,拨给了陆彧。 一次,无人接听。 两次,忙音。 第三次,就在她快要放弃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的:“喂。” 背景音很静,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棠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预先想好的话语堵在喉咙里,说不清也道不明。 沉默良久。 他先开了口:“是因为棠家的事?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处理,不会牵扯太广……” “不是。” 棠溪打断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复杂心绪:“我打给你,是希望你不要管棠建辉的事。” 陆彧:“不管?” “对,不管。” 棠溪抿着唇:“陆彧,我不希望你给棠家收拾烂摊子,棠建辉是个成年人,他的所作所得自己承担。” 更何况,这件事是她连累了陆氏。 如果不是她和陆彧的关系,陆家不会把项目交给棠建辉。 所以,断不能一错再错。 陆彧靠着椅背。 疲惫抚了下眉心:“你是不想管?还是急于与我撇清关系?” 第105章 冷待 第一百零五章 冷待 棠溪愣住。 她听懂了陆彧的弦外之音。 他认为她急于切割陆棠两家的联系,只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但她只是实话实说。 若不切割,便只能任由棠建辉吸血。 这对他和陆家都不公平。 棠溪深深地看了陆彧一眼。 起身,走向厨房。 望着她的背影,陆彧只感觉喉咙堵得慌。 他起身,跟了过去。 厨房里。 棠溪已经在准备午餐了。 她站在流理台前,低头,洗着青菜。 水龙头细细地淌着水,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陆彧抿着唇。 缓步靠近。 他在她身后站定,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清冽,压迫。 棠溪的动作顿住。 但她没有动,只是握着青菜的手指微微泛白。 陆彧依旧沉默。 他抬起手臂,从身后将她整个拢在怀中。 温热,颤抖。 空气似乎凝固了。 “小溪。” “嗯?” 他的唇很轻地落在她的肩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都不知道你会钢琴。” 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令棠溪很无奈。 明明在聊是棠建辉的事,他却生硬地转移话题。 棠溪睫毛颤了颤:“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别说是他。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还会什么。 陆彧手掌下滑,双手扶住了她的腰。 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却在他掌中僵硬如石,没有半分依顺。 她在害怕。 但没有反抗。 平静得连一丝一毫的嗔怨都没有。 这种彻底的抽离,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让他恐惧。 仿佛她正从这段关系里,一点一点地“死去”。 陆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小溪,你还爱我吗?” 问完后。 他就后悔了。 他没有资格问这句话。 从前,现在。 都是。 棠溪终于动了。 她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那单调的嗒嗒声戛然而止,厨房陷入一片寂静。 她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缓缓转过身,认真地说:“陆彧,谈爱与不爱之前,你应该先问问自己,有没有用过心,有没有尊重过我。” 一昧的冷待。 一昧的囚禁。 我行我素者,谈什么情与爱。 陆彧瞳孔骤然收缩,近.乎呓语地低喃:“可是,我没办法。” 棠溪目光如炬,不容他闪避:“什么叫没有办法?” 对于这句没有办法。 她心里觉得好笑。 “若你当初不喜欢我,就不该娶我,既然娶了我,我不求一心向着我,但至少应该做到相敬如宾,而不是将我当个活死人样冷着,放置在名为陆太太的名头里,自生自灭。” “我没有!” 陆彧紧盯着她的眼。 有一瞬间,他想全盘托出。 但话滚在嘴边又跌了回去。 不可以。 不能说。 一旦真相揭开,他就彻底失去她。 棠溪叹了口气:“算了,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吧,弄好饭,我会喊你。” 听着这话。 陆彧以为他俩仍有一丝转机。 犹豫再三,他开口:“棠建辉的事,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宽心。” 第106章 是她必须亲手了结的课题 第一百零六章 是她必须亲手了结的课题 棠溪没回话。 尽管,她很想将棠建辉这吸血鬼拔下来。 但,陆彧心意已决,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一意孤行保下棠建辉。 她垂下眼睫。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多时,简单的三菜一汤被端上餐桌。 两人沉默地用了午餐。 饭后,连日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反噬。 陆彧扶着桌沿起身,一阵强烈的晕眩猛地袭来。 棠溪走上前,搀扶住他。 “你累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太多情绪,“我送你上去休息。”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陆彧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他将部分重量倚靠过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棠溪将他送上楼,安置在床上。 陆彧陷进柔软的枕头,意识昏沉,无意识地握紧她的手腕:“小溪,别离开我。” 棠溪替他掖好被角。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陆彧的心神舒展一瞬,陷入了昏睡。 棠溪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 她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揭示了他连日的煎熬。 陆彧…… 她抬手,手指无意识拂过他紧锁的眉头,试图将抹褶皱抚平。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指尖却像触电一般收回。 发麻,发疼。 她叹了口气。 从怀里摸出一瓶安眠药,放在了茶几上。 棠建辉的事,是棠家的烂账,是她必须亲手了结的课题。 不该,也不能,假手于他。 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轻轻带上房门。 —— 棠溪驱车前往陆氏。 连日来的风波被陆彧强势的手腕压下,公司大厅看起来一切如常,秩序井然。 她刚一进陆氏的门,就看见站在前台的陈菀。 她面色无波地走上前,对着值班的前台小姐开口:“麻烦你,帮我通知一下陈特助。” 听到熟悉的声音。 陈菀回身,不由嘲讽:“太太,您知道您家给陆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吗?” 棠溪没理她,继续对着前台道:“陆总有份文件,让我亲自带给他。” 前台自然认得这位鲜少露面的总裁夫人,连声应好。 陈菀被彻底无视。 她冷哼一声,语调尖刻:“太太,我劝您还是少掺和这些事。生意场上的浑水,您蹚不明白,指不定最后,又得让陆总给您收拾烂摊子。” 那字里行间的酸意与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棠溪瞥了她一眼:“这件事还没定论,就算下了,也不是你个外人能参与的。” “外人?”陈菀白着脸,直指着她:“我这个外人都心疼他!” “你知道因为你家的事,陆氏这么多年的声誉和股价受了多大影响吗?陆总他为了平息事态,向董事会递交了处分报告,自请降职!”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指到棠溪鼻尖:“还有你妈都跪到总裁办来,求着陆总网开一面,你们全家就像是蚂蟥恨不得吸干净他的血!” 陈菀声音不小,吸引了不少侧目的视线。 但她毫不在意,甚至感到了快意,一种拆穿将棠家的不堪的快意。 然而,棠溪神情始终淡淡的。 没有争辩,没有难堪。 安静地走到接待区坐下。 没多久,陈诉步履匆匆地赶来。 看见棠溪,他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太太,您找我?” 棠溪点头。 余光扫过陈菀,意有所指:“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陈诉立刻会意:“是,请您跟我来。” 第107章 棠建辉,彻头彻尾的畜生 第一百零七章 棠建辉,彻头彻尾的畜生 被甩到身后的陈菀,气得直跺脚。 棠溪就是个祸害!彻头彻尾的灾星! 她攥紧拳头,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行!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陆彧被这女人拖入深渊! —— 接待室。 陈诉手法娴熟地为棠溪斟了一杯茶。 青瓷茶杯里,茶汤漾开圈圈涟漪,龙井的清香在空气里,升腾,弥散。 棠溪抬眼,礼貌地道了声谢。 陈诉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浅笑:“太太您客气了。您今天特意过来,想必并非只是为了送文件吧?” 能成为陆彧倚重的特助,陈诉的能力毋庸置疑。 棠溪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汤醇厚甘鲜,冲淡了她一路过来的烦躁。 她放下杯子,直言道:“我想了解一下,有关这次事件的所有细节。” 接待室里沉默一瞬。 陈诉推了下眼镜:“太太,这涉及到公司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对于这个回答,棠溪并不意外。 陈诉是陆彧最锋利的刀,他的嘴,自然比保险柜还严。 她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目光平静:“陈助理,我知道规矩,也理解你的立场。但这件事,始作俑者是我娘家的人,是棠家连累了陆氏。作为陆彧的妻子,我无权干涉决策,但我有权利知道结果,毕竟我也希望最终的处置,是公正,是不偏不倚的。” 陈诉皱眉。 却还是保持着沉默。 她这话没有力度,现如今,棠家是完全的受益者,谈何公正? 棠溪叹了口气:“我也不为难你,我想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这总能告诉我吧?” 陈诉略微沉吟:“根据内部审查,问题根源在于项目报告数据被人为篡改。公司已经锁定相关责任人,正准备提起法律诉讼,追究其刑事责任和赔偿。” 棠溪挑眉:“这个人是谁?” 陈诉:“一名负责该环节的高级环境设计师。为了压缩成本、提升个人业绩,他擅自篡改了关键数据,导致后续材料规格不符,引发连锁反应。” 他的回答简洁而官方。 棠溪点头。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她起身,准备离开。 临近接待室门口时,她脚步微顿,侧过身:“这个人的名字可以透露给我吗?” 既然是替罪羊,也无须隐藏身份。 陈诉略一思索,点头:“他叫梁实。” “好。” 棠溪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没有走向电梯,而是拐进了无人的消防通道。 她拿出手机,将刚刚获得的寥寥信息发送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一份详细的资料便传回了她的手机。 棠溪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滑动屏幕,一目十行地检阅起来。 姓名,年龄,履历,家庭关系,银行流水,近期的通讯记录…… 越是往下看,她的呼吸便越是轻缓,而攥着手机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连骨节都泛起青白。 良久。 她关上屏幕。 抬眸时,眸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她转身,重新回了接待室。 陈诉还未离开,见她去而复返,有些讶异。 棠溪站在他身前,冷声道:“陈助理,能帮我一个忙吗?” “您请说?” “帮我找几个人,” 她一字一句,“保镖。要可靠的,身手好的。多找几个。” 陈诉怔了一下:“太太,您这是要……” “让他们跟着我,”棠溪目光透着森冷寒意:“去个地方。” 棠建辉。 她在心底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第108章 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第一百零八章 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陈诉的办事效率没得说。 不过一刻钟,几个训练有素的保镖便已到位。 棠溪目光扫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嘛,这身板看起来就给力。” 陈诉眼皮跳了跳:“太太,您到底有何贵干?” 棠溪微笑:“拆家。” 陈诉:“……” 直觉告诉他。 他得把这事告诉老板。 棠溪领着人杀回棠家。 推开熟悉的雕花大门。 客厅里奢靡,豪华,一派和气。 赵桂梅给棠建辉捏着肩。 她眉头紧锁,满脸忧色:“小辉,这事算完了吧?陆家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棠建辉翘着二郎腿,怀里搂着个打扮妖娆的女人。 他在女人脸上索吻,毫不在乎:“怕什么!陆总可是我堂妹夫,这事儿传出去,他脸上也没光,我们啊,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舍得动我?” 那语气里的有恃无恐,几乎要溢出来。 闻言,赵桂梅舒展眉头:“那就好。早上萱雅给那贱蹄子打电话,让她帮忙说句话,她倒好,三两句就给呛回来了,我还真担心这关过不去呢!” 棠建辉冷哼一声:“棠溪那贱人,翅膀硬了,真以为攀上高枝儿就能在我面前摆谱了?” 他晃着脚尖,姿态嚣张:“她怕是忘了,小时候为了口吃的,是怎么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我的!” 赵桂梅连连点头:“就是!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等我腾出空来,非得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谁是……” “呵。” 没等她说完,冷不丁一声嗤笑传来。 赵桂梅和棠建辉一僵,循声望去。 不知何时,棠溪已站在玄关处。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身后,数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大汉一字排开。 像一堵坚实的墙,将宽敞的客厅衬得逼仄起来。 棠建辉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棠溪,那股子虚张声势的怒火蹿了上来。 他厉声呵斥:“棠溪!你还有没有规矩了?带这么多人回家,你想做什么?” 棠溪脸上的冷笑加深:“规矩?你还跟我谈规矩?想想自己的小命吧。” 说着,她朝着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保镖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将棠建辉从沙发上架了起来。 “啊——” 棠建辉怀里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角落。 棠建辉又惊又怒:“棠溪!你疯了!你敢动我?我是你哥!” 赵桂梅也慌了神,扑上来想拦,却被一个保镖伸手挡住,推得踉跄了几步。 她血色尽失,声音变了调:“棠溪!你这是干什么!快让他们住手!伤了你哥!我饶不了你!” 棠溪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握着陈诉递上的棍子,缓缓靠近棠建辉。 铁制的棍子在地面摩擦得咯吱作响。 棠建辉看着那根棍子,吓得腿软。 他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保镖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棠溪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问你,陆氏这件事,你究竟参与了多少,手上沾了多少脏。” 她顿了顿,棍子轻轻点地。 “还有,你是怎么逼得那个叫梁实的设计师,不得不给你当这个替罪羊的。” “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 第109章 真相 第一百零九章 真相 棠建辉梗着脖子,喉结上下滚动。 棠溪就站在他面前,气势迫人,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毫不怀疑,只要说错一句,那铁棍一定敲碎他的脑袋。 他艰难地吞咽唾沫,试图找回一丝谈判的余地:“我可是给了足够的钱,谁知道底下那些人为了省那点成本,偷工减料,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咔!” 一声清脆的巨响。 棠溪拎着棍子就朝着他腿砸下去。 快,狠,准。 棠建辉惨叫一声。 剧痛席卷他每一根神经,豆大的汗珠顺着扭曲的脸颊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疼得浑身像筛糠抖个不停,眼前阵阵发黑,“你、你真敢打我!” 棠溪握着铁棍,姿势未变,冷冷地睨着他:“再说最后一遍。我要听的,是真相。你要是再敢用这些废话糊弄我……” 她手腕微动,铁棍贴着棠建辉的裤管,从颤抖地小腿,一路缓缓上移。 划过膝盖,掠过腰侧,稳稳停在他的肩头。 冰冷,漠然。 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 棠建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受到棠溪身上的寒意。 渗进皮肤,钻入骨髓。 他猛地扭头,涕泪横流地看向赵桂梅:“奶奶,快救我啊!” 赵桂梅早就想扑上来,却被保镖死死拦在几步之外。 她嘴唇哆嗦着,哭着求饶:“小溪!不能再打了!他好歹是你哥哥!你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反正……反正已经有人去顶罪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算了?”棠溪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所有的哭嚎,“你以为他干的好事,就只是找个替罪羊这么简单?” 她的目光扫过棠建辉。 沉冷,厌恶。 铁棍在他肩头施加压力。 “你说,还是不说!” 腿上的疼痛一波强过一波。 棠建辉知道,他这堂妹是真的敢下手。 这一刻,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冷汗混合着不知是疼还是怕的泪水,糊了满脸。 “我说……我说……”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一开始那个梁实不肯篡改数据,但我打听过他家里的情况,我借给他一大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然后他才肯帮我做点事……” 说到这里,他梗了下。 像是忽然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吼道:“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是他自己贪心!他需要钱!我给了他机会!我不过是想帮公司节约成本,我有什么错?” “更何况,你是陆总的太太,我赚得钱还不是给你享福!” 棠溪眼神未动。 铁棍依旧停留在他的肩膀上。 她轻轻点了点。 稍重的力道让棠建辉收了点音量:“堂妹,我也是为你和陆家着想,你要是因此埋怨我,太说不过去了。” “为我着想?”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 棠溪拎起铁棍猛地一挥。 在尖叫声中。 铁棍停在他的鼻尖。 她冷声道:“梁实家里,有个得了罕见病的女儿,每个月的治疗费是天价,他的工资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所以他不得不四处借钱。” 她语速平稳,字字如锤,“以他在正规设计院的资历和收入证明,去银行申请医疗贷款,虽然不易,但并非绝无可能。可为什么他最后走投无路,只能去借非法高利贷?” 她嘴角的笑意抿平,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这背后是谁在堵他的路,是谁在操纵信贷记录,是谁把他逼上那条绝路,好让他除了卖命别无选择——” “这些龌龊的勾当,还需要我一件一件,掰开揉碎了,说给你听吗?” 第110章 你还有没有人性! 第一百一十章 你还有没有人性! 棠建辉满脸惊愕:“你、你知道了?” 看着他这副不打自招的蠢相,棠溪气笑了。 程栩传来的资料里,只查到了梁实深陷高利贷的线索,后续这些肮脏的手段,是她猜的。 她这个堂哥,为了点利益,无所不用其极。 恶心,暴怒,窜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 想要压下冲上头的戾气,握着铁棍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但,怎么压得住? 眼前的烂人,是拿人命当筹码! “棠建辉,”她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你还是人吗?你没有孩子?你他妈是在用别人的命下注啊!” 话音刚落,她抄起铁棍,劈头盖脸地抽下去。 棠建辉被打得嗷嗷直叫。 一边躲闪一边求饶:“是是是,我不是人,我错了,堂妹你饶了我吧!再打下去你小侄女可就没爹了啊!” 他不说还好。 一说,更是火上浇油。 棠溪眼中赤红,猛地停下手。 她环顾四周。 满室奢华,金玉其表。 电流唰地一下,窜遍全身。 怒气迸发,再也压制不住。 她对着保镖,字字铿锵:“砸!” “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全给我砸了!” 他吞下去多少脏的臭的,她要他连本带利,吐个干干净净! 保镖们得令,立刻行动。 片刻后,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客厅。 客厅里凡是价值不菲的家具,都被长棍破坏到底。 无数碎片如瀑布砸落,在光洁的地面溅起一片狼藉。 棠建辉蜷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家,变成废墟。 他心疼得浑身发抖,肝肠寸断。 但除了抱着脑袋,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赵桂梅瘫坐在不远处。 毕生心血,化为乌有。 她撕心裂肺的痛哭:“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六亲不认的祸害!我要报警!我一定要报警把你抓起来!” 棠溪脸上没有半分动容,只有冰冷的嘲弄:“报警?好啊,正好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孙子放高利贷逼死人,该不该抓!看看你们家这些不义之财,该不该充公!” 赵桂梅凄厉的哭声像被一把掐断。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同被抽走了骨头,几欲晕厥。 “奶奶!奶奶别!”棠建辉连滚带爬地扑到赵桂梅身边,死死按住她:“算了!算了!” 他太清楚,报警这事儿,棠溪这疯女人真做得出来。 只要她还顶着陆太太的名头,只要她和陆家那层关系还在,今天的损失他迟早能变本加厉地捞回来。 现在硬碰,得不偿失。 棠溪站在狼藉中央,发丝有些散乱。 但心中郁气稍稍散去。 她拿着铁棍,对准棠建辉:“今天砸的东西,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如果再有下次,或者那些被你坑害的人有任何闪失,我保证,你失去的会比这多……” “天哪——” 短促的尖叫从门口传来,硬生生打断她的话。 紧接着,她的脸被人重重一扇。 疼痛,麻木,眼睛快睁不开。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勉强没有倒下。 身后,唐萱雅气得发抖:“小溪!你疯了吗?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他们是你的亲人!是你的恩人!你怎么能像个强盗把家里砸成这个样子!你还是我女儿吗?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懂不懂什么叫感恩?” 第111章 我来晚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来晚了 话音刚落。 唐萱雅又扬起了手。 只是这一次,巴掌没有落下。 棠溪扼住了她的手腕:“人性?感恩?” 她嘲弄一笑:“他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还跟我谈人性?” “那他也是为了你!”唐萱雅痛心疾首:“棠家做出点业绩,你在陆家站稳脚跟,不用再受婆母的气!” “为了我?” 棠溪扼住她手的力道,狠狠一推:“这么说,这件事你也知情?你也支持他这么做?” 唐萱雅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她脸色变得难看,眼神闪烁:“我、我劝过他几句,但、但……” 她咬着牙:“反正这事已经过了,你何必追着苦苦不放,更何况,陆总也体谅了建辉,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算了?” 棠溪摇头苦笑。 看啊,这就是她的家人。 仗着陆彧,无法无天。 尽管早就知道他们是何德性,但亲眼看见他们为了利益颠倒黑白,漠视底线。 棠溪仍感觉窒息。 “妈,”她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没人可以摘出来,倘若梁实的孩子真出了事,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唐萱雅梗住。 她眼神怨怼:“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你和我们家是分割不开的,你也是利益既得者,也是杀人凶手!” 她的话,狠狠扎进棠溪的心脏。 是啊,不论她再怎么打砸泄愤,她也是帮凶。 没有她,陆彧绝不会放任棠建辉这样的害虫,逍遥法外。 她才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 棠溪踉跄着后退一步。 恍然间,似看到满手的鲜血。 愤怒,惊惧。 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脏,她控制不住的颤抖。 “哐当——” 握着的铁棍骤然落地。 她茫然看去。 仿佛,已经站在了深渊的边缘,万劫不复。 见她愣神。 棠建辉抓住机会,暗暗推了赵桂梅一把。 赵桂梅心领神会。 她向前一扑,抓紧落下的铁棍,想也没想朝着棠溪掷去。 只要这领头的人晕了,他们家才能幸免于难。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棠溪面门而来。 棠溪阖眸,不闪不避。 好似将这一下,当做惩罚,当做赎罪。 “砰!” 一声闷响。 铁棍被踢远,哐当落地。 棠溪抬眸。 逆光中,陆彧矗立在她身前,将她与危险隔绝开来。 他盯着她惨白的脸:“我来晚了。” 第112章 真正的惩罚,不该只是这样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正的惩罚,不该只是这样 棠溪轻轻摇头。 她给陆彧下得药份量不大,所以他醒来再正常不过。 陆彧紧绷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扭头。 阴厉,沉鸷。 赵桂梅登时低下头,不敢直视:“陆、陆总您来了。” 陆彧冷笑一声:“你敢对她动手?” 赵桂梅身子一哆嗦,嘴唇嗫嚅,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唐萱雅见状,急忙上前,挤出僵硬的笑:“陆总,您可千万别误会,是小溪这孩子不懂事,突然跑回来又砸又闹的,我们好歹是她的长辈,她怎么……” 陆彧横眸一扫。 那眼神并不激烈,却令人不寒而栗。 唐萱雅的声音越来越虚,最后几个字吞进喉咙,再不敢出声。 客厅一片死寂。 其余人连呼吸都屏住,噤若寒蝉。 这股无形的威压将这屋里张扬的气焰,碾得粉碎。 棠溪心中五味杂陈。 她已经很久很久,不再需要谁来拯救自己了。 可陆彧的出现,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想起小时候。 父亲早去,她跟着母亲寄居在大伯家。 从小奶奶对她冷嘲热讽,棠建辉也从未给她好脸色。 她就在这样环境下,懵懵懂懂地长大,记事。 有天,她跟着伯父一家去陆家拜访。 男孩嘛,容易扎堆。 棠建辉很快和陆家旁系的几个孩子玩到一处。 而他的方式,就是领着那群孩子围堵她,辱骂她,把石子往她身上丢。 尖锐的小石子划过她的额头,血丝渗出来。 她咬住嘴唇,不敢哭。 只要一掉眼泪,堂哥就不会给她饭吃。 她太饿了,饿到连委屈都可以咽下去。 可就是在这样环境里,陆彧出现了。 他推开棠建辉,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那是让人安心的轮廓。 他挡在她身前,不允许旁人对她施暴。 棠建辉不服。 但其他孩子见是他,全都悻悻地散了。 陆彧什么也没多说,牵着她往主楼走,替她消毒,上药。 见她呆呆傻傻,还塞了一颗糖进她嘴里。 他问:“为什么不反抗?” 她含着糖,声音糊糊的:“哥哥说,哭了就不给饭吃。” 少年静了静,很认真地说:“那以后他打你,你就打回去。没饭吃,就来我家。” 陆彧当时的表情她记不太清,只记得那颗糖甜得有些发腻。 后来,他牵着她到大伯面前:“这个妹妹,我很喜欢,希望她常来家里做客。” 从那以后,大伯对她的态度一改往常。 直到长大,她才明白,那是陆彧给她的第一份底气。 棠溪抬眸。 眼前的男人,肩背宽阔,气场凛冽,早已褪去幼年时的稚气。 裹上了成年人的深沉,复杂。 她忽然伸手,拉住陆彧:“不用了。” 陆彧顿住。 她垂着眼睫,继续说:“你知道的,真正的惩罚,不该只是这样。” 陆彧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唇瓣翕动:“你在怨我。” 棠溪摇头。 她不怨,比起怨,更恼的是他会顾及她,放过了这群畜生。 她妈妈说得没错,她也是帮凶。 棠溪移开视线:“走吧。” 陆彧凝着她。 懊悔,挣扎。 他忽然感到一阵无措—— 怎么办? 他好像......又做错了。 第113章 总是选错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总是选错 回去的车上。 棠溪的目光始终睇向窗外。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刺眼的太阳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陆彧侧眸看他。 甚至怀念起刚在棠家时,她大杀四方的样子。 至少那时,她的情绪是鲜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得近.乎漠然。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下。 陆彧伸手,扳过她的肩膀。 棠溪的身体僵硬一瞬,木然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小溪……” 他嗓子干涩得发疼,视线却越过她,投向驾驶座:“陈诉,去医院。” 棠溪眉头微皱:“去医院做什么?” 陆彧:“我知你在意什么,但我已经尽了全力。” 梁实这事,纵使他是迫于无奈,但做了就是做了,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更何况,这也是保住她,保住棠家最好的方法。 他喉头哽塞:“小溪,棠建辉的手很干净,他把项目外包出去那一刻,他就已经脱手了。” 不管他做不做局,此事已成定论。 棠溪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声音沙哑:“脱手了?一句脱手就能将他的罪过揭掉,他牵连的不止是梁实一家,还有被污染的环境。” 她的质问很轻,像重锤敲在陆彧心上。 陆彧沉默了。 他知道棠溪说的是对的。 粉.饰太.平的言辞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终究只是疲惫地合了一下眼,对陈诉重复:“去医院。” 不多时,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陆彧开口:“陈诉,你陪她下去。” 棠溪拢紧眉头:“你到底卖了什么关子?” 陈诉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替陆彧解释:“太太,老板知道您心里记挂着梁工家人的情况。梁工的女儿就在这栋楼的病房里。所有治疗和后续保障,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棠溪愣了下,看向陆彧。 陆彧别过头,看似无所谓,但绷紧的颈线泄露他难以言喻的情绪。 “你去吧,我就不下去了。” 棠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推开车门。 车门关上,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陆彧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抬手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小溪,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他不知道。他好像总是选错。 陈诉引着棠溪上了电梯。 电梯里。 陈诉率先打破沉默:“太太,梁工签协议时,是清醒且自愿的,他清楚后果。” 棠溪讥诮一笑:“自愿?” 被逼到绝路的自愿,不过是命运在悬崖边给的唯一选择。 陈诉没错过她眼里的讽意,认真解释:“太太,我知道您心里有气,梁工家里情况特殊,他一落罪,那他女儿只能等死。” “你想的,陆总都想到了,所以陆总也尽力给他妻儿安排顶格赔偿。” 两人停在了VIP病房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陈诉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开。 棠溪跟着走进去,一眼看到病床上女孩。 她脸色苍白,笑却是甜甜的:“陈叔叔,您来啦。” 第114章 这么美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这么美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女孩像一樽脆弱的瓷器,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她歪着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棠溪。 “陈叔叔,这姐姐好漂亮呀。” 她的声音不是谄媚,是孩童特有的纯真,好似对棠溪这个陌生的访客很感兴趣。 棠溪眼眶有些热。 比起任何虚名,她首先是一位母亲。 哪怕陆启并不爱她,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 陈诉介绍道:“小雅,这位是我们陆总的太太。” 他话一出。 房间里的女人,立刻有些拘谨。 这是梁实的妻子,赵丽 她不停地搓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有些发颤:“太太,您坐,我现在去给你倒茶。” 棠溪连忙按住她的手:“不用忙,赵姐,我们就是来看看孩子。”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孩身上。 那孩子正好奇地打量她,手里那本边角磨损的童话书还摊开着。 棠溪走上前,温和地问:“能看懂吗?需不需要阿姨给你读一读?” 小雅用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稚气地解释:“我能看懂,但是我也想要阿姨给我读一下。” 她把图画书往棠溪这边推了推,献宝似的指着其中一页,“就读这一页,好不好?我喜欢这个故事。” 棠溪顺着她手指看去—— 那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那一瞬,她心口像是被火柴光烫了一下。 她漾开更温柔的笑意,接过那本书:“好,阿姨给你读。” 赵丽站在一旁,红了眼眶。 她别过头去,用袖子悄悄擦了擦眼角,打心里高兴,她很久没看到女儿这么开心了。 陈诉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叹息。 陈诉低声说:“赵姐,您放心,太太也是关心孩子的情况,特意过来看看。后续的治疗方案,医院那边已经根据陆总的指示,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团队,您放宽心。” 赵丽点点头:“谢谢,谢谢陆总,谢谢太太,我们家老梁他糊涂,做了错事,陆总还这样帮我们,我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听着女人的道谢,陈诉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勉强笑了笑,退了出去。 赵丽看着女儿,拿起热水壶,出门接水。 病房里,只剩棠溪朗朗的读书声。 小女孩天真地问:“阿姨,点燃火柴就能许愿,那我能许愿爸爸回来吗?” 她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棠溪:“妈妈说,爸爸为了给我赚生病的前,去了很远的地方,要过几年才能回来,我舍不得他……” 她眼眶里浮着莹莹水光:“我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可不可以让他少赚点钱,多陪一下我?” 棠溪的心被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放下童话书,温柔地拂开小女孩额前的碎发。 她轻声说:“可以的。这么美好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一定。 第115章 去城西……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去城西…… 棠溪将小雅哄睡后,退出了病房。 病房外。 走廊的光线比病房稍暗,消毒水的味道艰涩,难闻。 赵丽就坐在门外的休息长椅上。 她身体微微佝偻,闭眼假寐。 不过三十几的年纪,两鬓却已渗出白发,眼角的细纹像是被生活的重担生生刻出来的。 愁苦,酸辛。 棠溪的心被刺了一下。 她放轻手脚走过去,轻轻拍了她的肩膀:“赵姐。” 赵丽惊醒,揉了下迷蒙的眼:“太太,您出来了,小雅她是不是……” 她条件反射般就要往病房里冲。 棠溪握住她粗糙的手腕:“赵姐,小雅她睡了,睡得很熟,你别担心,好好休息会儿。” 听见女儿睡着的消息,赵姐紧绷的肩膀垮塌下去。 她局促笑了笑:“太太,让您看笑话了,这孩子能活,是您和陆总的功劳,真是谢谢您了。” 说到这儿,她有些哽咽。 棠溪摇摇头。 没接这个谢字。 这声感谢太沉重,她受之有愧。 她强撑着笑脸:“赵姐,如今梁工……往后的日子还长,小雅需要你,你自己千万要保重身体。” 提起梁实。 赵丽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和梁实是初恋,从大学到结婚,十几年的光阴里连红脸争吵都少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丈夫,人如其名,老实得有些木讷。 犯罪,对他来说绝无可能。 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她别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我明白。”她声音压抑着颤抖:“您放心,等小雅情况再好些,能离人了,我就去找活儿干。我能等,我会带着孩子,等他出来。” 棠溪叹了口气。 多的话,她也不知道该这么说。 只能抬手,拍了拍她肩膀,转身离开。 下了楼。 陈诉在医院外等她。 她一下来,他就迎了上去:“太太。” 棠溪点头,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抬眸,不容置疑:“你先回车上去。” 陈诉一愣:“太太,您不一起回去吗?陆总那边……”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棠溪打断他,“你帮我转告陆彧,晚餐我会准时回去,让他不必担心。” 陈诉面露难色:“可太太……” 棠溪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不同于往日。 冷淡,压抑,是上位者的凌厉。 陈诉劝阻的话,噎在喉咙中。 他低下头:“是,太太,您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 陆彧见他一人回来,眉头拢起:“她人呢?” 陈诉:“太太说,她有事要处理,所以让我先回来。” 听到这话。 陆彧冷笑一声:“陈诉,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竟敢让她一个人留在外面?” 陈诉脸色一白:“老板,我劝过太太的,但太太她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如果阻住她,可能会影响你俩关系。” 他说话简要,直戳陆彧的软肋。 陆彧目光锁着医院的方向,深邃的眸子晦暗不明。 半晌后,他烦躁地扯了下领带:“回公司。” 他一走。 棠溪才从医院露头。 望着远去的车影,她招手,打了辆出租,对司机道:“去城西……” 第116章 熟悉的陌生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熟悉的陌生人 城西,酒吧。 棠溪站在门口,停滞一瞬。 片刻后,她敛起眼中多余情绪,推门而入。 这里还是老样子。 光怪陆离,乌烟瘴气。 劣质的香烟和香水扑面而来,呛得她皱眉。 卡座里,有客人见新来的面孔,兴致不错地朝她吹口哨。 她恍若未闻,径直穿过人群,走向相对安静的吧台。 那人的朋友是这里的常客。 见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疯了,她可是老板的贵客。” 男人震惊:“贵客?不能吧,她看着挺良家的。” “良家个屁!哪个良家会来这儿?收起你那些心思,惹不起。” 男人讪讪摇头。 嘴上念叨着可惜,但目光却贪婪地追随着棠溪。 这么美的女人,哪怕是玩一次也是赚到。 棠溪坐在吧台上。 调酒师礼貌地递给了她一杯酒。 棠溪对他一笑:“帮我联系一下你们老板,谢谢。” 暧昧的灯光在她眼角投下细碎的光斑,那笑容里是恰到好处风情。 调酒师抬起眼,认真看了她两秒:“稍等。” 他拿起内侧的对讲机,侧过身去,简单的说了几句。 挂断后,他恢复了一贯的沉默,专注于手中摇酒壶。 冰块撞击内壁,发出声响。 闷沉,低噪,不算悦耳。 棠溪托着腮,看他调酒。 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利落的线条。 身姿挺括,眉眼专注。 优雅,闲适。 仿佛与周遭喧闹的场景格格不入,自成一个世界。 棠溪看着他。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攀上心头。 他们…… 见过吗? 棠溪微眯了眼,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些。 尽管很熟悉,但那感觉就像水中的倒影,稍一触碰,便模糊不清。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 他调酒的动作未停,只是眼皮微抬,目光隔着晃动的酒液与她遥遥相撞。 一刹间。 棠溪心头一悸。 惊颤的感觉,如电击,窜了一下。 发麻,发涨。 好奇怪。 她为什么会对陌生人产生这种情绪? 棠溪迅速垂眸,压下心头的震荡。 她端起酒,轻抿一口,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失神。 不多时,黎枕赶来。 看着不自在的两人,堆起姨母笑。 他自来熟地上前,软骨头似的往棠溪身上靠:“棠小姐,找我何事啊?” 棠溪推了他一把,声音平淡:“站好。” “啧。”黎枕被她推开也不恼,顺势倚在吧台边:“你该不会是来给我军训的吧?” 军训? 亏他说得出来。 棠溪摇头,切入主题:“我来找魈爷。” “魈爷?”黎枕玩味地挑眉,拿起她未喝完的酒,浅尝一口:“不巧,他这会儿不在。” “不在?” 棠溪拢起眉头:“那他多久回来?” 黎枕没有回答。 他将见底的酒杯,轻轻推回调酒师手边。 眸里笑意更深:“什么时候啊……” 他语调拉长:“再来一杯。” 这话答非所问,好似戏弄。 棠溪见他这么吊儿郎当,没了周旋的心情。 她利落地起身,将名片放在吧台上:“黎先生,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你通知我一下,谢谢。” 说完,她匆匆离去。 吧台边,黎枕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屈指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笑意几乎漫出眼角:“听见了?人家专程找上门了。” “应该不需要我再通知你了吧?魈爷?” 第117章 迷途的小羔羊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迷途的小羔羊 调酒师瞥了他一眼。 手中的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往调好的酒里缀上一片柠檬。 “你的酒。” 黎枕瘪瘪嘴:“不是我说,你三天两头往那异国他乡跑,有用吗?心都栓这儿了,人跑再远,魂儿不还是在这儿打转?” 前阵子陆厌突然说要回M国,他还真以为这家伙不要老婆了,结果没消停几天,人又回来了,还跑到他这酒吧里当起了隐形人。 调酒师垂眸。 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撕开。 面具下,是更为深邃的一张脸。 酒吧昏暗流转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眼中数不清的深沉,复杂。 黎枕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哪怕是当年要上生死擂台,他也是面不改色。 他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个女人,何至于此。 黎枕换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你是怎么猜到,她一定会来这里求助?” 说来奇怪。 这人的心明明都挂在棠溪身上了,却能眼睁睁看着她深陷困境,按兵不动。 怪哉,怪哉。 陆厌抬眸,目光投向酒吧门口:“她会来,是因为她和陆彧,从根本上,理念不合。” “你怎么知道?” 陆厌垂眸:“陆彧,他……”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 黎枕越发好奇:“人家好歹是睡一张床的夫妻,你还能比陆彧更了解她?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陆厌摇头。 陆氏出事,并不是大事,但最关键的是牵扯到了棠家。 陆彧不会允许棠溪有个污点娘家,所以这件事他会费尽心思摆平。 而陆彧往常的作风,习惯用权力和利益衡量一切。 他会牺牲一部分不重要的人,保全陆氏和棠家的表面光鲜。 他以为对棠溪最好的保护,但…… 棠溪不是菟丝花,她是见过风雨的树,宁折不弯。 这摆平。 不是保护,是另一重更沉重的枷锁。 只会让她陷入无止尽的愧疚,内耗。 陆厌:“我不会想多。” “会不会太自信了?” 黎枕眉头拧成疙瘩:“万一,她忍了呢?女人为了家庭、孩子,忍耐力可是很惊人的。又或者,她找别人帮忙,比如她那个师兄程栩?” 陆厌微微侧过头:“她不会。” 不是猜测,不是妄断,而是一种深刻的笃定。 他了解她,知道她温婉顺从的外表下,藏着一簇火苗,那是她与生俱来的正直,善良。 陆厌:“我之前的衣服呢?” “顶楼套房里备着呢,知道你要用,没扔。” 陆厌:“谢了。” 黎枕笑得一脸荡漾:“谢意落在报酬上。” “东郊那块地,送你了。” “这么大方?” “你觉得呢?” 黎枕:“……” 他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但…… 那是东郊的地啊! 这买卖,着实刺激! —— 天色欲晚。 棠溪找了处小公园坐下。 再晚些,还要去接念念。 望着车水马龙,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答应陆彧要回去吃饭,但…… 一想到家里那些事,她连迈开双脚的力气都没有。 她抚了抚眉心。 破局点,究竟在哪里? “哟,小羊羔,怎么不回家?” 身后,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棠溪一惊,猛地回头。 夕阳的余晖恰好落在来人脸上。 金边的面具,优雅,奢靡。 即使看不清表情,她也能感觉到他此时兴起的愉悦。 “你……” 惊愕之下,她只吐出一个字。 话未说完,他的手指点在她唇瓣上。 冰凉的皮革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一点距离: “嘘。” “迷途的小羔羊,让我带你回家吧。” 第118章 合作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合作 他们的距离近得危险。 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酒香。 清醇,甘冽,混合着一点点雪松的气息。 他不是没在酒吧吗? 见她不动,魈爷竟又往前凑近了半分,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傻了?还是见到我太开心了?” 好自恋的话。 棠溪想笑。 向后撤开一步,很无奈:“你,你没有安全距离这个概念吗?” 魈爷:“安全距离?” 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我对感兴趣的人或事,习惯的距离,是负的。” 负距离?! 棠溪先是一愣。 又被他这混不吝的直言气笑。 这样露骨又无赖的作风,也只有他。 她失笑:“你正经点。” 魈爷耸耸肩,拉开了些许距离:“说吧,找我什么事?” 棠溪定了定神,切入正题:“我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魈爷挑起眉梢:“现在陆氏自身难保,你有什么买卖能和我谈?” 棠溪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陆氏到底有百年根基,一时风波伤不了根本。但令他们深陷漩涡的这笔赃款,你就说,想不想要吧?” 魈爷侧头看她:“你也参与了?” “是我娘家人做的。” 棠溪直言不讳,没有为自己或家族遮掩,“但我有办法,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哦?” 魈爷似乎来了兴趣,“你什么意思?” 棠溪笑眯眯看他:“我需要一个帮手。” “嗯?” 棠溪上前半步,附在他耳边低语。 魈爷眸光深了深。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你可真坏啊。” 棠溪眨眨眼:“你就说,帮,还是不帮?” 魈爷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好,我帮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棠溪如释重负。 她抓紧手里的包,转身欲走:“具体细节,我等……” 话还没说完,她就又被人逮住。 棠溪不解回头:“又咋了?” 魈爷稍一用力,轻松地将她拎回自己身边:“这么久没见,不多聊会儿?” 棠溪皱巴了下小脸:“不用了吧,我们又不是一路人。” 她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跟他不一样。 合作归合作,界限要分明! 魈爷低眸。 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模样,给他气笑。 “棠溪,”他慢悠悠地念出她的名字,“你这态度,比狗都差,别忘了你有求于我。” 棠溪反驳:“这怎么能说是求呢?我们那是合作。” “嗯?” 他咬着字,拎着她衣领的手改为掐住她的后脖。 那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棠溪浑身一僵。 后颈的皮肤都绷紧了。 他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尖一颤。 “合作?”他嗤笑一声,俯下身,“我缺这点钱?” 棠溪梗着脖子。 镇定地迎上他的眼眸。 深沉,浓郁。 里面翻涌着她猜不透的暗色。 危险且迷人。 棠溪咬唇,试探着问:“你不要钱,纯做好事啊?” 像是肯定。 她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您高风亮节,不如这笔钱追回来给我……” 没等她说完。 “你想得挺美。” 魈爷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美梦,指尖在她后颈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棠溪哀哀叹了口气。 知道跟他斗嘴占不到便宜,也懒得再闹。 她拍开他的手:“放开啦,我真得走了,还要去接念念放学。” 提起念念。 魈爷愣了下。 他松开手,姿态从容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未乱的袖口和衣领。 “正好,我跟你一起。” 棠溪:“……” 敢情,你压根没惦记过这儿子啊? 第119章 陆启,你妈妈来接你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陆启,你妈妈来接你了! 两人抵达幼儿园时,正值放学高峰。 栅栏外挤满了等待的家长,棠溪被人挤在外面。 见状,魈爷调侃:“陆启不也在这间幼儿园?你接孩子怎么跟新手一样?” 棠溪望着涌动的人潮,徐徐说:“他从不让我来接他。” 魈爷愣几秒,眸底沉了下去。 没过多久,陆续有小朋友出来。 其中,陆启被一群人围绕着,但他垂着头,看起来兴致缺缺。 忽然,有小朋友撞了撞他跟播,指着棠溪:“嘿,陆启,你妈妈来接你了!” 陆启猛地抬头。 视线穿过人群,捕捉到棠溪的瞬间,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他从没有过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舍得他,只要他乖一点,再懂事一点,一定能把那个野种挤走! 他立刻挣脱了周围的小伙伴,迈着小短腿,朝棠溪飞奔过来。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在距离棠溪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僵住。 棠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的方向。 没有丝毫停留,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风,带起她衣角,掠过他冰凉的脸颊。 耳边响起念念的声音。 “妈咪!” 陆启被钉在了原地。 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 那个被他喊成野种的小孩,正埋在他妈妈怀里撒娇。 棠溪将他抱起,脸上漾开温柔的笑:“念念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念念仰起肉嘟嘟的小脸:“当然啦,老师还奖励我小红花!” 他献宝似的将小红花戴在棠溪耳边,小脸得意:“看!我的乖巧,是妈咪的荣耀!” 棠溪被他逗笑:“是是是。” 这一幕,狠狠扎进了陆启的眼睛里。 酸涩,疼痛。 周围小朋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 他的小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惨白。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不到他? 他明明就在这里! 他也可以很乖,也可以拿小红花。他比那个野种更早认识她! 他咬紧牙关,鼓足勇气:“妈,妈……” 没等他说完。 棠溪抱着念念,再次与他擦肩。 第二次,他被她扔下。 陆启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刚才还围在他身边的小朋友们,有些同情看着他。 他死死地攥着小拳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 灼热,窒息。 巨大的委屈和恐慌,还是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终究没忍住。 眼泪一颗颗落下。 “哎呀,陆启哭了。” “他妈妈好像不要他了” “我觉得,那个念念才像他妈妈亲生的。” 这些话天真且残忍,近.乎无孔不入,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尊严也击得粉碎。 陆启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他咬紧牙关,将呜咽憋回喉咙处。 不要就不要! 他还有陈菀姐姐,还有奶奶,还有很多人爱他。 他……他才不稀罕! 他不需要她! 不需要! 不远处,魈爷不动声色收回余光。 他轻声问:“那小鬼,哭得挺伤心,真不回头了?” 棠溪蹭着念念的脸颊,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我也曾对着他的背影,哭过很多回。” “他也一次头都没回。” 这句话很轻,却重得像块巨石。 闻言,念念搂住她:“妈咪,我绝不会让你掉眼泪。” 他发自内心的难过。 他最珍惜的妈咪,曾被旁人那样伤害过! 那些人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他偷偷瞪了魈爷一眼,大眼睛里满是埋怨。 都怪爹地,他要是早点带他回来,他一定把这臭小孩和坏后爹全扬了! 第120章 近墨者黑 第一百二十章 近墨者黑 棠溪携着父子俩,选了一家氛围温馨的餐厅落座。 点完菜后,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桌上,念念同魈爷大眼瞪小眼。 他双手环臂,小大人状:“爹地,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还来打扰他和妈咪的二人世界。 魈爷面具后的眉梢似乎挑了一下,漫不经心:“怎么?我回来还得给你报备?” “那当然啦!” 念念理直气壮,腮帮子鼓起来,“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心肝小宝贝,享有优先知情权!” 魈爷被他逗笑。 戳了下他鼓鼓囊囊的脸颊。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一提这个,念念来了精神,掰着指头,如数家珍:“过得很好哦,妈咪带我去了新开的科技馆,里面有大火箭模型!还去了海洋馆,里面有好多没见过的小鱼,还有还有……。” 他说得眉飞色舞,将这几天的趣事一股脑全告诉魈爷。 魈爷听得认真,偶尔点头,末了评价一句:“嗯,看来是过得挺滋润。” 念念嘿嘿一笑,趴在他耳边:“最关键的是,后爹这几天好像特别忙,晚上都是我挨着妈咪睡,他没机会。” 说完,他得意地冲魈爷眨眨眼,一副小功臣的模样。 魈爷眸色微动:“你这小机灵鬼,谁要听这些?” “哦?是吗?” 念念立刻坐直身子,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原来爹地不想听啊,那好吧,我不说了。” 魈爷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还学会吊人胃口了?” 念念捂着小脑袋:“乐高积木出新款了,我想要。” 魈爷:“……” 这讨价还价样,跟棠溪一个嘴脸。 近墨者黑啊。 这时,棠溪回了座位。 见两人脸上挂着笑,不禁好奇:“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念念刚兴奋地张嘴,就被魈爷眼疾手快地掩住了。 “男人之间的谈话,你不适合听。” 棠溪:“?” 念念一个劲儿傻笑。 哪有什么男人间的秘密,分明是他爹地害羞了。 哼,大人就是爱面子! 没过多久,菜品陆续上齐。 三人默契动筷。 席间,魈爷给棠溪布菜。 动作流畅,态度坦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棠溪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他却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语气寻常:“吃饭,看我做什么?” 念念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妈咪,我爹地说,让女孩子在席间动手是不绅士的行为,他剥的虾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棠溪也没矫情,细细吃着。 见她如此,魈爷手上剥虾的动作更快了些。 一顿饭下来,气氛融洽。 吃完饭后,念念望着魈爷依依不舍。 魈爷蹲下身,点在他的小鼻尖儿:“好好听你妈咪和老师的话,认真读书。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念念瘪着小嘴,不忘追加条件:“还有我的礼物。” 魈爷失笑:“好,给你带。”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棠溪:“你呢?有什么话跟我说没?” 棠溪疑惑。 指了下自己:“我?我没有啊。” 魈爷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良心。” 棠溪:“……” 这人怎么又骂她? 她有好事都拉他合作了,还要挨骂? 真是太冤了! 她牵起念念的小手:“走吧宝贝,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突然响起鸣笛声。 还没来得及迈出脚,背后传来鸣笛声。 棠溪回头。 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陆彧的脸露出来,视线锁在她身上 :“上车。” 第121章 到底是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到底是谁? 车上,气氛凝滞。 棠溪抱着念念坐在后座,尽量与陆彧保持距离。 念念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低气压,像只警觉的小兽,乖乖蜷缩在棠溪怀里。 车子,匀速行驶。 陆彧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棠溪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压下心头的焦躁,不耐。 轻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 他看见魈爷了? 那她的计划…… 没等棠溪组织好语言,念念毛茸茸的小脑袋就从她怀里钻了出来,声音清脆,:“那是我爹地。” “爹地?” “嗯嗯!”念念用力点头:“后爹你别误会哦,我爹地特意来看我的!妈咪看我们父子俩难舍难分,才做主请我们一起吃顿饭的。” 他甜甜一笑,拍着马屁:“后爹,你这么有钱,应该不会在乎这一顿的吧。” 陆彧盯着念念。 似在分辨他话中真假。 良久,他垂下眸子。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人看清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见状,棠溪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陆彧倏地抬起眼,似不确定地看着她。 她是在关心他吗? “没有。” 他回答得很快,“你说会回来用餐,我一直等着。” 他的视线锁着她。 沉甸,炽热。 棠溪有点受不住,不自然地别开脸:“那我回去给你做点吃的。” “好。” 陆彧应下,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想吃鸡蛋面。” 鸡蛋面? 棠溪有些诧异。 结婚这么多年,陆彧对吃食不算骄矜,却也从不吃这种简单到敷衍的食物。 “只要鸡蛋面?” 她再次确认。 陆彧嗯了声。 他抬眸看她,那双总是冷漠的深邃眼眸里,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示弱:“可以吗?” 这眼神让棠溪疑虑更重。 眼前的人,好像不是陆彧。 陆彧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儿。 现在的他很不一样。 她点点头:“可以。” “谢谢。” 棠溪再次震惊。 这还是陆彧吗? 他会说谢谢? 违和! 太违和了! 她不受控地开口:“你……是陆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他再次抬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漆黑的,汹涌的,暴风寒意。 棠溪背脊一凉。 摸了摸鼻子,补救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是了。 这阵仗,才是陆彧。 缩在她怀里的念念,小脸死死埋在她衣襟里,使劲憋着笑。 他妈咪这无心的一刀,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车内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陆彧没有再说话。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泛出青白色。 很快,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区,稳稳停在自家车库。 棠溪正要下车,怀中却猛然一空! 她惊呼一声! 只见陆彧探身过来,大手一把拎起念念的衣领,毫不犹豫地扔出窗外。 “念念——!” 棠溪吓得魂飞魄散。 她探身看去,却见,陈诉已经稳稳接住了念念。 她回头,怒目而视:“陆彧,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陆彧对她的质问充耳不闻。 他将车门锁死。 倏然倾身逼近,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你看着我。” “看清楚。”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谁?” 第122章 妈咪,你家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妈咪,你家暴 棠溪有点无奈。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嘴巴。 让你乱说话。 她垂下眼睫,声音细若蚊蚋:“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陆彧冷哼一声:“已经当真了。” 棠溪:“……” 他不说话,只一昧的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湿漉漉,隐隐透着期待。 棠溪哽住。 这人不会是想被她哄吧? 好幼稚。 他再加点年龄就能被叫爷爷了,还搁这儿撒娇? 她咬了下唇:“那你要怎样?” 一句话。 让陆彧讨哄的心,凉了大半。 他不再等待,捏着她下颌,低头吻下。 浓烈,潦草,甚至还有些粗暴。 但他没有深入,只是反复在她唇上辗转厮磨,蹭得滚烫。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覆盖陆厌所带来的阴影。 棠溪眸光微睁。 眼前的人,近在咫尺。 她回过神,想要推开他。 双手刚抵上他的胸膛,就被那里的温度惊了一跳。 掌心下,他的心跳迅疾,而胸膛上的肌肉正一寸寸绷紧,僵硬。 她是个成年人,也知这反应代表什么。 “陆……” 她急急开口。 陆彧却像是被这一声轻烫着。 他身体更往下压,将她堵得密不可分。 狭窄的车厢内,空气凝滞。 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暧昧又紧张…… 车窗外。 念念拍打着玻璃:“妈咪!妈咪!” 他小脸贴在玻璃上,挤压得变形,却依旧看不清车内场景。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诉,大眼睛里满是恳求的泪光:“陈叔叔,求求你,把车门打开吧。” 面对念念的诉求,陈诉心里叹气。 他哪有这个胆子? 要是敢擅自坏了陆总好事,明儿他就要被全行业除名。 见陈诉不为所动,念念又急又怕。 他小嘴一瘪,哇地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是,还没等他哭出声,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酝酿到一半的哭声噎住,懵懵地抬起小脸。 车门被从里面推开,棠溪率先下车,脸色很不好看。 她一眼看到坐在地上的念念,弯腰将他捞到怀里。 而跟在她身后下车的陆彧,情况更是狼狈。 他头发微乱,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唇角被人咬破,脸上还有着明显的红印。 念念张大了嘴,愣愣问道:“妈咪,你家暴啊。” 棠溪没好气地拍了他屁股一下:“什么家暴?这是他耍流氓的报应。” 念念没忍住,笑出声:“后爹,我妈咪巴掌的味道好吗?” 陆彧本就难看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冷笑一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念念嘟着嘴:“试试就试试。” 他在陆彧喷火的注视下,捧着棠溪的脸。 “吧唧——” 甜甜的吻,落在棠溪脸侧。 棠溪一愣,哭笑不得,心里那点烦躁也消散了。 念念得意扬起下巴:“后爹你看!妈咪的脸可软了!香香的!才不像你的巴掌,硬邦邦!” 陆彧只感觉唇角的伤口更痛了。 他一拳砸在了车窗上。 “砰——” 念念缩进棠溪怀里,小声嘀咕: “妈咪……他脾气好坏,好吓人。” “我们甩了他吧?” 第123章 亲权概率大于99.99%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亲权概率大于99.99% 棠溪立马将他头摁在怀里。 小祖宗…… 这可不兴说啊。 身后,幽幽传来一声:“他说什么?” 棠溪低骂一声。 赔着笑:“他说,你这后爹真帅。” 陆彧:“……” 陈诉:“……” 陈诉低头忍笑。 这小朋友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他老板的耳朵向来灵敏。 不出意外,听见了。 陆彧黑着脸,快步从她身边掠过。 棠溪愣了下,有点意外。 陆彧竟然没有发火? 这可不符合他平常的作风。 念念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妈咪,我是不是说错话,给你闯祸了?” 棠溪摇头:“没有。” 她望着陆彧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 这刻意的隐忍,倒真像是想跟她过一辈子。 念念见她愣神。 还以为她是感动了。 他着急地揪着她的衣服,语重心长:“妈咪!你可不能心软啊!电视剧里都演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们就喜欢装可怜,博同情,你可不能因为他们一时的表现,就弥足深陷啊!” 听着这话。 棠溪噗哧一笑:“你从哪里听得这些话?” 念念很自豪:“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棠溪:“以后少看点八点档。” 不太健康。 回了家。 陆彧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面前搁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处理公务。 棠溪拍了下念念的脑袋,示意他上楼。 念念有点不情愿。 放着妈咪跟这个坏人相处,那不是羊入虎口? 他嘟着嘴:“妈咪,我也有点饿了。” 棠溪一眼就看出他的小把戏,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别闹,你先上楼。” 念念哼了哼,知道拗不过,只好背起小书包,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上了楼。 他一走。 偌大的客厅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哒哒哒的声音。 棠溪不再看他,径直走向厨房, 她系上围裙,熟练地开火,烧水。 没过多久,温暖的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 陆彧办公的动作顿了下。 屏幕上,是陈诉刚发来的加密消息和附件。 【老板,关于念念小朋友和太太的关系,我们调查时发现,老夫人也在同步进行,且老夫人分了两批人马,目前我们从她手里截获了两份关键报告。】 【两份DNA亲子鉴定,结果不一致。】 陆彧瞳孔骤缩。 心脏好似遭受重击,骤然停止跳动。 他盯着那几行字,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良久,他才找回一丝力气,移动着鼠标,点开报告。 目光渐渐下移。 缓慢,艰涩。 直到看到那个结果,他眸中竟有些恍然,视线不自觉地投向厨房。 仿佛看见十几年前的那天。 那时,他刚被接回陆家,所有人把他当怪物,没人愿意靠近。 只有棠溪。 她喜欢挨着他,给他讲天马行空的故事。 听着那些故事,他并不觉得开心,甚至还嘲笑她低劣的品味。 那时候他们还太小,她感受不到他刻意散发的冷漠与嘲弄。 他笑,她也跟着笑。 她说:“哥哥,你怎么不吃饭了?” 她说:“哥哥,你好好调理身体。” 她说:“哥哥……” 她不知道,她那一声声哥哥,其实另有其人。 每一次响起,都激起他内心深处敏感的自卑。 终于,满含恶意地指着厨房:“那你给我做。做了,我就吃。” 她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搬着板凳去了厨房。 她站在凳子上,那么小,必须踮着脚尖才勉强够到灶台。 小小的手握着比她手臂还粗的锅铲,笨拙地在锅里搅动着 陆彧靠在厨房门口,冷眼看她手忙脚乱。 油星溅到她手背上,她疼得“嘶”了一声,却只是咬着唇,飞快地用围裙擦了擦。 后来,那碗鸡蛋面,他记忆犹新。 鸡蛋很糊,面条也煮得软趴趴坨在了一起。 不好闻,很难吃。 但他却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对着那碗卖相糟糕的面,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那一天,他不再是弃子。 有一道天光,笨拙地劈开了他的黑暗,任性地落在周围。 她…… 就是他偷来的光。 “陆彧,吃面了。” 陆彧回过神。 她端着面,到了他的面前。 热气氤氲中,她眉眼弯弯,一如多年前那个小丫头。 他眼眶被熏得发热。 低头,那碗鸡蛋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金黄,酥脆。 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面。 很香,很诱人。 却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碗黑咸苦了。 他动了一下僵硬的唇角,“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 棠溪解开围裙:“你吃吧,我先上楼了。” 说着,她转身欲走。 下一刻,她毫无防备地被卷入滚烫的怀抱中。 他的手臂铁箍般圈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棠溪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他克制不住的的战栗。 是悲怆,是绝望。 “陆彧……” 他这是怎么了?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哽咽着:“小溪,对不起。” 颈间的湿意渐浓,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烧着她。 棠溪彻底怔住了。 心口像是被那泪水的温度烫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陆彧,你到底怎么了?” 陆彧没有回答。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像被骤然捅破的堤坝,汹涌得要将他吞噬。 洪水淹没口鼻,窒息攥紧他的肺腑。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着那三个字,仿佛是他溺水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那报告的结果—— 亲权概率大于99.99%, 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他没机会了。 从偷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满盘皆输。 “对不起……” “对不起……” 第124章 124 第一百二十四章 124 棠溪不懂他的情绪。 却能感觉到他深压着的痛苦。 那是一张无形的网,从他颤抖的身体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悲恸,崩塌。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哽咽的破碎,像是在努力汲取最后希望。 棠溪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闷得发慌。 纵使,深知他们回不到以前,也不愿见他沦落成这幅样子。 褪去强硬外壳,如此脆弱,如此崩溃。 她用力,一点一点挣开他铁箍般桎梏,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抬起手,捧起他的脸。 那张锋锐,深邃的轮廓,布满泪水,平日里总是冷硬的线条浸得模糊。 棠溪静默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她替他擦去眼泪,亦如多年前,他陪着自己守着自己。 “陆彧,”她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他混乱的喘息,“别说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 轻得点水,略过就无。 他的好,她认。 他的坏,也认。 好坏不相抵,更不会因为对不起消失。 陆彧又哭又笑,通红的眼眶渗出泪水。 凄艳,溃泄。 他懂了。 无论他现在做什么,痛哭流涕,忏悔哀求,都于事无补。 他望着她的眼。 那里面,平静如一汪深水。 爱啊,恨啊,尽数飞灰。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哪怕她还留在他身边,也不过心在人不在。 分道扬镳。 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这认知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开他的心。 千疮百孔,满地烂肉。 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忽然松了。 不是释然,而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连那股偏执的执念也一同坍塌,碎成齑粉。 他侧头。 虔诚地轻吻着她的指尖。 “很晚了,”他的声音沙哑得辨不出原本的音色,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你该去休息了。” 棠溪深深看他一眼。 转身,上了楼。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崩溃,也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只是点了点头,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或许,在这漫长的五年婚姻里,她曾质疑,曾疑惑,他是否爱过自己。 但今天,她却醒悟。 陆彧真的爱过她。 只是这份爱,远远超出她的认知。 她无法认同,他对待爱的方式。 情热时,视你如无物,情冷时,却又央着你再爱他一次。 这很扭曲,很病态。 比起爱。 她更觉得陆彧生病了。 他更需要的是心理医生。 楼上隐约传来关门声,一切重归寂静。 陆彧在原地站了许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走回餐桌旁,重新打开了合上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冷光再次照亮他湿痕未干的脸。 【立刻将两份报告改成一个结果。】 奶奶不能知道真相。 他要保住棠溪。 只是,他刚下达命令。 陈诉的消息回了过来。 【老板,我们再次侵入时,发现报告已经被更改了。】 望着电脑上的黑字。 陆彧嘲弄一笑。 他的效率一向如此。 但凡陈诉晚半步,真相只会压在箱底。 撞见,只是巧合。 他仰头,望着白茫茫的天花板。 哪怕,疑点重重。 但他心里确定,念念,就是当年早夭的孩子。 他活下来了。 并且被陆厌带回了M国养育。 眼眶被天花板的白刺得生疼。 他抬手,捂眼。 竟有些讽刺。 陆厌,你我注定是天生对头,逃不掉的。 第125章 棠建辉入局 第一百二十五章 棠建辉入局 棠建辉有点衰。 自从被棠溪砸了家后,他在圈里就成了个笑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远在国外逍遥的老爹,听到了风声,火速回国,雷厉风行地将他从公司管理层踢了出去。 这天晚上,他实在憋闷得厉害,被好友拉去酒吧喝酒。 震耳欲聋的音乐敲打着耳膜。 棠建辉一杯接着一杯,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赶不走他心头的憋闷。 “妈的!” 他低声咒骂,将空酒杯重重墩在吧台上。 黎枕给他满上一杯:“辉少,这是怎么了?” 棠建辉叹了口气:“时运不济。” 他把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遍。 “你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病,谁他妈会嫌弃钱多,她一脸义愤填膺,跟那个圣母一样!” 黎枕失笑:“你这堂妹,着实不知好歹。” 像找到知心人,棠建辉越发窝火:“那可不是,她以为自己很高尚,还不是张开双腿赚钱的主儿!” 说着,他淫邪一笑,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龌龊,“我给你说,我这堂妹就是不要脸的贱货!从小就会勾引人!要不是看她把陆家那位哄得好好的,我早把我上了。” 黎枕眼神一冷。 下意识抬头,看向监控。 完咯。 你小子彻底完咯! 棠建辉打着酒嗝,哥俩好的搂着黎枕的肩膀:“黎少,咱俩认识这么些年,你最近有没有门路,我急需在老爷子面前刷脸。” 黎枕微眯了眼。 他笑了下:“有是有。” “但你得有入场资金啊。” 提到钱,棠建辉的脸皱巴成了一团。 他嗫嚅道:“我、我现在……” 黎枕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好了,我知道你最近困难,我有个朋友在拉斯维加斯有赌场,咱们出去玩两圈,钱嘛,我出。” 棠建辉瞪大眼。 棠家有训,棠家子孙不可沾染三毒。 见他不说话,黎枕慢悠悠地说:“听说城西那块地,我家老爷子一直想拿下来做个养老项目,你只要有钱入场,我保证你是这项目的负责人。” 他语重心长:“辉少,想要赚钱,就这一次机会。” 棠建辉的呼吸骤然急促,眼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城西那块地!他怎么会不知道? 那可是黎家老爷子的心头肉,要是真能打造成全市最高端的养老社区。 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财富啊! 棠建辉舔着发干的嘴唇。 空气里的酒气钻进了他的脑子。 钱…… 全是钱…… 黎枕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其他人了,我也是看在多年朋友的份儿上,才帮你的。” 棠建辉声音发虚:“可、可是,家里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黎枕玩着打火机,一下又一下,“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去滥赌,只是去玩两圈,到时候拿着钱光明正大地去竞标,谁会知道这钱的来路?” “而且,有我在,还能让你输了不成?就当是我借你个平台,让你周转周转。” 第126章 通透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通透 “是吗?他决定去了?” 棠溪躺在床上。 暖黄灯光照着她的脸,冷艳分明。 她嘴角拟着笑,讥诮道:“正常。什么祖训不祖训,在他们这种人心里,不过是摆设。真到了钱和利益面前,别说祖训,连亲爹都能踹到九霄云外,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畜生,我太了解了。” 电话那头,魈爷有点沉默。 与往日不同,多了些滞涩感。 这不该是他。 棠溪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你有心事啊?” 魈爷这人,很少有正经时候。 看似凶戾,但摸清他的脾性,也知道他不是逞凶斗恶之人。 做事有逻辑,有底线,比棠建辉这种金玉其外之人,不知高多少倍。 魈爷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徐徐传来:“棠建辉说得话不好听,我有点不爽。” 不爽? 棠溪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 她嘿嘿一笑:“他说什么?能让你不爽?” 这两人也没纠葛啊? 魈爷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单音。 低鸷,嗤弄。 “不过是些烂俗的话,侮辱你耳朵。” 这么谨慎? 还不愿意告诉她了? 棠溪挑高眉梢:“那我懂了。” “他是不是说,我是个婊子,其身不正,还装得冰清玉洁。” 她铃铃笑着:“正常啦,是他狗嘴会说得话。” 魈爷那边呼吸凝滞了一瞬,声音绷紧:“你没生气?” “生气?”她笑声更浓:“犯不着,跟个快死的人计较,有损阴德,也浪费我的情绪。” 魈爷静了几秒。 失笑:“你倒是看得开。” “不然呢?”棠溪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难道要我哭哭啼啼地去跟他辩白?” 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冷硬:“更何况,我觉得他说得对,我确实也算不上好东西。” 她对棠家没有感恩。 对陆家也没有半分留恋。 抛去这五年的时光,于她来说,他们对她的人生助益良多。 这两个家族确实给了她优渥的起点和常人难以触及的资源。 她很清楚,没有这样的家境,她或许只是个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未必能有这般本事。 “但我就是纠结对错,就是厌恶他们那些腌臜手段。” 为此也不介意毁了棠家。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魈爷在点烟。 “看来,你是真决定好了。” 棠溪嗯了一声。 “你们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士,也这么多愁善感?” 他虽没明说,但她能感觉魈爷生出了颇多感触。 魈爷低低笑了一声。 沙哑,磁性。 “我只是觉得,” 他缓缓说道,“你活得很通透。看得清,也舍得下。这样的性子,反倒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束缚和痛苦。” 这一点。 他不如她。 棠溪当是在夸她,照单全收:“人生一世,只要自己想得开,那前路就是坦途。” 就比如当下。 虽身在囚笼,但她依旧没有自苦。 至少她的生活,是有保障,有大把钱花。 等一切部署好了,她做个甩手掌柜,照样逍遥自在。 魈爷又是一笑。 棠溪见他心情好转,说话也胆大些:“少抽点烟,这玩意解不了愁,你烟酒都来,还是个夜猫,这样造下去,命会不长的。” 魈爷玩着的打火机。 咬着字:“多事。” 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抽烟。 因为,之前她曾说过,烟解不了愁,他便也戒了。 棠溪啧了声:“我先挂了,明天再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好。” 第127章 至亲至疏夫妻 第一百二十七章 至亲至疏夫妻 挂了电话。 棠溪仰躺在床上。 屋外,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知道是陆彧回来了。 这几日,她与陆彧几乎不怎么说话。 哪怕每晚睡到一张床上,也是同床异梦。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她小时候不懂,现在却有点明白了。 她心底叹了口气。 背过身,装睡。 再多的话,说出口也是伤人。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夜露的寒气从外袭来。 棠溪能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陆彧坐了下来。 尽管,两人隔得远。 但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横在她的身上。 她不敢动。 只能硬挺得身子。 良久,只听幽幽一声叹。 他起身,去了浴室。 淅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不大不小,持续了好一阵子。 接着,清新的水汽缓缓靠近她。 未干的头发带着微凉的湿意,轻轻扫过她的后颈。 棠溪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冰冷,战栗。 顺着脊延开来。 她屏住呼吸。 这人疯了吗?洗个澡,连头发也不吹了。 他不动就呆呆地拥着她,浑身的水汽沾湿她的衣衫,无孔不入。 棠溪再也忍不住。 他洗完澡后的清冽气息,混杂着熟悉的雪松味,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怀中落空。 陆彧望着空落落的手臂,有些怔然:“不睡了吗?” 棠溪瞥了他一眼。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没入浴袍的领口。 他眸光木然。 像极了荒芜的夜色。 这是她鲜少见过的表情。 她心里有点闷:“你这样我没法睡觉。” 陆彧低头看了看自己,歪曲了意思:“可是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棠溪:“……” 她抚了下眉心,主动牵起他的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是刚出浴的湿意,被她握住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棠溪指着床沿,下达命令:“过来坐好。” 陆彧很听话。 他往床沿挪了挪。 下一秒,棠溪从床头柜子取出吹风机。 插上电,温热的风嗡嗡响着。 “以后,头发不干,不准上床。” 陆彧顺从地垂下头,微湿的发丝搭在额前。 棠溪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黑发,动作算不上轻柔。 但他能感觉鼻尖盈满了她的味道,被暖风蒸发。 是她的,还有他的,混在一起。 他木然的眸光里,似乎渐渐多了些颜色,连喉咙也蒸得干涩。 几乎一瞬间,他凭着本能攥住她手腕。 “砰——” 吹风机落在地上。 上下异位。 棠溪还来不及震惊,就被他摁在床上,欲所欲求。 第128章 干柴烈火,果然不宜放在一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干柴烈火,果然不宜放在一处 她先是被堵住了唇。 灼烫的气息,卷了所有感官。 想挣扎,想求救。 但声音被噎在喉咙里,堵得死死的,只余下呼吸的空隙。 陆彧…… 陆彧…… 凌乱的片段在脑子里闪过。 那是他们的新婚夜。 她被人喂了酒。 全程恍惚,被他这样引着,欲海沉浮。 太乱了…… 实在是太乱。 她看不清当时他的脸。 只记得身后,疯狂的,汹涌的…… 撞击。 “不、不要……” 她挤出声音。 双手抗拒地推拒着。 然而,她被摁在了床沿,脸也埋进被子里。 身后,腰被捞住。 他滚烫的大手,揉.搓,捏圆。 鼻息落在她背脊处,近.乎虔诚的吻着。 棠溪咬着牙。 死死攥着床单。 不,不行。 再这么下去,她非得被吃干抹净。 “陆,陆彧。” 她喊着他的名字。 身后的人,因这一声更为激动。 他向前压,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中,紧紧一扣。 低头,吻着她侧脸上的泪珠:“为什么不愿意?” 棠溪别过头。 身体里的喘息,令她害怕。 她颤着声:“陆彧,我不想,你别强迫我。” 别强迫她。 别伤害她。 她不愿意,也会恐惧。 男人伏在她身上喘息。 久久,没有动作。 能感觉他身上的气息逐渐平静。 棠溪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她像是求生的人,朝着床的另一头爬行。 但是,事与愿违。 她的脚腕被他攥住。 一用力,又退回原来的位置。 这一次,她再不敢动。 陆彧的手指在她脚腕上,裹了一圈。 他半是沙哑半是玩笑:“你说,订做个脚链怎么样?” 脚链? 棠溪不由想起,在小木屋里,她被他套上的那条狗链。 那东西,差点害她丢了小命。 她立刻拒绝:“我不要!” 随后,她朝着他的小腹蹬去。 可惜,她力气不足,两只脚反倒被陆彧握住。 陆彧眸色微暗。 分开她的双腿,向前挺进。 棠溪惊得一叫。 陆彧拍了下她的脚心:“安静点。” 棠溪咬着唇:“你……” 这要她如何安静? 陆彧抬起她的双腿,架在肩上,侧头吻在她的脚背上。 温润,灼烫。 他说:“安静点,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棠溪无言以对。 你要不要看看这糟糕的姿势? 但她没敢说出来。 只能捂着脸,假装看不到也听不到。 好似没看见,就不会有事发生。 掩耳盗铃,她自有一套。 陆彧摇头。 低头,看着自己的反应。 忍了又忍。 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猛地抽身,走向浴室。 她不愿意的,不高兴的,他都不会再做。 身上的压力骤减。 棠溪睁开眼。 扭头看去。 陆彧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 淅沥水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急促。 棠溪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 干柴烈火,果然不宜放在一处。 跑!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 念念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突然出现的棠溪:“妈咪,你怎么来啦?” 棠溪一本正经地掀开他的小被子:“妈咪怕你害怕,特地来陪你睡觉?” “真的吗?” 棠溪重重点头:“嗯!” 第129章 万丈深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万丈深渊 陆彧出了浴室。 房间里,空空如也。 他自嘲一笑。 她倒是比兔子跑得还快。 他没有犹豫,转身,也离开了主卧,径直走向念念的房间。 卧室外。 门虚掩着,泄出一缝暖黄的光。 昏黄的夜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依偎在被子里。 棠溪呼吸均匀,而念念则蜷缩在她怀里。 这幅画面,温暖得刺眼。 陆彧倚在门框上。 望着与棠溪相似的念念,心中五味杂陈。 对于这个孩子,他既恨又怨。 如果当初他能留下来,他和棠溪又何至于此。 不会有陆启,也不会有陈菀。 他们会像一对平凡夫妻,抚养孩子长大。 哪怕他心中有刺,也只会在这时间里慢慢消磨。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奢望。 他站在门口,视线艰难地从孩子身上移开。 小溪,如果你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我是谁,知道了他是谁,知道了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剩下的。 他甚至不敢多想。 那是万丈深渊,看一眼都会粉身碎骨。 良久,他将虚掩的门合上。 就如从未来过一样。 —— 隔天,咖啡馆。 棠溪选了个相对靠里的卡座。 魈爷搅着眼前的咖啡,带着点故意的挑剔:“我酒吧见不得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棠溪将手包放在一旁,白他一眼:“正经谈事,当然要选正经地方。我朋友可不适合去你那龙潭虎穴。” 魈爷微眯了眼:“未成年啊?” 桌下,棠溪踩了他脚一下。 “你能正经点吗?” 魈爷笑了声,理了衣服:“行吧,我尽量。” 这时,咖啡馆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咚声。 林清挽推门而入。 她穿了身白色西装,衬得身材高挑,气质出众。 她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过来:“我的出演费可不便宜,你打算给多少?” 棠溪失笑:“这可不是我能做决定的。” 她扬了下巴:“喏,这是另一位股东,魈爷。这桩生意你俩谈吧。” 林清挽这才注意到魈爷。 她先是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随即,意味深长一笑:“我们是不是见过。” 魈爷懒洋洋地抬眼。 像是在回忆,又像是纯粹的打量,末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没有吧,我这种小人物,哪有机会认识您呐。” 这语气,不像是不认识。 棠溪垂眸。 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们聊,我先去一躺洗手间。” 说完,她起身离开。 棠溪走后,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清挽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就要去揭魈爷的面具。 “哟,这么见不得人?” 魈爷早有预料,手腕微翻,拍开了她的手。 “林小姐,”他懒洋洋的笑意淡了些,“公众场合,这样不太礼貌。” 林清挽笑得愈发深意:“魈爷这面具很特别,一时好奇罢了。” 她托着腮,语气慢悠悠:“我这人谈生意不喜欢掺假,所以,我该叫你魈爷,还是……陆厌?” 第130章 出卖色相 第一百三十章 出卖色相 魈爷抬眸。 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林清挽睨着他:“难怪我在国外追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反应,还以为你是柳下惠,没想到是心里有人了。” 她眉眼一挑:“只是……” 她这学妹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弟媳,这关系会不会太复杂了? 魈爷身体向后靠,姿态闲适却带着无形的压迫:“不要胡乱揣测,我与棠溪,不过是旧识。” 旧识? 这称呼就暧昧。 她微眯了眼:“既然如此,你怎么不以真实身份见她?偷偷摸摸可不是大丈夫行为。” 魈爷撇了下嘴角:“你管我?” 林清挽:“……” 够嚣张啊? 有一瞬间,她还真想拆穿他的鼓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收起不爽的嘴脸,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棠溪重新坐回位置:“聊得怎么样了?” 林清挽:“不怎么样。” 魈爷:“还行。” 两个答案。 棠溪眨眨眼:“看来你们还要沟通。” 林清挽冲她摇头:“不用了。” 她撩了下头发:“你就说我需要做什么?” 棠溪如实说:“出卖色相。” 林清挽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她很有体面地擦着嘴角:“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坐她对面的魈爷,幸灾乐祸:“她让你出卖色相。” 林清挽再也维持不住精致面容,眼睛瞪得溜圆:“棠溪你知道我的身价吗?让我出卖色相?” 她咬牙切齿:“对面得是什么人?值得我用美人计?” 棠溪摸了摸鼻子:“我堂哥。” 林清挽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脸皮,微微抽搐。 良久,她站起身:“我下午还有约,再见。” “欸,清挽!”棠溪连忙拦住她:“有这么勉强吗?” 林清挽咬着牙:“你觉得呢?” 棠溪沉默了。 想起棠建辉那蠢驴样,有一瞬间,她竟然有些反胃。 她心虚的低下头。 “忍、忍忍就是了。” 林清挽深吸一口气:“棠溪,这么多年没见,你就是这么给我挑选礼物的?” 棠溪头埋得更低:“这也不是没办法吗?” 她扯着林清挽的袖子:“你在业内名气大,对付棠建辉那个只看名气的草包,是最有用的。” 林清挽哭笑不得:“可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她不明白。 她只是普普通通钢琴大师,为什么要苦了自己? 棠溪抬起头,可怜兮兮看她:“这次成功后,我给你点十个顶级男模。” 林清挽抿唇。 喉头不自觉的吞咽。 棠溪再接再厉:“不仅有八块腹肌,还是钻石男大。” 林清挽只感觉呼吸乱了。 她立刻打住:“停!” 棠溪没理她,继续说:“不仅男大,还夜夜八次。” 林清挽:“……” 这……这谁顶得住啊。 她竖起手指,指向看好戏的魈爷:“要我答应也行,加他一个。” 棠溪眨眨眼。 扭头,笑得谄媚:“魈爷,要不,你也出卖一下色相?” 第131章 没钱,别硬撑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没钱,别硬撑 魈爷朝着她笑,笑意半点没渗进眼底:“你再说一遍。” 棠溪瘪瘪嘴。 小气鬼。 开不起玩笑。 她声音弱了些:“你看你又当真。” 魈爷冷哼一声:“既然你这朋友没心思合作,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相互折磨。” 他微微颔首:“告辞。” “诶。” 棠溪伸手想拦,但稍慢一步,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肩膀霎时垮了下来。 这人真是干脆,连个台阶也不给她。 林清挽从一旁踱过来,似笑非笑:“搞砸了?” 棠溪托着腮,也不气馁:“不算搞在,只要你愿意换个人陪。” 闻言,林清挽来劲了:“换谁?” 棠溪眸光微动,忽地闪过一丝狡黠:“你觉得我老公怎么样?” 林清挽一愣。 朝她竖起大拇指。 “你真行。” 这慷慨程度,她甘拜下风。 棠溪摸摸鼻子:“陆彧的皮囊还是有说服力。” 林清挽憋着笑。 有一瞬间,她真感觉眼前这人在扮猪吃老虎。 她是不是早就摸清了魈爷的底了? 不然,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叮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撞响。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 离开的人,去而复返。 魈爷身姿挺拔地立在桌旁。 午后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切割,投下一片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他面无表情:“要我卖,也行。” 他顿了下,目光落在棠溪脸上,一字一句:“但你,也得一起。” 棠溪仰头,眼睛瞪得溜圆。 有一瞬间,她竟觉得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还是人类的语言吗? 林清挽低头。 憋笑,憋出内伤。 老天爷,她这是在看情景剧吗?这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棠溪难得结巴:“可、可是她是女人。” 魈爷挑眉:“那咋了?” 他视线移到林清挽身上:“你有意见吗?” 林清挽举起双手:“我没意见。” 棠溪沉默了。 几秒后,她痛定思痛地点头:“行吧,事成之后,我俩陪你。” 林清挽比了个OK。 —— 棠建辉这几天是春风得意。 黎枕给他的资金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日,黎枕邀请他去拍卖会。 刚到会场门口,他就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香气。 那味道清冽,冷淡,熟悉得令人生厌。 棠建辉回头。 果不其然,棠溪正挽着陆彧款款走来。 见到他,她红唇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哟,这不是我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堂哥吗?你家被砸成那样,你还有闲心来这种地方?” 棠建辉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那股得意劲儿荡然无存。 又是她! 又是她!! 他紧盯着棠溪。 之前的恨,又翻涌起来。 “棠溪?”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棠溪挽着陆彧:“我来,当然是拍东西。”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彧的胸膛:“我老公,有钱。” 那姿态,那语气,将炫耀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棠建辉气得牙痒痒。 刚要张嘴回击,却见陆彧的目光淡淡扫了过来。 冰冷,轻蔑。 是上位者的审视。 棠建辉准备好的话,统统咽了回去,噎得他胸口发闷。 陆彧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微微侧头,温声道:“走吧,拍卖快开始了。” 棠溪点头。 路过棠建辉身边时,棠溪偏过头,加重了声:“钱不够就别硬撑了,谁不知道你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光杆司令?留点面子,回去不好吗?” 第132章 鱼儿,上钩 第一百三十二章 鱼儿,上钩 棠建辉僵在原地。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他攥紧了拳头。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窃笑。 棠建辉只感觉他们的目光,刮在脸上。 奚落,嘲讽。 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进去?” 黎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他难堪的僵局。 棠建辉回头。 才发现黎枕已站在他身后,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的女人。 那女人面容艳丽,眉眼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一身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 成熟,又极具攻击性。 这个人,棠建辉认识。 她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大师,林清挽。 黎枕走上前,姿态随意地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清挽。清挽,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棠少。” 林清挽伸出手:“棠少,久仰了。” 那只手莹白修长,一看就是精心保养过的。 棠建辉下意识地握住:“你,你好,林大师。” 他接触过不少女人,但像林清挽这样极具魅力的女人,几乎没有。 “大师可不敢当,”林清挽轻笑,眼波流转间风情自成,“黎枕常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话说得自然又熨帖。 棠建辉明知可能是客套,心头仍不免一荡。 那股在棠溪处受挫而萎靡的虚荣心,又悄然膨胀起来。 他挺直了些背脊,清了清嗓子:“林小姐过奖了,是黎少抬爱。” 听着这话。 黎枕挑高眉头,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鱼儿上钩了。 黎枕率先转身,朝内场示意,“走吧,进去了,拍卖快开始了。” 会场内,人并不多。 只疏落安置了二十余个席位。 黎枕带着他们在预留的座位落座。 靠近前排,视野极佳。 他侧头,对棠建辉低语:“这地方,等闲人摸不着门路。今天上的,都是市面上绝迹的孤品。” 棠建辉好奇心被勾起:“真有这么厉害?” “自然。”林清挽接过话,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听说这次连海外博物馆都派人来了,就为台上孤品,棠少如果有兴趣不妨赌一把,说不定就此飞黄腾达。” 棠建辉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几分贪婪。 连林清挽都这么说,那台上的东西价值恐怕远超他想象。 恰在此时,场内灯光微微调暗,一束聚光灯打在展示台上。 第一件拍品,被端了上来。 主持人开始介绍:“第一件藏品,青花缠枝莲纹压手杯。” 他缓缓揭开绒布,一只胎质细腻的青花杯出现在众人眼前。 杯身是缠枝莲纹,青花发色浓艳。 林清挽眸光一亮:“这是大明宣德年制的吧。” 她声音一落,主持人也道:“此杯撇口,弧壁,圈足,胎体厚重。内外均绘青花缠枝莲纹,杯心青花双圈内书‘大明宣德年制’六字双行楷书款。是宣德青花的代表作之一。起拍价十万。” 十万起拍! 棠建辉心头一跳。 他忍不住恭维:“林小姐,您真是行家!” 竟能一眼断代。 黎枕笑了一声:“清挽出身收藏世家,她祖父是业内泰斗。这些东西,她从小摸着真品长大,眼光毒得很。” 他朝着棠建辉招手,压低嗓音:“跟着她的判断走,保你物超所值,绝不会看走眼。” 第133章 奇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石 暗示到这份上,棠建辉岂有不懂? 他点点头,低声道谢。 台下开始有人议论,显然对这件拍品颇为感兴趣。 很快,就有人举牌:“十一万!” “十二万!”另一人紧随其后。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到了十五万。 棠建辉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林清挽的那句飞黄腾达,好似钩子挠着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 正要举牌。 身旁,林清挽按住了他的手背:“棠少,这件虽然不错,但再往上就没什么利润可言,你且等等,这最精彩的还在后面。” 棠建辉一愣,看向林清挽。 她眼神沉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抹笑,莫名令他心安。 棠建辉放下举到一半的号牌,手心竟有些汗湿。 他轻声道:“多谢林小姐提醒。” 林清挽微笑:“不客气。” 紧接着又上了几件拍品。 林清挽都没表示。 直到一件满是青苔的石头被端上来。 林清挽眸光一怔。 下意识,握住了棠建辉的手背。 她手细腻,惊颤下如丝绸滑过。 棠建辉心头一跳,几乎是挺直了背脊。 他顺着林清挽的目光望去。 灰扑扑的石头上布满了斑驳的绿苔,形状也算不上规整,乍一看像河滩边随意捡来的顽石。 台下人,显然也对这件藏品,兴趣不大。 主持人介绍着:“这件拍品,据说是从一处古河床遗址中发现的,具体年份和用途不详,起拍价一万元。”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一万块买块破石头?真把钱当纸烧得慌。” “就是,谁家院子里没几块这样的石头,还不如我家腌菜的石头看着规整呢!” 角落里,有人嗤笑出声,引来一阵附和的哄笑。 主持人宠辱不惊,按着流程走:“有没有哪位先生女士愿意出价?” 这时,坐在前排的棠溪举起牌子:“一万。” 她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台下的议论声。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棠溪,脸上也了然。 陆家家大业大,喜欢烧钱,也正常。 棠建辉紧盯着前方的身影。 脸色陡然下沉。 这棠溪不跟他作对过不去吗? 他心里恶狠狠咒骂几句,抬起手:“十万。” 棠溪挑眉,不紧不慢:“十二。” 第134章 狗屁不是的废石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狗屁不是的废石头? 棠建辉脸上那点强挤出来的笑容,瞬间僵住。 泡、泡菜坛子? 他耳朵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动用了所有流动资金,拼死拼活抢来的奇石,在她嘴里竟然只是个压泡菜坛子的玩意儿? 一瞬间,被愚弄,被戏耍的愤怒直冲头顶。 棠建辉双眼烧得通红,猛地从座椅上弹起来。 “棠溪!你拿一千万跟我抢块腌菜石?”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他妈存心耍我是吧?!” 棠溪被他拽得身形一晃,冷笑道:“我花钱买我喜欢的东西,怎么,堂哥你拍不起,还不许别人拍了?” “你——” 见她死不认错。 棠建辉被彻底激怒。 就为了和他作对,她硬是把价格抬到了一千万。 这个贱人,硬是用这种损人不利己,坑害他! 愤怒淹没了理智。 棠建辉下意识举起了拳头。 “砰!” 预想中的声音并未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截住了他的手腕。 陆彧挡在棠溪身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谁给你的狗胆?” 他冷冷地问。 棠建辉看着他。 只感觉惊惧,胆寒。 他还来不及回答,耳边一声脆响: “咔——”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啊!” 他惨叫一声,清醒地感觉到手腕骨头错位了。 “陆、陆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报复,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陆彧眼神漠然。 手上力道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又加了一分。 棠建辉疼得冷汗直冒。 眼前也一点点开始模糊。 就当他以为这只手保不住时,只听棠溪轻轻啧了一声。 她抬手,拍了拍陆彧紧绷的手臂。 “陆彧,”她声音不大,懒洋洋的,“松手。” 话音刚落。 他能感觉到快要废掉的手,终于得到了一丝松快。 陆彧立时松了手。 像只听话小狗,又安静的守在她身边。 “呃啊……” 棠建辉脱力,跪倒在地。 一双眼,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棠溪微微俯身,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像在看路边一滩秽物。 “走了,不要跟这种人计较,有失身份。” 有失身份。 这四个字,狠狠搅碎了棠建辉最后一点自尊。 他猛地抬头。 恶狠狠盯着棠溪。 一个靠爬床上位,寄人篱下的贱货!有什么资格跟他谈身份! 他咬紧牙关,渴求得去看拍卖台上的石头。 石头! 他的宝贝! 这一次,他要将失去的夺回来! 他要让陆家,陆彧都跪在他的脚边,求他赏饭吃。 这疯狂的念头如同烈火,焚烧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朝台上走去。 主持人对着他笑:“棠少,您是立即付清,还是办理延时支付?” 棠建辉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掏出一张卡,摔在托盘上:“现在!付清!” “好的,交易完成。”主持人利落地操作完毕:“请您收好您的藏品。” 沉甸甸的石头落入怀中。 冰凉,粗糙。 棠建辉勉强搂住它,双臂止不住颤抖。 终于……终于…… 他紧紧抱着这块天价石头,跌跌撞撞地走下.台,寻找黎枕和林清挽的身影。 然而,他看到的是黎枕异常难看的脸色。 “黎少?” 棠建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你这是怎么了?东西已经到手了。” 黎枕抬起头。 眼里,不再和气。 他怒声骂道:“棠建辉,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花一千万!就为了这么一块狗屁不是的废石头?” 第135章 没有他护不住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没有他护不住的人 棠建辉愣住。 眼里的狂热还未完全褪去:“废石头?”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黎少!你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是废石头?这可是林小姐她……” 黎枕沉着脸,打断他:“你想说这是清挽暗示你买的?她什么时候说过?” 棠建辉被问得一窒,脸上那点得意变得惨白。 是啊。 从始至终,林清挽没有暗示过他,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想。 棠建辉心头一沉。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灌顶,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刚刚还燃起的狂喜瞬间被恐惧取代。 他低下头。 怀里的石头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臂发麻。 这,这可是他家所有能调动的资金。 资金链要是断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黎少,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不好笑。” 他回头,想去寻林清挽的身影。 可偌大的拍卖场,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黎枕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棠建辉,我他妈跟你开这种玩笑?你还是想想如何处理这石头吧,以及你公司的烂摊子吧!”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的甩手离开。 棠建辉僵在原地。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同情,嘲讽,幸灾乐祸。 “看看他那样子,花了那么多钱买个破石头,真是傻到家了。” “可不是嘛,还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结果呢?估计是被人当冤大头耍了。”“ “听说他家最近资金本来就紧张,这下好了,怕是要撑不住了。” 这些话太难听。 刺得棠建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反驳,想狡辩。 可话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不会的。 他家才不会撑不住。 这都是棠溪的错,要不是她故意抬价,他最多花个十万,二十万。 就算是个误会,损失也有限! 都是她!她必须为这件事负责!必须赔钱给他! 这念头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仿佛只要把所有错归咎于棠溪,他那可怜的自尊才能维系。 他抱紧怀里的石头,踉踉跄跄地挤出了人群,朝着拍卖场的出口冲去。 —— 夜深,华灯初上。 棠溪坐在车上。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她沉静的侧脸。 她望向拍卖会的大门,只见棠建辉如同无头苍蝇般冲出来,狼狈地寻找着她的身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将车窗升了上去。 车内光线昏暗,气氛宁静。 陆彧坐在她的一侧,很是不解:“你激他一场,就是想单纯看他出丑?” 棠溪嗯了一声。 “他赚了那么多脏钱,不让他吐出来,我心里不痛快。” 陆彧凝着她。 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完全说服他。 他了解她,也明白她想出气,也决计不会只有这一口。 但见棠溪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也没有追问。 无论如何,只要她想做,他便陪着。 这世上还没有他护不住的人。 思至此,他心放宽不少。 至少,他们的关系是在缓和,这样再好不过。 第136章 陆老夫人登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陆老夫人登门 回了家。 家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陆老夫人坐在主桌,而陪着她的是念念。 棠溪有点诧异。 她走了过去:“奶奶,您怎么来了?” 陆老夫人看着她,脸上是温和的笑:“来看看孩子。” 报告,她收到了。 念念是陆厌的儿子,也确实跟棠溪没有关系。 她不安的心终于可以踏实落地。 她摸着念念的脑袋,眼神里满是慈爱:“这孩子长得真好,眉眼很漂亮。” 念念不认生。 又或许,他知道眼前这位老夫人是自己的太奶奶。 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太奶奶。” 陆老夫人被这声软糯的称呼喊得心都化了。 她连忙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个长命锁,小心翼翼地给念念戴上。 “好!太奶奶的宝贝孙孙,这件礼物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尽管两人早已见过,也不妨碍老夫人借着这个由头,将东西送给念念。 瞅着这一幕,棠溪竟有些意外。 她看向身侧的陆彧,不解的问:“奶奶转性了?” 陆彧凝着她。 却见她眼里尽是疑惑。 那个秘密,她应是不知道的。 他垂着眸:“或许,只是看念念可爱吧。” 念念可爱,是毋庸置疑。 棠溪被陆彧说服。 陆老夫人抬眸看她:“棠家的事,我知道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也无须自责,亲戚嘛,总是你帮我一点,我帮你一点,你也别急火攻心,这件事就让它结束吧。” 老夫人这番话出自内心。 她心里清楚,棠溪是个本分孩子,只可惜棠家是个事堆。 她想靠棠溪稳住陆彧,就势必要给棠家点甜头。 棠溪心中微动。 老实说,老夫人待她确实是好。 但这好,却也是建立在别家痛苦之上。 “奶奶……” 她刚一张嘴。 “奶奶,您吃饭了吗?要不我带您和念念出去吃吧。” 她的声音被陆彧打断。 棠溪扭过头。 陆彧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心里暗暗叹口气,附和道:“是啊,我跟陆彧是吃过了,要不我们带您和念念出去吧。” 陆老夫人摇头:“不用。” 她看向棠溪,意味深长:“小溪,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也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但我说这件事过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棠溪心头一跳。 这明里暗里的话,她听清楚了。 她抿唇。 这件事,她做得并不明显,老夫人是如何察觉的? 在老夫人的眼神攻势下,她僵硬点头:“奶奶,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陆老夫人算是满意了:“说起来,小启那孩子已经在家里够久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接他回来呢?” 接谁?陆启? 棠溪怔了一瞬。 陆彧徐徐道:“小启从小由陈菀教育,他已经习惯了,回来他会不适应。” “更何况,我们家里有了位小朋友,两个孩子在一起难免有矛盾,麻烦奶奶再照看一些日子吧。” 这话明显是不愿意。 陆老夫人默然。 半晌后,她点点头:“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成,毕竟小启才是你俩的孩子,你们还是要注重他的教育才行。” 陆彧嗯了一声,敷衍回答:“知道了。” 第137章 一子错,满盘落索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子错,满盘落索 见他这般不上心。 陆老夫人只能叹气。 也是冤孽。 或许她当初就不该把陆厌陆彧分开培养。 是她自私。 想着这俩孩子一明一暗,哪怕将来有一人出事,另一人也能替罪,陆氏不至于全军覆没。 却不想…… 她起身,默默走向门口。 背影,又沉又重。 棠溪似乎能感知这股悲恸。 她心里多少不适:“我们不肯接回陆启,还是伤了奶奶的心?” 放着陆家的孩子不养育,而去对别的小朋友体贴入微。 这在长辈眼里,是大逆不道的事。 陆彧摇头:“奶奶不会因为这种事伤心。” 他太了解陆老夫人了。 这老太太对自家孙子都能弃之不顾,哪会因这事伤心。 他握住棠溪的手:“你不要多想,不让陆启回来,是我的决定,不是你的。” 棠溪望着眼前的人。 他眼中没有对孩子的怀念,或者是不舍。 那个常常把陆启挂在嘴边的人,好似内里换了个芯子。 她很不适。 她拧眉:“其实我并没有让你放弃陆启,你如果想去见他,也是可以的。” “不用。” 陆彧答得果断又绝情。 “只要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再见他。” 听到这话。 棠溪心中微震。 她并没有感到欣喜,而是惊惧。 为什么他会如此极端? “陆彧……” “小溪,我知道你在害怕。”陆彧打断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紧:“我对陆启的感情来源于你,如果他不是你的孩子,他甚至连路边的一条狗都不如。” 棠溪不可思议:“你疯了。” 陆彧自嘲一笑:“或许是吧,但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他不避讳内心的阴湿,潮热。 身体里的欲望一再膨胀,甚至连伪装都不想…… 他只想她认清自己。 他,就是个恶鬼。 陆彧眸中嘲弄,认真看她:“你会厌恶我吗?” 棠溪说不清心中感受。 仍觉得震惊。 但她终究摇头:“我不厌恶你。” 陆彧笑了声。 这个答案,也没令他欣喜。 即使不厌恶,她也是怕他的。 可是…… 小溪,你怕我,那你也会怕陆厌吗? 要是你知道他比我更不堪…… 你也会露出惊惧的表情吗? 棠溪轻轻掰开他紧握着的手腕,轻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喜恶,但除了这些,人还有责任。” 她牵起念念的小手:“陆彧,我希望你负责。” 负责? 陆彧的身体微微一晃。 他望向她上楼的身影,眼泪包在眶里。 可是…… 那不是他的责任。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冰冷的停尸房外。 他的母亲告诉他,孩子没保住。 孩子小小的身躯,稚嫩的脸蛋憋得青紫。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想…… 棠溪会崩溃的。 比起他,她更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她渴望亲情,渴望这个自己创造的孩子。 所以他妥协了。 他接受母亲的建议,用冷冻库的基因令陈菀受孕,生下陆启。 再以陆家孩子要接受启蒙教育,让棠溪与孩子聚少离多,瞒天过海。 他算得仔细,却没想到早夭的孩子还活着。 念念…… 陆彧抬头。 扯出的笑,难看至极。 他是一步错,满盘皆落索。 老天,真的很喜欢跟他开玩笑。 第138章 别和畜生谈慈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别和畜生谈慈悲 这几日,棠建辉找遍专家,但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 他花高价拍下的宝藏,就是块普通石头。 得到这个结果,他的天塌了。 他瘫坐在自家别墅的沙发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阴冷阴冷的。 他双手捧着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的石头,粗糙的表面硌得掌心发红发疼。 可这点疼,算什么? 他心头翻江倒海的绝望,咆哮,汹涌,将他整个人吞噬。 砸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一千万…… 他的全部流动资金。 就这么砸在这块破石头上?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响,刺穿了一室的死寂。 棠建辉眼神空洞,没想去接。 但手机的声响固执地响着,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他猛地抓起手机,几乎吼出声:“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棠少,火气不小啊。” 棠建辉怔了一瞬。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黎、黎少?!黎少!是你!你救救我!只有你能救我了!我现在……我现在真的……” 气氛,沉滞一瞬。 黎枕淡定从容:“行吧,看在你我投缘份上,我再给你指条路。” 棠建辉喜极而泣。 他膝盖发软,就要给电话那头的人跪下。 “黎少!只要能让我翻身,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任凭差遣!赴汤蹈火!” 棠建辉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黎枕给得项目绝不会差,只要能让他周转开,让他喘过这口气,他一定能东山再起,把失去的夺回来! 黎枕低低一笑。 对他反应很满意。 他徐徐道:“东郊那块地,遇到了钉子户,我知道你手上有一帮兄弟……” 他话没说明,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棠建辉眼中狠色掠过。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黎少,您放心,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嗯,懂事。” 黎枕挂断电话。 他悠闲地转了一下办公椅,眉梢微扬,看向倚在门口的人影。 “你说这蠢货真会为了这点钱伤人?” 棠溪斜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酒。 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轻啜一口:“他一定会。” 跟棠建辉讲良心,那还不如畜生谈慈悲。 如今他被逼到绝境,别说对付几个钉子户,就算你让他去杀人放火,他恐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棠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黎枕,多谢你帮忙。” 黎枕笑眯眯看她:“不谢,这酒好喝吗?” 棠溪点头:“还算不错。” 见她喜欢,黎枕调侃道:“这可是我那位小兄弟亲自调给你的,棠小姐真有魅力,我那小兄弟见你第一面,魂儿都飞了。” 棠溪:“……” 她转身就走,连一刻都没耽搁。 黎枕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能编排出什么疯言疯语来。 然后,她刚一出门。 “砰。” 她直直撞上了一堵墙。 不对,是一个人。 棠溪踉跄着后退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她揉着被撞得有些发疼的肩头,抬起头—— 第139章 陆厌,我逮到你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陆厌,我逮到你了 “是你。” 这人就是那天的调酒师。 男人淡淡地看着她:“酒,好喝吗?” 这个问题,同黎枕问得一样。 她又想起黎枕调侃的话,耳廓不由一热:“还行。” 男人微微一笑:“那我还能再请你喝一杯吗?” 棠溪:“……” 理智告诉她要拒绝。 但她望进他的眼睛,深邃,清冷。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点离开,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空气凝滞了。 她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声,敲在胸腔里。 半晌后。 那人牵起她的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我……” 她刚起的声音,咽在喉咙中。 他手指的薄茧划得她掌心发痒,皮肉贴近,是莫名的悸动。 棠溪低头。 那双手交织在一起,深深握住。 她眸光渐渐黯下。 再抬头时,明媚一笑:“好啊。” 有人请喝酒,何乐而不为。 调酒师邀请她去了前台,再一次为她调酒。 暧昧的灯光映着他半边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专注的神情让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冰块碰撞杯壁,混着酒液的醇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她动心的味道。 棠溪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她这样说。 那人调酒的手微顿,也笑了声:“朋友?是心上人吧。” 心上人? 这三个字用得极秒。 那人离开后,她很少想起他,却在这一双眸中见了他的身影。 棠溪轻轻一笑:“不算。” 男人眉梢微挑:“那换做旁人邀你喝酒,你也会同意?” 这一次,棠溪答得很快:“不会。” 她说不会。 这个回答,莫名令他心动。 他笑意更深,将调好的酒推给她。 他身体向前倾,半个身子凑到了她的跟前。 暧昧,微醺。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酒液的清冽。 “那为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羽毛般搔刮着她的心尖,“因为像他,你就答应了?” 棠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唇瓣贴过他的唇瓣。 那一瞬,讶异,茫然,拂过他的眉眼。 她笑了。 身体向后仰,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没有为什么。” 她这回答,实在让人心痒难耐。 那杯调好的鸡尾酒上,冰块正缓缓融化,杯壁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就如他的心,即热又凉,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棠溪端起酒,又喝了一杯。 她起身,扯住他的领子。 颈间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她拉近。、 她的眼神格外亮,像揉碎了的星辰。 几分狡黠,几分挑衅。 “你这人,”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问那么多做什么?” 她手指停留在他的衣领上,烫得他心口一阵发麻。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所有的伪装不值一提。 她知道了。 她……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般,无能为力。 棠溪盯着他。 最后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转身朝吧台外走去。 骗子。 她低声轻笑,却又觉得心境爽快。 陆厌,我逮到你了。 第140章 横插一脚 第一百四十章 横插一脚 棠溪出了酒吧。 夜风撩起她的发。 不凉,温热。 喝了酒后,她的神智竟比轻松了许多。 那一吻…… 她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唇。 烫得惊人。 她失笑。 不过一个吻而已,她的身体却给了她最真实的反馈。 好似,那吻落在的不是唇上,而是心上。 身后,脚步声渐近。 她没有回头,连看一眼都不曾。 而脚步声不疾不徐,是一种笃定的从容。 没有步步紧逼,没有强迫刻意。 是在等她选择。 她回头。 他身上混杂着残留的酒气,奇异地让她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笑了声:“你跟出来做什么?” 陆厌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路灯的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眸子似被融化了般,盛出暖流:“你知道了。” 棠溪笑意更深。 她歪着头,打着他听不懂的哑谜:“我知道什么?” “你……” 陆厌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几分:“棠溪。” 他唤着她的名字。 那双熟悉的令她惊颤的眸子,又直直落在她身上:“别为难我。” 棠溪垂眸。 竟有一瞬的迷茫。 什么为难他? 他是介意他们的身份? 竟然介意,又何故从一开始撩拨她,说什么替身的胡诌话? 男人啊。 就是大猪蹄子。 话不可尽信。 夜风又起,扑面而来,将她脸上的笑意吹散。 她嘲弄勾唇:“既如此,你我之间就没有好谈的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那一刹那的放纵,是她失守的心脏作祟。 往后…… 不会了。 只是她刚迈出一步。 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攥住。 棠溪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甩开,陆厌却握得更紧了些。 掌心的温度,滚烫,颤抖。 他沙哑的恳求:“别走。” 棠溪倒也没走:“你连见我都要戴张面具,是觉得这关系很不堪,既如此又何故几次三番回来?” 她的质问直愣愣砸在他身上。 陆厌:“我怕你嫌我。” 就如黎枕所说,他的心在这儿,无论走多远,只要听到她的风吹草动,他忍不住回来。 棠溪愣了几秒。 “嫌你?” 陆厌抚上她的脸颊:“我明知你和陆彧和好,却还想回来横插一脚,我怕你怨我,怪我。” “和好?” 她反问:“你又听谁胡说八道?” 第141章 她能见的未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能见的未来 陆厌垂下眸子。 神情黯然。 他闷声不说话,不敢对视的视线,落在地上。 棠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烟消云散。 她放软了声音:“我只是权宜之计。” 当时,她确实被陆彧吓着了。 经历生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厌抬起头。 黯淡的眸子似被星火灼亮。 他难以置信:“真的?” “嗯。” 她轻轻嗯了声。 虽然她也没弄懂对陆厌的感情,只是想起他曾为她挨过的打,那鞭子好似抽在她心上。 疼痛,刺骨。 令她再也无法无视这个人的存在。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认真地摸寻着。 人皮面具。 她以为这东西只会发生在电视剧里,没想到现实里也会碰到。 她轻声问:“这东西应该要花费不少钱吧?” 陆厌有些痒,抓住她的手,摁在了面具边缘:“这里。” 棠溪一怔。 倒也没客气,撕拉一下。 路灯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粗糙纹理的人皮面具被彻底揭开。 苍白,清俊得凌厉。 她的手指从眉骨滑向鼻梁,最后又落到眼睛上。 既亮又沉。 棠溪呼吸一滞。 “真的是你。” 陆厌扯唇:“小溪,好久不见。” 棠溪恍惚。 其实她知道没有多久,但有一瞬间,她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竟是这种感觉。 陆厌脸色有些白。 他温和笑着:“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认出来? 这个问题,棠溪很难回答。 不是她认出来了,是第六感告诉她的。 从接触,到抑制不住的心跳,人体的感官比她更先认出他来。 她笑了笑:“猜的。” “猜的?” 陆厌凝着她,虽不信,但也没有再问。 两人就并肩走着。 陆厌:“既然你不想和陆彧和好,处理完棠家的事后,你要跟我一起离开吗?” 他知道棠家的事了? 棠溪愣了下。 也是,他是陆家的人,也是黎枕的朋友。 这件事,瞒不了他。 棠溪如实说:“我会离开,只是……” 陆厌停下脚步:“你不愿意跟我一起?” “不是。”棠溪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算什么?” 在她和陆彧没彻底分开前。 他俩,始终有一道天堑。 陆厌笑了。 那笑意清浅,却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吹散了棠溪心头的几分滞涩。 他侧过身,语气是难得的认真:“你想算什么,那便是什么。” 他喉结微滚,声音低沉了些:“但我更希望,你摆脱过去,给我们一个可能。” 一个全新的开始的可能。 棠溪心头一跳。 她抬眸。 陆厌的眼神深邃而专注,映着她的身影。 那是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全新开始…… 她似乎能见未来。 是一束光照进阴霾的枯寂之地。 温暖,鲜活,万物复苏。 棠溪喉咙发紧。 她很向往。 她想去迎接这样的未来。 “好。” 她轻轻应声:“你说话算数。” 陆厌眼中漾开笑意。 灿然,明亮。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我不会骗你。” 第142章 伪装 第一百四十二章 伪装 回到家。 棠溪还有些恍惚。 陆厌吻过的地方好似被火灼了般,滚烫,炙热。 她抬手,指尖轻抚。 冰的,凉的。 烫得是她沸腾不止的心。 她低头失笑。 原来接受自己的心意,并不困难,也不可耻。 她也值得一个人心动。 “咔——” 一声轻响,满室皆亮。 棠溪怔了一瞬,抬头。 二楼。 陆彧倚在楼梯扶手上,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家居服。 头发微湿,浑身是沐浴过的水汽。 他就在楼上,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双深沉如井的眸子,见不着一丝情绪波动。 棠溪抿唇。 她不自然地垂下眼睑,轻声问:“还没睡?” 陆彧没有回答。 空气混着水汽,无端生出几分压迫。 棠溪攥紧手指。 她留在这里,为得就是让陆彧放下戒心。 这样,她才能一举成功,彻底离开。 所以…… 决不能自乱阵脚。 他不说话。 她也不能被他掣肘。 想清楚关键,棠溪的心也定了下来。 她镇定地上楼,从他身边擦过。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视线如影随形。 但无所谓,只要她不回头,旁人也无从审判。 她从容向前,只是还没走几步,手腕被一股力道攥住。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那是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看。 想躲是躲不掉的。 棠溪转过头,温和笑着:“怎么了?” 陆彧盯着她。 指腹摩挲着她腕骨处细腻的皮肤。 他不说话,好似就要等她主动挑起话题。 棠溪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她也没有傻傻的进套,只是笑意更深了几分:“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累,想先去洗个澡。” 说完,她就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哄孩子的语气:“你吃饭了吗?等等我给你做,好吗?” 陆彧垂眸。 他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我吃了。” 棠溪哦了一声。 那更好,她少了一桩事。 她试图抽回手。 但没用,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有点无奈,放软了声音:“陆彧,我……” 没等她说完。 那人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探究,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脆弱。 棠溪被他摁在胸口,自然也看不到他的纠结。 她只管维持着自己精心的伪装:“松开好不好?” 第143章 明天也会有旁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明天也会有旁人 陆彧看着她。 她脸上没露出任何破绽,好似真是累了。 他有点看不懂了。 或许,她真的是个高手,是个合格的感情骗子。 明明计划好离开他,又装得如此严丝合缝。 怎么不算是人才? 他低低一笑。 似自嘲,似怨怼。 “棠溪,你告诉我,怎样才能不累?” 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面对他时,不以累来逃避。 棠溪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彧惨淡一笑:“还演?” 他紧紧勒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陆厌回来了是么?你跟他谈好条件了?” 棠溪心口一紧,脸色白了几分。 她眼神有片刻的慌乱,但很快被一层冰冷的防备覆盖。 “陆厌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能承认,不可以承认。 这时候承认,就等同于将陆厌和她一起拉进了谷底。 他们会万劫不复。 “哈?不知道?” 陆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尽是悲凉。 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双眼通红:“棠溪你真当我是傻子,你频繁出入的那间酒吧,就是陆厌入股的,说你跟他没有龃龉,谁信?” 像是料定了事实。 他痛苦地挤出眼泪,滴进她的眼里:“小溪,我到底要怎么做?你骗我,你费尽心思只想骗我,你满心满眼只想跟他双宿双栖!”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有手段,所有方法,他都用尽了。 可是她悉心要离开。 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办? 棠溪被他眼中的绝望刺得惊惶。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箍得更紧,那力道要让她窒息。 棠溪闭上眼,身体止不住在发颤。 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但是她没有松口。 一失足成千古恨。 没有确切证据,她是不会认罪。 她咬紧唇。 不允许自己在此刻有任何异样。 她反客为主:“陆彧,别闹了,就算陆厌在那间酒吧持股,又说明什么?” 持股就能说明他与她有染吗? 这点证据,算个屁。 她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从未信过我。” 陆彧被她说得一愣。 他怔怔望她。 明知无希望,却还是抱有一丝希冀。 “小……” “够了!”棠溪拔高音调:“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在你眼里我就是水性杨花的人,今天是陆厌,明天也会有旁人。” 第144章 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她猛地推开他:“陆彧,你要是再这样,我们真无话可说,我也不会再对你抱有希望。” 陆彧被推得踉跄两步,背脊撞在墙壁上。 棠溪冷冷看着他,扭头就走。 这一次,陆彧没有追上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无声熄灭。 直到,彻底吞没在黑暗里。 陆彧凝神望着。 好似真在思考她的话。 难道真的是他多疑了吗?不该怀疑她?应该放任她和酒吧的人接触? 他抬手。 揉着发痛的额角。 空气中还残留她身上淡淡味道,那曾是他无数个深夜里赖以慰藉的气息。 他要学会信任她吗? 他缓缓滑坐在地。 无助和绝望,无孔不入。 这几年。 无数人捧着他,称赞他,敬畏他。 而她,也始终在他身后不求回报地陪伴着,与他携手并肩,夫唱妇随。 因为这样,他总有错觉,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可是不是的。 天光终将离去,老鼠终究还是老鼠,烂在下水道里,才是他的宿命。 —— 棠溪又躲进了念念的房间。 念念被关门声惊醒。 他打着哈欠,看着一脸做贼心虚的棠溪:“妈咪,你撞鬼了?” 棠溪提到嗓子演的心,终于落下。 她松了口气。 差点。 差一点,她就没崩住。 还好,她有念念这个挡箭牌。 念念揉着惺忪睡眼,走到她身边:“妈咪,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棠溪点头。 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抱歉啊,最近都没有时间接你回家。” 念念甜甜一笑:“妈咪,我没事的,你有事情就去忙,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去学习做饭,这样以后你回来就能饱餐一顿。” 说着,他还不忘给陆彧上眼药:“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板着脸装酷,连杯热水都不会给你倒。” 他重重点头:“把妈咪交给这种人,我是真不放心。” 闻言,棠溪只觉好笑。 她看着念念圆润小脸蛋,心情突然很丧。 她要是和陆厌离开了,念念怎么办呢? 一时间,惆怅,难过,像是冒着酸泡泡向外涌动。 她眼眶浮红,很是不舍。 哪怕是对陆启,她也尚未如此。 “妈咪?” 念念见她红了眼眶,小心翼翼喊道。 是不是他刚才诋毁后爹,妈咪不开心了? 他瘪瘪嘴。 那他以后少说点后爹坏话,免得妈咪伤心。 棠溪斟酌再三,轻声问:“念念,你愿意跟着妈咪去别的国家生活吗?” 她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换做以前,她是决计不会问出口的。 毕竟她和念念只是半路母子,没有血缘关系,半路的缘分也只会在半路结束。 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就是不舍,就想留住这个孩子。 念念怔住,结结巴巴:“妈,妈咪,你的意思是,你要离开这里。” 见孩子被吓傻。 棠溪有点内疚。 让孩子做抉择,真的很不理智。 或许,她跟念念的缘分止步于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她苦涩一笑:“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阵欢呼:“太棒了!妈咪,你终于想通了!” 念念跳了起来:“你就该一走了之!我早就看那家伙不顺眼了!” 第145章 能不能让那个野种消失!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能不能让那个野种消失! 棠溪愣住。 她张了张嘴:“那你和魈爷?” 跟她离开,就注定和魈爷分开。 往后,天南地北,遇到的机会不大了。 她以为念念会很伤心。 谁知,念念甜甜一笑:“妈咪,你别担心,爹地的产业都在国外,大不了咱们选一个离爹地近的地方,以后还能常常见面。” 到了国外,就是爹地的地盘了。 那个讨厌的后爹再也不能强迫妈咪跟他一起。 “这样啊。” 棠溪松了口气:“那咱们说好,到时候你跟妈咪一起离开,这段时间咱们尽量不露出破绽,别让你后爹察觉。” 念念重重点头:“好。” 跟念念聊完,棠溪解决了一件心事。 这一晚,她睡得极好。 —— 陆家老宅。 餐桌上。 陆启沉默地用着餐。 陆夫人给他布菜,低声说:“小启,多吃点,明儿我再带你去拜访老师。” 不提还好。 她一提,陆启整个人像个燃烧的煤气罐,快炸了:“我不去!反正找再多老师都不如清挽老师!我不去!” 想到那场比赛,想到自己输给了那个野种。 他的心就像是被火烤,被油煎。 陆夫人面露难色。 她知道孙子心里憋着一股气,可林清挽明确拒绝了陆家的聘请,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她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陈菀放下筷子。 她叹了口气:“夫人,不怪小启生气,太太和林老师是朋友,却不愿意为小启搭桥见面。” 陆夫人眉头一拧:“她们认识?” 陈菀点头:“嗯,看起来关系不错。” 闻言,陆夫人勃然大怒:“小启是她的孩子,她怎么能眼睁睁看小启受委屈!林清挽这样的大师,就算不愿意收徒,也至少该指点小启几句!” 她越想越气。 竟然关系不错,帮小启说两句话怎么了? 这贱人肯定还记恨着她,所以连累到孩子! 陆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将手中的玉筷重重拍在桌上。 “不行!这件事关乎小启前程!她休想一躲了之!” 她阵仗不小。 说着,就要起身。 此时,坐在主位的陆老夫人也放下了筷子:“你给我坐下!” 声音不高,却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陆夫人身子僵住,悻悻地坐了回去。 她满含委屈:“妈,你也听到了,不能任由棠溪这么任性,小启到底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怎么能……” 陆老夫人瞥了她一眼:“棠溪跟小启有矛盾,他们之间不能操之过急。” 她看向小启:“小启,如果你还想做林老师的学生,就应该好好跟你妈妈聊一下,而不是让你奶奶去狐假虎威。” 陆启被点了下。 他无不委屈:“可是,我妈妈又不愿意见我,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野种。” 这几天,幼儿园的小朋友也都围着那个野种转,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一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他小小的心脏涨得生疼。 好想…… 好想他快点消失! 他咬紧牙,恨声道:“太奶奶,你能不能让那个野种消失!这样妈妈眼里就只有我了!” 第146章 陆启,失望透顶 第一百四十六章 陆启,失望透顶 他小小的脸颊涨得通红。 扭曲,不甘,狰狞得像个恶鬼。 陆老夫人心中一震。 沉声呵斥:“小启,不许胡说!” 且不说念念是陆厌的孩子,就算不是,那也是一条命。 滥杀,易怒。 完全没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天真。 陆启梗着脖子,满腹委屈。 错的明明是那个野种,是他抢了妈妈,也抢了大家的关注! 陆启咬着唇。 越想越生气。 但他不敢再说话,因为太奶奶的眼神像要吃人。 难道…… 连太奶奶也偏袒那个野种?! 一瞬间,怒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陆老夫人面前,大声质问:“太奶奶!你为什么不帮我?那个野种就是个坏东西!他抢走了我的妈妈,抢走了所有人的喜欢!我讨厌他!我就是要他消失!” 陆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乖巧懂事的孩子,竟这般恶毒! 她指着陆启:“你、你再说一遍!” 陆启不知悔改,眼中的怨恨却丝毫未减。 他梗着脖子,又重复一遍:“我说,我讨厌那个野种!我要他消失!”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陆老夫人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自以为精明了一辈子,却没想到自家的孩子,竟被教养成这副模样! 可悲!可叹! 陆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 茫然,错愕。 从小到大,别说是打,就连重话,太奶奶都没对他说过一句。 今天,为了个野种,太奶奶竟然打了他! 他捂着脸,眼泪涌了上来:“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跟妈妈一样偏心!” 陆夫人也被老夫人这一巴掌吓到。 她连忙将陆启抱在怀里,很是不解:“妈,你这是做什么?小启可是你嫡亲的曾孙,你怎么能为了个外人伤害他。” “外人!” 陆老夫人瞪着她:“什么叫外人!”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其不争:“他小小年纪,动辄喊打喊杀!倘若哪天真让他掌了权,平民老百姓还不得被他欺负死!” 她指字字铿锵:“你作为这孩子的奶奶,不想着好好教导,反而一味纵容!我们陆家的清誉,迟早毁在你俩手里!” 陆夫人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也无光。 她嘴唇翕动着,狡辩:“小启还小……” 陆老夫人抓起饭碗,朝她扔去。 “砰”的一声。 白瓷碗在陆夫人脚边炸开。 陆老夫人怒不可遏:“小什么小!今天这一巴掌就是让他长长记性!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免得祸从口出,不知天高地厚!” 陆夫人不敢多说。 只能将陆启按在怀里。 她也不知道老夫人哪里来的邪火,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当真? 陆启埋在她怀里,哭得伤心。 餐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 陈菀犹豫再三,替陆夫人解围:“老夫人您消消气,小启的教育是我的失误,请您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今后我会注意的。” 陆老夫人横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她看向陆启,失望透顶:“叶蓁,从今日起,你和陈菀给我搬出老宅,不准再见陆启!” 第147章 一网打尽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网打尽 陆夫人和陈菀被赶出了老宅。 外面正下着小雨。 雨水顺着两人白净的脸颊滑落,狼狈不堪。 陈菀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伞,大半倾斜在陆夫人身上:“夫人,以后该怎么办?” 陆夫人望着破风的旧伞,怒气上涌。 她猛地推了一把:“拿走,拿走!” “要不是你不争气,这陆家早是咱们的天下了!” 陈菀一个踉跄,冰冷的雨水浇透她半边肩膀。 她却顾不上擦,委屈地咬唇:“夫人,我已经尽力了。” “尽力?”陆夫人冷笑一声:“我都快陆彧送到你床上了,你连脱他裤子的力气都没有,你尽力?” 陈菀被她说得低下了头。 声音哽咽:“这也不能怪我呀,当年我眼睁睁看他喝下那杯酒,谁知道送到了棠溪的房间。” 说起这件事她就恨。 如果当时成功了,说不定陆彧和棠溪的婚事就黄了。 哪还有现在这些事? 陆夫人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 她阴沉着脸:“现在,老夫人连小启都不让咱们见,等于说最后的底牌都掀了,不如……” 与其受人制肘,不如釜底抽薪。 等真相揭开,没了小启的依仗,她倒要看看棠溪还怎么在这个家耀武扬威。 —— 这几天。 棠溪避免与陆彧单独接触。 哪怕有接触,他们中间也横了一个念念。 陆彧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他想跟她好好谈谈。 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岔开。 望着她走向玄关的身影,他开口:“小溪。” 棠溪换好了鞋,朝着念念招手:“念念,你快一点,东西收好了吗?” 念念背着小书包,小跑过去:“收拾好了。” 他鼓着嘴,嘟囔道:“妈咪,我们快出发吧,晚了,老师就不给我发小红花了。” 棠溪嗯了一声。 她看向陆彧的方向,略有抱歉:“陆彧,念念赶时间呢,有什么事我们回来再说。” 陆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见她牵着念念,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门,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句我送你们没机会说出口。 上了车。 念念皱巴了小鼻子:“妈咪,我们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 物极必反。 这后爹反噬起来,他妈咪的身子骨可招架不住。 棠溪也觉得自己做得明显。 但一想到前几晚…… 她不寒而栗。 她摇摇头:“没关系,再忍忍吧。” 等处理完棠建辉,她就能不拖不欠的离开。 念念点点头:“我听妈咪的。” 棠溪冲他一笑:“念念真乖。” 她靠在椅背上。 以她对棠建辉的了解,这家伙动手也差不多是这几日了。 只要抓住他伤人的把柄,将他背后爪牙一网打尽,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能祸害无辜的人了。 她正想着。 手机微微震动。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黎枕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 夜已深,月光惨白的照在棠建辉脸上。 他似乎是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对着镜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要那些老东西死无葬身之地。” 第148章 我这把年纪,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这把年纪,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棠溪挑起眉头。 屈起手指,弹了下念念的额头。 念念呀了一声。 他捂着小脑袋,很是不解:“妈咪,有什么好事吗?” 棠溪神秘一笑:“是,好事。” 而且是天大的好事。 这事要是办成了,她和念念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她凑近念念耳边,压低了声音:“今天放学,我有事来不了。但我会让陈诉叔叔来接你,你乖乖跟他走,知道吗?” 念念拍拍小胸脯:“妈咪放心,就算没有陈诉叔叔,我也知道回家的路。” 见他胸有成竹,棠溪也放宽了心。 正巧,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念念主动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他朝着棠溪挥手,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妈咪,拜拜。” 棠溪冲他一笑:“拜拜。” 她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两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鬼鬼祟祟地盯着念念的背影。 陆夫人将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是他吗?” 她和念念统共没见过几面,那孩子长什么样,她根本记不清。 陈菀沉着声:“就是他!” 那个野种,就算化成灰她也认得。 就是因为他,小启才会被棠溪那样对待,才会受那么多委屈。 陆夫人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这个野种能有什么能耐,能让棠溪那么上心!”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号码。 “来我定位的地方,带上家伙,把那个小崽子给我请上车。记住,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 陈菀垂眸。 既然陆老夫人那么在意小启,那就让老夫人知道,棠溪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比对自己亲儿子还上心…… 这样…… 老夫人对棠溪的态度,就不言而喻了。 陆夫人收起手机,眸子掠过阴凉笑意,仿佛胜券在握。 —— 城西,酒吧。 灯光昏黄暧昧,吧台后的酒柜折射出细碎的光。 棠溪托着腮。 眼前的人没有戴面具,那张脸轮廓深邃,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凌厉。 他穿着简单,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专注地调着酒。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棠溪盯着他的脸,忽然开口:“怎么办,看不够啊。” 陆厌调酒的手顿了一下,瞥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擦擦,口水。” 棠溪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干的。 没有口水。 她笑意更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没办法,花痴是这样的。” 陆厌将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那花痴小姐,赏脸喝一杯吧。” 棠溪挑高眉梢,没有去接那杯酒。 她伸出手,指尖勾住他的领带,轻轻向前一扯。 陆厌被迫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记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酒吧好像有喂酒的习惯?你在这里工作,难道不懂?” 陆厌喉结发紧。 暧昧的灯光下,她眼睛淬了星光,脸上的笑意狡黠明亮。 他认真看她,没有挣脱那根被勾住的领带。 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低下头,向她靠近。 越来越近。 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就在两人快要重叠在一起时,棠溪却抬起手,挡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在他唇上炸开,她指尖捏住他的下颌:“怎么回事,这么不经逗?” 陆厌就着这个姿势,咽下那口酒。 他微微侧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没办法,”他低低一笑,很是无辜,“我这把年纪,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棠溪:“……”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 有点难以置信。 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他难不成还是童子鸡? 她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还没开荤啊?” 第149章 我可是要验货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可是要验货的 话音刚落。 棠溪就后悔了。 她明显感觉空气有了一瞬间凝滞。 她立刻闭上嘴。 端起他喝过那杯酒,胡乱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脸上升腾的热度。 陆厌没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长睫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棠溪偷偷觑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撞上他抬起的眸子。 幽怨,委屈。 那里面的情绪浮动,毫不遮掩。 棠溪心头莫名。 他这幅神态,怎么看都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搞得她像是什么登徒子,玷污了他清白,还不认账。 棠溪轻咳一声,替他找补:“没开荤也没事,身体健康比较重要。” 她一边说一边喝着酒,掩饰着尴尬。 这酒有点烈,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暖暖的。 她能感觉脸在发烫,身体也在。 她又偷偷抬眼。 然后发现,他根本没移开视线,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被抓包了。 棠溪心里一咯噔,慌忙别过头。 身后传来低低的轻笑。 那声音很轻,挠得人心痒痒的。 没等她回头,那人凑了上来。 “你的心跳,”他一字一句,像是故意的撩拨,“好快。” 棠溪呼吸一滞。 这下,心跳更快。 她咬着唇,声音发紧:“胡说什么。” “是酒太烈了。” 陆厌低低地笑起来,也不拆穿她。 棠溪被这笑搅得心头更乱。 她抬眸,恼羞成怒:“你笑什么,技术不过关,我可是要换人的!” 换人? 那可不行。 陆厌眉梢挑起,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嘴唇贴着耳廓,低低说了几句话。 棠溪一怔。 下一秒,耳根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薄粉。 她咽了咽唾沫,端起酒,又灌了几口。 半晌后,她小声嘀咕:“真有这么厉害?我可是要验货的。” 话音刚落。 她就看见陆厌抬起手,落在了自己的领口上。 扯领带。 挑扣子。 动作一气呵成。 衬衫的纽扣一颗颗松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更往下若隐若现的腹肌轮廓。 陆厌看着她,略带挑衅:“验吧。” 棠溪张了张嘴。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敞开的衬衫合上,做贼心虚地扭头朝酒吧里张望。 还好还好。 没人。 她回过头,嗔怒地瞪他一眼:“收着点。” 陆厌嘴角勾起一抹轻弧:“不是你要验货?” 棠溪被噎住。 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飞快地在他腹部摸了一把。 手感真好。 硬邦邦的,线条分明,还温温的。 她没忍住,又多摸了几下,一边摸一边点头,故作镇定地评价:“嗯……货,挺好。” 陆厌一本正经地配合:“那你多摸几下,验仔细点。” 话虽这样说,但棠溪还是将意犹未尽的爪子收了回来。 公开场合,注意素质。 她低下头,仔细地给他扣上衬衫。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棠溪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不知何时,黎枕倚在吧台的另一侧,好以整暇地看着他俩。 棠溪:“……” 完了。 丢人丢大了。 第150章 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一百五十章 你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厌淡淡地瞥了黎枕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将敞开的衬衫重新扣上。 优雅,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黎枕朝着他俩挤眉弄眼:“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那揶揄的语气,配上欠揍的脸,摆明是来看好戏的。 棠溪垂眸,决定不搭腔。 这种时候,越解释越乱,还不如装聋作哑。 她越不说话,黎枕就越来劲:“要不,我歇业一天,将酒吧留给二位?” 闻言,陆厌认真地点了点头。 “也行。” 他不疾不徐地说:“你这地方也算是黄金地段,给她当资产,正好。” 棠溪:“?” 她扭过头,指着自己:“意思是,要把这块地送我。” 陆厌嗯了声:“喜欢吗?” 喜欢吗? 这是什么问题? 棠溪嘴角抽了抽,转向黎枕,笑得一脸真诚:“黎少,多说点话,我可不嫌钱多。” 这可真是字字千金啊! 黎枕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不至于吧,你追老婆,把我这小庙当聘礼了?还要不要脸?” 陆厌慢条斯理地抬眸,似笑非笑:“聘礼哪有这么寒酸。”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这顶多算见面礼。” 棠溪:“?” 陆厌这么有钱吗? 她挑高眉梢,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从前,她一直以为陆厌是被陆家放弃的那个,所以从未对他有过深入了解。 毕竟在陆夫人嘴里,陆厌这个名字,似乎总和晦气、丧门星之类的词绑在一起。 现在看来…… 这人。 藏得可真够深的。 陆夫人要是知道陆厌的能耐,怕是要后悔。 听到这话。 黎枕如临大敌,他警惕地看着陆厌:“你还想干什么?我可警告你,别逼我,惹急了我……” 陆厌打断他,声音不咸不淡:“惹急怎么样?” 他眸光微抬,明明是在笑,那笑意里却隐着几分窒息的压迫。 黎枕被他看得一噎,气势顿时弱了半截,嘟囔道:“给你就给你,凶什么凶。”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说起聘礼啊,我这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和棠小姐。” 他朝后备室努了努嘴:“喏,东西在后备室,麻烦你亲自去取一下。” 陆厌连眼皮都没抬:“不去。” 黎枕:“……” 黎枕气嘟嘟。 这人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他无奈地转头,朝棠溪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棠溪微眯了眼。 黎枕这话说得随意,可她听得明白,他是想支开陆厌。 是有话单独跟她说? 沉吟片刻,她看向陆厌,弯了弯嘴角:“我还真挺好奇的,要不你去看一眼?” 陆厌沉默几秒。 转身,朝后备室走去。 脚步声渐远,门吱呀一声合上。 他一离开,棠溪就近坐下,睨着黎枕:“黎少,人都支走了,有话可以直说了吧?” 黎枕也不装了。 他往吧台上一靠,笑眯眯地问:“棠小姐真是好手段啊,这陆家的两兄弟对你是言听计从,只是……” 他拖长了声:“这样的左右逢源,你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151章 就算我水性杨花,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就算我水性杨花,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的话不算客气,甚至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棠溪看着他。 虽然前几次也接触过,但他们始终不曾深交。 所以他有这样的想法,棠溪并不觉得意外。 “这就是你想单独跟我说的?”她问。 黎枕托着腮,眸色渐浓:“不然呢?棠小姐,我是真心为你着想。”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慢:“贪多,小心撑死。” 话是劝告,可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三心二意,在两兄弟间左右徘徊。 哟。 敢情是替陆厌打抱不平? 棠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有一丝难堪,反问得坦坦荡荡:“就算我水性杨花,又碍着你什么事了?” 黎枕被她这直白的一问,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往常遇到的女人,被戳到这种痛处,不是红着脸辩解,就是羞恼地转身跑开。 哪有像她这样大大方方承认,还反过来质问他? 果然是陆厌看中的女人。 这脑回路,确实与众不同。 他啧了一声,嘲讽收敛了几分:“可是你俩这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棠溪淡淡地扔下一句:“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油盐不进啊。 黎枕也不恼,眼底反而亮了几分:“不逗你了。” 他凑近她:“说真的,我对你俩这事儿举双手双脚赞同。只是担心你以后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久而久之,再好的感情也熬成怨侣……”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这兄弟,为了你可是……” 话还没说完—— 后备室的门开了。 陆厌走了出来,言简意赅:“东西呢?” 见他回来,黎枕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怎么?你没找到?” 陆厌没说话,只是睇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黎枕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脚就往后备室走:“我进去看看。” 没等他迈开腿。 棠溪施施然道:“行了,别演了。” 黎枕瞪大眼,回过头。 她该不会…… 只见,棠溪弯起嘴角,笑着使坏:“陆厌,他趁你拿东西期间,故意刁难我,还说我俩这样名声不好,配不上你。” 告状! 这女人竟然告状! 不讲武德! 黎枕瞬间石化在原地,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脸上精彩纷呈。 陆厌皮笑肉不笑:“哦?是吗?” 他眼神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手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黎枕欲哭无泪,嘴唇抖了抖:“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嘴贱而已! 陆厌没再看他,对棠溪温声道:“我先进去给你拿点聘礼。” 棠溪忍着笑:“嗯,多讹点。” 陆厌唇角微微勾起,拎起黎枕的后衣领,不紧不慢地朝后备室走去。 黎枕绝望地被拖着走,临走前还不忘瞪棠溪一眼,那眼神里写满控诉。 棠溪冲他挥了挥手,笑靥如花。 下一秒。 后备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啊——” 惨无人道的叫喊声,从里面传来。 棠溪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很诚实,实话实说罢了。 一刻钟后。 三人再次围坐在吧台前。 棠溪看着坐在眼前的两人。 陆厌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衬衫整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他旁边的黎枕,则像是被拔了毛的鸡,蔫头耷脑地缩在一旁。 他眼神幽幽地落在棠溪身上,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棠溪瘪着笑,清了清嗓子:“行了,说正事。” 她切入主题:“你确定,棠建辉今晚动手?” 第152章 敢管你棠爷爷的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敢管你棠爷爷的事? 黎枕蔫巴巴地点头。 棠溪挑眉。 她扭头对着陆厌道:“他不说话,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你还说把这店给我,他这态度,分明是不尊重未来老板,好像也看不起你。” 黎枕瞪大眼睛,没想到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么登峰造极! 明明他才是苦主,怎么到她嘴里变成了他不尊重人? 黎枕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 刚要反驳,就见陆厌的眸光落在了他身上 一瞬间,他如坐针毡。 他咬紧牙关,默默朝棠溪竖起大拇指:“棠姐,有事好说,别告状,你男人打人是真疼。”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那是他的血泪教训! 棠溪没忍住,笑出声。 见他如此识相,她也懒得再逗他,摆了摆手,算是饶了他这一回。 棠溪:“今晚,魈爷来吗?” 毕竟魈爷才是她名正言顺的合作伙伴。 黎枕揉着隐隐作痛的胳膊,摇头:“他不来。” 棠溪拧眉:“这事的后续他不负责了?” 黎枕嗯了一声:“他最近很忙,大概是没空过来了,你需要什么,尽可能跟我提,我会满足……” 他抿了抿唇版,迅速改口:“我们厌哥会满足你。” 棠溪:“……” 倒也不必如此。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陆厌,眼底浮起几分好奇:“你也认识魈爷?” 按理说,魈爷应该也是这间酒吧的股东之一。 以黎枕和陆厌的关系,他认识魈爷也不奇怪 陆厌神情很淡,轻轻点头:“算认识。” 棠溪凑近他:“那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对付棠建辉了?” 陆厌没有躲,也没有避。 那双沉静的眸子映着她的身影,像是深潭里倒映的月。 清晰,专注。 “知道。”他说。 “就是因为知道,才留下来。” 棠溪:“……” 莫名地,她心头被他这句话烫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在胸口最柔软的地方,酥酥麻麻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认真看他:“你真没谈过恋爱?” 这表现,可不像是新兵蛋子。 那些恰到好处的撩拨,令她心跳失控,如果这都是与生俱来的能力,那他的天赋未免也太好了些。 陆厌点头,很是坦然。 棠溪扭头,看向黎枕:“他说得是实话吗?” 黎枕:“?” 这个问题一定要落在我身上吗? 沉思片刻。 他重重点头:“是。” 棠溪哼了一声,倚靠在吧台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不信。” 她其实不在乎这个。 但如果…… 如果他真的没有过别人,那她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开心。 陆厌见她心情不错,默默地又给她调了一杯酒,连带着黎枕也跟着沾光。 棠溪仰起头,看着头顶昏黄的灯光,光晕在眼底碎成一片温暖的模糊。 “晚上,安排好了吗?” 黎枕浅啜一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交给我吧。” 棠溪端起酒杯,朝他微微倾斜。 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行,那就交给你了。” —— 夜半时分,东郊新村。 因拆迁之事,这里的人早已陆陆续续搬走,只剩几户不愿离开的老人,固执地守着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 棠建辉的车就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车灯早已熄灭。 黑沉沉的车身融进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指尖夹着烟,看向身后的兄弟:“等等出手利落点,别留下证据。” 黑暗中,几声低低的应和响起。 几人下了车,脚步轻而快。 居民楼的大门破旧不堪,锈迹斑斑。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窗棂时的呜咽声。 棠建辉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只剩下满眼的阴鸷。 这些老不死的,就别怪他心狠。 他们的贱命换他东山再起,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率先向前一步,一把推开虚掩的铁门。 只听吱呀一声,铁锈簌簌落下。 棠建辉带着人摸黑往里走。 月光稀疏,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栋,搬光了。 二栋,也没人。 所有的钉子户,都集中在最后那栋老楼里。 棠建辉仰起头,目光锁定三楼那扇还亮着微光的窗户。 昏黄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像是黑暗中的一只眼睛。 “就是那户。”他压低声音,“那老头最倔,带头闹事的。先拿他开刀,给他点教训,让其他人知道厉害。” 他身后,几个壮汉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一行人径直上了三楼。 楼道里堆满搬家的废弃物,破沙发,旧家具。 棠建辉侧着身子挤过去,刚到那户门口,他愣住了—— 门是开着的。 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棠建辉冷笑一声。 这老头,老糊涂了?连门都忘了锁。 也好,省得他们费力气。 他朝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壮汉立刻会意,猫着腰,鱼贯而入。 棠建辉靠着走廊的墙,又点燃一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他等着里面传来老头的惊叫,打砸声,求饶声。 只有这样其他的钉子户才乖乖签字搬走。 一秒…… 两秒…… 预想中尖叫声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任何动静。 棠建辉叼着烟的嘴角僵住了。 他眉头拧起来,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顺着脊背往上爬。 不对。太不对劲了。 那老头快七十了,腿脚都不利索,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面对这么多人一声不吭。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掐灭烟头,踹开半掩的门,“搞什么鬼?人呢?!” 话音刚落,他眼睛猛地睁大。 屋里,一片狼藉。 几个壮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头。 模样狰狞,哀嚎不断。 其中一个勉强还能说出话,声音断断续续:“棠、棠少,这老头是个硬茬。” 棠建辉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拳。 那拳头来得又快又狠,火辣辣的痛感从颧骨蔓延开来。 他踉跄几步,满眼金星。 他捂着脸,恶声恶气:“老头!我劝你识相!你再能打,还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里屋传来: “哦?是吗?那加上我呢?” 棠建辉循声望去。 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轮廓。 那模样,还有点熟悉。 棠建辉不信邪,扯着嗓子吼道:“你又是什么人?敢管你棠爷爷的事!” 第153章 闹够了没? 第一百五十三章 闹够了没? “我是什么人?” 棠溪微微歪了歪头,转过身,眉眼含笑:“棠建辉,你说我是什么人?”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棠建辉耳朵里。 那种窒息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的心脏。 棠建辉颤抖地对上她的视线:“棠……棠溪。” 棠溪朝着他一笑:“真是好久不见啊,堂兄。” 棠建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棠溪在这里…… 棠溪在这里…… 一刹那,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许多。 看向周遭横七竖八的兄弟,他有一种在劫难逃的预感。 棠溪…… 不会再放过他。 又或者,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戏码。 他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巨颤,愤怒吼叫:“棠溪,我到底哪儿欠你了?你非要三番四次跟我过不去!难道棠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棠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缓缓走近一步:“你不欠我?” 随后,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棠建辉脸上:“你以我的名义做尽了伤天害理之事,你不欠我?” 棠建辉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他捂着脸,咽下一口血:“就算如此,那些人跟你又没有关系,你是他们的狗啊?还要帮他们讨回公道?!” 棠溪冷冷地看着他。 她知道对于畜生说人话,是说不通的。 只是棠建辉的叫嚣没能继续,屋里的那位老人一脚蹬在他的胸口。 棠建辉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桌腿上。 老人身形佝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小朋友要讲礼貌。” 如果你不懂礼貌,老夫也略懂一些拳脚。 棠建辉崩溃了。 她真没明白,棠溪从哪里找的这些人。 棠溪瞥了他一眼,没再搭理。 她不想跟他扯这些牛皮官司,对着那头的老人道:“袁叔,辛苦你了,报警吧。” 让法律去制裁,让警察去抓出他身后根深蒂固的犯罪团队。 袁叔摆摆手:“受人之托罢了。” 棠溪没再多问。 入室抢劫,蓄意谋杀,携带管制刀具…… 这一条条罪名,足够让棠建辉把牢底坐穿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 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刚一下楼,夜风裹挟着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抬头,看向朝她走来的陆厌。 他逆着昏暗的光,身形挺拔如松,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他冷峻的眉眼藏在半明半暗里,却独独那双看向她的眸子,亮得惊人。 棠溪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扑进他怀里。 互通心意后,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抱他,感受着他的体温,汲取那份独属于他的安稳。 陆厌稳稳接住她。 他低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解决完了?” 棠溪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盈满鼻尖,很安心。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她抬起头:“解决了,袁叔他们会处理后续,警察应该也快到了。” 对于这个结果,陆厌不意外。 棠溪设局,为得就是将棠建辉身后黑势力抓出来。 先套空他的资金,让他没有多余的钱雇人,连自己都要亲自上阵。 这下可谓是真正的一网打尽。 两人携手朝着小区外走去。 刚到小区口,就有一道强烈的车灯照在他俩身上。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驾驶座上陆彧那张冷漠的脸。 他冷笑一声:“棠溪,你让我信你,现在我该如何信你?” 棠溪愣住。 她没想到陆彧会来这里。 她握着陆厌的手不由一紧。 陆厌察觉到她指尖的微颤,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他抬眸,眼底的冷冽犹如冰封,直射向陆彧:“这是我的问题,你有事找我。” 棠溪侧头看他。 陆厌冲她一笑,那笑容里是特有的安抚。 棠溪心里的慌乱和紧张,奇异地平复不少。 她低低一笑,也不闪躲,紧紧握着他的手,看向陆彧:“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她不想遮掩。 她和陆厌的感情因陆彧的关系,始终蒙上一层阴影,逃避不是她的风格,而这样的行为,也对陆厌不公平。 面对她的坦然,陆彧沉峻的面容陡然裂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他眼中翻涌着怒恨,猛地推开车门。 他死死盯着棠溪和陆厌交握的手上,恨不得要将那双手生生剜下来。 不仅是这么想,他也是这么做的。 他快步过去,将两人的手分开,扯住棠溪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 “棠溪!你觉得我会就这样看着你俩在一起?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棠溪被他扯得一个踉跄,胳膊生疼。 她蹙紧眉头,想甩开他的手:“陆彧!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陆彧冷冷看着她:“弄疼你?我就是太在乎你的想法,才会将你推给他!” 他眼中灼红,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棠溪你就是个傻子,你跟他玩,小心骨头都不……” 没等他说完,陆厌已经上前一步,拳头带着破风的锐响,狠狠砸在了陆彧的侧脸。 陆彧别过头,嘴角溢出血丝。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恨意:“好,很好!” 下一秒,他猛地扑向陆厌,两人扭打在一起。 空旷的夜里,沉闷的击打声伴着喘息,响得猛烈。 棠溪没有阻止。 陆彧像失控的野兽,愤怒,嘶吼,陆厌则是冷静地应对着。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尘土飞扬。 棠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男人,眼神复杂。 她知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转身,她走向陆彧的车,从里面拿了几瓶水。 然后没有犹豫,拧开瓶盖,将手中的水毫不犹豫地泼了过去。 冰冷的水泼在身上,让激烈的两人骤然停滞。 陆彧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她。 棠溪没搭理他,径直走向陆厌,站在他对面,冷声质问:“闹够了没?” 第154章 念念,失踪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念念,失踪 陆彧胸膛剧烈起伏,血珠混着往下淌。 他模样狼狈,浑身戾气浓重。 “闹?我不该闹吗?” 他抹掉黏腻血珠,脸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你是我老婆,却跟他心意相通?” 像是说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笑话。 绝望,窒息。 他像是被人捂住口鼻,心肺承受着难以负荷的疼痛。 他红着眼,字字泣血:“你想找棠建辉算账,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难道他能帮你?我不可以吗?” 为什么?她的第一选择会是陆厌? 他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们才是夫妻,是最亲近的存在。 棠溪听着他几乎碎裂的质问,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 她知道陆彧的痛苦,也知道他生病了。 但她不是良药,不能因为他的病,而赔上自己的一生。 “陆彧。” 她开口:“我们理念不一样,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找你帮忙。” 她宁愿找刚认识的朋友,也不愿意找他,就是知道他们理念不同的。 哪怕陆彧已经尽力做到完美,但他依旧会为了她让步,这也是他不得不放过棠建辉的关键。 但她不要…… 这样的让步,只会让她无比煎熬。 她只希望恶有恶报,哪怕短暂的报不了,也要让那些作恶的人明白,他们的行为终有一天会付出代价。 “理念不同?” 陆彧眼底的血红快要溢出来。 他咬紧牙:“你想说明什么?说明你俩理念一样?心心相印?” 他挤出一抹狰狞的笑。 连呼吸就跟吸了玻璃渣似的,尖利的碎渣扎进血肉,疼得他不敢用力。 棠溪抿唇:“这是意外。” 一开始,她也没想过让陆厌帮忙。 连陆厌的出现都是意外。 但他既然出现了,她就不能再无视自己心底的感情。 “意外?” 对于她的话,陆彧嗤笑一声:“什么是意外?你俩产生感情也是意外?” 听着他嘲讽的语气,棠溪认真地看他:“不,我跟他的感情不是意外,我是真对他有好感。” 至于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感情的发生总是莫名其妙。 她以前想过逃避,也因为这场婚姻的失败,不想面对。 但…… 这场婚姻的过错方,并不是她,她没有自苦的义务。 所以,她接受了自己内心的选择。 坦坦荡荡,没有任何愧疚。 她看向陆彧,目光清澈坚定:“陆彧,我们已经结束了。我选择陆厌,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报复谁,只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他。 想和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很动听,如山涧清泉流过玉石,温柔且有力量。 陆厌低低一笑。 被她肯定竟是这种感觉。 他上前一步,似回应她的喜欢,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他将视线对准陆彧,语气平淡:“听到了?” 陆彧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撕心裂肺的痛! “结束……” 他喃喃自语。 眼角似有水光倾泄。 她怎能把结束说得那么简单。 他好不甘心…… 不甘心呐…… 他狠狠一闭眼,再抬眸,目光如炬:“棠溪,你是不是忘了,念念还在我手里。” 棠溪一怔。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不明白这样纠缠的意义。 “陆彧。”她声音冷冷地:“你除了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你还有其他招数吗?” 陆彧像是被她的话刺痛。 他苦笑:“招不在新,不是么?” 他也知道自己卑劣,但比起失去她,他宁愿做个小人。 陆彧再次看向陆厌:“你难道想念念放在我这儿?” 他的话,是警告,是威胁。 念念的身份是个地雷,平地一响,就能将所有局面摧毁。 他了解棠溪,若她知道真相,她与陆厌的感情也将在土崩瓦解。 陆厌眸光一瞬冷了。 他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棠溪不知道他话里的深意,还以为他用念念威胁陆厌。 她沉着声:“陆彧,这是我俩的事。” “我俩?” 他冷冷一笑:“不,从来都不是。” 就当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手机的响动打断他的话。 陆彧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诉急促的声音:“老板,念念失踪了。” 第155章 你知道是谁?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知道是谁? 念念失踪了。 棠溪坐进陆彧的车里,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她看着驾驶座的陆彧,心里不免怀疑。 这个时间点,念念失踪,一切都有点太巧了。 她双手攥成拳头,脱口而出:“陆彧,是不是你。” 回应她的是沉默。 棠溪只感觉声音更抖,她强压下这股不安:“说话,到底是不是你。” 陆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恨她的怀疑,也恨自己给她太坏的印象。 他侧脸线条紧绷,咬着牙:“不是我!” 棠溪抿着唇,却没有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她视线看向窗外的陆厌,沉声道:“那你让陆厌上车。” 听她这句话。 陆彧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腾地窜了上来。 他咬紧牙关,气笑了:“他没车?我俩去找自己的孩子,需要他当拖油瓶?” 自己的孩子? 他话里有暗示,但棠溪没听明白,只当她和陆厌赌气。 窗外,陆厌眸色微黯,冲她摇头:“你们先去。” 棠溪看着他,微微抿唇:“你也小心。” 见不得两人情真意切,没等她叮嘱万,陆彧猛地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棠溪被惯性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座椅上,一阵钝痛。 她心沉到谷底。 如果不是陆彧,哪有会是谁?又会是谁要针对念念? 空气凝固,除引擎的轰鸣声外,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很快,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 棠溪推开车门,直冲别墅。 客厅里,陈诉正在调查着监控。 他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正反复回放着几个关键时间段的画面。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神色凝重地开口:“陆总,太太,监控被人动过手脚。” 棠溪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监控屏幕前。 她盯着上面的画面,一遍遍看着。 陈诉指着屏幕录像,解释:“这里,有明显的断层。” 棠溪只感觉通体冰凉。 她握紧指尖,努力保持着理智:“什么时候的事?” 陈诉如实回道:“就在我接念念少爷时。” 陆彧也盯着画面,沉思片刻,他下达指令:“把这一天的监控调出来。” 能这么干脆利落地将人掳走,一看就是专业团队。 既然是专业团队,那就一定会有踩点。 陈诉依言调出监控,徐徐说:“之前的监控我们也有查过,除了接送的家长外,没有异常。” 陆彧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屏幕上每一个人。 很快,他注意到了两道身影。 尽管他们很快就离开了,但陆彧还是认了出来。 是他们…… 棠溪也察觉到了陆彧的停顿,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看穿了陆彧的心思。 她猛地攥住陆彧的手腕,一字一句:“你知道是谁?” 陆彧被她攥紧的手,一瞬绷紧。 他有些无奈,却也承认:“我知道是谁。” 棠溪盯着他的眼:“带我过去。” 闻言,陆彧只是摇头,“不行。” 他看着她,向她承诺:“小溪,我答应你,我会把念念完整的带回来。” 第156章 她不相信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她不相信 望着他漆黑的眸,棠溪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松懈。 就算他能带回念念,也不一定会让她和念念碰面。 那一瞬间,心头升起的恐惧,一点点,再一点点,将她侵蚀。 她了解陆彧,懂他的偏执。 她害怕,念念会成为他掣肘她的工具。 陆彧抿唇。 显然,他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 “棠溪。” 这一次,他连名带姓的喊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棠溪:“……” 你要不要看看你之前做的事。 她垂眸,强咽下这句吐槽。 “我不信你。” 闻言,他自嘲一笑:“那你信谁?” 不等她回答,他给出答案:“陆厌?” 这个名字像一把匕首,反复刺进他的心脏。 他想遗忘,想无视。 却又忍不住次次提起。 嫉妒,痛苦。 陆彧眸子变得猩红:“你信他?他能帮你解决这事?” 他不挣扎,反扯住她另一只胳膊:“你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 依靠他,信任他,这很难吗? 棠溪被他攥得生疼。 她抬眼,撞进他布满血丝的眼里。 那里的红,像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灼伤。 她强忍着后退的惧意,反问:“我也想信你,可是你认得掳走念念的人,你帮着她们来隐瞒我。” 话音刚落,她脑子清明一瞬。 她紧盯着陆彧:“掳走念念的人,是陆夫人,还是陈菀?” 陆彧一怔:“你……” 看他的表情,棠溪知道,她猜对了。 她转头要走。 陆彧拦住她:“我说了,这件事交给我。” “交给你?” 棠溪看着挡在眼前的人,无不嘲讽:“陆彧几次了?从跟你回来,你就说过不会再让陈菀进入我的生活,而现在呢……” 他的承诺出口及忘。 陈菀是没出现在她的生活,但她的手段却更得寸进尺。 陆彧脸色很难看,但他耐着心解释:“我可以发誓,念念的事我不知……” “够了!” 棠溪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她们在哪里?” 陆彧神情复杂,闭上了嘴。 见他不愿说,棠溪扭头就走:“没关系,我有得是方法让她俩把人交出来。” 一个陈菀还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手笔。 她背后,陆夫人难逃其咎。 她擦肩的一瞬间,陆彧狠狠一闭眼。 下一瞬,他握住她的手腕:“我带你过去。” 这一次,棠溪没有挣扎。 她不想浪费这点时间,多耗一分,念念就多一分危险。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经得起她们折腾? 棠溪的心紧紧揪着。 但她只能强咽下自己的情绪。 不能露怯,也不可以。 她们越想看她摇尾乞怜,她越不低头,绝不。 陆彧凝着她的侧脸。 那线条紧绷着,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往日里,含着水光的眼眸只剩下寒意。 他没再说话,主动带路。 上车时,他亲手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他说:“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棠溪冷冷地拟起嘴角,却没回答。 但她的意思,他却接受到了。 她在说,她不相信。 第157章 夫人她毕竟是您的长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夫人她毕竟是您的长辈!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前。 棠溪望向窗外,这里不是老宅。 她眉头拧起,有些不明所以。 要找罪魁祸首应该去老宅,而不是在这里。 “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陆彧向她解释:“奶奶喜欢安静,妈和陈菀最近就搬出来了。” 应该是被赶出来的吧? 换作平常棠溪还能当个笑话看,但此时,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两人下了车,直奔别墅。 陆夫人看是陆彧,来开门时,还止不住的高兴。 但她的高兴只持续了三秒,就看到陆彧身后那张令她生厌的脸。 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抱着臂,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彧,你怎么把这个扫把星带来了?她不是口口声声要跟你离婚吗?” “够了!” 陆彧的声音骤然冷厉,打断了陆夫人刻薄的话语。 他眼神如冰刃扫过陆夫人,“妈,念念在哪儿?” 陆夫人从未被儿子这样对待。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得通红,委屈不已。 她声音陡然拔高:“陆彧!你像什么样子?你今天过来都没问我过得好不好?一上来就要替你媳妇主持公道?你有没有当我是你妈?” 对于他的质问,陆彧置若罔闻。 他一脸冷漠:“妈,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跟你吵架,你还是快点把人交出来吧。” 陆夫人咬紧牙关,伸手就要关门。 她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早知如此,当初…… 当初…… 她怔了片刻,记忆断档片刻。 脑子像是被什么撕扯着,头疼欲裂。 她捂着头,哀嚎:“疼!好疼!” 陆彧眉头紧锁。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打量着母亲的状态,好似在观察她是不是又在装模作样。 此刻,陆夫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不似平日那般中气十足。 他能等,棠溪却等不了。 她上前一把将陆彧挤开,冷眼看着陆夫人:“别装了,把孩子交出来,这件事闹到老夫人那儿,你也占不住理。” 陆夫人喘着气。 她浑身颤栗,疼得龇牙咧嘴,连回应都做不到。 屋里,陈菀这才走了出来。 她忙不迭扶住陆夫人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赞同地看了棠溪一眼:“太太,我知道你心急,但现在夫人头疼得厉害,你就不能体贴一下她老人家吗?” 听着这话,棠溪只觉心烦。 她再次重复:“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找上你们的?你现在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就让她咽下这最后一口气!” “你!”陈菀脸色发白,扶着陆夫人的手都在抖,“太太,您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夫人她毕竟是您的长辈!” 棠溪耐心告罄。 她握住攥住陈菀的胳膊,手猛一用力。 陈菀疼得大叫。 她扶着陆夫人的手,猛地一撤,两人向着后面跌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陆夫人捂着头,嘶哑着嗓子喊道:“报警!马上报警!” 就算闹到老夫人那儿去,她也要整治这个贱人! 棠溪冷笑一声。 从屋里拿了一张椅子,当着她们面坐下:“报!我丢了孩子,我才是苦主,我看看你们这些人贩子,又什么脸?” 第158章 人蠢无可救药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人蠢无可救药 见她如此嚣张,陆夫人尖声叫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毒妇!我们陆家真是瞎了眼才让你嫁进来!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奈何刚才摔得太狠,只觉得浑身骨头散架了。 她脸色由白转青。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的那人重合,同样是这般气焰高涨。 她啸叫一声,头疼欲裂。 贱人!贱人!贱人! “够了!” 一声厉喝陡然从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老夫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她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锐利如刀,扫过面前这一众荒唐景象。 见状,棠溪先从椅子上站起来,乖巧喊道:“奶奶。” 陆老夫人黑着脸,微微点头。 陆夫人像是见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哭腔:“妈!您快看看这个毒妇!她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简直无法无天了!” 她一边说,一边指着棠溪,试图博取陆老夫人的同情。 陈菀搀着她站起,委屈地掉泪。 陆老夫人转过头,视线对上棠溪,好似在等她一个解释。 棠溪淡淡地说:“她绑了念念。” 这句话一出,连陆老夫人的脸色都止不住往下沉。 她猛地看向陆夫人:“让你出来住就是为了修身养性,你非但没汲取教训,反倒越发过分!” 陆夫人靠在陈菀肩头,眼泪恒流:“妈!我没有!她这是在冤枉我!我再怎么糊涂也不至于对个孩子出手!” 棠溪也懒得跟她废话。 她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陆彧,开口:“你呢?怎么说?” 证据在陆彧手里,如果他铁了心要包庇陆夫人,她今天就算说出花来,也未必能讨回公道。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彧身上。 陆彧的脸色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陆老夫人微微眯起了眼,正思考要不要帮孙子解围。 却见,陆彧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梨花带雨的陆夫人,最终定格在棠溪沉静的脸上。 陆彧:“妈,别作了,不是谁哭得大声就有理。” 陆夫人浑身一震,不敢置信:“阿彧!你说什么?” 他可是她的儿子,从来没有向着过她! 心头的愤怒瞬间涌上来,她指着棠溪,声音都在发颤:“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这么是非不分!” 棠溪:“……” 人蠢无可救药。 陈菀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夫人,柔声劝慰:“夫人,您别激动。” 她看向陆彧,试图商量:“陆总,您真的误会夫人,夫人怎么可能做出绑架的事。” 陆彧瞥了她一眼,冷漠地说:“有你说话的份儿?” 陈菀一噎。 竟又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棠溪对于这出苦情戏是真没招了。 一想到念念此刻的遭遇,她静不下心。 她看向陆老夫人:“奶奶,麻烦您先把念念救出来吧,他那么小经不起折腾啊。” 陆老夫人点点头,对着陆夫人道:“叶蓁,别狡辩了,你儿子没证据不会胡说,要是你再不交出人来,等我的人找到了孩子,这件事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第159章 我会让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会让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闻言,陆夫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咬着唇,一时没了章法。 在她旁边的陈菀却开口道:“太太,您怎么就肯定那孩子是被夫人掳走的呢?说不定就是他贪玩,现在已经回家了。” 这话是解围,也是台阶。 如果咬死了人在陆夫人这儿,逼急了只会有害无利。 陆夫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点头附和:“对对对!菀菀说得对!那孩子那么调皮,说不定早就自己跑回家了!你们不能凭陆彧一句话就冤枉我!” 她捂着头,连连哀嚎:“我这头晕得厉害,真不知道你说些什么,我……我……” 她说着,倒在陈菀的怀里。 陈菀顺势将她扶住,万分担忧:“太太,求你们了,别再这里添乱了,夫人身体不好,真受不住刺激。” 棠溪看着这两人,没有发表意见。 她转头离开。 陆彧目光冷冽,声音淡淡地:“妈,别作了,如果你再干涉我的生活,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说完,他也跟着棠溪离开。 陆夫人倒在陈菀怀里,身体不由一瑟缩。 陆彧的声音太平静,静到莫名令她战栗。 陆老夫人看着这两人,视线到底落在了陈菀身上。 她这儿媳虽然是个蠢货,但心思没这么活络,留着这个女人在她身边,迟早会出更多的乱子。 陆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陈菀身上。 阴鸷,沉冷。 陈菀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样的目光。 她慌不择路地低下头。 在这位老夫人面前,她不敢太过于卖弄。 她也明白,这位老夫人是打心里不喜欢她,要不是估计到她和陆夫人那一层亲戚关系,恐怕早就将她扫地出门。 见她心虚,陆老夫人眸子里的冷意更甚:“你是叶蓁家里的孩子,也算是我的小辈,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心思不纯,再动这些歪脑筋……” 老夫人顿了下,语气更重,“你这些年从陆家拿得好处,我会让你一分不少地吐出来。到时候,别说陆家的门你进不来,能不能在这座城里立足,都得看你的造化!” 她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如一把刀悬在陈菀头顶。 陈菀脸色煞白,不敢狡辩。 她很清楚这一番话,不过是趁机敲打陆夫人,她是遭了无妄之灾。 陆老夫人也没管她听没听进去,兀地又说了一句:“把孩子送去我那儿。” 说完,她抬脚离开。 她一离开,陈菀浑身瘫软。 她颤抖地问:“夫人,我们该怎么办?” 陆夫人本就在装晕,见人都走了,索性睁开眼:“我怎么知道!” 她额头还冒着汗珠,头晕得离开:“你去通知一下,把人送去老夫人那儿。” 老夫人都下了最后通牒,她能不听吗? 陈菀咬着唇:“那……陆总那儿……” 陆夫人摆手:“不管他。” 她扶着泛疼的额角:“他那么神通广大也会查到人送去了老太太那儿。” 让他自己去找他奶奶要人吧,这事儿,她要赶快脱手才行! —— 棠溪和陆彧赶回了家。 可惜,家里依旧空无一人。 她脸色沉得难看,拔腿就要离开。 陆彧攥着她的手腕:“我妈说我会把人送回来,她就一定会做到。” 听到这话。 棠溪冷笑一声:“她要是如此守信,就不会把念念掳走。” 她这位婆婆恨不得饮她血液,剥她皮肉,又怎会轻而易举地把念念送回来。 她看向陆彧,难掩失望:“陆彧,这就是你承诺的事。” 陆彧叹了口气。 他知道棠溪的失望并非无的放矢。 “小溪,你耐心点,我的人也在监视着我妈的别墅。” 棠溪静不下心。 念念只是个小孩子。 一想到他可能经历的一切,她的心,疼得厉害。 陆彧垂眸。 她脸上的担心溢于言表。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母子天性,是骗不了人的。 是知道了真相,才觉得她和陆厌才是一家人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只觉一口气噎在喉头。 上不去,也下不来。 憋得连心脏都鼓鼓的疼。 “小溪。” 棠溪没理他。 转身,朝着玄关走去。 见她要走,陆彧不肯松手。 棠溪拧眉,恶语相向:“陆彧,你放开!你和你妈一样,都只会用这种方式困住别人!” 她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厌恶。 陆彧的手僵在半空。 那样的情绪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上,鲜血淋漓。 喉咙梗疼,他强行挤出字眼:“你冷静点,你就算现在过去了,念念也回不来。” 棠溪红着眼,用力掰开他的手臂。 她不想跟他交流。 这个人除了会让她冷静点,别无他法。 她不知为何,抵触情绪没由来地重。 陆彧的手背被她挠得血肉模糊,但他依旧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着。 这时,门铃响了。 陆彧没打算去开门。 他不去,也不允许棠溪去。 门铃响了一阵,得不到答复后,老宅管家的声音透着门板传来。 “太太,老夫人让我跟您带个话,念念少爷已经被老夫人接去做客,如果您想见她,请麻烦回趟老宅。” 听着李叔的话,棠溪怔了片刻。 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请念念去老宅做客? 在她的记忆里,两人好像也没熟到这种地步。 棠溪抬头看向陆彧,提出疑问:“奶奶,是什么意思?” 陆彧摇头。 面对老夫人的发难,他是没想到的。 见他不语,棠溪又说:“放手,我要回老宅。” 这次,陆彧依言放了手。 他神色复杂:“我送你去老宅。” 棠溪想拒绝,但大晚上她也折腾累了,有个免费劳动力,没什么不好。 她点头。 两人走向玄关。 门外,李管家还没离开。 他俩顶着不太好看的脸出门,李管家就猜到两人应该吵架了。 他咳了一声:“二少爷是要回老宅?” 陆彧点头。 “正好我开了车来,二少爷需要上我的车吗?” 陆彧想说不用。 但棠溪很主动地朝着李管家走去:“李叔,麻烦你了。” 李管家笑眯眯点头:“不麻烦。” 眼见着棠溪跟着李管家走了,陆彧心思更重了。 他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刚打开车后座的门,就见陆厌冲着他俩一笑:“念念找到了吗?” 第160章 他愿意将就 第一百六十章 他愿意将就 陆彧当下黑了脸,冷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陆厌微笑:“孩子丢了,我也担心,我来接她去找孩子。” 她是谁,可想而知。 听着这话。 棠溪没好气看他一眼。 男人的胜负欲。 这不摆明刺激陆彧吗? 陆厌的目光睇到她身上,认真地逡巡着,确认她没事后才安心。 棠溪朝他点头。 在陆彧发作之前,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这下,陆彧只能跟陆厌一起进后座。 陆厌也不尴尬,往旁边移了下:“你上不上?还是说你不想回去?” 陆彧抿紧唇瓣,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狠狠瞪了陆厌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对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陆厌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想回老宅。” 他伸出手,看似要将门关上。 眼见他动作,陆彧再不耐烦,最终还是咬牙跟着上了车。 车上,气氛降到冰点。 棠溪能清楚感受到后座两人的对峙。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她揉了下眉心,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对身后的状况视而不见。 李管家乐呵呵开口:“好久没见两位少爷同车了。” 棠溪:“……” 她干笑两声,附和:“确实。” 陆厌懒懒地靠在后座,漫不经心的扬起笑:“可不是,毕竟我这弟弟总是躲着我,好像我身上有什么洪水猛兽。” 话音刚落。 陆彧的呼吸明显一滞,握着拳的手骨节泛白。 棠溪低下头。 莫名有种想笑的冲动。 她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大腿,才把那笑噎了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棠溪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只见陆彧下颌线绷得死紧。 若不是她提前上了这车,陆彧打死也不会跟上来。 车子刚停稳,陆彧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他黑着脸站在副驾驶旁,瓮中捉鳖。 棠溪也知躲不过,也不愿在老宅跟他闹得难看。 她刚一下车。 陆彧就攥着她的手腕,拉到身边。 他伏在棠溪耳边,嘲弄道:“你是不是想去他身边呆着?才过了多久,他连这点时间都忍不住?你俩真有意思。” 棠溪瞥了他一眼,不想回应他的阴阳怪气。 她也不说话,陆彧越来劲:“棠溪,这里是老宅,我劝你收起你和他的眉眼官司,我可以包容你,奶奶却不会允许你俩这畸形的关系。” 棠溪停住脚步。 她皮笑肉不笑:“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不用拐弯抹角的提醒我们不可能,我跟他也不是你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陆彧脸色变得难看。 他明里暗里的示意,并不是想说他们不可能。 他是想…… 他是想告诉她,他愿意将就,只要她不离开,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等他狡辩。 老宅门口响起一道脆脆的声响:“妈咪!” 念念等在门口,看见棠溪的身影,小短腿冲了过来。 他一头扑进棠溪的怀抱,眼里全是水花。 “妈咪!” 他没忍住,嚎啕大哭:“今天有怪叔叔把念念带走了,念念好怕!真的好怕!” 第161章 所谓真心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所谓真心 棠溪的心猛地一揪。 她眼眶霎时红了,没忍住,一把将念念抱进怀里。 小小的,软软的。 她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要不是她的失误,念念就不会吃苦。 念念颤抖着:“不、不怪妈咪,是坏人,太坏了!” 他说话颤抖,哆嗦,好不可怜。 棠溪紧紧抱着念念。 没忍住,又瞪了陆彧好几眼。 要不是他,哪有这些麻烦? 陆彧被她这怨怼的眸光刺了下,但又辩无可辩。 毕竟做这事的人是他的妈妈,在她眼里,指不定他也参与了绑架。 李管家站在他俩身边:“太太,老夫人吩咐过,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这么晚了,回家也不方便。” 棠溪点头。 她也不想回家。 坦白后,她跟陆彧相处起来很尴尬。 他俩尴尬也没事,但最关键现在有了念念。 孩子还这么小,有些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棠溪抱着念念,跟着李管家往别墅里走。 念念大概是受了惊吓,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不肯松开分毫。 棠溪一遍遍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念念不怕,妈咪在,妈咪在这里。” 陆厌走上前,瞅了一眼念念。 他垂眸,嘴角隐隐勾起。 这小子又在装可怜。 他从小长在国外,从记事开始就接受了紧急训练。 这点事,还不至于让他痛哭流涕。 陆彧跟在他们身后。 第一次,他没有上前,而是在身后静静地注视着棠溪。 他看着棠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以及怀里那个小小身影。 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念念也会是他的孩子,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想着想着。 他眼眶发热,快步向前。 陆厌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侧身挡住他的脚步。 陆彧怔住。 他看着毁了他一生的人,有一瞬,心中的怨恨凝成实质。 他握紧拳头,就要朝他挥去。 陆厌淡淡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她在老宅下不来台,你尽管出手。”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他只感觉手臂灌了铅,变得千斤重。 他咬紧牙,硬吞下齿尖的血腥。 “你很了解她?” 陆彧挤出声音,痛苦,自嘲。 他眼底浮着清浅的笑:“你知道她心里放不下棠建辉,所以千方百计的帮她,惩治恶人。” “你俩像是真正的夫妻,即便没有同床,心思却拴在一起。” “而我呢?像个小丑,被耍得团团转。” 他说话声音不大。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陆厌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反驳,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得承认。 越这样,陆彧心口的洞就被撕扯得越大。 鲜血倒灌,疼痛流转四肢百骸。 陆彧:“那你为什么放弃她?” 双生子注定互相争夺。 这是娘胎时就被刻下的诅咒。 只是他不懂,明明是他先放弃,又何苦在他用心后,来践踏他的真心。 陆厌视线对上他。 冷冰冰,没有感情。 “陆彧,你平心而论,你对她何曾公平?而这几年她所经历的噩梦,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第162章 而她,只认陆彧 第一百六十二章 而她,只认陆彧 陆彧眼眶涩然。 像又一次被戳中最痛的伤口。 反复剖开,疼得钻心。 尽管无数人都跟他说过,连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报应。 但…… 或许…… 如果…… 陆厌不回来,他说不定还有转机,他将所有的希望压在转机身上。 也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被绝望压死。 喉咙很挤,好像被烧红的炭,烫了又烫。 陆厌盯着他,又说:“我从没放弃过她,我是成全她。” 陆彧眸光一点点败下去。 他颤抖地问:“成全?” 陆厌直言不讳:“我回来过。” “陆彧,我回来过。” 他回来过,不止一次。 这事无人知道。 每一次他都像没有归处的恶鬼,潜伏在暗处,偷偷地看着那属于他的人生。 看着她为救赎陆彧,一点点将自己塞进陆彧的心里。 嫉妒,恼恨。 可偏偏,他也是始作俑者。 是他先放弃她的。 他连发疯的力气都没有。 陆厌眼底青黑。 随后,嘴角扯出一抹清淡的笑:“陆彧,你得到过她。很多年前,她的心确实在你身上。” 就算占了他先机哪有如何? 日日夜夜陪着她的人,永远是陆彧。 不管是真是假。 而她…… 也只认陆彧。 陆厌这一句,是剜心的刀。 一厘厘,一下下,慢慢往里压,鲜血淋漓。 陆彧呼吸滞住。 脸上的表情在一瞬变得空白。 她只认陆彧。 他从未意识过这一点,一心一意想要跟陆厌争个高低。 他以为自己是替身,熟不知,在年复年,日复日里,他已经成为了陆彧。 陆厌没有再看他。 棠溪已经抱着念念上楼。 看样子,是去像奶奶道谢。 他抿唇,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陆厌猜得没错。 棠溪上了楼,就轻车熟路去了老夫人房间。 老夫人冲她一笑,指着身边的位置:“来,坐。” 棠溪没有犹豫,坐了过去。 陆老夫人看着棠溪怀里的念念。 这时,念念早已安静下来。 她拉过念念的小手:“念念,你最近好像长高了不少。” 她细细摩挲着,眼神里满是慈爱,“看来,你妈咪把你照顾得很好。” 念念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太奶奶好。” 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乖啊。” 她再看向棠溪:“小溪,你知你婆母为什么会绑架念念吗?” 棠溪抱着念念的手臂微微一紧。 她垂眸,猜到了。 估计还是因为陆启的原因。 棠溪沉吟片刻,直言道:“奶奶,你想劝我吗?” 陆老夫人也不拐弯抹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对这孩子介怀,但他毕竟是你亲生孩子,你怎么能放他在老宅里,自生自灭呢?” 自生自灭…… 这词用得有点重。 棠溪:“奶奶,有您的教导,有陆家庇护,他怎么可能会自生自灭?” 她摸着念念的脑袋,心里的想法更加坚定:“陆启不喜欢我,若强行留他在我身边,也很难为他。”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难过:“避免相看两厌,留他在家里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第163章 163 第一百六十三章 163 陆老夫人从没想过棠溪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一时间,她哑了火。 她垂下眸光,看向念念。 小家伙察觉到气氛不对,眸光微动,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攥着棠溪的衣领。 “妈咪……” 他轻轻地唔囔一声,听着好不可怜。 陆老夫人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是陆厌的孩子,眉眼,神态,都跟她那孙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想起陆厌,她心底那份愧疚莫名升了起来。 她欠了那个孩子太多,又怎么能让他儿子也沦落到这种地步? 思忖片刻,她又道:“你要是真不愿意就不勉强你了,只是念念这孩子我第一次就觉得有眼缘,你平常要多带他过来。” 老人家的眼里满是慈爱,能看出她是真的很喜欢念念。 棠溪噎了一口气。 等棠建辉的事情结束后,不论陆彧同不同意离婚,她都会带念念离开。 这个承诺,她应承不了。 念念像是感知到了她的难处,伸出两只小胳膊:“太奶奶,你很喜欢念念吗?” 他的声音软糯,甜得老夫人连忙点头:“当然啦,你就是太奶奶另一个乖孙孙。” 念念小脸上绽开浅浅的梨涡:“这样的话,那太奶奶陪念念睡觉好不好?” 他从棠溪怀里滑下来,一把抱住老夫人的双腿:“念念今天吓坏了,要太奶奶安慰。” 陆老夫人先是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心花怒放,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 她忙不迭地弯腰将他抱起:“好好好,太奶奶陪念念睡觉,给我们念念讲故事。” 念念这一打岔,陆老夫人也结束了接下来的话头。 她抱着念念,看向棠溪:“你看,念念都这么说了,今晚就让他跟我睡吧,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老夫人的请求,棠溪自然不会拒绝。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奶奶了。” 陪着陆老夫人坐了片刻,棠溪便起身离开了。 刚一出门,守在门口的李管家就上前来:“太太,已经跟您准备好了房间,麻烦您跟我来。” 棠溪脚步僵住。 房间? 一想到房间,她脑子里就止不住想起陆彧那张臭脸。 她抚了下眉心,不想面对。 李管家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事,又继续道:“您放心,是新准备的客房,二少爷那边已经就寝了。” 闻言,棠溪紧绷的神经松了下去。 她轻声道谢:“那就麻烦您带路了。” 李管家引着她穿过走廊,客房在二楼的东侧,十分僻静。 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简洁雅致,是棠溪喜欢的风格。 见她满意,李管家笑着退下。 他一离开,棠溪绷紧一整天的精神也得到了解脱。 她踢掉拖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 窗外是陆家老宅精心打理的庭院,月色如水,假山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而在一旁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棠溪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一看。 才发现陆彧站在那儿,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不是就寝了吗?怎么会在那儿? 第164章 是她的……爱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是她的……爱人 棠溪没好气看他一眼。 她走向洗漱间:“这房间是你安排的?” 陆厌嗯了一声。 他让开位置:“我想,你应该不想跟陆彧住一屋。” 棠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她弯起唇角,笑意里带着点坏,几步凑到他跟前,手指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脯:“是我不想,还是你不想?” 她笑得眯起了眼,显然是明知故问。 陆厌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垂眸看她:“你说呢?”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棠溪笑意更深,指尖在他掌心挣了挣,没挣开,索性任他握着。 她仰起脸,眼睛里盛满狡黠的光:“那就是你不想。” 手指突然加重力道,在他胸脯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明明是担心我跟陆彧旧情复燃,还拿我当挡箭牌,这可不行。” 陆厌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顺着她话说:“好,听你的,我现在就去坦白。” 说着,他真松开手,朝后走去。 就在要靠近房门时,再次被棠溪扯了回去。 棠溪从身后抱住他:“不闹了,我今天有点累。” 男人的背脊宽厚,温热。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体内那颗为她跳动的心。 “陆厌。” 她轻轻开口,脸颊在他后背蹭了蹭。 陆厌脚步一顿,转过身,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嗯?” 她深深吸了一口他怀里的味道,缓缓抬头:“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带着念念走吧。” 陆厌的手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滑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声音很轻,却笃定:“好。” 他的声音太轻。 轻得棠溪有点握不住。 今天念念被绑架的事,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将她所有的不安感都调动了起来。 她心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像是察觉到她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他的吻落在她的发梢:“我会尽快安排出国的事,放心,我在。” 棠溪闭了闭眼,将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过了几秒,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耳廓染上了一层薄红,目光有些飘忽,不敢看他:“我先去洗澡。” 说完,也不等陆厌回应,转身就朝洗漱间走去。 陆厌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莫名染上不一样的颜色。 那一晚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风雨如晦。 她躺在他身下,身子又娇又软,肌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仿佛轻轻一撞就会碎掉。 那一晚,他食髓知味。 洗漱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隔着门板传来,像某种温柔的暗示。 他能想象热水滑过她肌肤的样子。 温润,细腻。 水珠顺着锁骨滚落,没入更深的地方。 越想,喉咙越渴。 他闭上眼,背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再去肖想那抹身影。 以至于水声停了,他也没注意。 直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带着湿意的身躯贴近他。 陆厌呼吸一窒,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具身体柔软,温热,隔着薄薄的面料,像一团火贴了上来。 他微微侧过头,挑眉看她:“挑衅?” 棠溪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得发光的肌肤。 她发梢还在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衬衫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咂咂嘴,歪头看他:“你好淡定啊。” 难道这就是处男的修养? 陆厌有点无奈,声音绷着:“可以松开了吗?” 棠溪非但没松,反而将身体贴得更紧,把自己更深地压进他后背。 她能感觉到他背脊的肌肉一瞬间绷紧了,像拉满的弓。 她贴着他的耳朵,哼哼唧唧,“你让我有点质疑我自己了。” 陆厌被她勒得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想法呢?” 她稍稍松了手,正要绕到他身前打量。 陆厌却猛地一个转身,将她反压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轻响,她的后背撞上冰凉的墙面,激起一阵战栗。 他的手掌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陆厌的身体就压了下来。 他的气息涌入唇齿,无孔不入。 汹涌,强势,剥夺着她的呼吸。 棠溪只感觉浑身燥热,像被架在火上烤,双腿也软得快站不起来。 她只能将胳膊堪堪搭在他的脖颈上,借着他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指甲刮擦着他后颈的皮肤。 满室幽寂。 只有唇舌搅动的水渍声。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整个人往下滑的时候,一双手臂将她捞了起来。 她睁眼,眸光潋滟,像盛了一汪春水。 陆厌盯着她笑:“怎么?这就不行了?” 棠溪有种被人啪啪打脸的错觉。 她双腿别在他腰间,脑袋晕乎地垂在他颈侧,呼吸又急又乱。 她唔囔道:“也就一般。” 陆厌没说话。 他随手将她扔在了大床上。 柔软的床垫接住她的身体,微微弹了两下。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她的肌肤照得愈发娇艳,像剥了壳的荔枝,莹白,水润,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扬着脖子,身体还是本能地向后缩着:“陆厌。” 她刚开口,声音就被他堵了回去。 他再一次倾身索吻。 棠溪大脑一片空白。 微睁的眼,迷蒙地滑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 那轮廓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恍惚—— 陆厌…… 陆厌…… 她阖上眸,落在他肩上的指尖不由蜷起。 你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那个离谱的念头越来越鲜明,像水面下浮动的暗影,呼之欲出。 她睁开眼。 却见他正笑着,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温柔,缱绻。 那一瞬间,心里所有的不安都落了地。 她怎么会生出那么离谱的想法? 陆厌就是陆厌。 是她的…… 爱人。 第165章 还是因为我送了你儿子进了局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还是因为我送了你儿子进了局子? 隔天。 棠溪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懵懵地想往身边那人怀里钻,却扑了个空。 身侧的床铺已经凉透,显然陆厌离开有一阵子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身上还裹着昨晚那件宽大的衬衫。 想起昨晚。 她脸不自觉发热。 他们到底没走到最后一步,但该吃的该玩的,一样没少。 她被玩烦了,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这人非常不要脸地舔着她掌心,且一本正经的说,“轻点打,你手会肿,涂点唾沫消肿。” 棠溪:“……” 不是质疑,只是个童子鸡该说的话吗? 棠溪从床上起来,先去洗漱了一番。 她走出卧室,下楼。 浓郁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 她循着香味走到餐桌。 陆厌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桌上布着各色早餐。 他微微一笑:“饿了没?” 棠溪眸光复杂地落在他脸上的红印上。 没想到都过了一晚,他还没消肿。 棠溪拉开椅子,坐下:“你做得?” 陆厌咬着面包,脸不红心不跳:“嗯。” 话音刚罗,却听楼上一声冷笑。 陆彧不疾不徐下楼:“你做得?你指挥厨师来家里做得吧。” 陆厌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慢条斯理地给棠溪倒了一杯牛奶。 “是我让厨师上门做的。” 他神色自然:“赚钱不就是为了偷懒?总不能一直让小溪包揽家里的一日三餐吧。” 早已落座的念念咬着吸管,奶声奶气地接话:“这话说得没错,平常在家里,都是妈咪一个包圆了三餐,后爹,你赚这么多钱,也不懂得疼老婆。” 陆彧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 只感觉,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棠溪懒得搭理他俩。 坐下后,就享受起了眼前的美味。 陆彧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 椅子腿与光洁的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念念手上一抖,牛奶晃了出来。 他有些委屈地看向棠溪。 棠溪瞥了陆彧一眼,开口道:“陆总,好歹你以后也是陆氏的接班人,有点风度。” 陆彧哼了一声,理直气壮:“赚这么多钱,不就为了随心所欲?我就是个没素质的人。” 棠溪:“……” 她竟无法反驳。 一顿饭在这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吃完饭后。 棠溪要送念念去学校。 刚一开门,就看见唐萱雅红着眼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将念念往身后一藏,神情冷淡:“妈,你又来做什么?” 唐萱雅盯着棠溪。 红肿的眼,溢出一些冷厉。 她一步步朝着棠溪走去。 下一秒,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棠溪的脸上。 声音嘶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安生,那是你堂哥,你从小吃棠家的饭长大,你非要弄得别人家破人亡?我怎么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女儿!” 棠溪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没有去捂脸颊,只是缓缓转回头:“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棠建辉确实是我送进去的。” “只是……” 她顿了一下,无比嘲讽:“你打我,是因为我让他家破人亡,还是因为我送了你儿子进了局子?” 第166章 被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第一百六十六章 被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一句话,让唐萱雅愣在当场。 或许是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她难以消化。 同母异父的哥哥,她和大伯的秘密,被藏了二十多年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棠溪嘴角的讥诮更深几分:“妈妈,你藏了太多秘密,所以,为了回报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我不得不把你视若珍宝的棠建辉送进去。” 唐萱雅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一瞬间的心虚几乎掩饰不住,眼神里,嘴唇上。 她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在说服棠溪,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大伯那是清白关系!” 她红着眼,语气从强硬转为哀求:“小溪,算妈妈求你,放过你堂哥吧?只要你愿意收手,我们还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一家人……” 一家人? 棠溪摇了摇头。 她脸颊红肿着,却不显狼狈:“我和那种人怎么可能是一家人。” “或者……” 棠溪顿了下。 她眸光微挑,渗出两三分细碎嘲讽:“妈妈你承认,其实他就是你和我大伯的儿子,是我同母异父的哥……” “棠溪!” 唐萱雅厉声打断,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刺破空气。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是被逼到绝境:“你怎么能造妈妈的黄谣!你这样会害死你大伯!害死棠家!” 唐萱雅近乎崩溃。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不是悔恨,是被戳穿后的恐惧。 她不知道这些闲话是怎么传到棠溪的耳朵里。 但她知道女儿绝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是建辉是她亲哥哥。 棠溪看着她的反应,脸上讥讽更甚。 “妈,既然你不愿承认,就请吧。” 说着,她朝着门口伸手:“你要知道,这里是陆家老宅。就算你是我妈妈,跟陆家是亲家,但你这一巴掌,属实是打了他们的脸。” 唐萱雅咬紧牙关。 掌心紧了又松,她算是看明白,她这女儿是软硬都不吃。 她黑着脸,声音压得极低:“棠溪,你可知道你这样一意孤行的后果?”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棠溪歪着头,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怒意,也没有畏惧。 她淡淡说:“妈,你少看点电视剧,我连你这私密事都挖得干净,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后果能威胁到我?” 唐萱雅:“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棠溪的手都在颤。 棠溪也懒得口水战。 伸手,将老宅的大门关上。 “啪哒!” 门合上的瞬间,她身后的萝卜头探出脑袋:“妈咪,外婆好凶。” 棠溪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吓到了?” 念念摇头:“没有!” 他甜甜一笑,小嘴跟裹了蜜:“不管外婆多凶,妈咪一定会护着念念的,所以念念不怕!” 棠溪一怔,弯起唇角,忍不住莞尔。 这孩子,她真是想疼到心坎里。 只是,他话音刚落,背后就冒出不怎么动听的声音了:“你们又把不三不四的人招到家来!还挡住了我去学校的路!真是太讨厌了!” 第167章 没人能定义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没人能定义你 两人齐齐回头。 陆启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一张小脸拧得紧紧的,眉宇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瞪着念念,仿佛是在看脏东西。 棠溪眉梢微微一动。 没有动怒,也没有让开。 她只是将念念往怀里一带:“你请吧。” 陆启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下楼。 路过两人身边时,还故意撞了棠溪一下。 棠溪脚下微微一晃,稳稳地站住了。 她怀里的念念被护得严严实实,分毫未动。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没客气,撞了回去。 “啊——” 陆启没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 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书包里的东西倒了个干净。 他回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干什么!” 棠溪抱着念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明亮却不见暖意。 “路这么宽,非要往人身上撞,不长眼睛,就长记性。” 陆启气得脸颊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一个劲儿往外冒。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要哭不哭:“你故意的!我要告诉太奶奶!” 棠溪笑了一声。 她抱起念念,转身往客厅走,头也没回:“去吧,反正你没教养也不是一两天的事。” 那语气,那态度,不像是在跟自己儿子说话,更像是在教育一个无关紧要的坏小孩。 陆启僵在原地。 他只感觉有口气梗在喉咙里,堵得胸口生疼。 他想哭,又不想在这两人面前落泪。 只能低头,看着散了一地的书本和文具。 棠溪抱着念念,声音很轻:“你昨天受惊了,今天就别去学校了,我会电话跟老师请假。” 念念乖巧地嗯了声。 小脑袋在棠溪颈窝里蹭了蹭:“嗯,听妈咪的。” 听妈咪的。 妈咪…… 陆启蹲下身,胡乱地将散落的东西往书包里塞。 纸张皱巴巴的,他用力压了压,压不平。 只能握着缺了角的橡皮,任由它硌得掌心生疼。 终于,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滴在课本的封面上。 不难过,他才不会难过。 他才不会…… 羡慕那个野种。 身后,响起脚步声。 他不甘心地转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双黑色的布鞋停在他面前。 是李管家,不是棠溪。 李管家看着这个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里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小少爷,我带你去学校吧。” 自从奶奶和陈菀姐姐离开了老宅,接送他上学的人就变成了李爷爷。 陆启咬着嘴唇,赌气似的别过头:“我不需要。” 李管家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地伸着。 “小少爷,”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温和,“对于想要的东西,说反话,是得不到的。” 他望向客厅。 客厅里,棠溪和念念正依偎着坐在钢琴前。 “您看,念念少爷就很明白。要什么,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陆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棠溪正低下头,在念念耳边说了句什么,念念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别过脸,眼眶更红了。 “李爷爷在你心里,我也不如那个野种吗?” 李管家微微一笑,掌心覆在他的头顶。 “当然不是,您也很优秀,但是语言是伤人的,您一直拒绝太太,太太肯定也以为你不需要她,所以她就会更偏向念念少爷。” 陆启沉默了。 他认真地思索着李管家的话。 是不是他表现得好一点,那……那个女人就会恢复到从前? 会像对那个野种一样,抱他,哄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好似将他们融成了一体。 温馨,美好。 见状,陆启眼泪落了下来。 李管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该上学了。 陆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被李管家牵着,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他一离开。 陆彧也跟着起身。 他走到棠溪面前,轻声道:“我去公司了。” 他神情平静,仿佛昨晚的争执已经烟消云散,他们依旧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棠溪拧着眉,没弄懂他这行为。 等他走后,陆厌凑了上来:“你猜,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棠溪瞥了他一眼:“宣誓主权?” 四个字,一语双关。 是说陆彧,也是问陆厌。 陆厌低头一笑:“我们昨晚都那样了,难道我不该找你讨要名分?” 想起昨晚,棠溪只感觉脸热。 她佯怒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惹得念念心花怒放。 念念捂着小脸,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妈咪,你和陆厌叔叔……” 他没说完,捂着脸,扭来扭去:“羞死人啦!” 棠溪抚额,被念念逗得抬不起头。 她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小机灵鬼,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念念眼珠一转,从钢琴上滑下来。 他捂着小肚子:“哎呀,念念肚子疼,妈咪我先去厕所啦。” 说完,不给棠溪反应的时间,一溜烟没了影。 他一走。 客厅也安静了下来。 棠溪有点别扭。 她低下头,看着黑白琴键。 明明做尽了亲密事,但两人独处时,她还是有点小尴尬。 陆厌坐到她身边,随手拨动着琴键。 他轻声问:“你妈妈的事……” 他没有说完,便止住了话头。 棠溪垂眸。 她第一次撞见大伯和妈妈的事,是在刚上高中的时候。 那天放学早,她提前回家。 经过厨房时,却发现门虚掩着。 她原本只是想进去倒杯水,却在门缝里看到了让她至今都觉得恶心的一幕。 那画面…… 二十年了,从未褪色。 她无力扯唇:“你看,这就是我们家混乱的关系。” 这也是从一开始她就拒绝陆厌的理由。 她不想变成跟妈妈一样的人。 没有道德,没有底线,在欲望面前,轻而易举抛弃自己。 陆厌没有说话。 似洞察了她此时的心情。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 “棠溪,”他静静凝着她,“不要愧疚,你妈妈的选择,并不能定义你。” 第168章 都这个地步了,就别装和蔼可亲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都这个地步了,就别装和蔼可亲了 棠溪笑了。 她从鼻间哼出一团软绵绵的气音:“嗯,她定义不了我。” “需要我出面吗?” 只要他出面,棠家那边,想必也不会再揪着她不放。 有些事,他来做,比她来做要方便得多。 棠溪摇摇头:“不用。” 她眸光微微扬起:“你且看吧,有得闹了。” —— 棠溪说有得闹,很快就在下午应验。 此时,她正躺在花园里赏花。 蒙蒙的太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微风拂过,卷起几片花瓣。 她慵懒地躺在藤编椅上,耳边的手机歪歪支在肩头。 “嗯,然后呢?”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浑然没顾及电话那头快要急晕的蚂蚁。 赵桂梅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对着手机干嚎:“你不管你堂哥,你总得管一管你妈妈吧,她都自杀了!” 自杀? 棠溪浮光的眸动了下,似乎没想到唐萱雅会为了棠建辉做到这种程度。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嗯?严重吗?” 赵桂梅再一次被她的态度震惊。 她颤抖着唇:“她、她是你妈妈啊,你就算是狠心,总不能连她的命都不管不顾吧?” 棠溪不明白。 她不疾不徐说:“是她不尊重自己生命,怎么变成我对她不管不顾了?” “你……” 不理会电话那头的震惊,棠溪继续说:“麻烦你转告一下,如果我妈一定要这样要死要活,那我这女儿也没什么可以尽孝,只能送上一副棺材。” 她话说得冷漠,好似真不把唐萱雅的死活当一回事。 赵桂梅彻底急了:“你到底要怎样?” 棠溪:“我要怎样?”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思索.片刻,语气轻飘飘的:“现在谈条件多没意思,见面再说吧。” 听着有路可以走,赵桂梅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一点。 有条件可谈,就说明这死丫头有利可图,有利可图,就不怕她不松口。 赵桂梅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在哪儿见面?” 棠溪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桂梅没来由地后背一凉。 “你不是说我妈自杀了?就在医院吧,省得你们又大肆宣传我不孝顺。” 赵桂梅:“……” 一瞬间,她被噎得回不上话。 棠溪没再等她说什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将手机随手搁在藤椅扶手上,侧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人。 陆厌正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水果刀,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薄而均匀,没有断。 他将削好的苹果雕成小兔子,依次排开。 棠溪看着那一只只兔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看,我就说了有得闹吧。” 陆厌将雕好的苹果递给她,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明知道有得闹,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去赴约?” 棠溪老神在在地吃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如果现在打死棠建辉,那么梁工那边永远得不到解脱。” 她要的就是真相大白。 救不了人,至少能减点刑。 陆厌眸光微动:“这很有可能将你拖进这场是非里。” 陆彧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她脱离舆论旋涡,现在看来,他要失望了。 棠溪不以为意:“我知道,但就算是这次躲过了,只要棠建辉再犯贱,我照样会被众人批判,既如此,不如就这样鱼死网破。” 名声而已,能救一个家庭。 很值了。 陆厌盯着她看了几秒:“好,我陪你去。” 棠溪笑眯眯地看他:“真是为难你了,你以后就要娶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女人了。” 陆厌嗯了一声。 他一本正经:“是为难我了,所以你以后得好好补偿我。” 棠溪眯了眼。 抬手,捏着他的脸颊:“别得寸进尺。” 陆厌没有躲,将她的手拉下来,拢在掌心里。 然后,他淡淡地凑到她的身前,指着脸颊:“这才叫得寸进尺。” —— 医院,三楼。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赵桂梅沉着脸,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唐萱雅躺在床上,被她转得头晕眼花。 她抚着额,病殃殃开口:“妈,你快坐着吧,棠溪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来。” 她不提还好,一提,赵桂梅就火冒三丈:“都怪你没用!生个丫头片子还压不住她,现在连自杀都用上了,那个白眼狼还无动于衷,你怎么不真去死了!” 唐萱雅脸色更难看。 她委屈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这件事也不怪我啊,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想法想法!”赵桂梅疾走几步,戳着她的脑门,几乎要戳进唐萱雅的肉里:“她的想法就是害死她的亲哥哥!” 唐萱雅被戳得一个激灵,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妈……” 她话没说完,就被赵桂梅狠狠打断:“唐萱雅我告诉你,棠家留着你,是看你给棠家生了个男丁,如果建辉保不住,你也趁早卷铺盖滚蛋!” 唐萱雅的眼泪僵在了脸上。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靠着建辉才稳到了现在。 如果建辉出事…… 那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想到这儿,她对棠溪最后一丝母女情分,碎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赵桂梅猛地转过头。 门口,棠溪站在那里。 而她身边,还站着陆厌。 赵桂梅张了张嘴,视线落在陆厌身上。 半晌后,她把嘴巴闭上,强迫自己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小溪,你来了。” 棠溪看着赵桂梅被迫营业的脸庞,忍不住笑了。 她慢悠悠地走进病房:“都这个地步了,就别装和蔼可亲了。” 一句话,杀死比赛。 赵桂梅脸上的笑容彻底垮了。 她咬了咬牙,沉声问:“说吧,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建辉。” 第169章 说出来,给我笑笑 第一百六十九章 说出来,给我笑笑 棠溪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双腿优雅地叠在一起,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喝茶:“我要棠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此言一出,连病床上装死的唐萱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好大的口气。 赵桂梅没忍住,腾地一下站起身。 怒不可遏:“你这白眼狼,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棠氏是我们家几代人的心血!你个丫头片子,哪有资格要股份?!要不是看着你还留着棠家的一点血,当初早就把你扔在街头饿死了!” 她唾沫横飞,声音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唐萱雅也连忙附和:“对,棠家的一切都是建辉的,小溪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女人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了!” 棠溪视线移到唐萱雅身上。 忽然,觉得很可悲。 女人啊,结婚后,婆家不是家,娘家也不是家。 好像就是个物品,从这儿扔到那儿。 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能安放自己的地方,却永远找不到。 棠溪红唇微勾,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妈,自杀的人可是没力气说话,你还是安静点比较好。” 唐萱雅:“……” 她捂着胸口,腕上那道口子,还不如棠溪这一句话来得让她难受。 赵桂梅瞥了眼唐萱雅。 见她一副病西施,心里更是骂骂咧咧。 这蠢货真是不济事,整天穿得花枝招展,屁用没有! 她死死盯着棠溪,严声拒绝:“股份这事没得商量,你趁早把你那心收一收!” 棠溪瘪瘪嘴。 她作势要起身,裙摆轻轻一拂:“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聊的。” 见她要走,赵桂梅又给她拦住:“你不准走!” 棠溪冷笑一声:“你拦得住我?” 话音刚落,倚在门口的陆厌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 他略一抬眸,那目光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赵桂梅身上。 没有凶狠,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赵桂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抓着棠溪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瞪圆眼:“干什么干什么!菜市场买菜也要讨价还价!你换个要求不行?” 棠溪没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赵桂梅心里也没底气,思索再三,终于心一横:“除了棠氏外,你其他要求我都答应你。” 棠溪神色自若。 既没有表露出开心,也没有表露出不满意。 她就那样端坐着,像一潭死水,让人完全摸不透深浅。 赵桂梅拿捏不准她的态度,很是肉疼地继续加码:“股份是不可能给你,但只要你愿意,我每年的分红可以拿给你。” 她的分红可不是少数目,能拿分红当筹码,足以证明她这回是下了血本。 棠溪面无表情:“行吧。” 赵桂梅刚要松一口气。 “但我要你保险柜里那套高珠项链。” 赵桂梅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那套高珠项链,是她执掌棠家这么多年,唯一给自己买的私藏。 每一颗宝石都是她亲自挑选的,每一处镶嵌都经过反复打磨。 那不仅是价值连城的珠宝,更是她的命根子! 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变了调:“你、你……” 棠溪眯眼笑:“奶奶,您这么疼棠建辉,这棺材本应该也可以拿给他用吧。” 见她不是开玩笑。 赵桂梅只感觉心中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点了头:“你想要就拿去吧。” 棠溪微微颔首,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向她索要保险柜的密码。 好似出了这个医院,就要去取她的心头好。 赵桂梅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密码,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棠溪摸出手机,快速记录了下。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朝门口的人勾了勾手指,语气轻快:“走,收账去。” 陆厌迈开长腿,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经过赵桂梅身边时,他很有礼貌地颔首,像是在说打扰了。 赵桂梅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等两人一离开。 赵桂梅满脸颓然地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捂着脸,显得有些萎靡。 唐萱雅看着她,糯糯喊了声:“妈。” 赵桂梅没理。 半晌,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从赵桂梅的指缝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老鼠在啃木头。 “啊!” 她忽然放下手,用力捶了下沙发,又气又委屈:“我的高珠项链,那可是我苦了一辈子的奖励啊,这白眼狼简直是连吃带拿!” 唐萱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闭嘴比较好。否则,这股邪风,十有八九会吹到她身上。 —— 棠溪离开医院后,直接去了棠家。 车子停在棠家门口,她推开车门,看了一眼这栋气派的独栋别墅,感慨万千。 要不了多久,这里怕是要改名换姓。 棠家的管家来给她开门时,态度前所未有的恭敬。 棠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径直往里走。 客厅里,棠溪的大伯正看着电视。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心情不错。 见她回来,脸上扬起几分虚假的笑:“小溪,你回来了。” 棠溪没理他,抬脚往楼上走。 棠铭昊也不生气。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小溪,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坐下来,跟我说说话吗?” 他这话说得极不要脸。 棠溪听出了那暗戳戳的提醒。 他在提醒她,她妈妈和他的关系,提醒她,他们之间无法否认的纽带。 暗戳戳地提醒她,她妈妈和他的关系。 棠溪停住脚步,转头看他。 男人依旧笑眯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恶意,看起很好说话。 他视线落在陆厌身上:“这些家事,也别惹陆总笑话了。” 逐客令。 明晃晃的逐客令。 陆厌挑眉,装听不懂:“都是一家人,家事当然要说出来给我笑笑。” 棠铭昊:“……” 第170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一百七十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棠铭昊脸上的笑僵硬一瞬。 他没料到陆彧会如此不给面子,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险些挂不住。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小溪……” 话头刚起,棠溪就打断了他:“够了,别想往我身上甩压力。” 她可不吃PUA这一套。 她看向陆厌,微微一笑:“我跟他,不分彼此。” 闻言,棠铭昊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没想过棠溪跟陆彧的感情会这么好? 他俩不是要离婚了吗? 都要离婚了还不分彼此? 棠铭昊盯着棠溪,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破绽。 可棠溪眼神坦荡,嘴角的笑意还带着几分挑衅。 棠铭昊只感觉心里有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 他沉冷着眼:“那行吧,我们好好聊聊。” 开了话头,他也不装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跟你妈的关系,算起来,你应该也算是我半个孩子。” 半个孩子。 这个称呼,恶心透顶。 棠溪微眯了眼:“你真恶心,我爸可是你亲弟弟。” “弟弟?”棠铭昊阴凉一笑:“你妈是我的情妇,当初我老婆生不出孩子,她又刚好怀上了建辉,要不是有建辉的存在,你连出生都不可能。” 棠溪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看着眼前的衣冠禽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你想要棠建辉,你也达到目的了,那为什么还要让我爸娶我妈呢?” 让亲弟弟娶自己的情妇,何等荒唐! 棠铭昊脸上表情更扭曲,那是一种病态的得意:“我老婆又不是建辉的亲妈,孩子这东西还得是亲妈才能尽心尽力。” 他嘿嘿一笑:“更何况,我弟弟对萱雅是一见钟情,他俩都不反对,轮得到你来这里不平吗?” 棠溪默然。 棠铭昊总是再恶心,再离谱,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 她父母在一起那是心甘情愿,上一辈的事,轮不到她这一辈来置喙。 她没再说话,继续上楼。 棠铭昊没再跟着,而是继续说着:“小溪,棠家对你不薄,哪怕是你和陆家的婚事也是棠家搏来的,棠家倒台了对你没好处。” 棠溪没理他。 棠铭昊见她不为所动,转头又对着陆厌:“陆总,听我一句劝,我们家名声毁了,陆家也不会好过,连小溪也会被人诟病。”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们也是为了小溪好,她这脾气,倘若不是家世撑着,指不定死多少次了。” 陆厌瞥了他一眼。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棠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她的脾气是我惯得,她的生死也不是你可以定论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我没兴趣,如果这点荣损我都不能替她担起,那我也不配站在她身边。” 第171章 得偿所愿 第一百七十一章 得偿所愿 棠溪将文件塞进背包里。 她直起身,挽上陆厌的手:“走吧。” 陆厌低头看她。 她之前的颓气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后的清朗。 他勾起唇角:“拿到了?” 棠溪点头。 她控制不住的扬唇:“棠建辉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竟然把东西藏到了赵桂梅的保险柜里。” 她没忍住,笑意更深:“你说,这是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些做尽恶事的坏人,自有天罚。” 陆彧凝着她的眸子,有一瞬凝滞。 片刻后,他附和地嗯了一声。 棠溪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的大石落地,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两人离开时,棠铭昊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棠溪看着他,微微一笑:“大伯,棠家这次完了。” 棠铭昊嘴唇嗫嚅着。 他盯着棠溪。 只见那双清亮的眸里,只剩冰冷的残渣。 她似乎并不担心依靠的大树倾倒,反而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大厦将倾,她能跟他们划清界限。 这一瞬,他似乎看到她与唐萱雅和那蠢弟弟都不曾有的一面。 狠。 棠铭昊抿紧唇瓣。 他这侄女狠辣,果决。 这样的品质,她才是棠家真正该培养的人。 棠铭昊阖眸。 尘埃落地。 哪怕舍不得,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儿子回不来了。 如果不快一点做切割,整个棠家将被倾覆。 棠溪临近门口,忽然回头。 “大伯,以后别让我妈和我奶再来烦我,我知道她们是授意于你。” 她冷笑一声:“你想有求于我,总得亲自上门,躲在女人身后成什么样子!” 她很清楚,躲在妈妈和奶奶身后的既得利益者,一直都是她这个大伯。 以唐萱雅的性格,绝对不会自杀。 能让她走上极端的,一定是她这位隐藏着的情人。 棠铭昊撑起笑脸:“小溪,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伯伯可以保证,以后你妈妈不会再来打扰你。” 听到这话。 棠溪心里不免觉得唐萱雅可怜。 她终其一生依附的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何其可悲。 她转身,没有回头。 离开这座与她纠缠了快半生的宅子,也亲自斩断了这条亲缘线。 —— 离开后。 棠溪和陆厌又去了医院,见了赵丽和小雅。 赵丽听闻可以减刑,对着她又跪又叩。 棠溪心里五味杂陈,连忙将她扶起:“赵姐,你别这样。” 赵丽擦着眼泪:“我、我是高兴。” 她发自内心地又哭又笑:“太太,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您和陆总今天一定要留下来,我想亲自为你们做顿饭。” 这个愿望很小,棠溪没理由不答应。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厌。 陆厌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便在医院附近的小餐馆简单点了几个菜,陪着赵丽和小雅吃了顿算不上丰盛却充满希望的饭。 席间,赵丽不停地给棠溪和陆厌夹菜。 小雅安静地坐在一旁,对着日光双手合十,祈祷。 棠溪看着她的动作,好奇地问道:“小雅,怎么不好好吃饭?” 小雅害羞地回头。 她合十的掌心分开,一块怀表落下。 她红着眼说:“这是爸爸最后给我的礼物,对着它许愿,愿望能成真。” 爸爸离开后,她每天都许愿,希望爸爸早一点回来。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