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器时代搞基建》 1、第 1 章 冬日严寒,漆黑的山洞内,一群人围着奄奄一息的火种着急。眼看着保存了几日的火种即将熄灭,有人焦躁地来回跺脚,抬手指向躺在不远处石台上的人。 那人身上盖了兽皮,却一动不动,要不是捡回来时人还有呼吸,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火灭了,大家都活不成。” “首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那个人一出现,火种就灭了,这么多天都好好的,他一定是神明降罪的人,会带来厄运的。” 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两个年轻男人,一人一句说完后,看向正在磨石斧的男人。 男人垂首,专心打磨利器。 听到他们的话,抬头打量一眼陶罐里的火种,站起身来。起身的瞬间,高大又精瘦身体暴露在人前,足足比周围其他男人还要高半个多头,腰间和上身围着兽皮。 男人开口询问蹲在陶罐旁的妇人,“这火种保存有几日?” 妇人答道:“有五、五日了。” 男人点头,弯下腰去看火种,“以往火种能保存五日已是神明宽宥,明日我会重新去寻找火种。” 妇人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低头倒腾火种,试图让它能再留得久一些。 至少要过完今夜,否则天寒地冻,她的孩子们会遭罪。 “首领,今晚——!”年轻的男人有些不满,才出声便被身边人拉住,对着他摇头示意。 其他人从不敢质疑首领的任何决定,他们只有依附于首领,才能活下去。 失去了骁勇善战的首领庇护,他们很快会沦为其他部落的奴隶,成为狩猎的诱饵,和野兽拼杀到死。 众人正为火种发愁时,男人正打算坐回去,把打猎用的箭头再磨得锋利些,就见兽皮耸动了下。 一下,两下,然后兽皮下的人伸了条胳膊出来。 人醒了。 谢如雩醒了,准确来说是冻醒的。 他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习惯地抬起胳膊想伸个懒腰,却手抬起来的瞬间,猛地放回去,左右摸索起来。 操,怎么是一堆草! 睡着前的记忆飞快在大脑里回溯,他拿了毕业证,然后和几个朋友一块喝酒。 碍于酒量不怎么样,才过半场他就醉倒在沙发。 不是啊,怎么一觉醒来就在干草堆里? 那家店周围不像是有干草的样子,而且就算他们全喝醉了,服务员也不可能把他们丢到很远的地方吧。 谢如雩坐起来,反射弧超长地反应过来,周围很黑、很安静,完全不是他日常生活的环境。 察觉到周围有人,僵硬地转过头,心脏骤然停跳一拍,紧接着加速跳起来。 黑压压的山洞,谢如雩只能看到一个个人影,有的在看他的,有的蜷缩在角落。 每个人的头发几乎都过了肩,然而身形上看并不全都是女人。 谢如雩大脑发懵,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等他回过神,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他面前,肩宽几乎挡住了他大半视野。 “你醒了?” 谢如雩被男人的声音拉回一些神志,不自在地吞咽几下后才问:“这是什么地方?我——” 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的表情和声音都不带情绪,“这里是巢部,我是这里的首领,朝苍。” 谢如雩听到“巢部”和“首领”时,脑子发出一声嗡鸣,尖锐的声音刺得他皱起眉头,下意识捂住头。 巢部、首领,听上去像是原始时代—— 等等,首领?! 谢如雩顾不上头疼,睁大眼打量起眼前的。 眉高目深、四肢修长,加上过人的肩宽和肌肉,不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一身的兽皮打扮,谢如雩的眉头一定会舒展开。 谢如雩刚要说话,一阵冷风吹来,他冷得打个哆嗦,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别说衣服了,连兽皮都没有。 他抬头,像是看懂他的意思,先解释了句。 “我们是在打猎回来的路上捡到你,你躺在草丛里。”朝苍蹲在他面前,捡起兽皮围在他身上,挡住一片白。 “还有这个,是你的。” 谢如雩伸手接过项链,是一圈用兽牙和麻绳做项圈,有一颗蓝色的玻璃石。 这是之前他去旅游,在某个博物馆买的文创。 “谢谢,我——” 谢如雩戴上项链的下一瞬间,蓝色玻璃石贴着的地方被狠狠烫了下,疼得他往前伸手,想扶住朝苍胳膊。 不过一瞬,他的大脑里竟然出现了一个虚空的系统,写了天工开物四个字外,什么都没有。 朝苍反应敏捷,几乎是在谢如雩的手要碰到他脖子时,往后退开,紧紧扣住那只手腕,再倾身用膝盖把人压回草堆里,掐住他脖子。 瞳孔深处很浅的绿色,在这一瞬分外明显。 谢如雩猛地咳嗽起来,握着他手腕挣扎解释,“我、我不是要伤害你,我叫谢如雩,不,你叫我小鱼,水里游的鱼。” “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咳咳!” 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不会真那么倒霉,穿到一个不知道的地方,什么都来不及做,就直接见阎王吧。 朝苍看着失去力气的谢如雩,仿佛看见鱼儿离开水,手上力道一松,放过他。 谢如雩坐起来,弯腰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仓惶中,悄悄掀起眼皮望向朝苍,心里惊觉眼前的男人是个首领,并非无害的人,哪怕捡回他,却仍然对他持有戒心。 不等他开口再解释,朝苍已经起身走下石台,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其他人看见朝苍放过他,跟着放松警惕,按照原来的计划,先挽救火种,再加强山洞口的防护,否则今晚说不定有人会熬不过去。 谢如雩裹着兽皮坐在草堆里,终于有空思考自己的处境。 他大概是来到了某一个时代,看穿衣打扮和居住地方,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糕。 现在他只希望这个时期的人类已经学会了煮熟食物,不然他宁可吃野果野草,也绝对不会生啃肉。 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啊! 谢如雩抓狂地想。 “你,你的食物。” 突然出现的声音和陶罐,让谢如雩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小孩。 面前的孩子瘦瘦小小,但看起来并不病弱。 “谢谢,我的意思是感谢。”谢如雩不太适应对方的说话方式,加上不确定自己的语言对方能不能听懂,只好冲对方笑了笑。 小孩指了指闭目养神的朝苍,“首领的命令,给你。” 谢如雩往朝苍的方向看去,而后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小孩看他不吃东西,有些奇怪地歪头打量,不过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很快离开石台,回到大人身边。 谢如雩低头去看陶罐里的东西,太黑完全看不清,又嗅了嗅,一股腥味直逼脑门,他差点吐出来。 从小到大,除了水果和蔬菜,一切生的东西他都不爱吃。 和肉、海鲜有关的食材,都得煮熟了才下口,内脏这些更半点不碰。 忍着恶心把陶罐悄悄往旁边一放,才刚放好,就听到一声惊呼,吓得他差点一哆嗦,把陶罐掀翻。 “火种灭了!” “怎么办,我们会被冻死的。” “这一定是神明的降罪,在我们还没有找到新的火种前,就带走了火种。” “首领肯定会很快就找到新的火种!” “首领不该心软,把那个厄运带回来,他的个子和长相,完全不像我们遇到的任何一个部落。” “难道你在质疑首领?” “我不是,我只是想要赶走那个人,他才是厄运!” …… 石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谢如雩想不听到都难。 到这时,他才发现不大的山洞里有三十多个人,十一二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待在靠近山洞口的位置,女人和老人、孩子都在避风处。 听上去应该是火种灭了,引起的内部争论。 他正在琢磨火种,脑袋里的系统竟然再次冒出来。 一本写着天工开物的书在他面前打开,原本空白的书页上慢慢浮现取火、生火的方式。 钻木取火、击石取火…… 谢如雩看着上面写的实操办法,一个念头在心里生出,逐字逐句记下。 他发誓,他现在比高考还要认真。 “明日我会外出去寻找火种。”朝苍不知道何时睁开眼,坐在石头上,倚着山壁,声音平静道:“今夜全都休息。” 首领是部落里的权力象征,他一开口,其他人自然不敢再争论,各自回到干草堆休息。 石台上的谢如雩愣了愣,不由自主地看向朝苍,皱起眉。 明日去寻火种? 这个天气去找自然火种,几乎不可能成功。寒冬腊月,先不说干燥引起的火灾发生概率,就连雷电这种被视为天火降临的几率都很低。 可是作为首领,必须要这么说、这么做。 他不仅拥有权力,还要担起责任。 谢如雩来不及想太多,他意识到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要有个容身之处,否则不说外面的野兽,就是脱离集体后,他的生存能力也会为零。 毕竟天工开物的系统到底有什么用,他还一知半解,当务之急是得先找一个“靠山”。 靠山的人选,眼前不就有一个吗? 谢如雩做足心理准备,鼓起勇气,随便拧了根草绳固定好衣服,这才放轻手脚,摸索着下了石台,猫着腰走到朝苍旁边。 正酝酿怎么开口,就见靠山本人睁开眼,毫无睡意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早料到他会不安分。 谢如雩挠挠头,不太好意思指了下火种,“那个,我能生火,不过需要点工具。” 朝苍蹙眉,并不搭理他的话。 谢如雩被他气势压住,又不愿退缩,余光扫向锋利的石斧,“为了报答你捡回我,我帮你生火,你能理解吗?” 朝苍沉默片刻后,道:“我听得懂。” 谢如雩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时代比他想的要开智,否则连语言交流都成问题,他就彻底没办法了。 “我不是坏人,我能为你们带来火种。” 朝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被他坚定的眼神说服,起身领着他走到存放火种的陶罐旁。 夜里值守的人发现他们动静,又见站在他身旁,自然不好制止。 谢如雩在山洞里找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两块类似矿石的石头,然后又拿了一节木头和一根小棍,再拢了一堆干草,在陶罐旁边捣鼓了半天,才把工具备好。 成败在此一举,他要是失败,可能明天就会被丢弃在这个山洞。 谢如雩深吸一口气,盯着陶罐,忽然跪在草垫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女娲、夸父,还有什么上古大神,一定要保佑他啊。 朝苍站在他旁边,看他向着陶罐拜了拜,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捡回一个娇小的人类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只要对族人没有危害,那多一个人也分不了多少食物。 更何况,巢部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族人加入,不能仅依赖他一个人的战斗力去抵抗其他部落的袭击。 多一个人就能多一点胜利的可能。 但过去被他收留的族人里,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会生火,只会说自己擅长打猎、擅长追捕猎物。 火种诞生,那是神明才拥有的能力。 只不过,眼前的人说得太认真,他想何不试一试。 神明是什么样他从未见过。 但如果这条来历不明的“小鱼”能带来火种,那他也可以是神明。 思考间,就见谢如雩看着铺开的工具,两只手举在胸前,无比认真道:“我准备好了。”【】 2、第 2 章 谢如雩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在打量他,头皮一阵发麻,努力维持镇静拿起矿石和石斧。 石斧劈开矿石外层的石块,露出里面的矿质。 看到真有矿质,谢如雩心放了大半。要是连矿质都没有,那他只有钻木取火这条路可以走。 俗话不是说,多一种解决办法就是多一条路。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 “算了,这都赶上原始时代的条件,太上老君应该还没有位列仙班。” “女娲娘娘、盘古大神,要是你们有灵,保佑我一定要成功。” 谢如雩跪坐在草堆,拿着两块矿石上下狠狠一撞,火星迸开的瞬间,他兴奋地抬头看向朝苍。 朝苍听他叽里咕噜念了一堆,手里的石头才迸出火星,就一脸兴奋地看向他。 “……” 耳边传来窸窣的叹息和啧声,他想了想,指向那堆草。 谢如雩失落地低头,他当然知道没点燃,可他擦出火星了,不就向成功迈了一大步。 握牢矿石,谢如雩的腰弯得更低,几乎趴在地上,“嚓嚓嚓”的声音不断从他手间发出。 火星是不少,但根本点不燃这些干草屑。 谢如雩来回尝试还几次后,皱起眉,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哪一步做错了。 全都是按照系统里那本书提示做的,怎么会不行呢?要是夏天就好了,他还能尝试凸透镜引火。 什么天工开物系统,除了给教程和指南,什么工具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是予取予求,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睡觉。” 朝苍放下抱着的胳膊,看着他道:“回去上面。” 谢如雩仰起头,一脸不甘,“我再试试,你不用管我。” 朝苍在他面前蹲下,大腿肌肉绷紧,“不需要会生火也可以留下。” 谢如雩一怔,失神片刻,才摇摇头道:“我真的会。” 抿了抿唇,“冬天要是没有火种,我们都会死的。” 他刚醒来那会儿,天应该才黑。 进入到真正的夜晚,或许还是后半夜,呼啸的风声在山洞外一阵一阵响起。 哪怕他们选的山洞入口已经是窄小能避风的,寒风还是灌了进来。 各个干草堆上,大家已经在抱团取暖。 谢如雩不管朝苍怎么想,跪伏在干草屑旁,把草撕成一缕一缕的,这样蓬松起来更容易点着。 风吹进来,他身上就一件兽皮,完全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打火石”越打越小声,不过一会儿,他就被冻得牙齿打颤、肩膀都缩起来。 “一定可以的。”谢如雩小声给自己打气,不为了取暖,也要为了熟食努力。 想想烤肉、烤鱼、烤地瓜……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真的接受不了生啃肉。 其他人看他在陶罐旁捣鼓来去,半天都没有进展,干脆不再管他,挨在一块取暖睡觉。 反正是首领带回来的人,以后他的食物也是首领负责。 “我能做什么?” 旁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吓得谢如雩手一抖,看着被磨红的手心,扭头瞪着朝苍。 朝苍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拿过他手里的石头,“像你那样做?” 谢如雩闷闷道:“对。” 什么开局一个碗,他这分明是开天辟地。 朝苍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拿两块石头来回撞。 他力气大很多,火星迸出不少,但还是一样的问题,来不及落到草绒里就灭了。 “火星太少,点不燃这些草。”朝苍尝试了几次,停下动作,“明日我会去寻找新的火种。” 谢如雩惊讶地看着他,眼里露出意外。 朝苍把石头放下,换了条腿撑着手肘,“第一次发现石头可以撞出火星时,我试过。” 反应过来朝苍这句话的意思,谢如雩脸颊微热,低咳一声,“我还有另外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 朝苍并不在意他的道歉,只是问:“用那些棍子?” 谢如雩“嗯”了声,放弃击石点火的办法,换成钻木取火。 作为一个金融生,他历史算不上好,但钻木取火这个办法是有史可考,真实存在于原始社会取火的办法。 要是这个再不行,那他只能祈祷系统教他怎么认识硝石或者白磷,通过化学来生火了。 钻木取火的难度比其他都难,全靠摩擦生热,热量过高后生成火星,再去点燃草绒来生火。 好在谢如雩记下了刚才给的方法,先把干草搓成草绒,再拿了一块干燥的木头来做底,只需要把另外两根木棍一个做成弓、一个做成钻棍。 “那个,你能帮我把火种的陶罐拿过来一点吗?”谢如雩发现朝苍好像并不认为自己在胡闹,起初的害怕和担心散去不少,“一会儿草绒燃起来,太远的话,我怕会灭了。” 朝苍看他一手拿着弓,一手拿着木棍,膝盖还跪在木板上,腾不出手来的样子,便按照他说的去做。 拿过陶罐时,还往里面放了一些干草。 “下面是空的,干草下面一层还热。” 朝苍摸了摸陶罐外壁,“如果有火种,很容易保存。” 谢如雩应声,捏紧手,努力忽视掉手心的汗,由慢至快拉动弓,手里的钻棍很快和钻板摩擦起来。 钻板提前用石斧切开了几个口,所以不是真的要钻个孔,而是在切口处利用摩擦让碎屑在高温自燃,再去点燃草绒,最后才是生火。 摩擦声音越来越大,切口处慢慢燃起了白烟,还有一股柴火烧着的味道。 “有火星了!”谢如雩看到白烟里隐隐闪现的火光,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把钻板的碎屑倒在草绒上,捧起来小口小口地吹气。 草绒蓬松又干燥,碎屑倒在上面,立即蔓延开一片都成了黑色。 谢如雩见过这样的场景,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灶孔里的火就是这样,变成明火前,带着高温的柴会把靠近的东西熏黑。 一口气接一口气送到草绒里,在谢如雩脸都要憋红时,一抹橙红色的火焰倏然从草绒飘起,他手心一热,如同被灼伤一般。 来不及惊叫出声,谢如雩才抬起头,朝苍已经把陶罐放到他手边。 谢如雩对着他一笑,小心翼翼把草绒放进干草中间,随后两手撑在地上,探身去看。 “求求你,一定要燃起来啊。” 话音刚落,耳边浮起一声轻笑,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朝苍在。 下意识抬头,脑袋磕到下巴,疼得两人都是倒吸一口气。 谢如雩:“……” 人真的可以在这么倒霉的情况下,还能更倒霉吗? 不等他开口,朝苍抬手,示意他看陶罐。 谢如雩低头看去,一簇火苗正从草绒往外燎,忽地,火苗燎过干草,呼一下,陶罐里的干草被迅速点燃。 明火亮起的瞬间,他们的身影被映在山洞里。 半梦半醒的族人,若有所感地睁开眼,不待谢如雩回过神,惊呼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山洞。 “火种!” “是火种复燃了!” “我们有火了!” “神明显灵了,一定是神明护佑。” 朝苍看向跪坐在陶罐旁的谢如雩,身上的兽皮根本不足以御寒,这么长时间受冻,原本很白的皮肤已经发红。 陶罐里燃起的火焰,影子落在身前,显得他格外可怜。 来历不明的人类,如果失去庇护,会很快死去的。 但如果拥有神明的—— 花了不长的时间思考,朝苍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把谢如雩整个笼罩住。 “首领,我们拥有新的火种了,这个冬天只要食物充足,那一定能熬过去。” “猎物、食物够的话,我们只需要住在山洞里,烤火取暖,就能等到冬天过去,到时候再去寻找新的生存地。” 一左一右两个年轻人围上来,兴奋地说起话。 朝苍的目光停在谢如雩身上,收回视线后道:“启、螺。” 一胖一瘦的启和螺对视后,一起看向朝苍。 朝苍走到谢如雩面前,弯腰向他伸手,“你叫——” 谢如雩闻声抬起头,四周的欢呼声被屏蔽在外,只有眼前的朝苍还有火种。 “小鱼,水里游的鱼。” “小鱼。” 朝苍又把手往前伸了点,微微点头示意,“火种是你带来的。” 谢如雩睁大眼,迟疑片刻后把手交给朝苍。 不等他细想,整个人直接被拽着站起来,然后在启和螺震惊的眼神里,被举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谢如雩紧张抓住朝苍的肩膀,猛然意识到朝苍要做什么。 等一等,他只是生个火而已,并不是—— “小鱼带来了新的火种。” 朝苍声音有力地响起,回荡在山洞中,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瞬间投向谢如雩,女人们抱着小孩,老人们佝偻着腰背,男人们手里握着石器。 谢如雩坐在朝苍右肩上,因为紧张,两只手都抓着他肩膀,双腿被一条胳膊牢牢抱住。 心里根本生不出其他想法,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小鱼神明——!”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里跟着起此彼伏全是这个称呼,还纷纷向他跪拜。 谢如雩瞪大眼,连忙拍了拍朝苍,小声道:“我不是神明,你快拦住他们,我当不了神明的。” 神明可不好当,他这次生火成功了,那下一次别的事失败又要怎么解释? 有些气闷地拍了下朝苍的后颈,他轻轻摇了摇头,“你不能这样,这样会害死我的。” 想了想又道:“你救了我,我也帮了你,你不能这样。” 朝苍对上他的眼神,看向其他人,“小鱼不是厄运。” 手臂固定住肩上的人,神色正经肃然,“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族人。” 谢如雩一堆说服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意识到自己又误会他了,不由赧然。 众人一听朝苍的话,立即反应过来,纷纷站起来。 启和螺回过神,立即带着大家把火种搬到更为安全的地方,开始搭起篝火堆。 谢如雩松了口气,轻轻拍拍朝苍的胳膊,“你,放我下来呀。” 朝苍仰起头,四目相对,并未说什么,握住他的腰,上身往前倾,谢如雩整个人从他肩上滑下来。 “……” 谢如雩站稳后,伸手摸了下后脑,尽管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方地朝他笑了起来。 “你以后都叫我小鱼好了。” 他又怕朝苍误会,“这样好记一点。” 朝苍点头,回到自己的草垫处坐下,盘起腿往石壁靠去,抱着石斧闭眼休息。 明日他还要去寻找食物,需要养精蓄锐。 谢如雩看着他入睡,整个人才从睁眼后来到原始社会的慌乱与不可思议里缓过来。 黑漆漆的山洞被火光照亮,人们不再畏惧严寒,加入到生火的忙碌中。 人影绰绰中,谢如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地仰头环顾一圈,心里只剩一片茫然。 他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3、第 3 章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外面透进来的天光已经亮了。 谢如雩坐在草堆里打哈欠,睡得不怎么好,只能算勉勉强强养回了一点精神。 腹中空空让他连思考都很迟钝,不过比起昨晚的慌乱,现在整个人好歹是缓过来,能认真思考。 石台位置在山洞最里侧,又比较高,所以视野比较好,能看得到整个山洞。 加上白天的光线好很多,山洞变得一览无遗。 三十多个人组成的小部落,从草垫分布来判断,应该有七八个不同的小家庭。 生活用具都很简陋,昨天用来保存火种的陶罐是相对比较好的了,还有一个镂空层,用来通风。 其他的东西就是大大小小的罐子,长得几乎一样,都堆放在各自的草垫旁。 看不到筷子和勺子,应该是没有。 另外是草垫上有的有兽皮,有的是草裙,反正一点儿布的踪影都没有。 谢如雩大致了解了一番,心里踏实了不少。 庆幸这个世界的人类能听得懂他讲话,文字都不要紧,要是交流障碍,只能手脚比划,他真的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别说,白天里看大家,除了皮肤比较黑、五官比较深邃、四肢发达外,和以前见过的人没什么两样。 起码不是他刻板印象里的“野人”。 “你的。” 谢如雩听到声音回过神,发现还是昨天的小孩,小小年纪已经有一双大眼睛和高眉骨。 “谢谢。”接过野果,他看向朝苍的草垫,“那个首领出去了吗?” 小孩听完他的话,思考了会儿,才点头。 “食物。” 食物?原来是去打猎或者捕鱼去了。 谢如雩原本还想跟小孩打听打听部落的事,但小孩明显还不会说太多话,估摸也问不出什么。 几口解决掉早饭,谢如雩盘腿坐着,视线落在山洞中间被围起来的篝火上,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别处,开始在心里琢磨怎么生存。 有了火种,他肯定能留在巢部。 至于朝苍对他的态度,反正肯定不是敌对,哪怕是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也能保证他在部落里的待遇。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解决食物和保暖,他可不想再蜷缩在草堆里睡觉,天天都吃野果。 这样过一两天还能撑住,三五个月,他非得发疯。 不管怎么样,第一步先喝热水吧。 谢如雩刚要站起来往石台下走,胸口被什么东西烫了下,连忙低头看去,就见蓝色的玻璃石闪了闪。 昨天的系统再度出现在大脑里,十分科技的风格,但连个系统提示都没有,还是只有一本书,不过旁边多了个类似背包的东西。 尝试打开背包,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谢如雩心想,别人的系统好歹能跟他对话,怎么他这个系统就是一个天工开物的百科全书。 翻开还只有钻木取火,十分随意。 不抱希望地翻开书,翻到后面一页时,谢如雩眼睛一亮,竟然出现了新的内容。 如何获得饮用水,以及几张植物的图片。 谢如雩又往后翻了翻,发现又是一片空白,别说图了,连字都没有。 算了,他明白了。 这个天工开物系统,只能给他提供这些,而且要他做完后,才会更新别的内容。 不过有这个百科全书在,他至少能分辨清食物、植物,而且还能制造工具。 是手搓了点,但好歹给了教程。 目前看来,更新的内容基本也是按照他当下需求来的。 谢如雩拍拍身上的草屑,从石台走下来,才到篝火旁,其他人纷纷往外让,给他留出一个位置。 “……” “我只是有点冷,想过来烤火。” 其他人嗯嗯啊啊地示意他坐下,似乎不太适应和他说话。 谢如雩搬了块石头坐下,伸手往火堆靠,搓搓手心又翻过手背去烤,终于舒服地四肢舒展开。 “首领他们去了很久吗?” “……” “那咱们这里,有空的罐子吗?” “……” “你们过了多久的冬天啊,有多少天了?” “……” 谢如雩一问一个不吱声,不禁思考起来,他的长相难道在这个世界里属于恐怖的一类? 原来审美的参差真这么大啊。 好歹在学校里,他也是不少学弟学妹、亲朋好友夸过的帅哥。 想到这里,谢如雩又有点郁闷,主要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想讨一个罐子去外面装点水回来过滤,烧点热水喝都不行。 再有就是得了解下冬天过了多久,这样才好算春天播种的时间。 天工开物都在手里,为了能不长期迁徙寻找食物,往后肯定得种地、盖房子。 有了固定居所,才算生活稳定。 谢如雩烤得身上暖和后,左右看了看,真被他看到了一个陶罐,外表看起来很干净,那说明里面应该也不会装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食物。 他起身走过去,刚蹲下要拿,就被人打断。 “小鱼神明,那是首领的东西,不能动。” 抱着一堆树叶的年轻女人阻止道:“平时都放在他的草垫旁,应该是出去时太着急,忘记放回去了。” 谢如雩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顾不上什么罐子不罐子,欣喜抬头,“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女人被他的热情吓到,后退一步,“冬。” “我叫冬。” 谢如雩点点头,“冬,你知道冬天过了多久吗?或者说你们在这个山洞里住了多久?” 冬看他问得认真,加上昨夜的事,想了想才回答,“太阳升起又落下为一日,有四十日了。” 四十天,那差不多过了一半。 得到答案,谢如雩见冬还有其他事情,不耽误她,便挥挥手,随便寻了个木棍在手里,就着面前的地写写画画起来。 要致富,先修路。 当下的情况致富那都是老后边的事,他得拟一个基建计划,首要任务是吃饱饭、穿暖衣、住上房。 思索不到一半,洞口呼啦啦进来一堆人,寒风跟着灌进来。 谢如雩立即看去,逆光的洞口,走在最前面的人格外醒目,走近后,才发现他手里拎了只山鸡,还有几条鱼。 不知道是昨晚朝苍陪着他生火的缘故,还是只有他愿意多跟自己讲话,此刻在他心里,朝苍格外亲切。 “朝苍!” 发现朝苍向自己看来,谢如雩立即跟他招手,“你回来了?” 其他人:“……” 惊讶地看看谢如雩,又看看朝苍——这就是神明的特权吗? 朝苍点头,“嗯”了声,把东西交给迎上前的族人,拎着石斧往草垫走,经过谢如雩面前时停住。 “那个冬说这是你的罐子,我想借用一下。”谢如雩站起来,“外面有小溪或者是雪吗?我想接一点水,等会过滤再烧开,喝了不容易生病。” “过滤和烧开?”朝苍边走边问:“不生病?” 谢如雩追上他,才走两步就脚下一疼,顾不上说话,反射弧超长地反应过来,他一直都没穿鞋。 之前不觉得,现在走得快了,加上精神不紧绷,才觉得硌人。 朝苍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去,就见人还站在原地,盯着脚看。 片刻,他往回走,单手一捞直接把谢如雩提起来,“疼?” 谢如雩好歹是个一米七六的男生,被人像猫狗一样拎来拎去,耳根发烫。 可是要为了面子说谎,遭罪的还是自己,“不适应。” “这个,自己穿。”朝苍从草垫旁拿出一双鞋,“陶罐要用,可以不用问我。” 谢如雩接过草鞋,几下绑好,站起来时也顾不上大了不少,只觉舒服很多。 “那我去取水,一会儿就回来。” 他等了几秒,发现朝苍不点头也不吭声,心里开始打鼓。 在人家的地盘上,用的还是别人的东西,得不到同意就去做事,怎么这么心虚呢。 朝苍移开视线,朝他身后招了下手,很快冬就抱着一件衣服过来。 用树叶串起来的衣服,里面加了张兽皮。 “小鱼神明——” 冬才开口,被朝苍眼神制止,立即改口,“小鱼,这是你的衣服,要出去,得穿上。” 谢如雩抱住被塞到怀里的衣服,跟冬道谢后,压不住嘴角笑意看着朝苍。 看来他的判断有误,不仅不是敌人,他们应该算盟友。 朝苍坐回草垫,又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你太容易死掉。” 谢如雩:“……” 不跟野人计较,“放心,我会努力生存下去的。” 一扭头,发现刚抓回来的山鸡和鱼,直接塞进了陶罐,正要放到火上煮。 这是什么野人厨房! 不行,他得改变一下计划。 筷子、熟食、调料以及必要的食材处理,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4、第 4 章 “小鱼神明——” 手里拎着山鸡的族人明显不解,欲言又止,“这真的可以?” 谢如雩放弃纠正他们的称呼,郑重点头,“先听我的,这样做出来的鸡和鱼,保证比之前的有味道。” 族人看向朝苍的方向,“那首领同意吗?” 谢如雩摆手,“他说听我的。” 族人:“……” “我明白了。” 拿着磨得锋利的石斧,族人开始按照谢如雩说的办法,把鸡和鱼给处理干净。 挖出来的脏腑,被他放进了一个罐子里。 放进去时,神情还颇为惋惜。 谢如雩一脸不解,但并不打算追问,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得先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不算朝苍和启、螺,冬是他在这个世界最熟悉的人。 现在启和螺被朝苍安排去外面打水,他只能拉上冬跟他一块干活。 “小鱼,我们这是在做什么?” 冬拿着石刀,盘腿坐在草垫,不明所以地削木头。 “我在过滤水,你帮忙削几双筷子,等下次他们再外出时,我跟着一块去,寻一些木头、调料回来,做的菜能更有味道。” 谢如雩小心摆好陶罐,调整好镂空的位置,确保不会浪费,“菜也能做得好吃。” 冬半知半解地看他,“你说的好多东西,我都没有听过。” 谢如雩正想解释,又听她说。“但首领都相信你,那我也相信你。” “……” 难怪朝苍能一句话打消其他人的怀疑,原来这就是首领的地位吗? 他转头看向还在养神的朝苍,在心里默默想,一定要抱紧他的大腿。 不提别的,朝苍可是救了他一命。 “冬,你能告诉我,朝苍是一个什么样的,”谢如雩顿了顿,“首领吗?” 冬惊讶看他,不过不是难以开口,而是在想谢如雩为什么不直接问首领,反而问她。 又想到首领很忙,要捕猎、捕鱼,还要巡视他们的领地,所以回到山洞时,大家都不会去吵他休息。 “首领是一个很凶的人。” 冬一脸崇拜地说:“有他在,我们才不用四处被欺负。” 谢如雩困惑地皱起眉,理解了下,冬说的“凶”应该是厉害的意思。 冬对朝苍的崇拜,是对强者的向往。 所以说起他的事迹来,几乎连细节都记得。 巢部原本不在这一片地方,是冬天来临前才迁徙过来,迁徙途中遇到过其他部落,见他们人少想要趁机抢夺族人。 为此两方大打出手,还有人因此受伤死在途中。 好在朝苍英勇强悍,几乎都能打退其他部落的人,领着他们一路迁徙到这里。 谢如雩又问冬,朝苍是怎么成为首领的。 作为一个部落的首领,哪怕能力强悍,可朝苍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是当首领的年纪。 冬告诉他,巢部算是朝苍一手建立起来的。 在他之前他们的确有一位首领,可是那位首领年纪大,又受过伤,在死前把巢部托付给了朝苍。 那时巢部只剩下十几个人,全都是老弱病小,几乎无法生存,那会儿才刚独立捕猎的朝苍扛起了首领的责任,领着他们避开强大的部落,重新寻找新的领地。 日复一日,终于,朝苍变得越来越强大,他们也不用四处迁徙。 “现在你看到的族人,有一半是首领收留的。”冬举起手里的木筷,“嗳,你看是这样吗?” 谢如雩听着,不由愣神,下意识去看朝苍。 现在的朝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左右,那几年前,岂不是才十几岁。 闻声,他回过神来,连忙道:“是这样,全都削成这样,两根就可以称为一双,每个人要有一双筷子用来吃东西。” 冬大为震惊,“那我还得削很多根?” 谢如雩抱起陶罐,往临时做出来的过滤罐里倒水,“等我滤完水就可以跟你一起削。” “筷子不是我们两个人用,他们得削自己的。”冬站起来,毫无男女性别意识,大刺刺地抬腿拍了拍草屑。 谢如雩飞快低下头,专心把过滤水。 简易的净水器很好制作,碍于缺少布,他用叶子扎孔代替。 最下面是木炭,再是砂石,最上面是小石块。每一层都用叶子隔开,水经过层层过滤后,只能从小孔往下渗。 其实这样的水也不能直接喝,但过了一道,再烧开的话,里面的病菌和寄生虫会少很多。 “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谢如雩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向罪魁祸首,撇了撇嘴。 朝苍在他面前蹲下,“胆小。” 谢如雩猛地看向他,发现他不是捉弄自己,是真这么认为,嘴角撇得更低。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我怎么可能发现。” 朝苍好奇地看着罐子里的水,“有声音会被猎物发现。” 谢如雩听了,觉得好有道理,他一点反驳不了。 “那些东西,是你让他们做的?” 朝苍似乎看明白了滴出来的水是怎么回事,转而问他,“杀鸡和杀鱼,掏空它们肚子。” “这么好的食材,一股脑放到水里煮,很难吃的。”谢如雩一脸认真,“要处理干净,再用干净的水去煮。” 朝苍指了指接水的陶罐,“这就是干净的水?” 谢如雩点头,“对。” 朝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只小鱼似乎懂得很多东西,全是他们从前并未听说过的。 余光扫过用来煮熟食物的地方,那里已经变得不一样。 篝火上方支起了架子,周围用石头砌成了一个圆形的凹槽,旁边还摆了两根长长的木棍,和一堆用小树枝扎起来的树叶。 “那个是碗,你可以理解为小一点的陶罐,用来吃饭的。”谢如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长木棍是用来做菜的筷子,我还不会做锅铲,只能用这个代替。” 其实他还想做勺子,毕竟他不清楚大家用筷子的能力。 “你说的筷子,要怎么用?”朝苍盯着他,“大家都不会。” 谢如雩左右看看,拿起旁边削好的筷子,正好够两双,他把其中一双递到朝苍手里。 “你看,像我这样握住,然后手指打开,夹了东西再合上——哎呀,你错了错了,夹不上。” 他直接握住朝苍的手,“你要这样打开才行。” 朝苍垂眼看他,等他说完,又尝试了一遍,这次成功夹起一块木头,“这样?” 谢如雩立即笑起来,“你真厉害啊,用筷子都学得这么快。” 朝苍“嗯”了声,收起自己的筷子。 那边传来声音,是负责煮食物的妇人叫他们过去看看,下锅的鱼和鸡已经煮成谢如雩说的样子。 谢如雩应声站起来,拍拍朝苍的肩膀,“走,尝尝不一样的鱼汤和鸡汤。” 说完不等朝苍,先一步过去。 谢如雩揭开盖在上面的叶子,一团热气扑来,跟着浓郁的香味顺着空气散开。 跟来的朝苍自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嗅了两下,落在谢如雩身上的眼神多了一些探究。 “好香。” “闻不到鱼的味道了。” “这就是鱼,怎么可能没有鱼的味道。” “鱼是生的味道。” 其他人围上来,等着朝苍先动嘴。 谢如雩左看右看,发现连个勺子都没有,只能用一片树叶挽起来当勺。 把汤盛到一只碗里,递给朝苍,“你快尝尝,少了点调料,但原汁原味应该也不错。” 少了调味盐,肯定味道偏淡。 但怎么都比心肝肺腰子一锅炖的味道好多了吧。 朝苍端起所谓的碗,顶着一众人期待的眼神,低头喝了口汤。 鸡汤入口,鲜香又不腻,以往那些奇怪的味道全都在唇齿间消失,只有鲜香。 谢如雩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看到他喝第二口,眉目展开,“是不是不腥了?” 朝苍抬起头,看向其他人,“喝。” 其他人早就忍不住,等谢如雩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后,立即把剩下的瓜分掉。 一时间,洞里只有滋溜滋溜喝汤和啃肉的声音。 谢如雩听着听着,只觉又诡异又好笑,为了憋笑又把自己呛得咳了两声。 朝苍抬眼,见他表情有一丝疑惑,但又很快读懂了其中意思。 瞥眼他的碗,“肉。” 谢如雩“啊”了声,一块肉就被夹到了自己碗里。 朝苍:“太瘦,容易——” “生病。” 谢如雩:“……” “我身体挺好的,从小到大几乎不生病。” 朝苍不语,低头喝汤。 谢如雩对朝苍这种,遇到自己不想回答和搭理的话,直接无视的态度,毫无办法。 专心喝了两口汤,又吃了两块肉。 身体仿佛获得了新生,充满了力量。 “对了,你们明日还去捕猎吗?”谢如雩想到系统给的那几张图,有花椒、姜和茱萸,全都属于辛辣的口感,还挺适合冬天驱寒。 尤其是他们衣服这么原始的条件,有姜的话,感冒发热还能拿来救救急。 朝苍放下空空的碗,“你想去?” 谢如雩“嗯”了声,“我认得一些调味的野草,要是碰到可以带回来。” “还能当药用。” 现在是冬天,还过了一半。 但具体是几月的气候,他完全不清楚,只能碰碰运气,万一正好是十一月,那还能赶上晚熟的一茬。 朝苍起身,高大的身形立即在周围形成压迫感。 丢了一个字给谢如雩,“去。” 谢如雩习惯地抬头,不经意瞥见兽皮下的大腿,肌肉绷紧、垒块分明。 …… 他现在觉得,不仅要解决一日三餐的事,还得解决下衣不蔽体这事。【】 5、第 5 章 入夜,谢如雩往草堆里一躺,翻了个身,听到耳边稻草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即停下动作,生怕吵到其他人。 掀开眼皮,往石台下看去,发现大家都陆续回到自己的草垫休息,并没有注意到他,才暗暗松口气。 正打算闭眼酝酿睡意,忽地看到朝苍正在翻弄兽皮,像是在检查东西。 略一思索,反正睡不着,不如去跟这位首领聊聊。 前两天都过得顾头不顾尾,明天要出去捕猎,估摸着又是一天,其他时候人多,他也不好单独跟朝苍说话。 这么想着,谢如雩坐起来,猫着腰下了石台,鬼鬼祟祟走到朝苍身边。 “你要做什么?” 朝苍声音响起,谢如雩不尴不尬地弯腰站在旁边,咧着嘴干笑两声。 见朝苍只是在单纯问自己,谢如雩收起尴尬,在他对方坐下。 他发现了,朝苍的话只用听字面意思就好,不用延伸去想其他意思,因为压根没有,不是在阴阳怪气。 “你是部落的首领,又救了我,所以我想跟你说点事。”谢如雩自觉自己这番话表达十分的善意,“你要听听吗?” 朝苍抬起头,不再关注手里的兽皮,看他一眼后,伸手指了指山洞外。 谢如雩一脸不解,“和外面有什么关系,你冷了?” 火还生着呢,洞里可比昨天暖和。 朝苍:“天黑了。” 谢如雩:“……” “睡这么早做什么,又不用上课上班!” 闻言,朝苍歪头,不解地皱起眉,等他解释。 谢如雩低咳一声,立即把话题往回拽,“跟你说这个做什么,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以后的事。”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还带了一本天工开物的百科全书系统,功能还未完全开发的那种,但目前看来,他应该要在这里生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事关他的生活幸福度,当然得跟部落的首领讨论讨论。 朝苍听明白他的话,问:“那你说。” 谢如雩发现朝苍还挺好说话,心里轻松许多。 “今天用了木筷和碗,大家反应都不错。”谢如雩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新的食物处理方式,大家都觉得味道好,所以——” 他抬起头偏向朝苍,“我这样应该可以算是自己人了吧。” 古时候要加入一个新的环境,不都得给点投诚见面礼。 火种和工具,对现在的世界来说分量可不轻。 朝苍拿起一旁的石刀,从兽皮割掉一个绺,“不需要。” 对上谢如雩疑惑的表情,“救你不是为了这些。” 谢如雩呼吸一顿,见朝苍神色如常,把兽皮铺开在草堆上,眨眨眼,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他就更要帮朝苍一块让部落的日子越过越好,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刚要把自己的规划说出来,倏然意识到他说出来后,短时间难以全部实现,反而会因为期望过高而失望,便咽了回去。 “嗳,你看我们都有火种,我还会生火,以后都把食物弄熟了吃,可以吗?” 谢如雩小声道:“食物不弄熟,很容易得病的。” 朝苍回味了下刚才吃过的鸡和鱼,同意谢如雩的提议。 “那接下来……”谢如雩往前倾身,在地上画了一件小衣服和裤子,“你看,这个叫衣服,就是我的家乡,大家都会穿成这样,还有这种叫裙子。” 火光映在地面,树枝画出来的线条很粗糙。 朝苍看谢如雩画得认真,目光便也落在上面,看到裙子时,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 发现他的小动作,谢如雩笑了声,“对,我们穿的也是裙子。” “还有这个,你看,用木头拼起来的叫柜子,这个是床,还有这个叫——” “房子。” 先是一条横线,然后一左一右两撇,再是更长的一条横线,最后拼在方形上,再加上两个田和一个大的口…… 房子,也是家。 谢如雩歪头靠在胳膊上,见朝苍还在看,不由对着他笑,“以后都会有的。” 朝苍看着他,又去看地上的画,“这就是你说的以后?” 谢如雩“嗯”了声,“是啊。” 朝苍不理解这样的以后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但那个“房子”看起来很结实,能防风防雨,应该不错。 - 第二天,睡够的谢如雩睁开眼,正懒懒地打哈欠,忽地想到什么,看向朝苍睡的地方。 人不在,石斧和石刀都不在。 谢如雩一个轱辘爬起来,随便抓了一下头发,“朝苍他们出去了?” 不等其他人回答,朝苍领着启和螺从外面进来。 启是瘦子,螺是胖子。 “首领和我们去外面拾了一些柴。”启抱着一堆木柴,“日日都要生火,需要不少。” 螺憨厚笑着,“外面有太阳,好捡。” 谢如雩站在原地,身上收拾得乱七八糟的,对上朝苍看来的眼神,不好意思抿起嘴角。 朝苍弯腰把木柴放下,等着其他人收拾,从衣服交叠的兜里摸出野果,“吃完出去。” 谢如雩接住,“外面有太阳啊,难怪今天风小了。” 朝苍不知道太阳和风的关系,拍了拍手后,拿起野果直接咬下去,一口咬掉半个。 扭过头,发现谢如雩正在擦果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剩半个的果子,想了想,发现犯不着再擦,又一口塞到嘴里。 这回出去捕猎,朝苍把螺留下来,安排好人手后,带着谢如雩和启,还有另外的三个人,拿着工具离开了山洞。 来了三天,谢如雩第一次见到洞外的世界。 茂密的山林里,因为冬季不少树叶已经掉光,剩下的都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树。 抬头往上看,天特别蓝,看着距离很近。 脚下踩着的土地,总觉得连土都跟印象中的不一样,尤其是长得茂盛的草,几乎有半人高。 谢如雩环顾一圈,发现不管是树还是草,都长得特别高大,像是进入了巨人国。 他问:“我们要去哪?” 花椒、茱萸和姜…… 周围一圈都是蕨类,大片大片的叶子,不是他要的东西。 说起来,经过这两天的磨合,他现在已经知道怎么打开系统,直接拿手去捏捏脖子上的项链,就能看到。 朝苍把石斧别在腰后,手里拿着石矛,“拿着这个,跟好我们别走散。” 谢如雩接过石刀,“知道了。” 朝苍一脸严肃看他,点下头,领着一行人往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走到最里面时,哪怕太阳高悬,依旧有种天暗下来的错觉。 对原始森林完全陌生的谢如雩,走得心里打鼓,背后发凉,连手心都出了汗。 比起一直被树枝刮到的小腿,远处不时传来的动物叫声更可怕。 谢如雩呼出一口气,甩甩脑袋,把脑中的担心和紧张甩掉。 大白天的,他们这么多人,一般野兽应该也不会随便袭击人类吧,又不是更早连智人都算不上的时期。 这样一想,稍微没那么紧张。 “离我们最近的水源,大概要走多远啊?”谢如雩跟在朝苍身边,不由问:“要是取水不方便,我们可以做大一点的罐子,再用木桶去抬水。” 木桶要比陶罐轻,来回取水也会省力很多。 朝苍正思考木桶是什么,旁边草堆里传来窸窣的声响,耳朵跟着一动,立即向启他们示意。 启跟随朝苍多年,马上反应过来,和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便蹑手蹑脚把发出声音的草丛围起来。 谢如雩看着他们动作,大气不敢出,身体不由自主绷紧。 朝苍举起手,眼神如鹰隼般紧盯着草丛,只见一道灰色闪过,他的手先一步放下,几根石矛便往它身上刺去。 灰影猛地一跃,然而却无力回天,被朝苍手里的石矛刺中,挂在了矛头。 “兔。” 朝苍把石矛扔给启,接过另一把,拿手拍了拍他的肩,“小鱼,是兔。” 谢如雩转过身,看到是一只灰色大野兔,尽管在进化上还有些微的不同,但是兔子祖宗没错了。 绷紧的神经舒展开,和兔子大眼瞪小眼,突然笑了一声。 他都要吓死了。 “哧,哼哧,哼,哼哧。” 玩笑话还没从谢如雩嘴里说出来,旁边传来动物哼叫,伴随着跑动时掀起的草丛动静,越来越近。 谢如雩转头看去,只见一头浑身硬毛,尖耳、长嘴、有獠牙的野猪朝他们撞过来。 粗粗一看,身长竟然将近两米。 城市里别说野猪,连家猪都见不到。 就算是动物园里的野生动物,经过饲养,早就失去野性,怎么可能和原始时代的野兽祖宗比。 谢如雩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再回过神要躲开时,已经被朝苍拦腰拎着放到一边,手里的石矛狠狠往野猪身上扎去。 野猪发出一声嚎叫,跑出去一截,急急停下时扬起一片土。 看着就踢人很痛的猪蹄,来回在地上尥蹶子,鼻孔一张一缩,发出恐吓的声音。 谢如雩捏着石刀,尽量站到旁边不挡着人。 “启,石矛。”朝苍出声时,人已经站在最前面,两只手都拿着石矛,打开肩膀和胳膊,微微躬身、屈膝,做出防御的姿势。 启和其他人往两边散开,扩大捕猎的范围。 见状,谢如雩瞥眼地上的野兔,迅速拎起野兔退到观战区域,免得自己碍手碍脚。 朝苍余光扫到他动作,只一瞬间,野猪就朝他撞来。 散开在两边的人,立即用石矛往它身上刺去,然而野猪皮糙肉厚,这点攻击起不到一点作用,眼看着就要用獠牙剖开朝苍的肚子,就见朝苍往前迈一步后跃起,高高举起石矛,径直刺向野猪眼睛。 眼睛被刺穿的瞬间,凄厉的嚎叫响彻山林。 朝苍抓住机会,骑在野猪身上,一手抓着獠牙,另一只手掏出石斧,不断往脑袋上砍。 血溅出来,胳膊和手背,连脸上都被溅到。 “不用害怕,首领曾经一个人都猎到了一只野猪。” 启让其他人去帮忙,走到谢如雩身边,“首领很厉害,不亚于神明。” 谢如雩是第一次直面朝苍的强大,盯着朝苍,心里生出佩服和崇拜。 难怪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还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朝苍都丝毫不担心他有别的企图。 一只手就能捏死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6、第 6 章 能一只手捏死他的朝苍,正骑在野猪背上,用石斧砍断它的喉咙。 野猪轰然倒地,扬起一片灰尘和树叶。 朝苍从野猪身上轻松一跃,脚踩在草上,用石矛戳了戳野猪皮肉,见只有轻微颤动后,抬起手背擦掉脸颊血迹。 其他人围上前,取下别在腰间的绳子,把野猪五花大绑,往木棍上一捆。 谢如雩傻站在原地,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后退,举起石刀。 朝苍:“……” 弯腰拎起地上的野兔,“死了。” 谢如雩一脸茫然地看着,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立即放下石刀,“这么大一头野猪,够我们吃很多天了吧!” 朝苍转身往另一条路上走,“十几日。” 谢如雩追上去,问:“才十几日吗?我还以为能吃一个月。” 转念一想,部落有三十几口人,还有一半青壮年,饭量大外加一日三餐,十几日吃完一头猪也很正常。 可是现在这个天气,哪怕是冬天,却还达不到冷冻的温度,猪放这么长时间,不得臭了啊。 “朝苍,肉放那么长的时间,会臭掉的。” 谢如雩提醒他,“吃下去会生病,闹肚子。” “臭的丢掉。”朝苍自然道:“闻得出来。” 谢如雩失笑,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可以尝试把肉切成小块放在更冷的地方储存,变质会慢一些,还有就是做成肉干储存。” 这么大一只猪,整个存放的话,先不说肉变质的问题,俯揽速度肯定更快。 切成小块一个是能方便每次食用取量,另一个就是放慢腐烂速度。 这块地方坏了,不至于牵连到其他的。 和水果坏一个地方整个果子就不能吃是一个道理。 朝苍对吃什么、怎么吃,一向不在意,能填饱肚子就行。 转头看到谢如雩跟上来,一脚踩到断枝上,伸手扶住他胳膊,“你可以直接安排。” 谢如雩“哎”了声,朝他露出笑容,“可你是首领呀,我得先问过你,和你商量后同意了才行啊。” 他才来部落没多久,凭着“作弊”来的火种,得到大家信任,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不跟朝苍商量就擅自做主。 朝苍松开手,“同意。” 见他手里除了石刀外,还什么都没有,“你的野草,在周围有发现吗?” 谢如雩尴尬咳了声,缩回想折树枝的动作,“我看了,这周围都没有,要不我们先回去?” 他回头看眼抬着猪的其他人,“先把那个带回去吧。” 将近两米的野猪,再是比家猪精瘦,那也得好几百斤。 抬着这么重的东西跟他们在林子里绕来绕去,一是太累,二是血腥会吸引其他野兽。 动物冬眠又不是死了,食物不够,还是会出来觅食。 朝苍看向启他们,四个人抬着一头野猪,看着不累,“……” 又看了眼谢如雩,“你们先回去,我和小鱼去其他地方。” 启一脸惊讶,欲言又止半天,才点头,“那我们先回去,首领你和小鱼神小心。” 其他人听到先回去,都有些奇怪。 平时他们出来捕猎、捕鱼,首领都不会和他们分开,带出去几个人就要带回去几个人。 不过,既然是和小鱼神明一起,那一定有他的原因。 谢如雩顶着大家从疑惑、惊讶到了然的眼神,目送他们往山洞方向走去。 算了,解释不明白,干脆不解释。 朝苍拎着野兔,腾出一只手拽着他手腕,“从这里走,不远,有一条河。” 谢如雩来不及多问,已经被拽走。 参天的树林里,他们东走西窜,要不是有朝苍在前面领路,完全像在瞎转。 走了一会儿,朝苍忽然出声。 “前面就到。” 谢如雩一路都低头看路,生怕被地上横七竖八的树枝、杂草绊倒。 听他这么说,刚抬头,便见眼前豁然开朗,遮天蔽日的树木散开,一片宽广的草地映入眼帘,哪怕冬日草木凋敝,却依稀可见草地模样。 一条河流将草地一分为二,冬日水流平缓,哪怕是这样,两岸堆起的石块、泥堆、残骸都昭示这条河带来的的生生不息。 谢如雩惊讶地睁大眼,扭头看向身边朝苍,“这里是——” 朝苍松开他的手腕,走出树林,“白水。” 谢如雩紧跟在他后面,被草根绊得踉跄。听到他的话后,却不由自主点头。 他站在河边,忍不住仰头,狠狠吸了口气。 心口发胀,不知道怎么排解的情绪全积压在一块,令他鼻尖发酸,生出活着并不容易的怅然。 然而天地之大,世界再怎么发展,在感受到生命之源,奔腾着的川流不息时,依旧会眼眶发热。 朝苍走在河边后,把野兔随意丢在旁边,单膝跪地,弯腰躬身擦洗身上血迹。 谢如雩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他直接用冷水擦洗,暗暗佩服。 不愧是巢部第一狠人,大冬天的洗冷水澡。 走过去,才刚靠近,原本擦洗的朝苍猛地转过身,腰后别的石斧已经抵在他身前。 朝苍瞬间收回手,皱起眉,“你要做什么?” 谢如雩一下僵住,跳到嗓子眼的心缓缓回落,“我不做什么,我只是打算……” 不自在地吞咽,悄悄挪远了一些,解释道:“打算拿兔子去处理干净再带走。” 朝苍把石斧别回腰后,“在河边,我们喝水的时候不要靠近,尤其是一声不出。” 谢如雩实实在在被吓到,忙不迭地点头,“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这样。” 朝苍伸手,“给我。” 谢如雩“啊”了声,没反应过来。 朝苍直接伸手拿走野兔,又把他的石刀拿过去,干脆利索地剖开野兔肚子,掏出里面的东西扔进水里,再刮走外面的毛。 “我……” 谢如雩不想说自己被吓到,但那瞬间朝苍身上未完全进化的兽性根本藏不住。 朝苍低头做事,并不跟谢如雩对视。 谢如雩挠了挠脸,蹲在那里有点尴尬,只好也伸手在水里划了两下,结果被冻得赶紧拿出来在身上擦干。 这几天在山洞里待久了,现在待在河边才感觉到真正的寒意。 光是待着不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冻得脑袋清醒不少。 不过他这会儿摸不清朝苍的性子,是不是生气他的反应,只好四处张望。 这一看,还真给他发现了一样东西。 “朝苍,那是茱萸!” 谢如雩反手拍了拍朝苍,站起来跑过去,“真是走运,这个季节还能看到茱萸。” 管他是不是走运,他都能到原始时代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再说,他生活的时代季节都能反复,导致花期混乱,一些花开了好几遍,提前开花什么的,现在季节偶尔混乱下、反季节也很正常。 经纬度和海拔,都有可能影响植物生长的习性。 几步跑到灌木丛旁,拨开乱七八糟的树枝,谢如雩小心翼翼摘下一颗茱萸果,又拉着叶子反复看。 扭头发现朝苍还在岸边,便伸手握住胸口的玻璃石,脑中立即浮现出那本书。 翻了两页,对照着看了看,才敢确认是茱萸。 正要喊朝苍过来帮忙摘,低头一看腿边的叶子也有点眼熟。 心念一动,又翻了一页。 “姜!”谢如雩心里一喜,连忙把朝苍叫来,“朝苍你快来,这个是姜,有姜的话,那以后吃肉就能去腥了。” 比起茱萸这味食材,他跟姜可熟悉太多。 朝苍拎着处理好的野兔走来,摘了一片大叶子包住,“红色是茱萸,这个是姜?” 谢如雩摆摆手,蹲在地上拿石刀刨土,“姜在下面,这个只是它的叶子。” 姜生长在表层,只是往下刨了一点就露出来。 谢如雩直接把姜连根拔起,“这个才是姜,能去腥,要是身上发冷还能驱寒。” 朝苍“嗯”了声,目光落在他红彤彤的鼻尖上。 道:“回去。” 谢如雩摇头,想跟他说多带点茱萸和姜回去,结果一张嘴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7、第 7 章 “阿嚏——!” 冬端着刚从锅里盛出来的姜汤,递给谢如雩。 谢如雩裹着兽皮,钻出一只手接过,跟她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喝起来。 太烫了,根本下不去嘴。 “启说你们去其他地方,是去河边了?”经过几天相处,冬对着谢如雩自在了很多。 往火里添了些柴火,“冬日,我们都不会去河里。” 谢如雩吸吸鼻子,又喝了口姜汤,边烤火边解释,“是为了寻一些食材,所以他才跟我一块去。” 冬瞥了眼洞口,能听到一些杀猪的声响,“真是好大一头野猪,后面几日的食物不用担心了。” “所以你要找的食材,那个调味的,就是那两罐东西?” 谢如雩“嗯”了声,“红色的小果子叫茱萸,黄色一块一块的是姜。” 他耐心给冬解释两种调料的味道和功效,“叶子我也带了一些回来,你有空可以带着大家认一认,以后碰到可以带回来。” 想要彻底改变大家的生活方式,就得一块出力。 光靠他一个人,先不说累不累,也忙不过来这么啊。 “小鱼,你可真厉害,你是从哪个部落来的,他们怎么舍得丢下你。”冬一脸崇拜,又好奇道:“难道你们部落都这么厉害?” 谢如雩捧着碗,心虚地瞄了瞄冬,“是啊,我们部落都很厉害,我是,我是和他们走散了,还好你们收留我。” 冬“啊”了声,担心起来,“那要是找不到你,他们是不是会担心?” 谢如雩抿起唇,想到自己新鲜出炉的毕业证,还有一帮同学朋友,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情绪骤然低落下来。 冬不解地盯着他,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却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有些无措。 捡回谢如雩那天,是他们来到这个山洞安家的第三天。 不能外出打猎的人在山洞内收拾,把迁徙时带着的工具、食物都归纳放好。 朝苍则是带着能捕猎的人外出狩猎,刮着大风的天,还有雨,就是这样的天,谢如雩裹在兽皮里被朝苍抱着回来。 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部落的人类,身形比部落里的男人都要瘦小。 多一个人,食物就要多准备一份。 换作其他部落,可能都不会把人带回来,但朝苍和巢部不一样,因为他们原本就是来自不同的地方。 有被遗弃的,有被赶走的,所以谢如雩被带回来。 谢如雩昏睡了一日,要不是那天火种熄灭,族人里也不会有人想要赶他走。 火种太重要,要是失去火种后,短时间内无法寻找新的火种,那大家都活不下去。 “我父母都不在了,回不去——”谢如雩抬起头,“回不去就回不去吧。” 剩余的姜汤被他喝完,树叶做的碗被他放到旁边。 冬想要道歉,就见谢如雩朝着她笑笑。 “过去很久,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谢如雩裹紧兽皮,往火堆挪近了些。 往外看去,心想那么大一头猪,光是处理都要不少时间,“冬,你和大家比较熟,往后可能要多麻烦你帮忙。” 冬还在内疚,一听他这么说,立即答应,“好啊,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叫我!” 谢如雩笑着点头,发觉有点头晕晕的。 连忙把事情交代给冬,“刚才我和朝苍说了猪怎么分解,调料的事要麻烦你,茱萸捣成酱,单独存放在一个罐子里,姜掰掉叶子,要铺开晾着,不然会坏。” “那你好好休息,我跟大家去说。”冬站起来,“你小心点,别栽到火里去。” 谢如雩瞪大眼,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他坐得离火太近,真有可能弄出一出引火烧身。 才挪近,又往后挪回去。 穿到这个世界后,他少有的什么都没在想,单纯地放空。 他目光呆呆地望向外面,有冷风一阵一阵灌进来,就条件反射地扯紧身上兽皮。 以后还是弄个门好了。 谢如雩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想法,一怔后,被自己逗笑。 给山洞修一个门,会不会太离谱啊?估计都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抱着膝盖,他拿下巴抵在上面,暖烘烘的气氛让他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昏然欲睡。 合上眼,耳边能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巢部有三十二口人,算上他三十三口。 有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平时有什么事就直接跟彼此说,人少也不会觉得麻烦。 谢如雩实在不习惯,按照年轻人看起来的年纪长幼,自己给他们编了个号。 老大家有六个人。 老二家是四个。 老三家就是启和螺,外加一个老妇人,和他们俩的妻子。 老四家是冬,加上一个老头。 老五家是那个小孩,一共有五口人。 另外就是老六家的五个,和毫无亲缘关系的四个人凑一块。 加上他和朝苍,正好是三十三个。 这些消息是他向冬打听了一部分,再加上看睡觉时每个草垫有哪些人,自己琢磨出来的。 想着想着,谢如雩只觉眼皮越来越重,都要睁不开眼睛。 - “首领,野猪分成这样,要怎么保存?”螺一身肉,看起来又胖又壮,单手拎着猪腿。 朝苍擦了擦手上的水迹,往洞内走,“按照小鱼说的做。” 螺点头,不疑有他,立即招呼其他人帮忙。 “接血的罐子搬进去,拿石板盖住,周围的血迹用草灰盖住,以防有野兽闻到夜里偷袭,其他的肉全都拿到洞里,用草绳挂起来,下面生火烤着。” “肉片在石板上铺开,直接烤干。” “排骨,这东西叫排骨?还有这个叫里脊、这个叫五花肉,还有什么猪油得留着,还要熬……” “全都拿进去。” 听着外面的声音,朝苍回到洞内。 暖意扑面而来,他活动活动脖子,先扫了一圈众人,确定大家都在后,才向火堆旁的谢如雩走去。 朝苍看了他一会儿,才在他旁边坐下。 高大的身形,正好能挡住洞外吹来的寒风。 谢如雩在胳膊上蹭了蹭下巴,舒服地哼了两声,迷迷瞪瞪抬起头,看到是朝苍,又放心地趴回去。 有大腿就是好,做什么事都方便些。 比如现在这个火堆,就是朝苍专属的,其他人都不会过来用,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火堆。 朝苍看他又闭上眼,并不打算跟他说话,只是捡起地上的棍子,拨了拨火堆,让柴都能烧到。 洞里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说话声和搬动东西的声响不断,却并不让人感到烦躁。 相反地,有一种踏实感。 想着,他的视线落到谢如雩身上。 前两日他对谢如雩的来历并不好奇,现在却有些好奇谢如雩口中的家乡是什么样。 那里的人难道都会生火么?那些房子、衣服又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掌握了很多种食物的做法。 他们从河边回来,才进山洞,谢如雩都来不及放下东西,就看到启他们打算直接把野猪挂起来,连忙拦住,比划着教大家怎么分解野猪。 这边忙完,又领着冬一起规划了好几个区域。 放食物的、堆木柴的、堆干草的……全都忙完后,才喷嚏打个不停,坐到这里休息。 火星炸了一下,朝苍收回心思,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正要起身去石台拿东西,肩头一沉,谢如雩脑袋歪过来,直接靠在他胳膊上。 朝苍:“……” 才抬起的屁股坐了回去,尝试着调整姿势让他能靠住肩,然而身高差不少,怎么都不行。 冬走过来时,就见朝苍歪着身子,肩膀垫在谢如雩脑袋下。 “首领,小鱼他——” “嘘。” 冬一脸惊讶,想到以往无人敢亲近的朝苍,现在被小鱼靠着肩,心道“神明”果然不同。 “茱萸差不多都捣成酱了,启问猪油要怎么熬。” “切成块,往陶罐里加这么多水,然后放进去。”朝苍用一只手比了比,“用筷子搅拌,等出油后盖着盖熬。” 回来路上谢如雩跟他说的原话,被他复述给冬。 冬点点头,轻手轻脚离开,去找启。 朝苍盘腿坐着一动不动,只看了眼谢如雩。 醒了,麻烦。 还有,怕野猪。【】 8、第 8 章 猪油的熬制方法很简单,什么都不用放,只需要把猪肥肉切成拇指大的块,放到锅里,再加一勺水就行。 先用大火把锅烧热,油脂熬出来。 再关到中火,等肥肉被油榨干,最后关着小火慢熬,等到肥肉变成油渣。 不同地方熬制的方法存在细微差别,但大致都差不多。 加的那点水就是为了熬出来的猪油更白、更细,不加也不要紧,只是看着黄一点。 那么大一只野猪,再瘦身上的脂肪也不会少。 切成小块都得用两个大罐子才装得下,往火堆上一架,才熬了一会儿,便飘出猪油的香味。 其他人一闻到肉香,无意识干咽着。 朝苍自然也闻到,比起昨日吃的烤鸡和烤鱼,这味道丝毫不差。 “什么味道,好香啊。”谢如雩嗅到肉香,眼睛都没睁开,先咂嘴,“好香的味道,排骨、猪蹄、肘子……” 朝苍偏过头,抬了下肩膀,迷糊着的人抖了抖,茫然地坐起来。 谢如雩环顾一圈,抬手摸摸额头,温度正常。 太好了,没发烧。 他在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感谢了个遍,可不敢随便生病,要是生病就真生死看天了。 谢如雩发现朝苍坐在旁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朝苍!” 朝苍“嗯”了声,起身时胳膊发硬,便抬高动了动。 谢如雩跟着仰头,视线跟着他转。见他有点不舒服,想着什么时候系统给他发一个药膏、药方大全那才好。 要知道常年打猎的人,很容易有关节病的。 一个人能猎杀一头野猪,说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可不能受伤。 “小鱼小鱼,你快过来,我感觉猪油要熬好了!”冬一脸兴奋过来,拉着他道:“瓜在看着。”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谢如雩才知道之前的小男孩叫瓜。 哭笑不得跟过去,陶罐旁守着的瓜立即让开,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谢如雩探头往陶罐看去,熬出来的猪油是透明偏黄的颜色,并不稠腻,反而有些像水。 炸干的肥肉已经缩成小块,飘了起来。 “再一会儿就可以把上面的油渣捞起来,单独放在一个罐子里,后面可以用来炒菜、煮汤。” 谢如雩跪坐好,刚要问冬茱萸酱和晒姜怎么样,就看到瓜一脸好奇的馋样,“油渣其实也好吃,尤其带点瘦肉的。” 瓜立即扭头看向他,大眼睛里闪着好奇,“好吃?” “等会给你尝尝,现在可不行,烫嘴。”谢如雩逗完小孩,开始琢磨正事。 反正朝苍不介意,那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碍事吧。 晚饭吃得简单,参考杀猪饭做了一个白水煮肉和排骨,往里面放几片姜去腥。 再把前几日剩下的野果跟野兔一块爆炒,加点姜片和茱萸酱,掺点水做个炖菜。 其他的菜少了调味料,谢如雩做不出来,只能搁置。 不过光是这两大锅菜,也够他俘获人心。 过去大家哪吃过这样的肉,都是划开几刀,用木棍前后一串,直接放到火上烤。 火大火小顾不上,烤了就行。 糊的地方发苦,不吃就扔掉,要是不苦就能吃,经常吃到生的东西。 “小鱼神,野猪肉还能这么做,不用大块大块地直接烤啊!” 螺吃得一脸满足,真心夸赞,“以后都这么吃!” 启不说话,但跟着点头。 冬和瓜不在他们这边,在另外的火堆旁,捧着碗吸溜吸溜的把汤都喝了。 谢如雩挨着朝苍坐,余光扫见他碗里又空了,嘴角不自觉上扬。 第一步已经成功,大家对熟食的接受程度比他想的高。 那接下来就得是改善改善用餐环境、睡觉环境了,正好猎到一头野猪,不用为后面十几日的食物发愁,劳动力都在。 谢如雩端着碗,屁股往朝苍那边挪了挪。 朝苍伸手,“给我。” 谢如雩不解地“啊”了声,“我碗里的,都是我吃过的啊。” 朝苍蹙眉,“给你盛。” 谢如雩连忙摇头,“不用,我都吃两碗了,吃多了会撑得睡不着觉。” 朝苍盯着他看了看,见他不是在担心食物不够分才这么说,便给自己碗里又盛了些。 “其实我是有事要跟你商量来着。”谢如雩趁着他喝汤的时候开口,“后面几天不去狩猎,那是不是有空了?” 朝苍在理解谢如雩的话上,比其他人更容易,“有事要做?” 这么直接点出他的心思,谢如雩不好意思朝他笑笑,“我是想给大家弄几张饭桌,还有就是床。” 朝苍问道:“饭桌,拿来做什么?” 谢如雩放下碗,熟练地拿起木棍,在地上画起来,“就是这样,用木板或者石板搭起来都行,以后碗、陶罐、木筷都放在上面,可以分桌而食,不用都得跑到这里来舀。” 大块的木板有些难找,但石板肯定有的。 偌大个山洞,不可能连两块石板都没有,往下面再垫几块石头,一张简单的桌子就能支起来。 小时候他们过家家都能搭,现在更可以。 “床是用来睡觉。”朝苍接上他的话,“你说过。” 谢如雩惊喜地看他,“对,床是用来睡觉的,不用睡在地上,就不担心有蛇虫鼠蚁在身上爬,而且还防潮。” 尽管不知道是在南方还是北方,可穴居就是会很潮。 只要下过雨,那土壤和山石里就会积攒着水分,所以哪怕山洞看起来不漏水,都不可能是干燥的。 “昨天睡觉前,我摸过草垫下面,都能摸到发潮的水痕。”谢如雩用手指着膝盖,“时间久了,膝盖、胳膊哪哪儿都会疼。” 朝苍问:“要多少床?” 谢如雩思考片刻,“夫妻、老人小孩可以挤一挤挨着睡,其实兄弟、姐妹也能睡一块。” 三十几口人,一人一张床肯定不现实,先不说木材够不够,光是山洞里也摆不下。 那就只能挤一挤,保证都有床睡。 “明天去砍树。”朝苍不想其他,直接给了答案,“砍回来,你告诉我们怎么做。” 谢如雩心里一喜,抬手拍拍他的肩,“朝苍你真好,难怪大家都愿意跟着你,以后我也跟你!” 像朝苍这么好说话的老大,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朝苍被他一拍,差点喝汤呛到。 忍着打开他手的念头,把汤咽进肚子里。 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下去,风声呼呼的,比往日都要冷。 解决了晚饭,谢如雩从陶罐里倒了点水出来,胡乱簌簌口又擦把脸,直接回了石台,把早上掀开晾干的草垫铺回去。 正要钻“被窝”,一转身,差点撞在腿上。 谢如雩失去平衡,往后坐在草垫,仰起头道:“你怎么上来了?是明天的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朝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露出一些疑惑,“没问题。” 谢如雩放下心,他还以为朝苍终于意识到他的“不正常”,打算审问他一番。 那他可编不出来,还不如认了神明这个说法。 “这里是我的‘床’。”朝苍边说边坐下,“可以一起睡。” 谢如雩目瞪口呆地看他躺下,两条腿伸直后,整个人正好和石台的草垫一样长。 原来是他“鸠占鹊巢”这么久啊。 石台并不宽敞,但睡他们两个人是睡得下的。 “我又没说不能一起睡,都是男的。”谢如雩磨蹭着躺好,把自己的草皮大衣一盖,舒舒服服地蜷起来。 别说,有个人挡风后,是暖和不少。 身边躺了一个人,谢如雩睡不着,干脆拿胳膊碰了碰朝苍。 朝苍环抱着胳膊,被他碰两下,不耐地侧过身。 谢如雩缩回手,“外面的风声好大,是不是要下雪了?人家都说下雪前天气会很好。” 朝苍道:“会。” 谢如雩望向山洞顶的石壁,感觉到朝苍离得近了点,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周围变得热烘烘的。 过了良久,他小声道:“朝苍,还好遇到的是你。” 朝苍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呼吸平稳,如果不是眼睛动了动,仿佛睡着一般。 谢如雩闭上眼,心逐渐安定。 瑞雪兆丰年,等到春天,他们一定会在这片原始的土壤上,撒下第一批种子。【】 9、第 9 章 难得大家都睡得很沉的一日,连朝苍都还沉溺在吃饱喝足睡好觉的懒散里。 往日谢如雩睡着后,哪哪都漏风的石台,在朝苍高大的身体隔绝下,竟然生出了一丝暖意。 干燥、烘热包裹着周围的空气,令谢如雩舒服得忘了情,抬起胳膊往旁边一伸,直接把人整个抱住。 真暖和,堪比电热毯。 他睡得舒服了,朝苍却被胳膊上左捏捏右捏捏的手“捏”醒了。 黑色的眸子睁开,面无表情扭头望着罪魁祸首,看对方睡得一脸红润,无奈地转回来,盯着山洞顶发呆。 思考片刻,终于不堪其扰,抬手拂开胳膊上的那只手。 才刚要翻身,手又搭了上来。 在第三次拂开那只手时,朝苍做了第一个起床的人,走下石台,往山洞外走去。 谢如雩迷瞪着掀起一只眼,模糊看到一个身影,凭着身形认出后,心道不愧是首领,这么自律,休息日都要早起。 翻了个身,闭眼又睡了过去。 朝苍走到洞口,平时还昏暗的天,今天却出奇的明亮。 搬开用来抵挡野兽夜袭的巨型树枝,才迈出一步,便被一片白晃了眼。 昨日还能瞧见苍青的树林里,处处都覆上一层不薄的雪。 积雪蓬松,有动物踩过留下一些脚印。 从大小判断,并不是大型动物和野兽,都是些小动物。 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朝苍回到洞内,巡视一圈火坑,七个火坑都还燃着,只有一个灭了。 朝苍从别的火坑夹了几块燃着的木炭,放到坑里,搭几块细柴后,再加粗一点的木柴。 其他人陆续醒来时,朝苍已经完成里外巡视、添火加柴、解决早饭这几件事。 谢如雩是在一阵闹哄哄的动静里醒过来,坐在草堆里打了个哈欠,眯着眼往下面看去,瞥见一团团白色的东西,正疑惑是什么,倏然反应过来后,轱辘一下爬起来,边整理衣服边跑下去。 年迈的妇人看他风风火火地跑过,忙叮嘱了一句。 几步跑到洞口,探头往外看,兴奋道:“昨天还说会不会下雪,就真的下了,我的嘴是不是开过光?” 雪后的树林,变得格外安静。 静得能听到断枝掉落、树叶松动。 看得正专注,胸口一烫,谢如雩连忙低头看,伸手握住后,逐渐熟练地打开系统。 不出意外,书页又多了一些内容。 【竹子的手工制品大全】 谢如雩发现这东西还进化了一点,图文并茂、步骤详细,关键是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品类都在上面。 几下啃完野果,谢如雩拍拍手,正要去找朝苍,人已经默契地走到他旁边。 朝苍:“昨天提的饭桌、床,需要什么才能做?” 谢如雩打了个响指,手撑在膝盖上,又拿着木棍画起来,“木材是肯定需要的,另外就是竹,长这样。” 朝苍往地面看去,只见地上一根棍上,支出来几根小棍。 其他人一早就听说今天有别的事,见状也围上来。 看着这东西,面面相觑,眼里都透着困惑。 朝苍替大家问出来,“这是枯枝?那应该很多。” 从未怀疑过自己画画水平的谢如雩,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忿忿地戳了戳木棍。 “才不是枯枝!就是长得特别高,尖儿还是弯的,一根笔直笔直连一根枝丫都没有,叶子两头尖中间宽,不管四季都绿色,要是枯了就是干脆干脆的,变成黄色。” 谢如雩形容了一番,“难道这片领地里,一点儿竹林都没有?” 话音才落,他就在众人脸上看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 画功差就差吧,起码他的表达能力还可以。 朝苍用手心在膝盖上揩了揩,起身后,叫了几个人,便拎上石斧和石刀去外面寻木板跟竹子。 谢如雩见他要走,追了上去,“你要是看到姜和茱萸,还可以再摘一些回来,还有野草、野菜也可以带回来。” 朝苍把石斧别在腰后,见他眼睛明亮,一脸期待,便点头“嗯”了声。 得到他的保证,谢如雩双手合十,给大家鼓劲道:“麻烦各位了,要是今天材料足够,后面两天就能休息,不用再出去。” 众人一听,举起手里的工具,意味不明地喊了几声,随后鱼贯而出。 谢如雩待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好半天才从十分符合刻板印象的“哦吼”声里回过神来。 冬走到他旁边,抬手挥了挥,“小鱼?” 谢如雩扭头,“我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了。” 冬“啊”了声,不解地挠头。 “其他的伙伴,首领他们外出去寻木材,我们也要做点什么才行,所以——” 谢如雩一拍手,“先做几个像样的碗和锅、盆吧。” 冬和瓜几乎在第一时间响应,其他人紧跟在后,全都听他的,半点不质疑。 “那就开干吧!” - 大半天的时间,砍竹子砍树、捏土坯、烧陶罐,里里外外都是一派热火朝天。 火坑烧得旺,捏好的陶罐按照大小围了一圈等着烤干。 年迈的人负责看火、翻面,年轻些的人就在一旁做事,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谢如雩用手背擦擦汗,抬头看了一圈,干活都有劲了不少。 正低头把土坯捏成形状,余光却扫到瓜才捏好的碗被人拿走,换了一个才起坯的给他。 瓜一脸郁闷,想要跟对方要回来,就被对方龇牙吓唬,立即缩缩脖子,拿着土坯换个地方。 谢如雩皱起眉,才张开嘴,就见对方走回人群,坐下后身边人竟然毫无反应,便立即闭紧嘴。 那是老大家,一共六口人。 家里跟着朝苍去了两个,还剩下四个,占了快五分之一,他势单力薄的,可惹不起。 谢如雩低头,接着做事。 等冬拿着陶盆去烘干时,轻声叫住她。 “冬,你过来下,我想问点事。”谢如雩把人叫住,并未引起其他人注意。 这几日他和冬相处得多,有什么事都和冬讲,自然不反常。 冬以为他是要问陶坯的事,“要做三十多个碗,还有大罐子、小盆,土可能不够。” 谢如雩摇摇头,余光往那边瞟去,压低声音,“那个人是谁,就头发一绺一绺,手背有一块红色瘢痕的。” 发觉冬想扭头去看,连忙阻止,“别回头看。” 冬脖子梗住,“是甴。” “我不喜欢他。” 谢如雩动作停下,看向冬,“他欺负过你吗?” 冬恶狠狠道:“他抢过我的肉,我还打不过他,太气人了!” 谢如雩:“……” “那也是欺负。” “可是他说,只要他能抢到,那就是他的。”冬泄气道:“是我不如他。” 好野蛮的生存法则,但又反驳不了。 弱肉强食,在动物世界里就是天经地义,分不出谁对谁错。 可是部落不是文明形成的前身吗?他还以为至少会合理分配食物、资源,其他人也会遵守规则。 “朝苍他——”谢如雩问到一半,自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身为部落的首领,他是规则的制定者和监督者。 甴并未被赶走,就说明一些行为是默许的。 前几日和朝苍相处的细节在脑中浮现,谢如雩陷入茫然,难道他真的是“特殊”存在,才一叶障目,误以为朝苍并非他认知里的那样野蛮。 冬不知道谢如雩的心思,坐在他面前,很快捏出一只勺。 “小鱼,你看我捏了一个勺,像吗?”冬举起勺,献宝一样给他看。 谢如雩回过神,压下不高的情绪,“太像了,你好厉害。” 冬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也只有你夸我厉害,我连木头都扛不起来,要不是首领见我和祖可怜,我们早死掉了。” 闻言,谢如雩脑子里冒出两个小人,拿着长矛打得火热。 一个说他不要多想误会朝苍,一个说朝苍就是原始人很野蛮。 谢如雩无声叹了叹,先不管朝苍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肯定那个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防止甴再去欺负瓜,谢如雩还把他也叫了过来,三个人坐在一块边聊边做事。其他人偶尔过来问他工序,还有比照他捏的样子再下手,不知不觉,大半天的光景就过去了。 等朝苍领着人回来时,几个火坑周围摆满了瓶瓶罐罐。 朝苍卸下肩头的竹子和木头,往墙边一堆,发现他之前觉得宽敞的山洞,变得狭窄了不少。 谢如雩拍拍身上的土,两只手都还挂着泥,几步跑到他身边,打量一圈,“你们带回来这么多!” 大致数了一下,竹子得有一百五六十根,砍来的木头十来根。 竹子有女生手臂粗细,木头看着直径有半米。 拿来做原材,完全够了。 朝苍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比他手掌还小的碗上,“这么小,吃不饱。” 谢如雩瞪大眼,竟然反驳不了。 回头看了看,伸手一指,“你要是愿意,可以用那个。” 朝苍开口前,螺擦着汗探头,“小鱼神,我也可以用那个吗?我吃得多。” 谢如雩:“……” “可以。” 螺连忙去挑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还拿木棍在上面画了几条杠,免得之后认错。 谢如雩一脸无语,转回来就见别开脸的朝苍,嘴角上扬,挂着不明显的笑。 怎么感觉被捉弄了啊。 “这个,路上看见的。”朝苍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一把草,塞到他手里,“你要的。” 说完,往外走去搬东西。 谢如雩伸手接住,抱在怀里都觉得挡视线。 盯着朝苍背影,他不自觉紧了紧胳膊,眼神晦明难辨,而后甩甩头。 先不想了,他今天的目标可是把第一张床做出来。 小心把怀里的一抱野草交给冬看管,谢如雩正要跟其他人一块搬东西,突然被人从后面撞了下肩膀。 “首领,我来帮忙。” 谢如雩目瞪口呆地看着甴跑上前,十分积极地帮忙,那殷切和勤劳的样子,和不久前判若两人。 甴抬着木头进来,见谢如雩站在旁边,露齿憨厚一笑,“小鱼神,你忙了一天,快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们。” 谢如雩“啊”了声,下意识往后让。 眼神追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惊叹地收回,看向外面不剩几根要搬的木头,心情变得复杂。 人的参差,真是不分时代。 朝苍拍着手走过来,见他盯着甴,眉头蹙了蹙,“小鱼。” 谢如雩闻声转头,扫过他肩头和胳膊、臂膀,大冬天热得出汗,还有不少灰、木屑粘在脖颈和头发。 “还是你好。”谢如雩十分认真说。 朝苍眉头舒展,淡淡地“嗯”了声。【】 10、第 10 章 劈木头、砍竹子,叮铃哐当大半个下午,才弄出几块平整的木板和竹片。 启和螺忙得满头大汗,坐在石头上休息。 其他人干脆随便扯了一把草和叶子,垫在屁股底下原地休息。 谢如雩给一圈陶罐翻完面,淘汰了几个残次品。 蹲在火边研究怎么烧更合适,就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见是这边准备好了,连忙过来检查。 “太好了,和我想的一样!”谢如雩一脸惊喜,他只做了示范,还担心木板和竹片不成型,那就白白浪费了一堆好木材。 冬站在旁边,一脸好奇道:“木头劈成这样,还能睡得了人?那不是很快就裂开。” 她见过在树洞里睡觉的人,还没见过把树劈成这样睡觉的。 谢如雩习惯想挽袖子,手心碰到一片叶子和硬刺的毛,才反应过来他哪来的衣服。 管不了衣服,大冬天的,他就算能变得出蚕,少了桑叶也养不活。 那东西跟吐出来的丝一样娇贵,动不动就翘辫子。 至于麻,冬天倒是也可以挖出根茎,可叶子都掉光,在这么一大片树林里很难辨认。 “等会你就知道。”谢如雩走上前,往朝苍看去,“朝苍,你能跟我一块搭么,他们才忙完。” 屁股刚挨着地的众人,纷纷抬屁股要站起来。 朝苍身上的木屑和灰尘才清理干净,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听到谢如雩喊他,掀起眼,起身直接走过来。 谢如雩卖乖地朝他笑了笑,“麻烦你了。” 朝苍把不离身的石斧别在腰后,“要做什么?” “很简单的,就是把这四根长的竹竿拼成一个方形,再把这四根粗的竹竿钉上去当床腿,最后把木板一块块搭上去拼好。” 谢如雩抱起用来当框架的竹竿,一边摆弄一边解释,“你帮我钉一下,用石锤把木楔砸进去就好,得先钻个孔。” 短期内做不出铁钉,但木楔好做啊,随便几块废料都能劈成小块来当木楔。 经不经用不好说,但胜在实惠、方便。 再大的空,多往里面钉几块木楔,那也能牢固。 朝苍观察了一会儿,等他说完,才上手做。 竹竿摆成方形,手臂粗的竹筒被砍断成一样的长短,挨个钉在了竹竿上。 谢如雩蹲在那儿,给竹竿打孔。 不算锋利的石刀很难扎下去,他只好换了个办法,拿了一根竹片削尖,用弓拉着来回转动打孔。 “我们做个示范,大家先看看,后面就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来打床。” 谢如雩手上忙着,还不忘交代一句,“你等会钉木楔省着力,不然容易——” 裂开。 “啪”一声脆响,竹子裂开的声音响起。 谢如雩睁大眼扭头,往朝苍手边的竹筒看去,木楔摇摇晃晃歪着,竹筒倒是完好无损,然而下面的竹竿炸开一道口。 就差这一秒,说晚了就完了。 朝苍面不改色,拿掉木楔,“给竹竿和竹筒打孔麻烦。” 谢如雩无语地看着他,但这么多人在,他可不会当众挖苦和挤兑首领。 朝苍手脚动作很快,在竹筒一头挖出两个凹槽,竹竿放进去,试了试,便起身在一旁扯了根藤条,直接绕了几圈,固定好了竹竿位置。 “这样方便。”朝苍走到另一边,如法炮制地弄好了另一条床腿。 谢如雩眼里露出惊讶,而后面露喜色,“还真方便不放,反正等会要反过来,怎么睡竹竿都不可能往上掉吧。” 朝苍“嗯”了声,很快绑完四条床腿。 等到谢如雩这边也打完孔,两人一块把床架反过来,大约一米五宽、两米长的床架成功搭好。 谢如雩走过去,抬起一块木板往上一搭,朝苍见状跟他一块,三五下就把床板也铺好。藤条再从孔洞钻出,左右来回绕着,便把床板也固定好。 看似简单,但耗了不少力气。 过程里,耳边“哇”声不断,此起彼伏,好奇地看他俩搭床。 谢如雩拍拍手站在旁边,抬手示意,“这就是床,上面可以铺兽皮、干草垫,不用担心随时随地有虫子在上面爬,而且还不担心被水淹到。” 朝苍抱着胳膊站一边,并不说话,眼神却比平时要生动。 “床,这就是床?” “结实吗?不会我们一躺下去就垮了吧!” “能睡几个人啊,可是睡在上面不会掉下来吗?一翻身就直接滚到地上。” “你睡石头上不会掉吗?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我喜欢这个,下雨淹了也不会躺上去都是水,还可以自己做草垫和兽皮铺上去。” …… 大家围着新鲜出炉的木床,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还有人伸手去摸了摸,拿屁股坐上去试了试。 竹竿有弹性,坐下去的瞬间微微往下弯,才坐下的人立即哎哟一声,弹了起来,引起一阵哄笑。 谢如雩得意地叉腰站着,对着朝苍抬抬下巴,“你看,我就说床这东西,只要是个人都喜欢。” 朝苍挑眉,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先不要看了,这些木头和竹子就是拿回来做床的,先保证大家都能睡上,剩下的边角料再拿来做桌子和凳子。” 谢如雩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我和首领已经示范给大家看怎么做,等会你们就自己商量,然后到——” 谢如雩思考了下,看向朝苍,见他会意点头,便接着道:“来我这里说一声,我给你们分配木材,平时睡在一起还是睡一起,用一张床就够了,不然山洞摆不开。” 齐刷刷的三十几张摆着,那跟灾后安置点有什么区别。 话音才落,人群立即吵闹起来。 谢如雩逐渐被围在中间,解释完这个答那个,脑袋转来转去看着都晕。 朝苍退开两步,站到一旁,视线落在谢如雩身上,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欣赏。 外面冰天雪地、寒风刺骨,洞内却烧陶罐、打木床的热火朝天。 他放下抱起的胳膊,走到篝火旁,往里添了一根柴后,想了想,给旁边的陶罐翻了个面。 “这个,给你专门做的。” 朝苍抬头,对上谢如雩带笑的眼睛,视线往下,看着他手里的筒状物。 谢如雩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这叫杯子,提醒你要多喝水,身体代谢才好。” “听不懂。”朝苍接了一句,在谢如雩怒瞪前,又道:“这是狼头。” 杯子上,画着一只狼头。 威严、凶猛。 谢如雩看着他,“因为有你才有巢部啊,所以你就是狼群里的头狼。” 头狼意味着,要带领整个族群生存下去,击退敌人、维护领地。 朝苍拿着杯子,垂眸盯着头狼,忽而明白了谢如雩的意思。 他见过狼群,头狼总是走在狼群最前面,威风凛凛。 灰白相间的毛发下是矫健的身体,随时能撕碎猎物的利齿。 “嗳,我们只有一张床,怎么睡啊?”谢如雩咕哝道:“要不要再打一张床……” 朝苍用指腹蹭过狼头,“一起。” 谢如雩转过头,“啊?” 朝苍一本正经,“木头和竹子不够,还有,暖和。” 谢如雩思索了一下他的话,扫过宽阔的肩背,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那你睡外面啊。”【】 11、第 11 章 大雪足足下了两日,森林里的积雪堆起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 外面风雪交加,山洞里的谢如雩也没闲着,领着人热火朝天打了两天床,还用余料、边角料顺手做了几张小凳子,拼出一张能吃饭的桌。 连竹叶都没浪费,铺床时兽皮和干草不够,干脆就把竹叶垫在最下面,除了躺上去时有点吵,没别的缺点。 谢如雩忙了两天,这边指导一下,那边监工一会儿,给自己弄得腰酸背痛。 可一看到大家有床睡,又觉得挺值的。 他坐在板凳上捶腰,往朝苍那边看了眼,发现他这两天忙得挺火热,作为首领的朝苍反而挺闲的。 倒也是,不闲着也没事做啊。 总不能冒着风雪去打猎,这么深的积雪,先不说猎物出不出来,就说碰到猎物,说不定还跑不过对方。 谢如雩揉了一会儿腰,往上伸展胳膊,舒坦不少。 视线在山洞里转来了一圈,除了烤火、烤点果子玩,也没别的事能做,大家要么在睡觉要么就坐着玩火。 这么一看,反倒是他今天倒腾这个、明天折腾那个,让生活热闹不少。 他视线扫到山洞口,白茫茫的一片,跟棉花团似的。 谢如雩犹豫了下,站起来,一步步挪到洞口,伸出一条胳膊试探温度。 前两天他就想去玩雪,奈何被刮风下雪的天气劝退。 每每还没走到洞口,就被一阵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脸色煞白。 胳膊晾了会儿,好像没那么冷,他好奇地探头,从一片垂下来的藤条、树枝把脑袋伸出去。 雪停了! 天边还有一点儿晃太阳,衬得雪地更白。 谢如雩惊喜地睁大眼,直接拉开拦在洞口的树枝,寻了个口弯腰钻出去。 一只脚刚踩到雪,“咚”一声半个人都跌进雪里。 谢如雩吃了一嘴雪,噗嗤噗嗤往外吐,手脚并用爬起来,原地崩了好几下才适应。 “他在做什么?”朝苍磨完常用的石斧、石刀,清点完剩余柴火和食物,一扭头正好看到谢如雩栽进雪里。 启没反应过来,还在说刚才的事,“食物还算充足,只是中午小鱼神觉得叶子少了点,一直吃肉会不消化。” 一股脑说完,“啊”了声,茫然地顺着他视线看去。 朝苍没再重复,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如雩起来抖了抖雪,原地蹦几下,最后兴致勃勃地奔进雪地里。 启试着回答,“在玩?” 朝苍看他一眼,往外走去。 启挠挠头,又摸摸后脑勺,不太明白朝苍那一眼的意思,他是说对了还是说错了? 算了,他还是去帮着准备食物。 “嘶,好冷。” “雪好软啊,原来真是蓬松的。” “这么标准的六角形……好大一朵。” “哇哇哇,要把手冻掉了!” 谢如雩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小到大看雪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尤其这几年,下雪粒的天气都很少。 要么直接冻雨,要么雪还没掉到地面就化掉了。 白白的、软软的、蓬松的积雪,只在网上见过,纯羡慕的份。 谢如雩抓起一捧雪,捏把捏把成团,往旁边放好,又捏了一个更大的,两个摞在一块,雪人就成型了。 “这是眼睛,这是鼻子,还缺个胳膊……”谢如雩不觉冷一般蹲在那儿,左右掰了点东西装饰雪人。 “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谢如雩被吓一跳,拿来当鼻子的小木棍直接把雪人闹到捅了个对穿。 谢如雩不满回头,瞪着朝苍,“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我一跳!” 朝苍扬起眉梢,瞥向他手里拿着的两团东西,“是你玩得太专心。” “雪有这么好玩?” 谢如雩不理他,小心翼翼把雪人修复好,重新装上眼睛鼻子和手。 没多大个雪人,他两只手就能捧起来。 “喏,这个叫雪人,还可以做得和我们差不多大,我手里这个是限量版,还是第一个,送你了。” 谢如雩捧着雪人站起来,转向朝苍,“嗯,送一样东西给别人,就叫礼物。” 朝苍神色微怔,“礼物?” “对啊,我初来乍到,被你捡回来后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但……” 谢如雩微微歪头笑道:“我把你当成朋友,所以想把这个送你,以后我还会送你别的、更好的。” 不大的雪人被他托在手心,仰着脸,一副专注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看着朝苍。 朝苍没说话,只是不明显地抿了下唇,扫过他手里的雪人,又看向他的眼睛。 又黑又亮的眼睛,像森林里的鹿。 鼻尖还被冻得发红,指尖也是。 “嗳,你不喜欢吗?要不我再照着你的样子做一个——” 谢如雩话没说完,手里雪人被拿走,整个人被揽着腰提起来,颤着声闻:“你要干什么?” 朝苍一手托着雪人,一手夹着谢如雩,转身回山洞,“再待下去,手指和脚趾,还有头都会被冻掉。” 谢如雩一噎,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脑袋。 还好还好,脑袋还在。 “耳朵掉了。”朝苍没看他,但后脑跟长了眼睛似的,冷不丁冒一句。 谢如雩没伸手去摸,但试着动了动耳朵,发现没什么知觉,慌忙拿手去碰。 好冰啊,像两块冰坨子。 冬和瓜正蹲在火坑边上,用谢如雩给的办法烤果子。 两人拿着棍子把果子翻来翻去,闻着愈发浓郁的甜味,听见动静后抬起了头。 “小鱼——” 冬张着嘴,一脸震惊地看着朝苍用胳膊夹着谢如雩经过他们。 瓜往她旁边缩了缩,“冬,小鱼惹首领生气了?” 冬扭头,视线追随他俩,目睹谢如雩被放到床上,又多披了一件兽皮,不确定道:“应该不是……吧?” 瓜捏着棍子,“熟了熟了!” 冬一听,也顾不上谢如雩和朝苍在做什么,连忙把果子从陶片扒拉下来。 呼哧呼哧忍着烫,把果子分成了两瓣,“果然和小鱼说的一样,烤过更甜了。” 瓜龇着牙,大张着嘴去咬,汁水淌到手上还舍不得地舔了舔,“好香!” 冬嗯嗯两声,赞同地点头。 - 谢如雩坐在床上,身上裹着朝苍扔来的兽皮,一脸无语地盯着他来回转,脑袋跟着视线一块转。 看了会儿,嘴角突然上扬。 “你转得我头都晕了。”谢如雩笑得露出两枚酒窝,“你把雪人放到墙边去,那儿温度低,不容易化。” 山洞里的火烧得再多,到底是四面漏风的地方,哪可能真跟开了暖气一样。 朝苍脚下一停,在他手里变得更袖珍的雪人看起来十分易碎,“石台那里?” 谢如雩点头,“那里比较冷,火也烤不到那边,就放那儿。” 朝苍没再问,拿着雪人就往石台那儿走。 高高大大的身影,不时弯腰、蹲下,在墙边找合适的地方放置雪人。 左右纠结了好会儿,才放进一个干燥的凹槽里。 从石台再回来,朝苍汇报道:“放好了。” 谢如雩笑眯眯点头,冻得通红的脸和鼻子、耳朵,终于缓过劲来,看起来没那么可怜巴巴。 “要是化了,我再给你——阿嚏!” 话没说完,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谢如雩伸出手揉了揉鼻子,抬头发现朝苍没在跟前,奇怪地扫了一圈,发现他去山洞另一头,在食物堆里翻翻找找,拿了什么东西往回走。 “吃。” 朝苍走到他面前,摊开手,“上次你吃了。” 谢如雩一脸不可置信,看看他手里的姜,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解释道:“这个不能生吃!” 朝苍皱眉,想了想,朝着旁边发出声音,立即有人走过来。 “首领。” “切成片,放到陶罐里煮,煮好了给小鱼。” 族人拿走姜,去烹煮食物的地方,跪在新搭起来案板前,按照交代煮姜汤。 谢如雩难得没因为怕麻烦别人就阻止,吸了吸鼻子,“吃完饭我再喝。” 朝苍“嗯”了声,忽地想到什么,弯下腰,用手贴在他额头。 略显粗糙的手心,干燥、温厚。 谢如雩眨眨眼,掀起眼皮看他,“你在做什么?” 朝苍道:“生病?” 谢如雩弯了弯唇角,认为朝苍如果在学校,一定会是那种好学、主动的学生。 “没那么容易生病,喝姜汤,再吃饱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朝苍没拿开手,反而移到他耳朵旁,指腹开合,“还在。” 谢如雩一怔,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羞恼地拍掉他的手,“烦不烦人啊你!” 这几日负责掌勺的人是螺,深得谢如雩传授各种烹饪方法的真传,已经沉溺其中无暇顾及其他。 挥动着竹勺做完一锅肉,正好看见他俩逗着玩,生怕真吵起来,扯着嗓子嗷了一声,“饭好了!” 饭也是谢如雩新交给他的词。 谢如雩听到后,苦着脸,“我想吃绿叶菜了……” 顿顿吃肉,要么就水果,他的消化系统可能要完蛋了。 朝苍扫了眼雪人,“上次那一捧,都能吃?” 谢如雩眼睛一亮,期待问:“弄点回来,很麻烦吗?” 麻烦。 “不麻烦。”朝苍道。 谢如雩松了口气,“嗯,都可以吃!” “还是算了,现在外面那么冷,等过一阵再看看,暖和点我们一起去。” 朝苍没吭声,只是往饭桌那边去,接过启递来的碗后,让人给谢如雩送去一碗。 风干的排骨汤,里面放了几片姜去腥提味,还有几块芋头飘着。 脸大的碗里,就只看得到两片绿叶飘着。 谢如雩捧着碗,第一次发现自己还能被顿顿吃肉给腻到没胃口。 他都快上火了。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月份了,距离开春不远的话,他一定要在春耕前把麦、稻、粟的种子搞到手。 米面不愧是老祖宗筛选出来的主食。 种地不愧是华夏民族的基因,才多久啊,他恨不得在周围全种满稻子。【】 12、第 12 章 入夜,寒风凛凛。 热闹散去,山洞里变得安静,只偶尔能听到窸窣的翻身动静,和火坑里木柴烧炸的声响。 谢如雩玩雪受了寒,两碗姜汤下肚,吃饱喝足没一会儿,便裹着兽皮躺在了自己那半张床上。 另一半床的主人,在山洞外巡视一圈,又加固了白日被挪开的树枝,才带着一身寒气回来。 不算宽敞的床,他们俩躺下后,仅留有够他们俩翻身的余地。 朝苍掀开兽皮的动作比平时要小心,然而体格和身高过于高大,免不了一躺下就让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 他侧身躺在靠外侧,理了理自己的“被子”,还没合上眼,就对上谢如雩睁开的眼睛。 谢如雩半睁着眼,迷迷瞪瞪,没有被吵醒后的不耐烦和郁气,只觉四面八方吹来的风,这会儿被挡了大半,反而暖和不少。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完全看不到朝苍肩后的情况。 谢如雩含糊不清地问:“有什么情况吗?” 朝苍摇头,“睡吧。” 听他这么说,谢如雩安了心,闭上眼扯了扯兽皮,把自己裹好,下巴尖都缩了进去。 朝苍看他又睡过去,便跟着闭眼,什么都没想的酝酿睡意。 逐渐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翻身动静都消失在空气里,只有“噼啪”作响的木柴,尽职尽责烧着。 不知道睡了多久,谢如雩在梦里热得一身汗,太阳好似掉在了旁边,烤得他又热又渴,呼吸都变了频率。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着急地张望四周,却发现别说河流了,连口井和水洼都看不到。 越找越急,他干脆跑了起来。 跑了好远一段路,四周还是没一点水源,他半梦半醒地,意识到自己得醒来,却听到一阵一阵的喘息和呻|吟传来,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听不真切。 谢如雩急得一脑门汗,下意识伸手往前拍了下,没碰到人,却被抓住手腕拽了拽。 恐惧和慌张袭来,他猛地睁开眼,猝不及防撞进朝苍的眼底。 不算亮堂的光线里,朝苍眼睛却很亮,丝毫没有刚醒来的惺忪。 谢如雩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喉结咽动,“我做了个梦——” 刚睡醒,声音又低又哑,他只好动了动手,示意朝苍可以松开了。 朝苍打量着他的表情,确定不是生病后,便松了手。 谢如雩呼了口气,还没从乱七八糟的梦里缓过来,正怔神呢。 忽地,安静的山洞里传来一声十分清晰的喘息。 谢如雩瞳孔猛地缩了缩,抓了一下兽皮,生怕是什么野兽山精闯进山洞。 朝苍看他一副紧张的模样,露出几分莫名。 动了动被压得发麻的胳膊,侧过身,打算继续睡。 外面天还很黑,离天亮早着呢。 谢如雩一脸疑惑,却也放下心来。 朝苍没什么反应,就说明应该不危险,可耳朵却竖起来,眼睛睁得圆溜,仔细听是哪里发出的动静。 无意识转动身体,身下草垫立即有动静,吓得他心虚地僵住。 “……” 他迟早要把这个草垫换了,睡上棕榈垫! 谢如雩心神不定,打定主意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悄悄伸手撑着床,支起身往四周看瞄去。 他耳朵好使,刚才意味不明的喘息里,倏然夹杂了暧昧的呻|吟,断断续续的。 大脑没反应过来,眼睛先发现了目标。 离得远,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不过能看到身影在动。 谢如雩出走的反射弧,在这瞬间突然接上。 目瞪口呆望着那边,失了神、吓了跳地杵着不动。 “闭眼,睡觉。” “……” 朝苍睁开眼,伸手直接把谢如雩给拽了回来,直接拎起兽皮,把人塞了回去。 没等谢如雩反应和发作,他伸手捂住那对支起来的耳朵。 “别听,睡觉。”朝苍低声说着。 谢如雩怔然地点了下头,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直接从脸颊红到了脖子。 那声音被朝苍的手挡住,渐渐的,其他声音都消失了,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 离得不远的另一颗心跳,正在强劲、有力地跳动。 枕着心跳声,谢如雩终于不再去想亲眼目睹的场景,再度陷入睡梦中。 朝苍却闭着眼没睡,直到那声音和动静停歇,他才掀开眼,望着山洞顶发呆。 一向不会多往心里装事的年轻首领,这一晚有了心事。 他不知道谢如雩为什么会如此震惊,不过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男女交|合,能延续部落的生命。 从前他听过、看过,有时也不全在晚上,还会在白天。 然而,当他看到谢如雩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时,却忽然想到之前谢如雩画在地上的房子。 房子不大,应该装不了整个部落的人。 朝苍简单地推断后,认为小鱼应该从未看过,才会被吓到。 - 翌日,谢如雩疲惫醒来,坐在床上,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原地发呆,连眼珠子都懒得动。 直到冬捧着一手的果子过来,他才抬起眼皮。 谢如雩:“早上好呀。” 冬习惯了他与众不同的说话方式,回道:“早上好,小鱼。” 闻言,谢如雩哑然失笑。 他们的对话,仿佛外邦友人在学习中文口语第一课。 冬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跟着笑起来,把果子递给他。 谢如雩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发现今天山洞里人少了一些,不由好奇,“食物不是还够吗?怎么又出去了。” “捕鱼。”冬在床边的石头坐下,“还有你说的那个,小竹子,就这么点大那个。” 谢如雩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笋。 竹笋一年四季都有,只要有新竹生长,那一片竹林里就肯定会长出笋。 不过冬笋、春笋有不一样的吃法,从口感来说,大多人很喜欢冬笋,因为比春笋要嫩,纤维口感淡一点。 谢如雩心里想着事,又不善于藏着,忍不住叫住要离开的冬,“冬。” 冬“啊”了声,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谢如雩正想问,又突然想起冬是女孩,他太冒昧了。 可对上冬无比坦率的眼神,又回想起她平时的言行举止,后知后觉意识到老祖宗们还没有产生性别概念。 “我,我昨天——”谢如雩支支吾吾,问了一个听上去很奇怪的问题,“你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冬睁大眼,理所当然道:“就是从母亲的身体里出来的,会有很多血,肉乎乎、皱巴巴的,很丑的。” 谢如雩莫名松口气,接着道:“那母亲要生小孩,得进行——” “交合。”冬的脸上不见害羞,却十分认真道,“只有交合,才能为部落带来新的生命,这是神明赐予我们的能力,我们——” “祖说过,我们和老虎、野猪都不一样。” 谢如雩看着她的表情,那是对于一件事物的崇拜和信仰,心思早已不在昨晚撞见的事,而是难得想到人类社会的发展不过才几千上万年。 远古时期有太多的部落,从母系到父系,再到后来的奴隶、封建,历经了太多太多时期。 对于后世而言,历史被封存了太多,越遥远的时代越是难以窥见全貌。 冬发现谢如雩在走神,好奇道:“小鱼,你的家乡是不是不一样?” 谢如雩想说那可太不一样了。 “是有点不同。”他点头,话才开了个头,就听到洞口有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看去,发现是朝苍他们回来,还带回不少东西。 谢如雩对上朝苍看来的眼神,朝着他挥挥手,搓了搓脸,不打算继续聊这么深奥的话题,先去看看新的食物。 他们俩迎上去时,其他人也围了上去。 捕到的鱼不同于野猪难以分配,可以按条来算,巢部一直都是按照“小家”的人头平均分配。 这个小家,就是谢如雩上次自己分的。 是不是真的一家人,还有待商榷,只是平时都混在一块。 谢如雩自动被其他人划到了朝苍的阵营,他不着急分食物,反而帮着分发。 反正有朝苍一口就少不了他的一勺。 其他人领到食物散开,谢如雩背着手站在一边,对着朝苍笑得乖巧。 朝苍手里拎着两条鱼,还有两根笋,大步往他们住的地方走。 谢如雩机灵地去饭桌那边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一个陶罐。 等他回到火堆旁,朝苍已经把鱼腮里的草绳解开。 “噫,你在外面处理过了?”谢如雩看着被剖开的鱼肚,“那可以直接加水煮了,我把笋切成片,炖一锅可好吃。” 左右看看,发现他们这儿连案板都没有,“你等我去拿案板,还有姜。” 一股脑放下抱着的东西,抬起膝盖要起来,就见朝苍把手往火上放。 谢如雩立即跪坐回去,拉着他的手移开,“别这么烤,容易生冻疮,又痛又痒,手指都肿成萝卜。” 闻言,朝苍没把手再放回去,换成搓手取暖。 先把手搓暖和些,再去烤火。 等谢如雩拿着东西再回来,鱼已经被切成四段放进陶罐,悬在火堆上煨着。 谢如雩边切笋片边在系统里翻开天工开物,绝望地发现,系统尚未更新,还是只有竹制品。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终于可以看到日期。 还有五天就到小寒,小寒一过,那再有一个月就是立春。 春天到了,不只是万物繁衍的时节,更是春耕的开始。 但眼下他还有其他的事得跟朝苍商量,春耕可以再往后放放。 谢如雩把切好的笋片和姜片一块丢进陶罐,“朝苍,我想用竹子做一些屏风,这样能把床挡住,夜里大家不管醒着还是睡着,都吵不到其他人。” 交合是神圣的、是不该难于启齿的,更是人类和动物繁衍的必要行为。 但是,他是一个连片都没有正儿八经看过的男大,还是太超过了。 现场观看、旁听别人的性|交过程,听着像有特殊癖好。 老祖宗们,体谅体谅他吧。【】 13、第 13 章 “为什么要隔开?这样一来,完全看不到大家在做什么,遇到危险怎么办。” 谢如雩才说完要做屏风的事,人群里立即有人发出质疑。 他朝那人看去,认出是平时跟甴走得近的人,再仔细辨认了会儿,发觉竟是昨晚那件事的主角。 “小鱼神的确为我们带来了火种,可不管是饭桌、饭碗还有这些奇怪的床、屏风,哪有部落是这样的生活的,以后更加不亲近。” 那人喋喋不休道:“首领,我不同意。” 尽管做好了自己带来的东西,不一定被全盘接受的准备,但屏风能引起反对,是谢如雩没想到的。 难道老祖宗们,真的一点不在乎自己隐私? 还是认为,交合能力的强弱,可以在族群内显摆。 谢如雩解释道:“屏风只是把床和其他生活区域隔开,并不会造成什么别的影响,大家晚上也不睡在一起呀。” 他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所以只是提了屏风。 一个是山洞的顶太高,不管是砌墙还是挂竹帘都很难实现。另一个就是屏风制作起来相对简单,要是坏了还能当柴烧。 “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让我们看到?”那人反问道:“不管是不是神明,都得遵从族群的规矩。” “大家都得做这个?那竹子很快就会用完,用来当柴烧多少,火焰能飘得特别高,煮肉熟得快。” “谁知道啊,小鱼神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来自他的族群?” “有床就够,屏风太多余,大半夜的也看不清谁是谁,为什么得隔开,万一起火,那不全烧起来。” “是啊是啊,万一起火,连床都得一块被烧死,跑都跑不掉。” “之前就有一个部落全都被烧死在山洞,难道你们忘了?进去时,身体趴在地面,蜷缩在墙边。” 起火被烧死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跌落干草堆,直接点炸人群。 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甚至看向谢如雩的目光都变得敌视。 一旁正在琢磨说辞的谢如雩,只觉越听越不对劲,听着好像马上就会被烧死在山洞里,个个都变成黑黢黢的干尸。 哪有这么夸张,难道因为喝水会呛死人,就干脆不喝水了? 因噎废食,不可取不可取。 然而谢如雩站在人群前,扫过一张张脸,忽地意识到眼前这些老祖宗,并非完全信仰神明。 对于不利己的神明,老祖宗当然会不信。 怎么有一种原始野蛮里,还带着一点上下五千年来,凡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的各怀心思。 谢如雩退后一步坐在石头上,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历史能够建功立业、统一全国的人可真牛,不只是统一度量衡,甚至开辟了一套制度,让全部人都以此为国之根本。 “小鱼只是提了一个想法,难道要大家以后都跟从前一样,睡在地上,只是铺着草皮,然后交合,跟谁都可以交合,别人在吃饭的时候都这么做吗?” 冬发现大家已经对谢如雩起了敌意,不顾身边老头的阻拦,挺身上前。 她话音一落,一片哗然。 原本指向谢如雩的矛头,纷纷指向了她。 谢如雩猛地抬起头,下意识想要把冬拉回来。 手才伸出去,就被身边一只手按住,他抬起头,发现是提着一根削尖竹竿回来的朝苍。 谢如雩诧异地看着他,见他摇头,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 朝苍按着他的手,把按回了石头上,自己走上前,站在冬旁边。 原本群起激昂的人群,忽地一下安静下来,最开始反对的人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担心被烧死在山洞,那就把火种彻底灭了。” 朝苍面无表情、语气平静,“这样就永远不会被烧死。” “首领……” “屏风怎么能和火种相比?” “首领,小鱼神是为我们带来火种的神明,但食物、水源、柴火都因为他的到来,损失了很多。” “野鸡和鱼肚子里的东西,被直接扔掉,那是我们千辛万苦猎来的。” 坐在石头上的谢如雩听着他们的抱怨和辩解,微微张着嘴,有些怅然和不知所措。 原来在不知不觉里,他做的事,让大家心里积怨已久吗?该不会陶罐做得有大有小,也会被认为是故意不平均分配食物吧。 谢如雩一个头有两个大,已经完全失去了解释的欲望。 他还以为这么多天的相处,大家都挺和谐的,所以心里还挺乐滋滋的。 结果,也不是全都领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其实也对,他醒来的那一天,不就因为火种见识过了这种场面,他可以是导致火种熄灭的“厄运”,也可以摇身一变成为“神明”。 “饿着你了?”朝苍问道:“昨天你领走的鱼最多。” 对方立即梗着脖子,没再吭声。 朝苍继续说:“捕鱼只去了你一个人,你只补到了两条,你却领走了五条,另外的三条是其他人捕多的帮你补上。” 昨日跟着去挖笋、捕鱼的人,也就不到十个。 如果要按照生产的多少来分配,句句针对谢如雩的人,都不可能领到那么多食物。 谢如雩听到后,不由一怔,很快明白朝苍说的是什么意思。 身为部落首领,朝苍自然贡献了最大的作用,防御外敌、狩猎食物、捕捞河鱼,甚至连采摘都要参加。 只有他贡献得最多,又足够强大时,才能获得最大的支配权力,去分配部落里所有的资源。 “首领,燧不是在冒犯小鱼神,他只是担心屏风会带来不便。”甴站在人群侧边,刚才一直不说话,看起来也不针对谢如雩,这会儿笑得老实憨厚,“燧一直都很急,干什么都很着急。” 朝苍收回视线,而后看向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以后带回来的食物,会交给螺亲自看管。” 甴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螺是首领的人,由他看管大家都放心。” 旁边端着陶罐,正研究果子泡水的螺听到后,抬起头啊了声,一脸茫然,然后被启踢了一脚。 这个甴的声音还真有辨识度,听着怪耳熟的。 就是说出来的话,很讨厌! 谢如雩听得皱起眉头,一脸写着不高兴。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大家的反应,意外发觉巢部似乎也并不是人人都信服朝苍。 年轻的首领、不近人情的性格、“独断专行”的作风,看似哪哪都是“雷点”。 可不管有再多的问题,朝苍都为他们带来了安稳的生活。 谢如雩在朝苍说更多前,起身拍拍衣服,“那不勉强大家,有需要的、想学的,等会来跟我学。” 察觉到朝苍看来的视线,他接着道:“剩下的竹片,可以用来编竹篓、竹筐,以后去采摘、捕鱼都能装更多。” 说完这一堆,谢如雩转头盯着朝苍,脸上并没有被众人讨伐后的不高兴。 朝苍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 等众人理解他的意思,打算各自散去时,他又忽然开口,“我们的屏风,需要多大?” 谢如雩“哎”了声,原本只是平静的表情,在惊讶后染上笑意,眉眼弯弯,“我和你一块去选竹子,再劈成竹片。” 朝苍把手里削尖的竹竿,猛地扎进地里,“嗯”了声,然后反手从腰间取下石刀。 谢如雩:“……” 这算是威慑吗?想着,不由笑出了声。 不算明朗的心情,突然阴转晴。 他和朝苍刚走到堆放竹子的地方,刚选了两根,启和螺,还有冬和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屏风长什么样?”螺探头往前,问道:“其实,我也听不惯那个声音,都吵着我睡觉。” 启比较务实,“我们需要两个屏风。” 谢如雩想纠正,屏风的单位不应该是“个”,可转念一想,能理解就行,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冬和瓜是一块打的床,因为多是老人和小孩、女人的缘故,只有两张床,也要两扇屏风。 算一算,他们这几个人凑到一起,五扇屏风就够了。 “冬,谢谢你。”谢如雩趁他们在选竹子时,单独跟冬说话,“你能挺身而出为我说话,很勇敢。” 冬收回揉捏瓜的脸蛋的手,“你醒来的时候,就是听到了才问我那些话的,对吗?” 谢如雩不再隐瞒,点点头。 “那你早点说啊,突然问我关于孩子、交合的事,我当然认为那是神明赐予的能力,是女人独有的能力。” 冬一脸坦然,“可我不喜欢他们当着所有人交合,还有一群人围着一个女人的样子。” “我明白了。”谢如雩语气认真地说。 有些天性和感情,是不会受到时代的限制,只是因为表达的局限和环境的影响,才并未表露。 冬会说出不喜欢,那代表着她因此不舒服。 谢如雩蹲在那儿,一边复盘今天的事,一边在地上把屏风的制作方法画出来,没留意到朝苍走过来。 等他余光扫到竹片时,倏然抬头,脖子后仰着,“你都已经把竹片劈好了?” 朝苍学着他蹲下,“这是制作过程?” 谢如雩拿竹条点了点,“对,从这里开始做,把竹片拼起来,成一个完整的面,中间可以留一点缝隙,防止热胀冷缩。” 热胀冷缩是什么朝苍听不到,看画出来的步骤他看懂了。 他行动力极强,直接抱着一摞竹片在地上铺开,横平竖直、交叉穿梭,很快就编出一片。 原本他还想弄一个带转轴的屏风,可一想,工序复杂不说,放在床边当一堵墙来用也不会收起来,何必多此一举。 其他四人看朝苍做了一会儿,有模有样学起来。 遇到不懂的,就问谢如雩。 六个人蹲在那儿,吭哧吭哧地干活,嘴里东一句、西一句闲聊着,大部分时间都是朝苍听他们聊。 谢如雩闭着眼睛瞎聊,连在天上飞都掰出来聊。 朝苍听到他说月住了人时,终于忍不住拿胳膊碰了碰他。 谢如雩讲到兴头上,不解地看他一眼,四目相对后,忽地心虚起来。 难道老祖宗里的无神论者,就在他眼前? 正心虚得眼神乱飞,尴尬咳嗽时,一道声音在旁边响起,谢如雩忽地一怔。 “小鱼神,我想跟你学屏风,还有竹篓、竹筐。” 谢如雩闻声抬头,看着一脸求教的甴,脑袋里的警报一下拉响。 难怪这么耳熟。 之前人群里第一个提到火烧起来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14、第 14 章 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是天生的,一旦有危险靠近,身体会下意识做出反应。 那是大脑直接调动四肢神经元给出的反应,几乎不经过思考,更接近本能。 谢如雩在甴靠近的下一瞬,身体不自觉倾向朝苍。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其实很简单,就是把竹子劈成条,然后横竖交叉穿来穿去,编成一整块就行。” 谢如雩低咳一声,飞快讲解,“有人高,大概床那么宽。” 甴不明白谢如雩怎么很怕他,笑得更亲切,“那竹筐和竹篓要怎么编?小鱼神你一起教我、我们。” 谢如雩懵得“啊”了声,这也太突然、太想进步了。 “如果学会了竹筐和竹篓,以后捕猎时,我能帮首领更多忙。” 甴说得真诚,看不出一点冬说过的欺负人的样子。 “今天只能做到屏风,竹筐和竹篓要等明天了。”谢如雩指了指堆起来的竹条,“明天你再来。” 甴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又很快振作,点点头,“好。” 等甴抱着竹子走到另一边,谢如雩才松了口气,余光瞥过去,低声和朝苍说话。 “这个甴,怎么突然变得殷勤?” 谢如雩才不信懒人会转性,又没什么打击和变故,好端端地转变,怎么看都透着怪异,“好像从上次去砍木头和竹子回来才变的。” 朝苍掀起眼看他,“殷勤?” 谢如雩反应过来这个词有点朝纲,解释道:“就是原本一点不在乎你是谁、要做什么事,但第二天就凑到你面前要帮你忙。” 朝苍看向坐在一堆竹片里,时不时东张西望、东挑西拣的甴,难得地多思考了会。 片刻后,他道:“嗯,是这样。” “你这是什么反应?”谢如雩撇嘴,没好气瞪他,嘀咕道:“得留意下,万一敌人出在内部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心眼儿,管他是不是老祖宗呢。 说不定,老祖宗心眼儿更多呢。 眼下有屏风这件大事得做,谢如雩也没心思多想甴和燧的反常。 谢如雩从缝隙里抽出竹片,往其他人那儿看去,一看吓一跳,“哎呀,螺你错了,你这编的是什么啊!” “错了吗?这不是挺好看的。”螺拎起编了一部分的屏风,“你看,像不像日?” 谢如雩“啊”了声,仔细打量,还真像—— 蜘蛛网。 “是挺好的,很有自己的想法。”谢如雩没纠正,反正不影响屏风成形,就是多费点竹片。 螺看他没意见了,编得更起劲。 启和冬、瓜看一眼,老老实实按照谢如雩教的方法去编。 谢如雩教完这个教那个,有其他人想来学,他也跟对甴一样,说清楚怎么编之后,也不管多的,除非再来问。 倒不是他小心眼,但难免有些失望。 那么多人呢,被一个毫无根据的推测,就把矛头指向他,一改之前的友善,把他当叛徒看待。 太难受了,他得缓几天。 - “大功告成!” 编了大半天,一扇屏风终于编出来,在四个边都钉上木条,打两个底座,往上一架,就能稳稳立住。 跟床挨在一起,像个小房间。 谢如雩站在屏风旁,抱着胳膊,一脸显摆,“怎么样,这屏风还可以吧?” 其他几人围在周边,很给面子地点头,“很,漂亮。” 谢如雩挑眉,脑袋转向一言不发的朝苍,“首领大人,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一句话说得像感谢赞助商,才说完,就给自己逗笑。 冬他们跟着笑,但看见朝苍一本正经,迅速收起笑容,赶回去接着编自家的屏风,争取今晚能用上。 朝苍拍掉屏风上的碎屑,转头时,对上谢如雩满脸笑意,神色微怔。 “这个,漂亮。” 他指了指屏风上一处地方,“像竹子。” 谢如雩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他们刚才都没发现,就夸漂亮。” 他端详起来,“我还特地用了点竹叶做出来的竹林,不过离远一点看好像更明显,近了就不像。” 朝苍摇头,“近了也像。” 谢如雩失笑,“那当然,别的我画不出来,竹子我还不知道什么样么。” 闻言,朝苍脑中浮现前几日谢如雩在地上画的竹子,十分…… 和枯树枝放到一起,很难辨认。 “晚上吃什么?”朝苍生硬地转移话题,顺手把屏风摆正,又去把床抬起,挪得离山壁远了点。 看了眼往外渗水的山壁,认为这里也该放一扇屏风。 谢如雩反应了下,才接上话,“我们的食物,还能分到排骨吗?” 朝苍:“有。” 谢如雩拍拍手,“那我去拿。” “正好上次弄的茱萸酱还没怎么用,今晚做个辣炒排骨,还能驱寒祛湿。” 山洞里太潮湿了,原本就不是干燥的季节,在下了几天的雪后,雪一化,雪水就渗入山体,从山壁冒出来,堪比回南天的地下室。 幸好他们身上衣服不是布做的,不然得每天都放到火边烘干才能穿。 - 辣炒排骨做法简单,在没什么食材后,就更容易了。 先用水泡一泡排骨,把晾挂几条和火熏的东西洗掉,再用姜片一块放陶罐里煮,煮到差不多快熟了捞出来,再过一边凉水。 熬制的猪油放进锅里,白白的一坨,化开铺满陶锅。 姜片和排骨扔进去,“滋啦”一声,油烟扬起,锅气溢出四散,肉香立即飘出来。 等肉差不多脱骨了,才把茱萸酱挖了半勺放进去,翻炒均匀,味道入得差不多,就可以出锅。 谢如雩拿筷子尝了一块,久违的味觉敏感得仿佛第一次吃到辣,辣味顺着味觉神经直奔大脑,天灵盖都要翻了。 “碗碗碗,真特别好吃。” 冬立即把碗递过去,然后拿回了满满的一碗辣炒排骨。 想到什么,她问:“他们要是有人想要,给吗?” 他们说的是上午失去理智,恨不得把谢如雩赶出部落的人。 谢如雩想都不想,十分肯定道:“不给。” 等他们几人挨个分完,谢如雩端着两只碗,回到“小房间”那儿,就见朝苍坐在凳子上,正一手抬着床另一手往床脚塞东西。 谢如雩好奇道:“床脚瘸了?” 朝苍摇头,“往外挪了后放不平,晃。” 谢如雩仔细一看,是离墙远了点,“先别管了,等会再弄,吃饭得趁热。” 朝苍应了声,把木块塞到床脚,起身两手撑在床沿压了压,又轻轻推了两下,确定没晃动后,才到火坑旁坐下。 “擦手,脏不脏。”谢如雩眼睛都没瞥他,提醒了一句。 朝苍拿碗的动作一顿,在大脑里回想了一下擦手的意思,随意撸起衣摆揩了揩。 谢如雩哼了声,转而说起了其他事,“你是不是知道那个甴,有时候会做一些不好的事啊?” 听着像疑问,实际他刚才就有了答案。 之前冬提到甴的时候,只说了甴会欺负人、抢食物,他自然以为是朝苍的不作为。 可是上午那会儿,朝苍把食物交给螺看管,没头没尾地,又只对甴一个人说。 当时他没反应过来,现在一想,朝苍肯定察觉过什么。 “他在我面前,很听话。” 朝苍答非所问,谢如雩却听懂了。 “那其他人不告状?”谢如雩心想,要是他被欺负,一定会告诉别人,才不自己忍受。 朝苍啃着排骨,等吃了两块,才道:“他是老首领的孩子。其他人生了带到巢部,和老首领生活在一起,就成了他孩子。” 谢如雩惊讶地睁大眼,突然有了吃瓜的兴致。 “是因为这个,大家才不告状的?” 那老首领应该也是不错的人,甚至还把首领权力交给了朝苍,而不是便宜儿子。 朝苍又啃了两块骨头,“不用管他,他会自己走的。” 谢如雩一脸不解,但朝苍不再说,埋头专心啃骨头,恨不得把嘴长碗里。 “嘁”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嘴里,狠狠啃了口。 过了一会儿,朝苍碗里的排骨一扫而光。 他抬头,看向谢如雩。 谢如雩:“……” 把碗往旁边一挪,“不给。” 朝苍皱起眉,“我不是他们。” 谢如雩瞪大眼,这人不仅眼神好、力气大,耳朵还听得远。 “那你就当我小气。” 朝苍不语,只看着他。 眼神里别说卖惨、装乖,连一点问人要东西的客气、谦虚都没有。 谢如雩被他盯了会儿,碗默默挪了回来,“就两块,多的没有了。” 筷子一夹,手腕靠过去,两块排骨进了人家的碗。【】 15、第 15 章 竹屏风的事,着实让谢如雩在意了好几天,后面几乎不主动跟人聊天、搭话,有人过来问他怎么编竹筐、竹篓,才肯搭理几句。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样的族群,他不知道该怎么带领。 他已经很用心在教大家去制作工具、烹煮食物,可换来的就是这种结果。 哪有这样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小心眼就小心眼吧,他又不打算成圣,还不能有点脾气么。 反正他不在的时候,大家不也活着。 白皙圆润的指尖捏着竹片翻飞,不一会儿,折腾出一只可以挂在腰间的竹篓。 谢如雩举起来检查一遍,递给吭哧劈竹条的瓜。 “给你,挂在腰上,有什么随时要带的东西,或者外出时要装的东西,放里面就好。” 瓜睁圆眼睛,小脸绷紧,“给我?” 谢如雩笑起来,“这旁边也没有其他人了呀。” 瓜放下手里东西,伸出两只手接,“谢谢小鱼神。” “嗐,不用客气。”谢如雩摘掉身上的毛屑,抬头便看到朝苍走来,身上挂了些树枝掉下来的积雪。 待人走近,谢如雩仰着脸,“这些竹筐应该够我们用一阵,等过两天有新的竹子,我再看看还能编点什么。” 簸箕、竹筛、竹架都得做点,尤其是竹架,东西往上放就能腾出不少地方。 要不然,原本还算大的山洞,迟早得被东西挤满。 朝苍拍掉身上的积雪,毫不在意席地坐下,盘着腿挨在谢如雩旁边,“积雪要开始化了,明天可以外出看看。” 谢如雩嗳了声,问:“去外面做什么?” 朝苍往火坑里添了根柴,伸手烤着,“玩。” 谢如雩睁大眼睛,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是雪都要化了,能玩什么?” 难道雪地里还能爆装备,或者去河里凿冰捕鱼吗?可他们连网都没有。 瓜捧着小竹篓,稀罕得来回看。 听到谢如雩的话,解释道:“去雪上滑,用木头绑在脚上,能在雪上滑出去很远。” 谢如雩的认知再度被刷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苍给手翻了个面,“还有捡栗和芋。” “栗和芋?”谢如雩一脸惊喜问:“是外面有一圈毛刺刺的壳和长在地里黑黢黢一层皮的吗?” 朝苍思考后点头,“应该是。” “那明天我们就去吧!”谢如雩直接从凳子起来,蹲在他旁边,仰着脸巴巴道:“要是运气好能碰到,给你们做点其他好吃的。” 真不怪他一心只有吃的、用的,全赖季节不凑巧,一来就是冬天,距离开春还要一个月,想忙点别的都不行。 不见朝苍答应,谢如雩可怜巴巴的,“是你自己说的,雪要化了,再不去就得下一场雪,谁知道今年还下不下,而且这是第一场雪。” 朝苍看了看他,视线移到空了的石台,那块凹槽里早不见雪人的影子。 谢如雩福至心灵,跟着看去,立即明白,“明天给你堆一个等身的。” 朝苍眼神微动,嘴角上扬起很不明显的弧度,又很快压平。 尽管对“年”和“等身”不太理解,但他听懂了,谢如雩还要给他堆一个雪人。 “嗯。” 朝苍收回烤暖火的手,答应了明天出去的事。 谢如雩挪开目光,压着嘴角偷笑。 真好哄。 两个人坐在一起,时不时说上一句话,都是谢如雩往后要改善山洞的打算。 瓜捧着小竹篓,在这里坐不住,干脆去找冬。 冬正忙着给他们两家的床安置位置,屏风摆好,调整了好几回。 见他手里竹篓,问他学会了,再一听是谢如雩给他的,便伸手敲了敲他脑袋。 小孩就是好,丁点大,大人们都照顾。 谢如雩想起开春后的生活,瞬时变成话痨,一个人就能唠起来,只要朝苍偶尔给点反应。 “现在的山洞还挺好的,入口小,野兽不会进来,要是进来我们也能发现。” “而且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说明领地之争不容易发生。” “还有啊,旁边就是一条河,如果以后开垦田地的话,不担心灌溉的问题。” “对了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祖宗们总结下来的经验,要想生活水平保持领先就得沿河而居。” 谢如雩正和朝苍聊着以后山洞怎么布置,忽地话音卡住,愣了愣。 “要是那样,周围的食物很快会被我们消耗完。”朝苍道:“我们需要迁徙到新的领地。” 身边一直叽叽喳喳的谢如雩,忽然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去,发现谢如雩脸色不好看。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谢如雩有些恍然,“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住在山洞啊?” 才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大脑就被同化到这个地步了么,想到以后的生活规划,竟然都是在山洞里。 谢如雩后知后觉地赶到莫名地惊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就坐在火边,还是感到一阵发冷。 “不住在山洞,住在哪里?”朝苍以为他在问自己,又问他,“你画的那个方框里?” 谢如雩转过头,怔怔地盯着他,“那个方框?” 猛地搭了一个冷噤,回过神来,甩甩头道:“嗯,以后我们要住在那样的地方,不住在山洞!” 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 谢如雩却顾不上,抬起一双惊惶的眼睛,直直盯着朝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和脆弱。 仿佛只要朝苍摇头或者反对,他就会魂归西天。 朝苍不明白他怎么了,却还是接过话,“房子,要用什么来建?” 说出这句话后,谢如雩紧绷的神经,终于回到正常。 谢如雩不安地捏紧手,“我会建的,放心,很快我就会知道怎么建房子。” 朝苍皱起眉,察觉到谢如雩刚才的声音引起了其他人注意,伸手覆在他手背,强行握住。 “明天带你出去玩。” 谢如雩低着头,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指节都被攥得发白。 抬眼看向朝苍时,几乎快要哭出来。 朝苍眉头拧得更紧,“挖笋、捕鱼,还有建房子?” 闻言,谢如雩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嗫嚅道:“朝苍,我好像……” “不知道家是什么样了。” 朝苍呼吸一停,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上来,像蚂蚁在心口来回走动,又像是身体里有虫子在四处乱爬。 “小鱼。” 谢如雩嗯了声,忍着莫名涌上来的委屈和负罪感,巴巴等着他下文。 朝苍换了个姿势,把肩膀递到他旁边,“给你靠。” 他的肩膀,很宽的。【】 16、第 16 章 大半个下午,谢如雩都闷闷不乐的。 他不搭理人也不四处忙活,就坐在火坑边,捧着自己的杯子发呆。 偶尔看一眼朝苍或者其他人。 朝苍的肩膀只能借给他一段时间,然后就得撤走,领着人去山洞外巡逻。 期间,冬想打听好几回,都被朝苍一个眼神劝退,最后只好去问瓜。 然而瓜比比划划了半天,她就懂了一个不住山洞。 不住山洞? 那是要去住森林里吗?那得等到夏天了。 她明白了一半,另一半自己猜了猜,可能是跟那天的事有关。 连她都很生气,小鱼肯定更生气。 冬是个贴心的人,尽管猜错了原因,却还是不打扰他,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首领,你这个雪人太小了。” 阿古是和巢部毫无亲缘的年轻男人,看着朝苍手里的雪人,忍不住提醒,“上次小鱼神教我们堆的,有这么大一个。” 说的时候,两只手比划出一个大圆。 朝苍抬着一只手,托起雪人,小心用手指调整了下鼻子的位置。 小吗?和上次那只一样。 启碰一下阿古胳膊,“是给小鱼神的,小鱼神上回送给首领的和这个一模一样。” 阿古点头,“首领不愧是首领。” 启觉得这话奇怪,但说不上来,只好敷衍点头。 朝苍不语,只是一味往山洞走。 等进了山洞,环顾一圈,确定人都在,才看向谢如雩,发现他保持着自己出去时的姿势。 蹙了蹙眉,他托着雪人走过去。 朝苍原地坐下,发现肩膀正好能给谢如雩靠,“给你,雪人。” 谢如雩慢一拍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盯着他手心的雪人,疑惑问:“你——” 朝苍把雪人往他手里一放,“礼物。” 闻言,谢如雩神色微顿,又有难以抑制的情绪漫上来,只好匆忙把视线转到雪人眼睛上。 黑黢黢的夜里,谢如雩睁开眼,盯着山洞顶出神,脑子里乱哄哄一片,仿佛有上千根线缠绕在一起,理不出一点头绪。 身侧传来的呼吸声平稳却有力,胸膛起伏时,能感受到很强的生命力。 是种在很多人身上发现不了的力量。 谢如雩走了神,余光却无意识地扫过去,无声地打量起朝苍。才发现,这个人哪怕是平躺着,结实有力量的身板依旧能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轻轻眨了眨眼睛,谢如雩回过神,收回视线后,专注地望着山洞顶映出的影子。 是不同方向火光的照出的光怪陆离,在山壁上跳动,宛如古老壁画一般。 只是“噼啪”一声柴火烧炸的动静,白天爆发的情绪残余突然又全都涌上来。 谢如雩不知道要怎么排解,更不知道能跟谁说。 他想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想说他想要的家不是住在山洞,还想说这种生活过久了真的很无聊。 每天的任务只有吃和睡两件事,没有娱乐,也没有网络,甚至连书都看不了。 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下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逐渐被同化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惊恐。 人类改变习惯的二十一天周期,那他的习惯也太容易改变了吧! 谢如雩想到这里,苦涩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的适应力真的很强。 是一只可以直接扔进神龙架玩角色扮演的野人。 而且—— 谢如雩思绪一顿,委屈里夹杂着哭笑不得,只好翻了个身,在窸窸窣窣里,发出了灵魂一问。 他一个掌握了基本生存能力,以及几千年智慧总结的现代人,竟然为了老祖先们真情实感生气,还打算放弃提升生活质量和环境,得过且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么轻易说出放弃,那他当时就不该带来火种,直接任其自生自灭,冻死在山洞里,说不定还误打误撞开启了回到原来世界的大门。 明明是他带来的所谓神明火种,改变了大家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只差居住方式的改变,几乎就要一步跨过几千年、几万年的自然进化,扯了个大步,迈进下个时期,结果他先不干了。 哪怕人性的好坏并不受进化的影响,可—— 喜欢放弃的性格,不像他。 谢如雩无意识握住心口的项链,这是唯一能证明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没有这条项链,时间久了,可能连他自己都会怀疑,那个现代的世界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外星。 忽地,手心被烫得了一下,谢如雩瞬间清醒,脑海里原本空荡荡的系统空间,信息和画面雪花似的飞来,那本打开的天工开物,上面空白的部分被慢慢填满。 谢如雩睁圆眼,目不暇接、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怎么叫停高速运转的系统。 直到一切停下来,他才看到一行字。 【天工开物系统已完成春耕更新】 春耕?! 那不就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吗?民以食为天,盖房子可以先盖木板房、竹屋,但春耕可不等人。 想到这里,谢如雩一下来了精神,快速翻看书页,从种子到育苗,从土壤到耕地,连怎么除草、除虫和分苗都考虑到了,甚至连作物的成熟期都标明。 粟和稻的种子是—— “在哭?”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谢如雩吓得差点从床上滚出去。 惊魂未定扭头,对上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谢如雩咳了声,摇摇头。 朝苍睡眠一直很好,几乎不会在熟睡的情况下醒来,除非是嗅到危险来袭。 对他来说,谢如雩当然不是危险。 但是“麻烦”,被欺负了会哭,不能出去玩会哭,还不喜欢住山洞。 蹙了蹙眉,朝苍忽然挪动身体,向着谢如雩靠近几寸,越过前几天从未超过的半张床。 不等谢如雩反应,结实的胳膊牢牢把人圈住。 “睡。”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明天玩雪。” 谢如雩一条有自己两倍粗的胳膊压住,差点喘不过气,更别说整张脸几乎被勒得快贴在人家胸口。 抱也不像抱,像给胳膊找了一个舒服的架子,安慰的话更是加起来就五个字。 哪有人是这么安慰人的啊! 谢如雩鼓着脸,又无语又生气,伸手掐了下他胳膊,发现还掐不动,给自己气笑了。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巢部活下来的。” 谢如雩小声嘀咕,又一想到冬的话,“无父无母的,全靠一身蛮力吧。” 不知道是被朝苍这么一捣乱,还是系统的更新升级奖励,他心里那点儿残余的委屈,倏然一扫而空,被困意找上门,挤占了所有领地,很快就合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要是什么时候,系统更新个时间就好了。【】 17、第 17 章 第二日醒来,往常都寒风瑟瑟、阴沉昏暗的洞口,竟透着明亮的光,光影扫在山壁一片斑驳,是个难得的冬日暖阳天。 经过一晚自我调理,又有朝苍的安慰,谢如雩一觉醒来,看到好天气,心情又明朗了几分。 弯腰把兽皮理好,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回身看向来人,他问道:“这几日带着大家折腾了不少事,今天就当休息日,我们出去玩吧,什么都不管。” 朝苍不太懂休息日和平时的区别,在他看来都一样。 递上刚从火坑旁刨出来的芋头,“先吃,吃了再玩。” 谢如雩伸手去接,才接住就烫得龇牙咧嘴,下意识要用袖子包着,碰到胳膊反应过来,又手忙脚乱用衣服兜住。 “这么烫!你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朝苍摊开手心给他看,疑惑道:“还好。” 谢如雩看眼他手心,立即闭嘴不讲话,“今天去玩雪的地方,离山洞远吗?” 问完见朝苍摇头,他点点头,两人一块绕出屏风,在火坑旁坐下,用手撕开烤糊的皮,这会儿也不嫌烫了,用门牙去啃着吃。 他俩一块从屏风后绕出来,又坐在一块说话,其他人看到,便不上前打扰。 其实,原本族群里的人也不怎么和朝苍待在一块,除非外出狩猎、捕鱼和采摘,或者是食物分配、族群迁徙。 再就是朝苍话少,基本不搭理人,当了首领后,也只做两件事。 保护族群领地,保证食物充足。 大多时候,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要么打磨工具,要么对着一样东西研究。 启和螺兄弟俩能跟他走得近,完全是因为狩猎能力突出,以及年轻有战斗力。 朝苍醒得早,已经在洞外巡视了一圈,还交代了启和螺,今天他单独出去后,保护好族群。 这会儿等在旁边,听谢如雩吃东西还闲不下来,边吃还要边跟他说话。 谢如雩吃完东西,从自己做的陶盆里掬了一捧水擦脸,又用杯子咕噜漱口,等他忙完,顶着一脸未干的水珠转过头,便见朝苍拿了一根棍子在那里拨来拨去。 “嗳,今天就我们俩出去吗?”谢如雩用手背擦擦脸,好奇道:“我还以为你叫了他们。” 朝苍看他收拾得差不多,撇下木棍起身,“这里不能一下走很多人。” 谢如雩了然地点头,跟上他,“这几天巡逻,是发现了什么吗?” 才问完,走在前面的人停下。 他来不及停住,直接撞上去,鼻尖刚好在背心,被毛糙的兽皮擦得生疼。 对上朝苍转过来的脸,他顾不上疼,睁圆眼问:“有其他部落的人过来了吗?是不是要和我们争山洞啊。” 朝苍摇头,目光在他鼻尖停了停,“是有野兽的脚印,看脚印体型不是很大,有可能是之前猎的野猪同类。” 谢如雩一听松了口气,“那还好,是野猪的话咱们不怕,大不了再补充点食物。” 只要不是其他部落的人想争地盘就好,是人可就难对付了,毕竟是开了智的,谁知道会上什么手段。 更何况哪怕是最原始的战争,只要开打就会有伤亡。 巢部里这么多人,他不是每一个都喜欢,但也不想看到有人因此丧命。 发现朝苍接着往前走,谢如雩跟上去,又叽里呱啦说起来,“要不是跟你外出过,我都不知道现在的山洞有多好。” 谢如雩才来那几天,他在山洞里待得都快长蘑菇了。 后来跟着出去了一趟,才知道能找到这么一个山洞有多不容易。 地方够大、入口隐蔽,在外面完全不知内里乾坤,连渗水、积水都很少。 往里走越来越宽,有通风的缝隙,却山壁完整没有隐蔽的通道,所以还不用担心被偷袭。 其实的山洞要么小、要么窄,还有的里面全是积水,像穴潭。 “以后不住这里。”朝苍等他说完,才开口,“住你说的房子。” 谢如雩倏地转头,眨了眨眼,表情有些惊讶,“你真的能接受住在那样的房子里吗?” 朝苍不答反问:“你住过吗?” 谢如雩不由失笑,“我住过啊,里面还有好多东西,等以后能实现,保证你在家里待得都不想出门了。” 脑补了一下朝苍变成宅男的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朝苍:“……” “那我能住。” “哎,等等,我拿一下竹篓。”谢如雩看着大步走出去的朝苍,随手抄起一个竹篓,跟看过来的朋友们挥手,“走了啊。” 冬和瓜:“……” 出门要这样打招呼吗? - 晴空暖阳、积雪皑皑,走进森林里,几乎看不到雪被踩踏的痕迹,处处都是雪刚落下时的模样。 连下了好几日的雪,哪怕已经有融化的迹象,却还是透着冬日的冷肃。 谢如雩斜背着竹篓,新鲜地四处张望。 “原来北方的冬天是这样啊,雪能堆这么厚,比洞口看的还要后很多。” “那边好多被压断的树枝,要是人多一点就可以捡回去当柴火烧了。” “不知道冬天有什么吃的,蕨菜是这个季节吗?凉拌蕨菜可好吃了,和腊肉一块炒也不错。” 讲了一堆,发现朝苍只是“嗯”“啊”“是”的回应,谢如雩停下,等他过来了便跟他并肩走。 谢如雩:“以前的冬天,你们是怎么过的啊?食物备好后,就一直待在山洞?” 朝苍抬手撩开压弯的树枝,“嗯。” 谢如雩低头绕过去,“那不是很无聊,每天醒了吃、吃了睡,睡了又——” 想起那晚的事,顿了顿,却又反应过来别的,“不对,你们不是还会到外面滑雪吗?” 狐疑地眯起眼,转头盯着朝苍,果不其然看到他嘴角弯了弯。 就知道,一路嗯嗯嗯的,他换了个问题,习惯地回答了,完全是在敷衍。 谢如雩撇撇嘴,抬手薅了一下后脑,发现头发长长不少,都快要齐耳垂了。 往身边看去,才发现朝苍头发已经过肩,用细藤蔓沿着额头绑了一圈。 他视线稍稍往下,不经意打量起来。 眉高目深、鼻挺唇薄,性感又野性,是一张不论放到哪个时候都能直接拉去拍杂志封面的脸。 “不只是滑雪,还会去河边凿冰捞鱼。” 朝苍看他走神,差点撞到树上,伸手抓住他胳膊,拉着往另一边走,“河面结冰后,鱼比其他时间好捞。” 谢如雩低咳一声,“我们还有多久才走到啊?” 朝苍转头,两人四目相对才一瞬,小鹿似的那双眼跟碰到猎人一样飞快闪开。 无师自通一般,朝苍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攥着他胳膊的手,用了些力气,变得更紧。 谢如雩连挣扎都不挣扎,听话地任由他牵着走。 “前面不好走,我扛你。”朝苍瞥眼前面的路,荆棘遍布、灌木丛生,别说有积雪,就算是没有也很难走。 听到这话,心里那点不知根源的遐思一扫而光,谢如雩不可置信道:“扛我?” 朝苍点头,不等他再问,攥着他的手顺着到了手腕,用力一握,弯腰便把人提了起来,直接扛到肩上坐着。 即使经历过一回,谢如雩坐到肩上的瞬间,四肢一块绷紧,手指紧紧抠住他肩膀,生怕一头栽进旁边雪地。 “坐稳。” 朝苍低声交代,抬头扫了眼旁边的树枝,改为握住他小腿,“用手去碰树枝。” 谢如雩“啊”了声,不解地低头看他,却在对上他眼神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对着朝苍感激一笑,抿抿唇,小心翼翼伸出手去碰树枝。 指尖触及冰凉,却听树枝干脆一响,轻轻碰了碰积雪便抖落满地。 不知道是不是生命力太顽强,众多枯枝里,竟然藏着几抹绿芽。 雪色和绿色混在一处,恰好把冬和春装了进去。 谢如雩拂着树枝玩得正开心,还折了几枝在手里把玩,不时跟朝苍说自己的新发现。直到朝苍停下,他疑惑地“嗯”了声,低头看他,没听到回应,便顺着他视线看去,蓦地震住,只觉一股风灌进了胸腔。 森林尽头广阔的河流和草地被白雪和冰面覆盖,然而严寒的冬日下隐约可见盎然的绿色。 阳光照在河面,映出粼粼的光,竟生出几分斑斓。 “那是——” 谢如雩惊讶得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盯着那两只在冰面起舞的鸟。 步子轻盈、身姿翩然。 白身、黑尾、赤顶…… 是丹顶鹤。 谢如雩轻轻拍了拍朝苍的肩,小声道:“那是丹顶鹤,被称为仙鹤,有传闻说他是仙人身边的灵兽。” 朝苍不语,却能感受到谢如雩心里的震撼。 过了会儿他说:“等等再过去。” 谢如雩笑着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这几日来的昏胀、失落都被凛冽的空气吹散。 看着振翅的丹顶鹤,谢如雩垂眼,目光终于直白地落在朝苍身上。 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为什么朝苍会选择救他,又无条件地相信他。 因为,他们是同类。 比起他是神明,朝苍更希望他们是一样的人。 “朝苍,我们一起去建立属于我们的世界吧。” “……” “好。”【】 18、第 18 章 在建立新世界前,谢如雩先感受到了滑雪这项运动的初始版本。 身姿翩然的丹顶鹤振翅离去,只在结冰的河面留下点点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身影,没了原本的轻盈,只有人类驯服四肢的不容易。 谢如雩摇摇晃晃地站在雪地里,艰难地抬起一条腿,弯腰伸手去够脚底,把两块木板绑上去。 才绑了一半,身体晃了晃差点到歪倒,连忙伸直腿踩住。 “不是,这样真的行吗?”谢如雩疑惑地转头,看向那边正在砍树枝的朝苍,嘀咕道:“这一片光秃秃的,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在做什么啊?” 朝苍拎着两根修剪干净的树枝,刚想递到谢如雩手里,就看他单脚站着,“你又在做什么?” 谢如雩理所应当道:“把木板绑到脚底啊,不然我怎么滑?” 朝苍把树枝放地上,想了想,单膝蹲下给他示范,“蹲下来,踩上去,很容易绑。” 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腿,不舒服?” 谢如雩:“……” 他敢肯定,朝苍在嘲笑他的行为,并且最后那句话故意说的。 他才不承认自己大脑宕机,受了刚才丹顶鹤的影响,完全忘了可以蹲下来去绑。 对上那双带着促狭的眼睛,谢如雩嘴硬道:“蹲下屁股漏风,坐地上冻屁股。”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兽皮比不了布料,材质比较硬,蹲下去挡风那一片就会翘起来,可不是漏风吗? 要是直接坐地上,那跟坐冰上有什么区别。 谢如雩努努嘴,眼睛转了好几圈,发现朝苍看着自己,没打算开口给他递个台阶,琢磨着自己说点什么,自己下楼算了。 “其实也没那么冷,你等我下,我就换好了。”谢如雩挠挠脸,余光一瞥,转移话题,“那两根树枝用来做什么的?” 朝苍看他弯腰,膝盖往前挪了点,低头拿过旁边的木板和藤蔓,“扶好。” 谢如雩“啊”了声,弯腰动作被迫停下,目光落在朝苍的后颈和肩,笑着把手放上去。 “谢谢啊。” 朝苍偏过身,肩颈正好卡在谢如雩腿边,伸手绕过他的小腿,“抬脚。” 谢如雩连忙抬起脚,方便他动作。 等小腿和脚腕被碰到时,气氛莫名尴尬起来。他攥紧手,极力控制着四肢想要蜷缩起来的反应。 他不说话,朝苍更是不会主动开口。 风一吹,头发撩到他手背,变得更尴尬了。 “那个,我是不是很麻烦啊?”谢如雩没话找话,“吃的住的还有玩的,都得按我想的来。” 前几天他受不了用水漱口,自己搞了个简易版牙刷,自己用不算,还要求朝苍和冬他们也跟着刷牙。 虽然是为了牙齿健康,但换位思考一下,有个人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还要求你做这做那的,是挺讨厌。 朝苍“嗯”了声,也没半点客气。 谢如雩“啊”一声,透露出疑惑和不满,“你真觉得我麻烦啊?” 朝苍利落地给他绑好木板,往后退开,仰头道:“不麻烦吗?事很多。” 谢如雩撇嘴,“真的?” 朝苍起身,顺手把两根树枝递给他,“真的。” 谢如雩握着树枝,习惯往地上杵,“早知道不问你了,自讨没趣。” 拿手里的树枝在地上杵了两下,走出去几步,忽地停下,惊异打量起手里树枝,回头看向朝苍。 朝苍走上前,“走得了?” 谢如雩眼睛亮亮地点头,“这应该是滑雪杖吧?” 朝苍犹豫了下,才说:“不知道叫什么,但是这么用。”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我去那里,你就从这里往那滑。” 不等他答应,朝苍已经从他身边经过,径自离开。 谢如雩“哎”了声想叫住他,结果一不留神踉跄两步,连忙杵好树枝。 顺着朝苍走的方向看去,他当场傻眼了。 好长一道斜坡。 别说滑雪,他一个连雪都没见过几次的人,一上来就得挑战高难度? 杵着树枝挪了挪位置,谢如雩再抬头,丢下他的人已经走出去快五十米。 “别走了!”谢如雩急得喊了声,“你再走远点,我都滑不到那儿!” 声音随着风一块飘过去,朝苍闻声停下,转身看向他。 谢如雩松口气,鸭子走路似的又挪了挪,终于挪到一个看起来很安全的位置,“我要怎么往下滑啊,直接蹬吗?” 朝苍声音飘来,“弯腰,屈膝,用树枝往后扽。” 谢如雩边听边照做,深吸一口气,忽然又害怕起来,杵着地面不知道要怎么使劲。 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以前看过的滑雪场景,结果越想越觉得怎么发力都不对。 他握着树枝上,手冻得发红,都没溜出去两步。 求救一样看向远处的朝苍,谢如雩抿着唇,“那个,我要不先从走路开始——”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雪道边的朝苍,几步走到中间,面对着他。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就听到朝苍的声音传来。 “小鱼,往下滑。” 朝苍打开胳膊,“我接着你。” 谢如雩心头一震,分明看不清朝苍的表情和,却一下踏实许多,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散开。 握着树枝的手不再紧绷到出汗,肩背和胳膊不再紧张到抽筋似的疼。 谢如雩重重点头,边深呼吸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我可以的——!” 谢如雩用力往后扽树枝,手往回收,整个人如同一条鱼般沿着雪道溜出去。 风驰电掣、风声呼啸,刮在脸上的空气胡乱拍着,心情却一点点开阔起来。 谢如雩睁大眼睛,兴奋地喊出声,“哇哦——!好爽啊!哇哦——!”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自己。 心跳声怦怦怦地,是激动和兴奋。 看着越来越近的朝苍,谢如雩兴奋过头,举起一只手挥了挥,滑过头栽进灌木丛前,被朝苍连拉带拽地拦住。 谢如雩这会儿一点不怕了,被拎回来时,兴奋得眼亮心宽,抓着朝苍胳膊,蹦跶着分享起来。 “朝苍朝苍!我真的从上面滑下来了,这么远——!我都没摔,我是不是天才啊?” “刚才有一会儿,我感觉自己都耳鸣了。” “好爽!难怪冬天那么多人喜欢去北方滑雪,大脑被水洗过一样,感觉头脑没这么清醒过。” “我好想大叫,不会把野兽引过来吧?” 谢如雩叽里呱啦说了好一会儿,兴奋劲儿一点没下去,“你之前也是在这里滑的吗?我还可以滑一次吧,就一次,滑完我们再回去!” 朝苍稳稳站着,由着他在面前兴高采烈地说着,“只玩一次?” 谢如雩眨眨眼,没立即回答,“两次?” 闻言,朝苍脸上没一点儿意外,提溜着人往坡上走,“是麻烦。” 麻烦本人一点不敢吭声,乖乖被人拎着胳膊。 “也没那么麻烦。” 朝苍看一眼笑得乖巧的谢如雩,“比起真麻烦,只是烦人了点。” 谢如雩笑容僵住,等他把头转回去,立即撇撇嘴角,呲了呲牙。 - 又滑了好几趟,谢如雩过了瘾,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坐,仰着脸看向一点不累的朝苍,感慨人和人的身体素质差距真大啊。 朝苍拎起被他放一边的竹篓,往胳膊一挂,伸手把人拉起来。 谢如雩身上发软,跟面条似的,被拎起来就东倒西歪,直接撞到旁边的树干。 “……” 朝苍皱了皱眉,把人拎了回来。 谢如雩连忙卖乖一笑,再伸手把自己的竹篓顺回来,“有点晕,还没反应过来。” 朝苍看着他不说,谢如雩被盯得不自在,又四处乱瞄,胡乱说着话。 谢如雩东看看西瞧瞧,挠着脸问:“一会儿回去,不能两手空空的吧,也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 朝苍抱着胳膊看他,“别转移话题。” 谢如雩大惊失色,怎么连这个都学会了! 立即狡辩,“才不是,我是在正儿八经地思考,不都说冬天山里的山货很多么。” 什么人参、当归、茯苓的,不都得冬季采摘啊。 尤其是人参,印象里都是冬天在皑皑白雪下挖出来的才是能救人命的“仙药”。 “对了,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你让启他们有事通知你,怎么通知啊?” 谢如雩再次转移话题,顺便扒开草堆看看有没有人参。 别的东西他不认识,人参叶还是认得的。 “哨子。” 朝苍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身上,余光却留意着四周,一有风吹草动,他会立即进入戒备状态。 谢如雩啊了声,不等他问,脑袋突然被什么砸了下,不疼,那东西还弹了出去,掉在他面前的草堆里。 他揉着脑袋,弯腰去捡“凶器”,拿到手里仔细打量、揉捏,薄脆的壳啪叽一下被捏碎,露出内里来。 果仁似脑仁,中间还带分区。 谢如雩举起来,“核桃?” 朝苍嗯了声,靠近点看他手里东西,“这叫核桃?” 谢如雩点点头,忽地又想到什么,倏地转过头,“你刚才说是哨子吗?是不是用骨头做的骨哨。” “怎么了?”朝苍问。 谢如雩举着核桃,想起刚才被砸的事,忽地能明白牛顿被苹果砸中的故事了。 他笑得露出颊边的酒窝,“以后缝补衣服,可不用石刀挖孔穿线了,免得四处漏风。” 人类科技的进步,来源于对生活质量的追求。 朝苍挑眉,看他打核桃打得一脸高兴,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曲调,眼神逐渐柔软。【】 19、第 19 章 在雪地里待了大半天,又是剧烈运动,又是跟雪亲密接触,再好的身体底子也经不住这么造。 当天夜里,谢如雩直接发起高烧。 前几次受寒只咳嗽两声的幸运,没能再一次降临在他身上。 病来如山倒,烧得人迷糊起来。 平时恨不得搞一笼火在旁边的谢如雩,被热得一个劲儿往外伸腿。 朝苍睡得正沉,察觉到身边传来的呼吸声和平时不一样,下意识伸手去碰,立即警觉地睁开眼。 他坐起身,凑近去看,又伸手再去碰了碰谢如雩,发现他烧得脸颊通红,像个滚烫的小火炉。 谢如雩烧得昏昏沉沉,感觉自己被抱着换了个位置,跟着没了动静,再过一阵便闻到姜的辛辣。 “小鱼。” 朝苍坐在床边,伸手晃着谢如雩肩膀,全然一副没有照顾过人的样子。 摇了两下,他见谢如雩反应微弱,立即放下碗,直接把他扶着坐起来,思考了一下怎么摆放,最后只能屈起一条腿,让他靠着腿,拿手放在他鼻前探呼吸。 谢如雩烧得浑身难受,还被折腾来去,恹恹地掀起眼皮,有气无力道:“你再摇下去,我真的会死掉。” 幸好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不然这会儿都得吐出来。 朝苍动作一僵,盯着谢如雩不说话,像是在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谢如雩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皱起眉,“你把汤端过来,我喝了之后,你得帮我再去找块软点的兽皮,最好薄薄一片那种,放在水里凉一凉,给我搭脑门上。” 朝苍扶着他,伸手端来碗,“还要做什么?” 谢如雩捧着碗,几口喝完姜汤,嘴里全是姜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放我躺着就行。” 不等他话说话,人就被放平。 “……” 倒也不用这么迅速,他躺下的速度都不够姜汤到胃里的。 谢如雩半闭着眼,为了活下去,继续叮嘱,“别放着我不管,时不时看一下我是不是退烧就行,退烧就是……” 他去拉朝苍的手,贴在额头,“额头摸着没现在这么热,就算是慢慢退热了。要是和你的差不多,那就是退烧。” 朝苍贴着他额头,仔细辨别温度的差异,差不多弄懂后嗯了声,把碗放在一边,却没离开。 谢如雩裹好兽皮,蜷在里面,防止自己冻出个好歹。 闭上眼一会儿,忽地觉出什么不对劲,又睁开,往床边看去。 夜里的火烧得并不像白天那么旺,只留两根柴燃着,所以此刻的光线并不算亮,反而有几分昏暗。 他脑子都快烧成浆糊,直觉却依旧敏锐,很快反应过来朝苍的异常。 “我不会死掉的。” 谢如雩很轻地说了句,“我们的世界都还没有建成,我可舍不得死掉。”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卸掉了朝苍身上的紧绷和焦躁。 谢如雩弯了弯唇角,尽管不知道理由,却还是为有个人惦记、担心自己的生死而高兴。 这起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 朝苍点头,看着他闭上眼休息,才起身去找兽皮。 他按照谢如雩说的,往平时谢如雩用来洗漱的陶盆里倒了半盆水,再把兽皮放进去泡着,怕不够冰,甚至去外面掰了几块几块冰。 过了会儿,兽皮摸着冰凉凉的,他才拿起折回床边给谢如雩敷在额头。 一整夜,谢如雩睡得迷迷糊糊,朝苍忙得起起坐坐,他俩囫囵着睡了一觉,比不睡还困。 折腾到天亮,谢如雩才退了热,不像个火炉那么烫。 谢如雩睁开眼,望着山洞顶出神。 心想,他可真难杀啊,这么恶劣的治疗环境,发烧都还能捡回一条命。 “姜汤,喝。” 他转头,朝苍站在床边捧着一碗姜汤,心热眼热,第一次对姜汤的味道不那么抗拒。 朝苍微微歪头思索,在床边坐下,伸手扶起他,“别死。” 谢如雩没忍住笑出声,趁朝苍变脸前,主动拿过完咕噜几口喝完。 - 退热不代表完全退烧,起起伏伏的低热反复不止,别说折腾改善生活质量,谢如雩连下床走几步都费劲,干脆软绵绵地躺在床上,饭来张口。 得知他生病,冬和启几人一会儿来一个关心一下,生怕他真因为生病一命呜呼。 谢如雩既感动又好笑,难得地享受起这种关心来。 这一病,应了那句老话,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再加上无药可用的客观事实,折腾了快十天才痊愈。 最开始那几天谢如雩还挺喜欢躺着,每天不担心吃喝、也不担心赚钱,舒服得气色都好了很多。 但后面几天,病好了,人也精神了,就开始闲不住。 琢磨过后,干脆开始教冬和瓜做竹筛、竹架,甚至连扫帚和背篓。 反正以后要用,先备着。 冬心灵手巧,学什么都快,她会了就可以教大家。 朝苍对手工不感兴趣,在一旁看了看,转头去忙别的。 磨石斧、石刀和石矛,巡视领地,偶尔带回一些食物。除了这些,有时候一个人在那儿不知道磨什么,看着很小一片。 等到谢如雩痊愈,原本平铺在山洞里的不少器具,大多都被收纳到竹架,一层一层放好,节省了不少地方。 谢如雩坐在火边,听到脚步声,头都不抬问:“外面的雪是不是开始化了?” 朝苍把一碗汤递到他手里,提醒了一句小心烫,“嗯,前几天就开始化了。” 谢如雩接过碗,食欲还没恢复,喝得敷衍,“原本还打算大寒的时候做一顿腊味宴,哪晓得病好了都过了。” “腊味宴?”朝苍拿了一根木棍,扒拉陶板上烘烤的核桃,翻了一遍,拿两个掰了给谢如雩。 这几天谢如雩胃口不好,吃不下肉,觉得腥和腻。 芋头和果子、核桃换着吃,却不管饱,只能勉强接受了肉汤。 “就是挂在火坑上熏的肉,因为有一层熏烤后的质感,又在腊月里做的,就叫腊肉。”谢如雩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提到好吃的,还是馋,“可好吃了。” 朝苍转头看他,脸颊在嚼核桃时鼓起来,指尖发痒。 克制住想伸手戳一下的念头,“明天雪化完,我们要出去狩猎。” 谢如雩啊了声,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后面的安排,略有些惊讶,却接受良好。 他瞥向储存食物的地方,螺尽责地守在旁边,不时清点肉和芋头、野果的数量。 几百斤的野猪分餐后,吃到今天已经不剩多少。 “大寒过后就是立春,春天要到了,天再怎么冷,温度都不会比大寒前要低。” 谢如雩艰难地喝完汤,放下碗道:“森林里的动物们估计都要活跃起来。” 朝苍点头,“这几天去远一点的地方,能看到留下的脚印越来越多。” 一旦暖和起来,他们就要注意野兽突袭。 谢如雩正想说一块出去,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捡回一些作物种子,刚要收回视线,就见甴和燧瞄了圈四周后往山洞外去,不由蹙了蹙眉。 “那个,你最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就是燧和甴他们。” 朝苍专心剥核桃,“你病倒的这几天,他们每天都会出去,回来会带食物。” 谢如雩惊讶地哎了声,“他们主动去捕猎、采摘了?” 朝苍把核桃放在手心,两只手来回倒,等碎屑和壳都筛得差不多,才放到干净的碗里,挪到谢如雩面前。 “嗯,很主动。” 谢如雩:“所以……?” 朝苍面不改色,却道:“以前出去狩猎,他们一定站在最安全的地方,采摘的食物不如女人和小孩、老人多。” “捕最少的鱼,领最多的食物。” 谢如雩:“……” 捻着核桃往嘴里塞,“这么反常,不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朝苍拍掉手上碎屑,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以后遇到危险,就吹响这个,巢部的族人只要听到,就知道是自己人在求救。” 谢如雩仰着头往嘴里抛核桃,差点卡在嗓子眼,连忙摆正脑袋,“骨哨?” 朝苍又递了下,“你问过。” 谢如雩怔怔接过骨哨,触及后发现原本应有些粗糙的骨哨被打磨得如玉一样光滑,握在手里不会刺拉手心。 他抬起眼,望向朝苍没说话。 朝苍疑惑,“不会用?” 谢如雩连忙摇头,小心用指腹来回摩挲着骨哨,只觉太过珍贵。 他那个随手捏的雪人,换来的是一枚骨哨。 见他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朝苍悄悄松口气,挺直背也不说话。 谢如雩反复看着骨哨,颇有种得到新礼物的爱不释手,倏然看到上面小孔,反射弧很长地想起什么。 猛地一拍腿,“哎呀,差点忘了牛顿!” 朝苍:“?” 谢如雩指了指骨哨上的小孔,“骨针呀,把骨头磨成细细的一根,再在这儿钻一个孔眼,就能做成一根骨针,拿来缝补衣服可好用。”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织出布,可兽皮上有毛啊。 一缕一缕地搓成线,拿来缝补兽皮做成衣服再适合不过,以后兽皮就不用仅靠一根藤蔓系在身上固定,随时随地都会走光。 朝苍看他一脸兴奋,还是不知道牛顿是什么。 却道:“嗯,做骨针。”【】 20、第 20 章 骨针,顾名思义,区别于后来的各种金属做的针,是用骨头作为原材诞生的针。 谢如雩去过不少博物馆,夏商周以前的社会时期,骨针是常见的出土文物。 可追溯最早的时期,就是新石器时代。 这个时期,人类已经可以熟练掌握烧陶、石器、骨器的制作,也逐渐学会了耕种和圈养。 他有一个无比强大的系统,却也不过是提前帮助大家学会更多工具的制作。 他想了想,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到泄露天机的地步。 到了傍晚,谢如雩让启帮忙把大家叫过来,围坐在一块,他得先把原理介绍清楚。 谢如雩可不管大家愿不愿意学,愿意的就先享受,不愿意的就后享受,反正他教他的。 “骨针大概就是这样,选用动物的骨头,磨成这样的粗细,再钻一个孔,到时候能穿线。”谢如雩拿出自己简单弄了下的骨针,又捻过一撮绒毛。 细碎的绒毛被手指捻着,又翻来覆去地拧,直到看他把绒毛揉搓成了一根线,其他人纷纷瞪大眼。 动物的毛发还能搓成线绳,那他们以前扔掉的那么多算什么? 算物资充沛,所以浪费? 谢如雩讲口干舌燥完一通,端起杯子惯了一大口温水,“做起来不复杂,大家可以按照我说的先做,不管粗细、大小,做一点出来看看,以后就有用。” “手搓线就是我说的那种方法,线的粗细得跟孔一样,不然可穿不过去。” 看见有人眼神发懵,谢如雩笑起来,拍了拍手,“等针和线都有了,我们就可以缝补衣服。” 他刚说完,四周就有人窃窃私语,拿着一根骨头不知道满脸迷茫。 过了会儿,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 “小鱼神,有这个衣服可以做成什么样?” “可以一条腿一件衣服吗?不然跑起来,风都灌进去了。” “胳膊也是,抬起来都漏风。” “那还是衣服吗?现在这样结实一点也可以,还方便穿,不然麻烦得很。”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谢如雩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一副很宽容的心态。 自从解开了心里的郁结,他告诉自己对待大家得像对待小孩一样有耐心,不要因为人家的不解和误会就生气。 他说的东西跨越了几千年发展,老祖宗们不懂也很正常。 “都可以!只要有线,想裁剪成什么样的衣服都能做!”谢如雩一拍手,“这两天就辛苦大家了。”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各自去找材料,着手开始磨骨针。 谢如雩肩膀耷拉下来,有些累地坐在那儿放空了好一阵,等四周逐渐安静下来,再扭头时又一脸很精神地望着朝苍。 朝苍正在和启、螺交代明天狩猎的事,一转头,对上他的眼睛,很快结束对话。 在他的带领下,大家外出狩猎经验都很丰富,不用每次外出都交代太多。 启和螺兄弟俩各自忙手里的事,其他要外出狩猎的人也各自去准备工具,只有甴在一边磨磨蹭蹭的,没走远。 “你忙完了?”谢如雩笑眯眯地问完,余光瞄着甴的方向,低声道:“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朝苍自然知道甴在偷听,看他起身便跟上去,留下一脸尴尬和心虚的甴。 他俩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往火坑旁一坐,谢如雩就摸出平时用的那根烧火棍。 谢如雩神秘道:“事关部落发展大事,现在只能你我二人知道,待时机成熟,才能告诉其他人。” 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捋不存在的胡子,“切记,切记。” 朝苍:“……” 配合道:“嗯。” 谢如雩过足了瘾,恢复正经。 他抬眼望着朝苍,心里的那点儿担心不知道要怎么放下。 谢如雩欲言又止,“我——” 他这样做,真的不会因为改变历史,最后遭个天打雷劈的惩罚么。 朝苍拿起一旁罐子里的芋头,扒拉一下后,扔到火坑旁土沟里烤着,很快就闻到一股糯香。 “你不是神明。”朝苍拍拍手,看向他,“不管是火种还是陶罐、竹床,都是你家乡的东西,不需要强迫自己,非得让他们都学会。” 谢如雩在地上扒拉的烧火棍停了下,望向朝苍,心里有些怔愣。 是啊,老天爷没事惩罚他干什么,把他送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传递“神明”的能力和知识。 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他们血脉里就带着种地的基因。 来了这里,他就先别管其他事,直接大种特种、应建尽建。 谢如雩深吸一口气,一下轻松了许多,“我可是小鱼神,泄漏秘密的人,是要——” 朝苍不等他说完,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谢如雩本来就是逗他的,闻言噗嗤笑出声,“好,那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插科打诨结束,该说正事了。 谢如雩拿着烧火棍认真在地上画起来,“我现在说的这些都是我家乡的事,你边听边想,要是有什么地方不理解、不明白就问我,我再给你解释。” 他脸上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盯着朝苍,连语气都变了。 朝苍眼神暗了暗,十分郑重地嗯了声。 “这是房子,一栋屋子可以够一家人住。”谢如雩先画了一栋房子,“家的意思就是父母、兄弟姊妹,还有伴侣和孩子。” 巢部的家到底怎么定义,他到现在都不怎么清楚,不过也没那么重要,家怎么样,那都是人说了算。 “每一家的房子都可以围起来,这样就成了院子,能养花、种菜、种树。” “另外,我们可以把野鸡圈养起来,以后猪、牛和羊也可以这样驯服后,这就是家禽。” “大概在院子的一侧,单独围一个区域。” 说到这里,他抬头去看朝苍,四目相对,看朝苍若有所思,便继续往下说。 “这是房子的外部规划,现在来说屋里的构造。” 谢如雩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房子内部可山洞一样,可以分为一间一间的小屋子,有接待客人、日常起居的,呃,就是吃饭、坐着闲聊,还有烧火做饭的,再就是睡觉的地方。” 朝苍打断他,“一家人住在这个大房子,那小的屋子怎么分?” 谢如雩差点被问住,斟酌了措辞道:“就是夫妻住一间,孩子小的时候可以和他们一间,大了得自己一间,老人一间。” “兄弟或者是姐妹可以住一块,婚后要分开——” 解释到一半,谢如雩感觉自己都要被绕进去,解释不明白。 老祖宗们到底是怎么把复杂的亲缘和人际关系理明白的,甚至把堂亲、表亲各种称呼都规范起来,人类社会的进化果然是独一无二的。 “夫和妻?”朝苍疑惑,“你说的这些,不管是巢部还是其他部落都没有。” 这问题比上课抽答还难,谢如雩嘴角下撇,解释不了。 从小到大,也没有人教过他夫妻和父母究竟要怎么定义,就是人类社会的共识。 “那兄弟和姐妹,还有婚后——”朝苍接着问:“婚后是什么?” 谢如雩捏着烧火棍,忽然理解所谓的网络杠精,说不定人家是真的不知道呢! “夫妻就是两个人会睡在一起,会发生交合。”谢如雩决定简单直白点解释,“兄弟或姐妹就是从同一个母亲的肚子生出来的,当然还可以是兄妹、姐弟。” “婚后,唔,夫妻在一起会有一个仪式,叫结婚。” 谢如雩发誓,他活了二十来年,第一次要给人解释这么“基础”的关系。 朝苍扫过他咬紧的下颌,自我理解了一番,不再接着追问,“嗯,你继续说。” “家里会有很多家具,锅碗瓢盆、床、柜子、桌椅板凳,反正就是生活会用到的,以后慢慢给你讲。” 谢如雩飞快结束这一部分,决定直接进入下个环节。 他在房子旁边圈出一块地方,横竖分割,分成了好几份。 四四方方的地里,还戳了很多小点。 “这就是立春后我们要做的事,圈出自己的耕地!”谢如雩指着那块地方,“靠打猎和采摘为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自己种出食物,实现可持续生产。”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胸口的项链又在隐隐发烫,大脑里浮现的系统页面,比起上次又更新了。 多了一页各类作物在远古时期的图片,方便捡种。 朝苍在谢如雩说出那句“我们得自己种出食物”时,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他如同透过山洞的穹顶看见了天上的繁星,风声呼啸、斗转星移。 食物可以自己种? 对,为什么食物不可以自己种出来?既然人都可以生出人,那动物和植物的繁衍是一样的。 “这个,很需要。” 朝苍指着几个小方块,“有了食物后,我们不用再靠狩猎为生,和野兽争抢食物。” 谢如雩连连点头,“对!我们有自己的食物,狩猎只是为了肉,不再是为了吃饱。” 当人类学会了耕种,不再依赖大自然的馈赠,就是迈进了下一个社会时期。 朝苍盯着那几个方块,久久不挪开眼,直到胳膊被谢如雩用手戳了两下。 疑惑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今天就先到这里,等冬天一过,我们就行动!”谢如雩一脸了然,笑起来,“别看了,以后都会有。” 朝苍并不贪多,刚才说了那么多的东西,对他而言已经过载,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不是他和谢如雩两个人的事,还有部落里那么多人。 他垂了垂眼,仔细想着周围哪里有这么一大块地,能装下这么多房子,还能圈出足够的耕地。 回忆了下,他过往的巡视范围里并没有这样的空地。 如果要找,那只能到河对岸试试,也许河的另一边有这样一片地方能让他们建立新的世界。 谢如雩盯着他看了会儿,知道他肯定在琢磨,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首领大人,明天要外出打猎,您还是早点休息。” 朝苍听出他语气里的玩笑意味,起身时,抬手按在他发顶,“你该多吃点。” 谢如雩没反应过来,等朝苍绕到屏风后,才明白这是在说他个子不高。 原始人也会这么阴阳怪气吗?! 老祖宗学习能力也太强了。 对着屏风龇了龇牙,又撇撇嘴,谢如雩藏好自己的烧火棍,往火坑里添了根柴,刨出刚才朝苍丢进去的芋头,呼哧呼哧剥了皮吃起来,等吃饱了才嘟囔着回屏风后。 - 俗话常言,下雪不冷化雪冷。 原理可以简单概括为下雪时需要往外释放热量,而雪融化得吸收外界的热量,所以雪化时体感会更冷。 再有便是,不管南方北方,在同样的气温下,空气里的湿度越高,越是觉得冷。 雪化后,到处都是淅淅沥沥的雪水,哪能觉得暖和。 谢如雩知道这几天会很冷,却没想到会被冻醒。 他入睡后,一般没有特别的情况,都不会中途醒来。 今晚却不知道怎么了,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股冷风往脖子里灌,腿脚都快蜷缩到胸口了,还是像有一条蛇在身上爬来爬去。 “朝苍,火是不是灭了……”谢如雩裹紧兽皮,往身边热源靠去,嗫嚅道:“怎么这么冷。” 朝苍体热,加上以往冬日都这么过来的,一时间倒不觉得严寒难耐。 只是往日屏风外便是烧着的火坑,他夜半总会热得翻身。这会儿听他一说,是比寻常要冷一些。 朝苍应了声,先把身上的兽皮扯到他身上,坐起身隔着屏风看了眼火坑。 原本应该烧得通红的火坑,此刻乌黑一片。 半梦半醒的意识瞬间回笼,他环顾一圈,发现不只是他们的火坑熄了,山洞里一片漆黑,显然大家的火坑都灭了。 黑暗里,一阵窸窸窣窣、低声细语的动静传来,想来其他人也有所察觉。 “什么东西,这么凉……”谢如雩迷迷瞪瞪的,忽觉脸上一凉,水滴好似冰块,冻得他一哆嗦,赶紧伸手去摸,湿哒哒的,一个激灵坐起来,茫然地往四周看去。 朝苍见他醒来,便翻身下床,走到屏风外检查了一圈。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所有的火坑都熄了。 不等他细想,谢如雩披着兽皮跟了过来。 “怎么会全都熄了?”谢如雩看了一圈,忽地抹了抹脸,立即仰头往顶上看。 他抬头的同时,朝苍正好蹲下去摸火坑边缘。 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下了那么久的雪,积雪又厚又深,现在全都融化,平时还算干燥的山洞,遇到雪后渗水了。 偏不巧,所有火坑都被浇灭。 大家早习惯了晚上有火烤,能取暖的日子,乍一失去火源,这会儿纷纷醒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如雩吸吸鼻子,“还好上回生火的工具都在,我先去把火种点着。” 朝苍看了他一眼,点头后,朝走来的几人吩咐,“冬,你和瓜跟着小鱼,螺,你领他们去检查的柴火。” 又顿了顿,“启你们和我去洞口。” 冬夜里失去火,就失去了对野兽的威慑,他们必须要防着野兽突袭。 冬和瓜点头答应,立即跟上谢如雩去生火。 其他人也各自去做事,一下都散开。 谢如雩盯着朝苍往洞口去的背影,略挑起眉,嘴角无意识上扬。 他转身时,发现甴和燧磨磨蹭蹭的站在一边,被他发现后,又装模作样在原地扣东扣西,他只当作没看到,带着人去床边放工具那儿拿东西,打算钻木取火。 “小鱼,他们——” “嘘。” 谢如雩低声打断,示意冬别说话,抬抬下巴,让她把东西递给自己。 冬不解地看他,连瓜都睁着大眼睛。 “我又不是神明,生火不只是我的权力。”谢如雩调整了一下砧板和弓,让他俩帮忙撕草绒,“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是看了也学不会。” 他藏着巧呢,怎么可能真让这种人把生火的技术偷了去。 即便有朝一日,他教大家学会了怎么生火,那也绝对不可能教给这样心存歹心的人。 冬似懂非懂点头,好奇问道:“那首领呢?” 谢如雩缠绕弓弦的动作顿了顿,微垂着眼,“他是巢部的首领,只要他想,那什么都可以学。” 倏地,谢如雩想到一件事。 他并非这个世界的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那他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这样可以吗?”瓜举着草绒,可怜兮兮地问:“我想要火,好冷。” 冬摸摸他的头,“小鱼很快会把火生起来的。” 谢如雩收回心思,在一旁调整工具,装草绒、摆砧板,拉动弓弦时神情格外专注。 一圈,两圈,三圈……弓弦带动木棍飞快转动,硝烟味慢慢从切口处散开,白色的烟雾从缝隙飘起,直到火光亮起,他紧抿着的嘴唇才松开。 火种再次被点燃,倏然,山洞外遥遥传来一声狼嚎。 谢如雩仿佛第一次听到狼嚎般,扭头看向洞口,隔着不算近的距离,视线慢慢落在朝苍身上,他正领着几个人守在那。 原来想要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21、第 21 章 黑暗被驱逐,光再次照亮整个山洞。 火种被放进陶罐保存,谢如雩跪坐在一旁守着,有人来取火时倾身帮忙点燃他们陶罐里的树叶和柴火。 等待时,偶尔有风吹进来,大家纷纷瑟缩着打个寒噤,和往日对比起来显得更冷。 他掀起眼,望向排起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未来生活的茫然和不安。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那他们不会因此感到失落或者有过期待。 可现在失去习以为常的火种,对他们来说,打击比之前更大,更让人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谢如雩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这种不安定,饥寒交迫的日子,老祖宗们竟然过了几千上万年。 他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让大家过得更好? 谢如雩才调理好的心情,结果提起干劲不到半天,倏然又有些失落。 明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快速改变的,尤其是他所在的世界,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却还是有很多人处于贫困的状态。 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带着一丝明知不可为的心思,想去改变这一切。 等待取火的队伍只剩下一个人,看上去比其他人更为落魄、不安,然而看着火种的眼神却十分虔诚,很亮。 谢如雩从旁边拿了一团干草,点燃后放进对方的陶罐。 对方看到自己的罐子被点燃,连忙道谢,“谢,谢谢。” 生疏地道谢,令谢如雩好奇地抬起头打量,看清对方的脸后,发现自己记得对方。 是和部落并无亲缘关系的四人里的一个,经常出现在朝苍外出狩猎的队伍里。 谢如雩朝对方点了下头,目送对方离开,才卸了浑身力气往后坐下。 他脸上挂着藏不住的疲惫,恍惚地看向洞口,发现原本待在那里巡视的朝苍已经往他这边走。 视线跟着朝苍,等人走到眼前时,他不得不往后仰起脖子,下意识地朝人眨眨眼。 朝苍看着他脸上的疲惫,见他傻笑,便伸手贴在他额头,手指轻轻叩了叩,“不舒服?” 谢如雩轻轻摇头。 朝苍嗯了声,在他发顶摩挲两下,“那就睡觉。” 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 大晚上的不睡觉,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这段时间来,谢如雩憔悴了一些,不像是刚来部落那会儿,总是兴致勃勃地折腾这样折腾那样。 吃好饭、睡好觉,那就能休息好。 谢如雩如同一朵向日葵,看朝苍往哪走,脑袋就跟着他转到哪。 看着人在屏风旁擦洗一番,嘴角不自觉上扬,目送人走进去,才转回脑袋,盯着火苗发呆。 天大地大,确实吃饭睡觉最大。 他肯定是没睡好,才开始胡思乱想。 在原地坐了会儿,谢如雩一拍屁股站起来,几步绕到屏风后,直接钻进了兽皮被子里。 朝苍坐在自己那半边床,正按照谢如雩的习惯整理东西,人还没躺下,旁边就拱过来“一团”人,他差点被拱下去。 差点把人拱走的谢如雩,毫无自知之明,翻身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嗳,这几天外出你得留意甴和燧,刚才他们一直在我周围打转,八成是想偷学怎么生火的办法。” 他压着声音,担心隔墙有耳,被人听了去,故而还凑近了朝苍耳边。 朝苍猝不及防被一颗脑袋拱到面前,小半边身体不得不悬在床外。 腰腹发力,维持住平衡,“偷学到了?” 谢如雩一脸得意,“怎么可能,生火的关键是如何让木棍快速转动摩擦生热,而且还要有易燃物辅助才行。” 抬起眼看他,“其他人要学我不会藏着,但他俩绝对不行。” 其他人学了去,只会让他们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 但甴和燧学了去,可就不一定是好事了。 谁知道这两个憋着一肚子坏水的家伙,会不会今天懂得怎么生火,明天就点一把火烧了他们。 谢如雩想开了,犯不着和老祖宗们计较墙头草、两边倒的事,可他也记仇啊。 那天煽风点火的人,他敢百分百肯定就是甴。 “我会注意。”朝苍答应,看着他表情变了又变,却没有挪回去的意思,不由蹙眉。 现在的姿势他能撑得了一时,但这样维持一整晚,明天的打猎他多半要缺席。 朝苍思索片刻,伸手贴着床,直接从谢如雩腰下穿过,两只手绕在一块握住,连人带被子把谢如雩抬回另外一半床。 突如其来的腾空,谢如雩惊得想伸手抓点什么,结果只有“罪魁祸首”的胳膊,无奈扶了上去。 等他被放下,羞愤地瞪了眼朝苍,又被自己逗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并没有真的生气。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呼了口气,“兽皮虽然厚还挡风,但我想念棉被了。” 厚厚的、蓬松的棉被,越重越暖和。 尤其到了冬天,晒过的棉被压在身上,会给人一种毛衣扎进毛裤的踏实感。 “棉被?”朝苍躺回去,手搭在腰间,“那是什么。” “就是有一种植物,可以结出白色的絮状花朵,采摘收集再晾晒,等变得更松软后,铺开用弓弦弹打,直到弹成为一整块,再用布一块块封住,就是棉被了。” 谢如雩说着,声音逐渐变小,到后面几乎跟呓语似的,“晒一晒,很像外婆的味道……” 朝苍偏过头看去,仿佛闻到了谢如雩说的味道,暖意在心底淌过,不知不觉也合眼睡去。 - 夜里经历了一场小插曲,众人睡得并不安稳。 他俩睡得踏实,其他人却各有各的担心,哪怕已经撑起木板挡在上面,也还是怕火再被浇灭,便时不时醒来检查火坑,或者干脆不睡彻夜守着。 等到天色灰白,天光蒙蒙亮时,平时一片静悄悄的山洞离响起窸窣的声响。 安排外出狩猎的族人陆续醒来,简单收拾后,和往常一样在洞口集合。 朝苍点完兵器,往腰后别好石斧,挑了把趁手的长矛拿在手里。 往洞口走时,发现螺走过来。 “首领,我有事要说。” 螺走到朝苍跟前,压低声音,“刚才我去点食物,发现少了一些。” 朝苍脚步停下,皱起眉,“少了什么?” 螺跟着停住,“我用小鱼神教的方法去记食物数量,发现箩筐里的笋少了两根,但因为换了放的位置,表面看起来并没有少。” “另外就是肉,按条算的话没有少,但一些肉却被割掉了小部分。” 食物是部落最重要的物资,如何分配是由首领根据个人贡献和人口、年龄来决定。 私自偷拿部落的食物,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贼。 更何况冬日食物紧缺,打猎也比平时难,被偷走的部分,会影响到后面狩猎时间的安排,很有可能那原本是别人食物。 朝苍表情冷然,余光扫过屏风旁正研究火种的甴,放轻了声音,“燧会和我们一块去狩猎,甴待在山洞,你盯紧他。” 他继续迈开步子,“他要是出去,你——” 顿了顿,“告诉小鱼。” 他回头看了眼屏风,那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证明谢如雩还没醒。 不过他相信,这种情况谢如雩能应付得了。 螺立即点头,恍然大悟道:“是他们拿的啊。” 不解地挠了挠头,“不对啊首领,要是不够吃、吃不饱,为什么不直接和你说呢?” 朝苍没回答,“不知道,也许不是最近才开始,你先把人看住。” 又提醒了一句,“别跟踪,会让他有防备。” 螺嗯了声,表示自己明白。 朝苍示意他回去,朝洞口走去。 经过人群时,他扫了一眼杵在那边的甴,没有多停留,随后点清楚出去的人,便走到最前面,带着大家朝着外面的森林走去。 雪融化后的森林,一片潮湿,稍不留神就会踩到水洼。 冰凉的雪水浸过脚背和脚腕,刺骨的寒意成倍地顺着往上窜。 他们走到平时的狩猎点附近,发现四周灌木和树干上,有动物走动时留下的清晰痕迹。 爪印、牙印,甚至有毛发。 这一片是他们的领地范围,除了巢部的族人之外,只有动物会在这附近活动。 大概是前一阵来得少,所以动物察觉不到危险来得多了。 朝苍抬手,示意大家停下,叫他们按照以前的方式做好陷阱,再两人一组去寻找猎物,围赶到陷阱。 交代完这些事,朝苍往一处陷阱点走时,忽地瞥见不远处的断枝,凝视片刻,眉头皱起。 “启,你留在这里,我去那边看看。” 启正在灌木丛里布置陷阱,闻言抬起头,就见朝苍已经往另一边走去。 巢部最骁勇善战的人就是朝苍,在领地自然不会出事。 启低头继续带着人做陷阱,一个转身,发现燧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燧笑得谄媚,“首领去做什么了?” 启摇头,“不知道。” 燧不相信,又接着问:“首领最相信你和螺,你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小鱼神又从神明哪儿得了——” 启打断他的话,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和小鱼神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之前对小鱼神说的竹屏风很不喜欢,还起哄说他来到部落是灾难,一副恨不得赶走他的样子。如果小鱼神真的是神明,现在你最好祈祷神明不会降罪在你身上。” 启是个一板一眼的人,少了一点变通,所以会显得没那么通晓人情世故。 从小性格上和螺就不一样,更内敛、板正。 不过他不喜欢燧,也不喜欢甴,对这两人的态度一直都这样,半点不惯着。 毕竟这两人做事爱偷懒,他这会儿才懒得和他多说。 燧讨了个没趣,一脸不满,嘀嘀咕咕地走开。 启停下动作,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总觉得没安好心,想着一会儿要给朝苍汇报这件事。 燧走到一旁,满脸恨意,用力挥动石斧,在树干留下一道很深的缺口,视线看向朝苍离开的方向。 什么首领,不过是个野孩子,根本不是巢部的人。 另一边的朝苍,循着痕迹,来到附近的另一处狩猎点。 他扫过眼前草丛堆里野兽踩踏过的痕迹,泥地上的脚印还没完全被抹去,看上去几乎有人脸那么大,反手取下石斧,警觉地观察起来。 这一片领地比起其他地方,他们来得最少,尤其入冬后,更是一次没来过。 野兽闻不到他们经常活动的气味,自然会在附近徘徊。 他扒开灌木、杂草堆和一些折断的树枝,一处一处仔细查看,在一堆动物脚印和爪印里发现了异样。 是人的脚印。 还不止一个人。 朝苍弯腰检查了树枝和杂草的断口,明显是被人为折断,再胡乱丢到这里,用以掩饰脚印的。 他收起石斧站直,垂眼盯着藏在断枝和杂草下的脚印,眼神深了几分。 片刻后,他把翻动过的痕迹还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刚才的围猎点时,启已经带着其他人把陷阱布置好,人也散开到周围去寻找猎物。 然而,大雪封山才解冻,动物们比人类更能感知环境的变化,自然不会露面觅食。 忙了大半日,只猎到两只鸡和一只兔子,他们只好转移到河边捕鱼。 等回到山洞,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 朝苍回来时,谢如雩正对这一块石板写写画画,听到声响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神一下亮了。 冬和瓜坐在他旁边,正在学怎么用竹子编各种小玩意。 看到他动作,也跟着望去。 “首领他们回来了!” 谢如雩嗯了声,放下烧焦的棍子,视线一直跟着朝苍。 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狩猎到天色擦黑才回来。 朝苍察觉到他的目光,先安排好下一次狩猎的事,又分配好食物,让启和螺清点好余下的食物,才抬脚走到他跟前。 冬和瓜自觉挪了位置,在谢如雩旁边给他腾出坐的地方。 谢如雩看他坐下,递上杯子,“是不是猎物变少了?” 朝苍点头,“雪才化,动物们不会立即出洞觅食,还要再等几天。” 闻言谢如雩欲言又止,等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今天甴出去了。” 为了不被人听到,他凑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耳边,“去了有两顿饭的时间。” 朝苍面上不动声色,顺势握住他手腕,使了个眼色,便把人带回屏风里。 这里两面靠墙,很难被人偷听去。 “今天在领地的狩猎点,我发现了人的脚印。”朝苍语气平常道:“这几日应该有外人来过。” 谢如雩心里一惊,担心问:“是想要和我们抢地盘?” 朝苍眼神倏地冷下来,摇头,“不一定。” 顿了顿,目光扫到一旁挂着的石刀,“不管为了什么,我都不允许。” 外人闯入领地,只有两种目的。 一是为了求助,但是这样就不会偷偷摸摸,还藏了起来。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争抢领地。 如果是这样,无疑是在挑衅部落的首领。 领地,代表的是首领的权力和战力。 没有一个首领,会允许自己的领地有外人偷偷潜入。【】 22、第 22 章 领地有外人偷偷潜入的事,朝苍和谢如雩没有对外声张,暂时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一是越多人知道越容易传开了打草惊蛇,二是他们打算暗中观察,看看是谁吃里扒外,勾结外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想看看“这个人”。 谢如雩跟朝苍一合计,怀疑对象只能是燧和甴,其他人根本没有理由去做,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做。 他们一内一外,正好能监视两人的一举一动。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朝苍外出狩猎时会先交代好事情,再独自离开人群,去附近查看是否有新的外人入侵痕迹。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上次被他发现后,那一片没有再出现过新的人为痕迹。 要么是对方足够机警,每次都会换地方,上一次是他刚好能碰到。 要么就是这几天他们没有联系,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他这边没有新的发现,谢如雩那边却有不小的收获。 谢如雩才病愈不久,不好再外出,免得受寒病情反复,所以大多时间都待在山洞里,教大家做更多竹具,还有处理各种食物的新方法,甚至还重新收拾、规划了下各个区域。 这样一来,他正好能观察甴和燧的异常行为。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甴每天都会背着大家悄悄离开山洞。 尽管出去的时间点不固定,但在外面待的时长却差不多的。 甴一离开,他便借着在山洞巡回教学的便利,时不时绕到甴一家住的地方跟旁边人打听一两句,跟打游击似的。 然后他总结出规律,判断甴一定是和什么人在见面,并且每次见面都会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至于地点的话,很大概率是同一个,因为这样才会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一样。 一天上午,谢如雩趁着甴还没偷摸出去,叫住正在收拾兵器的朝苍。 谢如雩对上他看来的眼神,攥着他手腕往一旁走,低声道:“我摸清楚他们碰头的规律了。” 朝苍拿着石刀又握着弓,谢如雩毛手毛脚靠过来,毫无危险感知,不得不姿势别扭地避开他,免得不小心刮蹭到。 谢如雩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我刚才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抓到甴的把柄,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拿手挡在嘴边,小声和朝苍说。 朝苍干脆把东西放在一旁,抬手扶住他肩膀,“怎么做?” 谢如雩眼睛一亮,语气里夹杂着不明显的兴奋,“这几天他都有悄悄出去,在外面待的时间几乎一样,这就说明每次去的大概率是一个地方。” 朝苍听他说完,明白了他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找到他去的地方。” “对!”谢如雩眨眼,“虽然可能麻烦了点,但好歹有了方向,不至于一直处于被动,我们先一步发现他要做什么,也能有所防备,总比他突然搞背刺强。” 他叽叽咕咕,小声把怎么计时的办法告诉朝苍,“抓贼要抓赃,人赃并获他就不能抵赖。” 朝苍记住他说的方法,扶着他站好,转身拿起地上的弓和长矛。 转头看着谢如雩,“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表情更是看不出分毫恼怒,仿佛只是在说外出打猎一般。 看着他拎着兵器往外走,谢如雩啊了声,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手先一步抓住他胳膊。 健硕的胳膊比他粗了快一倍,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拽得住。 然而,朝苍停了下来。 谢如雩微仰起头脸,意识到他是要去做什么,不由担心起来,“你,你们小心,别太冲动,万一他们人多呢。” 朝苍点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嗯。” 谢如雩松了手,心里却还是不安。 视线跟着去到洞口,望着要比平时狩猎要少的人,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他站在那儿,直到洞口的身影消失。 - 朝苍一离开,谢如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到最后,坐立难安,神经紧绷起来。 谢如雩心神不宁地把切好的姜片扔进陶锅,拿着竹片轻轻搅了搅,看见姜片往下沉,切成几段的鱼肉若隐若现,更是心不在焉地恍神。 直到他余光扫到甴悄悄往外溜,才猛地清醒过来,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竹片。 他蓦地站起来,冬端着陶盆从旁边经过,被他吓一跳,连忙放下东西,担心问:“小鱼,你怎么了?” 谢如雩满脸纠结,不能明说,又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只好尴尬地坐回去,挠了挠头。 好想跟着去啊,这样就能直接抓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只是甴刚走的时候他没跟上,现在再跟上去,根据他经验,多半都会被发现。 冬不解地看着他,又往洞口看去,“首领他们打猎,带了好多人,不会有事的。” 谢如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又闷闷地闭上。 “每年都这样,冬天快要过完时是食物最短缺的时候。”冬以为他在担心食物,安慰道:“不过首领会想办法的,不会挨饿。” 谢如雩托着脸,长长叹了口气,“不是这个。” 冬问他,“那是什么?” 谢如雩转头盯着洞口,幽幽问了一句,“朝苍是不是很厉害?打架、打猎都很厉害。” 冬听他的话,反应过来他是在关心朝苍,不由笑了起来,干脆在他旁边坐下。 伸手从盆里拿出一个煮好的芋头,边剥皮边道:“是啊,首领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勇猛的人。” “以前我们住在其他地方,人家看我们人少,所以时常有其他族群的人仗着人多就来硬抢我们的食物、领地,但他们全都被首领打了回去!” 冬抬起胳膊,模仿了一番还不够,甚至想伸腿。 “那……”谢如雩迟疑道:“对方的人比我们多的话,他也能赢吗?” 冬问:“多是多多少?” 谢如雩沉吟片刻,“比如对方的人是我们的一倍。” “也会赢。”冬无比坚定道:“首领很强大,不可能会被打败,没有人能打败他。” 谢如雩喃喃地啊了声,却没再吭声,心不在焉地反复捏着竹片。 不会被打败,没人能打败。 这怎么可能?朝苍再勇猛,那他也是个有血有肉会受伤的人啊。 他一直沉默不说话,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端着陶盆离开,去看着冬,免得他玩火伤到自己。 螺正在分配晚饭的食材,看冬走过来,也学会了察言观色,问:“小鱼神怎么了?” 冬摇摇头,“不知道,好像不开心。” 瓜指了一下自己,“是我们吃太多了吗?” 冬啊了声,完全没想到这上面,“最近是吃得有点多,可小鱼说不是担心食物。” 她都不明白,螺更不知道了,挠了挠头,往衣服上擦擦手,“可能想出去玩了。” 前阵子生病了到现在,他都没再出去过。 他们在这里猜测半天,谢如雩蹲在地上跟个蘑菇似的,快用手里竹片在地上刨出个坑来。 脑子乱哄哄的,想的都是朝苍带的人够不够。 要是不够,受伤了怎么办?现在可没有止血药、止疼药,更别说外科缝合了。 骨针那么粗,就算能缝针,也没有线啊。 缝针?他可不会缝针。 期间还伸手去握住胸口的吊坠,发现进到系统里也没有什么新内容。 真是十分任性的系统啊! 都过了这么久,结果到现在也没更新医疗知识,还停在春耕上。 难道是因为他生病懈怠了促进发展和生产,所以才这样? 就在谢如雩胡思乱想,快要忍不住带几个人出去时,洞口忽然传来声响,他猛地抬头。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都看向洞口。 只见一个人被粗暴地推进来,下一秒谢如雩就认出那是甴。 谢如雩悬在心上的大石头猛地落下,扶着腿站起来,快步走过去。 跟着甴和燧一块被绑回来的,还有两个人。 身材高大、面向凶狠,身上有不少伤痕,垂着脑袋,应该是受伤昏了过去。 谢如雩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终于看到朝苍时,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只觉眼眶发热。 “放心。”朝苍拎着长矛,弓背在肩上,迟疑了片刻,“人赃并获。” 听到朝苍说出“人赃并获”这个词时,谢如雩抿着嘴,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瞥他一眼,吸吸鼻子,望向被启和其他人押到一旁的四人。 朝苍从他面前走过,手在他头顶摸了摸,示意他跟上。 部落里其他人要么在做竹具、要么在准备晚饭,起初还以为被丢进来是什么猎物。 等看清楚是四个人被捆着丢到地上,纷纷吃了一惊。再定睛一看,发现被捆的人是甴和燧后,瞬时面面相觑。 “首领,燧他做错了什么?”燧的父亲,佝偻着背走上来,指着地上的燧,颤巍巍问:“他冲撞了小鱼神明,我们愿意受罚。” 谢如雩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竟然一时间忘了辩解。 甴的家人更不敢说话,平时甴就仗着自己是老首领继子的身份,偷懒不做事,处处讨便宜。 这种行为在老首领把巢部交给朝苍后,哪怕朝苍是他们新的首领,一切都要听他的,甴却依旧我行我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演愈烈。 听到燧父亲的疑问,朝苍扫过地上的四个人,又看了过去,那是巢部的老人。 “他们和其他部落的人早有联系,多次把部落的事情偷偷告诉他们,并打算在之后暗中偷袭领地,抢走火种和——” 朝苍顿了顿,冷漠道:“背叛族人的叛徒,不能继续活着。” 他话音刚落,燧的父亲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身后的家人立即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摔伤。 谢如雩边听边走神,原本是想燧和甴的胆子真大,不仅要偷学火种,竟然真打算里应外合,偷袭领地后占为己有。 却在下一瞬倏地抬起头,望向身边的朝苍,眼神从惊讶变得复杂。 这两个人不仅要抢走火种,是还打算把他一并带走吗? 想到这里,他只觉浑身发冷。 朝苍并未看他,而是往前走,接过启递上的石刀,表情漠然地扫了眼他们的家人。 这时,燧和甴忽然挣扎起来,对着朝苍破口大骂。 “你就是一个野种,从小被老首领捡回来的,凭什么你是巢部的首领,我才应该是!” “你根本不把我们当人!” “你根本不把我们当成族人,我们就是你的工具,狩猎的诱饵,你根本不配做首领!” “遇到危险你就让我们挡在前面,还记得你的伙伴怎么被大虫吃掉,因为你把他丢下!” “他被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你却活着回到部落。” 燧和甴看到朝苍面色阴沉,朝他们走了过来,瞬间噤声,拼命地往后缩。 燧的父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吭声,摆着手让他不要再说,嘴里“啊”“唔”“呀”地喊着。 启看朝苍站在那里并未动手,在旁边提醒,“首领,可以动手了。” 朝苍余光里,谢如雩仿佛被吓到,一动不动站着,他垂了垂眼,往冬的方向瞥去。 站在一侧的冬,很快反应过来朝苍的意思,走到小鱼旁边,轻轻拉了拉他胳膊。 “小鱼,我们——” 谢如雩回过神,立即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刚才那瞬间的时空错乱感,让他感到很割裂。 叛徒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要被重罚的,可听到朝苍说出他们不能继续活着时,依旧有片刻怔然。 不是同情他们,更不是认为朝苍暴戾,是他自己的原因。 有些急切地看向朝苍,却发现朝苍根本不看他,好像误会了他刚才的反应。 谢如雩正打算解释,原本倒在地上不懂的外族人忽地腾起来,径直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对方想都不想张口咬在他胳膊。 “嘶!”谢如雩疼得喊了声,下意识抬脚踹过去。 朝苍反应快,谢如雩才被咬,下一瞬他就伸手拎住对方的头发往后扯。 “疼!”谢如雩眼泪刷地往下掉,“别扯,好痛啊。” 启和冬七手八脚扶住谢如雩,又去拉人,听他一喊不敢用力,急得一头汗。 谢如雩抓着被咬的那条胳膊,眼泪汪汪的,感觉骨头都要被咬断。 朝苍听他喊疼,皱起眉,另一种手直接掐住对方下颌,强硬掰开他牙齿,拎着人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哼,便没了动静。 “割耳,扔出领地。” 他冷声下令,“那两个其他部落的人,割耳割舌,扔到河边。” 启和其他人立即上前,把人拖到外面去。 燧和甴一听,声嘶力竭哭喊起来,见朝苍无动于衷,便又破口大骂,两声尖叫后,声音渐远。 谢如雩疼得一脸汗,耳边嗡嗡的,脸色发白,“我、我胳膊是不是要断了……” 朝苍弯腰抱起他,快步走到屏风后,把他放到床上。 谢如雩躺下后,疼得完全睡不住,才一会儿脸就被汗和眼泪打湿。 “朝苍,我抬不起手。” 朝苍坐在床边,用石刀划开兽皮,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往外涌。 几乎要生生咬下一块肉。 谢如雩深呼吸好几下,尽量让自己情绪别激动,努力回想小时候外婆给他用的偏方,“要止血,还要消毒——” “艾草,我给冬说过艾草,可以用来处理伤口。” 屏风外焦急赶过来的冬一听,都不用朝苍吩咐,扬声答应,“小鱼你别有事,我马上去采,我采很多很多回来!” 话音都没落地,脚步声已经先一步跑远了。 朝苍沉默地低头,看着谢如雩的伤口,“罐子里有烧开的水,用那个给你洗伤口。” 谢如雩还想说什么,就见朝苍已经去拿水,只好闭了嘴。 他太疼了,分不出精力去解释自己并没有害怕。 瓜蹲在床脚,差点被朝苍一脚踢翻,连忙挪了位置,小声问:“小鱼,你要什么?” 谢如雩脑袋疼得厉害,胳膊更疼得快失去知觉,“树叶、绳子……” 后面的,他疼得实在说不出话。 朝苍端着罐子进来,扭头跟瓜说:“把绳子和树叶用水洗干净,再拿过来。” 瓜立即点点头,爬起来去叫人帮忙。 燧和甴一家人龟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 也不知道那两人吃了熊肝还是豹子胆,竟然敢背叛自己的部落,还妄想偷袭领地,盗走食物跟火种。 不仅如此,还出手伤害了神明,一定会被降罪的。 现下燧和甴被割耳丢到了领地外,还未入春的天气寒意依旧,全须全尾的人都不一定能活,更别说两个受伤的人了。 不过即便是死了,也只是受了应得的惩罚。 并未牵连在这件事里的其他族人,虽然不会因此歧视他们家人,但这会儿谢如雩受伤,难免看不顺眼他们。 为他们带来火种的小鱼神,可是差点被害死, 拿水的拿水,擦叶子的擦叶子,还有现编绳子的。 朝苍托着谢如雩胳膊,拎起陶罐往伤口上倒水,混着血的水浸入地下,血腥味慢慢飘开。 谢如雩疼得咬牙,偏过头揪住兽皮。 朝苍看他一眼,停了一下才继续,“一会儿可能会更疼,我要用刀帮你清理伤口。” 谢如雩惊恐地睁大眼,隐隐意识到他的意思,“什么?” 朝苍看了眼伤口,干净了很多,便把罐子放一旁,拿出平时切野果的小刀。 谢如雩见过,那是一把用黑曜石做的小刀,锋利无比,能轻易把肉切成薄片。 当时他觉得新鲜,朝苍不仅发现了这种矿石,还打磨成了工具。 “我已经拿水擦过,在火上烤了。”朝苍伸手握在他伤口上一点的位置,紧紧压住,“皮肉外翻,得弄回去。” 谢如雩来不及细问,忽地一阵钻心蚀骨的痛袭来,疼得眼前一白,差点晕过去。 更要命的是,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过。 朝苍一只手就能握住他胳膊的同时压住他身体,另一只手还能灵活地操作刀,给他把伤口处理平整。 等瓜捧着干净的叶子和绳过来时,谢如雩瘫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冬从外面灰头土脸跑进来,捧着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身后跟着启。 一脸泪痕地站在那,喊了他一声。 谢如雩麻木地掀起眼,辨认了一下,“艾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消炎。” “那个是……活麻?手别碰叶子,算了,你们估计也碰了,拿水煮一下捣碎敷在伤口,伤口能愈合比较快。你们要是觉得痒疼,捣碎艾草擦一擦能缓解。” 说完这两句话,他力气几乎被耗尽,只能瞥了眼朝苍,眼神里带着埋怨。 朝苍目不斜视,先用叶子压在伤口上,再用绳子绑紧。 谢如雩疼得意识模糊,又睡不着,还不敢翻身,正要让朝苍帮忙挪个位置,忽地手心一热,他下意识握住。 黏热的触感,恰好他这会儿很熟悉。 他视线往上抬,目光落在站起身的朝苍肩头,那里有一片深色的血痕。 谢如雩微张着嘴,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23、第 23 章 寒意被火种驱散,嘈杂也逐渐安静。 昏暗的山洞里,每家每户烧着的柴堆不时传出噼啪声响,架在上面的陶锅里食物咕噜咕噜冒泡。 大约是前后对比太过明显,反而生出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氛。 甚至坐在一旁,隐隐有了困意。 只是这一场不小的风波,注定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不小的影响。 有人背叛部落,有人谨小慎微,也有人怕被牵连,只能蜷缩在自己的地方不敢动作。 不过大部分人看着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源、方便的器皿,还有不会因为燃尽、保存不当就随时会消失的火种,心里生出几分怔忪之余,更多的是庆幸。 他们能在这个冬日熬到现在,不再像是从前一样,能饱腹、不受冻的生活。 为他们带来这一切的人,不是别人,是朝苍和谢如雩。 谢如雩和朝苍不仅为他们带来了食物和火种,更带来了稳定和安全。 然而即便是这样,却还有人不知足,联合外人一块争夺食物和领地。 “首领和小鱼神对我们那么好,甴和燧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没良心了!” 屏风后正用一只手帮忙的谢如雩,被突然响起的斥骂吓一跳,手一抖,手里的药差点飞出去。 天眼睛瞪圆,转了转,然后扭头往外瞥去,又转回来,帮朝苍把药敷在伤口,“啪”一下拍上叶子,多少有些有仇立即报的私心在里面。 就算知道处理伤口是为他好,但刀子挑开皮肉的瞬间,他真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敷完药,他掀起眼皮,幽幽地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朝苍,努努嘴,给启和冬使了个眼色。 旁边启和冬立即上前,默契地帮朝苍把叶子绑好,确定不会脱落后,看看他们,对视一眼后退了出去。 看朝苍伤口处理好了,谢如雩甩了甩发酸的胳膊,往后坐回去,靠在一堆兽皮里,软绵绵地掀起眼,看了看自己被包成一团的胳膊,又看向对面坐着的朝苍。 朝苍痛觉失灵一般,只瞥了眼左肩被包起来的伤口,就用另一只手拉好衣服,把那些脏了的东西全扫进竹筐。 对他来说,这个伤口根本算不得什么。 要不是带出去的人里有个冒冒失失的,差点被燧和甴的狡猾骗了,他也不会被事前装置好的竹排扎到肩上。 但他不出手,那一排削尖的竹子,就会插进那个人的脑袋。 他站起身时,抬脚把竹筐踢到角落,走到火边,把熬煮的肉汤跟水端到床边。 谢如雩坐在床头,身边围着一堆兽皮,原本就比他娇小的身形被衬得更加脆弱。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看着谢如雩,却不会像从前一样,认为他像小鸟一样弱小,很容易死掉。 明明刚才还疼得眼泪直掉,恨不得一头撞在他身上晕过去,这会儿却面色平静、冷然地坐着。 谢如雩望向他手里的东西,忍着疼,别开脸道:“不想喝这个,肉腥味太重。” 不是他挑食,是他现在还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很淡的血腥味,又想到刚才那人恨不得吃掉自己的样子,所以一闻到肉腥就反胃。 朝苍没勉强他,单手拿着碗一口喝完了汤,转而把水递到他嘴边,“有捣碎的芋泥,热一下?” 谢如雩嗯了声,低头喝水,“芋泥可以。” 朝苍等他喝饱了,撇开头不愿意喝才收回手,放到一边,在床边坐下休息。 从中午出去到现在,过了半天,外面天色已经暗下,他却才刚坐下休息。 谢如雩缩回腿,懒懒地靠着,也是筋疲力尽。 伤口太疼了,不是那种被一刀捅透的疼,是绵绵密密地疼。 一抽一抽地扯着筋骨,疼得他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还不如省点力气,伤口说不定还能快点恢复。 只是一旦安静下来,周围的环境声音就会无限放大。 呼吸时的频率清晰无比,不只是他的,还有朝苍的,比平时要重一些。 谢如雩疼得脑子里兜着一堆浆糊,为了转移注意力,努力从一团混沌里,捋出厘头。 谢如雩看向朝苍,眼神平静而温和,并不带有试探或者是考究,只是问他,“他们的家人,会离开吗?” 他问完,过了良久朝苍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扯了扯唇角,“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的。” 斟酌后,缓缓突出一口气,莫名生出几分释怀,“他们不会被赶走,从你让他们留下来开始,就不会赶走他们,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了。” 燧和甴的下场,就是背叛族人的下场。 朝苍不是暴君,不会迁怒其他人,更不会苛刻任何人,可人心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经不起琢磨和推敲的。 待在这里,他们会一直战战兢兢地担心朝苍有朝一日清算他们,不再保护他们,随时会因为食物短缺、领地争夺而丢弃他们。 与其在这样惶惶不安度日,不如早点离开。 凛冬褪去,春天来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也许巢部又有一些人会离开,去寻找新的容身之处。 朝苍嗯了声,听着外面的动静,“养好伤。” 顿了顿,又说,“不要受伤了。” 这下谢如雩不仅唇角弯了,连眼角也笑成了月牙,“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不过,我会保护好自己。” “以后我们盖了房子,有了更多的食物,也许更能保护好大家。” 朝苍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有半张脸落在阴影里,提到以后时,眼睛却格外亮。 以后? 小鱼说过,以后他们会住进房子,一家人住一栋房子,有自己的房间和床,还有耕地,能种食物,连身上的衣服也会用布来做。 对了,还有棉被,用棉花做的被子,很暖和。 谢如雩迎上他的眼神,过了会儿,抿着唇开口,“我不认为你的处置不对,更不是在怕你,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背叛和嫉妒是没有原因的。” 朝苍神色微怔,并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更担心我接受不了,可是——”谢如雩顿了顿,“他们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会同情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朝苍的视线就停在他脸上,眼神和表情一点点起了变化。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想起还热着的芋泥,“我给你拿芋泥。” 谢如雩习惯道:“谢谢。” 说完,发现朝苍回头看自己,明显情绪比刚才高了些,弯了弯眼睛,“得到帮助,就要说谢谢的。” 朝苍思考了一会儿,“我也谢谢。” 说完,绕出屏风去拿芋泥。 谢如雩一怔,噗嗤笑出声,刚想要抬手去抓头发,忘了胳膊受伤,疼得龇了龇牙。 他抬起眼时,余光正好扫到竹屏风外,朝苍的身影印在上面,弯腰拿起火上的陶罐。 火坑里噼里啪啦,缝隙里的风声呼呼,血腥味渐渐淡去,转而是干燥的柴火味,食物的香气。 他伸手拉了拉兽皮盖好,呼出一口气。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暖和的。 - 朝苍受了伤,肩臂活动不便,外出狩猎一事暂时交给了启。 比他伤得更重的谢如雩,胳膊别说不便,是直接不能动弹,他干脆找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免得晃来晃去疼得厉害。 他俩一个伤在左肩一个伤在右手,各有各的不便。 谢如雩还好一点,反正他每日也没什么事,就是研究天工开物系统,教大家怎么做生活用具,动不了手,动动嘴也行,反正他能说得清楚。 反倒是朝苍,尽管伤的是左肩,却影响不小。 不光是去不了狩猎,连巡视领地都要多带两个人,否则一旦遇到意外,很难应付过来。 尤其这几天,才发生了族人勾结外人的事,不得不防。 燧和甴的命运交给了上天,不管他们能不能活着,之前的勾结是已成定局,谁都不知道泄露了多少出去。 但哪怕是万分之一,他们都得加强戒备。 以往只是每日早晚巡视,现在改成了每天三次,以防有人偷袭。 又一日,朝苍带着人巡视回来。 谢如雩坐在凳子上,等着冬他们帮忙换药,闻声抬头望去,发现他们竟然带回来不少竹子和笋。 他正高兴,忽地发现扛竹子的人里竟然有朝苍,而且还扛了一大捆。 无意识皱起眉,等人走到了跟前,他还皱着眉,一脸严肃。 冬给他换好药,向朝苍点了一下头,便拎着篮子去帮忙摆弄竹子和笋。 一旁的瓜坐在那儿捏泥巴玩,也不知道是在捏什么,捏完了就放在火边烤干。 “哥哥,这是鸟。” 谢如雩看了一眼比鸡还肥美的鸟,摸摸瓜的脑袋,而后瞥向朝苍肩膀,皱眉,“你伤好了?” 朝苍扭头看了眼,答得认真,“没有。” 谢如雩给他的话气笑了,“你还知道没好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么能干,怎么不把整片森林的竹子都扛回来呢。” “太多,扛不晚。”朝苍不假思索答道:“你要那么多竹子?盖房子么。” 谢如雩这下是真无语了,他还真想可行性了。 谁要那么多竹子啊,就算是要盖房子也用不完整片森林的竹子吧! 冲着朝苍翻了个白眼,谢如雩托着脸颊,朝着那边的螺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帮忙给朝苍换药。 螺走过来,朝苍倒是半点不逞强地把衣服拉开,露出半边肩膀,坐着一动不动等着换药。 “首领,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螺给朝苍换药,看着下面的伤口,“小鱼神的伤口恢复得很好。” 朝苍:“……” 难得地明知故问,装傻道:“有吗?” 谢如雩挑眉,故意夸大道:“你还装傻充愣!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不管伤口恢复,跟以前一样胡来,你这条胳膊可能废了,到时候变得不如以前灵活,拿刀拿枪都困难。” 朝苍回想了一下从前的伤,刚想反驳,对上谢如雩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谢如雩看他一脸还不在乎的表情,抿抿唇,“对,以后就只能用一条胳膊,整片大陆都知道你是个独臂首领。” 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这一次朝苍脸上露出了犹豫。 拿刀拿枪都困难,他从小到大都没体会过,所以很难去想到底有多不容易。 但独臂的人他见过,以前争抢领地时,对方就有个人只有一条胳膊。 “明天不砍竹子了。”朝苍皱着眉,补了一句,“就算砍,我不会扛的。” 谢如雩眼里滑过笑意,发现老祖宗虽然会阴阳怪气,但那是被动技能。 大多时候,还是直性子。 “别啊,别不砍竹子,我还真有用。”谢如雩眨眨眼,等他的药重新敷上,便把冬和启也叫来。 这倒不是他小心眼地记仇,毕竟这一阵部落的大家对他都挺好的。 但人的感情就是亲疏有别,更何况他这些事也不能还没实践就吆喝上全部人一块做。 部落里有老有小,万一不成,他可不好解释。 被叫来的几人围在他旁边,连瓜都好奇地凑过来,等着听他说要做什么。 谢如雩不卖关子,托好自己受伤的胳膊,“经过这次受伤,我发现咱们得有布,就算不是棉布、麻布,也得有布,否则不说身上穿衣服走光,就是受伤连包扎的绷带都没有,只能用叶子。” 听他一个词一个词往外冒,尽管相处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一头雾水。 但谁都没问,耐心等他说完。 谢如雩接着往下说,“我想起来,竹子只要经过处理也能做成布,而且一点不比其他的布差。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可以试一试。” 朝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言不发,却在谢如雩看来时,眼神里透出肯定和赞同。 “其实工序不算复杂,但很繁琐。”谢如雩解释道:“尤其是后续织成布需要特别有耐心,因为我们没有织布机。” 要做一台织布机的话,得有图纸,而且这类涉及到数学知识的木匠,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况且他的系统还没有更新到,手搓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就算是织布很麻烦,但只要大家都学会,他们好歹有三十个人,人多效率高,开春的时候人均一件新衣服应该不成问题。 实在不行,人均一块擦脸巾。 竹布的工艺在系统里有详细介绍,只是怎么织成布那个地方简略了,一句带过使用织机能织成布,并且配了一张织机的图。 看上去像他儿时在外婆家见过的腰机织布,据说在夏朝以前就有。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冬对谢如雩说的布,从第一次提起时就十分心动,恨不得立即能穿上。 要是能跟兽皮结合,那更好了。 启和螺还好,不过既然谢如雩觉得有用,那他们就无条件相信。 朝苍刚想动肩膀,想起谢如雩之前的话,又忍住,“竹子还有很多。” “所以还需要什么?” 谢如雩微微往前倾,语气里透着兴奋,“其实就三个步骤,很简单的。” 第一步,挑选新竹带回来,砍成小臂长短的短节。 第二步,所有的竹节都扔进水池里捶打浸泡,让竹子里的纤维分离出来。 第三步,需要抽丝剥茧,把分离出来的纤维搓成竹线。 “最后,我们把竹线按照经纬编织。”谢如雩尾音上扬,“一块布就这样诞生了。”【】 24、第 24 章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二十四节气是老祖宗们根据天文定下的时令,是为了更方便地耕作和生活。 立春,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第一个。 从古至今,都寓意着万象更新,更有着一年之计在于春的说法。 巢部经过一波小动荡,人心并未受到影响,反而变得更加团结。 哪怕他们如今还是穴居,住在并不能时刻保持干燥,且并不隐蔽的山洞内,甚至还没有开垦自己的耕地,却逐渐明白谢如雩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谢如雩养伤期间,和冬他们尝试着提取竹纤维来搓线,等到伤好得差不多,才终于成功。 所以他们告诉大家竹子可以织成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不用费心去分兽皮后,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谢如雩把所有人分为三组,一组跟着朝苍外出采竹和挖坑,一组跟着冬烧制石灰用来浸泡捶打分离,剩下的一组就跟着他搓线。 采竹、挖坑都很好理解,大家知道用来做什么。 后面的两道工序,谢如雩刚提出来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大写的茫然。 “烧石头?小鱼神,石头烧了不就炸开了吗?” 被朝苍救下的人,名叫布日,今天才换过来这边,他挠挠头,认真地求教。 谢如雩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烧过的石头,体积比放进去前小了很多,“这是前天放进去的,你们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冬在一旁,见他满脸不解,抿唇偷笑。 瓜人小鬼大,“比之前小,还白。” 他一说,布日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谢如雩点头,“瓜说对了,烧制石头是为了提取石灰,不过原材不纯,所以石灰还得筛一道。” 简单解释了一下石灰的用处,便安排人去把石灰敲碎,再筛掉残渣。 工具捡漏、原材粗暴,谢如雩想得简单,先做了再说,总比不做要好。 “嗳,你们记得拿东西挡一下口鼻,不能弄到眼睛里,小心些。” 谢如雩反复叮嘱,“石灰碰到水会发热,千万别拿手去碰,竹节放进去用木棍捣。” 闻言布日朗声答应,跟着其他两人一块去弄石灰。 其他人等着谢如雩安排,巴巴地看着他。 谢如雩一转回来,忍俊不禁,“那这样,冬你心细,带他们过去跟着弄竹子,别受伤。” 见冬答应,道:“螺你做好后勤,大家的食物和柴火不能少,其他的——” 他话音一顿,因着称呼一事又犯起难来。 无奈地挠了挠头,心想得有一个时机,把每一家的名字都定下来,好称呼些。 “你们都跟我来,把那些捞出来的竹纤维,拿到河边去洗刷干净。” 谢如雩抬手点了几个人,是启和螺的妻子,还有几个来自不同“家”的人。 分组完毕,剩下的就是各司其职。 谢如雩领着六个人,挑了几大箩筐的竹子去到河边,哪怕春寒料峭,却也热出一身汗。 往日冰封的河面早已解冻,河岸两侧绿意丛生,已是有了春日的气息。 正在喝水的兔子察觉到他们的动静,飞快窜进一旁的灌木。 谢如雩拿手背擦了擦汗,抬头看向四周,确定并无危险,才让大家开始干活。 被反复捶打、浸泡的竹节,碎成丝缕的模样。 第一批失败的时候,谢如雩才发现不能随意捶打,不然全都碎成渣了,就算是有竹纤维,那也很难搓成线,一搓就断。 所以吸取经验后,才有了现在把所有竹节砍成一样长短,顺着一个方向去捶打的方法。 “大家先用陶罐取水,简单冲洗掉表面的残渣和石灰水,再用手去捞着在河里洗。” 谢如雩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记得要把最软最细的部分选出来放一边。” 其他人认真听完,纷纷答应,有样学样。 “小鱼神,这样对吗?” 闻声,谢如雩转头看过去,发现是螺的妻子月。 他看向她手里的竹纤维,肯定地点头,“你做得很好,看起来可不像是第一次做。” 月点点头,思考了片刻,“那就好。” “这个真的可以做成布吗?” 谢如雩盯着自己手里的竹纤维,乱糟糟的一团。 如果不是他知道竹纤维长什么样,也知道布是怎么织成的,其实很难想象这一团东西能变成布。 他想了想,“其实我也只是搓成了线,布就这么——” 从衣怀里摸出一小片东西,“这么一点,还费了好大的力气。” 前段时间,为了能织成一片布,他都快魔怔了。 朝苍每天巡视完领地,带着猎物和竹子回来,都跟他说不了几句话,全心扑在了织布上。 缺少织机,织布太难了。 他尝试了各种办法,甚至还想了一些旁门左道,结果也只有这一小片。 月惊讶地瞪大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道:“这就是布吗?那天离得远,我都没看清。” 谢如雩不好意思地嗯了声,“对,这就是布。” “我做得很粗糙,但我相信你们一定比我手巧,能做得更好。” 谢如雩始终相信,人会进化,字会演变,那工具和物品也会越来越好用。 月被他的话说动,朝着他一笑,转回去继续忙手里的事。 谢如雩呼出一口气,趁着站起来的空隙,扫过岸边这一排人,心里浮起对未知的茫然时,却又生出更多的勇气。 大不了就失败,没什么好怕的。 “不舒服?”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谢如雩转过身,不出意外地看到朝苍向自己走来。 他后面是其他外出打猎的人,大部分已经先扛着竹子回去,只有两个跟来,手里拎着猎物。 谢如雩跟其他人点头示意,才回答他的话,“没有,蹲久了有一点头晕。” 朝苍嗯了声,示意他看手里的野鸡。 又捧着一把野果,“今晚可以吃你说的那个,叫花鸡。” 谢如雩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他前几天的随口一提。 那会儿朝苍正在活动恢复好的肩膀,他说天天吃兔肉、喝鱼汤,想念野鸡的味道,最好是叫花鸡。 比起鱼汤和兔肉的处理,野鸡更简单,怎么做都好吃。 当时朝苍自然问了一句叫花鸡是什么,他并未多想,解释了一句,没想到朝苍今天就给他把原材准备好了。 “一只叫花鸡可不够大家吃的。” 谢如雩开起了玩笑,“三十个人,怎么也得三只。” 朝苍挑眉,走到他刚才蹲着的位置旁边,“有六只。” 谢如雩:“……” 他歪了歪头,视线从朝苍身上,移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那今晚就吃鸡。” 往后可得要大吉大利。 织布的事,一日胜一日的热火朝天,竹子一批一批往山洞里运,砍断和捶打竹节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俨然一副专业工厂的模样。 从提取竹纤维到搓线,再到织成布。 从一次次把线搓断又捻回去,到一小片全是洞眼的布片到比手掌大比肩宽的布。 他们失败了太多次,却没有一次放弃过。 谢如雩意外发现,他把原理交给大家后,慢慢地,不需要他再去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纠正,遇到问题是大家已经会主动去想办法解决。 两股成线,经纬交织为布。 终于,在下一个节气到来时,他们终于织成了第一块布,足足有三尺长、三尺宽。 那是一块泛着黄的布,并不精细,甚至还有毛边和刮痕。 然而就是这一块布,在冬和月的巧手下,做成了这片大陆的第一件布衣。 朝苍从冬手里接过这件衣服,抻开后在众人面前举起。 谢如雩站在他身边,察觉到他心里的激动,望向他的眼神里不仅是欣喜,更是欣慰。 “这件衣服——” 朝苍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一位老人身上,那是冬的阿祖,也是巢部最为年迈的人。 “枭父,这是你的衣服。” 其他人震惊不已,却又不敢出声。 枭父颤巍巍走上前,双手接过衣服,高举过头顶,“首领,这是神明的恩赐,应该是你的。” 朝苍眸色微暗,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看向谢如雩。 谢如雩直视着他,不打算左右他的想法。 半晌,朝苍再次看向人群,他看着自己的族人,这段时间来的辛苦,化为脸上的一道道痕迹。 可是,他们的眼睛很亮。 他坚定又无比肯定道:“这不是神明的恩赐,是你们靠自己的手做出来的衣服。” “枭父的衣服只是第一件,你们还会做出更多的衣服。”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谢如雩浑身一颤,一股几乎要挤破他胸腔的情绪涌上来。 是震撼、是惊讶、是兴奋。 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满足和庆幸。 外面的光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身上,很温暖。 人群散去,谢如雩和朝苍并肩朝外走,却被人拦住。 是燧的父亲,还有甴的家人。 燧的父亲苍老了许多,他向朝苍点头,“首领,我们决定离开了。” 谢如雩一惊,下意识看向朝苍。 朝苍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神色未变,“你们的食物和东西,螺和冬会交给你们。” 燧的父亲点点头,感激道:“我们会去其他地方生活。” 得到同意后,向谢如雩示意,便离开了。 朝苍嗯了声,看着他们转身去收东西,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继续朝外走。 谢如雩迟疑片刻,快步跟上去。 他们走出山洞,四周已经不再是冬日荒芜,而是一片盎然生机。 朝苍知道他跟了过来,忽地停下转头,问他,“小鱼,你会离开吗?” 谢如雩倏然抬头,怔怔望着朝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