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青[先婚后爱]》
3.Penser
现场气氛静到落针可闻。
云眠就这样呆坐位置上,表情和身体都像被静止似的。
眼睛不动,瞳心定格,整个人抽了魂。
她在想。
自己没买彩票为什么会中大奖。
现场面试官都以为这姑娘发了什么邪。
但程疏凛不这么想。
对面姑娘现在这样,和昨天问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浅青眸子盯着他一眨也不眨。区别的一点是,她清眸的惊愕大过昨天的期待。
他笑,笔尾点桌轻敲:“我很吓人吗?”
云眠回魂,“没有没有没有…”
他敲桌的那一下正中她心脏跳动的频率,云眠慌乱解释:“不好意思,我、我太紧张了。”
“以前我坐在你那个位置的时候,说话顺序五句颠倒三句。”
说话的是那位面容清冷凌厉的面试官,许是刚才的面试对云眠印象深刻,她轻言缓解,“事实看你比我好很多。”
“不用紧张,心情放松。”
云眠乖乖点头。
在她对面的程疏凛又觉得熟悉,敛眸。
她点头的样子和昨天没差。
还是小鹦鹉。
调出云眠的简历,他示意:“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试进行,云眠压下大老板亲自面试她心情的翻涌,介绍规规矩矩:“各位面试官好,我叫云眠。”
“目前就读于北建大,是一名建筑学专业的大四学生……”
基本的自我介绍完毕,云眠等待面试官发问。
片刻寂静。
各面试官心里门清,晟理的大老板在这,第一句发问还轮不到他们。
云眠的简历,程疏凛已经看过了。
内容很漂亮,虽然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但在校绩点和履历都不错,有重点,分主次,没有将个人全部嘉奖浑身解数胡乱怼一通,一目了然。
除此,他的目光移向左上角。
那张白底照片和其他面试者与众不同,在场面试官没当回事,甚至根本不以为意,众人也都没想到老板会问一个和面试关联甚微的问题。
“你的个人照片在左上角?”
好像什么小秘密被发现,云眠颇感讶然还能有人注意到这个,“是的。”
程疏凛:“为什么?”
问到这个问题,云眠小小纠结之后说:“人们的视觉起点遵循左上至右下,我其实想让面试官们…一眼就注意到我。”
简历的个人照片通常放在右上角,这里,云眠简单置换了下。
的确是她的小“私心”。
这份简历从排版,到内容,再到收尾,如果说只是她阐述的那样,说服力还不够。
程疏凛再次浏览这份简历,眸对云眠。
两人对视间。
不知名的,云眠突然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小秘密公之于众。
他的眼神很静,也轻,却仿佛一眼就能将她看穿似的。
遇见他三次,对视三次。
好像这一次,她才真正发现这双眼睛带给她的共感。
“应该不止于此。”
云眠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抬眸,对面男人所展现的游刃有余更加摁定了她的小心思。
他继续说,语速慢缓:“如果不介意,可以和我们具体讲讲。”
陌生的环境下,这句话像是打开云眠内心的开关。
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云眠放下沉重紧绷的心情:“我在制作这份简历时,其实是以整面简历比作建筑设计的坐标CAD。左上,也就是照片的位置,对应建筑设计的空间起点,贴合动线设计思维,右下与之对应,确定建筑中的整体大致轮廓。”
“简历中间的履历内容则相当于建筑结构的核心筒,设计中,运用SU/Revit建模扩充完善整体。比如国贸的中庭设计,也是以核心筒向四周扩散延伸,先确定核心据点,再分层规划。”
“参考柯布西耶的模度理论,我对整面简历的行距字数、线条长短进行了视觉美观调整,呼应建筑设计对比例、尺度、秩序的要求。”
这份简历并非云眠面试晟理的独一份。
其他公司的面试官看到这样一份简历,在面试结束后通常说的最多的是,简历制作不规范,面试下家公司要注意啊。
简历也有规范标准吗?
云眠不这样认为。
“oh,goddess.”
那位面容清冷的女面试官唇角漾笑:“我没想到你会将简历和建筑设计结合。”
“今天晟理的面试,你是第一个给我惊喜的人。”
云眠害羞,轻轻点头以作感谢。
面试官提出这点让她开心,同时也让她有些疑惑。
她小心翼翼举手提问。
这点惹得在场面试官们面面相视,觉得这姑娘的学生思维重得几分可爱。
她其实想问的问题,是看出她想法的程疏凛。
因为,截止到目前,她面试的几家公司,面试官最多给她的是一种试图介入她的“指责”。
他没有。
云眠好奇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哪知男人反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很喜欢建筑设计?”
“是的。”
问题简单,但她也不是了了两个字概括:“我喜欢线条组合,到绘画,再到成型带来的成就感。一处建筑不止仅仅体现在物理空间,同时它也可以作为情感传递的介质,或者美学的直观表现。”
谈到自己喜欢的,云眠好像没那么紧张。
但解释时,指腹会不自觉地摩挲着关节。
程疏凛注意到。
目光拢回,应:“很巧。”
“我在制作我的第一份简历时,和你的想法一样。”
他哪里有什么第一份简历,只是这姑娘眼睛里找到知音闪烁的光芒,他实在不忍心打破。
在这点上,他们居然是一样的想法。
这让云眠感到惊欣。
话声刚落,手机隐隐震动。
工作上有其他事情,程疏凛起身离开会议室前安排各面试官面试继续。
其他面试官继续提问问题。
云眠也提回神,一一应答。
嘴唇因紧张心绪有些发干,她执起水杯磕到桌面发出轻响——
……
再次放下水杯,已经是几个小时后。
云眠喝了点水缓解疲惫。
面试已经过去了段时间,但她还没离开,和醒打来电话问云眠面试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云眠捶了捶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说顺利和不顺利,好像都不搭边儿,前期顺利?后期不太顺利?
和醒不懂她这么支支吾吾,催促她赶紧回来,不管今天的面试顺不顺利,都应该好好奖励有勇气的女孩。
到了晚上的饭点,当然要吃顿热腾腾的火锅。
“嗯嗯,我这就从晟理回来。”
“怎么还在晟理?面试不是结束了吗?”
面试结束后,云眠是要回去。
然而下行电梯时,有个很着急的员工给她递了一沓工作资料,说送到该送到的部门交给谁谁员工,可那人不在,递资料的员工就顺势“请”云眠帮忙核对。
职场上的拒绝她还不太懂,核对资料到现在,累的,肩膀和眼睛都发酸。
和醒斥她傻,这是晟理员工的事情你做了万一出问题,他们肯定找你麻烦。
云眠连忙应了几声,“好啦好啦,我现在就回去。”
路过茶水间。
两三道男女争持的声音时清时弱——
“在面试上你的问题不符合面试官提问,国内建筑设计标准和国外本就存在偏差,你何必拿国外的那套只给她出难题。”
女声声音颇冷,接话的男声对比下更不以为意。
“珍妮,你要知道一点,面试的问题从来没有固定性。身为被面试官考核的面试者,他们如果真的想进这个公司,就应该做足回答好每个问题的准备。”
“况且,晟理正在开拓国际市场,我问的问题没什么不妥。”
“你的针对性未必太过明显。”
“这是你对上级说话的态度?”
须臾,另一道男声趋炎附势附和:“面试者能否进晟理的方式很民主,少数服从多数。又不止德安一个人投了反对票。”
“那个叫云眠的女生没有好运气,或许等她在市场上锻炼几年才有资格进晟理吧。”
一阵嘲讽性的哄笑。
话音太刺耳,直直往云眠心里扎。
这也是她后面面试不太顺利的原因。
德安问了她三个问题,那时候,她就像是被问懵了,未知领域的板块,她不知该如何做出最优的解答。
但她也很感谢珍妮。
那位面相清冷的女面试官。
一开始,云眠以为珍妮严苛凌厉,可后面,缓解她心情的是她,为她理论的也是她。
简历不知多少次再度退回手里。
云眠抿唇,说不失落是假的。
可也没办法。
丧着情绪下行到公司一层前厅,与此,中央巨屏转入一条新闻播报。
“近日受台风‘玫瑰’减弱低压环流和冷空气共同影响,我市大面积地区会出现强降雨、部分地区雷暴阵雨天气。目前根据气象台实时监测数据分析,降雨天气大概持续一周左右,列车轻轨将提前停止运行……广大市民出行请注意安全。”
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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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门。
果不其然,上午阴沉的乌云翻至轻微落丝的雨幕。
天完全暗下来,时不时电闪雷鸣。
奔着省钱,云眠淋着小雨跑到公交车站台等了十几分钟。
偏偏在这十几分钟里,雨幕遽然转大。
雨针汹涌到站台遮棚根本挡不住,水线借浓风的劲斜吹着。云眠靠向站台角落也不管用,狂烈的雨像兜盆水似的直直泼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浇湿。
护着昨晚才修好的手机,云眠用浸湿的衣袖擦了擦。
时间显示很晚了。
网约车排队百名开外,现在也等不到出租车。
她又纠结又焦急。
从这里跑回出租屋充其量就是把自己淋成落汤鸡,但淋了雨肯定要感冒,感冒了要去医院,得花钱。
就在云眠思想打架的时候,她做了这辈子都不敢再做一次的决定——
她没有胆子再拦一辆车了。
水浪般的雨幕浇透那个站在迈巴赫车前的小姑娘。
她双臂横开,瘦小的身体拦住车,蓦然出现在车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大抵是整条街道最突兀的存在。
日行灯直挺散发的白光勾勒出她棉服都盖不住的薄纤身形。
烈雨错乱砸在她身上。
云眠缓缓睁开眼,耳边并没有丝毫辱语谩骂。
“叩叩。”
她尝试敲了敲主驾车窗的门。
同时,副驾车座下来一个男人,手持黑伞遮过她头顶,云眠怔愣。
还没等她看清对方的容貌,那人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平声的调。
“请您移步后座吧。”
云眠坐上车才发现,前排两位都不是真正的车主,主驾是司机,副驾是助理。
真正的车主现在坐在她身边。
是她遇见三次的男人。
不对。
这次是第四次。
“程…先生?”她只知道他的姓,并不知道他的名。
车内昏黑黯然,隔绝外界连绵不绝的雨线。
感应灯自动提升亮度的那刻,映在她瞳孔里的男人五官更为清晰。
他看着她。
两人对视。
“又见面了。”他说,轻和的语气。
也说不清什么运气,云眠觉得自己总能碰到他。
第一次在餐厅。
第二次在商场。
第三次在晟理。
第四次,在这。
好像,还都是在她比较倒霉的时候,他出现了。
“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您的…”
云眠下意识缓了缓手臂,谨小慎微的动作以免弄脏车子。
发皱的简历也被她捏紧。
“叮、叮…”
手机铃声阵阵。
那道备注显示,她走到哪里跟到她哪里,再震的铃声掐得云眠手腕疼。
这一周里,加上今天的面试,何采蓝给云眠打了很多的电话。
只有一件事。
让她回去跟对方那男生见面,但云眠并没顺意。
按两下关机键。
云眠为数不多选择挂断母亲的电话。
母亲谈到催婚情绪就控制不住,在别人的车里,她不想因此失态。
何采蓝又打了过来。
这次,程疏凛看清了那道备注。
“在餐厅那次见面,你好像也因此不开心。”
辨不透他说的是问句,还是陈述,云眠张唇欲要回复,他又说:“你说因为伞的事情想找到我,我也是一样。”
“?”
看女孩疑惑的表情,程疏凛解释:“因为那晚,不小心听到了你和父母的对话,想跟你说声抱歉。”
“是因为催婚?”
在餐厅,在商场,在这。
每一次被催婚,她发红的眼眶不会替她欺骗自己。
云眠有点窘:“是的…”
自己被催婚跟父母失态争执的样子被看到了。
那时的她,在别人眼中一定很另类。
就像现在,她浑身湿透全身发冷,在这辆昂贵的迈巴赫里,与他们这些西装革履、游刃有余的人相比也很另类。
鼻息间倏然飘来淡淡的乌木香。
还有些许岩兰草和薄荷的香气,很冷冽。
云眠侧眸,是男人将他的大衣披在了自己身上。
距离把控严格的分寸感,没有过界。
“所以。”
她也听到他说:“有结婚的打算吗?”
“和我。”
车内瞬间被推入寂静。
几近是对方话落的同时,手机再次传起一阵微渺的铃声。
备注不是母亲,是贺屹。
她的前男友。
4.Penser
“老板,这条路地势不是特别好。”
陈跃刚听完气象台的天气播报,正在切换地图导航换另外一条线,建议说:“现在雨势上来了,咱们还是换条道吧。”
白雨随车窗平垂涌下来,覆成一面,汩汩顺流。
“不用,直接走就行。”
“好。”
陈跃不理解但照做。
明明有更好更快的路线,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非要“执着”这条路。
自面试接到工作电话,到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晚上。程疏凛又去了趟医院看老太太,彼时在回程路中。
老太太还是不开心,因为他现在还没结婚的事儿。
要哄人。
十五分钟前,陈跃收到消息,说为老太太定制的灵纹披肩可以取货,也是给老太太一个小惊喜,让她转移转移注意力,先好好吃饭养好身体最重要。
但不巧,雨下得深。
又不巧的是,司机说前面突然出现个女孩,拦住了他们的车。
后排座位相隔车前窗,随日行灯折出的乍白光束顺势看,是看不出对面人的样貌如何。
但衣服配色,白天,他见过。
程疏凛言简:“陈跃,你下车。”
老板口吻不温不淡,随性的一句话,差点让陈跃听错了。
不过老板的意思他清楚。
下车后,陈跃看清这样胆大拦车的姑娘不是别人,而是今天晟理的面试中,老板唯一一个亲自面试的云眠。
不可思议。
在面试中,还是在商场问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她的小心翼翼和现在拦车的胆大完全相反。
程疏凛低眼,神色不置可否。
雨水把云眠浇湿。
她的发丝、衣角,甚至脸颊都挂着将落不落的水珠,全身冷得微微发颤,像是蜷缩在角落的可怜兔子。
一如他将大衣披在她身上,和现在听到他提出结婚的请求。
她瞳中的讶然又把她定住。
直到手机备注出现那个名字——贺屹。
程疏凛也看清了那个备注。
商场那次,她提起过,也给了他身份。
前男友。
最后,这通电话云眠没接。
她之前就想换手机,现在的手机用了好几年,加上在商场那次重重摔了一下,性能和电量都雪上加霜,不耐耗,总是掉电快。
不清楚对方这样的措辞是什么意思,一开始,云眠是保持警惕的。
但后来听他说这场婚姻是合约婚姻,报酬远超乎她的想象。
稀里糊涂的。
她跟着程疏凛去了他近期落脚的酒店套房。
进了套房的第一件事,云眠就是找充电线给手机充电,成功开机,心才放下来。
“要不要回个电话?”
给前男友?
或者,她的母亲。
程疏凛看出了云眠初到陌生环境的局促,回个电话,也是让小姑娘“报备”,而她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云眠是忘了。
准确说,是完全被对方说的天价报酬迷乱了眼,哪怕自己现在全身湿透,她也感觉不到冷。
满脑子只有金币“叮铃”进账的声音。
打了通电话,程疏凛让陈跃送些感冒药,又看云眠,“浴室在走廊尽头左拐。淋了雨,还是别着凉。”
“这是夏夏的衣服,全新的。”
“介意吗?”
云眠落眸看向他给自己的衣服,手指蜷了蜷。
“夏夏是…?”
“程映夏,我妹妹。”
就在程疏凛回国的那天,程映夏从程家搬出去和男友一起住了,地址没告诉叶昭宜,主要担心她这位“戏精”妈妈查岗什么的,家里落下的衣服,叶女士就让程疏凛给她送过去。
“谢谢。”
她问得好像有点多了。
雨水的冰凉瞬间浸入身体,云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接下那身衣服走进浴室,洗完后头发只简单吹了吹,发丝还在隐隐滴水。
云眠出神在想。
是不是这段时间的霉运全都换成彩票兑奖了。
这次不是面试那样的惊吓奖,是惊喜奖。
外面的雨下得小了点。
厨房与阳台的全面玻璃窗只隔开一条长廊,开放式。他就靠身站在岛台一侧,闲适的姿态,颀长身形遮下半空悬挂的青灯光晕,暗影投下来伏在他肩膀,光半明半暗,衬得他更高挺落拓。
男人单臂后撑在台面,黑衬衫半挽,掌背冷白,青络绕腕下延。
手指骨节也是很修长分明的那种。
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台侧。
她看他的视线停了很久,久到忘记收回眼神。
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帅。
有的人真的是往那一站,就能看出不平凡。
等水温好。
程疏凛倒了杯水放在云眠手边。
云眠知道对方是好意,犹豫的第三秒,程疏凛抬眸看了她一下,波澜不惊,眼底笑意却隐现几分,遂把她那杯水分了点倒另个玻璃杯里,然后喝掉,证明没毒。
“不、我不是…”云眠卡壳,想解释又差点把玻璃杯打翻。
紧张就容易笨手笨脚的毛病还没改掉。
到现在,云眠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为缓解尴尬,她主动问起。
“琳?二声是吗?”
“是三声,凛。”
“抱歉QAQ……”
她小学语文没学好二三声,再加上家乡口音那边影响,根扎了,习惯难变。
“还紧张吗?”
她面试就和现在差不多的紧张程度,他许是看出了,问。
“不紧张了。”她口是心非。
“嗯,那我们细谈一下。”
云眠知道自己还是个学生,听过结婚可又没结过,父母那边催得厉害让她稍有些下意识反应,内心手忙脚乱。
“简历?”
她的帆布包躺在桌面,那份被水浸湿的简历露出一角。
这份简历,程疏凛是看过的,也很容易认出。
“是的…”
她没来得及把简历推回包里,他已经将薄纸持在手中。
现谈到合约婚姻,彼此的个人资料是要双方了解。
在今天的面试,云眠介绍过自己,但一个普通的名字在众多面试者里称得上平平无奇,没人敢保证自己当下会被一眼记住。
程疏凛在看,云眠就没再阻止。
“我叫云眠,这是我目前的个人情况。”
这份被拒的简历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云眠承认。
无论在她面试时,还是现在,面对这个男人给她的压迫感如出一辙。
尽管他神情轻和,举止也随性,可气场与生俱来。
她放腿上的双手不自觉蜷了蜷。
这份简历原封不动又退回他手里,程疏凛轻压眉,“这个?”
“是我自身能力有所欠缺,可能还达不到贵公司的要求。”云眠会意解释,“但我也很感谢这次面试让我学到了知识,以后我会更……”
话被男人打断。
“将简历运用在建筑设计结合的想法,你已经打败了面试者的百分之九十。”
程疏凛说:“这点很多人想不到,但是你想到了。所以不用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他的声音本质偏冷调,也偏沉,是极轻极淡的语气。云眠忽然心怔,切实感受到他对她言说间的肯定,和欣赏。
来自大老板的安慰还是独一份。
云眠面试被拒绝的经历不是第一次,她的心情也没那么不抗打,“谢谢您的…安慰?”
“你觉得我是在安慰你?”轻缓的音渗透他声感。
“…鼓励?”
她又猜了个词。
“真实评价。”他说。
简历的左上角是她的照片。
只是对比现在,彼时的云眠散了头发,乌黑发丝遮住她肩膀,尾端还在滴水。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你想?”
她摇头。
老老实实把头发吹得差不多,云眠再次坐回高凳上,身体崩得很直。
“别紧张,我这儿不是招员工。”
话题回到合约婚姻,程疏凛谈起他们遇到的情况都相同:“关于这场合约婚姻,时长会持续一年。”
婚姻持续一年,到期自动离婚,长辈这边他会想办法应付。
一年合约婚姻的关系里,他们需要配合好演戏且不能被发现演戏成分。比如吃饭见长辈,特定期间的家宴需要特定时间如约,有特殊情况提前通知,确保双方知情不被穿帮。
鉴于他们的职业性质同处在晟理,婚姻不公开。
合约婚姻的报酬是,一千万,以及西湖湾的一套别墅。
程疏凛说,如果不喜欢别墅,也可以挑一套平层,她喜欢什么房子类型挑什么。
西、西湖湾??!!
云眠在京城快四年,也算了解京城这边的房价。
加之和醒又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时不时给她普及哪个城区是哪些富人的集聚地。
西湖湾地处三环至四环之间,地理位置和交通都便利,又是近几年开发的富人区,环境更不用说,一套别墅折算下来起码要千万起步。
再次听到那个报酬数额。
她反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雨浇透了在做梦。
但疼。
牙齿磕到唇肉,云眠差点把自己咬出了血。
一千万,对她来讲不是个小数目。
恐怕,她工作之后赚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面对钱,远比面对帅哥要更心动。
“还有一点。”
程疏凛考虑得全面,领结婚证一年自动离婚,“占用”小姑娘一年的时间,那她后续的感情问题,他也可以提供渠道帮她解决。
意思就是,帮她引荐也好,相亲也好,直到她挑出满意的男友。
“售后”做到位。
云眠愣神。
太过人性化的服务打着灯笼都难找。
对面又递来一张体检单,日期显示最近,还有开的医院证明。
程疏凛只是让云眠“安心”,让她明白,现在坐在她对面的是个正常人,不是个神经病,也不是个疯子。
他们的这场婚姻,除了履行合约规定的内容外,她不用有太多负担。
她推去简历。
他返来一张体检单。
“你对我有没有什么要求?”程疏凛问。
比如长相,比如身高、外形,这些符不符合她找男友或者她父母找女婿的标准,演起戏来看着更真实。
“没有,没有要求。”
光是一张脸就能让她发晕的程度。
云眠想了想,这时她确定,唇里确实咬破了,她纠结再咬的时候疼了好几倍。
“但……我有个前男友。”
话顿,程疏凛看她的眸子停了一下。
“您介意吗?”
窗外的雨大概停了,水声递减消失。
房间里可以清晰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看她比刚才坐得更直,像被课堂上点名的小朋友一样。
程疏凛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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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吻也轻松,尽量让这位小朋友不要想太多:“合约婚姻没有干涉你自由的权利。”
云眠点点头。
“看来是可以?”
云眠张唇欲言,但程疏凛没看到,“那什么时候领证?”
程家里的那两位长辈等得着急。
证是越早领越好。
“!”
眼下合约婚姻的事情,还有她今天刚被晟理面试否掉的事情搅得心脏怦怦跳,云眠自己也不确定,这件事她希望可以再考虑考虑,“您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我还要再准备面试的事情……”
“可以。但我也不想等太久。”
云眠知晓。
要现在让她分析这段合约婚姻的利弊,她肯定想的是利大于弊。
因为有钱。
可说到底,领证是真领个结婚证,她还是有必要好好考虑下。
让助理送来的感冒药放置在桌面,程疏凛推给云眠,“如果感觉到不舒服,可以吃点。”
云眠谢过对方的好意。
看当下雨停得差不多,她拔了充电器,手机却因为进水显示没充上电,“先生…”
程疏凛说的话正好和她的话音撞一起。
“我送你。”
再次坐在她拦的那辆迈巴赫车内,云眠心依旧扑通扑通。
有点没出息。
从小到大,她没坐过什么好的车子。
小时候,父母经常带她去田里面坐牛车犁地,几岁有这些记忆的呢,云眠记不清了。
手上干活时磨伤的手泡烂了会发疼,写作业握铅笔都使不上劲儿。
知道干活的苦,那时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改变命运,高考失利一次,没关系,她尝试了第二次。
走出那座大山。
将来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窗外的光景被雨洗过,车速提上来将其拉成一条线,恍得发白。
云眠缓了缓眼睛。
一瞬的晕眩猛然袭过大脑。
起初她并不以为意,直到这种感觉抽丝剥茧般把她整个人裹紧。肩膀缓缓靠向车门侧边想缓解一下,程疏凛声音凿入她混沌的意识。
“云眠?”
“你怎么了?”
身体痛感越来越重,云眠嘴唇渐白,额间也冒出细小的汗珠。
终于撑不住倒身。
但她清楚地记得,她晕倒之前倒在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里。
-
医院。
“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是医院的常客,仗着自己年轻,身体都不要了…”
“这姑娘太瘦,平时营养跟不上就很容易生病。你还是她男朋友呢,怎么照顾女朋友的。”
医生诊断之后语重心长,并没给程疏凛“否认”他观点的机会,只告诉程疏凛,云眠的情况是由于饮食不规律引发的胃痉挛,再加上还有点轻微贫血。
等液输完让患者再吃些药就好。
一定要注意休息,注意饮食。
“好,谢谢您。”
程疏凛目送医生离开。
病房外。
透过房门那扇方型窗框的一隅,男人视线落向室内。
那姑娘是侧躺在病床上的,脊背微弯,蜷缩着身子小小一团。
也不知她大概是做了什么梦,细眉折得深,手指过分骨感纤细,却将枕芯抓得发皱,发紧。
云眠的痛劲儿还没过来。
从面试到现在,她只吃了袋面包和牛奶,餐食潦草,再加上核对一大堆资料累得疲惫,病很难不找上她。
电话在这时进来。
程疏凛背过身,走到一处安静地方才将电话接起,“有事儿?”
并不耐的语气。
“电话打不通,现在有信号了啊。”沈惟洲在对面阴阳怪气。
调侃腔调。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这个月离月末不远了。”
话顿,沈惟洲呼出一口烟,漫不经心,“月末没法儿交差可就真得联姻了。不过,是兄弟哪能看你陷水火,到时候我给你牵线。”
“够不够仗义。”
沈惟洲这哪儿是仗义。
分明是打着牵线儿的幌子来看他笑话的。
程疏凛懒得拆穿他,一招还一招:“你怎么样,追到那姑娘了么。”
一句话没几个字。
也是漫不经心的调侃。
沈惟洲懒声笑了笑。
这声笑意味不明的,几分戏谑,猜不透。
转移了话题,而后才想起“正事儿”八卦程疏凛:“刚去题翎找你的时候你正好下来,但身后跟了一小姑娘。”
“怎么回事,你这都快三十的人开窍了,跟……”
跟女人开房?
题翎是晟理集团旗下的酒店行业板块之一,在京城乃至国外百家连锁,规模甚广。
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程疏凛就把话拆断,“你这心思用在追人上还差不多。”
只有沈总二次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医院顶灯茫白缥缈,跳进男人眸中却意外得沉。
程疏凛想起一事儿。
他靠身站着,高直的身量稍一低肩便尽显散漫,话问得轻,不咸不淡的:“我记得晟理有个人是你引荐的。”
“那人谁。”
沈惟洲说了名字:“德安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
“零点,靶场。”
程疏凛极轻地嗤了声,咬字不以为意,但足以扼人命脉,“我们之间又添了笔账。”
“是得好好找个时间算算。”
5.Penser
云眠又做了相同的梦。
父母催婚。
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他们说话的语气依旧和平常一样冷。
指责,埋怨,厌烦……
脊背蓦然爬上冷湿的刺骨感,云眠惊醒,后知后觉恍然,刚刚在脑海闪过的一帧帧画面原来是梦。
入目场景在医院。
她手背上没入了细微的银针。
嘴唇干渴,云眠没多想,正要去够桌柜上置放的水。
清水旁边躺着她的手机。
或许贺屹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她胳膊转了方向,指尖将要触碰到手机边缘——
程疏凛不知何时站在床侧,高暗的身形拢住她。
“先喝点水。”
悄无声息打断她要够手机的想法,托着她的腕,男人将水递过去。
云眠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医生在外面和程疏凛的对话,云眠没睡沉,恍恍惚惚听到了些。
要注意饮食,注意休息。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送医院加输液都耗费时间,云眠清楚自己给对方惹了多少麻烦事。
“算不上麻烦。”
他只是平和的一句。
医生交代的药品几天几次,程疏凛简单说清楚。
云眠慢慢听着。
脑子缓缓游离着出了神。
外人的关心甚至比家人的还要温暖。
当下一瞬,她居然产生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车子到她租住的小区,云眠下车后想请程疏凛等等,五分钟的时间就好。
因为她要把伞还给他。
“不早了,早点休息。”
视线跟随那辆银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夜晚尽头,云眠意识还丢在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漆黑一片。
和醒已经睡了。
摸到充电线终于给手机开机。
最醒人入目的就是和醒给她打的电话和消息,角标叠加。如果不是“失踪不满24h不能报案”,和醒就差摁了报警电话了。
云眠感谢和醒还能这样想着她。
又忽然想到。
程疏凛给她的那张电话方卡。照着上面所写的电话号码,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生怕加错人,搜索到他的微信联系方式点击添加验证。
机身轻震——「对方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
秒回。
「转账」
小云咩咩:「今天的事情谢谢您。」
小云咩咩:「这是医药费,如果不够我会再补的。」
小云咩咩:「请您收下^ ^」
-
到靶场正好零点。
沈惟洲如约而至,场地空荡,没见到程疏凛。
两人二十多年的发小。
沈少哼笑一声,程公子故意搞了这么一出,敢情他这是被拉出来先遛了圈儿。
等十五分钟,才看见程疏凛人。
“有什么要紧事非得今儿说吗?”烟捻灭,沈惟洲撤了搭膝的腿,懒散着撑臂起身,“专门找我来靶场算账,我倒挺好奇什么事能让你心情不好。”
“怎么,是我哪儿碍着您程公子了?”
您。
您。
您。
程疏凛听到这个字,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就想到云眠跟他说的话。
她说您。
-谢谢您。
-给您添麻烦了。
匿在眸底的情绪不明闪过,程疏凛觉得不爽,淡淡:“按辈分,你得叫我声哥。”
得。
沈惟洲嗤。
这人心眼怎么比针还细,一个“您”字就把程公子的火给点了。
“咚。”
一道闷重的凿声扎中靶环,沈惟洲望向实时显示的方屏画面,轻啧了声。
几天没来靶场生疏了。长箭偏斜,离红心就差一厘距离。
“说说账吧。”
沈惟洲转了转腕,不紧不慢从箭筒里抽出支新箭,“德安那小子怎么你了,至于你这么冒雨非得来靶场上找痛快。”
雨又下了,落落停停。
成线的雨针紧而绵密,像是覆了张透明的网笼罩夜空。
他们所在的靶场区域半开放,过半户外。
射箭区只站定两位身形高挺的男人。
一位白T配夹克,深黑工装裤及腹束腰,高靴过踝,满身痞帅不羁的恣肆。
另一位则是完全截然的气质。
正装在身,西裤笔挺,直肩宽阔的弧度到窄腰收紧。过分引人的身材,再配上看人时落眸淡然的眼,凌人气场。
而彼时,男人不疾不徐脱下西装外套。
望闻在远处静观的侍者听声赶来,接过那外套,而后奉过在弓墙中区摘下的黑尾。
沈惟洲说这话巧在转换主语,程疏凛听得出来,“他也配?”
“听说那人是你带来的。”
他单手接过黑尾弓,另只手取下咬在领带的银夹随意一抛。
第二箭,沈惟洲终于正中靶心,心情不错,嗯了声,“听你这意思是要兴师问罪。”
“那小子是我一大学同学旧友,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看他专业正对晟理的口,我送个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
话音未落。
程疏凛持箭的指腹松了力。
悬在反曲弓的箭骤然离弦。
仅半秒工夫,那利箭短瞬之间纵穿雨幕,直迹不移。
“咔。”
一声兀自刺响。
哪知那箭竟直接贯穿——沈惟洲引以为傲停在靶心的第二箭。
箭尾的余震将雨线剧烈抖落,碎成了雨珠。
数米之外,雨帘重重。
在这样的环境下,中靶心都称得上一件难乎其难的事。
更别提穿箭。
中靶心在意料之中,穿箭也是。
程疏凛收臂,回弦,绕在颈间的暗纹领带被他拽松几分,浑一身冷傲睥睨的劲儿。
只不过这劲儿很淡,甚至平静得让人觉得怨难从心生。
沈惟洲笑了,“走个过场的人情罢了,你来真的?”
“看你这架势,能让你这么动怒的,那小子难道贪了什么赃款。”
“赃物不经手。”程疏凛慢条斯理地擦着弓,“事情经过,陈跃倒是跟我说了。”
“处理他之前,我得先会会你。”
听他这么说。
沈惟洲更好奇德安究竟贪了什么款,惹了什么事儿。
“行。”
正中靶心的那一箭被穿了,沈少不死心,拉弓松弦纵出第三箭。
与他那箭跳离的同时——
冷雨之下,两道长箭齐发脱弦。
又是短瞬一刹间。
只见那尾部白羽的箭矢横悬空中,速度之快,力也冲,甚至将那红尾箭自中间截成五分两段。
“咚。”
白羽箭再中靶心。
“呵。”
程疏凛冷眼一睨。
沈惟洲倒是坦然,虽说了解程疏凛的脾气,但他搞不懂第二支箭被穿的原因,“这箭又是因为什么?”
什么原因,程疏凛没说。
两箭还两账,他放弓,手臂蜿蜒的青筋也随力消渐渐抚平。看这一箭直接断了,神色云淡风轻地指了个路,“你不是挺聪明的?猜啊。”
聪明人一点就透。沈惟洲稍一顿,明白了。
二十多年的发小情谊,话好品。
程疏凛这箭是在警他话不中听,就不该说,也是他没能说下去就被打断的话——跟女人开房?到底是哪家的艳丽小姐能博得你的眼。
要说他这人较真呢。
沈惟洲也不是个被压的主儿,程疏凛故意迟到十五分钟,他早就准备好还一份大礼。
“凛哥哥!”
真巧。
人来了。
见到程疏凛,司荷瑄面上雀跃欢喜,“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沈微微这人又诓我呢。”
告诉司荷瑄消息的时候,她斩钉截铁答应不出卖他,眼下完全诠释什么是见色忘友。
沈惟洲装作事不关己,“嗯,这天是不错呢。”
“中文还是得有待提升,我说多少次,我那名字是二声。是‘惟’,不是‘微’。”
程疏凛莫名觉得熟悉。
云眠叫他的名字,也是错读了声调,把‘凛’念成了‘琳’。
司荷瑄眼睛一亮,看见他好像动了动唇角。
天真的小姑娘以为是自己的到来惹他开心了,笑容挂在唇角放不下来,“我就知道,这么长时间我们没见面,凛哥哥肯定想我了。”
手机屏幕显示和云眠的聊天界面。
小云咩咩:「今天的事情谢谢您。」
小云咩咩:「这是医药费,如果不够我会再补的。」
小云咩咩:「请您收下^ ^」
程疏凛敛神,“我先走了。”
“你们想玩儿继续,走我账上。”
“早点送她回家。”
司荷瑄肉眼可见地失落,“这就走啦…欸等等我和你一起……!”
手腕被沈惟洲拽住,他劝,“算了。”
“等等。”
小姑娘那只被拽着的胳膊突然竖起来,一本正经的语气仿佛如临大敌,“沈微微你闻到了吗,铃兰的味道。”
沈惟洲:“没。”
铃兰什么味道。不过司荷瑄倒提醒了他,是该问问她喜欢什么花。
司荷瑄郑重其事,笃定且十分确定:“有!就是铃兰。我百分百确定以及百分百肯定,这种还不是香水的味道。”
“他身上有女人的香味!”
-
轻微的一声“扑通”。
云眠伸腕,不小心碰到了床边小桌放着的铃兰糖。
“唔…”
她还没完全醒,不知道什么东西被碰掉了。
现已翌日清晨。按照之前的生物钟,这时候的云眠早就起来好好准备新的一天,或是查资料,或是投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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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昨天病了一场,让她有点赖床。
洗漱好又回到房间。
云眠才看到那颗被她碰掉的铃兰糖。
铃兰的味道不胜玫瑰沁人心脾,市面上很少有卖铃兰味道的糖,但她偏偏喜欢这一口。
手机传来导员消息,问她的实习工作有着落了吗。整个班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没递表,没在规定时间内督促学生找到实习工作,老师要问责的。
「不好意思老师,我…」
编辑的文字删删停停,云眠不知道怎么回复导员。
“理理——”
和醒在客厅扬声:“我来不及买早饭了,你的面包我能拿个吗……”
“啊啊啊啊!”云眠一溜烟儿地从房间跑来,没等和醒反应回神熊抱住她,“我通过了,我通过了!晟理面试……”
她雀跃地上下蹦跳,整个人开心得像个小孩儿。
和醒为她感到高兴。
“昨天你没回来我右眼皮一直跳,没想到是好事儿!”
晟理发来的邮件告知今天要办理入职。
到地方,云眠重新站在那幢大厦前,她突然觉得心底豁然,像打通了任督二脉般。
实则,在她心里也有个疑问。
在面试时,在场的面试官持反对票数大于赞成,可现在,她却又收到了晟理面试成功的消息……
“我对上班的喜爱就胜在能让我耳朵有天儿聊。”
“什么八卦什么八卦?!”
“听说了吗?设计部总监的坑被铲走了。”
“什么!德安离职了?”
“说好听点儿是离职,但公司里哪个不门儿清,那是被炒鱿鱼了。今儿一早就有人看见他抱着东西走了,要我说,该。”
谈起八卦,工位里外喋喋不休。
“德安就是仗着他设计部总监的职位,位高势大,捞油水也方便欸。晟理这次面试,他答应收钱办事儿,一个保底的职工岗位能换我们工资的几百倍呢!”
“我靠,这么多啊。”
“好在老板查到了。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跟他一起受利的那几个也跟着滚蛋了。”
办理好入职手续。
云眠正要下电梯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的两个女同事也在讨论。
她听得真切,知晓了大致过程。
回想面试当时,倒不难想,为什么德安会突然连抛三个问题为难她了,摆明了不让她通过。
“那空出来的总监位置谁去上?”
“有人说珍妮,也有人说分公司派人直接空降……”
“叮。”
电梯门开,云眠抬眸,稍怔住。
这里是员工电梯没错。
可为什么…能看到晟理的大老板?!
程疏凛视线与她对上。
站在他身边的陈跃也看着她。
被这两道视线灼得不知进退,云眠鬼使神差点了点头,以作礼貌,而后缓缓走进电梯。
梯门的镜面洁净,将他们三人全然映照得清晰。
空间狭隘,气氛安静。
云眠感觉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许是因为大老板自带的压迫感,她心怦怦跳得更厉害。
和醒的消息及时“救”了云眠一次。
醒醒:「今天上班时间有点赶,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呢。」
醒醒:「你房间那伞原来是大帅哥的,他送你回家,还提出了结婚!」
小云咩咩:「…是合约结婚。」
醒醒:「重点是结婚对象是他欸!人那么帅,还有钱拿,理理你稳赚不赔好嘛!」
云眠赞同和醒说的,是稳赚不赔。
光是那一千万和那一套房子就够她后半辈子躺平了的,还能应对父母的催婚。
醒醒:「他鼻梁挺不挺?」
有些无厘头的一个问题,但云眠还是认真答了:「挺的。」
醒醒:「高挺的鼻梁果然是帅哥标配。」
醒醒:「你不用担心了理理。」
小云咩咩:「?」
和醒又捎来消息:「你说,面对这样一张帅到极致的脸,跟他接吻什么感受?」
醒醒:「做.爱什么感受?」
醒醒:「他一看就很会做,而且是能把人做晕过去的那种。」
云眠眼睛睁大。
视线稍移,不自觉看向梯门的镜面。
她站在电梯偏右一点的位置,程疏凛就站在她身后。
男人身量高出她许多,肩膀宽阔,身形差不多是她的两倍。
依旧是熨帖规整的黑衬衫,西装于身。
矜冷却不失随性的气场。
云眠要收回视线之际。
程疏凛似有所感,抬目。
镜面中,那双灰青色的眸子淡而直白,与那双浅青交汇,不动不移。
似是攫取。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冲撞在一起,她身子僵一下,被他看她的眼睛定住了。
脑子里竟莫名想到和醒说的。
他能……把人做晕过去。
6.Penser
云眠耳朵一下子红了。
白皙皮肤染上浓颜的绯红,过程不足三秒。
她忙地低了头,错开那道看过去平淡、却仿佛如炬般盯着她的目光。
和醒的消息还在冒。
大抵是看云眠没回,之后的一条又一条消息越来越没有“尺度”,甚至提到了play。
小云咩咩:「没有没有没有!」
小云咩咩:「醒醒你说什么呢,合约婚姻不会谈到这些层面的。」
加之,她还没有答应程疏凛提出的要求。
和醒在那头坏笑:「这么帅的男人,睡不到真是有点可惜了呢。」
醒醒:「那身高,那宽肩,不敢想顶起来得多爽UvU」
小云咩咩:「不要再说了!」
云眠耳朵红得能滴血。
和醒想象到了,小奶团子还是一样不禁逗。
醒醒:「我首先声明没有把你急着往外推。你想想理理宝贝,程家是京城四九城里声名赫奕的大家族,与同是乘云的谢家齐名。程疏凛又是晟理的大老板,他向你提出合约结婚你怎么还犹豫呀!换做我分分钟答应的事儿。」
声名赫奕,大家族。
如果她真答应了,演戏都不好演吧。
云眠纠结。
小云咩咩:「这样的大家族…是不是不在乎几百块的医药费?」
和醒发来个问号,后又明白:「他没收吗?」
小云咩咩:「没有呢/沮丧jpg.」
醒醒:「那估计不是他的私人号。大佬不像我们小老百姓,设备不止一个。」
和醒清楚云眠是想还给对方医药费,不欠对方人情。
小姑娘轴,她又不是不知道:「那就直接给现金呀!反正你在晟理上班,怎么说也能遇到他。」
云眠定了定指尖。
已经遇到了。
就在她身后。
给现金也是个办法。云眠低着头翻了翻帆布包,没注意电梯下行的梯层已经到了地下B1。
门开,她刚好翻到两百现金。
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担心对方觉得少,又加了三百。
“程先生,今天恰巧遇到您。”云眠将那五百现金折得整整齐齐,钱面也干干净净的,“这是昨天您帮我垫付的医药费,微信上我看您没收,所以给您现金。”
您。
您。
您。
您。
今天的‘您’比昨天的要多。
她捏着钱角的手指泛着粉,骨节有点发白。
太紧张了吗?
面对他,她还是那么紧张?
因为没人出去,电梯门自动关闭,再次重合的瞬间,也阻绝了外面起伏的人声和车鸣。
安静重新装进来。
程疏凛轻问:“我一定要收吗?”
很轻的语气,但在此刻的安静空间里声音似是重了些。
每个字压在她的脉搏上一跳一跳。
云眠没懂。
程疏凛说:“你昨天的医药费没花钱,收回去吧。”
云眠更不懂了:“没花钱?”
旁边站着的陈跃心知肚明,得到老板眼神确认,“是的云小姐,您昨天的医药费的确没花钱。”
“这是费用账单,您可以看看。”
陈跃给云眠看了昨天医院开的电子账单,总付费的确是零。
为什么是零。
因为那医院是老板家的。
陈跃微笑着接过云眠递回的手机,心里慨叹小姑娘真的单纯。
云眠则是在想。
在恩夷那边,好像是用医保可以不用花费那么高。
但那不是给老人用的吗?
“所以,你还要继续贿赂我吗?”他问。
“唔…”
她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是两弯镰月似的那样亮。
狭隘密闭的空间里。
小姑娘就站在电梯顶灯下,明晕向四周发散,将她周身拢了层光。
光映在她的发丝上,也是亮的。
云眠不好意思,脸蛋儿依旧红扑扑。
“那…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嗯?”
伞还没物归原主。
那天回去之后,云眠将那把伞擦了又擦,从里到外都锃亮,十万块的伞可不能磕着碰着。
云眠解释。
程疏凛了解了,电梯开门后他迈步,沉而缓的声:“还是那句话。”
“等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趁梯门还没关闭的时候,云眠发现,程疏凛和她说话时,他不是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而是稍微侧了身,同她说完那句话,看到她点头,他才离开。
云眠想起和醒说的。
大家族的人,果真都注重礼节。
这种看似无关却很细节的尊重,贺屹给她的,却不多。
有的时候,她问他买什么衣服好看,他看都没看就说哪件都行,态度敷衍。
之后,她说起不开心的原因,他总能在她跟他理论前买好蛋糕,很轻松地把她哄好。
网上有条评论说,男生都是这样的。
云眠心想。
也不全是。
程疏凛说的话,她细细思忖,为什么同样的话说了第二遍。
一把伞,如果他时间忙,其实可以让助理代取。
这次的——
等你,有时间,随时联系我。
不。
云眠忽地明白。
原来,他是在等她结婚与否的回应。
-
接到晟理入职的通知后,顺利办理好手续,云眠去了一趟北建大交表。
幸然在系统关闭前把实习的事情都弄好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和醒也刚回来。
第一天上班,她踢倒鞋子抱怨实习真不是人干的,一整天打印机和茶水间连轴转,地方没去多少,微信步数第一,比狗都累。
“走理理,我们去小吃街吃烧烤!”
“跑一天饭都没吃多少,我现在可以吃下一整头牛,谁也别拦我!”
小吃街最具烟火气,就是说话声吵了些。
“老板,再来二十串牛肉,十串面筋,十串脆骨。”和醒咬着牛肉嚼,嘴里吃得太多说话有些口齿不清:“理理你还要不要?”
“醒醒,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
云眠劝她,看她咽不下去忙打开了瓶气泡水,“别噎着了。”
和醒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上了班你才会发现,这些奖励都是少的。”
“呜呜我恨发明上班的人!”
“你明天也要正式实习了,到时候你就懂了。”
“这么可怕的嘛。”
“比相亲都可怕!”
相亲。
两个字挑动了云眠的记忆,她这才想起来看今天几号。
晟理的面试在初七。
今天是初八。
父母让她回恩夷见面的日期是初七,而何采蓝和云成文跟她打电话的记录同样停留在初七。
云眠疑惑。
按理说,她没回去如父母的愿跟那人相亲见面,父母肯定是会催她的。
现在居然一点催促的消息也没有。
这种平静,特别像是暴风雨前久违、但可怕的宁静。
“理理?”
云眠回神,心跳突然像被重物击中了似的。
仿佛印证般,铃声响起。
陌生号,属地恩夷。
和醒察觉云眠的怔然,问她怎么了,电话响了很长时间要不要接。
那种在胸腔横冲直撞的感觉仍然汹涌。
云眠无法定神。
缓了缓,她接下这通属地是恩夷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男人,听声音,她不认识。
“云眠是吗?”
“您是……?”
云眠不清楚对方是谁,询问得小心。
对方倒也直接,开门见山,“初七你要跟我儿子见面,结果人没回恩夷,我只能亲自打这个电话了。”
云眠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她表明:“我人不在恩夷,没办法回去。和你儿子的那场见面本就是我的父母自作主张,你给我打电话……”
“父债子偿,老子欠的债你不还是吗?我不给你打电话给谁打电话啊?”
对方脾气很冲,说话间恩夷那边的方言左一句右一句。大致情况就是说,她爸妈收了他家的礼,收了他家的钱,现在那钱和礼都没了,他必须得有个说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钱打水漂。
“什么钱?”云眠蹙了眉。
“当然是我们顾家登门拜访的钱。”
说的好听点些,那叫登门拜访,说难听点,那叫彩礼。
和顾家儿子见面是云成文答应了的,顾父私下给了他十万现金,何采蓝不知情。
现在,这十万现金被云成文还了债,一分不剩。
何采蓝知道这十万块是彩礼钱打了云成文一顿,云成文斥责自己也是没办法,家里欠的债总得堵上,再不还,那债主各个拎着家伙要拆了房子。
“人没见到,钱也没了,搁谁也不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对方咂了咂烟斗,给了云眠两条路,“要么还钱,要么见人。我儿子就在去京城的路上,钱要是还不上,可别怪我们不讲武德了。”
意识恍惚间沉到底,云眠什么反应都像僵住了一样。
和醒察觉不对,“理理,理理…?”
晃她都不管用。
小吃街的杂语喧闹不止,人影来去诡谲,扰得云眠没法静心。
“其实小姑娘,你看你还在上学是吧,我也不想吓你。”对方拖着音调又道:“实话跟你讲,我儿子条件不错的,是事业编在县小学当老师,老师啊,那可是铁饭碗!”
“而且我们两家也就是挨座山,说起来还是邻居呢。”
“我儿子看了你的照片挺中意,你要是嫁到我们家,保准儿我们顾家媳妇儿比天上的神仙还自在…”
“不。”
“你说什么?”对面不耐。
云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决绝坚定:“不。”
“嘿。”那人气笑了,想不到这小姑娘还是个犟的,“行啊,那就拿钱还债,十万块!一分不能少!这个月末我要是见不着钱,你们一家等着被告吧!”
“理理,到底怎么了?别吓我啊。”
云眠表情讷然,和醒在一旁担心得厉害,不断叫她的名字。
十万块。
生意。
呵。
除夕那天,云成文气性那么大,说什么都要让她和对方见一面。
看来,那十万块钱他早就收了。
眼下,她自己的生活费都告急。
去哪儿弄十万块钱填窟窿。
额头倏地盖下一片冰凉,云眠才回神,故作镇定着强颜欢笑:“没事啦醒醒,我没发烧。”
“给你打电话那人谁啊?你刚才状态魂不守舍的,真没事儿吗?”
“…没事。”
她想过跟和醒借钱渡一下这个关。
可十万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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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数目。
自己家里的浑水,还是不要牵扯朋友了。
回去路上,云眠谎称自己有东西落在了小吃街,让和醒先回出租屋。
原路返程,她拐进一条暗巷。
找到父亲的列表拨过去电话,大抵是因为太心虚,响铃半分钟都迟迟未接。
无奈,她继续打给母亲。
“理理。”
云眠听到这个名字怔愣。
她还是为数不多听母亲叫她的小名。
“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了?”这时的母亲没有前几天那样对她言语凌厉,可能是觉得,目前他们的这个家最需要她。
“让我爸听电话。”
何采蓝不知情,云眠不把这团气往外置,那头也学着母亲的语气叫了她一声“理理”,只这样叫她一声,她攒着墙上的广告纸一撇用力撕下来,“爸,您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收那人的钱啊……”
云成文叹气,“你知道,你弟弟去年生了场大病,不借钱怎么给你弟弟做手术?家里五口人就靠着我和你妈那点儿死工资过活,过日子不得哪哪儿都需要钱。”
父亲把话说得不轻不重,似是故意示弱般。
云眠不知如何反驳,可越想心里就越委屈,她的话音慌乱颤抖着,“您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安排我和那人见面,现在还收人家的钱,那我是什么?我是什么?爸。”
“姑娘长大就嫁人,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云成文反问:“你自己想想你不该嫁人吗?当初你高考复读我就不该同意,非得往后拖一年又长一岁,二十三在恩夷都成大龄姑娘了,几个人会要你?”
“看你去京城这样的大城市上学了,也没学到什么有用的,谈个恋爱都能谈分手。”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让我跟你妈省省心啊,理理。”
“大学是用来学知识的,不是学怎么谈恋爱。”
云眠咬着唇反驳。
对面无声,她低睫,掩住将落的泪水,“为什么总要我省心呢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没有对妹妹这样说过?为什么…为什么弟弟的医药费要我来承担?”
“因为你是家里的老大云眠!”
提到妹妹,像是触碰到了父亲的逆鳞。
云成文高声一扬,良久,那头才出声,“钱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行吧,十万块,还不上我大不了去坐牢。你之后想考研,想考公,到时候别嫌你爸挡了你升官发财的路就行!”
电话挂断。
窄巷深谙,云眠只身一人从头往尾走。
这几天京城都在落雨,水洼遍地。
走路的时候裤脚湿了,她借着握手楼间吊挂小炽灯的微光才看到。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裤子。
兼职的工资不多,现在因为实习又辞掉了。生活费一部分,还要交房租尾款,吃穿、衣服,这些能省则省。
云眠点了点屏幕,微信剩下的钱,加上她还留存的现金。
撑过这个月都难。
眼下又多了十万块的账。
她现在刚找到实习工作,再考虑长远些,以后的工作呢,如果还不上钱,父亲万一真的去坐牢…抹上了这项“污点”,势必就像蝴蝶效应一样牵扯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家庭和她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云眠不敢赌,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指尖停在和程疏凛的聊天框,云眠踌躇,要点开,又退出了微信界面。
她拨过去了他留下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没出声,似在等她说。
哭过的声腔没那么快消下去,云眠缓了缓情绪,“程先生,我考虑好了…”
“合约的事情,我同意。”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寂静。
云眠不知对面有没有在听,刚开口,对面只是简短的两个字。
语气明明很淡,却差点让她的眼泪又决堤。
“哭了?”
“不是…”
程疏凛对她来说仅仅是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自己身上展露的脆弱,她没必要抓无辜的陌生人倾诉苦水。
眼泪又顺着眼角流下来,云眠眼疾手快擦掉。
她答应合约的事情根本是因为报酬,所以,如果能早点拿到报酬会更好。
那边似乎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她轻声问:“您是反悔了吗?”
“我如果反悔,就不会等你的电话了。”他说。
等她的电话?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
“考虑好了?”
这笔钱,对现在的云眠可谓能帮的她一个大忙,她没有理由去拒绝。之后,父母如果再提起催婚的事情,她也可以拿这段合约关系挡一挡。
综合下来,不亏。
只是领个结婚证罢了,到期自动离婚,他还会给她找男友,也不亏。
云眠没再细想,点点头,“是的。”
“嗯。”
听声音,程疏凛应该也是在外面,身旁大概是朋友的说话声。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和小吃街围绕在她身边的嘈杂声完全不同。
答应了这场合约婚姻,云眠清楚这场戏要好好演。
思索间,她又听到他周身的声音变小了些,大概是离朋友远了点。
片刻安静。
她斟酌用词,试探着问程疏凛:“那什么时候去领证……”
对面只说了两个字,定下的日期仿佛这件事刻不容缓。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