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 第387章 一份名单 风波又过了两天。 城里的血腥味终于散尽了,那股铁锈一样的、黏糊糊的味道被风吹走了,被太阳晒干了,被人们踩在脚下,碾成了灰。但空气中还飘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朽,不是潮湿,是那种“暴风雨要来之前”的压抑。天很低,云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南边那团黑云。云没有散,也没有压过来,就那样停在天边,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等着什么。韩正希走到他身边,小鹿在她怀里亮着,五色光芒在傍晚的光线里很淡,但还能看到,像几只藏在衣服里的萤火虫。她顺着方岩的目光看向南方,声音很轻:“那团云……还在。”方岩没有回答。他在想那个穿长衫的老头——那个知道他、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干什么的人。那个人不是这座城的,是从南边来的,是从那些洋人来的方向来的。他出现在瘦高个身边,给瘦高个出主意,让瘦高个不要杀刘三,要杀方岩。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瘦高个?他跟那些洋人是什么关系? 方岩转过身,走回城里。他找到刘三,刘三正在城中间那间大屋子里,和几个人商量事情。那些人都是年轻人,阿木死了,阿花死了,老陈死了,但他们还在。他们围着刘三,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都在说话,声音很大,很急。刘三坐在以前胖子坐的那把椅子上,但没有靠着椅背,而是坐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听着那些人说话。他看到方岩进来,站起来,走到方岩面前。方岩说:“我要一个人——那个被关在粮仓里的账房老头。”刘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对旁边一个人说了句话。那个人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账房老头被带出来了。 账房老头被带到城门口的空地上。他的手被绳子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勒出了红印,有的已经破皮了,血渗出来,和绳子粘在一起。脚上也被绑着,只能迈小步,走得很慢。他的脸上有伤,是那天被从地窖里放出来的时候被人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已经消了,有的还肿着。但他的眼睛还是那种没有颜色的、空洞的、像木头一样的眼神。他看着方岩,没有害怕,没有紧张,什么都没有。方岩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声音很沉:“你认识一个穿长衫、戴小帽子、拿扇子的老头吗?”韩正希在旁边翻译。账房老头抬起头,看着方岩,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像在犹豫,像在权衡。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句话。韩正希翻译:“他说……认识。那个人姓白,叫白先生。不是这里的人,是从南边来的。” 方岩的心跳加快了,他盯着账房老头,声音更沉了:“他是谁?来干什么?”账房老头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犹豫——是那种“说了就会死”的犹豫。方岩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掰开,递给账房老头一半。馒头是早上买的,已经凉了,很硬,但还能吃。账房老头看着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馒头在他嘴里嚼了很久,像石头一样硬,但他还是咽下去了。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段话。韩正希一边听一边翻译,声音也有些发紧:“他说……白先生是洋人的人。洋人在南边建了一个港口,港口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营地,里面全是笼子,笼子里全是人。那些人是从北边运过来的,是从各个城买过来的,是从氤氲森林里抓出来的。白先生是洋人的翻译,帮洋人跟各个城的管事的人打交道。他来这座城,是来催货的。” “催货?”账房老头点了点头,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他说……洋人每个月要五十个人。胖子他们每个月都要交五十个人,从北边逃过来的、从城里骗来的、从乡下抢来的——不管用什么办法,每个月都要交够五十个。交不够,洋人就不给钱,还会派人来。白先生这次来,是因为上个月只交了三十个,差了二十个。他是来催那二十个人的。” 方岩站起来,在空地上走了几步。他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响,很急,像他的心在跳。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又蹲下来,看着账房老头:“胖子跑了,瘦高个也跑了。谁还在城里?谁是他们的同伙?”账房老头沉默了更久。这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他的嘴唇也在抖,牙齿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方岩没有催他,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知道这种沉默,这种犹豫,这种“说了就会死”的恐惧。他见过太多次了。终于,账房老头开口了。他说了很多话,一个一个名字往外蹦,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单:“他说……城里有七个人是胖子的同伙。一个是开布庄的王老板,胖子把钱藏在他那里。 一个是开粮行的李掌柜,洋人给的钱通过他洗成铜板。一个是码头上的赵把头,他负责把那些被卖的人装船。还有一个是衙门里的钱师爷,他负责改户籍,让那些被卖的人‘消失’。还有三个……是杀人的。专门杀那些不听话的、想跑的、想告状的。一个叫马三,一个叫刘黑子,一个叫……张屠户。”方岩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七个名字,七条狗。他问:“这些人现在在哪里?”账房老头说:“有的还在城里,有的跑了。王老板还在,他的布庄还在开。李掌柜跑了,听说去了南边。赵把头还在,他每天还在码头上。钱师爷也还在,他换了衣服,扮成乞丐,躲在城东的破庙里。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三个杀手,都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方岩点了点头,站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岩没有全信账房老头的话。他需要验证。他让刘三派人去查——不要打草惊蛇,只是去看,去盯,去确认那些人是不是还在,是不是在干那些事。刘三派了五个人,都是机灵的、会看人脸色的年轻人。他们分头去了布庄、粮行、码头和城东的破庙。方岩没有跟去,他坐在城门口等着,老刀拄着黄刀站在他身后,独眼半闭着。天快黑的时候,那五个人陆续回来了。他们的报告是一致的——王老板还在布庄里,柜台上还摆着布,但他的伙计在往外搬东西,一匹一匹的布从库房里搬出来,装上车,像是在准备跑。赵把头还在码头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指挥着扛包的工人,但他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都穿着黑衣服,腰里别着刀,站在他身后,像几根柱子。钱师爷确实在城东的破庙里,扮成乞丐,穿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全是洞,脸上抹了灰,但他的衣服太新了,鞋子也太新了,鞋底还是白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乞丐。方岩听完那些报告,点了点头。账房老头没有撒谎。 但方岩觉得还少了一个人。账房老头说了七个名字——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但那个白先生呢?白先生不是这座城的人,但他也是指使者之一。还有一个人——那个在破屋子里跟瘦高个和白先生坐在一起的老头,那个穿长衫、拿扇子的老头,就是白先生本人。但账房老头说白先生是洋人的翻译,不是这座城的人。那这座城里,还有没有别的、跟洋人直接联系的人?方岩又去找账房老头。这次他带了一壶水,是韩正希从城外打来的井水,很凉,很甜。账房老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流到衣领上。他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看着方岩,等他的问题。 方岩问:“除了胖子、瘦高个、矮胖,除了你说的那七个人——还有谁?谁跟洋人直接联系?谁跟白先生直接联系?”账房老头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睛看着地面,看着地上的碎石和黄土,看着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看着一只蚂蚁从小草旁边爬过去,爬得很慢,像在散步。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然后他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名字。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说……还有一个。是城门口的守门人,叫老孙头。每次洋人派人来,都是老孙头先看到,先去通报。每次送人出城,也是老孙头开的门。他收了洋人不少钱。”方岩闭上眼睛,把那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老孙头——八个名字。加上胖子、瘦高个、矮胖——十一个。加上白先生——十二个。 白先生不是这座城的,但他是最关键的,他是洋人的嘴和手,是那些洋人伸进这座城的舌头。方岩睁开眼睛,站起来。他让刘三把账房老头关回去,给他一碗肉汤,给他一床被子。账房老头看着方岩,眼睛里第一次有了颜色——不是感激,是困惑,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好”的困惑。方岩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到城门口,坐在那块他每天坐的石头上。天已经全黑了,星星很少,月亮也没有,只有几颗很亮的挂在天边,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米。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有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有从街上的灯笼里照出来的。那些光连成一片,像一双双眼睛,看着他。韩正希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你要把名单给刘三?”方岩点了点头。韩正希又问:“你不怕他……杀人?”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已经杀了。他选的路,他自己走。我能做的,是告诉他谁该杀。杀不杀,怎么杀,杀多少——是他的事。”夜深了。 之后,方岩坐在城门口,看着那条通往南方的路。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那味道比以前淡了一些,但还是能闻到,像有什么东西烂在很远的地方,烂了很久,怎么都烂不完。他在想那个白先生。那个人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干什么,知道他最大的弱点。那个人不是普通的翻译,是那种见过很多、经历过很多、知道怎么对付像他这样的人的人。他比瘦高个聪明,比胖子冷静,比那些穿黑衣服的壮汉可怕。方岩握紧万魂战斧,斧柄是凉的,贴着掌心,很稳。他知道,真正的对手不是胖子,不是瘦高个,是那个穿长衫、拿扇子、从南边来的白先生。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8章 带血的名单 一早,方岩从城门口的石头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像生了锈的合页。他一夜没睡,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脑子是清醒的。风吹了一夜,把街上最后一丝血腥味也吹散了,只剩下泥土的味道和远处炊烟的味道。他知道今天要做什么。他走进城里,找到刘三。刘三正蹲在街边喝粥,碗是粗瓷的,缺了一个口,粥很稀,里面有几粒米和几片菜叶。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数米粒。看到方岩,他站起来,点了点头。方岩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很沉:“我有东西要给你。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方岩不想让人知道名单是他给的。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不想让刘三觉得欠他的。刘三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决定,承担自己的后果。如果他知道名单是方岩给的,他就会依赖方岩,就会在杀人之前想“方岩会怎么想”。那不是方岩要的。他要刘三自己想,自己选,自己扛。方岩想了一个办法。他让韩正希去找了一块布,粗布的,灰白色,边角磨毛了,是从一件破衣服上撕下来的。又找了一些炭,是昨晚篝火里捡出来的,黑黑的,手指一捏就碎。他把那些名字写在布上——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老孙头。八个名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的字不好看,但很清楚,一笔一划的,像刀刻出来的。然后他把布叠好,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一个竹筒里。竹筒是韩正希从城外砍来的,新鲜的,还带着竹叶的清香。他把竹筒的两头用蜡封好,又在竹筒上刻了一道浅浅的记号——一道横线,只有他自己认得。 那天中午,方岩让老刀去做一件事——把竹筒放在刘三每天都会经过的地方,不要让人看到。老刀点了点头,拿起竹筒,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没有问放在哪里,没有问为什么要放,没有问竹筒里装的是什么。他只是拿起竹筒,走了。方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条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看着他的黄刀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知道老刀会办好的。老刀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半个时辰后,刘三在经过城东那条巷子的时候,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竹筒。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都挡住了,只有头顶一线天,透进来几丝光。竹筒就躺在路中间,很明显,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刘三蹲下来,捡起竹筒,摇了摇,里面有东西在响。他掰开竹筒,蜡封碎了,掉在地上。他从里面掏出一块布,展开,看到上面写着字。他不认识字,但他认识那些名字——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老孙头。每一个名字他都听过,每一个名字都跟那些被卖的人有关。王老板的布庄,李掌柜的粮行,赵把头的码头,钱师爷的衙门。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三个杀手,专门杀不听话的人。老孙头——城门口的守门人,每次送人出城,都是他开的门。刘三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布,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巷子里没有人,只有风,吹着地上的落叶,落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他不知道是谁把竹筒放在这里的,但他知道,这份名单是真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每一个都像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现在有人把它们写出来了,清清楚楚的,一笔一划的。他把布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竹筒扔在地上,用脚踩碎了。 那天下午,刘三召集了他最信任的五个人。那五个人都是跟着他从一开始就干起来的,有的在码头扛过包,有的在街上卖过力气,有的被卖过又被救了回来。他们蹲在一间破屋子里,门关着,窗户也关着,还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盏油灯,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光晕昏黄,照出他们的脸——有的年轻,有的不再年轻,有的脸上有疤,有的手上全是茧。刘三把那块布摊在地上,油灯的光照在布上,那些字在黑夜里像一道道伤口。他指着上面的名字,一个一个念。他不识字,但他记住了那些名字。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马三,刘黑子,张屠户,老孙头。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在念一份判决书。念完,他抬起头,看着那五个人,声音很低,很低:“这些人,都是帮胖子卖人的。王老板藏钱,李掌柜洗钱,赵把头装船,钱师爷改户籍。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三个人,杀过很多人。老孙头——开门的,放行的。”那五个人听着,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亮,是那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亮。那种亮不是光的亮,是火在烧。刘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胖子跑了,瘦高个跑了,矮胖跑了。但这些人还在。他们还在城里,还在干那些事。王老板还在卖布,但他也在往外搬东西,一匹一匹的布从库房里搬出来,装上车,他要跑。赵把头还在码头上,手里拿着竹竿,指挥着扛包的工人,但他身边多了几个带刀的,他知道会有人找他。钱师爷躲在破庙里,扮成乞丐,脸上抹了灰,但他的鞋子太新了,鞋底还是白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说完,看着那五个人,等他们说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个人开口了。他是码头上扛包的,三十来岁,手臂很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说:“杀了他们。一个一个杀。”第二个人是街上卖力气的,瘦高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毛一直到嘴角。他说:“不能一起杀,会乱。一个一个来,先杀最危险的。”第三个人是被卖过又被救回来的,年轻,二十出头,眼睛很大,很亮。他说:“不能杀,杀了就跟他们一样了。关起来,像关那些家人一样。”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三,等着他决定。刘三沉默了很久。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很大很大的、很黑很黑的东西。他想起了方岩说的话——“杀了就不要后悔,后悔了就不要选。”他抬起头,看着那五个人,声音很沉:“杀。但不能乱杀。一个一个来。先杀那些最危险的——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他们是杀手,他们不会等着我们去抓,他们会先动手。不杀了他们,我们的人会死。” 晚上,韩正希找到方岩,把刘三的决定告诉了他。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重,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他要杀人了。八个。一个一个杀。”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城里的灯火。那些灯火一盏一盏亮着,有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有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有从街上的灯笼里照出来的。那些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都照亮了,把那些矮矮的屋子都照亮了。他没有说话。韩正希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眼睛是亮的。她的声音更轻了:“你不拦他?”方岩摇了摇头:“不拦。”韩正希问:“为什么?”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那些人该杀。因为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刘三的人。因为刘三选了这条路,他就要走下去。拦了,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选的对不对。”韩正希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安,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说:“但他会变成一个屠夫。”方岩摇了摇头,声音很沉:“他不会。屠夫杀人是为了钱,为了快活,为了权。刘三杀人是为了不让那些人继续卖人。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都是杀人。所以他要记住,他杀的是人,不是畜生。记住这个,他就不会变成屠夫。”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9章 动手 又过了一天,直到晚上刘三的人动手了。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星星也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烂在很远的地方。刘三手下的五个人早就摸清了马三的住处,他们蹲在城西那片荒地的边缘,草比人高,蹲下去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领头的叫大壮,是在码头扛包的,手臂粗得像树根,脖子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暴起来。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都是跟刘三从最开始就干起来的,手里拿着绳子、麻布和一小包迷药。他们已经在马三的屋子外面蹲了半个时辰,等马三屋里的灯灭了,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马三睡熟了。 大壮做了个手势,五个人猫着腰从草丛里钻出来,贴着墙根摸到马三的屋子后面。屋子是土坯的,墙很薄,用手一摸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屋顶是草搭的,枯黄的草已经塌了一大片,露出黑乎乎的房梁。大壮踩着另一个人的肩膀,爬上去,趴在屋顶上,动作很轻,像一只猫。他用手在草顶上摸索,找到一块松软的草皮,指甲抠进草根里,一点一点揭起来。草根断了,发出细碎的“嘶嘶”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沙子。他揭了三块草皮,露出一个脸盆大的洞,黑洞洞的,能看到屋子里面。油灯已经灭了,但灶膛里还有一点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大壮从怀里掏出那包迷药,药是白色的粉末,用草纸包着,像一颗糖果。他咬开纸包,把粉末从洞里倒进去。粉末落下去,散开,像烟雾一样弥漫,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能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像黄连。大壮屏住呼吸,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他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哼,然后是翻身的声响,床板嘎吱了一下,然后是急促的喘息,然后是安静。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了,才从屋顶上滑下来。 五个人绕到正门。门是木头的,很旧了,门板上有裂缝,门闩是一根粗树枝,从里面别着。大壮从门缝里伸进一把刀,刀刃很薄,是切肉的刀,从刘三家的厨房里拿的。他用刀刃顶住门闩,一点一点往上拨。门闩动了,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老鼠啃木头。他拨了三下,门闩掉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大壮停下来,竖起耳朵听。屋子里没有动静。他慢慢推开门,门轴生锈了,嘎吱一声,很响,像有人踩到了老鼠的尾巴。大壮的心跳加快了,但他没有停。他推开门,侧身闪进去。屋子里很暗,只有灶膛里那一点火星,照出模糊的轮廓。他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口,头歪在一边,脸朝着墙。大壮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呼吸很沉,很慢,像拉风箱。迷药起作用了。大壮把被子掀开,露出马三的身体。马三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扣子没扣,敞着怀,胸口全是汗。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枕头旁边有一把刀,窄窄的,细长的,刀刃在微光中闪着冷光。大壮拿起那把刀,掂了掂,别在自己腰里。 其他四个人也进来了,有人点着一盏油灯,光晕昏黄,照出马三的脸。马三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很薄,下巴很尖。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在微微颤动,像在做梦。大壮从怀里掏出麻绳,是栓船的绳子,很粗,很结实。他把绳子在马三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打了个死结。马三的手动了一下,像被蚊子叮了,本能地缩了一下,但没有醒。大壮又绑了他的脚踝,绕了三圈,收紧,再打一个死结。然后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破布,是从马三的衣服上撕下来的,揉成一团,塞进马三的嘴里。布团很大,塞进去的时候,马三的嘴唇被撑开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大壮把他的嘴合上,又用另一根绳子在嘴外面绕了一圈,勒住,防止布团被吐出来。 大壮把马三从床上拖起来。马三的身体很沉,像一袋湿沙子,瘫软着,没有骨头似的。大壮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马三的脚在地上拖着,鞋掉了,光着脚,脚趾甲很长,里面全是黑泥。其他四个人跟在后面,有人提着灯,有人拿着绳子,有人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拖着他穿过院子,院子的门是歪的,被风一吹就晃,嘎吱嘎吱响。出了院门,是一片荒地,草很高,草叶在腿上划来划去,痒痒的,还带着露水,凉凉的。他们走了很远,远到城里的灯火都看不见了,只有头顶几颗星星在闪。大壮停下来,把马三靠着一棵老槐树放下。树很粗,树干上全是裂纹,像老人的手。大壮用绳子把马三绑在树上,绕了三圈,在背后打了个死结。他试了试,拉不动,绳子勒进了树皮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四个人,点了点头。五个人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他们走的时候,风从南边吹过来,吹得草叶沙沙响,吹得马三的衣服猎猎作响。马三的头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嘴里塞着布,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闭着,还在睡,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了,露水干了,草叶直起来了。一个老头去城外砍柴,路过那棵老槐树,看到树上绑着一个人。老头吓了一跳,手里的柴刀掉了,砸在脚上,疼得他直跳。他眯着眼看了半天,认出那是马三。他没有解绳子,也没有喊人,只是捡起柴刀,绕道走了。消息传开了——马三被绑在城外的树上,像一条被拴住的狗。有人去看,有人指着马三骂,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头。马三醒了,眼睛是红的,红得像兔子,脸是青的,青得像茄子,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水顺着衣角往下滴。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那些来看他的人,看着那些扔石头的人,看着那些指着他骂的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恐惧,是愤怒,是不甘。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被绑在那里,被太阳晒,被风吹,被人看。 方岩听说了这件事,没有说话。他知道刘三在做什么——不是在杀人,是在折磨人。让那些杀手尝一尝被猎杀的滋味。让他们知道,被追杀是什么感觉,被绑着是什么感觉,等死是什么感觉。那些杀手杀了那么多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一天。现在他们知道了。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南方那团黑云,想着那个穿长衫的白先生。他知道,真正的猎杀还没有开始。 接下来两天,刘三的人又动了两次手。一次是刘黑子,一次是张屠户。刘黑子是在饭馆里被抓的。那天中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面,宽面,汤很浓,上面漂着几片肉和一把葱花。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猪在吃食,面条从嘴角滑出来,又吸进去。大壮带着两个人,装作食客,坐在刘黑子旁边。他们点了几碗面,慢慢地吃,眼睛却一直盯着刘黑子。刘黑子吃完面,擦了擦嘴,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扔在桌上,转身要走。大壮站起来,从后面跟上去,一只手搭在刘黑子肩上。刘黑子回过头,大壮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刘黑子挣扎了一下,手去摸腰里的刀,但大壮的手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另一个人用麻布捂住刘黑子的嘴,麻布上倒了酒,酒味很冲,刘黑子吸了几口,眼睛就翻白了,身体软下去。大壮把他拖出饭馆,饭馆里的人看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他们把刘黑子拖到城外南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用绳子绑了,绑得很紧,石头很粗糙,绳子勒进石缝里,怎么都挣不开。然后他们走了。张屠户是在肉铺里被抓的。那天下午,他正在切肉,刀很大,很重,在砧板上咚咚咚的,肉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大壮带着两个人从后门进去,后门没关,门板歪着,一推就开。张屠户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三个人站在他身后。他愣了一下,手去抓刀,但刀还插在砧板上,拔不出来。大壮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张屠户的鼻子歪了,血喷出来,溅在肉上。另一个人用麻袋套住他的头,麻袋很厚,什么都看不见。张屠户挣扎,脚踢翻了旁边的桶,桶里的水洒了一地,他滑倒了,头撞在砧板上,刀掉了,砍在自己的脚上,血喷出来,喷了一地。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嘴被麻袋捂住了,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几个人把他扛走了,扛到城外西边的一口枯井旁边,把他扔进井里。井不深,但井壁很滑,爬不上来。张屠户在井底喊了一夜,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理他。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听到井里的声音,探头一看,看到张屠户满脸是血,浑身是泥,像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兽。 三个人都没有被杀,都被绑在城外不同的地方。马三在东边的槐树上,刘黑子在南边的石头上,张屠户在西边的枯井里。他们被绑着,被拴着,被关着,让路过的人看到。消息传开了——城里的那些杀手,那些帮胖子干脏活的人,一个一个被抓了,被绑在城外,像牲口一样被拴着。王老板听到消息,不搬东西了。布匹堆在库房里,装了一半的车停在门口,车夫等着,他不走了。他开始收拾金银细软,把银子塞进包袱里,把金子藏在鞋底,把地契缝在衣服里。他准备连夜跑。赵把头也不去码头了,他躲在家里,把门闩得死死的,窗户也用木板钉上了。他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把刀,刀放在膝盖上,等着。钱师爷从破庙里跑出来,换了另一身衣服,扮成一个挑粪的,戴着一顶破草帽,挑着两个粪桶,混出了城。但刘三没有追他们。他让人把那三个人绑在城外,就没有再动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他说:“让他们活着。让所有人看看,帮畜生干坏事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方岩听到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南方,看着那团黑云,想着那个穿长衫的白先生。 那天晚上,韩正希问方岩:“那份名单,是你给的吧?”方岩没有回答。韩正希又问:“你为什么不留名字?”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不需要知道是我。他只需要知道那些名字。”韩正希看着方岩,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在教他。”方岩摇了摇头:“不是教。是让他自己长大。教出来的,永远长不大。只有自己摔过、疼过、后悔过,才知道路该怎么走。”他站起来,走进夜色里。身后,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像一双双闭上的眼睛。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0章 世上多流血 时间又过了几天。城外的树上多了三具尸体——不是绑着的活人,是死人。马三、刘黑子、张屠户都死了。没有人知道是谁杀的,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时候杀的。有人说是刘三杀的,有人说是他们自己的仇家杀的,有人说是洋人派人来灭口的。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三具尸体在风里晃,脸上没有表情。韩正希站在他旁边,脸很白,嘴唇在抖,但没有说话。风从南边吹过来,把那三具尸体吹得转来转去,像三个破旧的布偶。 方岩走近了,看清了那三具尸体。马三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刀割的,但刀口不整齐,割了好几下才割断。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痂,像一层厚厚的漆。刘黑子的胸口有好几个窟窿,像是被锥子扎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血从那些窟窿里流出来,把衣服染红了,红得发黑,像墨汁。张屠户的头上套着一个麻袋,麻袋上有血,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的,像墨汁。麻袋下面还在往下滴东西,不是血,是黄色的液体,黏糊糊的,像脓。方岩蹲下来,看着那些伤口。他见过很多死人,在氤氲森林里见过,在那些被树养着的人中间见过,在那些被洋人抓走的人中间见过。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伤口——不是愤怒的、失控的、一刀毙命的伤口,是那种冷静的、有计划的、一刀一刀慢慢折磨的伤口。割脖子的人手在抖,割了好几下才割断,说明他害怕,但他还是割了。扎胸口的人很有耐心,一锥一锥地扎,扎了十几个窟窿,每一个都不深不浅,刚好让人死不了,又活不成。套麻袋的人最狠,他不想看到张屠户的脸,也不想让张屠户看到他的脸。他把麻袋套上去,扎紧,然后慢慢等,等到张屠户闷死在里面。韩正希走到他身边,声音在发抖:“是刘三的人干的吗?”方岩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过身,走回城里。 方岩找到刘三,刘三正蹲在街边,跟几个年轻人说话。他的手里拿着一块饼,一边说一边掰,掰成小块塞进嘴里。那几个年轻人围着他,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都在听。刘三的脸上有笑容,是那种“事情办成了”的笑容。他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方岩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刘三。刘三的脸上有笑容,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眼睛是冷的,是那种看过太多血、已经不会被血吓到的冷。方岩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像冬天里的风一样的东西。他想起第一次见刘三的时候,刘三蹲在他面前,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那时候刘三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我想活下去”的光。现在那光还在,但已经不是“想活下去”的光了,是“想赢”的光。两种光不一样。一种让人往前走,一种让人往前冲。冲得越快,摔得越狠。 刘三看到了方岩,跟那几个年轻人说了句话,摆了摆手,让他们走了。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到方岩面前,站在方岩面前。他的笑容收起来了,换成了一种很认真的、像在等老师批改作业的表情。方岩看着他,声音很沉:“那三个人,是你杀的?”刘三摇了摇头,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他说……不是他杀的。他让人把他们绑在城外,只是想吓吓他们。他不想杀人。但昨天晚上,有人去了城外,把那三个人杀了。他不知道是谁干的。”方岩看着刘三的眼睛,看了很久。刘三的眼睛是亮的,很亮,亮得像一面镜子,反射着方岩的脸。但是,方岩看不出他在撒谎。但方岩知道,即使不是他亲手杀的,也是他默许的。那些跟着他的人,那些他亲手挑出来的、信任的人,他们知道他想什么,知道他要什么,知道怎么做他会高兴。他们不需要他开口,不需要他点头,不需要他下令。他们自己会动手,自己会杀人,自己会替他把脏活干了。然后他们会回来,站在他面前,说“事情办好了”。他会点一下头,说一声“辛苦了”。然后他们就会走,去办下一件事。方岩没有拆穿。他只是说:“那三个人该杀。但你的人,不该用那种方式杀。”刘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管那三个人是谁杀的,清洗还在继续。刘三的人开始追剩下的五个人——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王老板是第一个被抓到的。他没有跑远,他带着金银细软,想往南边跑,去找洋人。他雇了一辆马车,把银子塞进包袱里,把金子藏在鞋底,把地契缝在衣服里。马车走得很慢,车轮碾在黄土路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刘三的人骑着马追上去,把马车拦在路边。王老板从车上跳下来,想跑,被一把拽住衣领,摔在地上。他的包袱散了,银子滚了一地,在阳光下白花花的。刘三的人把银子捡起来,分了。马车被赶到路边,点了一把火,烧了。王老板被拖回城里,关进粮仓,跟那些管理者的家人关在一起。他跪在地上,哭,说自己是冤枉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自己是被胖子逼的。没有人理他。李掌柜跑了,跑得很快,跑得很远。他早就去了南边,去了洋人的地盘,没有人敢去那里抓他。赵把头没有跑。他躲在码头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屋子很破,门是歪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他身边还有几个带刀的人,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打手。刘三的人没有冲进去,他们知道赵把头有刀,有帮手,硬冲会死人。他们在外面守着,守了一天一夜,又守了一天一夜,守了三天三夜。赵把头饿得受不了了,渴得受不了了,里面没有水,没有粮食。他让打手冲出去,打手不肯。他骂他们,打他们,他们还是不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翌日早上,赵把头自己冲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在阳光下闪着白晃晃的光。他一刀砍向最近的那个人,那个人躲开了。另一个人一刀砍在他腿上,他摔倒了,刀掉了,血从腿上喷出来,喷了一地。他被拖走了。钱师爷扮成挑粪的,混出了城。他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他穿着一件破棉袄,棉袄上全是洞,露出里面的棉絮。他挑着两个粪桶,粪桶里装着粪,臭气熏天,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他在城外没有走远,藏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给一个农户家当长工。他每天早起晚睡,挑水、劈柴、喂猪,干得很卖力。他不敢多说话,不敢抬头看人,不敢露出原来的样子。但刘三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他们找了他五天,问了很多村民,有人说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不爱说话,不爱抬头,但他的手很白,不像是干惯农活的手。他们在一个猪圈里找到了他。他蹲在猪圈角落里,浑身是粪,脸上全是泥,头发粘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那双眼睛还是钱师爷的眼睛——精明的、算计的、永远在打主意的眼睛。他们把他从猪圈里拖出来,用水冲干净,认出是他。他被拖走了。 只是老孙头没有跑。他还在城门口,还在守门。他每天按时开门,按时关门,跟以前一样。但他看到那三具尸体的时候,腿就软了,站都站不稳。他扶着城墙,慢慢蹲下来,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他知道那些人是谁,知道他们为什么死,知道自己也会死。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很响,额头磕破了,血从额头上流下来,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说自己是被逼的,说自己不干就会死,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小,说自己的孙子才三岁。刘三的人把他拖走了,他一路哭,一路喊,像一条被宰的狗。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死状可怖 方岩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没有插手。他每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那些人被抓回来,被拖进粮仓,被关起来。他看着刘三的人分王老板的金银,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晃眼。他看着他们在赵把头的屋子里翻出几把刀和几包药,刀是砍刀,很宽,很重,刀刃上还有缺口;药是白色的粉末,用草纸包着,和迷晕马三的药一样。他看着他们在钱师爷的猪圈里找到一本账簿,账簿是蓝布的封面,边角磨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每一笔都是卖人的钱——某年某月某日,卖了几个,收了多少钱,给了谁。 但方岩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王老板被拖进粮仓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同一句话。方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清了王老板的脸——那张脸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笑,又像哭,嘴角往上扯,眼角往下压,挤出一脸的褶子。他的眼睛是直的,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粮仓那扇黑乎乎的门。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他走进去之后,粮仓的门关上了,里面传来一声很长的叹息,像一口气被慢慢放掉,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赵把头被抓的那天晚上,方岩正在城门口坐着。他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声惨叫,不是那种短促的、被捂住嘴的惨叫,是那种拉得很长的、像杀猪一样的惨叫。那声音在夜空中飘了很久,像一根线,越拉越长,最后断了。方岩抬起头,看到码头那边有一片很亮的红光,不是火,是灯笼,很多灯笼,红红的,在风中晃。那些灯笼排成一排,像一只只血红的眼睛,看着赵把头被拖过去。赵把头没有喊救命,他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方岩不知道那是谁,也许是他的老婆,也许是他的娘,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他喊了好几声,然后就没声音了。钱师爷是在猪圈里找到的。他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粪,脸上全是泥,但他的手是干净的,指甲剪得很齐,指缝里没有泥。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很响,额头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变成黑红色的糊。但他磕头的方向不对,他不是朝着刘三的人磕,他是朝着南边磕,朝着那团黑云的方向磕。他的嘴里念叨着什么,方岩听不清,但韩正希后来告诉方岩,钱师爷说的是“白先生救我”。白先生没有来。钱师爷被拖走的时候,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很尖,像夜猫子叫。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他笑着笑着,忽然就不笑了,头垂下去,像断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在笑还是在哭。 韩正希有时候会问他:“你不觉得……太过了吗?”方岩每次都摇头。他说:“不是我的城。不是我的事。”韩正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是困惑,是“你怎么能这么冷”的困惑。方岩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没有解释。他不想说,他也在想——想那些被卖的人,想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想那些被送到海上、送到永远回不来的地方的人。这些人,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他们都是帮凶。他们手上没有直接沾血,但他们的钱、他们的账、他们的门、他们的秤——都是血做的。所以他不觉得过。但他也不觉得对。他只是觉得,这是刘三的事,不是他的事。 刘三变了。方岩看得出来。以前的刘三,是那个蹲在街边喝粥、跟人平起平坐、听人说话的刘三。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褂,脚上踩着烂了底儿的草鞋,蹲在地上,和那些扛包的、卖力气的、当学徒的挤在一起,听他们说话,点着头,然后说几句什么。现在的刘三,走路的时候腰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沉,沉得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他不再蹲在街边了,他坐在以前胖子坐的那间大屋子里,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壶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很薄,能透出茶水的颜色。他开始发号施令了。不是那种蹲在地上、跟人商量的发号施令,是那种坐在桌子后面、不容置疑的发号施令。他让人去守城门,让人去巡街,让人去管粮仓,让人去管钱。他分派任务的时候,不看那些人的脸,只看他面前那张桌子。他说完了,那些人点头,转身走了。他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放下,继续想下一件事。方岩看到这些,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他只是觉得——快了。刘三变快了,变得太快了。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桌子后面,只需要几天。但从桌子后面走下来,回到地上,可能需要一辈子,或者永远回不来。 那天晚上,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老刀拄着黄刀站在他身后。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只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月光很淡,照在地上像一层灰,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一双双眼睛。老刀忽然开口了。他很少开口,他的嗓子坏了,说话很费劲,声音像砂纸磨石头,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挤最后一滴血。但他这次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方岩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看懂了他的手势——他指了指城里那间大屋子,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一个“掉下来”的手势。他的手指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低处,像一颗石子掉进井里。方岩看懂了。老刀在说——刘三的脑子不够用,他会栽。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老刀看着他,独眼里有东西在闪,像是在问“那你为什么不拦”。方岩摇了摇头,声音很沉:“拦不住。有些跤,必须自己摔。摔了才知道疼。疼了才知道怕。怕了才知道怎么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天夜里,方岩没有睡。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先是街上的灯笼灭了,然后是窗户里的光灭了,然后是门缝里的光灭了。一盏,两盏,三盏——像一双双闭上的眼睛。他听到从城里传来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很低的、像闷雷一样的嗡嗡声。那是很多人在说话,在议论,在猜测。他们在说刘三,在说他,在说那些被抓的人,在说那些被杀的人。他们不知道谁对谁错,他们只知道,这座城变了,变得跟他们以前住的不一样了。以前这座城是安静的,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像一潭死水。现在这座城是乱的,是那种暴风雨前的乱,像一锅烧开了的水。方岩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王老板、李掌柜、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还有马三、刘黑子、张屠户。八个名字,八条命。他给了刘三一份名单,刘三还了他八条命。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公平,他只知道,这就是刘三选的路。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些被害者死前的表情、话语和动作,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记忆里。王老板念叨的那句话,赵把头喊的那个名字,钱师爷磕头的方向,还有老孙头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在说“你也会的”。方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座城里慢慢发芽,而他没有看见。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急不可耐的平庸 渐渐的,城里的人开始习惯新的秩序了——刘三坐在大屋子里发号施令,他的人守在街上、城门口、粮仓前。那些被抓的人还关在粮仓里,每天有人送饭,每天有人倒马桶。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关多久,也没有人敢问。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城里的变化。韩正希抱着小鹿站在他旁边,小鹿醒了,五色光芒很亮,像一盏灯。她看着城里,声音很轻:“刘三在安排人了。”方岩没有说话。他也看到了。 刘三确实在安排人。他把码头交给了他的表弟刘四,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以前也在码头扛包,但没有赵把头的本事,也没有赵把头的狠劲。他把布庄交给了阿木的弟弟阿林,阿木死了,阿林顶上来,但阿林以前是个打铁的,不懂布匹生意。他把粮仓交给了老陈的侄子小陈,小陈读过几天书,会写几个字,但他连秤都不会看。方岩听到这些安排,没有说话。他知道刘三在想什么——他在用自己的人,用那些他信得过的人,用那些跟着他从一开始就干起来的人。这没有错。错的是,他用的人不对。刘四不是赵把头的对手,阿林不是王老板的对手,小陈连李掌柜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如果他们只是守成,也许还能撑一阵子。但如果那些跑了的人回来,如果那些洋人派人来,如果白先生带着人从南边杀回来——这些人,一个都挡不住。方岩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刘三。不是要拦他,是要提醒他。 他走进那间大屋子,刘三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碗茶,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四,一个是阿林。刘三看到方岩,站起来,脸上有了笑容,是那种“你看我现在怎么样”的笑容。方岩没有笑。他坐下来,看着刘三,声音很沉:“你安排的人,你信得过?”刘三点了点头,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他说……他们都是自己人,跟着我干的,不会背叛我。”方岩又问:“他们会做事吗?”刘三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他说……他们会学的。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学需要时间。你有时间吗?”刘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没了。他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茶碗边缘上摩挲着,来来回回,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方岩知道刘三没有听进去。他看得出来——刘三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你不懂”的东西,是那种“这是我家的事你别管”的东西。 方岩没有再说。他站起来,走出那间大屋子,走回城门口,坐在石头上。韩正希跟出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声音很轻:“他不听你的。”方岩摇了摇头:“不是不听。是他觉得他比我懂。他觉得他在这座城里长大,他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他可能是对的。我毕竟是个外人。”韩正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不生气?”方岩摇了摇头:“不生气。我说了我想说的,他做了他想做的。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方岩看着那些新上任的人做事。刘四在码头上,跟那些扛包的工人吵架,因为他想克扣工钱,跟以前的赵把头一样。一个老工人跟他争了几句,他一拳打过去,把人打倒在地。工人爬起来,嘴角流着血,看着刘四,眼睛里有恨。刘四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围的人低着头,不敢出声。方岩远远看着,心里知道,这个刘四,比赵把头还狠。赵把头克扣工钱,但不会打人。 刘四打了人,打完还不解气,还让人把那个老工人赶出码头,不许他再上工。阿林在布庄里,把布匹的价格翻了一倍,因为他想多赚钱,跟以前的王老板一样。一个老妇人来买布,要给孙子做衣裳,问了两尺布多少钱,阿林报了一个数,老妇人吓了一跳,说以前不是这个价。阿林瞪了她一眼,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妇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走了。小陈在粮仓里,把粮食的价格也抬高了,因为他想捞一笔,跟以前的李掌柜一样。有人来买米,小陈报了价,那人说太贵了,小陈说爱买不买。那人站了一会儿,还是买了,买了一小袋,拎着走了。方岩看着这些,心里很冷。不是愤怒,是冷。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 刘三杀了一批人,换上来的人跟被杀的人一模一样。他们做同样的事——克扣工钱、抬高价格、往自己口袋里捞。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以前是被欺负的人,现在变成了欺负人的人。韩正希也看到了。她的脸很白,嘴唇在抖,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像她的心跳。她看着方岩,声音在发抖:“他们……跟那些人一样。”方岩点了点头:“一样。人就是这样。不在那个位置上,不知道那个位置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刘三把他们放上去,他们就会变成那个位置需要的样子。”韩正希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鹿。小鹿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在问“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三也察觉到了。他开始听到有人在骂刘四,有人在骂阿林,有人在骂小陈。那些人不敢当面骂,是在背后骂,是在巷子里骂,是在关起门来骂。但骂声还是传到了刘三的耳朵里。有人告诉他,刘四在码头上打人了。有人告诉他,阿林把布价翻了一倍。有人告诉他,小陈把粮价抬高了。刘三的脸色变了。他把自己关在大屋子里,一整天没有出来。门关着,窗户也关着,窗帘放下来,里面黑洞洞的。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里面想什么。第二天,他把刘四、阿林、小陈都叫来,骂了他们一顿,让他们把多收的钱退回去,把价格降回来。刘四不服,说“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刘三拍桌子,声音很大,很大,整间屋子都震得嗡嗡响。“我不管别人怎么干,你不能这么干!”刘四的脸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刘三的眼睛,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没有说话。阿林也不服,说“我是按照市场的价”。刘三瞪着他,说“市场什么市场,你就是想多捞钱”。阿林的脸也红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小陈最不服,他说“我是你侄子,你让我管粮仓,我不管好了,你让别人管”。刘三站起来,走到小陈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小陈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到了椅子,差点摔倒。刘三没有打他,只是说了一句:“你想干就好好干,不想干就滚。”小陈的脸白了,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们走了,刘四走了,脸色很难看,走的时候门摔得很响。阿林走了,脸色也很难看,走的时候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小陈走了,脸色更难看了,走的时候腿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他们不服,但他们不敢说。刘三是他们的头,是他们的表哥、哥哥、叔叔——但他们不服。 那天晚上,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老刀站在他身后。方岩看着城里的灯火,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快了。”老刀看着他,独眼里有疑问。方岩继续说:“刘三压不住他们了。他们都是他的人,但平庸的他管不住他们。他们听他的话,是因为他能给他们好处。现在他要他们吐出好处,他们就不干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他们会在背后骂他,会在背后拆他的台,会在背后找别的人。”老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方岩又说:“杀人者人恒杀之。刘三杀了人,他就得比被杀的人强。比他们狠,比他们聪明,比他们会算计。如果他不强,他就危险了。不是那些跑了的胖子、瘦高个会杀他,是他自己的人会杀他。”老刀看着方岩,独眼里有一种东西,是那种“你也一样”的东西。方岩看懂了他的眼神,摇了摇头:“我不一样。我不杀自己人。我也不让别人杀自己人。”老刀没有说话,只是把黄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夜深了。 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没有睡。他在想刘三,想那些新上任的人,想这座城的未来。他知道,刘三的路走不远了。不是因为刘三坏,是因为刘三不够强。他有一颗好心,但他没有一颗强心。好心能让人站起来,但强心才能让人站得住。刘三站起来了,但他站不住。方岩没有去帮他,因为他知道,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刘三要自己学会站住,如果学不会,那就不该站起来。这是刘三的命,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方岩看着南边那团黑云,云还在,在天边翻涌着,像活物在里面挣扎。他知道,那些洋人不会等刘三学会站住。他们会来,会带着刀和枪来,会带着锁链和笼子来。他们会来的时候,刘三还站不住,那就什么都完了。方岩握紧万魂战斧,斧柄是凉的,贴着掌心,很稳。他等着。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又过了几天。城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街上的人少了,说话的声音小了,看人的眼神变了。刘四在码头上跟人打架,把一个人的鼻梁打断了,血溅在石板上,顺着缝隙往下流。被打的人躺在地上,捂着脸,血从指缝间往外冒,像一条红色的蚯蚓。刘四站在旁边,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人骂,说他是瘦高个的人,说他是来捣乱的。没有人信,但没有人敢说。阿林在布庄里被人堵住了,几个以前被王老板坑过的女人冲进去,把他的脸抓花了,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阿林捂着脸,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那几个女人把他的布扯了一地,把他的柜台掀翻了,然后走了。阿林蹲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堵住的老鼠。 小陈在粮仓里被人偷了钥匙,丢了一袋粮食。钥匙就挂在腰上,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摘走的。粮仓的门是开着的,粮食少了一袋,不知道是谁拿的,不知道拿去了哪里。小陈站在门口,看着那袋粮食留下的空位,脸是白的,嘴唇是紫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刘三交代。刘三坐在大屋子里,面前堆着一堆事情,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一件。有人来告状,说刘四打人;有人来告状,说阿林抬价;有人来告状,说小陈丢了粮食。每一件事都急,每一件事都要他定夺。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的脸,看着那些焦急的、愤怒的、害怕的脸,脑子像一团浆糊。他想发火,不知道该冲谁发;想下命令,不知道该下什么命令。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前堆着事情,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刘三来找方岩了。他走进城门口的空地,站在方岩面前,脸上的表情不是以前那种“我有信心”的表情,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洗了;衣服皱巴巴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得像干柴的手臂;眼睛是红的,红得像兔子,眼圈发黑,像被人打了两拳。他蹲下来,看着方岩,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韩正希翻译他的话,声音很平,很稳,但方岩能听出她声音里的那种东西——不是同情,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东西。 刘三说:“城里乱了。刘四不听他的,阿林不听他的,小陈也不听他的。那些人开始骂他了,说他是另一个胖子,说他比胖子还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让那些人听话,但他管不住他们。他想让那些人别骂他,但他不知道怎么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他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肩膀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方岩看着刘三,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看——看刘三的眼睛,看刘三的脸,看刘三的手。刘三的眼睛是红的,但不是愤怒的红,是疲惫的红,是那种几天几夜没合眼、脑子转得快要烧掉的红。他的脸是灰的,灰得像一块抹布,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两颊的肉都没了,只剩一层皮。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抖,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一下一下地颤。方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刘三看着他,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很慢,像脖子上挂了千斤重的东西。 方岩说:“你错在太快了。你杀了人,但你还没有站稳,就想坐上去。你杀了那些管理者,但你没有学会怎么管理。你的人杀了那些杀手,但你没有学会怎么用刀。你把你的亲戚朋友放到那些位置上,但他们还没有学会怎么做事。你太快了。快得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在用刀切豆腐,一刀一刀,不深不浅。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也很平,很稳,像在念一篇文章。刘三听着,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暗,像一盏快要灭的灯,灯芯在油里泡着,火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点蓝光,在风中晃。 方岩继续说:“杀人者人恒杀之。你杀了人,你就得比被杀的人强。比他们狠,比他们聪明,比他们会算计。你狠了,但你不够聪明。你杀了马三、刘黑子、张屠户,但你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把王老板、赵把头、钱师爷、老孙头关起来了,但你不知道关到什么时候。你把刘四、阿林、小陈放到那些位置上,但你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王老板、第二个赵把头、第二个钱师爷。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你就会死。”方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刘三的耳朵里,钉进他的脑子里,钉进他的心里。刘三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唇紫了,紫得像茄子,他的手不抖了,僵在那里,像两根冻住的手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在动,舌头在动,嘴唇在动,但声音没有出来,像一台卡住了的机器,齿轮在转,但动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三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他开口了,声音很大,很大,像在喊,像要把胸口里堵着的东西都喊出来。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发抖:“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快点把城里稳住,快点让一切恢复正常。他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说……那些人,刘四、阿林、小陈,他们以前都是好人,都是被欺负的人。他不知道他们会变成这样。他说……他不是想当官,他只是不想再看到那些人被欺负。他说……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想做好事。”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转了好几圈,就是不掉下来。方岩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等刘三说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地上的落叶吹了好几圈,久到小鹿在他怀里换了一个姿势,久到城里的炊烟从灰白变成了透明。然后他说:“做好事,不等于会做事。想做好事的人很多,但能把好事做成的人很少。你是一个想做好事的人,但你不是一个会做事的人。这就是你的问题。”他的话像一把刀,没有刀锋,不流血,但疼。刘三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刘三看着方岩,眼睛里有祈求,有那种“你帮帮我”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像一盏灯,但灯油快烧完了,火苗在风里晃,随时会灭。他开口了,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说……你能帮我吗?你能教我吗?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方岩看着刘三,看了很久。他看着刘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困惑,有恐惧,有那种“我已经走投无路了”的东西。他想起第一次见刘三的时候,刘三蹲在他面前,说“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那时候刘三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我想活下去”的光。现在那光还在,但已经不是“想活下去”的光了,是“我不想死”的光。两种光不一样。一种让人往前走,一种让人往后退。方岩摇了摇头,声音很沉:“我不能。这是你的城,你的事,你的路。我帮不了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自己要学会,学不会,就不要做。” 刘三的眼睛暗了。那盏灯灭了。他低下头,看着地面,看着地上的碎石和黄土,看着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草,看着一只蚂蚁从小草旁边爬过去,爬得很慢,像在散步。他看了很久,久到那只蚂蚁爬到了石头的另一边,不见了。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拔不出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鼓,但鼓破了,声音闷闷的,沉沉的。他没有回头,只是走,走进城里,走进那些矮矮的屋子中间,消失在那些灰蒙蒙的墙后面。他的背影很瘦,很驼,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歪了很久,没有人扶,就那样歪着,歪着,歪进了巷子里,不见了。韩正希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帮他?” 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帮了他,他就永远长不大。他会依赖我,会问我每一步该怎么走。我不在了,他怎么办?老刀不在了,他怎么办?你不在——没有说完,他停了一下,看着韩正希。韩正希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方岩移开目光,看着南方,看着那团黑云。那团黑云还在,在天边翻涌着,像活物在里面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方岩说:“他得自己长大。”韩正希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鹿。小鹿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在问“你怎么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小鹿抱得更紧了一些。老刀拄着黄刀,站在方岩身后,独眼盯着城里那间大屋子,盯着刘三消失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隐喻暗送 城里的乱象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刘四在码头上打伤了三个工人,一个断了鼻梁,一个掉了两颗牙,还有一个被打破了头,血顺着脸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蚯蚓。阿林的布庄被人砸了,布匹被扯了一地,柜台被掀翻了,算盘摔成了两半,珠子滚了一地,骨碌碌的,像一群跑散的蚂蚁。小陈的粮仓被人放了一把火,火烧得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但烧掉了半袋粮食,墙熏黑了,黑糊糊的一大片,像一张被烫伤的皮。刘三坐在大屋子里,面前的茶碗换了五回,一口都没喝。茶从热变凉,从凉变温,又从温变凉,他端起来,放下,端起来,又放下。他的手在抖,手指像风中的枯枝,一下一下地颤。他的脸是灰的,灰得像一块抹布,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两颊的肉都没了,只剩一层皮。眼睛是红的,红得像兔子,眼圈发黑,像被人打了两拳。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里升起的黑烟,黑烟从粮仓的方向升起来,灰黑色的,在风里散成一条带子,飘向南方。他脸上没有表情。韩正希抱着小鹿站在他旁边,小鹿的五色光芒在傍晚的光线里很淡,但还能看到,像几只藏在衣服里的萤火虫。她看着城里的黑烟,声音很轻:“你不去帮他吗?”方岩摇了摇头:“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怎么接。” 方岩没有进城。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转。他在想这座城的结构——哪些人是真的想做事,哪些人只是跟着混,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还在暗中等着反扑。码头上那些人,扛包的、卸货的、记账的,谁有胆量,谁有脑子,谁是跟着混饭吃的。布庄里那些人,谁懂布匹,谁会算账,谁会跟客人打交道。粮仓里那些人,谁会看粮食,谁会管库存,谁会防着偷盗。街上那些摆摊的、开铺子的、走路的,谁是可以信任的,谁是墙头草,谁是在暗中等着反扑的。他想了很多,把那些名字和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睁开眼睛,对韩正希说:“帮我找一个人。”韩正希问:“谁?”方岩说:“一个在码头上干活的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老周头。那天刘四打人的时候,只有他站出来拦了。他没有动手,只是站在那里,挡在刘四面前,说了一句话。刘四没有打他,绕过去了。这个人,有胆量,有脑子。”韩正希去找了。半个时辰后,她把老周头带到了城门口。 老周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白得像雪,稀稀疏疏的,能看到头皮。脸上全是皱纹,从额头到下巴,一道一道的,像刀刻出来的。手上全是老茧,手指粗得像胡萝卜,关节凸出来,指甲里嵌着黑泥。背有些驼,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到方岩,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看着方岩,没有说话,等方岩开口。方岩看着他,声音很沉:“你看到了。城里乱了。刘三管不住他的人。你愿意帮他吗?”韩正希翻译了。老周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老茧和黑泥,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段话,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韩正希翻译:“他说……他愿意。不是帮刘三,是帮这座城。他说他在码头上干了四十年,见过胖子,见过瘦高个,见过赵把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他说他知道谁能干活,谁不能干活。他说他知道怎么让码头不乱。”方岩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刘”字。那是刘三给方岩的,说拿着这块木牌可以在城里通行无阻。木牌是黄杨木的,被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方岩把木牌递给老周头,声音很沉:“去找刘三,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跟他说,码头交给你管。刘四,让他回来,别在码头上待了。”老周头接过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攥在手心里。他看着方岩,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感激,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要做什么”的光。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城里,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敲门。 老周头去找刘三的时候,刘三正在大屋子里骂人。刘四站在他面前,脸上有伤,左脸颊青了一大块,嘴角裂了一道,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硬痂。衣服被撕破了,袖子从肩头裂到肘弯,露出里面青筋暴起的手臂。他站在刘三面前,腰挺得很直,但腿在抖。他在喊:“他们打我!他们先动手的!”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刘三拍着桌子,声音也很大,大到压过了刘四的声音:“你先克扣工钱,他们才打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克扣工钱!”刘四不服,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赵把头以前也扣,凭什么我不能扣?”刘三的拳头砸在桌子上,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了。白瓷的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泼在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刘四的鞋上。刘三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像要杀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腿撞在椅子上,椅子倒了,他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稳了,不敢说话了。这时候,老周头走进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刘三,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岩给他的那块木牌举起来。木牌在他手心里,刻着“刘”字的那一面对着刘三,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刘三看到那块木牌,愣了一下。他的眼睛从木牌上移到老周头的脸上,从老周头的脸上移到门口——门口没有人,只有风,吹着门帘,一晃一晃的。他的脸上怒色慢慢消了,像火被水浇灭,嗤嗤地冒着看不见的烟,换成了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坐下来。他坐回椅子上,椅子的扶手被他握得发白。他看着老周头,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方岩让你来的?”老周头点了点头,说了一段话。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刘三听着,脸色变了又变。他端起茶碗,茶碗是新的,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凉茶顺着喉咙下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石头。然后他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话。韩正希后来翻译给方岩听,刘三说的是:“行。码头给你管。刘四,你回来,别去了。”刘四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又闭上,张开,又闭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看了刘三一眼,又看了老周头一眼,然后狠狠地瞪了老周头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有那种“你等着”的东西。他转过身,走了。门被他摔得很响,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去,来回晃了好几下,嘎吱嘎吱的,像在呻吟。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5章 背后的推手 接下来的两天,方岩又找了两个人。一个是开磨坊的孙寡妇,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布包着,露出额头,额头上全是汗。她的男人死了好几年了,一个人撑着一个磨坊,养活三个孩子。她做事利索,磨面、筛面、装袋,一个人顶两个人。算账清楚,从不多收一分钱。方岩让她去找刘三,管粮仓。小陈被调回来,跟刘四一样,闲着了。另一个是街上的郎中陈先生,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长衫很旧了,肘部打了补丁,袖口磨破了,但洗得很干净。他读过书,会写字,在城里行医二十年,人人都认识他。他为人公正,从不多收诊金,穷人来看病他不要钱,还会送几包药。方岩让他去找刘三,管账目。 钱师爷的账簿交给他,让他一笔一笔查,把那些被贪了的钱算清楚。刘三都答应了。不是因为他想通了,是因为他实在管不住了。刘四、阿林、小陈都不听他的,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用。他只能换人。方岩没有出面。他让那些人自己去找刘三,自己跟刘三说。他不想让刘三觉得他在指手画脚,更不想让刘三觉得他才是这座城真正的主人。他只是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然后等着看。韩正希问他:“你为什么不让刘三知道是你做的?”方岩说:“知道了,他就会依赖我。不知道,他会以为是自己的判断。这样他才能长大。”韩正希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方岩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城东的方向有火光,不是那种普通的火,普通的火是橘红色的,会跳,有烟,有热浪。那火是蓝白色的,没有烟,没有热浪,静静地烧着,像一朵开在黑夜里的花。和那些废墟间飘着的鬼火一样。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他站起来,朝城东跑去。韩正希跟在他身后,小鹿的光芒在黑暗中很亮,五色光芒一明一暗,像一盏灯。老刀拄着黄刀,走在最后面,他的腿还是瘸的,但跑起来的时候,那条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没有停。城东的破庙前,围着一群人。他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只是伸着脖子看,脸上有恐惧,有好奇,有那种“这是什么鬼东西”的茫然。方岩挤进去,推开那些人,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是钱师爷。不,不是钱师爷,是扮成钱师爷的那个乞丐。他死了。他的身上全是蓝白色的火,火在烧,但尸体没有焦,没有烟,没有味道,只是在那里烧着,像一盏灯,像一盏被人点了很久、忘了灭的灯。 人的脸是青的,嘴唇是紫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灰蒙蒙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头。他的嘴张着,舌头歪在一边,发紫。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两把刀。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很窄,很细,刀刃上也有蓝白色的火,火在刀刃上跳,没有声音。那个人看到方岩,转过身就跑。 方岩追上去,但那个人跑得很快,像一只黑色的猫,在巷子里左拐右拐,消失在黑暗中。方岩没有追到。他站在巷口,喘着气,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他转过身,走回破庙前,蹲下来,看着那具尸体。蓝白色的火慢慢灭了,像有人吹灭了灯。尸体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烧焦,没有损伤,但已经没有了温度,冷得像一块石头,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湿漉漉的,冰凉的。 韩正希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什么?”方岩没有回答。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领域的力量。和他氤氲森林里的领域一样的力量,但不是他的。是别人的。是从南边来的,是从那些洋人来的方向来的,是从白先生那里来的。方岩站起来,看着周围的人。那些人的脸上有恐惧,有不安,有那种“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斗”的茫然。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方岩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会跑,会散,会回到以前那种被欺负、被卖掉的日子。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力量。氤氲森林的领域还在,在他身体里,像一团沉睡的火。他很少用它,因为它会让他想起那些被树养着的人,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永远不会醒来的脸。但现在,他不得不用了。他睁开眼睛,张开双手。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漫过整座城。那不是蓝白色的火,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很薄,很轻,像清晨的雾,像纱,像梦。 雾气漫过街道,漫过屋子,漫过每一个角落。那些站在街上的人感觉到了。他们停下来,看着那些雾气,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安心,是那种“有人保护我们”的安心。一个小孩伸出手,想抓那些雾气,雾气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一个老人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雾气,他的手穿过了雾气,什么都没有摸到,但他的眼睛红了。韩正希看着那些雾气,声音很轻:“这是……你的领域?”方岩点了点头,声音很沉:“它不能杀人,不能挡刀,不能挡枪。但它能让这座城里的人不被那些蓝白色的火烧到。它能保护他们。”老刀拄着黄刀,站在方岩身后,独眼盯着那些雾气,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岩维持了那个领域一整夜。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像一尊石像。雾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源源不断,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他的脸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嘴唇越来越紫,紫得像茄子,手越来越冷,冷得像冰。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下来,那些蓝白色的火就会烧进来,就会烧到那些人,那些摆摊的、走路的、聊天的、睡觉的人。天快亮的时候,他收了回来。雾气慢慢散去,像退潮的海水,从街道上退下去,从屋子前退下去,从每一个角落退下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软了,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像跑了很远的路,像游了很久的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上来。 韩正希蹲下来,扶着他,声音很急:“你没事吧?”方岩摇了摇头,但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紫的,紫得像茄子,手在抖,抖得很厉害。老刀走过来,把黄刀插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方岩。水壶是陶的,没有盖子,里面的水是凉的,是昨晚从井里打上来的。方岩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像冰,顺着喉咙下去,凉到胃里,凉到肚子里,凉到脚底。但喝下去之后,身体里的那种空的感觉好了一些,像往一个空瓶子里倒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填满。韩正希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你以前没用过这么久的。”方岩说:“以前不需要。现在需要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使用领域是有代价的。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他的生命力。用一次,少活几天。用一次大的,少活几个月。他不知道昨晚那一夜会让他少活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用。因为那些蓝白色的火,那些从南边来的东西,它们不会停。如果他不用领域保护这座城,城里的人会死,会像钱师爷那样,被蓝白色的火烧成没有温度的石头。 太阳升起来了。方岩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城里的雾气慢慢散去。雾气从街道上退下去,从屋顶上退下去,从树梢上退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下面的沙滩。街上开始有人了,摆摊的支起棚子,把货物一样一样摆出来;走路的匆匆忙忙,低着头,步子很快;聊天的靠在墙边,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听不懂的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们看方岩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好奇、警惕、怀疑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是你”的眼神,是那种“谢谢你”的眼神。那个卖粥的摊主,端了一碗粥走过来,放在方岩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粥是热的,冒着热气,里面有几粒米和几片菜叶。方岩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但他没有放下。他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他看着南方,看着那团黑云还在的地方。云还在,在天边翻涌着,像活物在里面挣扎,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知道,那个用蓝白色火杀人的人还在,白先生还在,那些洋人还在。他只是挡了一下,没有挡住全部。他握紧万魂战斧,斧柄是凉的,贴着掌心,很稳。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6章 不同轨迹 方岩领域用过的第二天,城里很平静。那些蓝白色的火没有再来,那个穿黑衣服的杀手也没有出现。但方岩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东西像藏在暗处的蛇,你看到它的时候它不动,你一转身它就咬上来。他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身体还没有恢复,脸色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嘴唇还是紫的,紫得像茄子,手还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枯枝。韩正希给他端了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热气,里面有几粒米和几片菜叶。他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粥咽下去,又往上顶,顶到喉咙口,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石头。老刀拄着黄刀站在他身后,独眼盯着南方,像一只等着猎物的鹰。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像有什么东西烂在很远的地方,烂了很久,怎么都烂不完。方岩把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他刚闭上眼,就听到脚步声,很重,很急,像有人踩着风火轮冲过来。 刘四来了。他走到方岩面前,脸涨得通红,红得像煮熟的虾,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一条的蚯蚓。眼睛像要喷火,那火不是蓝白色的,是红色的,是愤怒的、失控的、想把一切烧干净的火。他指着方岩,说了一段话,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能听到,大到城门口的回音嗡嗡作响,像有人在敲钟。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也有些紧张:“他说……是你让老周头去管码头的?是你把我的位置抢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是外人,你不是这座城的人,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方岩看着刘四,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没睡醒,又像懒得看。刘四又说了一段话,声音更大了,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落在方岩的鞋面上,落在石头上,落在粥碗里。韩正希翻译,声音有些发紧:“他说……刘三是他表哥,他是刘三的人,不是你的狗。他说你在这座城里白吃白住,什么都不干,就知道指手画脚。他说……让你滚,滚出这座城。”方岩还是不说话。他只是看着刘四,看着他那张愤怒的、扭曲的、像要咬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恨,有怨,有那种“你凭什么”的不甘。老刀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黄刀上,刀柄上的鱼皮被他握得嘎吱响。方岩抬起手,拦住了他。刘四看到老刀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愤怒盖住了。他硬撑着,指着方岩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小了些,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瞪了方岩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有那种“你等着”的东西。然后他走了。 刘四去找刘三了。他冲进大屋子,门被他撞开,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扬起一片灰尘。刘三正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碗茶,茶是凉的,他没有喝,只是看着茶碗发呆。刘四冲到他面前,把方岩的“罪行”一条一条数给刘三听。他说方岩是外人,不能信,外人都是骗子,都是来抢东西的。他说方岩在抢刘三的权力,想把刘三架空,等刘三什么都不是了,方岩就会自己坐上去。他说方岩用领域的时候,故意没有保护城东那一片,所以钱师爷才会死,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人死,好显得他有本事。刘三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睛看着刘四,又看着桌面,又看着门口。他知道刘四在胡说,方岩不会故意不保护谁。但他也知道,刘四是他表弟,从小一起长大,是刘家的人,是他的人,他不能不管。他夹在中间,左边是方岩,右边是刘四,像两块石板,把他夹在中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我会跟方岩说的。你先回去,别闹了。”刘四不满意,嘴张开,还想再说。刘三拍了桌子,声音很大,大到茶碗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我说了回去!”刘四的脸涨得更红了,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看到刘三的眼睛,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走的时候,他把门摔得很响,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上去,来回晃了好几下,嘎吱嘎吱的,像在哭。刘三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茶碗,发了很久的呆。茶碗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脸——灰的,红的,疲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大屋子,往城门口走去。 刘三走到城门口,站在方岩面前。他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方岩。方岩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刘三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又闭上,又动了几下,又闭上。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搓着,来来回回,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韩正希翻译:“他说……刘四来找他了。说了很多关于你的话。他说他知道刘四在胡说,但他毕竟是他的表弟,他不能不管。他说……你能不能……别让刘四太难堪?他毕竟是刘家的人。”方岩看着刘三,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半闭着,像在打盹,但那半闭的眼皮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闪,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我没有让刘四难堪。是他自己难堪。他克扣工钱,打伤工人,我让人换了他。这是公事,不是私事。”刘三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他的脸从灰变红,从红变白,像一盏被拧来拧去的灯。方岩继续说:“你想当这座城的头,就要分清公事和私事。刘四是你的表弟,但他克扣工钱,你就要管。你不管,别人就会觉得你护短,就会觉得你跟胖子一样——用自己的人,不管他们干不干坏事。”刘三的脸涨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想反驳,嘴唇动了好几下,但声音没有出来,像一台卡住了的机器,齿轮在转,但动不了。他知道方岩说的是对的。他知道刘四克扣工钱是不对的,知道打伤工人是不对的,知道自己应该管。但他管不了。刘四不听他的。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用。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像在翻一本书,翻来翻去,就是翻不到最后一页。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他没有说“你说得对”,也没有说“你错了”,只是走了。他的背影很瘦,很驼,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歪了很久,没有人扶,就那样歪着,歪着,歪进了巷子里,不见了。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7章 刻骨的误会 就在当天晚上,方岩又感觉到了那种蓝白色的火。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城里来的——在城西,在粮仓附近。那感觉像一根针,扎在他的领域边缘,扎得他头皮发麻。他站起来,往城西跑去。韩正希跟在后面,小鹿在她怀里亮着,五色光芒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一盏灯。 老刀拄着黄刀,走在最后面,他的腿还是瘸的,但跑起来的时候,那条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没有停。粮仓前面,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穿黑衣服的杀手,是刘四。刘四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把上烧着的不是普通的火,是蓝白色的、没有烟的火。那火在黑暗中很亮,亮得像一把刀,亮得像一只眼睛。他的眼睛也是蓝白色的,瞳孔散了,灰蒙蒙的,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头,但石头不会发光,他的眼睛会。那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冷冷的,像冬天的月亮。他的嘴张着,嘴角有口水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还在勉强运转。方岩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杀手不是来杀人的,是来“种火”的。他把蓝白色的火种在了某个人身上,那个人会变成载体,把火传给更多的人。刘四被种了火。方岩张开双手,释放领域。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街道,漫过粮仓,漫过刘四。雾气碰到蓝白色的火,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那些蓝白色的火在挣扎,在跳动,像有生命一样,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扭动。方岩咬着牙,把雾气往刘四身上压。灰白色的雾气和蓝白色的火绞在一起,像两条蛇在打架,你缠着我,我缠着你,谁也不让谁。 方岩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像纸,嘴唇越来越紫,紫得像茄子,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 韩正希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她想喊,喊不出声。她的嘴张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出不来。刘四开始惨叫。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像野兽,像被夹住腿的狼,像被按住脖子的猪。他的身体在燃烧,但不是从外面烧,是从里面烧。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里都冒出蓝白色的火,火苗从他的眼眶里窜出来,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从他的耳孔里喷出来。他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滚到粮仓的台阶前,滚到粮仓的门槛上,滚到粮仓的柱子边。他的衣服烧着了,头发烧着了,皮肤烧着了,但没有焦味,没有烟,只有那种蓝白色的光,像一盏被人拧到最亮的灯。他喊救命,喊刘三的名字,喊阿妈。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像一根线,越拉越长,最后断了。方岩拼尽全力,把所有的雾气都压上去。灰白色的雾气和蓝白色的火绞在一起,绞了很久,久到方岩的视线开始模糊,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然后,刘四不动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嘴巴闭上了,身体不再燃烧了。蓝白色的火灭了,像有人吹灭了灯。但他也没有呼吸了。他的脸是灰白的,嘴唇是青的,身体是冷的,冷得像一块石头,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湿漉漉的,冰凉的。他死了。 刘三来了。他听到消息,从大屋子里跑出来,跑得很快,快到他撞翻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担子翻了,东西洒了一地,他没有停。他跑到粮仓前,看到刘四躺在地上,脸是灰白的,身体是冷的。他蹲下来,抱着刘四,喊他的名字,拍他的脸,但刘四没有反应。刘四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张,舌头伸在外面,发紫。刘三的手在抖,他摸刘四的脸,刘四的脸是凉的;他摸刘四的手,刘四的手也是凉的;他摸刘四的胸口,胸口不跳了。刘三抬起头,看着方岩,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像要杀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杀了他。”方岩摇了摇头:“不是我。是那些蓝白色的火。”刘三站起来,走到方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更大了:“你用了你的领域!我看到那些雾气了!你用你的领域,他没有死!你用了,他死了!是你杀了他!”方岩没有说话。他知道刘三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刘三又说:“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救他!你想让他死!因为你讨厌他!因为他骂了你!因为你不想让他抢你的风头!”方岩还是不说话。韩正希站在旁边,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方岩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刘三骂了很久,骂到嗓子哑了,骂到眼泪流下来了。他的声音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又从大到小,像一台快要没电的收音机。然后他转过身,抱着刘四的尸体,走了。他没有回头。刘四的尸体很沉,他抱不动,拖在地上,刘四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鞋掉了,光着脚,脚趾头在石板上刮着,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停。 刘三走了之后,韩正希看着方岩,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解释?”方岩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刘三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两道拖出来的印子,看着那只掉在路中间的鞋,鞋面上还有泥。然后他说:“解释什么?解释我没有杀他?解释我尽力了?解释那些火太强了,我挡不住?他听不进去。他失去的是他的表弟,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他不会听任何解释。”韩正希的眼睛红了:“但你真的尽力了。”方岩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也知道。但他需要一个人恨。如果他不恨我,他就会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把刘四从码头上调回来,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管住刘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恨自己比恨我难受。所以让他恨我吧。”韩正希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小鹿,看着方岩。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五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那天晚上,方岩没有回城门口。他坐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靠着树,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很亮的挂在天边,像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米。月亮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从东边慢慢漫过来,像有人在用一块灰色的布把天一点一点擦亮。韩正希靠在他旁边,小鹿在她怀里一明一暗。老刀拄着黄刀,站在旁边,独眼半闭着。方岩的手还在抖,脸色还是白的。他想起刘四那双蓝白色的、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不是在恨他,是在问他——你为什么救不了我?方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他睡不着。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8章 众叛亲离 刘四死了。消息传遍了全城。有人说刘四是方岩杀的,有人说刘四是那些蓝白色的火烧死的,有人说刘四是刘三逼死的。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相。那些说法像风一样在巷子里穿来穿去,从一个墙角传到另一个墙角,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没有人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刘三把刘四葬在了城外,选了一块背风的高地,能看到河,能看到码头,能看到他从小干活的地方。他立了一块木板,木板是从粮仓拆下来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刘四之墓”,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过。他站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衣角吹干又吹湿,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城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是空的,像那些被树养着的人,像那些在废墟间飘着的蓝白色的火,空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 刘三变了。他变得更暴躁了,更不讲道理了。以前他还会蹲在街边跟人说话,手捧着碗,一边喝粥一边听人讲,点着头,嗯嗯嗯的,像一只啄米的鸡。现在他不蹲了,他坐在大屋子里,让人进来见他。椅子是以前胖子坐的那把,太师椅,红木的,扶手被磨得发亮。他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往下看,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东西。以前他还会听人解释,听完了,想一想,点个头,或者说一句“你让我想想”。现在他不听了,他拍桌子,骂人,让人滚。他的手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跳起来,茶水洒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流,滴在地上,滴在他的鞋上。他不在乎。 阿林来找他,说布庄的生意不好,想借点钱周转。阿林站在门口,不敢进来,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搓来搓去,像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他的脸上有伤,是那天被几个女人抓的,一道一道的血印子,结了痂,黑红色的,像蜈蚣趴在脸上。刘三拍了桌子,声音很大,大到屋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你还有脸来借钱?你把布庄搞得一团糟,价格翻倍,客人跑光,你还有脸来?”阿林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刘三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出去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阿林站了一会儿,低下头,转过身,走了。门没有关,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刘三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怨,有那种“你会后悔”的东西。刘三没有看他。 小陈也来了,说粮仓的账目对不上,少了一笔钱。小陈站在桌子前面,低着头,不敢看刘三。他的腿在抖,膝盖碰着膝盖,发出细碎的声响。刘三骂他:“你是管粮仓的,账对不上你来问我?我问谁去?”小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像蚊子哼:“我……我不知道怎么查……”刘三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嘎吱一声。他走到小陈面前,盯着他,眼睛像两把刀。“不知道?不知道你就别干了。滚。”小陈的脸白了,白得像纸,嘴唇紫了,紫得像茄子。他低着头,不敢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快到像在跑,快到撞翻了门口的扫帚,扫帚倒了,他也没有捡。 老周头来汇报码头的事,说一切正常,工钱按时发,没有人闹事。老周头站在门口,腰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账簿是蓝布的封面,边角磨毛了,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字。刘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周头,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老周头的脸上移到账簿上,从账簿上移到老周头的鞋上,从鞋上移到门口。然后他说了一句:“你是方岩的人。”老周头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像两张折在一起的纸。他说:“我不是谁的人,我是码头上的。”刘三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尖,像刀子划过玻璃。他摆了摆手,让老周头走了。老周头没有争辩,只是把账簿夹在腋下,转过身,走了。他的背很直,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敲木鱼。刘三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那种“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的困惑。 阿林走了。他没有跟刘三打招呼,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收拾了几件衣服,打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天黑,从城后门溜出去了。城后门平时没人走,门板歪着,门轴生锈了,推开的时候嘎吱一声,很响,像有人踩到了老鼠的尾巴。他走了之后,有人看到了,告诉刘三。刘三坐在大屋子里,听着那个人的话,脸上没有表情。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很慢,像在数数。等那个人说完,他问了一句:“走了就走了。还有谁想走?”那个人不敢回答,低着头,退了出去。没有人回答。但刘三知道,想走的人不止阿林一个。第二天,小陈也走了。他没有去南边,他去了北边,回了老家。他说他不想干了,说他不是那块料,说他想回家种地。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雾很大,看不清路。他沿着城墙根走,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在等什么人喊他回去。没有人喊他。刘三没有拦他,也没有骂他,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了。那一下摆手很轻,轻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三开始用暴力管人了。有人在街上打架,两个年轻人,为了一个女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满脸是血。刘三不问缘由,让人把两个人都打了二十板子。板子是木板做的,很厚,很沉,打在屁股上,啪啪的,声音很响。两个人趴在板凳上,咬着牙,一声不吭。打完,刘三说:“下次再打,一人四十。”没有人敢说话。有人在背后骂他,说他是屠夫,说他是第二个胖子,说他比胖子还狠。刘三让人把那个人抓来,扇了十个耳光。那个人脸肿了,嘴角流了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刘三问他:“还敢不敢了?”那个人摇头,拼命摇头,像一只被按住脖子的鸡。刘三说:“滚。”那个人爬起来,跑了,跑得很快,快到鞋掉了都不敢捡。有人说刘四的死跟他有关,说刘四是被他逼死的,说他故意把刘四从码头上调回来,故意让他闲着,故意让他去粮仓,故意让他被那些火烧死。刘三把那个人关进了粮仓,跟那些管理者的人关在一起。粮仓的门关上的时候,那个人在里面喊,喊了很久,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理他。城里的人开始怕他了。不是以前那种对胖子的怕——那种怕是“他会卖了我”的怕,是那种阴冷的、让人睡不着的怕。那种怕是有颜色的,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这种怕是“他会打我”的怕,是红色的,是愤怒的,是憋在胸口咽不下去的。不一样。以前的怕是恐惧,现在的怕是厌恶。恐惧让人听话,厌恶让人想跑。老周头来找方岩,蹲在城门口的石头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像他的心在跳。他说:“刘三变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刘三了。他现在跟胖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他不卖人,他打人。”方岩听着,没有说话。他看着城里,看着那间大屋子,看着从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看着在街上走来走去的人。他知道老周头说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刘三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太急了。他急着站稳,急着让人听他的,急着证明自己不是胖子。越急,越乱。越乱,越暴力。越暴力,越没有人听他的。这是一个死循环。方岩说:“你做得对。该汇报的汇报,该干的干。他骂你,你就听着。他打你,你就躲。但不要走。码头需要你。”老周头看了方岩一眼,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灰烬掉了一地。他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腰里,走了。 孙寡妇也走了。她没有去南边,也没有去北边,她去了东边,投奔她的亲戚。她走之前来找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方岩,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的时候,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念一首很慢很慢的诗。“她说……她谢谢方岩给她机会。她说她尽力了,但她做不了。她说刘三不相信她,每次她去汇报粮仓的事,刘三都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偷了东西一样。她说她不怕干活,她怕不被信任。她说……她走了,对不起。”方岩看着孙寡妇,看了很久。她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两颊的肉都没了,只剩一层皮。她的手很粗,手指像胡萝卜,关节凸出来,指甲里嵌着面粉。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转了好几圈,就是不掉下来。方岩说:“你没有对不起谁。你做得很好。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孙寡妇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然后她转过身,走了。她的背很直,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走出城门,走上那条通往东边的路,没有回头。她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投在黄土路上,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方岩看着她走远,看着她消失在路的那一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难过,是那种“我知道会这样”的平静。 老周头没有走。他还在码头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安排工人干活,发工钱,记账。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那么亮,在码头上空回荡。他没有去找刘三,也没有去找方岩,他只是做他的事。方岩去找他,问他为什么不走。老周头蹲在码头上,抽着旱烟,看着河面。河水是黄的,浑的,在风里起了皱纹,像老人的手。他沉默了很久,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的脸。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一段话。韩正希翻译:“他说……他在这座城里活了六十年,见过太多人来人走。胖子来了,胖子走了。瘦高个来了,瘦高个走了。刘三来了,刘三也会走。但这座城不会走。码头不会走。河不会走。他说……他不是帮刘三,他是帮这座城。刘三在也好,不在也好,他都会在码头上。”方岩听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佩服,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河水一样的东西。老周头这样的人,才是这座城的根基。不是刘三,不是方岩,不是那些管理者,是像老周头这样、不管谁来谁走、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的人。方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 刘三开始觉得孤独了。他坐在大屋子里,面前没有人,只有一碗茶,一盏灯。茶碗是白瓷的,很薄,能透出茶水的颜色。灯是油灯,灯芯烧久了,结了黑炭,光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灭的眼睛。阿林走了,小陈走了,孙寡妇走了,刘四死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以前跟着他干的年轻人,有的被他骂走了,有的自己走了,有的在背后骂他但不敢走。他想找人说话,但他不知道该找谁。他想找方岩,但想起刘四的死,他又不想去了。他想找老周头,但老周头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不是恨,不是怕,是那种“我在看着你”的平静。那种平静比恨和怕都可怕,因为那意味着老周头不在乎他。他一个人坐在大屋子里,灯灭了,他没有点。黑暗里,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人在笑,是那种很放肆的笑,像喝醉了酒。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大,在议论什么。有人在唱歌,调子很老,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那些声音跟他没关系。他是这座城的头,但他不属于这座城。他坐了很久,久到茶凉了,久到灯油烧干了,久到外面的声音都停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灰白色的,像一层霜。他看着那条街,街是空的,没有人,没有灯,只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腐朽的、潮湿的味道。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屋子里,把门关上了。 那天深夜,方岩站在城门口,看着大屋子的方向。那间屋子的灯灭了,但方岩知道刘三还在里面。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只被困住的兽。韩正希站在方岩旁边,声音很轻:“他会走出来吗?”方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走不走得出来,看他自己的。”他转过身,走进夜色里。身后,那间大屋子还是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南边吹过来,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喜欢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请大家收藏:()爷们在新罗末世斩鬼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