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 第9章 怨念 飞天梭的舱内,两个人各坐在一头。 许长卿把年瑜兮送的那块石头放在手心里端详。石头不大,灰白色的,被风雪打磨得光滑圆润。他用手指摩挲着石头的表面,感受着那粗糙中带着温润的触感。 年瑜兮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安静地看着他。 你真的要收着?她问。 你送的,为什么不收?许长卿头也不抬地说。 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年瑜兮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不用太当回事。 许长卿抬起头,看着她。 年瑜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许长卿把石头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收好了。他说。 年瑜兮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舱内的气氛变得安静而温暖。飞天梭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云海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年瑜兮忽然开口了。 许长卿,你记不记得那一世在南疆雪山之后,你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许长卿点头:记得。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会担心。 我本来就担心。年瑜兮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每天早上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我看不见你走路时的犹豫?看不见你辨认方向时的迟疑?看不见你拿到东西时要多摸一遍才能确认是什么? 许长卿沉默了。 年瑜兮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许长卿,那一世我假装不知道,是因为我以为不戳破你就是在尊重你。但我后来才知道,,不戳破才是最大的伤害。 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痛苦,却不肯让我分担一丝一毫。你以为那是保护我,但你知道我后来有多后悔吗? 我后悔没有在你还能看见的时候,多让你看看我的脸。我后悔没有在你还能走路的时候,多陪你走走。我后悔没有在你还能开口的时候,多听你说说话。 许长卿,那一世的遗憾,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重复了。 许长卿看着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年瑜兮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说,这一世不重复了。 年瑜兮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飞天梭继续往南飞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夜空中,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 年瑜兮坐在飞天梭的舱顶,双腿悬在空中,看着脚下的云海。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棉花田。 许长卿从舱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走到年瑜兮身边,递给她一杯。 年瑜兮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暖暖的,很舒服。 许长卿。年瑜兮忽然开口。 你怕吗?她的声音很轻,须弥海那边,可能会很危险。 许长卿在她身边坐下,也把腿悬在空中。 他说。 年瑜兮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看他。 许长卿看着前方的云海,目光平静:我怕的东西很多。怕母神撑不到我们赶到。怕须弥海的怨念比我预想的更强大。怕紫儿在铁屠城做了傻事。怕这一路上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 他顿了顿,又说:还怕你出事。 年瑜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世我陪你走的时候,许长卿继续说,每一天都在害怕。怕你受伤,怕你难过,怕你走丢,怕你不再需要我。我表面上很平静,但心里从来没有安稳过一天。 年瑜兮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走?她问。 因为你需要人陪。许长卿说,而且,那个人刚好是我。 年瑜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把头靠在了许长卿的肩膀上。 许长卿。她的声音闷闷的。 这一世换我来怕。她说,你不用怕了。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她的红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 他轻轻笑了笑。 他说,那你怕。 年瑜兮也笑了。 两人并肩坐在飞天梭的舱顶,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那道微弱的光芒。 须弥海就在前方。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那片未知的海域了。 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独的。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夜空中,像是被谁撒了一把碎钻。须弥海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那是母神最后的力量,在黑暗中拼命地闪烁。 年瑜兮看着那道光芒,忽然说:许长卿,明天就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长卿走到窗边,也望着那道光。 他说,到了。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和那道微弱的光芒。 须弥海,他们来了。 飞天梭穿过云层,朝着须弥海的方向飞去。 --- 年瑜兮闭着眼睛,坐在修炼室里。 她没有在修炼。她的灵气在经脉中自动流转着,不需要她刻意引导。她只是在想事情。 想着许长卿。 想着他们之间的那些事。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长卿的时候。那时候她已经是青山宗的长老了,许长卿还是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她对许长卿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安静。不吵不闹,不争不抢,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她想起许长卿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那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她受了伤,许长卿默默地递过来一瓶伤药。她说了声谢谢,许长卿说了声不客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想起那一世许长卿第一次对她表白的时候。他站在她面前,说:让我陪着你吧,我想参与你未来的故事,这是我的私心,麻烦你了。她当时愣了很久,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对她说这种话。 她想起那一世他们一起走过雪山的夜晚。漫天的星空下,篝火旁只有他们两个人。她问他:许长卿,你后悔吗?他没有回答。她以为他后悔了,以为他其实并不想陪她走这么远。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拖累,一个他甩不掉的包袱。 她想起许长卿死在她怀里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变凉,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拼命地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然后就没有了。 那一世她抱着许长卿的尸体,哭了很久很久。 哭了三天三夜。 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眼眶和发红的鼻尖。 她后来带着许长卿的骨灰走遍了天下。把他的骨灰洒在高山上,洒在大海里,洒在每一片他们一起走过的土地上。她想让许长卿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不要消失,不要被遗忘。 但骨灰终究是有限的。洒完了,就没有了。 她回到青山宗,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等轮回重启。等新的许长卿出现。等一个她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重逢。 九世。 她等了九世。 等到花开花落,等到月圆月缺,等到沧海桑田,等到物是人非。 现在终于等到了。 年瑜兮睁开眼睛,看着修炼室的天花板。 许长卿,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飞天梭继续向南,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从北蛮边境到须弥海边缘,大约还需要一天的路程。许长卿查看了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确认了接下来的航线。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们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达须弥海边缘的第一座废弃渡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时分的正常变暗,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突兀的暗沉。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拉上了一层厚厚的帷幕,把所有的光都遮住了。 许长卿放下手中的地图,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一种暗沉的颜色,不是灰白,不是灰黑,而是一种凝固血块般的暗红。那些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云层中偶尔闪过一道道暗紫色的电光,却没有雷声。 年瑜兮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变了。 火凤择主的血脉赋予了她对天地灵气的敏锐感知力。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气息,,阴冷、黏稠、沉重,像是深海里的暗流,无声无息地包围上来。 许长卿。年瑜兮的声音有些紧。 许长卿点了点头:我知道。 飞天梭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到了。震动很剧烈,年瑜兮差点没站稳。许长卿伸手扶住她,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云层中,一道模糊的人形正在凝聚。 不是实体。是一团扭曲的、不断变化形状的灰黑色雾气。它的轮廓勉强能看出人的形态,,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比例是扭曲的。头太大了,四肢太长了,躯干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过一样扁平而怪异。 五官是空洞的。 只有眼眶的位置亮着两点幽绿色的光。那两点光芒忽明忽灭,像是两团鬼火。 它张开嘴,发出一种声音。 不是尖啸,不是嘶吼,不是任何一种年瑜兮听过的语言。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呜咽,又像是深海里的水压挤压着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年瑜兮握紧了剑柄。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母神说的怨念?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前进 许长卿盯着那道人形,目光深沉。 不是完整的怨念。他说,只是她体内镇压的东西渗出来的触角。 年瑜兮的瞳孔微微一缩。 触角。 只是一个触角,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威压。那完整的怨念该有多强大?母神又是用什么样的力量,把这样的东西镇压了上万年? 怨念触角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它朝着飞天梭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到年瑜兮几乎没反应过来。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扭曲着、翻涌着、变换着形态,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轨迹。 年瑜兮挡在许长卿身前,长剑出鞘。 赤焰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燃起了一层赤金色的火焰。那是火凤血脉催动的本命真火,灼热而明亮,在这阴沉沉的天幕下像是唯一的光源。 年瑜兮一剑斩下。 火焰将那道怨念触角劈成了两半。 她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被劈开的怨念并没有消散。 两半灰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翻涌了几下,然后迅速重新凝聚,变成了两个更小的形体。它们从两侧包抄过来,幽绿色的眼眶紧紧盯着年瑜兮和许长卿。 许长卿皱起眉头:物理攻击没用? 年瑜兮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将火焰凝聚在剑尖。这一次她没有劈砍,而是用剑尖点在其中一道怨念的位置,,如果那个扭曲的头部上还能找到眉心的话。 火焰触及怨念的瞬间,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剧烈颤抖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比之前的低语更加刺耳,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了耳膜。年瑜兮的耳朵嗡嗡作响,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更多的火焰灌注进去。 怨念的形状开始崩解。灰黑色的雾气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是阳光下的冰雪。在彻底消散之前,那些低语声突然变得清晰了。 年瑜兮到了。 不是诅咒,不是威胁,不是任何恶意的言语。 是哭声。 无数人的哭声,重叠在一起,交织在一起。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有的在号啕大哭,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一声不吭。 那些哭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像是从海底的最深处,像是从大地的最深处,像是从时间的最深处。 年瑜兮的手开始发抖。 另一道怨念感受到了同伴的消散,本能地向后退去。年瑜兮追上去,同样的手法,剑尖点在它的眉心。火焰再次燃起,再次将灰黑色的雾气净化。 这一次她得更清楚了。 那些哭声里,还夹杂着一些别的话语。 不要走。 回来。 我想你。 我好害怕。 这里好黑。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那些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它们像是有重量一样,一字一句地砸在年瑜兮的心上。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怨念消散后,天空恢复了正常。 暗红色的云层散开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芒洒在飞天梭的甲板上,温暖而安静。 年瑜兮收剑入鞘。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战斗的消耗,而是因为那些哭声还在她的耳边回响。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发抖的手。 听见了? 年瑜兮点头,声音有些涩:他们在哭。那些怨念……他们在哭。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 母神镇压了它们上万年。他说,声音低沉,它们不是邪魔,不是恶灵,不是什么天地不容的东西。它们是上一代天地死去的生灵。没有归处,没有来处,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只能困在母神体内,日日夜夜地哭泣。 年瑜兮抬起头,看着他。 许长卿的目光很平静,但年瑜兮在他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了太久太重的东西之后,已经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心底最深处。 你早就知道?年瑜兮问。 在混沌城的时候,母神让我看见过。许长卿说,所以我必须去送她一程。不是因为她求我,是因为那些哭声,我听见了,就忘不掉。 年瑜兮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飞天梭的甲板,吹动了两人交握的手。年瑜兮的手已经不抖了,但她的手指依然紧紧地扣着许长卿的手指,像是怕他会消失一样。 她把许长卿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她的心跳很稳,很暖。一下一下,像是大地的心跳。 许长卿。 那一世你一个人听见了这些,是不是很难过? 许长卿没有说话。 年瑜兮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永远不会违背的承诺。 那一世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些,没有人分担,没有人倾听。你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了,把所有的泪都藏起来了。你假装什么都好,假装什么都不在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你在夜里一个人坐着,望着篝火发呆。我看见你伤好了以后,又冲上去挡在我前面。我看见你笑着跟我说我没事,但你的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许长卿,那一世的我很笨。我很迟钝。我看不见你的眼泪,听不见你的叹息,感受不到你的痛苦。我只知道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从来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得上。 这一世我不会再那样了。 这一世,我陪你一起听。 许长卿的睫毛颤了颤。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年瑜兮的手是温热的,因为他的血在她体内流淌。那一世他渡给她的一半血,至今还在她的经脉里流转,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说。 飞天梭在废弃渡口停稳后,许长卿先跳了下去。 他踩在石板上,靴底和青苔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渡口很荒凉,四面都是黑沉沉的海水。远处的海面上,那道微弱的光芒还在闪烁。比刚才更清晰了,也更微弱了。 许长卿伸出手,扶年瑜兮下了飞天梭。 年瑜兮跳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许长卿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他说。 年瑜兮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石板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确实很滑。她想说谢谢,但发现自己还被许长卿扶着,腰间传来他手掌的温度。 她没有马上挣开。 就那样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轻轻推开许长卿的手,说:谢谢。 许长卿收回手,没有说什么。 两人沿着渡口的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陡,年瑜兮走在前面,许长卿跟在后面。月光很暗,石阶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微光。 走到渡口最高处的时候,年瑜兮停下来了。 她转身看着许长卿,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里的光芒很亮。 许长卿。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年瑜兮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世你陪我走了几十年。她说,你有没有哪一刻,是真心觉得开心的?不是因为责任感,不是因为义务,不是因为可怜我。就是纯粹的,,开心。 许长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渡口,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远处的须弥海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芒,海面上那道微弱的光带还在闪烁。 许长卿开口了。 他说。 年瑜兮的眼睛微微睁大。 第八十年。许长卿说,我们回到了当年去的那个小国。那里已经发展成一个大的国家了。我们在都城里散步,你推着我的轮椅。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风很轻。你跟我讲你这些年的旅途,讲雪山、沙漠、海洋、荒原。讲你遇到的人,经历过的事。 我那时候已经看不清东西了,但你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不是因为那个国家发展得有多好,不是因为你推着我走了多远的路。只是因为,,你在我身边,跟我说话,而我在听。 那一瞬间,我是真的开心。 年瑜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她就那样站在月光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衣襟上。 她想起了那一世的那一天。她推着许长卿的轮椅走在都城的街道上,跟他讲那些旅途中的故事。她当时以为许长卿已经睡着了,因为他一直没有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讲着,讲了很久很久。 原来他一直在听。 原来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原来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 年瑜兮走上前,伸手抱住了许长卿。 她的动作很突然,许长卿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年瑜兮已经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许长卿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不用说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很轻,都过去了。 年瑜兮用力摇头。她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有些痒。 不是的。她说,那一世我欠你太多了。我欠你一句喜欢,欠你一句谢谢,欠你一句对不起。我欠你太多太多,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但我想还。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这一世,我想一点一点地还。你愿意让我还吗? 许长卿看着她,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眼眶里闪烁的泪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用还。他说,你陪我走这一趟就够了。 年瑜兮用力摇头:不够。远远不够。 许长卿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他说,路还长着呢。 年瑜兮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也忍不住破涕为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把头重新埋回他怀里,安静地待着。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在石板上投下一道交叠的影子。 远处的须弥海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芒。海面上那道微弱的光带还在闪烁,像是母神最后的呼吸。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咸味。 夜幕降临了。 飞天梭停靠在须弥海边缘的一座废弃渡口。渡口已经荒废很久了,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立在水边,被海风腐蚀得不成样子。 须弥海就在眼前。 它没有月光。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天空中稀疏的星辰。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影子,,那是须弥海深处的母神,沉睡了千万年的上一代天地的遗骸。 许长卿和年瑜兮坐在飞天梭的舱顶。 年瑜兮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感受他的温度。他的体温比她低一些,但很舒服。他的肩膀很结实,靠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许长卿望着海面,轻声说:明天就要进入须弥海深处了。怕吗? 年瑜兮没有睁眼。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许长卿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夜色里微微颤动。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想起那一世,她也是这样说的。 因为你在。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依赖他。以为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在身边壮胆。以为她说的因为你在只是一句习惯性的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依赖。 是信任。 是把她的命、她的安全、她的未来,全部交托给他的信任。 许长卿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粒沙。 睡吧。他说,我守着你。 年瑜兮弯起唇角,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 山青宗,掌事府。 许长卿离开的第一天晚上,掌事府异常安静。 花嫁嫁坐在许长卿的案牍前,面前摩着一撰文书。是青山宗这几天的常规事务报告,没有什么特别的。花嫁嫁看了看,提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 涂山九月推门进来。 她拿着一撰卷轴,走到花嫁嫁面前,把卷轴放在案牍上。 “须弥海的情况。”涂山九月说,“流舟部的季晚晚刚传回来的。” 花嫁嫁展开卷轴,看了看。报告上说,须弥海的灵气消退还在继续,且速度比之前预估的更快。母神的同化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他们到哪里了?”花嫁嫁问。 “应该到北蛮边境了。”涂山九月说,“飞天梭的速度很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能到达须弥海边缘。” 花嫁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涂山九月看着她,忽然说:“你担心他。” 花嫁嫁抬起头,看着涂山九月。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涂山九月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情绪,不是担心,是一种很深很深的信任。 “担心。”花嫁嫁坦诺地承认了,“但我相信他。” “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过我。”花嫁嫁说,“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涂山九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微微笑了笑。 “说得也是。”她说,“他那种人,答应了的事情从来不会食言。” 花嫁嫁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掌事府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涂山九月站起身,说:“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花嫁嫁说。 涂山九月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花嫁嫁。”她没有回头。 “嗯?” “你很厉害。”涂山九月说,“能这样放手让他去。” 花嫁嫁笑了笑,没有说话。 涂山九月推门走了出去。 花嫁嫁继续坐在案牍前,拿起那个卷轴,又看了一遍。 须弥海。 她从来没有去过那里。但她听许长卿说过很多次。每次许长卿提起须弥海,目光都会变得很深很远。像是在看一片他永远无法到达的海。 花嫁嫁合上卷轴,把它放在案牍的角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许长卿。”花嫁嫁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掌事府里回荡,“你答应过的。会回来的。” --- 铁屠城,圣殿最高处。 紫儿站在窗前,望着须弥海的方向。她的紫色长发被夜风吹起,在身后翻飞如旗。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一样。 她手里握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双鱼形状的,一半阳鱼,一半阴鱼。阳鱼在她这里,阴鱼在许长卿那里。这是那一世许长卿送给她的,是他亲手雕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玉佩正在微微发烫。 说明他正在靠近须弥海。 紫儿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佩。那块温热的玉石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想起那一世,许长卿把这对玉佩交给她时说的话。 你拿着阳鱼,我拿着阴鱼。不管你走多远,我都能找到你。 那一世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她只觉得许长卿太啰嗦了,什么事情都要嘱咐好几遍。 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嘱咐她保管好玉佩。他是在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来找她。 紫儿抬起头,望着须弥海的方向。 远处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一道微弱的光芒。那是母神最后的力量,在黑暗中拼命地闪烁。 紫儿低声说:许哥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她转身,走下圣殿。 黑暗中,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阶梯的尽头。 --- 青山宗,苏酥的洞府。 苏酥蹲在窗台边,看着兰草。 兰草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那枚小小的花苞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绿色的花瓣已经能看出来了。 苏酥伸手,轻轻碰了碰花苞。 师兄今天走到哪里了呢?她轻声说。 兰草不会回答。 但苏酥觉得,他一定走得很稳。因为这一次,有人陪着他。 她把水壶拿起来,给兰草浇了几滴水。水珠顺着叶子滑落,在叶尖上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滴。 走稳了,别摔。苏酥说。 这句话是许长卿教她走路时说的。 她一直记着。 她相信许长卿也记着。 苏酥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许长卿的脸。 晚安,师兄。她轻声说。 然后她睡着了。 窗外,兰草的花苞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像是在点头。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再临深海 天还没亮透,须弥海的海面呈现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灰蓝色。 年瑜兮站在废弃渡口的木板上,脚下的木板已经糟了,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她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这片海没有颜色。 不是说它不好看,也不是说它太浑浊,而是它好像根本没有颜色这件事。年瑜兮想了很久,才想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刀,把海水里的所有生气都刮干净了,只留下一滩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液体。 她想起那一世在东海看见的海。 那时候她还在东陆游历,走到东海边上的一个小渔村。渔村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渔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生活。年瑜兮在渔村里住了几天,每天清晨都会去海边看日出。东海的日出很美,太阳从海平面上冒出来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把她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她记得当时自己站在礁石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片海是活的。有浪,有风,海鸥在天上盘旋,鱼在水里跳跃。海面是蓝色的,有时候深一些有时候浅一些,在阳光下变幻出无穷无尽的颜色。 可面前的须弥海呢。 没有浪,没有风,没有海鸥,没有鱼。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玻璃,灰蓝色的,像一块死去的天空。年瑜兮甚至闻不到海水的咸腥味。她只闻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很久,已经烂到了没有味道的地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块干粮。一块递给她,一块自己咬了一口。 吃完就出发。他说,进入须弥海深处后,灵力会被压制得更厉害,需要保持体力。 年瑜兮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粮很硬,嚼起来嘎嘣响,没什么味道,就是能填饱肚子。她嚼着嚼着,看着海面,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那一世,来过这里吗? 许长卿的动作顿了一下。 年瑜兮没有看他。她只是继续嚼着干粮,等着他的回答。她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须弥海没有风,但渡口外侧还是有风的。那风是从内陆吹过来的,带着深秋的凉意。 来过。他说。 年瑜兮又咬了一口干粮。和谁? 许长卿没有回答。 年瑜兮也没有追问。她知道答案。和紫儿。那一世许长卿陪紫儿走遍天下寻医问药,最后就是在这片海边停下了脚步。她不需要追问那些细节,不需要知道那一世的许长卿在这片海边站了多久,等了多久,失望了多久。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是已经发生过、不会再重复的事。 她只是忽然想,那一世的许长卿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希望吗?觉得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找到治好紫儿的办法。 还是绝望?觉得走了这么远,最后还是到了尽头。 她不知道。她也不打算问。有些事情问出来了,只会让两个人都不好受。 干粮吃完了。年瑜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最后一口嚼碎咽下去。她转过身,看着许长卿。 走吧。她说。 许长卿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的下巴上有一点胡茬,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裂。年瑜兮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不修边幅的。明明青山宗的掌事府里什么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他却总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许长卿忽然开口了。年瑜兮。 那一世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有人能陪我走进这片海,就好了。 年瑜兮愣住了。 许长卿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浅到几乎没有。但年瑜兮看见了。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这一世,你来了。他说。 年瑜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一世的许长卿站在这片死海前,一个人。这一世的许长卿也站在这片死海前,但他不是一个人了。年瑜兮忽然觉得,她来得是不是太晚了。九世轮回,九世的孤零零,她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早点来,可她偏偏等到这一世才走到他身边。 但说这些也没有用了。来得晚总比不来好。 她伸出手,握住了许长卿的手。 他的手微微有些凉。须弥海边的清晨气温很低,他体内的灵力又被压制了大半,手指尖已经有些冰了。年瑜兮的手掌是温热的,火凤的血脉让她天生比常人更耐寒。她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握得很紧。 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走吧。年瑜兮说,我陪你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没有乘飞天梭。须弥海深处对灵力的压制太强了,飞天梭根本飞不起来。年瑜兮试了一次,飞天梭刚升到半空就失去了动力,晃晃悠悠地往下坠,她赶紧把它收了回来。 只能坐船了。许长卿说。 年瑜兮在废弃渡口转了一圈,找到一艘当地渔民留下来的小舟。小舟不大,也就四五尺长,两个人坐上去刚刚好。船底有几道裂缝,船舷也有些朽了,但大体还算完整。 年瑜兮用了大半夜的时间修补那些裂缝。她不会造船,也不懂木工活,但修行者的灵巧和耐心让她勉强把裂缝堵上了。她用的是渡口边找到的一种半透明的树脂,不知道是什么树上流下来的,黏性很好,干了以后硬邦邦的,用手指甲都抠不动。 许长卿上船时看见了那些细密的修补痕迹。树脂抹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涂鸦一样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道裂缝都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一点水都渗不进来。 他看了年瑜兮一眼。 年瑜兮别过头,假装在整理船桨。闲着也是闲着。她说。 许长卿没有拆穿她。他坐到船头,看着前方灰蓝色的海面。年瑜兮把船桨架好,用力一撑,小舟缓缓离开了渡口。 海面平静得不像话。船桨划过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但涟漪扩散不了多远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年瑜兮划了几下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片海水的阻力比正常的海水大得多,每一桨都需要用上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而且海水是凉的,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浸到骨头里的寒意,顺着船桨一直传到她的手心里。 她咬了咬牙,继续划。 小舟行进得很慢。须弥海的海面太开阔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灰蓝色的天空和灰蓝色的海水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年瑜兮划了大约一个时辰,回头看了看,废弃渡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远远地缩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没有岛,没有礁石,没有任何地标。只有灰蓝色的海面,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许长卿坐在船头,安静地看着前方。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打坐。但年瑜兮知道他没有在修炼。须弥海深处对灵力的压制太厉害了,连最简单的吐纳都做不到。他只是在看,在等。 年瑜兮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紧张吗? 许长卿转过头。有一点。 我也是。年瑜兮承认了。她划着桨,海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的声响。我以前从来没这么紧张过。上战场杀敌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去东陆荒原探险的时候也没有。但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许长卿听懂了。 以前没有紧张,是因为只有自己一条命。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现在不一样了。船头坐着的那个人,年瑜兮不想让他出事。她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而是自己死了以后,他又要一个人。 许长卿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放心,我们都会活着回去。 年瑜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让人安心的话。年瑜兮说,我记得那一世你可不会说这种话。你只会闷头做事,什么都不说,把所有的担心都藏在心里。 许长卿想了想,说:那一世不会说,不代表这一世也不会。 年瑜兮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更深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她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低下头,专注地划着桨。 海面越来越暗了。从灰蓝色变成了深灰色,又从深灰色变成了接近墨色的灰黑色。船下的海水变得越来越浓稠,船桨划下去的时候阻力越来越大,像是在搅动一锅半凝固的粥。 年瑜兮忽然停下了桨。 许长卿抬起头。怎么了? 你听。年瑜兮说。 许长卿侧耳倾听。起初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但过了几息,他听到了。 是歌声。 很轻很轻的歌声,从海底深处传上来。不是一个人在唱,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潮水一样起起伏伏。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一段旋律。悲凉,悠长,像是在诉说什么永远无法说出口的话。 年瑜兮的脊背绷紧了。她握着桨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是怨念?她问。 许长卿摇头。不是怨念。是母神。她在唱安魂曲。唱了上万年了。 年瑜兮沉默了。她重新划动船桨,动作比刚才更轻。她不想打扰那歌声。 歌声越来越清晰了。年瑜兮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她听出了旋律中的某些片段。那曲调不像是人间任何一种已知的乐曲,没有固定的节拍,没有明确的音阶,像是风穿过峡谷时发出的呜咽,又像是雨水打在瓦片上时发出的噼啪声。但奇怪的是,年瑜兮听着听着,心里的紧张感慢慢消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歌声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不是安慰,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一个母亲在哄一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睡觉。 年瑜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眼泪。 许长卿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年瑜兮接过来擦了擦脸。帕子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晒干的草药。她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没有还回去。 小舟继续行进。海面的颜色已经变成了完全的墨色,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年瑜兮偶尔低头看一眼船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她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在海面上划船,而是在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口上飘着。 又过了大约两个时辰。 前方的海面忽然出现了变化。墨色的海水开始变淡,不是变得透明,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半透明状态。像是有人在海水里倒进了一种发光的液体,海水从内部亮了起来。年瑜兮停下桨,定睛看着前方。 海水变得越来越透明。渐渐地,她能看见海底了。 海底深处,有一扇门。 门很大。年瑜兮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大的建筑是大夏王朝的皇宫,那座宫殿矗立在帝都的中心,占地数百亩,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可这扇门放在那座皇宫面前,就像是成年人站在蚂蚁面前一样。门是白色的,白得像骨,白得像凝固的月光,白得让人觉得刺眼。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年瑜兮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像是活的,在门板上缓缓地流动,像一条条银色的小蛇。 门紧闭着。 歌声就是从门后面传出来的。 年瑜兮放下桨,看着那扇门。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咚咚的声音。 我们要进去?她问。 许长卿点头。母神在里面。 怎么进去? 许长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船头,低头看着海底的那扇门。他伸出右手,手腕上那条与母神共生契约形成的红色手镯开始发光。不是红光,是温暖的金色光,和他在混沌城第一次见到母神时,她眼睛里那两颗太阳的颜色一模一样。 海底的门震动了一下。 年瑜兮感觉到了。不是脚下的船在震动,是整片海在震动。海水泛起了涟漪,从那扇门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门上的文字流动得更快了,那些银色的小蛇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在门板上疯狂地游动。 然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歌声从门缝里涌出来,和刚才在海面上听到的不一样了。不再是悲凉的安魂曲,而是一种年瑜兮听不懂的语言。那语言不属于这个天地上的任何一种方言,音节古怪,发音奇特,但年瑜兮听懂了里面的情绪。 是喜悦。 等待了上万年,终于等到了来访者的喜悦。 许长卿回过头,对年瑜兮伸出手。 准备好了吗?他问。 年瑜兮握住他的手,站起身。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她握得很稳。 准备好了。她说。 小舟开始下沉。不是被海水吞没,是海水主动分开了一条路。一条笔直的、通向那扇门的路。海水在路的两侧竖起高高的墙,像两道灰色的帷幕,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年瑜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面是光洁的,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是用无数细碎的银砂铺成的。她踩上去,脚底传来一种凉凉的、滑滑的触感。 许长卿走在她前面,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不慢。年瑜兮跟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跟着他的节奏。 两侧的海水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光线也越来越暗。年瑜兮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灰黑色的海水,像是永远也望不到头。 前方的门缝越来越大,金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走到门前时,年瑜兮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这扇巨大的门。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挽歌 站在门下,年瑜兮才真正意识到这扇门有多大。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堵无限高的白墙前。门板是白色的,白得刺眼,白得让人不敢直视。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年瑜兮一个都不认识,但它们像是活的,在门板上缓缓地流动,像一条条银色的小蛇。 年瑜兮盯着其中一个文字看了好一会儿。那个文字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个螺旋,又像是一个眼睛。她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好像也在盯着她看。 她移开目光,心里有些发毛。 门上还有浮雕。年瑜兮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看出那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女人张开双臂,怀里抱着无数的生灵。女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年瑜兮认出来了,那是母神。 浮雕的周围刻着一圈又一圈的花纹,花纹之间夹着那些流动的文字。年瑜兮总觉得那些花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忽然想起来了。是火凤的翎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火凤血脉在她体内蛰伏着,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当她的手指碰到后背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阵微微的灼热。那灼热从后背蔓延开来,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了后颈。 门上的花纹也跟着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芒,一闪即逝,像萤火虫的尾灯。 年瑜兮放下手,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扇门。 许长卿松开了她的手。 年瑜兮心里一紧,刚想说什么,就看见许长卿抬起双手,按在了门板上。 门板很凉。凉得像冰。许长卿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间,门板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但那白霜很快就化了,被门板吸收了进去。许长卿的手掌开始泛红,像是被冻伤了一样。 年瑜兮想上前帮忙,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许长卿开始用力推门。 他的手臂在颤抖。须弥海深处对灵力的压制太强了,他现在能用的只有肉身的力量。年瑜兮看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沿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门板上,又迅速被蒸发。 门缓缓地、缓缓地打开了。 缝隙越来越大,金光越来越亮。年瑜兮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那金光不刺眼,但太亮了,亮到她的眼睛一时适应不了。 当门完全打开的时候,年瑜兮放下了手。 她看见了门后的世界。 ## 第二节:母神的宫殿 穿过那扇门的瞬间,年瑜兮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很薄,很凉,带着淡淡的咸味。像是穿过了一层水膜,又像是穿过了一层旧纸。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座宫殿。 宫殿很大。年瑜兮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建筑。它望不见边际,抬头也望不见穹顶,像是天地本身就在这里停止了延伸,留下了一片无限大的空旷。宫殿不是用石头建造的,也不是用木材或金属建造的。它的墙壁是。 年瑜兮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墙壁上流转着无数的画面,像是一条条流动的河。那些画面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快,有的慢。年瑜兮看见了一个世界的诞生。第一滴雨从天空中落下来,砸在干涸的大地上,溅起一小朵水花。第一株草从土壤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沾着泥土。第一种生物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了天空的颜色。 她看见了那个世界的繁荣。生灵们在大地上奔跑,在河流里游泳,偶尔还有几个胆大的张开翅膀冲向天空。它们建造了房屋,学会了耕种,发明了文字。一代一代的人出生,长大,变老,死去。他们的孩子继续出生,继续长大,继续变老,继续死去。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年瑜兮看见了城池的建立。第一块砖被砌上去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是灰的年轻人,他的眼睛里全是光。她看见了城池的倾覆。大火从城门烧到城心,人们在街上奔跑,哭喊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是世界末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世界的死亡。 天空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天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火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像瀑布一样烧尽了森林,蒸干了河流,把大地烧成焦土。生灵们被火焰吞没,有的人在尖叫中倒下,有的人在浓烟里迷失方向,有的人在奔跑的途中被倒塌的房梁压住。 年瑜兮看着那些画面,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她不是第一次看见死亡。她见过战场上的尸横遍野,见过瘟疫过后的十室九空。但那些死亡和眼前的死亡不一样。那些死亡归根到底还是局部的,不过是一个人离世,或者一个村庄消亡,再大也不过一个国家覆灭。但眼前的死亡是整体的,是一个世界的终结。所有的一切都在死去,没有幸存者,没有逃生的路。 她看见母神站在那一切的中心。 母神张开双臂,将所有死去的灵魂拥入怀中。她的身体比山还高,比天还阔,她的双臂伸展开来,像两道巨大的屏障,挡住了倾泻而下的火焰。火焰烧在她的身上,灼烧着她的皮肤,烧焦了她的头发。她没有躲闪,没有退缩,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些在火中挣扎的生灵一个一个抱进怀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孩子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一个老人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一个母亲紧紧抱着怀里的婴儿,母子俩的身体在母神的手臂间渐渐冰凉。 母神的身体开始溃散了。 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没有飘散,而是缠绕在那些死去的灵魂身上,像是一件暖和的外衣,裹住了它们冰凉的身体。 她没有松手。 一个也没有松手。 直到最后一个生灵在她怀中闭上眼睛,母神才跪倒在焦土上。她的身体已经溃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她跪在那里,跪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她走进那片烧焦的大地深处,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尸骸。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残缺不全。她不管这些,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她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把所有的尸骸放进去,盖上泥土。她在那个巨大的坟冢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唱起了那支歌。 年瑜兮听到了。那支歌不是安魂曲,也不是摇篮曲。是一支挽歌。是一个母亲,为所有她没能救回来的孩子唱的挽歌。 年瑜兮的眼泪流了下来。 --- 歌声停了。 年瑜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满脸是泪。许长卿站在她身边,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住了她的。他的手心是温的,和在渡口时的冰凉完全不同。 宫殿深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母神从记忆的墙壁之间走出来。 她的样子和许长卿在混沌城见到时完全不同了。那时的母神虽然已经虚弱,但依然庞大如山,双眼如日月,声音如雷鸣。现在的她只比年瑜兮高出半个头,身体的轮廓模糊得像一团将散未散的雾。她的脸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见五官的轮廓,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上的画,线条都糊在了一起。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金色的,带着一种暖意,像是两颗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那光明明快要熄灭了,却还是在拼命地亮着。 她走到许长卿面前,停下脚步。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你来了。母神说。她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像是整座宫殿都在替她说话。 许长卿说:我来了。 母神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连点头都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她转过头,看向年瑜兮。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年瑜兮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火凤的血脉。母神轻声说,很久没有见过了。 年瑜兮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样一位存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只是握紧了许长卿的手,握得很紧。 母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好。她说,有人陪着,很好。 那声音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羡慕。年瑜兮听出来了。她忽然想到,母神在这座宫殿里独自待了上万年。一万年。年瑜兮甚至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觉。一百年就已经够漫长了,一千年更是不敢想,一万年…… 年瑜兮看着母神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不知道这种难受从哪里来,就是忽然觉得堵得慌。母神为这个天地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只能一个人待在海底的宫殿里,对着四面墙壁上的记忆画面,唱着那支没有人听的歌。上万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不对,许长卿来过。在混沌城的时候,他见过母神一面。但那也只是一面而已。 年瑜兮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来晚了的想法有些可笑。和母神比起来,她和许长卿之间的那点时间差距,根本不算什么。 母神好像感受到了年瑜兮的情绪波动。她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年瑜兮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孩子,她说,你的心肠很好。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母神会对她说这种话。 上万年来,有很多人来过这里。母神继续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一阵风,有的是来求力量的,有的是来求长生的,有的是来求答案的。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没求。 年瑜兮想说我是陪他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该怎么接母神的话。 母神也没有等她回答。她转过身,往宫殿深处走去。她的身影比来时更加模糊了,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跟我来。她说。 --- 宫殿的中央有一座池子。 池子不大,直径大约十几丈,和整座宫殿比起来就像脸盆上的一个小凹坑。池水是银色的,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年瑜兮走近了仔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池水。 是线。 无数的银色的线从池底延伸出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团被搅乱的蛛网。那些线一直延伸到宫殿的四面八方,延伸到那些记忆的墙壁里,消失在画面与画面之间的缝隙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瑜兮蹲下身,伸手去碰其中一根线。她的手指穿过线的表面,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那些线像是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这些线,母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和这个天地的联结。上万年了,我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这个天地的了。 年瑜兮收回手,站起身。她转头看向许长卿,看见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长卿看着那些线,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要安葬你,需要斩断这些联结? 母神摇头。斩不断的。线可以斩,但联结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许长卿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年瑜兮也听懂了。她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银线,又看了看母神模糊的轮廓,忽然明白了许长卿为什么在来这里之前那么犹豫。 要安葬母神,必须有一个人承接她与这片天地的联结。承接那些记忆,那些哭声,那些上万年不曾消散的执念。承接一个世界的所有重量。 许长卿的嘴唇动了动。 年瑜兮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抢先开口了。 我来。 许长卿猛地转头看她。年瑜兮。 你听我说。年瑜兮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过。那一世,你替我承担了血脉的诅咒。你的血在我体内流了一辈子。我欠你一条命。 那不是欠。 我知道不是欠。年瑜兮打断他,是爱。你是因为爱我,才把你的血给了我。 许长卿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年瑜兮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一世,换我来。不是因为欠你,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也爱你。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年瑜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疼的,但又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轻松。这些话她在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了。那一世她没有说出口,这一世一开始也没有说出口。她总是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太肉麻了,太不像她了。可现此时此刻站在这座由记忆构成的宫殿里,面对这位独自等了一万年的母神,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大的遗憾。 许长卿愣住了。 年瑜兮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说过。她这个人嘴笨,心里有话也说不出来,总是拿行动去代替。那一世她给许长卿送过一把亲手削的木剑,陪他走过雪山,替他挡过刀。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清楚、这样大声地说出来。 母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情绪,像是在看什么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拥有过的东西。 年瑜兮松开许长卿的手,走到池边。她低头看着那些银色的线,又深吸了一口气。 孩子,母神开口了,你知道承接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年瑜兮点头。知道。意味着我会看见那些记忆,听见那些哭声,承受那些上万年不曾消散的执念。 你可能承受不住。 我承受得住。年瑜兮回过头,看了许长卿一眼,因为他会陪着我。 许长卿的喉结动了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握住年瑜兮的手。 一起。他说。 年瑜兮弯起唇角。好。一起。 母神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池面。 池水泛起涟漪。 无数银线中,最细、最黯淡的那一条缓缓浮起,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这是第一条线。母神说,它联结的,是这个天地最早的生命。上万年了,它已经很弱了。从它开始,你们会好受一些。 银线飘到年瑜兮和许长卿面前。 它犹豫了一下。线的尖端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是在辨认什么。它在年瑜兮面前绕了一圈,又在许长卿面前绕了一圈。然后它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轻轻地、缓缓地缠上了两人交握的手。 年瑜兮闭上了眼睛。 ## 第三节:第一条线 年瑜兮看见了一片海洋。 不是须弥海。是活的海洋。 海浪翻涌着,一层追着一层,像是大地的呼吸。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碎片,随着海浪的起伏晃动着,像是撒了一海面的碎金。海里有无数的生命,有些大有些小,多数她都叫不出名字。它们游来游去的,忙着找吃的,有些正在产卵,有些已经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年瑜兮站在海底,但她能呼吸。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海水是暖的,暖到让人觉得舒服。她看见一尾鱼从她身边游过,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鱼不大,只有她的小臂长短,身体扁扁的,尾巴分成两叉。它游得很快,嗖的一下就从她眼前溜走了,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继续往前走。 海底的沙子是金色的,细软得像面粉。她赤脚踩在上面,脚底传来一种暖洋洋的触感。她看见一株海草从沙子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叶片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海草很小,只有她的手指那么长,但它在拼命地往上长,朝着海面上的阳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年瑜兮蹲下身,看着那株海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它,只是觉得它很可爱。那么小的一株草,在这么大的海洋里,拼命地想要碰到阳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海草的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像是接受了她的触摸。 年瑜兮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她看见了一条鱼上了岸。 那条鱼就是她刚才看见的银色小鱼。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游到了浅水区,然后做了一件让年瑜兮惊讶的事情。它用鳍撑起身体,从水里跳到了泥滩上。 泥滩上留下了它的第一串足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刚学走路时踩出来的脚印。那条鱼在泥滩上挣扎着,翻滚着,想要站起来。它的身体太滑了,鳍太短了,根本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它没有放弃。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一次又一次地摔倒,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 年瑜兮看着它,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那不是感动,也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她忽然懂了,那就是。一切的开始。生命从海洋爬上陆地的第一步,笨拙的,滑稽的,但是充满了勇气的。 那条鱼终于站稳了。它的鳍已经变了形状,更粗,更硬,像是一对小小的腿。它迈出第一步,踩在泥滩上。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它越走越稳,越走越快。最后它回头看了海洋一眼,转身走进了陆地的深处。 年瑜兮看见了更多的。第一条爬上岸的鱼变成了走兽,走兽又变成了飞鸟,飞鸟又变成了在大地上繁衍生息的无数生灵。她看见它们建造了巢穴,学会了使用工具,发明了语言。她看见第一个孩子在母亲的怀里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了这个世界的样子。 她看见得越多,心里就越平静。 不是麻木的平静。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安宁。像是终于回到了很久很久没有回来的地方,像是终于见到了很久很久没有见到的亲人。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 不是怨念的哭声。是母神的。 年瑜兮循着哭声走过去,看见母神站在海岸边。母神的样子和现在完全不同,高大,完整,光彩照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长发在海风中飘扬,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落日的光芒。 她看着那些上岸的鱼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她没有挽留。她只是站在那里,轻轻地唱着一首歌。 年瑜兮忽然懂了。 那不是安魂曲。是摇篮曲。是母亲在孩子远行时,唱给他们的最后一支歌。 年瑜兮的眼泪流了下来。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牺牲 许长卿看见的,和年瑜兮不一样。 他看见的不是生命的诞生,是生命的终结。 他看见那些上岸的鱼变成了走兽,走兽变成了飞鸟,飞鸟变成了在大地上繁衍生息的无数生灵。它们建造了城池,发明了文字,创造了文明。一代又一代的人出生,长大,变老,死去。世界一步步地生长,一天天地繁荣起来,走向它最好的时候。 然后天裂开了。 许长卿站在大地的中央,仰头看着天空。那道裂缝从天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像是有人用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火从裂缝里倾泻下来,不是普通的火,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黑色烟气的烈焰。火焰烧过森林,树木在一瞬间化为灰烬。火焰烧过河流,水在一瞬间蒸发成白气。火焰烧过大地,泥土在一瞬间变成焦炭。 生灵们在火中哀嚎。 许长卿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他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在街上奔跑,火焰从她身后追上来,吞没了她的身影。他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家门口,没有跑,只是平静地看着天空中的火焰,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看见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唇不停地说着什么。许长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猜到,他在祈祷。 没有人来回应他的祈祷。 火继续烧。天继续裂。生灵继续死。 母神来了。 她从大地的深处走出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她的身体比山还高,比天还阔,金色的眼睛像两颗太阳。她张开双臂,挡在了火焰和生灵之间。 火焰烧在她的身上。 她的皮肤先是焦黑,然后溃烂,紧接着开始一片一片地脱落。她疼吗?许长卿不知道。但他看见她的嘴唇在颤抖,眉毛紧紧皱着,双手不停地发抖。 可她没有松手。 一个也没有松手。 每一个在她怀里死去的生灵,她都抱到了最后。等到它们的身体完全冰凉,等到它们的灵魂离开躯体,她才轻轻地把它们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去抱下一个。 许长卿数不清她抱了多少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太多了,太多了。每抱一个,她的身体就溃散一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灰白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没有飘散,而是缠绕在那些死去的灵魂身上。 直到最后一个生灵在她怀中闭上眼睛,母神才跪倒在焦土上。 许长卿看着她跪下去。她的膝盖触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她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站起来。 她走进那片烧焦的大地深处。她的身体已经溃散了大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但她没有倒下。她弯下腰,开始捡拾那些散落的尸骸。 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完整有的残缺。她一个一个捡起来抱在怀里,怀里装不下那么多,有些尸骸从她的手臂间滑落,掉在地上。她就蹲下去,重新捡起来,重新抱好。 她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用她的双手。 泥土很硬,被火烧过以后更硬了。她的手指已经溃散得只剩模糊的轮廓,但她还在挖。一点一点的,把泥土刨开,把坑挖大,挖深。直到她觉得够了,才把那些尸骸一个一个放进去。 然后她盖上泥土。 她用脚把泥土踩实,用双手把泥土拍平。她在那个巨大的坟冢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唱起了那支歌。 许长卿听到了。不是安魂曲,也不是摇篮曲。是挽歌。是一个母亲,为所有她没能救回来的孩子唱的挽歌。 那支歌的旋律很简单,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音。但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一万年的孤独。 许长卿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支歌,听到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 --- 银线缓缓松开,回到了池中。 年瑜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得脸颊上全是凉凉的泪痕。她抬起手想擦,却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许长卿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握着年瑜兮的手,握得很紧。 母神看着他们。她的身影比刚才更加模糊了,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 第一条线,她说,是最轻的。后面的线,会比这重得多。 年瑜兮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 你们还要继续吗? 年瑜兮看向许长卿。许长卿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疲惫,但是坚定。 许长卿点了点头。 年瑜兮转过头,对母神说:继续。 母神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年瑜兮读不懂的情绪。那不是欣慰,不是感动,也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独自走了很久很久的旅人,终于在路上遇到了同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她轻轻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许长卿第一次在混沌城见到她时一样。温暖,疲惫,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孩子回家的母亲。 她说,明天,第二条线。 --- 母神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偏殿休息。 偏殿比主殿小得多,大约只有掌事府的书房那么大。墙壁上也有记忆的画面,但比主殿的柔和得多。年瑜兮看见的是那片海洋还在时的画面。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月光照在水面上,银白色的光芒随着波浪起伏。偶尔有一尾鱼跃出水面,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又落回水里。 年瑜兮坐在窗边,看着那些画面。她的精神很疲惫,第一条线里的记忆太多太满了,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内容硬塞进了她的脑子里。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动。生命的诞生,海洋的温暖,那株拼命往上长的海草。 许长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好吗?他问。 年瑜兮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看见了母神唱的那支歌。她轻声说,不是安魂曲,是摇篮曲。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我看见的是挽歌。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从记忆的墙壁里透出来,照在两人身上。许长卿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她忽然说:许长卿,你那一世听见的,是不是就是这些? 许长卿没有回答。但年瑜兮知道答案。那一世的许长卿走遍天下,经历过无数的生死离别。他一定也听过类似的歌声,见过类似的画面。只是那时候没有人陪他一起听,没有人陪他一起看。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以后,她说,我陪你一起听。 许长卿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她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是微微上翘的。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说。 年瑜兮没有睁眼。她靠在他的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许长卿也没有动,只是坐着,让她靠着。 偏殿里很安静。只有记忆的墙壁上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大地的呼吸。 许长卿看着那些画面,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第一世陪姜挽月下山降魔,想起了第五世和年瑜兮在东陆荒原上看星星,想起了第七世一个人坐在青山宗后山的石阶上望着云海发呆。那些记忆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都和这片须弥海一样,沉在心底,不曾浮上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九世轮回,九世失败。按理说这样的经历足以把一个人磨成灰。但他没有。他还是坐在这里,身边靠着一个人,窗外有月光,远处有海浪。 这样就够了。 他低下头,在年瑜兮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轻到年瑜兮都没有醒。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着墙壁,也睡了过去。 月光从记忆的墙壁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 偏殿外,宫殿的走廊深处。 母神独自站在记忆的墙壁前,看着墙上流转的画面。那些画面是须弥海表面的景象。灰蓝色的海面,死气沉沉的海水,和一万年前的热闹完全不一样了。 一万年前的须弥海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片海叫,意思是活着的海洋。海里有无数的生灵,大的如山,小的如蚁,每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每天也有旧的生命消亡。那是正常的循环,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 后来怨念来了。 它像一滴墨汁滴进了清水里,把整片海染成了灰蓝色。海里的生灵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不是被杀死的,是被的。怨念吸走了它们的生机,把它们变成了一具具空壳。空壳沉到海底,被怨念吞噬,化成更多的怨念。 母神用最后的力量把怨念封印在了海底。她自己也留在了那里,一万年,用歌声安抚那些不肯散去的灵魂。 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墙壁。画面泛起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过。 快了。她轻声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又消失在四面八方。 她转过身,看向偏殿的方向。月光从偏殿的窗户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 母神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许长卿的时候。那是在混沌城,他的手腕上还没有红色的契约印记。他站在混沌城的废墟中,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接受。 母神在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见过太多的失败和离别,所以不再害怕失去。他经历过九世的轮回,所以对时间有了不同的理解。他不是来求力量的,不是来求长生的,他只是来了。 所以母神选择了他。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金色的光,很微弱,像是风中的一点烛火。那是她最后的力量。也是她与这个天地最后的联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快了。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记忆的墙壁之间。 --- 铁屠城。地下密室。 密室很深,在铁屠城地下几十丈的位置。紫儿举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沿着狭窄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好几次她都差点摔倒。 密室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整齐排列。紫儿把油灯举高,凑近了看那些文字。 她的手指划过石壁上的文字,嘴唇微微动着,在翻译。 这些文字是用一种很古老的字体刻上去的,比大夏王朝的历史还要久远。紫儿为了看懂它们,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铁屠城的藏书阁翻阅古籍,又请教了几位研究上古文字的老学者。那些老学者都劝她不要碰这些东西,说这些文字记载的内容不是凡人应该知道的。 紫儿没有听。 她继续往下翻译,一行一行的,手指从石壁的上方滑到下方。有些文字她看不懂,就跳过去,继续看下一行。有些文字她看懂了,但看不懂意思,就在脑子里反复琢磨。 终于,她停在了一行字前。 那行字的意思是: 母神将死,怨念将出。唯有火凤之血,可净怨念;唯有轮回之人,可安母神。 紫儿的手指微微发抖。 火凤之血。年瑜兮。 轮回之人。许长卿。 她抬起头,望着密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但她好像能透过那片漆黑,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须弥海,看到海面上那片灰蓝色的死水,看到海底深处那扇白色的门。 她知道年瑜兮的血可以净化怨念。那血脉是远古火凤传承下来的,天生就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她也知道许长卿是轮回之人。九世的轮回,九世的经验,让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天地的运转规律。 但她不知道的是, 安葬母神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唯有轮回之人,可安母神。 这句话的含义很模糊。可以是安葬,也可以是安抚,也可以是安定。但不管哪一种意思,都需要许长卿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紫儿不知道。但根据石壁上其他文字的记载来看,那代价绝对不小。 她低声说:许哥哥,你又要一个人扛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石壁上的文字,在幽暗的灯火下泛着冷冷的光。 紫儿把油灯放在地上,蹲下身,抱着膝盖。她忽然觉得很冷。密室里本来就阴冷,但这种冷不是来自空气的,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她想起那一世许长卿陪她走遍天下寻医问药的日子。他总是走在她前面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挡住迎面吹来的风。他总是把自己的干粮省下来给她吃,说他已经吃过了,但紫儿明明看见他的肚子在咕咕叫。他总是在她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只会默默地坐在她身边,等她哭完。 那一世的最后,他们走到了须弥海边。 紫儿的病没有治好。许长卿站在海边,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死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紫儿当时问他:许哥哥,你在想什么? 许长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紫儿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有戳穿。她只是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那一世她死在了许长卿的怀里。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感觉到许长卿的手在发抖。他没有哭,但他的手一直在发抖。 紫儿不想再让许长卿一个人了。 她站起身,拿起油灯,转身往密室外走去。石阶上很滑,她走得很快,有几次差点摔倒,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她要赶去须弥海。 不管许长卿在做什么,她都要陪在他身边。即使他骂她,赶她走,她也要赖在那里不走。 紫儿走出密室,回到铁屠城的街道上。天已经黑了,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家店铺还亮着灯。铁屠城最近不太太平,正邪之争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散,城里的居民天一黑就关门闭户,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紫儿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低着头快步走着。她的紫发被斗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缕搭在额前。铁屠城的人对她的身份有些忌讳,毕竟魔门圣女这个名头放在哪里都不太好听。以前有许长卿在身边的时候,她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个人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许长卿。 紫儿走到城门口,停下了脚步。城门已经关了,守城的士兵靠在城墙上打瞌睡。她没有叫醒他们,只是纵身一跃,从城墙上翻了过去。 城墙很高,大约有十几丈。换作普通人跳下去,不死也要摔断腿。但紫儿不是普通人。她落地的时候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弹起,又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须弥海在铁屠城的东边。从这里出发,骑快马大约需要两天。但紫儿等不了两天。 她展开身形,在夜色中飞掠而去。 许哥哥,你等我。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守望他 青山宗。苏酥的洞府。 兰草的叶子有些发蔫。 苏酥蹲在花盆前,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已经换了三次水,施了两次肥,搬了两次位置。第一次搬到窗台上晒太阳,叶子蔫得更快了。第二次搬到阴凉处,叶子还是蔫。第三次她干脆把花盆抱到怀里,用体温去温暖那些叶子,但叶子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继续蔫下去。 苏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盆兰草是许长卿送她的。那一年她刚学会说话,磕磕巴巴的,能把两个字说清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许长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盆兰草,放在她的窗台上,说:以后你学说话的时候,就对着它说。它听多了,就长得好了。 苏酥信了。她每天对着兰草说话,把学来的词语一个一个念给它听。兰草好像真的听懂了,叶子越来越绿,越来越长,到了第二年春天还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从那以后,苏酥就把这盆兰草当成自己的朋友。她给它浇水,给它施肥,给它唱歌。她难过的时候就抱着花盆哭,开心的时候就抱着花盆笑。兰草在她的照顾下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每到春天都会开几朵花。 可是现在它蔫了。 苏酥不知道它为什么蔫。她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但叶子还是在一片一片地往下垂。她甚至去找了药王峰的师姐,问是不是兰草生了什么病。师姐检查了一遍,说没有病,就是蔫了,可能是季节的原因。 苏酥不信。季节的原因不可能让兰草一夜之间蔫成这样。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蹲在花盆前,眼眶红红的,看着那些蔫蔫的叶子。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晃了晃。 苏酥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也在担心师兄?她轻声说。 风吹过来,兰草的叶子又晃了晃。 苏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擦掉,但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师兄不会有事的。她说,师兄答应过我的,他会回来的。 兰草没有反应。叶子垂着,蔫蔫的,像是快要死了。 苏酥把花盆抱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师兄一定会回来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他答应过的,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洞府外面传来脚步声。苏酥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门口站着的是花嫁嫁。 花嫁嫁今天穿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裙,银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看着苏酥红红的眼眶,又看了看苏酥怀里蔫蔫的兰草,轻轻叹了口气。 又在担心他?花嫁嫁走进来,在苏酥身边蹲下。 苏酥点点头。兰草蔫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花嫁嫁伸手摸了摸兰草的叶子。叶子凉凉的,摸上去软塌塌的,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猫。她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苏酥,她说,他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知道? 花嫁嫁想了想,说: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年瑜兮在那里。 苏酥看着花嫁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消失了。 年长老……她喃喃道,年长老会保护好师兄的吧? 会的。花嫁嫁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苏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兰草。花嫁嫁的话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但只有一点。她还是担心。她总是担心。从许长卿离开青山宗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一天不担心的。 嫁嫁师姐,苏酥忽然抬起头,你说师兄回来以后,兰草会不会就好起来了? 花嫁嫁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弯起唇角。 会的。她说,他回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酥看着花嫁嫁的笑容,也跟着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很浅,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花嫁嫁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苏酥的头发。今晚我陪你。 花嫁嫁在苏酥身边坐下,靠着墙壁。苏酥抱着兰草,靠在花嫁嫁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照进洞府,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兰草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比刚才好像精神了一点点。 也许只是错觉。 但苏酥愿意相信,那是兰草在等许长卿回来。 花嫁嫁没有睡。她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苏酥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花盆,嘴唇微微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花嫁嫁想起许长卿离开青山宗那天的情景。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只是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远处的青山次峰上,掌事府的灯还亮着。那灯亮了一整夜,花嫁嫁知道,许长卿又在加班了。 她想去送他。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许长卿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他就是一个人,悄悄地,从青山宗的后山离开了。没有人送他,没有人告别,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嫁嫁是第二天早上才从涂山九月嘴里听说的。涂山九月说许长卿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走之前只给师尊留了一封信。 花嫁嫁当时愣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轮回记忆里的那些画面。第一世许长卿替她挡了天雷,第二世许长卿死在雪山脚下,第三世许长卿每天给她送一壶茶。每一世他都是先离开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不想留下,而是因为留下来也没有用。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出洞府,一个人去了藏剑锋。那时候天刚蒙蒙亮,藏剑锋上没有人,只有她和满山的晨雾。她拔出剑,开始练剑。一招一式,来来回回,练了整整一个上午。 练到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练剑还是在发泄。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最后她一剑劈在了一块巨石上。巨石轰然碎裂,碎石四处飞溅。她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她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碎石,忽然蹲下身,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的腿蹲麻了,虎口上的血也凝固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从那天起,花嫁嫁每天都会去掌事府看看。不是为了做什么,就是去看看。看看许长卿的案牍还在不在,看看他常坐的那把椅子还在不在,看看窗台上那盆苏酥送的野花还在不在。 每次看到那些东西都还在,她的心里就会稍微安定一点。 但安定不了多久。下一次她还是会去,还是会看,还是会担心。 花嫁嫁低下头,看着苏酥睡着的脸。小姑娘的眉头皱着,嘴唇还在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花嫁嫁伸手轻轻摸了摸苏酥的头发,动作很轻,没有吵醒她。 他会回来的。花嫁嫁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苏酥还是在安慰自己。 月光照在兰草的叶子上,叶子微微泛着银光。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晃了晃。 花嫁嫁闭上眼睛。 她相信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事情,从来没有食言过。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一天?一个月?一年? 花嫁嫁不想去想那些。她只想等。 等他回来。 洞府外面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青山宗的秋天总是来得特别快,明明前几天还热得要穿短袖,一转眼就冷得要裹上冬装了。花嫁嫁想起许长卿以前说过的话,他说青山宗的天气就像女人的心思,说变就变,从来不提前打招呼。 当时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长卿笑了笑,说跟江晓晓学的。 花嫁嫁想起这些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一世许长卿每天给她送一壶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就是青山宗后山上随便摘的野茶叶,炒一炒泡一泡就端来了。花嫁嫁一开始觉得他挺无聊的,喝茶有什么好送的,自己又不是不会泡。 但她后来发现,许长卿泡的茶和别人泡的不一样。他的茶水温控制得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凉。茶叶放的量也刚刚好,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每次她端起茶杯喝第一口的时候,温度和味道都恰到好处。 她当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直到那一世的最后,许长卿死了,再也没有人给她送茶了,她才开始自己泡茶。她试了很多次,换了不同的水温,不同的茶叶量,不同的泡制时间,但怎么都泡不出许长卿那个味道。 她后来才想明白,不是茶叶的问题,不是水温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许长卿泡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所以茶里有他的心意。她自己泡茶的时候,心里想的也是他,可茶里就只有茶了。 花嫁嫁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苏酥的头发里。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那是许长卿以前给她配的洗发水的味道。 快点回来吧。花嫁嫁轻声说,茶都凉了。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怕不怕 年瑜兮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袍子是玄色的,洗得有些发旧了,袖口的边角微微起毛。她不用凑近闻就知道是谁的。那上面有许长卿身上的味道,是墨香,很淡很淡,混着海风的咸味和木炭的烟气。她握着袍子的边缘,手指摩挲着布料的纹理,没有立刻起身。 偏殿的墙壁上,记忆的画面还在流转。那片活着的海洋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安详。年瑜兮听着那声音,觉得心里很平静。 她偏过头。 许长卿站在那面记忆的墙壁前,背对着她。他的身形被那些流转的画面光照着,轮廓柔和,像是被水墨晕开了一样。他站得很直,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 年瑜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一世在东陆荒原上的情景。那时候他们被困在一个远古遗迹里,四周全是漆黑的石壁,看不见出口。年瑜兮又累又怕,靠在石壁上,看着许长卿的背影。他一个人在前面探路,火把举得高高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当时想,这个人真奇怪。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非要走在前面。明明可以让她也去探路分担一下,却什么都不说,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了。 她后来才知道,许长卿不是不累,是怕她更累。 年瑜兮坐起身,外袍从肩上滑落下来。她伸手捞住,叠好,走到许长卿身边。 醒了?许长卿听见动静,回过头。 年瑜兮把外袍递给他,你怎么不叫我?多睡一会儿也好。 许长卿接过袍子,没有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你难得睡得安稳。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确实是这样。昨晚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没有梦,没有半夜惊醒,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很温暖的东西包裹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那是母神的宫殿。是母神残存的、对的最后一点守护。这座宫殿里的每一面墙壁,每一块地板,每一道光线,都是母神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的。她把自己仅剩的温暖分给了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年瑜兮心里有些酸涩。她转过头,看着那面记忆的墙壁。海洋的画面还在流转,月光碎成银白色的碎片,洒在波浪上。她看着那些画面,忽然说:许长卿,我们该走了吧。 许长卿点头。该走了。 --- 他们没有立刻动身。许长卿先去了一趟主殿,向母神告别。 主殿里很安静。那些记忆的墙壁还在流转,画面来来回回地重复着同一个世界的诞生和死亡。年瑜兮每看一次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已经学会了不去细看那些画面,只当它们是普通的壁画。 母神站在银池边。 她的背影很瘦很薄,比昨天又模糊了几分。年瑜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像是一张纸,一张被风吹日晒了太久太久的纸,边缘已经卷起来了,颜色也淡了,再碰一下就会碎掉。 母神低着头,看着那些银色的线。她的手指搭在池沿上,指尖微微发光。她在做什么?年瑜兮不知道。也许是最后一次抚摸那些和她纠缠了上万年的联结。也许是和它们告别。 年瑜兮站在门口,想说点什么。 母神先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第二条线,在北蛮。母神说,那里有一片我记忆的碎片。找到它,你们就能承接第二条线。 许长卿说:我们会的。 母神点了点头。她没有回头。 许长卿转身,走向门口。年瑜兮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看着母神的背影。 母神。她叫了一声。 母神的背影微微顿了一下。没有转身,但年瑜兮知道她在听。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太擅长说这种话。她这个人嘴笨,心里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变成几个字。她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 那支摇篮曲,很好听。 母神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年瑜兮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门口的光线照在年瑜兮的侧脸上,暖暖的。她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母神的声音响起来了。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谢谢。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上许长卿。走出主殿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酸酸的。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 走出那扇白骨一般的巨门,海水重新合拢。 小舟缓缓上升,穿过那片透明的水层。年瑜兮划着桨,动作比来时稳了不少。她已经习惯了这片海水的阻力,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什么时候该收力。许长卿坐在船头,安静地看着前方。 海面上方的光越来越亮了。从墨色变成灰黑色,从灰黑色变成深灰色,再从深灰色变成灰蓝色。须弥海的死气还在,但年瑜兮觉得它好像没有来时那么压抑了。也许是她的心境变了,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桨叶划过水面,哗啦哗啦的,节奏稳定。年瑜兮划着划着,忽然停下来了。 许长卿。她说。 许长卿回过头。 母神她……年瑜兮犹豫了一下,是不是知道自己快要消失了?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侧脸被海面上方的光照着,轮廓有些模糊。年瑜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 年瑜兮握着桨柄的手紧了紧。那她为什么还要我们帮她安葬?如果不安葬,她是不是能多活一段时间?哪怕多活几年也好。 许长卿回过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像是那片看不见底的海。 因为她不想再困住那些孩子了。他说,上万年了,她把那些死去的生灵困在自己体内,不是因为放不下,是因为不敢放。怕放了,它们就真的消失了。 他顿了顿。现在她敢了。因为她知道,有人会记住它们。 年瑜兮看着他,忽然懂了。 母神等的不是安葬,是一个。记住那个死去的世界,记住那些没能活下来的生灵,记住那支唱了上万年的摇篮曲。有人记住了,她就可以放心地走了。 年瑜兮低下头,重新划动船桨。桨叶划过水面,发出轻轻的哗啦声。水花溅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我会记住的。她轻声说。 许长卿说:我也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小舟继续往前划,穿过灰蓝色的海面,朝废弃渡口的方向驶去。 --- 回到渡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须弥海的海面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蓝色,但年瑜兮觉得它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难看了。也许是太阳出来了的缘故。清晨的阳光从海天交界处照过来,给灰蓝色的海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金色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年瑜兮看见了。 她把小舟系在渡口的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水。许长卿站在渡口边缘,看着远处的海面。 年瑜兮走到他身边。在想什么? 许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很久的海,然后说:在想北蛮。 北蛮怎么了? 那片雪原,我那一世去过。许长卿说,在那座废弃的要塞里,我们躲过诡异的追杀。 年瑜兮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当然记得。那一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们压下去。 我记得。她说。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那一世你在那里问我,怕不怕。 年瑜兮想起来了。她说不怕。许长卿笑了,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笑起来有点狰狞。但她觉得那是她那一世见过最好看的笑。 现在呢?年瑜兮问。 什么? 你还怕不怕? 许长卿想了想,说:还是怕的。 年瑜兮看着他。许长卿的表情很平静,和说我不怕时的平静不一样。那是一种接受了的平静。怕,但是不躲。这就是许长卿。 她忽然笑了。那这一世,换我来怕。 许长卿没有说话,只是弯了弯唇角。 他们展开身形,朝飞天梭停放的地方掠去。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北蛮 飞天梭穿过云层,朝北蛮的方向飞去。 北蛮在大陆的最北端,和须弥海隔了大半个大陆的距离。即使飞天梭全速飞行,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年瑜兮坐在舱内,靠着舱壁,看着窗外的云海。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一朵一朵的,像。 许长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那地图是羊皮纸做的,边缘已经磨毛了,上面用墨笔标注了北蛮的山川河流和城镇要塞。许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确认什么路线。 年瑜兮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忙着,不是忙着处理公务就是忙着研究地图,好像永远有做不完的事情。 许长卿。她叫了一声。 许长卿抬起头。怎么了? 你以前来北蛮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许长卿想了想。第五世。那一世我和你一起在东陆荒原上走了很多年,后来绕到了北蛮。那时候北蛮还没有现在这么冷,雪也没有这么大。 年瑜兮说:那一世你的眼睛就是在北蛮开始看不清东西的。 许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长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图卷起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年瑜兮。窗外的云海在他们之间流动,光影像水波一样荡漾。 告诉你了,你会担心。他说。 我本来就担心。年瑜兮的声音有些急促,你每天早上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我看不见你走路时的犹豫?看不见你辨认方向时的迟疑?看不见你拿到东西时要多摸一遍才能确认是什么? 许长卿沉默了。 年瑜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许长卿,那一世我假装不知道,是因为我以为不戳破你就是在尊重你。但我后来才知道,不戳破才是最大的伤害。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痛苦,却不肯让我分担一丝一毫。你以为那是保护我,但你知道我后来有多后悔吗? 许长卿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年瑜兮继续说:你还能看见的时候,我没有多让你看看我的脸。你还能走路的时候,我没有多陪你走走。你还能开口的时候,我没有多听你说说话。每一件事,我都后悔。 她的声音有些抖。许长卿,那一世的遗憾,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重复了。 许长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手指有些凉,但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他说,这一世不重复了。 年瑜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看着许长卿,看着他的眼睛。那一世许长卿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她假装没发现。她以为那样是对他的尊重。她不知道的是,许长卿其实什么都清楚。他知道她发现了,也知道她在假装。他什么都没说,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她一定会停下来陪他治眼睛。而那时候他们正在北蛮追查一只诡异的行踪,停下来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所以他一个人扛了。 扛到眼睛彻底看不见,扛到诡异被他们联手消灭,扛到回到青山宗后才让药王峰的师姐替他治疗。那只眼睛最后保住了,但视力永远恢复不到从前了。 年瑜兮每次想起这件事就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她终于明白,许长卿对她的好,从来不是嘴上说出来的,是用命换来的。 她伸手擦掉眼泪,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飞天梭还在往前飞,窗外的云海变成了灰白色。北蛮快要到了。 \--- 飞天梭抵达北蛮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年瑜兮走出舱门,一股寒风迎面吹来。北蛮的风和别处不一样,它不光冷,还带着一种刀子般的锋利,刮在脸上像被人拿砂纸搓了一样。年瑜兮缩了缩脖子,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一些。 许长卿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皮裘。他把皮裘披在年瑜兮肩上。年瑜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件皮裘。毛色纯白,毛质柔软,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你从哪里弄来的?她问。 涂山九月给的。许长卿说,出发前她塞给我的,说北蛮冷,让我带上。 年瑜兮摸了摸皮裘的毛,手感确实很好。她忽然想起了涂山九月。那个白发的狐族族长,平常话不多,但做事总是一丝不苟。连一件皮裘都提前准备好了,想得比谁都周到。 她对你真好。年瑜兮说了一句。 许长卿没有接话。 年瑜兮也没有继续说。她裹着皮裘,朝前方的风雪中走去。 \--- 那座废弃的要塞比年瑜兮记忆中更破败了。 风雪侵蚀了这么多年,要塞的外墙已经塌了大半。原本厚重的石墙现在只剩下半截,碎石散落一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要塞的大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瑜兮站在要塞门前,望着那扇半塌的石门。风雪在她身后呼啸,把她的红发吹得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她记得这里。 那一世,他们被仙古遗迹里逃出来的诡异追杀,逃了三天三夜,最后躲进了这座废弃的要塞。诡异追到门外,被要塞里残存的某种力量挡在外面,发出不甘的嘶吼。他们背靠着同一面墙,喘着粗气,浑身是伤。 那时候许长卿问她:怕不怕? 她说:不怕。 许长卿笑了。他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泥土,笑起来有点狰狞。但她觉得那是她那一世见过最好看的笑。他说:我也不怕。 年瑜兮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半塌的石门。 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门后的空间比记忆中更破败了。积雪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堆成一个个小丘。墙壁上的裂缝更多了,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走到那面墙前。 就是这里。那一世他们背靠着的同一面墙。 她伸出手,摸了摸墙壁。石头很凉,上面还残留着当年剑气劈砍的痕迹。是她留下的。那时候诡异冲进来,她挡在许长卿身前,一剑劈出去。诡异退了,她的虎口也裂了。血顺着剑柄流下来,滴在地上。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些剑痕。你那一剑,把诡异劈成了两半。他说。 年瑜兮说:你后来给我包扎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许长卿沉默了一下。因为你在流血。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风雪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白的,和他的黑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诡异不怕,追杀不怕,死也不怕。 她顿了顿。现在我知道了。你怕的,是我受伤。 许长卿没有否认。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雪。 年瑜兮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她太熟悉了。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掌心有几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多年的剑术训练留下的。她想起那一世,这双手为她削过木剑,为她包扎过伤口,为她端过热汤。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双手,也从来没有好好握过这双手。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长卿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回握了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雪在外面呼啸,呜呜的,像是一首没有人听的歌。 那一世未说出口的话: 他们在要塞里生了一堆火。 火光把破败的墙壁映成暖橙色。风雪在外面呼啸,但火堆边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年瑜兮抱着膝盖,看着火焰。火焰一跳一跳的,把许长卿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她忽然开口:那一世,你在这里问过我一个问题。 许长卿看着她。 你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会不会后悔没有告诉你一件事。年瑜兮的声音很轻,我当时说,不会。因为没有什么事是我没告诉你的。 她顿了顿,然后说:我骗你的。 许长卿没有说话。火光照着他的脸,年瑜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停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年瑜兮抬起头,看着他,那一世,你替我挡了那只诡异的诅咒,丢了一只眼睛。你笑着说自己是独眼龙,我打了你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以为我是在嫌弃你自嘲。我不是。我是怕。怕你看见我哭了。怕你看见我哭,就会更担心我。怕你明明已经伤成那样了,还要分心来安慰我。 年瑜兮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火光把那些泪珠照得亮晶晶的。 许长卿,那一世你丢了一只眼睛的时候,我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哭了一整夜。她说,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因为我不敢。我怕我说了,你就会更放不下我。我怕你明明已经那么累了,还要因为我继续撑下去。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颗温暖的星星。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拥进怀里。 年瑜兮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襟。他的怀抱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瘦削,但年瑜兮觉得那里很暖。暖到她的眼泪越来越多,暖到她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年瑜兮哭了很久。等她哭够了,从他肩上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像两颗核桃了。她看着许长卿,许长卿也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长卿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雪里的叹息。 年瑜兮。那一世,我撑得住。不是因为我不累,是因为你在。你在,我就能撑下去。 年瑜兮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世,她说,我不许你一个人撑了。 许长卿弯起唇角。 两个人在火堆边坐了很久。火焰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雪还在外面呼啸。但要塞里很暖。 第二条线的线索: 火堆快要熄灭的时候,要塞深处传来一阵很低很低的嗡鸣声。 不是风声。是一种更沉更深的震动,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年瑜兮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许长卿也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是什么?年瑜兮问。 许长卿摇头。不知道。去看看。 他们循着声音走去。要塞的走廊很长很暗,积雪从破损的天花板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年瑜兮走在前面,许长卿跟在后面。她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他还在。 走廊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大约只有掌事府书房的一半大小。墙壁上嵌着一块银色的碎片。 碎片很小,只有巴掌大,嵌在石壁里,散发着淡淡的银光。那光芒和母神宫殿里银池的光一模一样。年瑜兮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母神的记忆碎片。她说。 许长卿走近石壁,伸出手。他的手指触碰到银色碎片的瞬间,碎片亮了。不是刺眼的光,是温暖的、柔和的银光。光芒里浮现出画面。 是一片雪原。 雪原上有一座很小很小的木屋。木屋的烟囱冒着炊烟,白色的烟气在风雪中很快就被吹散了。木屋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的脸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她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仰着头,望着远方。 她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家。 画面只持续了几息,就消散了。银色碎片重新黯淡下去,变回了那块不起眼的银色石头。 年瑜兮轻声说:那是母神的记忆? 许长卿点头。第二条线,就在这片雪原深处。 年瑜兮看着他。我们去找。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明天一早出发。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有人陪着就很好 第二天清晨,风雪停了。 年瑜兮走出要塞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雪原一望无际,白得耀眼。昨天来的时候天黑了,她什么都没看清。现在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她不得不眯起眼睛,用手挡住光线。 雪原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和许长卿的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年瑜兮走在前面。她的红发在雪原上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许长卿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那一世,也是这样的雪原。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那时候她从不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怕一回头,就看见他疲惫的脸,就再也狠不下心继续走下去。 这一世,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回头看他一眼。有时候是确认他跟上了,有时候只是看一眼,什么都没说。 许长卿忽然开口:年瑜兮。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这一世,为什么总是回头看我?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看。 想看什么? 看你还在不在。 许长卿沉默了。风吹过来,年瑜兮的红发被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把头发别到耳后。 年瑜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这一次她停下来了,没有继续走。 许长卿,她说,那一世我从来不回头,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我不敢看。我怕我看了,就走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得很远。风吹散了她的尾音,但许长卿听见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一世,我敢了。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稳了,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许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雪原上的那团红色火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但始终没有消失。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从日出走到日落。雪原上没有任何地标可以参照方向,他们只能靠着许长卿的记忆和母神碎片指向的方位往前走。年瑜兮走着走着就觉得脚底发麻,北蛮的雪太厚了,每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消耗的体力比平地走路多出好几倍。 但年瑜兮没有抱怨。她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偶尔停下来等许长卿赶上来。 日落时分,他们在雪原的尽头看见了一座木屋。 年瑜兮停下脚步,看着那座木屋。和母神记忆碎片里的画面一模一样。很小,很旧,烟囱已经塌了半边,门口堆着厚厚的积雪。木屋的外墙是原木色的,经过多年的风雪侵蚀,木头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 她站在木屋前,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她忽然说:许长卿,你觉不觉得,这座木屋……像是有人在等谁回家?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走上前,推开门。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屋里很暗,只有雪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两条长凳,一个灶台,角落里放着一张床。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早已干涸。灶台里的灰烬也已经冷透了。 年瑜兮走进屋里,环顾四周。屋子里很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她看见灶台边上放着几根劈好的柴火,柴火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 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女人的脸模糊不清,孩子的脸也模糊不清。但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片花海里。花海是彩色的。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把整个春天都画进去了。 年瑜兮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鼻头一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受,只是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心里堵得慌。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看着那幅画。 这是母神的记忆。年瑜兮轻声说。 许长卿点头。是她作为的记忆。不是创世的神,不是守护者。只是一个母亲,在等她的孩子回家。 年瑜兮的眼眶又红了。她想起母神站在银池边的背影,那么瘦,那么薄。她等了上万年,等的不是安葬,是有人来告诉她:你的孩子,我记住了。 许长卿忽然握住她的手。 年瑜兮转过头。许长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幅画开始发光了。 不是银色的光。是温暖的、金色的光,和母神眼睛里那两颗太阳的颜色一样。光从画中流淌出来,像水一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条金色的线。那条线比第一条粗了一些,光芒也更亮了一些。 金色的线缓缓飘到许长卿和年瑜兮面前。它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它轻轻地、缓缓地缠上了两人交握的手。 年瑜兮闭上了眼睛。 --- 她看见了母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创世的母神。不是守护怨念的母神。只是一个女人。 女人坐在木屋门口,手里做着针线活。她穿得很朴素,灰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她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缝着什么。年瑜兮凑近了看,发现她在缝一件小孩子的衣服。衣服很小,只有巴掌大,用的是和她身上一样的灰蓝色粗布。 女人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外面的雪原。她的眼神很温柔,但带着一丝年瑜兮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失望。期待什么?失望什么? 年瑜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女人等了很久。针线活做完了一件又一件,灶台里的火烧了一锅又一锅。门外的雪下了又融,融了又下。一年,两年,十年,一百年。女人的头发从黑变白,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背也越来越驼。 但她还在等。 年瑜兮看着她,忽然觉得很难受。那种难受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的东西。是一种看着一个人固执地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东西时的无力感。你想告诉她别等了,等不到的。但你说不出口。因为你知道,不让她等,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画面变了。 女人已经很老了。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背驼得像一张弓。她坐在木屋门口,手里还在做针线活。她已经不太看得清针脚了,穿一根线要花好半天。但她还是在做。因为除了等,她已经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 然后,有人来了。 不是她的孩子。是一个迷路的旅人。旅人在风雪中找到了这座木屋,敲了门。女人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 女人让他进来了。她给他生了火,给他煮了热汤,给他铺了床。旅人吃饱喝足以后,坐在火堆边,和女人聊起天来。 大娘,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旅人问。 女人点头。等孩子。 等了多久了? 女人想了想,说:很久了。 旅人看了看四周。木屋很小很旧,墙上的画已经褪色了。你的孩子去哪里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走了,就没有回来。 旅人没有再问。第二天雪停了,他就走了。女人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她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很小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年瑜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哭。 画面又变了。 女人站在一片花海里。和画上一样的花海。红的花,黄的花,紫的花,铺天盖地的,像是整个世界的颜色都集中在这里了。 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穿着灰蓝色的衣服,女孩穿着白色的裙子。他们笑得很开心,笑声在花海里回荡。 女人也笑了。 那是年瑜兮第一次看见母神笑。不是疲惫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真的、从心底溢出来的笑。她的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形,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画面消散了。 金色的线缓缓松开,回到了画中。 年瑜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满脸是泪。她转过头,看见许长卿的眼眶也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等到她的孩子了吗?年瑜兮轻声问。 许长卿沉默了很久。 等到了。他说,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有人来过这座木屋。不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她是谁,只是在风雪里迷了路,被她收留了一夜。第二天雪停了,他们就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年瑜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难过吗? 许长卿说:不难过。因为她等到了。 年瑜兮看着他。许长卿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理解。 理解等待的滋味,理解坚持的意义,理解和没等到之间的区别其实没有那么大。重要的不是结果,是你愿不愿意等。愿意等,就什么都有了。 许长卿。年瑜兮叫了一声。 这一世,你不会再等了。 许长卿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是他先握紧的。 他说,因为你在。 年瑜兮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长卿的手比她的大,把她整个手掌都包住了。他的掌心温热,和须弥海边的冰凉完全不同。 她忽然想起母神说的那句话。有人陪着,很好。 是的。有人陪着,很好。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陪着他 他们在木屋里过了一夜。 年瑜兮睡在床上。床很小,只有一个人宽,她蜷着身子躺上去,勉强能伸展开。许长卿坐在床边的长凳上,靠着墙,闭着眼睛。 年瑜兮半夜醒了。她睁开眼睛,看见许长卿靠在墙上,呼吸平稳。月光从破损的窗纸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在睡梦中还是微微皱着的,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 年瑜兮轻轻坐起来。她把身上盖着的外袍取下来。又是许长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来的。她轻轻地把外袍披在他肩上,动作很轻很轻,轻到许长卿都没有醒。 她躺回去,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许长卿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年瑜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忽然想起那一世许长卿死在她怀里的场景。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变凉,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拼命想听清。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然后就没了。 那一世她哭了三天三夜。 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 年瑜兮看着许长卿沉睡的脸,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有些粗糙,下巴上的胡茬扎手。她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许长卿。她轻声说,那一世你守了我那么多次。这一世,换我守着你。 她闭上眼睛。 窗外,风雪又起了。雪花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木屋里很暖,灶台里还有一点余温,暖烘烘的,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壳。 年瑜兮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她又没有做梦。 \--- 第二天清晨,年瑜兮醒来的时候,许长卿已经起来了。 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什么东西。年瑜兮坐起身,吸了吸鼻子。是鸡蛋的香味。她愣了一下,看着许长卿。 你从哪里弄来的鸡蛋?她问。 许长卿头也不回地说:变出来的。 年瑜兮眨了眨眼睛。你还会变鸡蛋? 不会。许长卿把锅里的煎蛋盛到碗里,递给她,但我知道你会这么问。 年瑜兮接过碗,看着碗里的煎蛋。煎得不太好看,边缘有些焦了,蛋黄也没有完全凝固。但年瑜兮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看的煎蛋。 她咬了一口。咸淡刚刚好。 许长卿。她嚼着煎蛋,含糊不清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许长卿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粥是用随身携带的干米煮的,水放多了,有些稀。但他喝得很自然。 青山宗的时候学的。他说,掌事府的厨房只有我会用。 年瑜兮想起青山宗的掌事府。那座朴素的三层阁楼,许长卿亲手设计的,从选址到落成花了三年。她忽然觉得,那个人真的很厉害。不是修为上的厉害,是生活上的厉害。他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人觉得安心。 吃完早饭,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走出木屋的时候,年瑜兮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墙上的画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下一个人来。 她转过身,跟上许长卿。 雪原在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的天际线上,飞天梭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只等待归巢的鸟。 年瑜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了。 许长卿。她说。 许长卿回过头。怎么了? 年瑜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许长卿等了一会儿,没有催她。 第三条线在哪里?年瑜兮终于开口了。 许长卿摇头。母神只说第二条在北蛮。第三条线的位置,她没有告诉我。 年瑜兮沉默了。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雪,雪地上有她和许长卿两个人的脚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回须弥海找母神问清楚? 许长卿想了想,说:先回去一趟。须弥海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年瑜兮点点头。她没有问是什么事情。许长卿说有事情要处理,那就一定有。他这个人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 他们走到飞天梭前,年瑜兮伸手打开了舱门。舱内的温度比外面暖和不少,她钻进去,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许长卿跟着钻进来,关上舱门。 飞天梭缓缓升空,朝须弥海的方向飞去。 年瑜兮靠在舱壁上,看着窗外的雪原。雪原在飞天梭下方飞速后退,很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色。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许长卿。她又叫了一声。 许长卿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 那一世在北蛮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许长卿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年瑜兮。年瑜兮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柔和。她的眼睛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想过。许长卿说。 年瑜兮转过头。什么时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很多次。许长卿把地图卷起来,被诡异追杀的时候想过,你受伤的时候想过,我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想过。 那你为什么没有放弃?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云海在他们之间流动,光影像水波一样荡漾。 因为你说不怕。他说,你说不怕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不能怕。你说要继续走下去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得走下去。不是因为我真的那么坚强,是因为你给了我力量。 年瑜兮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许长卿,她说,那一世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想。我以为你什么都是自己扛的,不需要任何人。 我确实是自己扛的。许长卿说,但扛着扛着,看到你在前面走,就觉得没那么重了。 年瑜兮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赶紧别过头,不想让许长卿看见。但许长卿已经看见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 别哭了。他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年瑜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才不好看。 许长卿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嘴角微微上翘,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飞天梭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窗外的云海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年瑜兮看着许长卿的脸,忽然觉得这辈子有他就够了。 不是因为她不再需要别的东西。而是因为只要他在身边,别的东西她都可以不在乎。 飞天梭继续往前飞。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出现在夜空中。年瑜兮把头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许长卿。她轻声说。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带我去看东海的日出好不好?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 年瑜兮弯起唇角。她没有睁眼,只是靠着舱壁,慢慢睡了过去。许长卿看着她沉睡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星空。 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青山宗的后山,想起了掌事府的书房,想起了苏酥窗台上的那盆兰草。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去,来来回回的,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想起了涂山九月。那个白发的狐族族长,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其实心肠很软。她给他的那件皮裘,出发前塞到他手里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句北蛮冷。但许长卿知道,她一定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她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手上全做了。 他想起了花嫁嫁。那个银发的九师妹,倔得像头牛。那一世她死活不肯接受他的帮助,每次他帮她做完什么事,她都要找机会还回来。许长卿当时觉得挺累的,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后来他才明白,花嫁嫁不是不肯接受帮助,是不想欠别人。她想和他平等。不是施舍和被施舍的关系,是并肩走在一起的关系。 他想起了紫儿。那个紫发的小姑娘,从小被父母到青山宗,在他身边长大。她最黏他了,走到哪跟到哪,甩都甩不掉。许长卿有时候觉得烦,但更多的时候是心疼。心疼她那么小就没了家,心疼她一个人扛着魔门圣女的名头走到今天。 他想起了苏酥。那个被他从干草里救出来的小兔妖,连话都不会说就被他带回了青山宗。她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学说话到学走路,从认字到修炼。许长卿对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感。不是爱情,不是亲情,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着自己种下的一粒种子,一点一点发芽,一点一点长大,最后开出一朵花。 还有江晓晓,叶清越,陆弦音,李清,十七师弟,二十七师弟。还有师尊冷千秋。还有姜挽月,童雪。 每一个人,他都记得。 许长卿闭上眼睛。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没关系。身边有人陪着,就不怕走得远。 --- 飞天梭降落在须弥海边的废弃渡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年瑜兮从舱内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北蛮的雪原让她浑身的骨头都冻僵了,回到须弥海边虽然也不暖和,但至少没有风雪刮脸。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血液重新流通起来了。 许长卿从她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涂山九月绘制的地图。他把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下一站是南疆。他说。 年瑜兮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南疆在大陆的最南端,和北蛮隔了十万八千里。她皱起眉头。母神说过第三条线在南疆? 没有。许长卿把地图卷起来,但涂山九月在地图上标注了一处异常的灵气波动,位置就在南疆边境。我猜和母神的记忆碎片有关。 年瑜兮点点头。她没有质疑许长卿的判断。这个人九世轮回的经验比任何地图都靠谱。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许长卿,涂山九月给你的那件皮裘,你还带着吗? 许长卿从储物袋里把皮裘掏出来。白色毛皮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毛质依然柔软如初。年瑜兮接过皮裘,摸了摸,又递还给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真的很细心。年瑜兮说了一句。 许长卿没有接话,只是把皮裘收了回去。 年瑜兮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你不用那么紧张。我没吃醋。 许长卿看了她一眼。我没紧张。 你脸红了。 没有。 红了。 许长卿别过头,假装在看海面。年瑜兮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得更开心了。 这就是她喜欢许长卿的地方。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看得开,九世轮回让他对生死离别都淡然了。但在感情这件事上,他还是笨拙的。被人戳穿心思会脸红,被人夸奖会不知道怎么回应,被人喜欢会下意识地回避。 年瑜兮觉得这样的许长卿比那个在掌事府里运筹帷幄的许长卿可爱多了。 她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许长卿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她。他就这么站着,任由年瑜兮把脸贴在他背上。 年瑜兮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脊背传来的温度。他的背比记忆中瘦了不少。那一世在东陆荒原上,他的背比现在宽厚得多。是这些年太累了吧。九世轮回,九世的操劳,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磨薄了。 许长卿。她轻声说。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什么都不用做了。换我来。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不会处理公务。 我可以学。 你也不会做饭。 你教我。 你还不认路。 你带我走。 许长卿没有说话了。年瑜兮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说。 年瑜兮弯起唇角,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年瑜兮的红发被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搭在许长卿的肩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站了很久。 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海面,把灰蓝色的死水染成了暖橙色。年瑜兮抬起头,看着那轮太阳。她忽然觉得,须弥海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看了。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 也许只是因为太阳出来了。 她松开许长卿,拍了拍手。走吧。南疆。 许长卿点头。他展开飞天梭的舱门,钻了进去。年瑜兮跟着钻进去,关上舱门。 飞天梭缓缓升空,朝南方飞去。 年瑜兮坐在舱内,看着窗外的须弥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海面上那轮太阳在她眼中变成了一颗金色的珠子,闪了一下,就被云层遮住了。 她闭上眼睛。 第三条线在南疆。第四条线在哪里,她不知道。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不管有多少条线,她都会陪着许长卿一条一条地去承接。 因为他在。她也在。 这就够了。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开始想他了 北蛮边境,另一处雪原。 紫儿站在一座废弃的哨塔顶端,望着北方的天空。她的紫色长发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斗篷的兜帽被风吹落,露出她冻得发红的脸颊。 她的手里握着一卷古老的羊皮纸。是她在铁屠城地下密室找到的。羊皮纸上画着北蛮的地图,标注了三处母神记忆碎片的位置。第一处在须弥海,第二处就在她脚下这片雪原深处。 紫儿收起羊皮纸,跃下哨塔。哨塔很高,大约有二十丈。她落地的时候脚尖轻轻一点,身体借力弹起,稳稳地落在雪地上。 她展开身形,朝雪原深处飞掠而去。 风雪很大,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但紫儿没有放慢速度。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长卿。 她从铁屠城出发已经三天了。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日夜兼程地赶路。她的体力消耗很大,嘴唇已经干裂了,手指冻得发紫。但她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许长卿。 那一世许长卿陪她走遍天下寻医问药,她从来没有好好感谢过他。她总是觉得,许长卿对她好是理所当然的。他是师兄,她是师妹,师兄照顾师妹有什么好感谢的? 直到那一世她死在他怀里,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许长卿对她的每一分好,都是他从自己身上挤出来的。他把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生命都分给了她,而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谢谢。 紫儿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加快了脚步。雪原在她脚下飞速后退,远处的木屋轮廓越来越清晰。 她要赶在许长卿离开之前找到他。不是为了抢在年瑜兮前面,不是为了争什么。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母神的记忆碎片,究竟是的钥匙,还是的陷阱? 那面石壁上的文字没有写清楚。唯有轮回之人,可安母神。这句话的含义太模糊了。紫儿翻遍了铁屠城的所有古籍,都没有找到关于这句话的解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亲自去看,亲自去确认。 如果安葬母神的代价是许长卿的命,她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 紫儿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盖了。 --- 她在日落前赶到了那座木屋。 木屋里已经没有人了。灶台里的灰烬还是温热的,桌上的碗筷还没有收。紫儿伸手摸了摸灶台,确定他们刚走不久。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幅画上。画上的女人和孩子手牵着手,站在花海里。紫儿看着那幅画,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鼻头酸酸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她伸手摸了摸画框。画框的木头已经有些朽了,但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 许哥哥。她轻声说,你又把我丢下了。 没有人回答。 紫儿收回手,转身走出木屋。她站在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天边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是飞天梭划过的尾迹。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追去。 许哥哥,你等我。 --- 紫儿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雪原上的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她已经看不见远处的天际线了,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她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从铁屠城出发到现在,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她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舌尖舔上去能尝到血的味道。手指冻得发紫,指尖的知觉已经不太灵敏了。 但紫儿没有停下来。 她想起那一世许长卿陪她走遍天下的日子。那时候她生了病,浑身无力,走几步路就要喘半天。许长卿就背着她走。他背着她翻山越岭,渡河过江,从南疆走到北蛮,从东陆走到西荒。她趴在他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想的是,这个人真是傻。 后来她病好了,想下来自己走。许长卿不让,说再休息几天。她就趴在他背上,看着路边的风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在他背上,天已经黑了,星星亮得像碎钻。 紫儿当时问他:许哥哥,你累不累? 许长卿说:不累。 紫儿不信。他背着她走了整整一天,怎么可能不累?但她没有戳穿他。她只是把脸贴在他背上,感受着他脊背上温热的体温。 那一世她欠许长卿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她觉得这辈子都还不完。 这一世,她想还。 紫儿加快了脚步。风雪灌进她的斗篷里,冷得她浑身发抖。但她不在乎。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远远地看见了飞天梭的尾迹。那道金色的光痕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像一条金色的丝带飘在天上。 紫儿嘴角弯了一下。 许哥哥,你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青山宗。苏酥的洞府。 兰草的叶子重新挺起来了。 苏酥蹲在窗台边,看着兰草,笑了。那笑容比前几天的好看多了,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兰草的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苏酥摸着叶子的纹理,忽然想起了许长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长卿送她这盆兰草的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连两个字都说不清楚。许长卿把花盆放在她窗台上,蹲下身,指着兰草说:以后你学说话的时候,就对着它说。它听多了,就长得好了。 苏酥信了。她每天对着兰草说话,把学来的词语一个一个念给它听。、早上好谢谢你我想吃糖。兰草好像真的听懂了,叶子越来越绿,到了第二年春天还开了一朵小白花。 苏酥当时高兴坏了,抱着花盆跑去找许长卿看。许长卿摸了摸她的头,说:你看,它喜欢你。 苏酥问:它为什么喜欢我? 许长卿想了想,说:因为你对它说话了。 苏酥当时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她现在懂了。不是兰草喜欢她,是许长卿想让她有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那时候她还不会和人交流,师弟师妹们都有自己的玩伴,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许长卿知道她寂寞,就给了她一盆兰草。 苏酥把花盆抱进怀里,轻轻蹭了蹭叶子。 师兄。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吹过来,兰草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点头。 苏酥抱着花盆,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白云一朵一朵地飘过去,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 她忽然想起了许长卿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他说从前有一个小姑娘,每天坐在山顶上等她的哥哥回来。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后来小姑娘变成了山上的一块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风吹日晒雨淋,慢慢地碎掉了。但碎掉的石头里,开出了一朵花。 苏酥当时问:她哥哥回来了吗? 许长卿说:没有。但花开了。 苏酥又问:花开了有什么用? 许长卿摸了摸她的头,说:花开了,就是希望。 苏酥那时候不懂。她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 兰草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她看着那盆兰草,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叶子,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师兄会回来的。 花开了,就是希望。 她把花盆放回窗台上,转身去拿水壶。今天的阳光很好,兰草需要多浇一点水。 苏酥倒了一杯水,慢慢浇进花盆里。她浇得很仔细,水沿着叶子的根部流下去,渗进泥土里。泥土吸饱了水,变成深褐色的。 她蹲在花盆前,看着水慢慢渗下去。忽然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她去找了涂山九月。 涂山九月的洞府在青山主峰上,离苏酥的住处不远。苏酥去的时候,涂山九月正坐在窗前翻阅一叠文书。她的白发垂在肩上,月光照在上面,像银丝一样闪闪发亮。 苏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涂山九月抬起头,看见了她。苏酥?进来吧。 苏酥走进去,在涂山九月对面坐下。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说话。 涂山九月也没有催她。她继续翻阅着手里的文书,偶尔抬笔在上面批注几个字。文书翻完了,她把笔放下,看着苏酥。 想说什么?涂山九月问。 苏酥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颤。 涂山长老,她说,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涂山九月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苏酥,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年瑜兮看不懂的东西。 我不知道。涂山九月说。 苏酥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兰草蔫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行。是不是师兄出事了?是不是他不要我了? 涂山九月走过来,在苏酥面前蹲下。她伸手擦掉苏酥脸上的泪。 苏酥,她说,许长卿不会不要你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不要你的人。 苏酥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 涂山九月想了想,说:因为他是许长卿。 苏酥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看着涂山九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涂山九月的眼神很稳,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动摇的那种稳。 兰草的事,涂山九月说,可能是气候的原因。北边最近来了寒流,青山宗的气温比往年低了几度。你多给它盖点东西保暖,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苏酥点点头。她站起来,朝涂山九月鞠了一躬。谢谢涂山长老。 涂山九月摆了摆手。去吧。 苏酥转身走了。走出洞府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涂山九月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她的侧脸被月光照着,轮廓清冷,像一座雕像。 苏酥忽然觉得,涂山长老也和她一样在等一个人。 只是涂山长老比她能忍。她忍得住不哭,忍得住不闹,忍得住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苏酥做不到。她只能抱着花盆哭,对着兰草说话,每天去山门口望一眼。 但不管能忍还是不能忍,她们等的人都是同一个。 苏酥抱着花盆走出涂山九月的洞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银色的盘子挂在天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忽然对着月亮说:师兄,你快点回来好不好?兰草想你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但苏酥觉得,许长卿一定听见了。 --- 回到洞府,苏酥把花盆放回窗台上。 她坐在窗边,抱着膝盖,看着外面的青山。山上的枫叶红了,一片一片的,像火一样烧在山腰上。苏酥以前最喜欢秋天了。秋天的青山宗最好看,满山的红叶和金黄的银杏,走在山道上像是走进了一幅画里。 许长卿以前秋天的时候会带她去后山摘野果。野果酸酸甜甜的,个头不大,但汁水很足。许长卿爬到树上去摘,苏酥就在树下接着。她仰着头看他,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她觉得那个时候的许长卿是最好看的。 现在想想,那些日子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比以前长了一些,也细了一些。她不再是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女孩了。她已经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她还是想跟在许长卿身后,叫他师兄,让他牵着自己的手。 师兄,你快点回来好不好。 她闭上眼睛,靠着窗框。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从前。许长卿牵着她的手,走在青山宗的山道上。两旁的枫叶红得像火,银杏叶黄得像金。许长卿侧过头,对她笑了笑。 他说:苏酥,你看,花开了。 苏酥低头一看,脚下真的开出了一朵花。小小的,白色的,和兰草的花一模一样。 她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弯起的嘴角上。 兰草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绿光。 花开了,就是希望。 --- 青山宗的夜晚很安静。月光照在万事峰上,照在掌事府的灰瓦白墙上,照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书房里没有人。案牍上堆着的文书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右上角的花瓶里,苏酥采来的野花已经干了,花瓣蜷缩成棕色的一小团。但花瓶还立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等着有人回来给它换上新的花。 十七师弟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书房。他手里端着一盏灯,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他把灯放在案牍上,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灯光照亮了许长卿常坐的那把椅子。椅子是檀木做的,用了好多年了,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十七师弟看着那把椅子,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伸手关上门。 二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大家,已经开始想你了。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紫儿与他 北蛮的雪下到了第三天。 许长卿和年瑜兮在雪原边缘的小镇上已经住了两晚。小镇不大,拢共十几户人家,镇上只有一家客栈,三层的木楼,一楼是大堂,二楼三楼是客房。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北蛮汉子,姓达,镇上的人都叫他老达。老达的手艺一般,但胜在食材新鲜,北蛮的牛羊肉本就好吃,随便怎么做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年瑜兮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远处的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灰蒙蒙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墨迹。面前放着一碗热汤,牛肉汤,老达早上刚熬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还有两块炖得软烂的牛腩。 她没有喝。 汤面上的葱花随着热气的升腾晃晃悠悠的,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想的还是那座木屋里母神的记忆。那个女人坐在门口,手里做着针线活,一针一线的,缝的是一件巴掌大的小衣服。她抬起头望向门外的眼神,年瑜兮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不是等一个人回来的眼神。那是等了很多年、已经不指望能等到、但还是忍不住要等的眼神。 年瑜兮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等过很多人。她自己也等过。等许长卿的消息,等许长卿的来信,等许长卿出现在她面前。但母神的那种等法,她没有经历过。上万年,一个人,守在那座银池边上,守着那些银线。银线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孩子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有一个人记得她。 年瑜兮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牛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嚼着牛腩,嚼着嚼着就走了神。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长卿从楼上下来了。他换了身衣服,昨晚穿的那件沾了雪水的外袍已经脱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他走到年瑜兮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碗里的汤。 汤凉了。他说。 年瑜兮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碗。葱花已经不晃了,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又喝了一口。还好,能喝。 许长卿叫老达给他也上了一碗汤。老达应了一声,从后厨端了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放在许长卿面前。许长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喝着汤。大堂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灶台那边传来柴火噼啪的声音。老达在后厨忙活,偶尔哼两句北蛮的小调,调子怪怪的,听不懂词,但旋律有种说不出的苍凉。 年瑜兮放下勺子。许长卿,你说第三条线会在哪里? 许长卿把碗里的汤喝完,放下勺子。他从怀里掏出涂山九月给他的那份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上标注了北蛮和南疆两处位置,北蛮的那一处已经被红线划掉了。 南疆。他说,那一世我们帮助过的那个小国。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汤面上漂着的葱花已经泡软了,蔫蔫地贴在碗沿上。她忽然说:那里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许长卿把地图卷起来,收好。去看看就知道了。 年瑜兮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鼻翼轻轻翕动。火凤血脉对气息有着天生的敏锐,方圆数里之内的生灵气息她都能感知到。此刻她感觉到一股气息正在靠近。很熟悉,又很陌生。不是敌意,她能确定这一点。但那股气息里裹着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刀收入鞘里之前的最后一缕寒光,锋利,但已经收了。 年瑜兮抬起头,看向客栈门口。 门被推开了。 风雪涌进来,卷着一股冷冽的寒气。一个女子站在门口。她穿着一身黑衣,肩上落满了雪,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脸被冻得发白,嘴唇有些发紫,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火光映出来的亮,是为某个人点亮的光。 年瑜兮认出了她。 紫儿。青山宗那位紫府商团的大小姐。许长卿纠缠了七世的魔女。 紫儿的目光越过客栈里稀稀落落的几张空桌,落在许长卿身上。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大堂里的柴火声还在响,老达的小调还在哼,窗外的风雪还在刮。但紫儿什么都没听见。她的眼里只有许长卿。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许哥哥。 许长卿站起来,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紫儿没有给他机会。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凉,冻得像冰块一样,但力气很大,抓得许长卿的手腕都有些发疼。 你不能继续承接那些线了。她说。 许长卿怔住了。 年瑜兮也怔住了。 紫儿看着许长卿,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又紧了紧。她的嘴唇还在发紫,脸上的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许哥哥,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听我说。那些线不是安葬母神的仪式。是替代她的仪式。你不能再承接了。 许长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紫儿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都发白了。他轻轻把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她的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的手太凉了。他说,先坐下,喝口热汤,慢慢说。 紫儿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眼眶忽然红了。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许哥哥,我不是来喝汤的。 我知道。许长卿说,但你的手太凉了。 他拉着紫儿在桌边坐下,叫老达再上一碗热汤。老达从后厨探出头来,看见多了一个人,也没多问,又端了一碗汤出来。紫儿面前的汤冒着热气,牛肉的香味飘上来。她没有动勺子。 年瑜兮坐在对面,看着紫儿。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紫儿的紫色长发上还挂着雪珠,化了以后顺着发梢往下滴,在桌上积了一小滩水渍。她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几处冻伤的红斑。看这个样子,她至少赶了三天三夜的路。 年瑜兮想起那一世在东陆的时候,她听许长卿讲过紫儿的事。七世轮回,每一世都是生离死别。第一世许长卿替她斩命,第二世替她承命,第三世试错,第四世殉情。后面三世年瑜兮没有听过详细的内容,但她知道不会比前四世好到哪里去。 先喝汤。年瑜兮忽然开口了,有什么事喝完再说。你冻成这样,不喝点热的,话都说不利索。 紫儿抬起头,看向年瑜兮。她对年瑜兮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青山宗的长老,那一世和许长卿在东陆并肩作战了几十年。她看着年瑜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很稳,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慌的那种稳。 紫儿低下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 年瑜兮摆了摆手。 许长卿看着紫儿,等她缓过来。紫儿又喝了几口汤,冻僵的手指终于恢复了一些知觉。她放下勺子,从怀里取出那卷羊皮纸。 羊皮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还沾着几块深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紫儿把羊皮纸在桌上摊开,用手掌压了压卷起的边角。 羊皮纸上画着一幅地图。北蛮、南疆、东陆三处各标注了一个银色的记号。许长卿凑近看了看,发现银色记号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文字,用的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字体。 这是什么文字?许长卿问。 上古神语。紫儿说,铁屠城的地下密室里找到的。我花了三天才翻译出来。 年瑜兮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她一个字都不认识。 紫儿指着羊皮纸上的三个银色记号,说:三处。母神的记忆碎片一共有三处。须弥海是一处,北蛮雪原是一处,南疆是一处。你已经在北蛮承接了两条线,还剩南疆一处。 年瑜兮问:承接三条线之后会发生什么? 紫儿转过头,看着年瑜兮。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翻遍了所有古籍、熬了无数个夜晚之后的那种疲惫。 羊皮纸上有一段话。紫儿说,我翻译了很久才读懂。上面说,承接三线者,与母神共生。承接五线者,代母神困守。承接七线者,化身为新的母神。 大堂里安静了。 灶台那边的柴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老达的小调也停了。窗外的风雪声忽然变得很大,呼呼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吼。 年瑜兮盯着羊皮纸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桌下慢慢握紧了。 许长卿开口了:你的意思是,这些联结线不是安葬母神的仪式,是替代她的仪式? 紫儿点头。她在找继任者。 她顿了一下,又说:不是想害你。她是想解脱。 年瑜兮闭上眼睛。她想起了母神站在银池边的背影。那么瘦,那么薄,像一张纸一样。上万年了,她一个人困守了上万年。银线牵着她的魂,牵着她的命,牵着她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她想解脱,有错吗? 年瑜兮不知道。 她只知道,许长卿那一世已经困守了太久太久。在须弥海的那座石屋里,他一个人坐了不知多少年。那一世她去找他的时候,他的眼睛已经不怎么看得见了,耳朵也不太听得清了。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他被困住。 年瑜兮睁开眼睛,看向许长卿。许长卿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年瑜兮从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很平静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犹豫,是一种已经做出决定之后的平静。 年瑜兮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长卿的手。她的手比紫儿的暖和,掌心温热,指尖有些凉。许长卿的手被她握着,没有动。 你不会真的想继续承接吧?年瑜兮问。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南疆那条线,是必须要接的。 为什么? 因为不接的话,母神撑不住了。许长卿说,她在须弥海的那座银池里,已经撑了上万年。那些银线是她的命,也是她的枷锁。每断一条线,她就弱一分。如果所有的线都断了,她就彻底消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消散了又怎样?年瑜兮的声音有些紧,她消散了,这个世界会塌吗? 许长卿摇头。不会。但她会死。 年瑜兮不说话了。 紫儿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开口了。许哥哥,你为什么要管她死不死?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紫儿。紫儿的眼睛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她的表情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 她是这个世界的母神。许长卿说。 那又怎样?紫儿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是母神,她守护了这个世界一万年。可是许哥哥,你也守护了很多人啊。你守护了青山宗,守护了大夏王朝,守护了东严国,守护了所有你在轮回里遇到的人。你守护了七世的我。你凭什么还要替一个跟你素不相识的神去扛? 许长卿没有说话。 紫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把,但眼泪很快又涌了出来。她擦了一次又一次,越擦越多。 因为七世了。紫儿的声音哑了,七世你都是一个人扛。第一世你替我斩命,第二世你替我承命,第三世你用来试错,第四世你陪我殉情。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每一世你都在替我扛。替青山宗扛,替天下人扛。许哥哥,我累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我不是替你累。我是替你心疼。 大堂里很安静。灶台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烧起来了,噼噼啪啪的,柴火在火焰里炸开。老达已经不在后厨了,大概是去了后院。整个大堂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许长卿看着紫儿。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眶,看着她干裂的嘴唇,看着她冻伤的脸颊。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东严国 许长卿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紫儿。她已经不是那个裹着旧斗篷的小姑娘了。她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女人。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眉眼间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沉静。但哭起来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嘴巴抿着,鼻子皱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许长卿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说。 紫儿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许长卿。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晃悠悠的,像清晨草叶上的露珠。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我说好。许长卿说,这一世,我不一个人扛了。 紫儿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飞快地擦了一把脸,又擦了一把。擦到第三下的时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带着泪痕,带着冻伤的红斑,带着干裂的嘴唇,但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许哥哥,她说,你终于开窍了。 许长卿无奈地笑了笑。 紫儿擦干净脸,抬起头,看向年瑜兮。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紧绷的、带着敌意的眼神。她看着年瑜兮,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朝她鞠了一躬。 年长老,紫儿说,这一路上,谢谢你陪着他。 年瑜兮看着紫儿。她忽然明白了。紫儿不是来抢的,是来加入的。不是加入追求者的行列,是加入守护者的行列。她和她一样,都是想替许长卿扛的人。 年瑜兮站起来,伸手扶住紫儿。不用谢我。她说,他也是我想要守护的人。 紫儿看着年瑜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坦荡的东西。像是在说,我们都是同路人,就不要客套了。 紫儿点了点头。 年瑜兮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许长卿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走吧。他站起来,把羊皮纸收好,南疆。 年瑜兮问:现在就走? 许长卿看了一眼窗外的雪。风小了一些,但雪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山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明天一早。他说,今晚先休息。紫儿赶了三天路,需要睡一觉。 紫儿想说自己不累,但话还没出口就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年瑜兮看着她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走吧,我送你上去。 紫儿点了点头。她跟着年瑜兮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许长卿还站在大堂里,看着窗外的雪。他的侧脸被灶台的火光映着,轮廓柔和,眉目间有一种她看了七世都看不腻的东西。 紫儿转过头,跟上年瑜兮的脚步。 那天晚上,紫儿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第一世,回到了青山宗的山门外。她裹着那件旧斗篷,站在雪地里,看着许长卿朝她走过来。许长卿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这一次,紫儿回答了。她说: 窗外的风雪呼呼地刮了一整夜。但客栈里很暖,灶台里的火烧了一夜,噼噼啪啪的,像是有人在说悄悄话。 两天后,南疆。 飞天梭降落在东严国都城外的一片空地上。许长卿第一个从舱内钻出来,落地的时候脚尖在草地上点了一下,稳住身形。南疆的空气和北蛮完全不同,暖洋洋的,带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那些在北蛮冻僵的地方一点点暖和过来。 年瑜兮跟着钻出来。她一落地就皱起了眉头。好热。 南疆的温度比北蛮高了不止一截。年瑜兮还穿着北蛮的冬装,厚棉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热得额头冒汗。她赶紧把棉袍脱了,只剩一件单衣。 紫儿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飞天梭旁边,看着远处的都城,嘴唇微微张开。 这就是东严国?她问。 许长卿点头。这就是那一世我们来过的地方。 年瑜兮看着远处的城墙,沉默了。那一世她和许长卿来到这里的时候,东严国还不是一个国。它只是一片贫瘠的村庄,散落在南疆边境的荒地上。房屋是泥土搭的,屋顶盖着茅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百姓面黄肌瘦,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堕落的国师控制着整个国家,用邪修的法术圈养百姓,把他们当成修炼的材料。 那一世她和许长卿在这里待了二十年。二十年里,他们杀了国师,驱散了邪修,教百姓识字种田,帮他们建学堂修水渠。离开的时候,东严国已经有了自己的雏形。虽然还很穷,但至少人能活下去了。 现在的东严国,已经是一座繁华的都城了。 三个人朝都城走去。越走越近,年瑜兮的心情就越复杂。城墙是青砖砌的,足有三丈高,城门楼上插着东严国的旗帜。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金色的鸟。年瑜兮认出来了,那是火凤。东严国的国徽是火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穿着布裙的妇人牵着孩子的手。守城的士兵站得笔直,看见他们三个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有拦。 三位是外地来的?一个年轻的士兵问。 许长卿点头。从北边来。 士兵笑了笑。欢迎来到东严国。城西有客栈,价格公道。祝三位旅途愉快。 许长卿道了声谢,带着年瑜兮和紫儿走进了城。 街道很宽,两旁是商铺和民宅。商铺的招牌花花绿绿的,卖什么的都有。绸缎铺、铁匠铺、药铺、茶楼,还有一家卖糖人的小摊。年瑜兮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小摊上插着一排糖人,有龙有凤有小兔子,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她想起那一世东严国的孩子们连糖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三个人走到了城中心的广场。广场很大,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足有一丈高,四四方方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石碑上刻着两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有力。 许长卿与年瑜兮,于此地斩邪修、开民智、救万民。东严国永世不忘。 年瑜兮站在石碑前,看了很久。 风从广场上吹过,带着远处集市的喧嚣声。几个孩子在石碑旁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一个老太太坐在石碑底座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 他们还记着。她轻声说。 许长卿站在她旁边,看着石碑。嗯。记着呢。 紫儿站在他们身后,也在看石碑。她的目光在那两行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到年瑜兮的侧脸上。年瑜兮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她没有哭,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紫儿忽然明白了年瑜兮和许长卿之间的那种羁绊,不是旁人能插进去的。那是二十年并肩作战打出来的,是无数个日日夜夜堆出来的。那一世许长卿陪着年瑜兮在这里杀敌、教书、修路、种田。他把自己的二十年给了这片土地,也给了这个女人。 紫儿没有嫉妒。她只是觉得,那一世许长卿过得好像还不错。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至少那二十年里,他不是一个人。 她悄悄转过身,走向另一条街。 年瑜兮注意到了紫儿的离开,但她没有叫住她。她知道紫儿需要一点时间。她自己也需要一点时间。 她和许长卿沿着街道往前走,走过那一世他们一起走过的地方。那座泥土搭建的学堂已经不在了,原址上建起了一座青砖灰瓦的书院。书院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东严书院四个字。 年瑜兮站在书院门口,朝里面看。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冠很大,绿油油的。树下摆着十几张木桌木凳,一群七八岁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书。先生是个中年人,穿着青色的儒袍,手里拿着一卷书,念一句,孩子们就跟着念一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年瑜兮听着那些清脆的童声,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那一世她和许长卿也坐在这里,看着学堂外的孩子们打闹。那时候学堂还是泥巴墙,茅草顶,下雨天屋顶漏水,许长卿爬上去补了好几次。孩子们坐在泥地上,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年瑜兮教他们认字,许长卿教他们算术。 夕阳从破旧的窗棂里照进来,穿过年瑜兮的睫毛,晃得她眼睛发酸。许长卿就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一本翻烂了的书。 年瑜兮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你在这里问过我一个问题。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 你问我,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年瑜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院子里念书的孩子们,我当时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不知道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是什么样的。我从小到大,只知道战斗,只知道往前走。我不知道停下来是什么感觉。 她转过头,看着许长卿。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世,我知道了。 许长卿问:是什么感觉? 年瑜兮弯起唇角。她的笑容很浅,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就是你在我身边的感觉。 许长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年瑜兮的耳尖红了,但她没有躲。 两个人站在书院门口,站了很久。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念书,先生还在教。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翻书。 紫儿蹲在街角,看着地上的石板。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反正已经看不见许长卿和年瑜兮了。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安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一只花猫从她脚边跑过去,回头看了一眼,又跑了。 紫儿抱着膝盖,看着地上的石板。石板之间长着几棵野草,细细的,绿绿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忽然轻声说:许哥哥,那一世我也想过和你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没有人回答。 须弥海边的那座木屋,我住了两年。每天做饭,缝衣服,等你回来。你出去办事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口看日落。日落很好看,金黄金黄的,把整个海面都照亮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是每一世都不行。第一世你替我死了。第二世我替你死了。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每一世都是来不及好好过就结束了。 她低下头,下巴搁在膝盖上。这一世,能行吗?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紫儿在街角蹲了很久。她的腿蹲麻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又蹲下去。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她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紫儿。 紫儿转过头。年瑜兮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吃吧。年瑜兮把纸包递过来,街口买的,肉馅的。 紫儿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肉汁鲜美,烫得她直吸气。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 谢谢。她含糊不清地说。 年瑜兮在她旁边蹲下,也拿起一个包子吃。两个人蹲在街角,啃着包子,看着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年长老。紫儿嚼着包子,忽然开口。 你那一世陪他走了多远? 年瑜兮想了想。几十年。从北蛮到南疆,从东陆到西域。整个天下都走遍了。 紫儿说:我那一世陪他走了两年。须弥海边,一座木屋。每天做饭,缝衣服,看日落。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两年也很好。 紫儿点点头。嗯。很好。她顿了一下,又说:可是不够。两世了,每一世都不够。第一世他替我斩命,我没来得及好好爱他。第二世他陪我殉情,我没来得及好好陪他。这一世,我想够一次。 年瑜兮看着她。她忽然懂了紫儿为什么那么拼命地赶过来。不是执念,是遗憾。七世的遗憾叠在一起,太重了,重到她必须用这一世全部的力量去弥补。 年瑜兮说:会的。这一世,我们一起。 紫儿看着她,眼眶红了。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街角吃完包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往回走。回到广场的时候,许长卿正站在石碑前等她们。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我打听了一下。许长卿说,东严国都城外有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块石头,当地人叫它。据说是当年许长卿和年瑜兮留下的。 年瑜兮愣了一下。许石?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你不是一个人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我也不记得了。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都城,往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看见了那座小山。山不高,坡度很缓,山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山顶有一块巨石,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巨石上嵌着一块东西,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年瑜兮看见那块东西的瞬间,呼吸顿了一下。 是母神的第三处记忆碎片。 三个人站在巨石前。银色的光芒从碎片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脸上。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像是月光的温度。 紫儿看着那块碎片,说:第三条线。承接之后,你就与母神共生了。共生意味着,她的一部分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她的记忆,她的执念,她的等待,都会变成你的。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还接?紫儿的声音有些急。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紫儿,母神撑不住了。如果我不接这条线,她会消散。 消散就消散。 她是这个世界的母亲。 紫儿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许长卿说得对。但她就是不想让他再扛了。七世了,他扛得还不够多吗? 年瑜兮走过来,握住了许长卿的手。她的手温热,掌心有些湿润。一起。 紫儿看着年瑜兮,又看着许长卿。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握住了许长卿的另一只手。她的手指还有些凉,但比在北蛮客栈的时候暖和多了。 这一次,不许推开我。紫儿说。 许长卿看了看年瑜兮,又看了看紫儿。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他,一个是琥珀色的,一个是深紫色的。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同一种东西。 是坚定。 许长卿点了点头。 三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许长卿伸出另一只手,触碰那块银色的碎片。 碎片亮了。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光芒不是银色的,是银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的。银色是母神的光,红色是年瑜兮的火凤血脉。两道光芒缠绕在一起,像两条蛇互相咬着尾巴,缓缓钻进了许长卿的体内。 许长卿闭上了眼睛。 他看见了母神。 不是站在银池边的母神,不是坐在木屋门口的母神。是站在一片虚无空间里的母神。她的面前是无数的银线,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银线的另一端连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母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线。她的手指很细,很白,骨节分明。她摸过一条线,那条线就断了。断掉的线化为光点,消散在虚空中,像萤火虫一样闪了几下就不见了。 她一条一条地摸过去。摸得很慢,很轻。每摸断一条线,她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她的头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她的皮肤从光滑变得粗糙,从粗糙变得透明。 许长卿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母神摸了很久。久到许长卿已经数不清她摸断了多少条线,久到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像一层薄纱。最后一条线断了。 她站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周围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那些银线,没有那些陪伴了她上万年的孩子的低语。她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她透明的身体微微晃动。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许长卿看得很清楚,她没有流一滴眼泪。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娘亲想你们了。 许长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很紧,很疼。他想走过去,想蹲在她身边,想跟她说点什么。但他动不了。他只能看着。 母神蹲了很久。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向许长卿。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瞳孔里有两颗太阳,金色的,暖暖的。她看着许长卿,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许长卿想说什么,但记忆消散了。 银色的线缓缓松开,回到了碎片中。但它没有完全回去。一缕极细极细的银丝留在了许长卿的手腕上,和那条红色的共生契约手镯缠绕在一起。红银交织,像两条相依为命的蛇,又像两条缠绕的血脉。 许长卿睁开眼睛。 年瑜兮满脸是泪。紫儿也哭了,她没有出声,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草地上。 许长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红银交织的手镯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他能感觉到母神的一部分已经在他体内了。不是力量,是记忆。是那些银线断裂时的触感,是那个蹲在虚空中说娘亲想你们了的声音。是上万年的孤独,像海水一样,很深,很静,无边无际。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她不是想解脱。她是撑不住了。上万年了,她一个人,撑不住了。 年瑜兮握住他的手。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紫儿也握住他的手。我们陪你。 许长卿看了看年瑜兮,又看了看紫儿。两个女人的眼眶都红红的,但她们的嘴角都在往上弯。许长卿忽然觉得,手腕上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好像没有那么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东严国都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笑眯眯的,话不多。她给三个人各安排了一间房,都在二楼,挨在一起。 许长卿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的手腕。 红银交织的手镯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触感温凉,像是摸到了一块泡在水里的玉。他能感觉到母神的记忆在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很细很细的溪流。那些记忆不是画面,是感觉。是银线断裂时的触感,是虚空中的寒冷,是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时的那一瞬间。 是孤独。 许长卿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孤独。它不是尖锐的,不是刺痛的,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海水一样压在胸口。你不会因为这种孤独而大喊大叫,你只会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看着远方,看着那些你等不回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九世轮回,他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第一世他陪着姜挽月在大夏王朝奔波了二十年,最后被带回青山宗,看着姜挽月登上女帝的宝座,而他只是她身后一个不起眼的影子。第二世他侍奉冷千秋百年,到最后才知道冷千秋从未多在乎他丝毫。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每一世都是同样的结局。付出了一切,得到的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谢谢,或者一个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种孤独,和母神的孤独,好像。 有人在敲门。 进来。 门开了。年瑜兮走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白天穿的那件单衣脱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裙。她的红发散下来,垂在肩上,发梢还有些湿,看样子刚洗过澡。 她在许长卿对面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传来脚步声。紫儿来了。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手扶着门框,没有立刻进来。年瑜兮回过头,看见她,说:进来吧。 紫儿走进来,在年瑜兮旁边坐下。她也换了衣服,一件深紫色的裙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不少,嘴唇上的裂口已经用膏药涂过了,没那么吓人了。 三个人,一扇窗,一轮月亮。 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光芒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远处的都城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更远处的虫鸣。 紫儿先开口了。 年长老,你那一世陪他走了多远? 年瑜兮想了想。几十年。从北蛮到南疆,从东陆到西域。整个天下都走遍了。 紫儿说:我那一世陪他走了两年。须弥海边,一座木屋。每天做饭,缝衣服,看日落。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两年也很好。 紫儿点点头。嗯。很好。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还有几道冻伤的痕迹,粉红色的,还没完全消退。 可是不够。紫儿说,两世了,每一世都不够。第一世他替我斩命,我没来得及好好爱他。第二世他陪我殉情,我没来得及好好陪他。这一世,我想够一次。 年瑜兮看着她。月光照在紫儿的侧脸上,把她紫色的睫毛染成了银色。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年瑜兮忽然觉得,紫儿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以为紫儿是那种很强势的人,七世轮回给了她足够的底气去争去抢。但眼前的紫儿不是。她只是一个想要弥补遗憾的人。 年瑜兮说:会的。这一世,我们一起。 紫儿抬起头,看着年瑜兮。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年瑜兮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年长老,紫儿忽然说,你不怕我分走他的心吗? 年瑜兮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紫儿眨了眨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让我进来? 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年瑜兮说,都是想让他不再一个人。 紫儿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月光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光斑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面镜子。她看着那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七世了。七世她都在争,在抢,在用尽一切办法把许长卿留在自己身边。第一世她用命去换他的陪伴,第二世她用死来证明自己的爱。她以为那就是爱。她以为用力抓住就是爱。 但年瑜兮只用了一句话就让她明白了。爱不是抓住,是一起走。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年长老,谢谢你。 年瑜兮摆了摆手。叫我年瑜兮就好。 紫儿愣了一下。然后她弯起唇角。好。年瑜兮。 许长卿一直没说话。他坐在窗边,听着她们说话,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挂在东严国都城的上空,银白色的,圆圆的,和青山宗的月亮没什么不同。和须弥海的月亮也没什么不同。 他忽然开口了。 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替她扛着所有。第一世我替紫儿斩命,第二世我替她承命,第三世我用来试错,第四世我陪她殉情。我以为那就是爱。后来我陪年瑜兮走了几十年,替她挡诡异,替她丢了一只眼睛。我以为那也是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月光照在手镯上,银色的部分泛着冷光,红色的部分泛着暖光。两种光交织在一起,不冲突,不排斥,像是本来就该在一起。 可是这一世,你们告诉我,不是的。他说,爱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是两个人一起扛。是三个人一起扛。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的光是真的。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一个人真的想通了什么之后的那种轻松。 谢谢你们,他说,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年瑜兮的眼泪掉下来了。她飞快地别过头,用手背擦了一把。但没擦干净,眼泪又涌了出来。 紫儿也哭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许长卿伸出手,把她们两个一起拥进怀里。 年瑜兮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很稳,很沉,像一面鼓。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是客栈老板娘给的那块肥皂的气味。 紫儿的脸贴在他肩上。她闻到的也是同样的味道。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长卿也是用那种味道的皂角洗衣服。她当时嫌那个味道太淡了,不够香。许长卿说,味道淡一点好,不刺鼻。 现在她觉得那个味道刚刚好。 以后,许长卿说,我们一起扛。 年瑜兮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紫儿也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抱住了许长卿的腰。 三个人抱在一起,抱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安安静静地照着,虫鸣声从远处传来,低低的,像有人在哼一首听不清词的歌。 夜深了。 年瑜兮和紫儿各自回了房间。许长卿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光芒比刚才暗了一些。远处的都城彻底安静下来了,连狗叫声都没有了。 他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体内的母神听。 你放心。你的孩子,我记住了。你的等待,我也记住了。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手腕上的红银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像是回应,又像是感谢。 许长卿看着那道光,嘴角弯了一下。 他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像一条薄薄的毯子。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青丘,藏书阁。 涂山九月坐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间。她的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的边角已经碎了,用丝线缝补过。她的手指顺着帛书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往下划。油灯在她身边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的白发照成了金色。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帛书上写着一行古老的文字。不是大夏王朝的文字,不是北蛮的文字,是一种她只在青丘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的字体。 母神安葬,需断七线。断线者,代母神受万载孤寂。 涂山九月的脸色变了。 她继续往下看。帛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模糊了,看不太清。她凑近了一些,用手指点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辨认。 承接三线者,与母神共生,承受母神三成孤寂。承接五线者,代母神困守,承受母神七成孤寂。承接七线者,化身为新的母神,承受母神全部孤寂。 涂山九月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帛书的最后一段文字,字迹比前面更潦草,像是写的人在赶时间。 然,若有共生者分担,则孤寂可分。分者愈多,负者愈轻。分担者以血脉相连,以心意相通,以生死相许。三人分担,孤寂减半。五人分担,孤寂减七。七人分担,则孤寂可承受。 涂山九月放下帛书。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前跳动,把帛书上的文字照得忽明忽暗。她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许长卿已经承接了三条线。按照帛书上的说法,他现在与母神共生了,承受着母神三成的孤寂。三成听起来不多,但母神的孤寂是上万年积累下来的。三成,就是三千年的孤独。一个人扛三千年的孤独,就算许长卿九世轮回练出来的铁石心肠,也扛不住。 除非有人分担。 涂山九月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站起身,走到藏书阁最里面的书架前。书架最高一层放着一排竹简,是青丘最古老的典籍,据说有上万年的历史。她踩着梯子上去,取下最右边的一卷。 竹简打开,里面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无数银线中间。女人的周围站着几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根银线。银线从女人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到那些人身上。 画的下方有一行字。涂山九月辨认了很久,才认出来。 共生者,可分担。以血脉,以心意,以生死。 涂山九月放下竹简。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挂在青丘的上空,银白色的,和东严国的月亮没什么不同。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许长卿,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她转身走出藏书阁。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白发猎猎作响。她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直接去了青山宗的飞天梭停泊场。 她要去南疆。 不是去帮他。是去分担。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酸甜 青山宗。苏酥的洞府。 兰草开花了。 苏酥蹲在窗台边,看着那朵花,愣住了。兰草的叶子中间冒出来一根细细的花茎,花茎顶端是一朵小小的花。淡青色的花瓣,薄薄的,透明的,像用玉雕出来的。在月光下那朵花泛着微微的荧光,像一颗落在叶子上的星星。 苏酥看着那朵花,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盆兰草是许长卿送她的。那时候她还很小,小到连话都说不清楚。许长卿把花盆放在她窗台上,蹲下身,指着兰草说,以后你学说话的时候就对着它说。它听多了就长得好了。 苏酥信了。她每天对着兰草说话,把学来的词语一个一个念给它听。师兄,早上好,谢谢你,我想吃糖。兰草好像真的听懂了,叶子越来越绿,到了第二年春天还开了一朵小白花。 从那以后,兰草每年春天都会开花。白色的花,小小的,开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花是淡青色的。苏酥养了这盆兰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青色的花。 她蹲在窗台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花瓣上,把那层薄薄的花瓣照得近乎透明。她能看见花瓣里的脉络,细细的,像人的血管。 苏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在她指尖颤了一下,凉凉的,软软的。她的指尖沾了一点花粉,亮晶晶的。 她忽然想起了许长卿。 许长卿离开青山宗已经很久了。苏酥已经记不清具体多少天了。她只记得每一天都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好几年。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兰草,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也是去看兰草。兰草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她浇了很多水,施了很多肥,兰草就是不开花。 今天终于开了。 苏酥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蹲在窗台边,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窗台上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的手指还搭在花瓣上,轻轻地,不敢用力。 师兄,她轻声说,兰草开花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晃了晃。 苏酥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远处演武场上偶尔传来的练剑声。 她把花盆抱进怀里,蹭了蹭叶子。兰草的叶子凉凉的,贴在脸颊上很舒服。她闭上眼睛,想象许长卿蹲在她面前的样子。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的光很暖。他摸了摸她的头,说,你看,它喜欢你。 苏酥把花盆放回窗台上。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已经在往上弯了。 花开了。 就是希望。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水壶,给兰草浇了点水。水沿着叶子的根部流下去,渗进泥土里。泥土吸饱了水,变成了深褐色。 苏酥蹲在花盆前,看着水慢慢渗下去。她忽然想起了昨天去找涂山九月的事。 涂山九月说,许长卿不会不要你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不要你的人。 苏酥当时问,你怎么知道。 涂山九月说,因为他是许长卿。 苏酥现在好像有一点懂了。许长卿就是这样的人。他对每一个人好,不是因为别人对他好,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他的好不是交易,不是交换,是他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拔不掉,改不了。 苏酥忽然很想见他。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月光照在青山宗的山道上,银白色的,亮亮的。山道两旁的枫叶已经红了,被月光照着像蒙了一层霜。 她沿着山道走了一会儿,走到掌事府门口。掌事府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苏酥推开门,走进去。一楼的办公区空荡荡的,案牍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灰。许长卿常坐的那把椅子还在那里,檀木的扶手被月光照得发亮。 苏酥走过去,摸了摸那把椅子。椅子凉凉的,但她觉得好像还有一点许长卿的温度。 她坐下来。 不是坐在许长卿的椅子上,是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她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看着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师兄,她说,兰草开花了。淡青色的花,你以前没见过的那种。 没有人回答。 我今天给它浇了水,施了肥。它长得很好,叶子比以前更绿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涂山长老说你不会不要我。我相信她。但我还是想你了。 苏酥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她坐了很久。坐到月亮偏西了,坐到山上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出掌事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照亮了那把空椅子。 她轻轻关上门。 师兄,她对着门轻声说,快点回来好不好?兰草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苏酥觉得,许长卿一定听见了。 南疆的清晨来得很早。太阳从东边的山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都城都被染成了金色。 许长卿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南疆的空气暖洋洋的,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集市传来的食物香气。他的手腕上,红银交织的手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楼下传来年瑜兮的声音。她在和客栈老板娘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老板娘笑呵呵的。 紫儿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许长卿站在窗边,走过来。她的紫发已经干了,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许哥哥,她说,今天去哪里? 许长卿想了想。先在都城里转转。南疆的第三条线已经承接了,但母神只说南疆有一处碎片,没有说接下来去哪里。 紫儿点了点头。她看着许长卿的侧脸,忽然说:许哥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紫儿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在试探什么。 睡得很好。他说,没有做梦。 紫儿弯起唇角。那就好。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街道上已经有人来往了,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楼下走过,扛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嘴里吆喝着。 紫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许哥哥,那一世在须弥海边,你给我买过一串糖葫芦。 许长卿想了想。有吗?我不记得了。 有的。紫儿说,你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串。山楂的,外面裹着糖衣,亮晶晶的。我咬了一口,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在旁边笑。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翘。然后呢? 然后我把糖葫芦塞你嘴里了。紫儿说,你也酸得眼泪都出来了。 许长卿笑出了声。 年瑜兮从楼下上来,看见他们两个在笑,好奇地问:笑什么呢? 紫儿说:在笑许哥哥被糖葫芦酸哭的事。 年瑜兮眨了眨眼睛。许长卿被糖葫芦酸哭?真的假的? 许长卿轻咳了一声。没有的事。紫儿瞎说的。 紫儿说:我才没有瞎说。年瑜兮我跟你说,那一世许哥哥特别怕酸,吃一口醋就皱眉头。有一回我在菜里放多了醋,他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说今天的菜怎么是这个味道。 年瑜兮忍不住笑了。真的? 许长卿无奈地看着她们两个。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年瑜兮和紫儿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三个人下了楼,在大堂里吃了早饭。早饭很简单,白粥配咸菜,还有几个馒头。许长卿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年瑜兮吃了一个半馒头,紫儿吃了两个。 吃完早饭,三个人出了客栈,在东严国的都城里逛了起来。 都城比他们昨天看到的还要繁华。主街上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绸缎铺里的布料花花绿绿的,铁匠铺里的刀剑叮叮当当的,药铺里的草药味道飘了半条街。街上的行人很多,有穿着绸缎的富人,有穿着布衣的百姓,有穿着僧袍的和尚,有穿着道袍的道士。各种口音混在一起,嘈嘈杂杂的,但很热闹。 许长卿走在街上,看着两旁的商铺和行人。他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座城是那一世他和年瑜兮一起建起来的。二十年的时间,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城。他在这里杀过人,教过书,修过路,种过田。他在这里累得倒在田埂上睡着过,也在这里看着第一批孩子入学时偷偷红过眼眶。 那一世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完成攻略任务。但现在回头看,那些年好像不只是任务。那些年是他真正活过的年。 年瑜兮走在他旁边,也在看。她看见了一家铁匠铺,铺子里挂着一排菜刀。她忽然停下来了。 许长卿,她说,那一世你在这里打过一把菜刀。 许长卿想了想。有吗? 有的。年瑜兮说,那时候建学堂需要钉子,你去铁匠铺借了炉子,自己打了一堆钉子。打完钉子还有多余的铁料,你就顺手打了一把菜刀。那把菜刀后来被学堂的厨娘拿去了,用了好多年。 许长卿看着铁匠铺里的菜刀,忽然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年瑜兮说:那一世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许长卿看着她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他忽然觉得,那一世的二十年,是他九世轮回里最好的二十年。 紫儿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落后太多。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个影子。 她的心里没有嫉妒。她只是在想,那一世许长卿过得真的很不错。有人陪他并肩作战,有人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小事。比她那两世好多了。她那两世,许长卿不是在替她挡刀就是在替她试药,要么就是在陪她等死。 紫儿忽然想,这一世她也要给许长卿留下一些好的记忆。不是挡刀,不是试药,不是等死。是一起逛街,一起吃糖葫芦,一起看日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快走了几步,追上许长卿和年瑜兮。 许哥哥,她说,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许长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小贩扛着一串串糖葫芦走过来。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许长卿买了三串。一串递给年瑜兮,一串递给紫儿,一串自己拿着。 年瑜兮咬了一口。好甜。 紫儿咬了一口。好酸。 许长卿咬了一口。酸甜酸甜的,糖衣在嘴里化开,山楂的酸味冲上来。他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嚼了几口咽下去了。 紫儿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许哥哥,你果然还是怕酸。 许长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怕酸。 你脸都皱了。 那是糖衣太甜了。 年瑜兮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斗嘴,忍不住笑了。她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许长卿嘴边。吃我的,我的不酸。 许长卿低头咬了一口年瑜兮的糖葫芦。确实不太酸,甜味更重一些。 紫儿看了,把自己的糖葫芦也递过来。吃我的,我的也不酸。 许长卿又咬了一口紫儿的糖葫芦。酸得他眉头又皱起来了。 紫儿咯咯笑出了声。年瑜兮也笑了。 三个人在东严国的街上走着,吃着糖葫芦,看着两旁的商铺和行人。阳光暖暖的,风也暖暖的。许长卿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不是攻略,不是任务,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只是三个人在一起,走一条路,吃一串糖葫芦,看一座他们一起建起来的城。 他想起了母神。那个蹲在虚空中说娘亲想你们了的女人。他想告诉她,你的孩子们很好。这座城就是他们建的。这些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 手腕上的红银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的光,闪了一下就灭了。许长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走到了城门口,许长卿停下了脚步。 接下来去哪里?年瑜兮问。 许长卿想了想。回须弥海。母神那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承接了三条线之后,她应该有一些新的信息可以告诉我们。 年瑜兮点了点头。 紫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许长卿看着她。你不用休息几天? 紫儿摇头。不用。我在北蛮客栈睡了一觉,已经缓过来了。 许长卿想了想,说:也好。 三个人转身朝飞天梭停泊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许长卿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向东严国的都城。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门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的石碑还是那么高,那么直。许长卿与年瑜兮,于此地斩邪修、开民智、救万民。东严国永世不忘。 许长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世是那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那一世他在这里付出了二十年,这一世他来这里承接了第三条线。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意义,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路要走。 他不需要回头。因为身边有人陪着他往前走。 飞天梭升空的时候,东严国的都城在他们脚下越来越小。城墙变成了灰线,街道变成了细纹,广场上的石碑变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年瑜兮看着窗外,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你。 许长卿转过头。什么问题? 你问我,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紫儿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她忽然说:许哥哥,我也要去。 许长卿转过头。去哪里? 你们安安静静过日子的地方。紫儿说,我也要去。 许长卿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紫儿满意地弯起唇角。她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飞天梭的引擎嗡嗡地响着,窗外的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那个每天看日落的下午,那个味道很淡的皂角,那串酸得掉牙的糖葫芦。 这一世,她想和许长卿一起,留下更多这样的记忆。不是挡刀,不是试药,不是等死。是一起飞在云海上方,一起看窗外的阳光,一起听引擎嗡嗡的声音。 一起活着。 飞天梭继续往北飞。须弥海在远方等着他们。母神在银池里等着他们。还有更多的线要接,还有更多的记忆要承载,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三个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紫儿的重量 年瑜兮醒来的时候,发现许长卿不在房间。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户半开着,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带。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草木味道,是南疆特有的气息。她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 客栈后院有一口井。井沿是青石砌的,长满了苔藓。许长卿就坐在井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晨光很淡,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院墙根底下。 年瑜兮披了件外衣,下了楼。 后院的地面有些湿,昨夜大概下过一阵小雨。她踩着石板路走到井边,在许长卿旁边坐下。井沿有些凉,她坐下的时候缩了缩肩膀。 一夜没睡?她问。 许长卿说:睡不着。我一直在听。 听什么? 母神的情绪。 许长卿抬起手腕,让晨光照在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上。手镯的光芒比昨天暗了一些,银色的部分泛着冷白的光,红色的部分像凝固的血。他看着手镯,眉头微微皱着。 承接了三条线之后,我能感觉到她了。他说,不是记忆,是情绪。 年瑜兮安静地听着。晨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远处集市的早点香气。有一股油条的味道,还有一股豆浆的味道。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她很累。许长卿说,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等什么了,但还是放不下。那种累。 年瑜兮沉默了。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许长卿的手背上。他的手背有些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冷的,是某种情绪在体内涌动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许长卿反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指整个包住了。 年瑜兮,他忽然问,你那一世等我回头看你,等了多久?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不记得了。只记得从北蛮到南疆,从南疆到西域。走了一路,等了一路。 累吗? 年瑜兮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院子里的地砖,地砖之间的缝隙里长着几棵野草,细细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她忽然想起了那一世的很多个夜晚。她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看着火焰跳动,听着远处的风声。许长卿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着。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怕睡着了,就错过了他回来的脚步声。 她终于说,但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等不动了。 许长卿握紧了她的手。 母神等了上万年。他说,不敢停。怕停了,就再也等不动了。 他顿了顿,又说:她等的不是解脱。是有人告诉她,你不用等了,我来了。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懂了。那一世她等许长卿回头看她,等的也是这句话。不是我爱你,是我来了。我爱你是表态,是承诺,是将来时。我来了是行动,是到场,是现在时。等一个人等得太久的时候,你需要的不是承诺,是你面前真的站了一个人。 她低下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许长卿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扣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暖暖的,带着一点潮气。 许长卿。她轻声说。 我来了。 许长卿转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年瑜兮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的眼睛有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她的嘴角在往上弯,但弯得不太自然,像是在忍着什么情绪。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知道。他说。 两个人在井沿上又坐了一会儿。阳光渐渐亮了,院子外面的集市声越来越热闹。有小贩在吆喝,有孩子在吵闹,有鸡在打鸣。年瑜兮把头靠在许长卿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许长卿。她忽然又开口了。 那一世在东严国,你有没有后悔过? 许长卿想了想。后悔什么? 后悔留在那里二十年。二十年,你什么都没得到。没有修为的提升,没有法宝的收获,没有名声的回报。你只是在那里教书种田修水渠。 许长卿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有一只鸟在叫,叫声清脆,像笛子。 不后悔。他说,那二十年是我九世里最踏实的二十年。每天早上起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每天晚上躺下,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不用想攻略,不用想任务,不用想结局。就是活着。 年瑜兮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许长卿说,而且那二十年里,你在我身边。 年瑜兮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弯得比刚才自然了。 紫儿从客栈里走出来。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短衣,头发用一根布带扎起来,露出脖颈。她的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色。看样子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看见许长卿和年瑜兮并排坐在井沿上,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阳光从院子上方照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紫儿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 许长卿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不像是在笑,但也不是在发愁。是一种很放松的表情。紫儿看了他七世,很少见到他这么放松的样子。每一世的许长卿都是绷着的,像是有一根弦一直在脑子里响着,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风浪。 但此刻他坐在井沿上,握着年瑜兮的手,看着院子里的苔藓。他的肩膀是松的,背是直的,眉头没有皱。 紫儿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了第四世。那一世许长卿陪她殉情,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他们面对面坐着,等死。许长卿的表情也是这样的,很平静,不害怕,不后悔。但那是不一样的。那一世的平静是因为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世的平静是因为有人在身边。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第四条线的位置,我找到了。她走到井边,把羊皮纸在许长卿面前摊开,指着东陆边境的一处标记,这里。那一世你和年长老与堕落国师决战的地方。 年瑜兮凑过来看了一眼。羊皮纸上的标记在东陆边境的一座山的位置,旁边用上古神语标注了几行小字。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她认得那座山的形状。那一世她和许长卿在那里打了三天三夜,山都被打塌了半边。 她记得那里。 那一世,堕落国师圈养了整个东严国。她和许长卿花了二十年帮这个国家重建,从泥巴墙的茅草屋建到青砖灰瓦的书院,从面黄肌瘦的流民建到安居乐业的百姓。但堕落国师的本体一直藏在东陆边境的一座深山里,用邪术汲取整个东严国的生机。 最后决战是在那座山的山腹中。三天三夜,血流成河。许长卿替她挡了堕落国师的致命一击,右肩被贯穿,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她当时杀红了眼,抱着许长卿的身体,以为他死了。她发了疯一样地把堕落国师斩成了碎片,然后抱着许长卿的尸体坐在血泊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许长卿醒了。他的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年瑜兮当时愣住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他没受伤的左肩上。你有病啊,你自己都快死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许长卿笑了笑,没说话。 年瑜兮的眼眶红了。她轻声说:那一世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他自己的手臂都快废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紫儿看着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紫儿说:他就是这样的人。七世了,每一世都是这样。 年瑜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第四条线。这一次,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挡了。 许长卿从井沿上站起来。他看着羊皮纸上那处标记,忽然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感受什么。 年瑜兮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长卿睁开眼睛。母神的情绪,在那里特别重。 什么情绪?紫儿问。 愧疚。许长卿说,她愧疚自己没能保护好那些孩子。上万年了,那份愧疚一直没有散。 紫儿说:那不是她的错。天地死亡,不是她能阻止的。 许长卿说:她知道。但愧疚这种东西,从来不问对错。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吹过,把井边的苔藓吹得微微发亮。远处的都城已经醒过来了,集市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有商贩在吆喝,有鸡在打鸣,有孩子在哭。 年瑜兮先开口了:走吧。去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飞天梭从东严国都城外升空,朝东陆边境飞去。 舱内很安静。年瑜兮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南疆的云和北蛮不一样,北蛮的云是灰白色的,厚重低沉,压在头顶上。南疆的云是絮状的,一团一团的,像一样飘在天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大地上投下一块一块金色的光斑。 紫儿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反复翻看。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许长卿坐在她们中间,闭着眼睛。他在感受母神的情绪。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像一根细细的管子,把母神的感知源源不断地输进他的体内。他能感觉到母神现在很安静,没有记忆涌来,没有情绪爆发。只是一片很沉很沉的寂静,像深海一样。 那种寂静让许长卿想起了自己。第九世他攻略姜挽月失败以后,也有过这样的寂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看着远方。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很深很沉的麻木。你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难过了,你只是难过。 许长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镯。银色的部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红色的部分安安静静的。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对母神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母神能不能听到他的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是在心里想:你不用一个人了。 手镯微微亮了一下。很微弱,闪了一下就灭了。 许长卿嘴角弯了一下。 紫儿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许长卿说:没什么。跟母神说了句话。 紫儿眨了眨眼睛。她能听到? 不知道。许长卿说,但手镯亮了一下。 紫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纯红色的线。她学着许长卿的样子,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母神,你不用一个人了。我们来了。 红线也亮了一下。比许长卿的手镯更微弱,像一根火柴划了一下又灭了。但紫儿感觉到了。有一股很轻很轻的情绪从红线里传过来,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紫儿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她听到了。 年瑜兮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她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伸出手,握住了许长卿的手。 我虽然没有线,她说,但我的心意她也能感觉到吧。 许长卿说: 年瑜兮弯起唇角。那就好。 飞天梭飞了大半天,在傍晚时分降落在东陆边境的山脚下。 这座山比记忆中矮了一些。那一世打完之后,山塌了半边,现在看起来残缺不全的,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馒头。山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看不出曾经有过一场大战的痕迹。只有偶尔露出地面的几块碎石,还能让人想起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 三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路不好走,到处是碎石和倒伏的枯树。年瑜兮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藤蔓。紫儿走在中间,手里的羊皮纸已经收起来了,换了一柄短剑握在手里。许长卿走在最后面,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山路两旁的树木很高,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零零星星的光斑。空气里有一股腐叶的味道,混着泥土的潮气。偶尔有鸟从树冠里飞出来,扑棱棱的,吓人一跳。 年瑜兮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那一世她和许长卿第一次来这座山的时候,路比现在还难走。那时候山上还没有被开发过,到处是原始森林,藤蔓比胳膊还粗,一脚踩下去泥土能没到脚踝。许长卿走在她前面,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劈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年瑜兮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到脊骨的轮廓。她当时想说让他歇一歇,但没说出口。她怕说了,他会觉得她小看他。 那一世的年瑜兮就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什么情绪都不表露出来。她以为那是坚强,后来才知道那是笨。 紫儿在后面喊了一声:年瑜兮,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年瑜兮回过神,放慢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紫儿一眼。紫儿的额头上全是汗,紫色的刘海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绺一绺的。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大概是体力消耗太大了。 年瑜兮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紫儿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她把水囊还给年瑜兮,擦了擦嘴角。 谢谢。她说。 年瑜兮说:不用谢。走不动了就说,我等你。 紫儿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你人还挺好。 年瑜兮说:我本来就挺好。 紫儿笑了。年瑜兮也笑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年瑜兮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路边一块被藤蔓覆盖的巨石,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拨开藤蔓。藤蔓很密,缠得紧紧的,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拨开。石头露出来了,灰白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石头的正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上到下,斜斜的,切口很整齐。 年瑜兮轻轻摸了摸那道剑痕。石头很凉,剑痕的边缘已经被风雨打磨得圆润了,不再像当年那样锋利。她的手指顺着剑痕的纹路往下走,走到尽头,停住了。 那一世,她轻声说,我劈出这一剑的时候,你在旁边喊了一声。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看着那道剑痕。我记得。那时候你头发被剑气削断了一缕,飘在空中,像火一样。 年瑜兮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许长卿。你记这么清楚? 许长卿说:嗯。因为很好看。 年瑜兮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看着剑痕,没有说话。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紫儿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年瑜兮蹲在那块石头前,手指抚摸着那一道剑痕。看着许长卿站在年瑜兮旁边,低头看着她。 紫儿忽然想起了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许长卿也给她留过一道痕迹。不是剑痕,是一道刻在门框上的刻度。每年量一次她的身高,刻一道线。两年刻了两道线。第一道在她肩膀的位置,第二道在她耳朵的位置。许长卿说,你长高了。紫儿说,才没有,是你把线画矮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座木屋现在已经不在了吧。须弥海都快变成死海了,海边的木屋大概早就被风沙埋了。 紫儿收回思绪。她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你们两个,走快一点。第四条线不等人。 年瑜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了许长卿一眼,许长卿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越走越陡。到了后半程,几乎已经没有路了,只能踩着碎石和树根往上攀。紫儿的体力比年瑜兮差一些,爬到后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许长卿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紫儿没有拒绝。她抓着许长卿的手臂,借力往上攀。她能感觉到许长卿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袖传过来,暖暖的。 许哥哥,她喘着气说,那一世你背我走过多少座山? 许长卿想了想。不记得了。很多座。 那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 许长卿笑了笑。好吧,有一点累。但你在我背上,我就觉得不累了。 紫儿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年瑜兮在前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回头说:你们两个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紫儿说:在说许哥哥背我的事。年瑜兮,许哥哥背过你没有? 年瑜兮想了想。背过。那一世在西域的荒漠里,我的脚被沙子里的蝎子蜇了,肿得走不了路。他背了我三天。 紫儿说:他背了我两年。 年瑜兮挑了挑眉毛。两年? 紫儿说:我那世生了病,浑身无力。他背着我从南疆走到北蛮,从东陆走到西荒。走了一路,背了一路。 年瑜兮看了看许长卿。许长卿假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路。 年瑜兮说:许长卿,看不出来你体力这么好。 许长卿轻咳了一声。路不好走,注意脚下。 紫儿和年瑜兮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他还有她们 山路走到后来,连碎石都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岩壁。年瑜兮手脚并用地往上攀,偶尔回头拉紫儿一把。许长卿在最后面垫底,他的眼睛一直在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座山和那一世相比,变化很大。那一世的山上到处是堕落国师布下的邪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现在那些邪阵早就消失了,血腥气也没有了,只剩下泥土和树叶的清香。但许长卿知道,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比如岩壁上那些刀剑的痕迹,比如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斑点。 他看见一块石头上有一道很浅的拳印。那一世年瑜兮在这里打过一拳。她被堕落国师的幻术困住了,挣脱出来以后一拳砸在这块石头上,把石头砸出了裂纹。许长卿当时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拳头渗出血来,想帮她包扎。年瑜兮说不用,擦了擦手上的血就继续往前走。 那一世的年瑜兮就是这样。疼了不说,累了不喊,难过了不哭。什么都自己扛着,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许长卿看着前面年瑜兮的背影,忽然很想跟她说:这一世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了。有我在。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年瑜兮会说:你才不用那么坚强。有我在。 两个人都会这么说。两个人都不肯先示弱。许长卿忽然觉得,这样的关系其实也挺好的。不是谁依赖谁,是谁都想替对方扛一点。最后两个人一起扛,谁都不会倒。 三个人终于爬到了山腹的入口。入口在山腰的一处崖壁上,被灌木和藤蔓遮住了大半。年瑜兮拨开灌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不宽,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就是这里。年瑜兮说。 许长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夜明珠,举在手里。珠子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洞口附近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迹,有深有浅,纵横交错。那一世在这里打的仗,比山外面惨烈十倍。 三个人依次钻进洞口。洞穴里面比外面宽敞得多,越走越大,走到最后,他们进入了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足有半个青山宗的演武场那么大。洞顶很高,抬头望上去,黑漆漆的看不见顶。洞穴中央有一根从洞顶垂下来的石笋,足有水桶那么粗,尖端正好对准地面上一个凹陷的圆坑。圆坑的边缘有暗红色的痕迹,是当年血祭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痕迹还是洗不掉。 年瑜兮看着那个圆坑,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一世她亲眼看着堕落国师把活人推进那个圆坑里,用邪术把他们的血肉化为灵气。那些人尖叫着,挣扎着,但无济于事。邪术的力量太大了,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 她杀了堕落国师以后,蹲在那个圆坑旁边吐了很久。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吧? 年瑜兮深吸了一口气。没事。 她抬起头,看向洞穴的墙壁。在石笋对面的岩壁上,嵌着一块银色的碎片。碎片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出来的银光把整面岩壁都照亮了。银光很柔和,像月光,但比月光更暖一些。 第四条联结线的记忆碎片。 三个人走到碎片前。银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年瑜兮看着那块碎片,忽然说:许长卿,那一世你在这里替我挡了那一击。你的右肩被贯穿,血溅在我脸上。 许长卿说:我记得。 年瑜兮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右肩。那一世被贯穿的位置,现在已经被衣服盖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年瑜兮记得那个伤口有多大,有多深。她当时用手按着那个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涌,怎么按都按不住。 我当时想,她说,如果你死了,我就把堕落国师碎尸万段,然后去陪你。 许长卿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年瑜兮。年瑜兮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许长卿知道,她从来不普通。她说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年瑜兮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那一世他醒来以后,年瑜兮什么都没说,只是砸了他一拳,骂了一句你有病啊。他以为她只是生气他太莽撞。他不知道她想过陪他死。 那一世我不敢告诉你。年瑜兮说,怕你担心,怕你觉得我太极端。但现在我敢了。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的。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死的。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就在这时,紫儿忽然开口了。 这一次,我来。 年瑜兮和许长卿同时看向她。 紫儿站在那块银色的碎片前,背对着他们。她的紫色长发垂在肩上,被银光照着,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许哥哥,七世了。她说,每一世都是你替我扛。第一世你替我斩命,第二世你替我承命,第三世你用来试错,第四世你陪我殉情。你给了我那么多,我什么都没还过。 她转过身,看着许长卿。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紫色的宝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世,让我还一次。她说,不是替你还,是和你一起。这条线,我来承接。 许长卿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说:会很疼。 紫儿说:我不怕疼。我怕的,是你一个人疼。 许长卿的眼眶红了。 他看着紫儿。看着她冻伤还没完全消退的脸颊,看着她嘴唇上涂了膏药的裂口,看着她握着短剑的手指。那双手很小,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七世轮回磨出来的。 许长卿点了点头。 紫儿深吸了一口气。她走到碎片前,伸出右手,触碰那块银色的碎片。 年瑜兮和许长卿也走上前。年瑜兮握住许长卿的手,许长卿握住紫儿的另一只手。三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碎片亮了。 这一次的光不是银色的,也不是金色的。是红色的。深沉的红,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炭。红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包裹住紫儿的手掌,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紫儿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红光钻进了她的身体。 紫儿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母神。 不是站在银池边的母神,不是坐在木屋门口的母神,不是蹲在虚空中说娘亲想你们了的母神。是跪在尸山血海中央的母神。 战场很大,大到望不见边际。地上全是尸体,有人的,有兽的,有叫不出名字的生灵的。血流成河,把整片大地都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母神跪在尸山血海中央,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她的衣服上全是血,头发上也是血,脸上也是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紫儿站在她面前,蹲下来。 她看着母神的脸。那张脸已经被血污覆盖了,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但那双眼睛还是看得清的。瞳孔里两颗太阳已经暗了,金色的光被泪水洗得模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愧疚。很深很深的愧疚,像一口枯井,扔一块石头下去,半天都听不到回声。 紫儿轻轻握住母神发抖的手。母神的手冰凉,指节僵硬,像一块冰。 不是你的错。紫儿轻声说。 母神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全是血污和泪水,嘴唇在发抖。 是我的错。母神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我来晚了。我应该在天地死亡之前就阻止的。我应该保护好他们的。我应该……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断在了半截。 紫儿把她拥进怀里。 母神的身体僵住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上万年了,从来没有人抱过她。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紫儿抱着她,感觉到母神的身体在一点一点软下来。先是肩膀,然后是脊背,然后是整个上半身。母神靠在她怀里,像一个疲惫的孩子。 不是你的错。紫儿又说了一遍,天地死亡,不是你能阻止的。你已经尽力了。 母神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可是他们死了。 我的孩子们都死了。 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紫儿抱紧了她。你保护了这个世界一万年。一万年里,有多少生命因为你而存在,有多少孩子因为你而出生,有多少故事因为你而发生。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母神不说话了。 紫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一滴一滴的。她知道那是眼泪。母神的眼泪。 你很累了。紫儿轻声说,歇一歇吧。 母神终于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眼泪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手终于放下来了,抱住了紫儿的背,抓着她的衣服,抓得很紧。 她哭了很久。紫儿一直抱着她,没有松手。 紫儿抱着母神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一世她也这样哭过。在须弥海边的木屋里,许长卿死在她怀里的那个晚上。她抱着他的尸体,哭了一整夜。哭到最后嗓子哑了,眼泪干了,她还是抱着他,不肯松手。 她知道那种感觉。你知道怀里的人已经不在了,但你就是不肯松手。因为你松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母神也是一样。她的孩子们都不在了。她守着那些银线守了上万年,守着的不是银线本身,是那些银线另一端曾经存在过的生命。每断一条线,就意味着又一个孩子离开了她。她一个一个地失去,一个一个地告别,一个一个地说对不起。 上万年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可以失去的了。 记忆开始消散。战场上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变淡,血河一点一点地干涸。天空从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了透明。最后只剩下母神和紫儿两个人,站在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中。 母神松开紫儿,往后退了一步。她的眼泪已经停了,脸上的血污也消失了。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着紫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谢你。她说。 紫儿看着她。你不用谢我。 你和那个男孩子一样。母神说,都是傻孩子。 紫儿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是啊。我们都是傻孩子。 母神也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的太阳亮了一点。那是紫儿第一次看见母神笑。不是疲惫的笑,不是释然的笑,是真的笑。 替我告诉他,母神说,他不用替我扛。 紫儿点了点头。我会的。 记忆消散了。 红色的光重新涌入银色的碎片。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回去。一缕极细极细的红线从碎片中延伸出来,像一条活蛇一样,在空中扭了几圈,然后缠上了紫儿的手腕。 和许长卿手腕上那条红银交织的手镯不同,紫儿的是纯红色的。细细的一条,贴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紫儿睁开眼睛,满脸是泪。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红线,轻轻摸了摸。线是温热的,像还有体温。她能感觉到母神的记忆在体内缓缓流动。不是画面,是感觉。是跪在尸山血海中央时的那种绝望,是反复说对不起时的那种无力,是嚎啕大哭时的那种解脱。 是很疼的。但疼过了以后,好像轻松了一些。 年瑜兮握住她的手。疼吗? 紫儿摇摇头。不疼。她顿了顿,她疼了上万年。我这点,不算什么。 许长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擦在她脸颊上有点扎。但紫儿没有躲。她抬着头,让他擦。 许哥哥,她忽然笑了,这一次,我总算还了你一点点。 许长卿摇头。不用还。从来都不用还。 紫儿愣了一下。 许长卿说:我对你好,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还。是因为我想。每一世都想。 紫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着什么。许长卿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紫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皂角味道,淡淡的,不刺鼻。那一世须弥海边的木屋里,他也是这个味道。她当时嫌不够香,现在她觉得这个味道是全世界最好闻的味道。 年瑜兮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许长卿抱着紫儿,看着紫儿的肩膀从发抖到慢慢平静。 她的心里没有嫉妒。她只是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承载了多少。九世轮回,每一世都有人需要他,每一世他都在替别人扛。扛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扛什么了。他只是习惯性地扛着,像一头老牛,低头走路,不问方向。 年瑜兮走过去,从侧面抱住了他。 许长卿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也抱住了她。 三个人在洞穴里抱在一起。银色的碎片在他们身后安安静静地亮着,光芒柔和,像一盏灯。 年瑜兮生了火。 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洞穴里比外面暖和,但还是有些凉。柴火是从洞口捡的枯枝,烧起来噼噼啪啪的,偶尔炸开一个火星,飞到半空中又灭了。 谁都没有说话。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滴声。洞顶在渗水,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的石洼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紫儿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红线,忽然开口了。 许哥哥,你知道这条线代表什么吗? 许长卿看着她。 是愧疚。紫儿轻轻摸着那条线,手指顺着红线的纹路来回摩挲,母神上万年的愧疚。她一直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阻止天地死亡,怪自己没能保护那些孩子,怪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上万年了,她每天都在对自己说对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许长卿。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把那双紫色的眸子染成了暗红色。 你那一世,是不是也这样? 许长卿沉默了。 紫儿说:第一世你替我斩命,你没有告诉我。第二世你替我承命,你没有告诉我。第三世你用来试错,你没有告诉我。你每一世都在替我扛,每一世都不告诉我。你以为不告诉我,我就不会愧疚。 她的眼眶红了。可是许哥哥,你错了。 许长卿看着她。 我每一世都在愧疚。紫儿说,声音有些发颤,愧疚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愧疚自己为什么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第一世你替我挡下那一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以为你只是受了轻伤。我不知道你的根基从那一刻就开始崩了。第二世你在沧澜江边握着我的手说下一世换我等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累了想休息。我不知道你已经把所有的寿命都给了我。 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了。你的愧疚,我来分担。你的记忆,我来记住。你的疼,我陪你一起疼。 年瑜兮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 我也是。 许长卿看着她们两个。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很清楚。他在笑,但笑容里有一种紫儿和年瑜兮都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感动,是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像是一个人背了太久的担子,终于有人告诉他,我帮你背一点。他不是不感激,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因为他已经忘了没有担子是什么感觉了。 许长卿伸出手,把两条手腕并在一起。他的手腕上是红银交织的手镯,母神的共生契约和四条联结线。紫儿的手腕上是纯红色的线,母神的愧疚。 年瑜兮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 三条手腕,并在一起。火光照在上面,红的银的白的,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画。 许长卿说:我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替她扛着所有。扛到扛不动为止。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手镯的银光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像水面上的月影。 但这一世,你们教会了我一件事。他说,爱不是一个人扛着。是所有人一起扛。 他顿了顿。母神一个人扛了上万年,扛到撑不住了,扛到只记得说对不起。她需要的不是解脱,是有人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我们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们。火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我们来了。以后,一起扛。 喜欢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请大家收藏:()九世轮回后,师尊看我眼神不对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