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杀男主八次后,媚男系统崩溃了》 第一章 穿进虐文,看我一刀戳死狗屎太子 “妙仪,朕的几个皇子都在这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朕!” 薛妙仪睁开双眼。 环顾四周,众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身金黄龙袍的威严男人坐在高处,刚才问话的正是他。 薛妙仪捂着隐隐作痛的右肩。 这是哪儿? 【叮——】 【宿主您好,您在现实世界中因车祸陷入昏迷,替女主完成主线任务,您将回归现实世界,恢复清醒。正在为您加载内容……】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也自动浮现在薛妙仪脑海中。 女主薛妙仪,辅国大将军之女。薛家在太宗时期就有从龙之功,历经几代皇帝,薛家的地位更是只增不减。 只是这个恋爱脑自幼对太子赵景曜情根深种,明明有过分显赫的家世,却要当一条舔狗。 为了赵景曜,她甘心挡刀、试毒、挨巴掌。 全文一百多万字,有一半的内容薛妙仪在受虐。另外一半是别人在看她受虐。 最后还被活活虐死了! 【我不服!虐文凭什么只虐我,不虐男主?】 【系统:宿主,本文最大的虐点在末尾!在你病逝后,太子发现你为他做的一切,真正爱上了你,却只能坐拥万里河山,尽享无限孤单!】 薛妙仪一阵沉默。 人言否? 她被虐心虐身,太子却能当皇帝! 【你是说他当了皇帝以后,有至高无上的权利,睡不完的漂亮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是对他最大的虐?】 【系统:宿主,他最后失去了你啊!他的心将永远孤单!】 薛妙仪眉心一拧,这算什么狗屁虐男? 如果这也算虐男…… 【我要当皇帝!】 【系统:……】 【听见了吗?最大的虐留给我,我要当皇帝!】 系统继续装死。 破案了! 这是个媚男系统! 对女主角极尽可能地虐,只是为了让男主功成名就。 把当皇帝这种好事留给男主男主却叫虐,有本事让男主去死啊! “妙仪,皇上问你话呢,你喜欢谁?” 坐上,皇后开口道。 显然剧情已进入第一个关键节点——赐婚宴。 一个月前太子遇刺,薛妙仪刚为太子挡了一刀。赐婚宴上,薛妙仪说心仪太子,得偿所愿地当上了太子妃。 但狗屎太子却觉得她在挟恩图报,在大婚第二天就展开了长达二十章的虐女情节。 她有病才选这个狗屎太子! 【系统:宿主,请完成主线任务,嫁入皇室。】 【我要是不按剧情走呢?】 【系统警告道:人设OOC,会被剧情抹杀,彻底死亡。】 薛妙仪听着着脑海里威胁的电子音,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 薛妙仪高声:“臣女喜欢太子殿下!” 系统暗暗窃喜,就知道这招行! 一直沉默的赵景曜抬起眼帘瞥了薛妙仪一眼,眼底闪过几分微不可察的嫌恶。 呵…… 果然是挟恩图报、野心勃勃的女人。 薛妙仪微微一笑,目光灼灼地迎上赵景曜的视线。 狗屎。 等着接受来自大女人的制裁吧! 转眼来到大婚之夜。 薛妙仪坐在大红的喜床上,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吱——” 殿门推开,一个身着绣金鸳鸯喜服,脚踏如意云纹黑靴的男人走到薛妙仪身前。 竹叶香逼近,这是赵景曜最喜欢的熏香。 赵景曜抿着唇,“薛妙仪,就算你嫁进东宫,孤也永远不会喜欢……” “闭嘴吧你!” 薛妙仪没等他说完就掀开了大红盖头,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后推去。力道之大让赵景曜后退几步,背脊瞬间抵在一人粗的梁柱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赵景曜刹那怔住。 若远山浅色的长眉下卧着双带着潋滟笑意的明眸,瓷白的肌肤里透出淡淡的粉,像是阳光下被照耀的山尖晶莹的雪。薛妙仪唇角含笑,淡淡的山茶花香从她身上漾开来。 赵景曜心头一痒,但他很快恢复神智。 即便薛妙仪长得再好看,她依旧是个挟恩图报的女人,他绝对不会为这种女人动心…… 绝对! “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吗?”薛妙仪樱唇轻启。 赵景曜瞳孔一缩。 薛家习武出身,凡是薛家的将领,没有不骁勇的。 难道…… 难道薛妙仪想对他,霸王硬上弓! 真是恶毒的女人,嫁进东宫以后,连装都不装了,就这么想要得到他的子嗣? 系统隐隐有些兴奋。 【系统:宿主,太子已经对你动心了!虽然他接下来会说一些让你伤心的刻薄的话,但这都是为了让他以后后悔的必要情节……】 【统子,老娘这就给你一点大女人的震撼!】 【系统:?】 紧接着,赵景曜呼吸一滞。 是真的呼吸一滞。 他震惊地看向没入自己的胸口匕首,痛到失去呼吸—— 薛妙仪:“嘻嘻。” 都!给!你!爹!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发出尖锐暴鸣。 【你在干什么!!】 【这是男主角啊!!!】 赵景曜口中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被薛妙仪死死捂着嘴,想叫都叫不出。 薛妙仪坏坏一笑,她一生貌美如花,天妒红颜死的早也是正常的。 要她在书里被虐身虐心,最后再奖励她恢复清醒当牛马,这赔本买卖傻子才做! 有本事,系统怎么不奖励她一个亿?! 区区一个小目标,系统都给不起? 薛妙仪:“食屎吧你,臭狗屎!!” 想要她受苦,她太奶奶的直接一个掀桌行为。 大女人,宁死不向媚男系统低头! 怕赵景曜死不透,薛妙仪拔出匕首,又往赵景曜的胸口连捅七八刀,直到赵景曜瞳孔涣散,背靠梁柱缓缓滑向地面。 这其间,系统尖锐的暴鸣从未停止。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爽了! 这才是虐文的正确打开方式! 【系统:你疯了!!!】 薛妙仪把头一甩。 【啊?不是虐文吗?虐杀男主怎么不算一种虐呢?你就说虐不虐吧!】 【系统:……】 薛妙仪丢开匕首。 坦然张开双手,准备接受制裁。 【来啊,抹杀我啊!弄死我啊!如果我不能当皇帝,双死也是一种HE!】 【系统再次尖锐暴鸣:我看你是个神经病!!】 第二章 连杀男主八次 “妙仪,朕的几个皇子都在这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朕!” 薛妙仪再次睁开双眼。 众人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她。 一身金黄龙袍的威严男人坐在高处,问出一模一样的那句话。 哟~~回来了? 薛妙仪微微一笑。 【怎么了筒子,你怎么不抹杀我呢?是因为不想吗?】 【系统:……】 【系统:宿主,您有点过激。】 【那你弄死我。】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雌鹰一般的女人,宁死不当舔狗! 【系统:……其实,刚才只是一次演练。这次才是正式进入剧情。请宿主务必谨慎对待剧情!】 “妙仪,皇上问你话呢,你喜欢谁?” 坐上,皇后NPC再次开口。 薛妙仪微微一笑,“那就太子吧。” 系统松了口气。 大婚当天,薛妙仪一身赤金喜服,和赵景曜拜了天地。 “薛妙仪,你得偿所愿了!”赵景曜看着面前的女子,咬着牙:“但即便如此,孤也永远不会喜欢你!” 薛妙仪再次掀开盖头。 赵景曜看着面前玉靥如花的薛妙仪,再次愣神。 就听耳畔响起一道笑声。 薛妙仪:“嘻嘻。” 【系统:不对!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薛妙仪已经掏出匕首。 “噗——” 利刃捅入赵景曜的胸口。 “噗、噗、噗、噗、噗——” 薛妙仪猛补五刀,手速快得要飞出残影。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就是要干净利落,出其不意。 赵景曜再次嗝屁。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你为什么又杀他!!】 薛妙仪耸耸肩:谁让他挑衅我!还是两次! 话音刚落,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 “妙仪,朕的几个皇子都在这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朕!” 赐婚宴上,众人依旧好奇地打量着她。 薛妙仪:“噗……” 至此,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不按照系统说的主线行动,根本不会被抹杀。 薛妙仪:还不说实话吗筒子? 【系统:好吧,我承认!即使你不按照主线任务推进剧情,也不会被抹杀,但你会一直回档,永远困在这里。】 【是吗?那我试试!】 【系统:?】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薛妙仪笑眯眯地走到了赵景曜跟前,“太子殿下。” 赵景曜眯了眯眸子,莫名其妙觉得有点胆寒。 奇怪,他为什么要怕薛妙仪? 太子:“你……” “去死吧!崽种!” 【你别……】 系统话都没说完,薛妙仪已经抄起桌上切羊肉的刀子捅/进了赵景曜的脖子。 Triple kill!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薛妙仪你是不是有病啊!!】 …… 八次。 薛妙仪连杀了赵景曜八次。 赵景曜的死法包括但不限于被薛妙仪锁在大殿里烧死,在新婚夜用烛台砸死,路过荷花池边时被她拖下水溺死…… 让系统从一开始的尖锐暴鸣,变成大声谩骂,到最后心如死灰的沉默。 薛妙仪只用了区区八次回档。 系统看似淡定了,其实是真没辙了。 “妙仪,朕的几个皇子都在这儿,你喜欢谁,尽管告诉朕!” 第九次听到这句话。 薛妙仪嘴角含笑。 她咔咔活动了两下脖颈,已经想到了赵景曜的第九种死法。 这次,先阉后杀! 所谓虐文,就是要一虐到底! “我……” 【系统:宿主,宿主等等!说出你的诉求!】 这宿主是个狠的,再让她嫁给赵景曜,太子估计连个全尸都不剩! 系统迅速转变策略,决定和薛妙仪谈判。 【我要当皇帝。】 【系统:换一个。】 【双死也是一种HE。】 系统终于崩溃了。 【系统:求你了,给我一条活路。】 【系统:统子也不容易的,宿主大人。】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系统:……】 【那我可就继续杀咯~~~】 【系统:别,别!我只有九次回档机会,你已经用掉八次了!】 薛妙仪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就知道它夹带私货! 如果杀死男主只是回档到赐婚宴,系统根本没必要那么激动。 等她杀腻了再谈就行,何必在她脑海里尖锐暴鸣—— 【系统:如果无法推动剧情完成主线任务,九次回档之后,我也会和你一起被抹杀。】 【系统:宿主,能不能做个交易?】 薛妙仪嘴畔浮现出玩味的笑意。 【说说看。】 【系统:我给您自由活动的权限。您只要在关键节点完成主线任务,推进剧情就行!】 【那我还要当太子的舔狗吗?】 【系统:他毕竟是男主角,如果剧情需要的话……】 啧! 还是改不了媚男的臭毛病! 【还是杀了吧。】 【系统:别别别!】 【系统:只要能完成主线任务,您可以自由发挥!】 与此同时,皇后再次开口。 “妙仪,皇上问你话呢,你喜欢谁?” 薛妙仪莞尔一笑,道:“嫁谁都可以?” 皇上:“都可以!” 薛家有从龙之功,太宗早就定下薛氏女不外嫁,只嫁皇族的规矩。 薛家又世世代代忠君报国。 就算她选太子…… “臣女喜欢静王赵恪!臣女对他情根深种,不能自拔!”薛妙仪道。 赵景曜蓦地抬头,眉心微蹙,瞳仁中透出几分不解。 薛妙仪竟然没选他?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宿主你在干什么!我让你自由选择嫁给任何人,不代表你可以嫁给和尚啊!!这都差辈儿了!】 【闭嘴,你就说我答应没答应嫁入皇室吧!】 【系统:……好像,确实……】 静王赵恪,如太妃之子,与皇上情同手足。 皇上生母早逝,是如太妃一手养大。 但…… 赵恪五年前就出家了! 当时皇上突染恶疾,请来高僧做法,说皇上命里有一劫煞,必须出家祈福,或者有亲人代为出家,才能化解。 主动请缨的人,就是赵恪。 皇上默了默:“妙仪,九弟他……” “臣女知道,静王已经遁入空门。臣女甘愿为他一生守候,终生不嫁!”薛妙仪说。 原著中,静王出家后一生再未还俗。 四舍五入,她可以不用嫁了! 嫁人,你只会拥有一个日渐老去的丈夫。但是不嫁人,你就可以拥有无数个十八岁,有腹肌,且大长腿的丈夫。 赵景曜眯着眸子,刚才他还疑惑薛妙仪怎么突然换了性子,不想当他的太子妃了。 现在他明白了! 唇角勾起精妙的弧度,赵景曜:“薛妙仪,你不必绕这些弯子。” 薛妙仪:“?” “你说对小皇叔情根深种,不过是想以退为进,等父皇拒绝你后再顺势提出要做孤的太子妃,到时候父皇不好拒绝,你就能得偿所愿了。” 说到底,薛妙仪的目标还是他。 薛妙仪:“?” 真想一肘子攮死他。 第三章 呔!小小炮灰,吃我一鞭 赵景曜嗤道:“薛妙仪,凭着薛家的从龙之功,就算你直说想嫁入东宫,父皇也会应允。何必如此工于心计,装作爱慕他人,令人生厌!” 皇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太子脸上扫过,朱唇微微一抿。 景曜那句‘令人生厌’,到底是因为他觉得薛妙仪工于心计,还是因为薛妙仪装作爱慕他人? 哪怕他的话说得难听,他对薛妙仪的关注却是半点不少…… 薛妙仪眯了眯眼眸。 想过要忍。 但没忍住。 忍一时卵巢囊肿,骂一句海阔天空! “太子殿下,东宫没少养驴吧?” 赵景曜一愣。 须臾,剑眉蓦地竖起,“你敢骂孤!” 薛妙仪嘶了一声,“你说我工于心计的时候我都没急,我只是问你东宫养没养驴,你急什么?” 赵景曜眼底浮着愠怒:“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不信薛妙仪除了暗指他脑子被驴踢过,还能想出第二种解释! 薛妙仪嘻嘻一笑:“意思是,如果太子喜欢驴,臣女可以送你两只拉磨啊,这样你也许就不会阻止我嫁给静王了!” 皇上愣了愣,狐疑地问:“妙仪,你真的喜欢静王?” 薛妙仪从前总跟在景曜身侧,和静王却从来没有什么交集,她喜欢的人竟不是太子,而是静王? 可薛妙仪却说:“千真万确。” 皇上:“非他不嫁?” “非他不嫁!” 这一次,薛妙仪的回答带着铿锵之力,比以往更掷地有声。 赵景耀眸光沉沉。 装! 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皇上沉吟了片刻,“你若真的喜欢,朕再想想办法。但静王已经遁入空门,朕总得再问问他的意思!” 薛家就剩这么个孤女了,她有什么心愿,理应成全她。 可静王的意思,他还真拿不准! “是!若没别的事,臣女便告退了!” 薛妙仪应声,眼底的雀跃很是真诚。询问静王只是个过场,静王是不会还俗的。 这把,稳了! “去吧!”皇上拂了拂袖。 薛妙仪踩着淑女步,哒哒哒地快速溜出了大殿。 赵景曜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莫名觉得有些扎眼,她还真喜欢小皇叔不成? 怎么可能…… 一个月前她还纵身为自己挡刀!如果不爱他,怎么会豁出命救他! 直到出宫之时,系统还在薛妙仪的脑海里不停逼逼赖赖。 【系统:宿主,不是我说你,你刚才怎么能那么对赵景曜说话?他可是太子!将来这个国家都是他的!】 【薛妙仪:他是太子,我还是女子呢!全人类都从女子的跨下诞生,我骂他两句怎么了?还有,他骂我工于心计的时候你怎么没跳脚?我没冲上去攮死他,你就偷着乐吧!】 【系统:……他,他只是嘴比较毒!】 什么叫媚男? 这就叫媚男! 同样是骂人,系统还能给出双标的答案! 【薛妙仪:我嘴也比较毒!】 【系统:……】 【系统:可是男人天生不善表达,我们女人就是要多谅解。况且他也是听见你说要嫁静王才说那些刻薄话,说明他一直关注着你。要不是因为太在乎你,他不会这样!】 薛妙仪眸子一眯。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字。 ‘我们女人’。 系统似乎不单纯是个系统。系统一定还有别的事瞒着她。 但直接问系统未必会告诉她答案,还可能引起戒备。 得找机会慢慢试探! 【薛妙仪:不谅解,不仅不谅解,他下次再骂我,我还能干死他!】 【系统惊了:……要这么激愤吗?】 【薛妙仪:你不服?那你自.爆吧。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系统:……】 它是真没辙了。 不过好在宿主似乎没发现它说漏嘴! 刚才太激动了,差点被发觉异常! 坤宁宫。 周嬷嬷快步走进内殿,垂首道:“皇后娘娘!东宫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太子刚刚杖毙了一个宫女!” 皇后倏地拧眉,“怎么回事?” “听说是太子回宫时宫女奉的茶水烫了些,引得太子动怒,命人仗责三十。那宫女体弱,没熬过去!” 太子从前不会为这种小事重罚婢女,定是他心中不快,那宫女撞枪口上了。皇后的朱唇又抿紧了些。难道,是因为薛妙仪要嫁静王一事? 景曜还真喜欢上薛妙仪了不成? 这怎么能行! 薛家虽有从龙之功,但薛家满门都已战死,没有母族支援的太子妃,怎能为太子助力?她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薛妙仪当她的儿媳,只是碍于皇上,不好明说而已。 皇后眼底多出几分焦灼,不管薛妙仪今日说的是真是假,哪怕薛妙仪是为了引起太子的注意故意说她喜欢静王,她也得促成此事。 只要薛妙仪嫁给了静王,太子妃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 薛妙仪刚回将军府,就直奔薛氏祠堂。 她说要干死赵景曜,是真想干死他。 当年太宗皇帝熔了世上唯一一块陨铁打出一条铁索长鞭赐予薛家,名叫训龙鞭。一旦皇族有谁行事作风不正,可用此鞭训诫。 只是薛家太忠厚,训龙鞭赐下这么多年一直被供奉在祠堂,一次都没用过。 原主更是个了不起的恋爱脑,脑子里除了情爱那点事,根本想不到将薛家做大做强。拿着这么好的东西不知道用,去渴求男人那点怜悯,真是可悲。 银灰色的长鞭被供奉在宗祠里,触手生寒。 薛妙仪拿在手里,有些沉。 不过她喜欢!有厚重感的东西,抽人更疼! 下次赵景曜再敢跟她逼逼赖赖,她就往死里抽他!名正言顺地抽他! 薛妙仪正欣赏着手里的宝贝,身后就传来一道掐着腔调,娇滴滴的,却对她毫不客气的嗓音。 “薛妙仪!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进宫前娘就跟你说了,回府后要先去拜见她。你就这么把娘的话当做耳旁风,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薛妙仪耳尖微动,这不是原书女配阎书柔的声音么。 阎书柔是薛妙仪舅舅的女儿,薛家满门战死后,阎家就以照顾孤女为由住进了薛家。 后来薛妙仪嫁入东宫,阎书柔还以入宫探视她为由,趁机爬上了醉酒太子的床榻。 她连太子都捅了,阎书柔又算得了什么? 呔! 小小炮灰,吃我一鞭! 第四章 抽完她的抽你的,顺手的事 薛妙仪甩手挥出长鞭。 啪—— 鞭子擦着阎书柔的耳朵落下,狠狠抽中阎书柔的肩膀。铁索末端带着倒刺,瞬间勾破皮肉,打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啊!!” 阎书柔被抽倒在地,捂着肩膀痛得浑身打颤。 薛妙仪秀眉一挑。 只用了一分力就能打出这么大的伤害,好鞭好鞭!她已经能想象到日后用它抽太子的时候身心会有多么舒畅! “薛妙仪!你疯了!” 阎书柔痛极,对着薛妙仪痛声大骂。 薛妙仪俯身看她,“住在我家,还对我指手画脚,你好大的脸!” 还敢教她规矩。 什么叫规矩? 我就是规矩! 婢女春桃顿时道:“大小姐,你这么对待表小姐,就不怕一会儿舅爷和舅夫人责罚?” 薛妙仪眸子一眯。 春桃原本是她的婢女,在阎氏一家入主薛府以后就见风使舵,眼巴巴地跑去侍奉阎书柔了。这种背弃旧主的婢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薛妙仪:“你也吃我一鞭!” 不由分说,薛妙仪手中长鞭‘啪——’地又抽到春桃身上。 春桃瞬间被鞭劲抽得飞出一米远,眼白一翻,当场昏厥。 阎书柔的脸像是按下了变色键,“刷”地变白。 薛妙仪进宫这趟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这妥妥是换了个人! “天菩萨啊!这是要干什么!” 这时,宗祠外突然传来妇人的惊呼,薛妙仪的舅母吴氏在一个老嬷嬷的搀扶下冲进屋内,“书柔!” 阎书柔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进吴氏的怀里就开始哭,泪水滴答,委屈可怜。 “娘!薛妙仪她疯了!” 吴氏看着阎书柔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再看向薛妙仪手上握着的训龙鞭,尖声道:“你要打死你姐姐吗?” 薛妙仪一把扯下阎书柔发间的金雀钗,在吴氏面前晃了晃:“真新鲜噢!莫说她阎书柔和我不是一个姓氏,就算是亲姐妹,哪门子的姐姐会偷妹妹的首饰?” 自从阎家人入主薛家后,原主好多首饰都被阎书柔以‘借用’之名拿走。今日阎书柔更是大胆,趁着原主不在府中,直接拿走她压箱底的首饰。 书中原主咽下了这口气,原主是忍者神龟来的! 但她不会吃这哑巴亏,那么大一个金钗,她第一时间就薅回来了。 小金子,mua mua~~ 吴氏一噎,忽然有些心虚。 “她,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姐妹之间何必这么计较?” 薛妙仪笑道:“我不仅计较,我精神状态还不太好,今日之内不把我从前那些首饰吐出来,你看我抽不死她!” 薛家留给她的首饰,老值钱了。 她全得拿回来! 吴氏咬牙,威胁道:“你对姐妹下这样的毒手,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太子厌弃你?你不想嫁进东宫了?” 这是吴氏的杀手锏,薛妙仪最在乎的就是太子殿下对她的看法,这些年只要薛妙仪想对她们发脾气,她就会用这句话噎回去。 薛妙仪蹙了蹙眉。 失去太子的重视对她而言不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 吴氏看着她拧眉的样子,得意起来。小样,拿捏你还不是像拿捏蚂蚁一样简单! “现在就跟书柔道歉,把这钗子也送给书柔,舅母还能对你宽宥一二。否则太子知道此事,你……” “谁说我要嫁东宫?” 薛妙仪嗤道:“今日皇上要为我赐婚,我选了静王!” 阎书柔蓦地抬头,一瞬间,是脸也不苍白了,泪也不滴答了,甚至她的面容中还透出几分愠怒的猪肝色,“你怎么能选静王!你应该嫁给太子啊!” 薛妙仪:“我选谁,关你屁~~事!” 阎书柔一愣,攥紧吴氏的衣袖急道:“娘!” 比起她的将来,她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也不是那么疼了。 薛家军功无数,只要薛妙仪想,成为太子妃不是难事。她还指望着薛妙仪嫁进东宫以后,她也能常去太子身边走动,说不定哪天就得太子青睐了。 日后太子登基,她还能拼个贵妃当当。 可薛妙仪却选了静王? 一个秃头和尚!! 那她怎么办! 吴氏听见薛妙仪说要嫁静王,明显也乱了阵脚。要是薛妙仪不想当太子妃,书柔的将来不也没指望了?最重要的是,她不好拿捏薛妙仪了! 吴氏还没想出应对的办法,薛妙仪笑盈盈的脸就朝她们压下来。 “舅母,阎家人霸占薛家这么久,该腾地方了!今日不止阎书柔要归还我的首饰,你们也得收拾铺盖滚出薛家!不然……” 薛妙仪活泛活泛手里的鞭子,“我抽死你们!” “你敢——” 啪—— 没等吴氏说完,薛妙仪的鞭子就抽了过去。鞭尾甩在吴氏的背上,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吴氏顿时像条被鸡啄过的蛆一样在地上扭曲打滚,哎呦哎呦地嚎着。 “什么敢不敢,抽完她的抽你的,顺手的事!” 薛妙仪说完看向在场之人。 有背弃薛家的旧仆,也有吴氏带来的刁蛮油滑的老嬷嬷。还有几个人以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她嘴边忽然泛起一抹坏笑。 来都来了,怎么能只打主子不打刁奴,那岂不是厚此薄彼? “妖魔鬼怪,都来吃我一鞭!!” 毫无预兆地,薛妙仪舞着长鞭,化身套马杆的汉子朝一众家仆冲了上去。 噼里啪啦,见人就打。 一群婢女婆子被训龙鞭打得满身血痕,抱头鼠窜。 “大小姐疯了!” “大小姐真的疯啦!” 几个人呼呼喊喊,手忙脚乱地搀上吴氏和薛妙仪往外跑,吴氏因为跑得慢,还又挨了一鞭。 慌乱中不知谁踩到了春桃的手,春桃大叫一声,滋溜一下翻身起来,嗖地冲出了祠堂。死腿快跑啊!再不跑就要被大小姐抽死啦!! 众人跑出祠堂,吴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把门锁上!把这疯子锁起来!” 婆子迅速抄起铁链,刚锁上宗祠院子的大门,薛妙仪的鞭子就抽到了门板上。 薛妙仪在院里疯狂摇晃着木门,活像癫狂的要咬人的丧尸。 不久后,门后安静下来。 春桃小心翼翼道:“应,应该是累了吧?”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笑声,薛妙仪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墙上翻了出来,正在她们身后阴湿鬼一样看着她们,“觉醒咯,猎杀时刻,哇哈哈哈哈——” “啊————!!” 第五章 我活着就是来发疯的 半个时辰后,阎午收到薛妙仪在府中大抽四方的消息,带着幼子阎书亦匆匆回府。 回去的路上阎午还在腹诽,薛妙仪性格温吞,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他能想到最糟糕的原因就是她在宫里受了刺激,比如想嫁太子没嫁成! 如果是这样,他必须得先稳住薛妙仪,让她在太子面前恭顺点,免得坏了他的前程! 刚进薛家,阎午就看见薛妙仪悠闲地坐在厅堂上,拿着个梨子在啃啃啃。她腰上缠着训龙鞭,旁边伺候的的婢女婆子,人均身上一道血痕。 阎书柔和吴氏却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哭。 “娘!姐姐!” 阎书亦大步朝两人跑去,吴氏一看到两人就嚎啕大哭,“夫君,儿啊!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娘俩快被人打死了!” 阎书亦扭头看向薛妙仪,“你敢打我娘?” “现在,立刻,跟我娘跪下道歉,否则的话,我骂死你!”阎书亦攥着拳头,用自己最凶狠,最愤怒的表情瞪着薛妙仪,好似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薛妙仪睨了阎书亦一眼,不到她腰身高的小屁孩一个,也敢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打小孩?” 阎书亦一愣。 “啪!” 薛妙仪抬手就是一巴掌。 阎书亦瞬间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出去,脑子被抽得嗡嗡的,脸肿得像山高,脖子都差点扭了。 薛妙仪甩甩手,冲阎书亦笑道:“姐姐眼里众生平等哟!” 上到八十岁的老登,下到三岁的小孩,只要让她不痛快,她都抽!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小屁孩捂着火辣辣的脸蛋,惊恐地看着薛妙仪,“呜哇”一声大哭出来:“爹啊!!” 阎午浓眉一凛,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薛妙仪!” 薛妙仪懒懒抬眸,“怎么,你也想体验一下?” 阎午非要吃大耳瓜子也不是不行。 抽完小登抽老登,顺手的事! 阎午眼皮一跳,“我可是你舅父!” 薛妙仪嗤了一声,“什么破烂舅父啊,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 阎午虽然是原主的舅舅,却没什么真才实学,只是个斜封官。这些年要不是他以照顾薛家孤女的名头混迹在京城,谁能给他正脸瞧? 偏偏这一家都是吸血鬼,不仅霸占了薛家的家产,还百般欺压薛妙仪。 如今她身边只有两个粗使丫头,连个可靠的贴身婢女都没有,阎午真的把薛妙仪养得很差。 薛妙仪:“正好你回来了,收拾收拾,带着你这一家老小,滚出薛家!” 阎午额角的青筋狂跳,“你疯了?” 薛妙仪一手搭着长鞭,一手托着梨子,眉眼里都是恣意的笑,“我还能更疯,你要试试?” “不敢试,不敢试!” 吴氏和阎书柔瞬间弹了起来,死死抓住阎午的衣角提醒道。 这祖宗已经癫了,别惹她了! 阎午却不怕,拿出他大男人的威严道:“我是你舅父,你爹娘死了,我就胜似你亲爹。今日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管教你!来人!” 厅堂外瞬间冲进来好多面生的仆从。 早知道薛妙仪在府里发疯,这些人都是他提前找来的,就是为了摁住她! 薛妙仪扫了一眼,有十好几个青壮年,且个个壮实。 这是打算来硬的。 “现在,立刻跪下认错!若你还不知收敛,有你的苦头……啊!!”阎午话还没说完,就被薛妙仪丢过来的梨核砸中眼角。 阎午:“你……” 薛妙仪:“我活着就是来发疯的,我收敛你大爷,我把你大爷收进雷峰塔!!” 薛妙仪扯下长鞭,疯牛一样哇哇地冲向阎午。 阎午一愣,“拦住她!快拦住她!” 然而—— 这世上没有人能拦住薛妙仪。 没、有!! 训龙鞭一路火花带闪电,见人就抽,十三节的长鞭在她手里,比游龙还活泛。 薛妙仪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被她抽中的人不是瞬间飞出去,就是带着血呲呼啦的伤口倒地不起,阎午找来了十几个家丁都没能摁住她。 一番混乱之中,阎午也被狠狠抽了几下。 “住手!我们搬,我们今天就搬!” 几鞭子下去,阎午被逼到角落里,抱着脑袋连连大喊。他发现了,薛妙仪是真疯了! 不要试图和疯子讲道理,她是真的会抽你! 薛妙仪呼哧着热气,“早这么干不就好了,浪费我力气!现在就去收拾,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拿薛家的财物,我还抽你们!” 阎家几人连忙全跑出厅堂。 薛妙仪看着他们逃离的背影,眼珠子一转。嗯,得再防一手! 阎午几人逃回自己的院子后,给伤口上了点药就又凑在了一起。被抽中的地方只要一动就火辣辣地疼,薛妙仪下手也太狠了。 “娘,我们真要离开薛府?”阎书柔问道。 京城里寸土寸金,这么大的宅院,她们离开薛府后可买不起。她才不想以后都住破落小院。 “你没看出来薛妙仪失心疯啦?再待下去,小心她真抽死你!嘶……”吴氏说着冷汗又落了下来,活了半辈子了,没想到会在薛妙仪手上挨顿鞭子,这也太疼了喂! “不过,就算咱们要走,也得带上薛家的家财!” 帮薛家照顾了这个孤女这么多年,总得拿点好处走!吴氏目光灼灼地盯着不远处的梳妆台,那里面放着不少昂贵的首饰,她要一件不落地带走!还有库房里的金银,全部带走! 阎书柔一愣,“娘,咱们带得走吗?” 吴氏得意地笑,“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还能有你娘的心眼多?孙嬷嬷!孙嬷嬷!” 孙嬷嬷也挨了两鞭子,这会儿刚擦完药,急匆匆地走进屋内,“夫人,有何吩咐?” 吴氏得意洋洋地在孙嬷嬷耳边吩咐了几句,“你就按我说的去做,薛妙仪分身乏术,不会发现的!” 孙嬷嬷接过打包好的一袋金银首饰,郑重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院子。 她将带着夫人的期盼,完成这个任务! 老仆妇,使命必达! 但,一盏茶后。 老仆妇带着她的使命和包袱,又回来了。 吴氏愣了愣,“不是让你从偏门悄悄离开吗?怎么回来了?” 孙嬷嬷愤愤然道:“大小姐用锁链把几个偏门后门都锁起来了!老奴实在打不开!就连后院里的狗洞都被一块大石头严严实实地堵死,大小姐她太精了!” 老仆妇的使命,败了! 第六章 大粪面前,众生平等! 吴氏的眼皮一跳,那死丫头哪儿来这么快的动作? 吴氏咬了咬牙,眼底精光闪过,“不慌,我还有一计!” 阎午皱了皱眉,“你的计策行吗?” 吴氏信誓旦旦道:“绝对行!” 做官打战比不过男人,宅斗她还能比不过男人吗?她已经想出了个绝世妙计! 半个时辰后,阎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薛妙仪扛着张长凳走到几人面前,往薛府门前一坐就是个兵! 阎书柔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包袱,“你这是干什么?” 薛妙仪一字一顿,“我!要!查!验!” 阎书柔一愣,身后几个仆妇和婢女的脸色也不约而同地白了几分。 阎午铁青着脸,站出来道:“都是一家人,你没必要这么过分吧?” “老登!显着你了是吧?” 薛妙仪的手刚碰到训龙鞭,阎午就退了回去,顺便对阎书柔道:“验验验,给她验!” 阎书柔的贝齿咬了咬唇,忽然抛出了手里的包袱,“我不要了!” 包袱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却在落地之前被长鞭缠绕,薛妙仪手腕一收,包袱就落进了她怀里。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的正是以前她被阎书柔拿走的那些首饰。 阎书柔梗着脖子,嘟囔道:“一些首饰而已,谁稀罕似的!我们阎家专门来照顾你个孤女,你却如此计较,真是烂心肝!” 薛妙仪:“你再骂?” 阎书柔浑身一抖,闭嘴了。 薛妙仪冷哼了声,又把她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确定没私藏什么银票细软,才放她离开。一连几人,都被薛妙仪搜身了。 轮到阎午时,他觉得自己大男人的威严被狠狠冒犯了,竟然被一个晚辈搜身。可是当他看到薛妙仪手里的鞭子,又攥紧了拳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 确定几人身上没有藏私,就该盘查携带出府的物件了。 薛妙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直到她来到最后面的一辆不起眼的小破车旁,车上盖着条黑布,凉风吹过,一股滂臭的味道席卷过来,毫无预兆地开始攻击薛妙仪的鼻腔。 我的娘勒,好臭! 太臭太臭了! 就像是几百种屎掺在一起,臭得能掀飞人的天灵盖,她真的要吐了! 薛妙仪捂着鼻子:“什么玩意儿?” 吴氏昂头道:“我们的恭桶!这东西你也要凑过去检查?” 薛妙仪:“????” 那你们拉的屎……还挺有味儿啊…… 仔细一看,小破车露出的木板还沾染了些暗黄色的固体。 没错,是屎。 是还没干的屎。 薛妙仪嘴角一抽,“你搬家还带恭桶?” 吴氏问道:“干什么?不能带吗?我用惯了这些恭桶,不用它我拉不出来。” 这么说的确不体面,但是为了钱,拼了! 阎书柔和阎书亦默默转过脸,莫名觉得有点丢人。有一个搬家都要带着恭桶的娘,真不是件光彩的事…… 这时,一直沉默的系统突然开口。 【系统:宿主,这个就不看了吧?有点太恶心了喂……】 【系统:你干嘛不说话?你不会真对别人拉屎的东西感兴趣吧?!】 【系统:你别这样!我害怕!】 系统好慌,今天宿主回薛府后的一系列骚操作已经让它感觉到薛妙仪有多癫了,她不会真想查恭桶吧? 不会吧?! 它到底绑定了个什么神经病啊?! 吴氏紧张地盯着薛妙仪,那可是恭桶,拉屎撒尿的玩意儿。只要不是疯了,哪个大家闺秀会去碰。 没错,她把钱藏在了恭桶里。 这,就是她的计策!! 而且为了让这恭桶更臭,更恶心,她还特地让人在恭桶四周和破车板上糊了点屎。只有足够臭,才能逼退薛妙仪! 但吴氏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妙计得意,薛妙仪忽然一脚踹向小破车。恭桶‘哐’地砸向地面,一同翻出来的,还有恭桶里藏着的黄金。 真·寸屎寸金。 薛妙仪扭头看向阎家几人。 “皮又痒了是吧?” 吴氏:“!!” 吴氏:“怎么回事?是谁把钱藏我家恭桶里了!到底是谁?这不成心冤枉我的吗?” 吴氏:“妙仪啊!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绝对不会偷偷昧薛家的钱,一定是下人手脚不干净,打算偷偷把钱运出府!” 阎午深吸了口气,真是没眼看了! 阎书柔和阎书亦更是苍白着脸,直接往后退开几步,和吴氏拉开距离。 不关我们的事嗷,打了娘就不可以再打我们了嗷。 【系统:不是?怎么会有人往屎里藏金啊!一会儿掏的时候不怕臭吗?】 【系统:难道说他们阎家人就是喜欢掏粪??】 不然它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往屎里藏金子! 屎啊!! “那什么,这钱我们本就不打算拿,既然你发现了,那你就拿回去。我们不要的!”吴氏一边摆着手一边往后退着说道。她可是把钱都上交了,不许再抽她鞭子了! 谁知,薛妙仪竟然难得好说话地笑道:“嗐!多大点事啊,那就让我们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黄金吧~~” 然后,她嘴边的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深到让阎家人发怵。 下一秒,薛妙仪抓住黑布扭扭扭,扭成结实的长条后甩出去捆住恭桶。薛妙仪大喝一声:“千!金!散!尽!还!复!来——!!” 滂臭的恭桶以她为圆心,黑布条为半径,开始高速旋转,恭桶里藏着的黄金和桶外沾染的还没干的屎朝着四周甩飞出去,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食屎吧你们!!哇哈哈哈哈——” “啊——!!” “啊!!啊——!!” 恭桶的杀伤力不容小觑,阎家人吓得抱头鼠窜,尖叫不止。 大粪面前,众生平等。粪门!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别张嘴啊!会吃到屎!!呕~~~” 至于谁叫的,你别问。他为什么会知道知道这个后果? 你也别问。 “快跑!快跑!” 阎家人也顾不得身上的鞭伤和家当行李,抱着头一个赛一个快速地冲出薛府,跑慢了要吃屎的呀! 第七章 她断然识破不了我的计中计中计 好不容易逃出薛家,阎家人身上都已经不可避免地沾了些大粪。 因为逃走的时候太匆忙,只能共乘一辆马车。逼仄的空间里,屎味仿佛都更浓郁了…… “瞧你想的馊主意!”阎午咬着牙,憋着满肚子的气说到。 不仅没把钱带出来,还沾了一身的屎。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 吴氏一愣,讨好地说道:“老爷你放心,就算薛妙仪找出了恭桶里的黄金,她也断然识破不了我的计中计中计!” 几人听闻,这才又松了口气。 让阎书柔拿上一包首饰吸引薛妙仪的注意,只是她的第一计。如果薛妙仪被迷惑,不再细查,他们就能带出恭桶里的黄金。 但如果薛妙仪连恭桶里的钱也发现了,也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因为她早就在半个时辰之前,让人在她住的院墙边刨了个坑,把库房里的黄金和银票都埋进去了! 薛妙仪找到恭桶里的黄金后,一定会放松警惕,觉得他们没有后招了。 他们只要熬过这阵,等哪天薛妙仪不在家的时候,买通薛府里的下人,让他们把院子里藏的钱挖出来,他们就又富裕了!! 吴氏得意地笑,她可是宅斗的好手。对付区区一个薛妙仪,不就是洒洒水么! 阎书柔闻着自己身上的恶臭味,哭丧着脸道:“可是,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娘,我太臭了,我想洗澡!” 这会儿离开了薛家,几人喘上来一口气,才觉得浑身都疼。尤其是落了鞭伤的地方,因为抱头逃命的时候动作太大,又再次裂开,这会儿又痛又痒。 阎午勾唇一笑。 终于轮到他展示一家之主的远见时候了! “放心,爹早就料到薛家不可能待一辈子,一年前就在京城偷偷买了一处宅子,一会儿就到了!” 至于哪里来的钱,那自然是挪用了薛家的私银。 入住薛家后,阎家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薛妙仪不会掌家为由,要过了掌家的对牌。 这些年借着掌家之便,吴氏和阎午没少往外运钱购置自己的私产。 阎午骄傲地扯了扯两下衣襟,忽然摸到一点湿润黏软。低头一看,是甩到他领口的屎。 阎午:“……呕!!” --- 赶走了阎家人后,薛家清净了。 嗯,也脏了。 薛妙仪用恭桶放的大招不仅赶走了阎家人,也让大粪均匀地飞溅在薛府门前的任意一个角落。 今天还是个大晴天,午后的太阳不要钱似的烤着地面。 大粪在干燥,气味在发酵。 薛家,更臭了…… 但薛妙仪也没闲着,骄阳似火的午后,她拎着个木桶就开始淘洗恭桶里掏出来的金子。 好不容易洗完金子,她又开始擦大门。 【系统:让你甩恭桶的时候那么兴奋,现在好了吧,还要自己擦屎。】 【系统:你说你把下人轰走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留几个人干活?好歹也是个千金大小姐,怎么能自己擦屎……】 【系统:你怎么又不理我?你好冷漠,好像我从来没有让你开心过!】 【薛妙仪:你确实没有让我开心过。你只会让我媚男。】 【系统:……(遁了遁了)】 是的,阎家人一走,薛妙仪就把府里的下人都赶走了。 当初阎午带着吴氏入住薛家,府里的下人几乎被换了个遍。如今这些人未必会对她忠诚,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不如一次性赶走,免得以后生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伺候她的仆从,再找就是。 而且,她心底早已有了人选! 光是收拾残局就花了薛妙仪一下午的时间,等四周收拾干净,天也黑了。 直到薛府大门关上,大街上盯梢的暗卫才离开。 那人离开后直入东宫,见到了书架后站着的赵景曜。 “太子殿下。” 赵景曜:“薛妙仪回去以后都干什么了?” 他始终不相信薛妙仪真的变心了,说要嫁小皇叔,一定是她的托词。薛妙仪和小皇叔根本没有任何往来,她怎么可能喜欢上小皇叔! 一定有猫腻! 暗卫:“呃……薛小姐回府后,精神可能有点起伏。” “精神起伏?” 暗卫支支吾吾的,这件事他该怎么描述呢? “她下午把阎家人都赶出了薛家,还捆着个恭桶到处甩,甩了那些人一身的……屎。” 赵景曜瞳孔一缩。 ……屎? 压下心中的震惊,太子问道:“除此之外呢?” 暗卫想了想,“回太子,赶走阎家人以后,她在薛府里擦屎……” 是的,擦屎。 他在府外盯了很久都没看到薛妙仪干别的,薛府里的溅的屎实在是太多了,薛妙仪擦了一下午的屎!! 赵景曜:“…………” 疯了! 薛妙仪绝对是疯了! 难道是因为她为自己挡刀后,他依然不为所动,她受不了这种结果,精神失常了?得不到他的心,对薛妙仪的打击这么大吗? 这么想来薛妙仪说要嫁给小皇叔就说得通了。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脑子不清醒! 赵景曜:“她果然很爱孤。” 暗卫:“啊?” 不愧是太子啊…… 他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赵景曜蔑声:“想必她此时正为今日的话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错过了父皇赐婚的机会,薛妙仪想再嫁给他就难了。还以为薛妙仪突然支棱起来了,现在看来她还是心系于他。 与此同时,薛府。 薛妙仪已经把薛家翻了一遍,连下人住过的房间都没放过。 她始终不相信恭桶里掏出的那些黄金就是薛府全部的钱,虽然里薛妙仪很穷,但那也是因为吴氏掌家以后骗她薛家不景气了,克扣了她的用度。 其实薛家还是挺有钱的! 吴氏一定还藏起来了一部分金银,等着哪天找机会把钱偷偷运出去。 此时她正蹲在院墙边,盯着角落里那片颜色不一致的黄土。 薛妙仪伸手刨了两下。 很松软! 她眸光一亮,连忙从杂物房找来铁锹。开!挖! 没过多久,几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坛子出现在薛妙仪眼前,掀开封口一看,里头明晃晃的都是黄金! 再打开另一个,是珠宝首饰和银票! 薛妙仪的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越弯越大。 她!发!财!了! 第八章 静王可知?妙仪可是个妙人 赶走阎家人的第二天,薛妙仪出门了。 沿着京城的巷子七拐八绕,最终,薛妙仪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笃笃——” 薛妙仪敲了两下。 “谁啊?” 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仆探出头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头发也已经灰白。一身褐色的衣服也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经有些褪色了。 看见薛妙仪,老仆明显一愣,眼底都迸出了细碎的光,“大小姐?” 薛妙仪:“许伯!” 许伯,曾在薛家当差十几年的忠仆。 吴氏住进薛府后,曾几次三番地离间原主和许伯的感情,起初原主并不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次,许伯冲撞了太子。 吴氏告诉原主,如果继续留着许伯,恐怕会影响原主和太子的感情。原主为了讨好太子,就让许伯离开了薛家。 老己,你从前过得苦,也算是一种罪有应得了。 最让薛妙仪印象深刻的是,有一次原主出宫上香,许伯打听到此事,还专门来见她,问她过得好不好。 正是那次,原主遇上了刺客。 许伯为了保护她,死在了刺客刀下,原主伤心不已。那时狗屎太子怎么说来着? ——许伯都是因为你才死!女人不守妇道整天出去抛头露面,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教训。薛妙仪,你真是活该! 太子才是真该死啊! 这么个贱男人都能当太子,让她当当皇帝怎么了? 系统媚男铁锤! 薛妙仪濡了濡唇,正纠结用什么措辞把这忠仆挖回去,许伯就湿漉着眼眶问到:“大小姐,你是不是在薛府里受委屈了!阎家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薛妙仪一愣。 看看! 这就是忠仆啊! 她还什么都没说,许伯就能猜到大半。 许伯:“其实,我昨天都听说了,你朝阎家人身上泼了屎!你还,你还自己擦了半天的屎!” 薛妙仪:“……” 【系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宿主,你真是一战成名!】 【薛妙仪:你的笑声吵到我了!】 但这不怪薛妙仪,京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更别说薛妙仪这种泼屎的“壮举”。 许伯看着薛妙仪,几乎要老泪纵横。 他那么乖巧迷人优雅端庄美丽可爱的大小姐都被逼到泼屎了,就肯定是阎家那群贱人不对! 一定是他们太过分了,都把大小姐逼疯了! 当初他就不该离开薛府,如果他当时死皮赖脸地留下来,大小姐也不会被人逼到这步田地。老仆那叫一个伤心自责。把薛妙仪都整不好意思了。 薛妙仪:“许伯,我把阎家人都赶走了,从前是我不对,你能回来吗?” “能!能!” 许伯闪烁着泪光,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些年他无时无刻不盼望着回到大小姐身边,他终于等到了! 许傲天! 誓死守护大小姐! 许伯不愧是在薛府当差了多年的老管家,一回府就联系上了从前被吴氏替换的旧仆,还去牙行买了几个新仆从。仅用了两三天,许伯就把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薛妙仪对此十分满意。 “许伯,薛府还是得交给你,我才放心!” 许伯跟在她身后,眼眶又湿润了。这才几个仆人,哪儿比得上薛府从前的繁荣。可见大小姐从前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这次回来,他一定照顾好大小姐,把大小姐养得白白胖胖的。 尤其是,绝对不让她再碰一点屎! 这时,门房的小厮匆匆来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召您入宫觐见。” 御花园,秋水阁。 微风掠动浮光晃影的金襕袈裟,山玉白的里袍被压在朱红的衣襟之下。 男人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佛珠,清冷的视线落在皇后的身上,像是雪山之巅的一朵佛莲,冷眼俯瞰着众生虚妄。 许是他的神情太过冷漠,连香炉里袅袅的檀香,也不敢随意攀染。 皇后道:“几日前,薛小姐在大殿上说她心悦于你,此事想必静王已经听说了,不知静王是何想法?” 长睫覆着赵恪深潭似的眼眸,他淡淡道:“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皇后笑道:“当初说的本就是代为出家三年,如今都五年了,只要静王愿意,随时可以还俗。” 赵恪:“。” 好假的笑容。 没意思。 人没意思,周围的东西也没意思。对他而言,这个世界都很没意思。 出家,还俗,有什么区别? 见赵恪不语,皇后又道:“静王可知?妙仪可是个妙人!” 赵恪:“。” 不想听,很无趣。 皇后说这些,无非是为了太子。 以薛家姑娘的身份,嫁入东宫不是难事。可薛家满门已经战死,薛家无法成为太子助力。 ——皇后,从来都不希望薛家姑娘嫁给太子。 而今薛妙仪说心悦于他,皇后自要抓紧机会,撇开薛家女子。 但这些他一眼就能看穿的心思,对他来说都太过无趣。 宫斗?争权? 太无聊了。 如太子那般愚钝的人才需要在这些事上费尽心思。 赵恪百无聊赖地向秋水阁外望去。 恰巧,在盛放的凌霄花下,他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 春风吹过那女子明红的衣摆,于是,裙摆绣制的赤金山茶竟相苏醒过来,摇曳盛放着亲吻她的脚踝。 那一刻,风也爱她。 榴花色的发带轻柔地抚上她瓷粉的脸颊。 赵恪一怔,指尖蜷动,肤之所及,是冰凉的佛珠。 “铛——” 景阳楼上,未初时分的钟声撞响。 赵恪心弦一颤,温热的掌心不觉覆住佛珠上庄严的梵文。 皇后的眸光亮了起来。 今日特地召薛妙仪入宫,就是为了让静王见到她。 薛家虽不成气候,但薛妙仪的容颜却是绝色。 此刻站在凌霄花下的薛妙仪,正是她特地吩咐周嬷嬷好生打扮后送过来的。莫说静王一个男人,就算是她,也会为之倾倒。 皇后喜道:“那位便是薛家姑娘,她素来……” 话音未落,皇后瞳孔一缩。 御花园里,依照皇后的设想,原本应该以极致的美貌惹得静王青睐的薛妙仪突然开始扭动身体,以一种奇怪的舞姿,来了一段胜似招魂的唱跳舞蹈!! ——“噜啦噜啦嘞,噜啦噜啦嘞!” ——“聪明勇敢有力气!我真的羡慕我自己!” ——“呼啦圈也没问题,向后周空翻两圈,再敬个礼!” 静王:“……?” 赵恪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向皇后。 “妙、人?” 皇后嘴角一抽:“……妙仪,她比较活泼!” 然而,薛妙仪根本不给皇后圆场的时机,皇后刚说完,凌霄花下的薛妙仪就原地来了两个后空翻,落地时还顺便劈了个一字马。 皇后:“!!” 她顶着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都干了些什么!! 第九章 薛妙仪:(呼吸。)静王:“手段了得!” 薛妙仪入宫后,周嬷嬷就带她去坤宁宫换了身漂亮衣裳,还让宫婢为她仔细装扮了一番,说这是皇后娘娘送她的礼物。 薛妙仪莫名其妙,仿佛被皇后玩了一遍奇迹暖暖! 但更让她莫名其妙的是,换好衣服后,周嬷嬷又让她来御花园等皇后娘娘。 她没见到皇后,又实在无聊,就在御花园里跳了个健身操—— 她就想看看这么漂亮的衣裙穿在身上,会不会影响她更漂亮的后空翻。 事实证明,并不影响。 太优秀了! 她实在是太优秀了! 她真是个精通后空翻和劈叉的妙人啊! 就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不远处的秋水阁里,皇后娘娘一副“——Σ(°ロ°)”的表情看着她。 而在皇后娘娘身侧,还坐着个身着金襕袈裟的光头和尚。 也许是袈裟的朱红太过庄严,他的神色就镇定多了,平和,冷静,唇角衔着淡淡的只能称之为礼貌的笑意,薛妙仪将其解读为—— 没什么,只不过是大白天见了鬼了,而已。 薛妙仪收回自己劈叉的大腿,拢了拢明红的衣裙,佯装无事发生,走进了秋水阁。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道:“快起来。” 薛妙仪迅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剑眉如墨,鼻若险峰,冷峻狭长的丹凤眼,细长上扬的眼尾下,还卧着一颗暗红朱砂。 指尖微捻,挂在他掌心的墨玉佛珠荡出幽幽微光。 ——像是一朵佛莲。 ——他静伫的角落就是一方清潭。 冷艳独绝,世无其二。 薛妙仪呼吸一滞。 大美人! 超级无敌冷艳大美人!斯哈斯哈……想睡! 可惜,是个和尚。 皇后微微一笑:“妙仪,你之前不是说钟情静王么?怎么见到了静王,又不说话了?” 薛妙仪:“?” 啊? 啊? 大美人和尚,是静王? 不知道啊! 书里只说静王一生没有还俗,没说他是个超级无敌冷艳大美人啊! 而且,薛妙仪从前没见过静王! 五年前薛家满门战死,薛妙仪作为薛家遗孤被送回京城。而那时,赵恪已经出家了。 皇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恍然大悟道:“本宫明白了!” 薛妙仪:“?” 皇后:“定是本宫在这儿,你们不好说话!本宫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完悄悄打量着静王的神色。 很好,静王没有拒绝! 没拒绝,那就是默许! 皇后迅速起身,离开了秋水阁。 凉风拂过,薛妙仪看着眼前沉默的静王,坐了下来。 她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把戏演全套?假装自己很爱他? 似乎又没什么必要…… 因为静王一心向佛,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会回寺庙里常伴青灯古佛。那还是不说了。就假装她见到静王以后,因为太过羞涩,不好意思开口! 想着,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再吐出来。 男人淡粉的薄唇忽然一抿,“手段了得。” 薛妙仪:“……?” 她干什么了吗? 没有吧? 不等薛妙仪弄清,眼前的男人突然起身。 薛妙仪:“?” 又怎么了? 静王越过薛妙仪,径直离去。 朱红的金襕袈裟擦过她衣摆的赤金山茶,衣料摩挲之间,一缕冷冷的莲香蹿上她的鼻尖。 这就走了? 看着赵恪离开秋水阁,薛妙仪着实愣了片刻。 原文中生性淡漠,一心向佛,甚至有一些些厌世的静王,根本,不理她—— 那就太对了!! 她要的就是这份冷漠疏离! 这桩婚事肯定成不了! 薛妙仪的嘴角越来越翘,越来越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性的笑声在秋水阁里回荡,就连系统都为之一颤。 【系统:你别这样,我害怕!】 宿主她笑得简直像个反派! 好恐怖! 【薛妙仪:哦,那你去死。】 【系统:?】 【系统:……凭什么!!你为什么只对我暴躁!】 【薛妙仪:你媚男。】 与此同时,一直守在秋水阁外的周嬷嬷已经回去向皇后复命。 “怎么样?” 坤宁宫里,皇后期待地看着周嬷嬷,希冀她带回一个好消息。 周嬷嬷叹了口气。 “娘娘,怕是不成了!” 皇后一愣,“怎会如此?” 她离开秋水阁的时候,静王对薛妙仪不是挺感兴趣的吗? 周嬷嬷愁眉紧锁,“离得远,老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您走后不到半盏茶时间,静王就拂袖离开了。” 静王若对薛妙仪感兴趣,怎么会匆匆离开? 断然是话不投机,静王都不屑搭理她! “老奴还发现,静王离开以后,薛妙仪在秋水阁里哈哈大笑!” 顿了顿,周嬷嬷补充道:“笑得可癫狂了!” 周嬷嬷一副严肃的神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薛小姐一定是故意的! 皇后愣了愣,故意气走静王,好把婚事彻底搅黄。 待静王拒绝赐婚,薛妙仪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攀扯上太子。而且这一次,皇上断然不会轻易拒绝薛妙仪的请求。 薛妙仪好深的心机! “敬酒不吃吃罚酒!”皇后朱唇紧抿,“太子妃的位置,本宫早有人选,哪儿轮得到她。” 以为攀扯上太子就一世无忧了吗? 就算薛妙仪日后能嫁进东宫,她也不会让薛妙仪好过! 皇后娘娘越想越气,气得一宿都没睡好。 ---- 次日清晨,薛妙仪受皇上宣召,再次入宫。 御书房里,皇后娘娘也在。 薛妙仪一阵疑惑,才过了一晚,皇后的眼睛底下怎么就多了两个黑眼圈? “皇后娘娘,您昨晚没睡好啊?” 皇后紧抿着唇,不仅没理她,连做个假笑的表情都不肯。 一宿没睡,她气上火了! 嘴里还长了个溃疡! 现在别说是说话,就连笑一下都牵得溃疡生疼。薛妙仪一定和她八字不合,这要是让她当了太子妃还得了? 就在这时,皇上走了进来。 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告破,转而一起对皇上行礼。 “参见皇上!” 皇上刚下早朝,一见到薛妙仪,双眼就亮了起来。 他亲自上前将薛妙仪扶了起来,甚至还冲她露出了一个十分慈善的笑。 “妙仪啊!” 薛妙仪一愣,但她很快就读懂了这个笑容——皇上一定是在为无法促成她与静王良缘的事感到抱歉与尴尬! 毕竟她答应的事办不成的时候,都会先笑一笑。 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 薛妙仪搓搓小手,已经准备好如何表达惋惜。 下一秒,皇上激动地说道:“静王!他答应了!” 薛妙仪温婉一笑:“那真是太可惜了……啊?!” 薛妙仪厉声大叫:“……啊??!!” 第十章 你这么喜欢我,不会连一点钱都不给我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皇后:“……啊??” 反应过来皇上确实说的是“静王,答应了”,皇后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越翘越高,越翘越高。但就在她咧开唇角的瞬间,溃疡狠狠地痛了一下。 “嘶……” 但皇上送来的好消息实在太好了,好到皇后觉得溃疡都不算什么了。 她一改之前的冷漠,热切地捧住薛妙仪的双手:“妙仪!天大的好事啊!你对静王的一往情深,有着落了!” 薛妙仪瞳孔震颤,身体一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狠狠掐了一遍自己的大腿。痛!太痛了!这根本就不是做梦! 是谁! 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为何书中一生未曾还俗的和尚,他突然会答应赐婚? 【噗……】 是系统强忍的笑声。 【系统:(努力忍。)】 【系统:(快要忍不住了。)】 【系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叫什么? 这就叫天!意! 哪怕她想用嫁和尚的方法来躲开赐婚,和尚也会为她还俗。所以啊,女主角注定要嫁入皇室,和太子产生纠葛。虽然,是以小皇婶的身份。 但那又怎么样? 就算是禁忌之恋,也很带感啊! 薛妙仪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静王这儿出差池。 “妙仪?”皇上望着薛妙仪愣神的样子,“你怎么不说话?” 一定是太高兴了! 也对,谁都以为静王定然不会应允此事。谁承想呢? 静王竟然答应了! 昨晚他亲耳听到静王应下那一个“好”字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梦游。没想到啊没想到,老铁树还有开花的一天! 薛妙仪:“……” 她需要说什么? 她无FUCK说。 皇上又看向皇后,“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事要你去办,薛家只剩妙仪一人,婚事就由你代为操办。至于妙仪的嫁妆,宫中也出一份。” “是!臣妾遵旨!” 皇上交代完,薛妙仪还在恍惚之中。 过了半晌,薛妙仪没忍住问道:“皇上,臣女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静王会答应此事?” 皇上怔了一瞬,“朕还想问你!昨日你们在秋水阁到底聊了什么,能让静王回来之后就答应赐婚?” 薛妙仪顿时皱眉。深深皱眉。 她!什么!都!没干! 她在静王面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呼吸!难道呼吸也是被爱的理由吗? 此时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娘娘。 她所有的担忧在得知静王答应赐婚的一瞬间,都化为了青烟。 但即便是这时,皇后也不忘展示自己的贤良淑德,她捧住薛妙仪的手不放,“妙仪,其实本宫一直很喜欢你,虽然你没能成为太子妃,让本宫很惋惜,但本宫依然会好好操办你的婚事!” 很惋惜吗? 她看皇后都快要压不住嘴角了! 至于皇后娘娘口中的喜欢,这绝对是最无耻的情感诈骗! 书中老己嫁入东宫以后,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了皇后的一个花瓶,就被皇后娘娘在日头下罚跪了一个时辰,就差被翠果打烂她的嘴了!这算什么狗屁喜欢! 薛妙仪默了默,忽然道:“皇后娘娘,您真的喜欢我?” 皇后一愣,总觉得有诈是怎么回事? 但她还是点头道:“当然!” 薛妙仪勾了勾唇角。 当着皇上的面,她大声说道:“那你给我点钱吧!!你这么喜欢我,不会连一点钱都不给我吧?” 爆金币! 快点爆金币,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皇后:“?” 她震惊地望着薛妙仪。 就? 硬要? “皇后娘娘不想给吗?”薛妙仪啧了声,“看来是假喜欢。” 皇上不语,但看向皇后的眼神却多出几分不悦。 他不介意皇后讨厌薛妙仪,人都有喜恶,皇后也不例外。 但他介意皇后在自己面前说假话。 皇后连忙讪笑道:“本宫操持你的婚事,当然会给你多多准备嫁妆和银钱。”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嫁妆可以是宫中出的,但未必是中宫出的! 薛妙仪唇角的弧度愈翘,“我知道宫中会出嫁妆啊,皇上对我那么好,定然不会亏待我。我是想问,皇后您会不会另外备一份给我?” 皇后一噎,不给还不行了是吧? 她悄悄攥紧了袖袍,咬牙道:“好!本宫额外给你备一份!” 薛妙仪:“备多少?黄金百两?” 皇后瞬间瞪大了双眼,她怎么不去抢啊!? “妙仪,这……” “看来皇后娘娘不是很喜欢……” 皇后眼皮一跳,“给!本宫一定给你!” 薛妙仪立即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您果然很喜欢我!”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讨厌薛妙仪!! 那可是黄金百两啊,让薛妙仪狠狠宰到了! 但转念一想,至少将薛妙仪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了,只要她和太子不再有所牵扯,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离开御书房后,薛妙仪还是想不明白,静王改变心意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走在花团锦簇的御花园里,她忽然瞥见火焰一样耀眼的凌霄花下,站着个气度清冷的大美人。大美人他身披金襕袈裟,手执墨玉佛珠,仰头静静望着那簇凌霄。 薛妙仪眸子一眯,蓦然走上前。 “静王!”薛妙仪声量不小,“我有事要问你!” 是要问,不是‘想问’! 这话俨然没有给赵恪商量和拒绝的余地。 “净辞。” 静王悠悠地打断她。 薛妙仪:“什么?” “不是静王。”静王似乎对她刚才的称呼不太满意,认真道:“我的字,是净辞。” 哈? 这很重要吗? 算了,不纠缠这些细枝末节! 薛妙仪重复了一遍:“净辞!我有话要问你!” 凌霄花下的男人勾了勾唇角,他终于转头看向薛妙仪,蜷握的掌心拢紧冰凉的佛珠,清潭似的眼底荡开一抹笑意,“好啊。” “薛小姐,贫僧也有话要问你。” 薛妙仪一愣,贫僧? 他一个准备还俗的人,叫什么贫僧?! “为何一定要嫁给我?”不等薛妙仪开口,赵恪就先问道。 薛妙仪一愣。 你倒反天罡啊? “我……” 凌霄花下的男人上前一步,明明身上的气度清冷得像一朵淡出俗世的佛莲,可这一刻薛妙仪莫名觉得他上前的这一步,带着微妙的侵略性。 “你想借我的身份避开什么?” “在皇兄面前说喜欢我,那是假话吧?” “你讨厌太子,对么?” 第十一章 我说,跪下 三个问题,一个胜一个犀利。 每问一个问题,赵恪凝视她的寒眸就凑近一分。 此时此刻,赵恪和她之间所剩的距离不过半尺而已。那双眼睛很凉,带着看透一切的犀利。可那双眼睛又很美,微扬的眼尾点下一颗朱砂,幽幽地想要蛊惑人心。 但是…… 笑死! 她才不会在静王面前承认这种欺君大罪,白白送上自己的把柄。 薛妙仪:“谁说我不喜欢你?” 赵恪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罩。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薛妙仪踮起脚尖,虽然踮起脚尖也只堪堪越过他俯身时的肩头,但薛妙仪感觉,她的气势已经上涨了一大截。 “老娘不喜欢你还会挑你?” 身高不够,她连下巴都翘起来了一点,“像你这样的俏和尚,天底下去哪儿找第二个?老娘喜欢死你了!” 赵恪:“……” 半晌,他皱了皱眉:“哈?” 俏、和尚? 薛妙仪:“没错!老娘就是喜欢你这款冷艳大美人!” 白皙而又骨节修长的双手,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眼尾带着风月的朱砂痣,深邃的眼瞳,清冷的气度,除了是个光头,静王完美得像是女娲的得意之作。 她就好色,怎么了? 赵恪薄唇微抿。 忘记了从什么时候起,他一眼就能看穿别人。 两国交战谈判之时,他必然能占据最有利的条件。送进敌国的暗探,只需要传回零星几个消息,足以让他推测背后密谋的大局。 他见过太多人刻意接近,当然,也清理过不少麻烦。一批又一批人抱着目的来到他身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他早就对这种权谋感到乏味。 太无聊了。 觉得这个世界陈旧得毫无新意,甚至让他感到些许厌弃而遁入空门时,他不过十六岁。 但直到昨天,他看见了薛妙仪。 她在御花园里没来由地“舞蹈”,那应该算是一种舞蹈吧?她不像京中其他人,带着陈旧腐朽的味道,倒像是一棵突然从花园里疯长出来的野草。 格格不入,却又带着顽强的生命力。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就当是找了个解闷的玩伴,陪薛妙仪玩玩也无妨。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连三个问题,薛妙仪只回答了其中一个。 说喜欢他的那一个。 ——而这答案,好像还是真的。 “嘶……”赵恪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里透出几分警惕。 她不会馋他身子吧? 没有阴谋,就只是纯好色? 静王沉默了。 如果说世上还有什么他不懂的东西,那一定是——薛妙仪。 “轮到我了!”薛妙仪直接抢白,免得静王再次开口倒反天罡,“说!你为何答应赐婚?” 薛妙仪推了静王一把,堂堂八尺男儿,柔弱得令人震惊。 静王被推得倒退两步,后背抵住假山。 但薛妙仪没松手,反而顺势揪住赵恪的衣襟,以一副霸总审视的小娇妻的模样盯着他。 金襕袈裟在她掌心多了几条皱痕,假山上攀援的凌霄花垂下一条绿枝,火红惹眼的花朵坠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条鲜红的警戒线。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你不是一心向佛吗?突然还俗,你想要什么?” “是一心向佛。”赵恪平静地说。 “所以对你多了几分慈悲。” 薛妙仪:“哈?” 静王淡淡一笑,“听说你对我情根深种?” 薛妙仪:“……” 静王继续道:“你为我不能自拔?” 薛妙仪:“……” 静王意味深长地说:“你还要为了我一生不嫁?” 薛妙仪抿紧了唇,视线都多了几分心虚。 静王唇角轻扬,“我佛慈悲,贫僧怎么能让一个妙龄女子为了我虚度年华。” 薛妙仪咬了咬后槽牙,贫僧的贫,其实是贫嘴的贫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打了你一顿,你还会对我慈悲吗?”薛妙仪忍不住说道。 赵恪微微一笑:“那你情根深种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这时,他的视线越过薛妙仪,落在御花园中快速朝这儿赶来的身影之上,再次问道:“你讨厌太子,对么?” 薛妙仪抿着唇。 这种事她不可能明着说。说了就是个话柄。 但静王勾唇一笑,“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赵景曜愤慨的声音从薛妙仪身后传来:“薛妙仪!你在干什么!” 静王答应赐婚的消息在皇后离开御书房的瞬间就不胫而走,东宫自然也听说了。 几乎是听闻消息的瞬间,赵景曜就放下手边事宜,匆匆赶来见静王。 小皇叔一个出家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还俗赐婚。听闻他们昨日见了一面,他猜测,定是那时薛妙仪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小皇叔。 他必须告诉小皇叔薛妙仪的真面目,不能让小皇叔的功德被薛妙仪给毁了! 只是他没想到,薛妙仪也在。 薛妙仪顿时眉头一皱,回头张口就道:“你说我在干什么?当然是在调情!调情你明白吗?” 她的手还攥着静王的衣襟,原本平整的金斓袈裟已经在她手下被捏的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赵景曜的怒火霎时被点燃:“你怎敢对小皇叔不敬!” 他盯着薛妙仪的眼神极为冰冷,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薛妙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关你……” “无妨。”赵恪淡淡打断薛妙仪,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扯,便让她松开了自己的衣襟,“她将来是要当静王妃的人,这点小事,我不介意。” 薛妙仪一愣,回头再看赵景曜,他的脸已经绿了。 薛妙仪眸子一亮。 你是懂怎么气人的! 赵景曜急道:“小皇叔,我是来……” 赵恪:“你还未曾向我请安。” 突然被打断的太子一愣,忽见赵恪低下头,在薛妙仪耳边低语了句什么。但他听不清。 可薛妙听清了。 静王说的是:“要不,我送你个见面礼。” 下一秒,赵恪抬眸看向赵景曜,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跪下。” 太子明显瞳孔一震。 让他下跪? 还是在从前卑微地渴求他的爱的薛妙仪面前? 赵景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可置信道:“……小皇叔。” 赵恪:“我说,跪下。” 第十二章 有几分像静王,是你的福气! 赵景曜的手蓦地紧握成拳,他在挣扎,在犹豫。在衡量是该维护他男人的自尊,还是顺从地在静王面前俯首。 但片刻的犹豫之后,他还是只能跪下。 “给小皇叔请安……” “嗯。”赵恪喉咙里溢出一个满意的音节。 他看向薛妙仪,淡淡道:“你看,以后逢年过节,他也得这样向你请安,叫你一声小皇婶。” 赵景曜眼皮一跳,在赵恪面前,从前风光无限的太子,顷刻变成了一只畏首畏尾的鸵鸟。 除了父皇和母后,他唯一怕的人就是静王。 只比他大两岁,他却要叫一声小皇叔。明明只大了两岁,他却什么都比不上静王。一些他很努力才能做到的事,对小皇叔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 很小的时候他就有一种感觉,相比自己这个儿子,小皇叔反而更得父皇爱重。 静王太过聪明,聪明到他有时候甚至觉得静王多智近妖。 他的一整个童年都笼罩在赵恪的阴影里,永远发不了光亮。如果不是五年前静王遁入空门,他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阴影之下。 他完全,完全不敢忤逆静王…… 看着太子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薛妙仪抿紧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再上扬。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开心,她默默挪开视线,看向赵恪身后的那一丛凌霄花,吹起了口哨。 静王只是个出家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出家人果然是慈悲为怀啊! 瞥见薛妙仪唇畔的笑意,静王眼底的威压也散去几分。 赵恪居高临下地睨着赵景曜,“起来吧。” 太子蓦地抬头,几乎是在起身的第一时间说道:“小皇叔,你不能娶薛妙仪!” “嗯?” 赵恪墨眉一拧。 又道:“跪下说。” 赵景曜:“……?” 他才刚起身! 他不明白,为何小皇叔如此偏护薛妙仪,这女人有什么好? 咬着牙,赵景曜又跪了下去。 一天之内在薛妙仪面前被迫跪了两回,他心底憋着的火气更大了。 “小皇叔,薛妙仪心思深沉,不堪为人良配,你又是妙法寺的高僧,怎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还俗?她素来喜欢挟恩图报,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薛妙仪不禁“啧”了声,都怪今日进宫匆忙没带训龙鞭,不然抽他! 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她的坏话,梁静茹还是给了他太多勇气! 须臾,赵恪低笑出声。 赵景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来由地一阵心虚。 他笑什么? 赵恪道:“太子,你若喜欢一个人,就应当哄着她,捧着她,让她觉得此生非你不可。而非羞辱她,折磨她,让她在你面前低入尘埃。” 赵景曜瞳孔一缩,像是被人强行剥开了遮羞布,他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脖子。 “我怎么可能喜欢薛妙仪!” 赵恪眉梢轻扬,“我有说是薛妙仪吗?” 太子一噎。 薛妙仪:??? 【系统:诶?高手来的!】 这静王过于一针见血了,不动声色,这么平静地就剥开了赵景曜心底不敢袒露的情思。 但系统同时也激动起来。 【系统:宿主,你看!我就说太子心底是喜欢你的,只是他不善于表达!!我!是!对!的!】 薛妙仪真想抽这系统一巴掌。 【薛妙仪:他的喜欢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只会带来伤害的喜欢,也配叫喜欢?那叫讨债!】 【系统:啊?】 系统被问懵了。 【薛妙仪:我才不会因为得到男人的喜欢就感到荣耀,我要男人因为得到我的喜欢而感到荣耀。】 世上物种无数,无法绵延血脉的雄性本就只能通过疯狂的自我展示,吸引雌性的青睐。 而伟大的雌性只需要负责挑选和欣赏。 世界就该这样! 得到太子的喜欢算什么?他还不是打心底里瞧不起薛妙仪?她要的是男人渴求她的喜欢,女人才应该是感情里的上位者! 这时,赵恪垂首去看太子,“不希望我们成婚,你到底是在怕我还俗,还是在怕失去她?” 赵景曜呼吸一滞,静王几乎瞬间就揪住了他的命门。 薛妙仪耳尖动了动,怕他还俗? 怎么,静王天克太子? 那她可就有点想嫁静王了,不为别的,就为了随时能抽赵景曜几下! 赵景曜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小皇叔,薛妙仪从前总跟在我身侧,所图无非是嫁入东宫。若非上次她为我挡刀之后,我依然没有对她动心,她定然不会将目标改成你。薛妙仪,她绝对用心不纯!” “谁说的?”薛妙仪嗤了一声,理直气壮道:“我对静王的心思纯的很。” 纯好色也是纯! 纯得不能再纯了! 赵恪瞥了她一眼,听到这信誓旦旦的发言,他下意识拢了下衣襟。 薛妙仪一愣。 什么意思?这动作?他觉得自己馋他身子? 那真是太敏锐了! 她确实馋得很!大美人,谁不馋啊?至少她真诚! 偏是这时,静王定格在薛妙仪身上的视线里漾开一抹笑意,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游戏,“不过我也很好奇,薛小姐说喜欢我,从前为何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子?” 薛妙仪:“?” 遛完太子遛她来了是吧? 瞬间,赵景曜低着的头颅抬了起来,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薛妙仪,“解释啊!” 就算她可以假装喜欢静王,从前对他的追求,她却无法掩饰! 他等着拆穿她! 薛妙仪:“哎,这多不好意思啊,我怕说了伤你自尊。” 赵景曜:“嗤,孤才不会……” 薛妙仪毫不犹豫道:“因为你是静王的替身来着!” 赵景曜瞳孔震颤,脸色几乎是瞬间变白。 他堂堂一国太子!! 薛妙仪竟然说他是别人的替身! 薛妙仪诚恳地点了两次头,认真道:“太子啊,有几分像静王,是你的福气!” 说罢,薛妙仪又看向静王,“景曜类卿,只是三分像你,足以让我为他挡刀,你看我多爱你!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系统:……】 【系统:你不心虚吗?】 它麻了。 真的麻了。 这宿主不只有狠劲,还有满嘴的火车!! 第十三章 你又何尝不是众生? “不可能!你撒谎!”赵景曜的天都塌了。 从前十几年都活在静王的阴影之下,如今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阴影,薛妙仪竟然说她喜欢他,是因为他有几分像静王? 一定是借口,是谎言! 薛妙仪是那么狡猾的女人,这定然是她的狡辩之词! 可薛妙仪拍拍他的肩膀,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也别太难过,虽然你比不上静王,但静王不在的时候,你这张脸也足以慰藉我的相思。” “你住口!”赵景曜咬牙道。 薛妙仪:“嗤!” 问又要问,说了你又不爱听,真是难伺候。 反倒是静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哦~” 他低喃了句,“原来你这么喜欢我。” 本着狠狠气死太子的原则,薛妙仪道:“是啊是啊!太爱你了,看着你的替身都开心!” 赵恪:“。” 哧,假话。 一听就很假的假话。但,也不是很讨厌。 赵景曜的胸腔剧烈起伏,感觉要呼吸不上来了。 替身替身! 能不能不要再说这个词了! 【系统急坏了:宿主,你在干什么?气死男主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能这样对太子!】 【薛妙仪:为什么不能?替身梗不是虐文必备要素吗?】 女人能当替身,男人为什么不能? 不要太双标! 系统彻底沉默了,它发现传统的视角根本无法让薛妙仪认同,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赵恪笑道:“那事不宜迟……” 他握住薛妙仪的手。 “我们去培养培养感情。” 说罢,赵恪带着薛妙仪离开了御花园。 直到消失在太子的视野里,薛妙仪才撇开静王的手,“大师?你这么牵我的手不太好吧?” “不在太子面前表现得亲昵些,怎么好让他死心?都怪贫僧太过慈悲,总想帮你解决麻烦。”赵恪面不改色地说。 “你确定不是占我便宜?” 赵恪点点头:“你有这种想法很正常,毕竟你容色倾城。” 薛妙仪:“……” 就在赵恪以为她受到夸赞要害羞时,薛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 薛妙仪:“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眼光。” 静王浅浅的笑意里满是真诚,“多谢夸奖。但我是出家人,于我而言,色即是空。” 薛妙仪默了默,太有说服力了。 “静王,啊不,净辞啊!” “嗯?” “你其实没必要为我还俗!” 虽然刚刚静王碾压太子的局面让她很爽,但是爽一下就够了,没必要真嫁人。 静王给她的泛滥慈悲,她不需要啊!! 薛妙仪认真道:“就算不嫁给你,我也能过得很快乐,你懂的吧?” 静王唇角一提,“可是,贫僧希望你过得更快乐。” 薛妙仪一怔。 啧,顶着那么张大美人的脸,毫不隐晦地说这种话,太犯规了…… 赵恪要不是个出家人,绝对是魅魔来的! 薛妙仪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我失去你,不过是再找下一个替身。但是妙法寺失去了你,就是失去了一位得道高僧!太爱你了,坏你功德的事,我做不出来!” 赵恪摆摆手:“为你还俗,免你凄苦,也算是功德一件。” 薛妙仪眉头紧锁,“没必要吧?你应该去普渡众生!” 赵恪笑了:“你又何尝不是众生?” 薛妙仪嘴角一抽:“我不愿你为难!” 赵恪:“不为难。”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太勉强你了!” 赵恪:“不勉强。” 从头到尾,他都心如止水地微微笑着,叫人拿他没一点办法。 哎呦她这暴脾气! 薛妙仪咬着牙,“大师!我如果实在没忍住打了你……这能算是打情骂俏吗?” 赵恪终于犹豫了一瞬,他掀起眼帘,温柔地望向小炸弹薛妙仪:“来吧,动手吧。如果你真的想打,我会和皇兄解释的。” 薛妙仪:“……” 她没辙了。 像太子那种贱人,她能眼都不眨地杀八次。但是一个温柔地包容她的人,她真下不了手。 因为前者真不是人,后者他真是人啊! 【系统:哟?你怎么不打他呢?你杀男主的时候不是很行吗?】 【系统:不会吧不会吧?我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宿主,该不会也被降服了吧?】 它已经看透了,它根本没法劝宿主好好地走剧情。它要摆烂,它要和宿主互相伤害! 听着脑海里阴阳怪气的声音,薛妙仪冲静王拱拱手。 “告辞了,大师!” 反正说服不了静王,她懒得继续浪费时间! 赵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倏然一笑。 薛妙仪离开皇宫后,刚回薛家,就遇到了许伯。 “大小姐!出事了!” 许伯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看起来很沉痛,很焦急。 看着许伯着急的神色,再回想今天静王全程平静无波的样子,薛妙仪不禁感慨,沉稳,真的是一种修行! 就算是许伯这个年纪的人,也会因为焦躁而失去表情管理。 她就不一样了,今天赐婚一事已经狠狠冲击了她一遍,已经没什么事能击垮她坚强的意志了! 薛妙仪拍拍他的肩,淡定道:“许伯,你先冷静,不论出了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许伯:“……薛家家产,几乎都被掏空了!” 薛妙仪一愣。 “淦!哪个天杀的动了我的钱!!我要杀了他!!” 许伯:? 不是说要冷静吗? 许伯道:“老奴回府后就一直在盘账,今日终于把家产盘点清楚。对比老奴离开之前的家产,如今薛家所剩的银钱和铺面,还不及当初的三分之一。” 薛妙仪眼前一黑,她要高血压了! “是不是阎家人干的?” 许伯点点头:“他们应该是在掌家之时,借职务之便偷偷挪用了薛家的钱。” 如果不是前些天大小姐赶走阎家人时拦下了一部分黄金,加上一部分产业是落在大小姐名下,阎家人改不了归属,现在的薛家怕是只剩个空壳子。 薛妙仪狠狠掐了几下自己的人中,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道: “许伯,那些钱还能追回来吗?” 许伯一阵沉默。 薛妙仪:“我明白了。” 她又狠掐了几下自己的人中。 不行了,快被气厥过去了! 我恨你,老己!财政大权怎么敢交给旁人啊你! 【系统:噗嗤,你也别太难过啦~~】 【系统:原文中薛妙仪就是很穷的,你习惯习惯就好!世界上穷人那么多,多你一个怎么了~~】 自从走上和宿主互相伤害这条路后,它的精神状态都好!多!啦! 第十四章 我黑化了!黑化你懂吗? 薛妙仪眼皮狂跳,有一瞬间她真想和系统同归于尽。 她活着就是来享受的,如果要让她凄苦一生,她还不如拉着赵景曜一起死了算了! 这时,门房小厮前来传话:“大小姐,有位柯小姐找您。她说与您是最好的朋友,非要进来。只是按许管家的吩咐,未得您准允的客人一律不让进,小的先给拦下了。现下柯小姐正在外头等着,大小姐见不见?” 薛妙仪一愣,是柯新月! 原文中薛妙仪因为被吴氏掐掉了经济命脉,从嫁进东宫的那天起就穷得铃儿响叮当,因为太穷,她连别人的生辰礼都没法好好准备。 于是她听信柯新月的屁话,相信送礼只要‘真心’就好,还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譬如太子生辰那天,她为表真心,送了个亲手绣制的鸳鸯荷包。这本不是什么大错,可转而到了皇后娘娘生辰那天,她又亲手绣制了个满含真心的凤凰荷包。甚至于太后娘娘生辰之日…… 是的,没错! 薛妙仪送了个亲手绣制的佛经荷包!! 老己是皇城里的荷包一姐来的,要不是东宫没有选秀营,她怕不是要靠绣荷包出道。 而柯新月坑老己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喜欢赵景曜。 只是薛妙仪不仅有太宗当初“薛氏女不外嫁”的金口玉言,还有满门战死的军功傍身,在这样的双重加持下,她根本竞争不上太子妃之位。 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踩着薛妙仪上位。 柯新月就像是一条微笑的毒蛇,表面上一切为了薛妙仪着想,实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掉薛妙仪,给自己铺路。 即便薛妙仪当上太子妃不到一年,柯新月就被选为了太子侧妃,她依然能用‘皇后懿旨,不得不从’这样的话哄住原主,假意与她做朋友。 直到最后,也是柯新月给了原主致命一击。 原文中薛妙仪的一半的痛苦来自于赵景曜,而另一半痛苦,几乎都来自于柯新月这条毒蛇。 薛妙仪道:“见!” 今天心情不好,找个人坑一笔吧。就决定是你了,柯新月! 薛府门前,柯新月已等了有一会儿。 她穿着身梨花白的软烟罗裙,衣襟上绣着支粉白色的西府海棠,腰带却是清丽的水碧色,叫人不自觉将视线落在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 墨发用一支梨花玉簪挽着,两鬓边柔柔垂下一绺青丝。柳眉色浅,一双眼睛柔顺可人。 柔弱,纤细。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像是一下就能被人掐死。 多么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白莲花形象! “妙仪!” 一见到薛妙仪,柯新月就露出了个极温柔的笑。 她就像是一缕细风,温柔得叫人不设防备。但薛妙仪知道,这样一张温和的笑脸下,是怎样一颗剧毒无比的心。 下一秒,柯新月就道:“你换家仆了?这新来的家仆太不懂事,非不让我进去呢……” 看看,这就是白莲花的舌头! 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挑唆她和府中仆人的感情。 薛妙仪:“他都不认识你,当然不让你进,如果什么人都能进我薛府,我这儿不成菜市口了?” 薛妙仪立即转身对许伯道:“这家仆干的好,下个月给他多发点月钱!” 许伯:“是!大小姐!” 家仆顿时喜笑颜开,同时心底暗暗发誓,以后这个多嘴的柯小姐再来时,他一定拦得死死的! 柯新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刚说这家仆不好,薛妙仪就赏了家仆,这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堪么…… 薛妙仪道:“你找我有事?” 柯新月微微一笑,“是有些事要问你,咱们进去说。” 她说着就要去挽薛妙仪,但薛妙仪一个丝滑走位,侧身避开。 “……” 柯新月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又多了几分尴尬。 薛妙仪今天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 柯新月心中一惊,难道她偷偷去见太子的事被薛妙仪发现了? “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待在府里。”薛妙仪回头看向柯新月,“你有话问我,不如请我喝杯茶?我们边喝边说。” 柯家对她不错,每个月给她的月例足有一百两银子,已算丰厚。请薛妙仪去茶楼喝杯茶而已,算不得什么。没弄清薛妙仪的想法之前,她还得继续演这一出姊妹情深。 柯新月顺从地说道:“好,你想去哪儿?” 薛妙仪嘻嘻一笑:“那就玉茗楼吧。” 柯新月温柔的笑僵滞了一瞬,玉茗楼的茶是好茶,但一壶茶最低都要卖上十两银子。 平时如果不是要结交京中贵女,她都舍不得去玉茗楼。 死丫头,怎么这么懂享受? 薛妙仪蹙眉:“新月,你不会舍不得吧?” 柯新月勉强一笑:“当然不会,我们是最好的姐妹,请你喝茶,我怎么会舍不得呢!” “那就好!走吧!” 马车刚在玉茗楼前停下,薛妙仪就跳下了马车。她本想直接进去,走到门前时,眼底却有一抹精光闪过。薛妙仪迅速回头,挽住了身后柯新月的手。 她大步走进茶楼:“掌柜的!我最好的姐妹请我喝茶来了!” 掌柜眼光毒辣,一看就知道这两位是富贵人家的千金。顿时喜笑颜开,“两位贵客,楼上请!” 【系统:我感觉你没憋好屁!】 【薛妙仪:嘶……你从前不是只在乎太子的事吗?怎么现在女配的事你也管?你这么闲?】 【系统:我黑化了!黑化你懂吗!】 【薛妙仪:那你怎么还不自.爆?自.爆一下,大家一起死!】 【系统:……还不够黑。】 就在薛妙仪和系统隔空对喷的时候,柯新月还在心底暗笑,看样子薛妙仪依旧很信任她,是她多虑了。 那就好! 只要薛妙仪信她,接下来的事就好办! 柯新月的心情又好了几分,就连路过柜台时,也冲掌柜的点头笑了笑。 下一秒,薛妙仪高声道:“掌柜的,给我来一壶最贵的雨前龙井!记住,是最贵的!” 柯新月:“!!” 最贵的龙井,一壶三十八两! 薛妙仪这个死丫头!!! 可这时,薛妙仪的视线再度落回她身上,“新月,我心情不好,想喝好点的茶,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柯新月嘴角一抽,忍着心痛道:“不,不会……” 第十五章 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太子! 落座在二楼雅间,柯新月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二位小姐!您的茶来了!” 小厮送上热茶,又往桌上放了一碟赠送的糕点,旋即退出屋子。 薛妙仪不懂茶,但三十八两一壶的,肯定不差。 她浅啄了一口,清新雅致,口齿留香。 “新月,这么贵的茶你都请我喝,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姐妹!我的心情好多了!” 柯新月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好的茶,她平时都舍不得喝,她的心情要不好了!! 她又平复了好一会儿,才道:“听说,你要嫁给静王?” 薛妙仪喝茶的动作一顿,静王答应赐婚的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可她才回府柯新月就能找上门来,若非一直关注着宫中的消息,行动哪儿能这么快? 薛妙仪:“怎么?你想替我嫁过去?” 柯新月握着她的手,眸中隐约闪烁着试探:“我是在关心你!你从前不是一直喜欢太子殿下吗?怎么突然要嫁静王?” 短短几日时间,薛妙仪性情大变,不仅没在赐婚之时说要嫁给太子,还和静王扯上了关系。 更不可思议的是静王竟然答应赐婚了! 她必须弄清楚薛妙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妙仪抬眸看她,柯新月一贯如此,一旦老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会立刻来探听。 不仅如此,她还会以传话之名游走在老己和太子之间。 至于传话的内容是否真实,那你别管。 就好比一个月前老己为太子挡刀,太子当真没有一丝动容吗? 不,他有过。 只是那时薛妙仪重伤在身,无法入宫见太子,就央柯新月代自己去东宫走一趟看看太子的伤情。 可柯新月见到太子后,却说,“妙仪让我告诉太子殿下,这次她救了你,你一定要谨记于心,以后她不管对太子提什么要求,太子都要答应。” 太子刚生出的那一丝情愫,顷刻就被这番充满挟恩图报意味的话给浇灭。 之后别说是触动,太子甚至没来见老己一面。 薛妙仪:“你真想知道?” 柯新月连连点头。 薛妙仪故作为难,“我可以告诉你,毕竟你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妹!但你可不能告诉太子,要是让他知道,就糟糕啦!” 柯新月眸光一亮,她拍拍薛妙仪的手,“你说,我一定替你保密!” 薛妙仪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凑近柯新月耳畔,悄咪咪地说:“我其实……一直都拿太子当替身!” 柯新月的双眼蓦地瞪大,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今天太子听到这件事时的表情。 “替,替身?”有一瞬间,柯新月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怀疑,“妙仪,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当然是在骗你啊! 不仅骗你,还骗太子和静王呢!我每个人都骗呢~~ 但薛妙仪立刻反握住她的手,字字诚恳地说:“我怎么会骗你呢,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啊!” 柯新月怔了怔,也对,薛妙仪这种蠢货,怎么可能对她使诈。只是她没想到,一直以来在太子面前唯唯诺诺的人,竟然敢把太子当成一个替代品。 柯新月:“那你真正喜欢的人是?” “是静王!” 薛妙仪毫不犹豫地说。 “多年前我对静王一见钟情,只可惜没过多久,静王就遁入空门。那日皇上赐婚,我没忍住吐露了真心,本以为此事成不了,但没想到静王竟然答应了,也许是上天都在帮我吧!” 薛妙仪又发出几句适时的感慨,“能和静王在一起,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柯新月附和一笑,内心却道,薛妙仪可真是这个蠢货! 嫁给静王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太子才是最值得抓住的人! 只要当上了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之时,她就是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这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薛妙仪蠢死算了。 但就算薛妙仪想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太子一旦知道薛妙仪只是把他当替身,他们之间将再无可能。 她已经迫不及待把这件事透露给太子殿下了! 柯新月:“可是,妙仪,既然嫁给静王是你的心愿,你还有什么好难过?” 提及此事,薛妙仪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我那舅舅一家寄居薛府时,把我们家的钱都挪用了。如今府里一团糟,我实在心烦。” 柯新月认真看着薛妙仪的神色,似乎真的很痛心! 那应该是真话了! 阎家人的事她也有所耳闻,那天薛妙仪在府中大闹,不仅找出了藏在恭桶里的黄金,还冲阎家人泼了些……屎。 换做她遇上这种事,她也心烦。 不过她才不会同情薛妙仪,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只能怪薛妙仪自己蠢。 薛妙仪看着柯新月眼底的算计之色,艰难地压下想往上飞的唇角。 以柯新月的为人,两日之内,她一定会找太子透露此事。太子那么看重自尊,不知道他从别人口中再次得知他是个替身,会不会跳脚? “不说了,我还得回去收拾剩下的烂摊子,先走了。” 再说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笑出来。 薛妙仪又看了柯新月一眼,“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太子!” 柯新月:“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不说才怪,我一定会说! 回去就说! 薛妙仪点点头,转身离开。 你不说才怪,我知道你铁定会说,你最好今天就说! 薛妙仪走后,柯新月又坐着喝了会儿茶才起身让婢女去柜台结账。 婢女秋霜上前道:“三十八两,对吧?” 掌柜微微一笑,视线越过秋霜看向柯新月,“这位贵客,您一共消费八十五两。” 柯新月一愣:“玉茗楼我不是没来过,雨前龙井一壶三十八两,你是打量着我好骗,想诓我?” 掌柜依然在笑:“贵客,刚才您‘最好的姐妹’同小店要了一份同样的茶叶带走,还打包了各类精致糕点八盘,共计,八十五两。” 最好的姐妹,上楼前她不是也承认了吗?否则茶楼怎么可能让人赊账! 柯新月眼皮一跳,薛妙仪!! 死丫头喝一次茶就花了她八十五两银子,花她的钱来享受了是吧! 她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咬着牙道:“秋霜,结、账。” 第十六章 还好他有钱,养只饕餮并非难事 离开玉茗楼后,薛妙仪并没有立即回薛府,而是提着两大盒糕点在大街上晃荡。 一会儿逛逛铁匠铺,一会儿看看首饰摊。 书中老己出门次数不多,对京城的街道并不熟悉。 但薛妙仪不一样,她太爱逛街了,虽然她身上没什么钱。在京城的大街上蹿了半个时辰,薛妙仪好几次险些迷路,有一次还蹿进了赌场。 十几米开外,一辆马车远远跟着。 一路上,郴江事无巨细地向马车里的人汇报,“薛小姐买了一个胡饼吃,加了两倍的羊肉馅。” “薛小姐又吃了一份盐水鸭。” “薛小姐坐在街边又吃了一大碗馄饨。” “薛小姐……” “她除了吃就没干点别的?”马车里,赵恪忍不住问道。 因为对薛妙仪感兴趣,从薛妙仪出宫后,赵恪就一直远远跟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于她与柯新月在玉茗楼聊天时,他其实就在隔壁雅间喝茶。 但他没想到薛妙仪除了对他好点色,就只喜欢吃。 都吃了一路了…… “有了有了!”郴江激动地说道:“有个断腿的残疾乞丐跟薛小姐乞讨,她正准备……” “呃……薛小姐把人推开了。” “那人抓住薛小姐的衣袖不让她走,让薛小姐行行好,薛小姐蹲下来了……” 郴江倒吸了一口气:“!!” 赵恪拧眉:“又怎么了?” 郴江:“薛小姐从乞丐的碗里抓走了一把铜钱!” 太缺德了啊! 京城里靠乐善好施博取好名声的贵女见得多了,像薛小姐这样既不发善心还缺德的小姐他真是第一次见! 赵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郴江震惊的声音再次传来,“天呐,那个残疾乞丐站起来了!薛小姐真是神医啊!欸?乞丐追着薛小姐打,薛小姐一下跑没影了!!” 郴江感叹道:“薛小姐身体真好!” 赵恪眼皮一跳。 “人不见了还不快点找!” “是!” 吃瓜吃得忘了正事,郴江连忙驾车顺着长街寻找。一连追了两条街,甩开那个实在跑不动了的乞丐后,他们才在一座华丽丽的楼前再次见到薛妙仪。 她提着两盒糕点驻足楼前,一双眼睛看着高楼金色的招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薛妙仪冲了进去。 郴江跟着看了眼招牌,旋即大叫道:“不好了!薛小姐她跑进青楼了!” 车帘蓦地被人掀开,赵恪惊愕地看着眼前‘怡红院’的招牌。 真是青楼! 郴江回头问道,“王爷?还跟吗?” 跟的话,就得进青楼了吧? 赵恪的唇已抿成了一条细线,握着墨玉佛珠的指节隐隐泛白,就连眉心都纠结地拧在一起,这薛妙仪……他真是……完全看不懂! 就在这时,已经冲进怡红院的薛妙仪又一阵风似的冲出来。 她手上还提着两大盒糕点,视线在街上扫视一圈,精准定位到赵恪的马车。 薛妙仪唇角一提,朝着赵恪跑了过来。 “静王静王!” “?”赵恪一愣,浅笑道:“好巧,在这儿碰见了。” “不巧啊,你都跟了我一路了。”薛妙仪说。 “……” 赵恪看向郴江。 不是说这一路跟得很隐蔽,没被发现吗? 郴江尴尬地摸摸鼻尖,他一直觉得挺隐蔽的啊! 薛妙仪:“出家人是以慈悲为怀的,是吧?” 赵恪眯着眸子,“所以?” 薛妙仪朝他伸手:“借我点钱花。急用!” 看着伸过来的玉白小手,赵恪没忍住笑道,“多少?” “你等等!” 薛妙仪放下糕点盒子,抓虱子似的把全身上下的钱搜出来后,当街蹲着数了起来。 赵恪垂眸一看,有十两的银票,五两的银票,一两、二两的碎银,还有一把……大概率是从假乞丐那里抢来的铜钱。 薛妙仪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五十两减去三十九两零十二文还差……” “算了,你借我十一两吧!”薛妙仪道。 她依旧蹲在地上,仰头看着马车里的男人,嘴畔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赵恪默了默。 十一两…… 太丢人了,他就没那种小钱。要是让人知道他的准王妃出门连十一两都要跟人借,不得被人笑死…… 他垂眸看着薛妙仪,直接从袖中抽出一沓银票,是厚厚的一沓。递了出去。 “给你。” 不是借,是给。 这么大一沓钱,全给她了。 薛妙仪眼睛都瞪大了,她粗略一翻,手中每一张银票的面值都是一百两。这一沓得有上千两吧? “当和尚这么挣钱?!” 他喵喵的,这下是真的有点想嫁了。 她感觉自己要被金钱腐蚀了! 赵恪:“……” 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这点钱算什么? 而且他只是出家了,又不是散尽家财了。 薛妙仪忍下被金钱腐蚀的冲动,抽出了最上面的一百两,然后把剩下的都塞回赵恪手中。掌心的佛珠被她无意拨动,轻轻晃了晃。 薛妙仪拿着钱,再度冲进青楼。 不到半盏茶功夫,她就带着五十两银票和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骄傲地走了出来。 刚才路过青楼,她看见这小姑娘被亲爹卖给老鸨接客。 小姑娘看着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倒是水汪汪的,像一泓清泉。衣服上打了十几个补丁,还不合身,不论是袖子还是裤腿,都明显短了一截。 她哭得声嘶力竭,换来的却只有亲爹的两个巴掌和老鸨嘲讽的冷笑。 薛妙仪不是圣母,但亲眼看到这番景象,多少有几分不忍。 身边正好缺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就她了吧。 赵恪笑了笑,“薛小姐也很慈悲。” 小姑娘躲在薛妙仪身后,小心翼翼地想要拽薛妙仪的衣袖,又怕自己的手弄脏她漂亮的衣裙。 就在她局促之时,薛妙仪牵起她的手,“小不点,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跟我混,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说到喝汤,我们要不先去吃一碗水盆羊肉?” 赵恪:“?” 还吃? 没过多久,四个人围坐在街头,吃了三份水盆羊肉。饿得发慌的小姑娘吃了一份,薛妙仪独享两份。 期间赵恪惊疑的视线几次从薛妙仪的脸上扫过,眼底隐隐透出几分赞叹。 太能吃了! 她真的太能吃了! 如此食量,绝非凡人! 赵恪微眯着寒潭似的双眸,还好他有钱,养只饕餮并非难事。 第十七章 统犬何在?因何不吠? “嗝~~” 薛饕餮摸摸肚皮,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她看向碗都快嗦下去的小姑娘,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身体一僵,轻手轻脚地放下碗,声若细蚊,“……#妹。” “什么?”薛妙仪没听清。 小姑娘的脸上带着窘迫和羞耻,头埋得更低,“我叫……李贱妹……” 赵恪抬眸看向薛妙仪。 但薛妙仪没安慰,没感慨。甚至没把这个名字放在心上。 她大大方方地说道:“不好听!我不喜欢,改一个!” 薛妙仪坦然地让小姑娘正视过去,又允许她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小姑娘畏畏缩缩道:“那…改成什么?” 薛妙仪:“你想叫什么?”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知道,小姐买了我,请小姐给我改吧。” 薛妙仪仰头看向天边,大片云霞被夕阳染成金色,像一副泼染的油画。 “今天的云霞很好看。” 小姑娘试探道:“那,叫云霞?” 薛妙仪摇摇头。 小姑娘:“彩霞?” 薛妙仪再次摇头。 小姑娘:“金霞?” 薛妙仪依然摇头。 小姑娘:“那叫什么?” 薛妙仪微微一笑,“就叫福宝吧!” 福宝:“啊?” 赵恪:“所以,这名字和云霞的关系是?” 薛妙仪:“没关系啊,我只是单纯觉得今天的云霞好看而已。” 赵恪:“……” 薛妙仪看向福宝问道:“怎么样?这名字你喜不喜欢?” 福宝怔了怔,用力点头:“喜欢!就叫福宝!” 福宝,福宝! 有福气的宝,多好听的名字! “福宝啊!吃饱了咱们就回去吧!”薛妙仪起身,对福宝伸出手。福宝怔了怔,小手在衣服上反反复复擦了好几遍,才握住薛妙仪的掌心。 薛妙仪笑了笑,带上福宝,一手挎两个糕点盒,踩着夕阳离开。 “王爷,还跟吗?”郴江问道。 “不跟了。她知道我们跟着,就算真想干点什么,也不会去做。” 薛妙仪很聪明,她从不给人留把柄。 而且,今天看到的,已经让他觉得很有意思了。 --- 回到薛府,薛妙仪把福宝交给了许伯。 半个时辰后,一个翻新版福宝就被送到她面前。 福宝换了身浅青色的对襟罗裙,乱糟糟的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光滑的小揪揪,揪揪上还坠了条碧色的流苏璎珞,看起来很是乖巧。 只可惜因为常年挨饿,福宝有些瘦小,皮肤也不是很白。 许伯看向福宝:“大小姐吩咐,让你当她的贴身婢女,以后你负责伺候大小姐饮食起居。” 福宝点点头,噗通跪下,对着薛妙仪磕了个头。 “福宝谢过大小姐大恩大德!” “起来吧,这里暂时没什么活,玩去吧。”薛妙仪说完,拉着许伯到一旁嘀嘀咕咕起来。 她早知道有人跟着,除了马车上的赵恪,远处还有个暗卫——那人上次她也在府门前见过,多半是太子的人。所以她一下午四处游荡,都在溜男人玩。 至于带福宝回家,她的又一个迷惑男人的手段而已。 此刻他们一定以为自己的行程都结束了。但是…… 笑死! 她的行动才刚刚开始! 她才不是什么老好人,阎午一家挪用了薛家的钱,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认栽。正常手段弄不回她的钱,使用非常手段了不就行了。 她决定今晚就化身妙手空空去阎家干票大的! 至于什么满门忠烈,开国功臣,那是薛妙仪的身份,和她妙手空空有什么关系? 清冷佛子? 傲慢太子? 拿捏!通通拿捏! 两人商量完,一回头,才发现福宝没去玩,还站在原地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她刚才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今晚”、“偷出来……”之类的…… “大小姐,您晚上难道要去偷……”福宝磕磕绊绊道:“偷、偷偷,‘挣钱’吗?” 薛妙仪嘴角一抽。 她正纠结怎么狡辩,下一秒,福宝忽然抬起头,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福宝记错了,大小姐夜里从不出门!大小姐天一黑就回屋睡觉!” 薛妙仪:“……啊?” 福宝:“没事的大小姐!觉得对的事,你就去做。觉得不对的事……你就偷偷做!” 大小姐是她的恩人,即便大小姐去偷偷挣钱,她也会为大小姐掩护。 如果哪天官府来查案,她就是大小姐的不在场证明! 福宝誓死守护大小姐!! 薛妙仪:“……” 半晌,她拍拍福宝的肩:“好宝!好宝!” 深夜。 薛妙仪换了一身黑衣,狗狗祟祟地来到阎家外墙望风。 为什么不让下人来干? 当然是因为她怕有人背主求荣!一旦下人被抓,供出她来怎么办?她才不会给别人抓住自己把柄的机会! 什么? 她为什么不怕被抓? 可笑,她属泥鳅!滑溜得很! 【系统:你现在看起来真像个反派。】 【薛妙仪:柴门闻犬吠。】 高端的语言攻击,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诗句表达。 但这次系统没有生气,还有点幸灾乐祸。 【系统:哧!骂我有用吗?骂完我你就能翻上这么高的墙吗?】 系统嘚瑟得不行。 她面前的院墙,四米高,没有梯子她怎么上去?还妙手空空~~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空的吗? 【系统:你要是能上去,我就跟你……】 它话都没说完,薛妙仪一脚踏上杂物堆,借力攀上墙体,嗖嗖嗖—— 壁虎游墙! 眨眼间,薛妙仪翻上了阎家墙头。 【系统:!!】 不是? 为什么她连壁虎游墙也会? 【薛妙仪:我上来了,你就什么?】 【系统:……我就……我就,一起进来了呗。】 【薛妙仪:柴门犬又吠。】 系统闭麦。 阎家的院子很大,薛妙仪在屋檐之间攀游了好一阵才摸清地形。 蹲在屋檐上,薛妙仪内心一阵感慨。 真是畜生啊…… 竟然拿她的钱买了座这么大的宅子! 她找到库房,从房顶跳下,摸到门边。 系统一看,又嘚瑟起来。 【系统:会翻墙有什么用?库房都有锁!有锁你不知道吗?你就认命吧,贫穷是你的设定,你……】 咔嗒—— 在系统逼逼赖赖时,薛妙仪取下头上的簪子在锁上撬撬撬,库房的锁就这么丝滑地被她撬开了。 【系统:……?】 宿主她原来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不会是个惯偷吧!! 【薛妙仪:统犬何在?因何不吠?】 【系统:……你以前进去过?】 【薛妙仪:我以前工作保密,但铁骨铮铮,保家卫国!】 【系统:你骗狗呢?】 【薛妙仪:我骗你呢。】 【系统:?】 可恶啊,骂不过,根本骂不过! 薛妙仪搓搓小手,推门溜了进去。 我妙手空空,来啦! 第十八章 呀!妙人!你与我儿甚是般配 库房里,薛妙仪借着火折子照明。 嗬! 一大箱黄金! 这个得带走!必须带走! 黄金又没记号,运进薛府的库房,谁能知道这是阎家的金子…… 呸! 这本来就是薛家的金子!她都听见这箱黄金叫她妈妈了! 只是等薛妙仪转头一看,她爹珍藏的胭脂水釉莲口瓶和青瓷神兽尊,她爷常盘的芙蓉石双耳三足炉和鎏金喇嘛塔,还有她娘最爱的沈子蕃缂丝《梅鹊图》…… 薛妙仪愣住了。 阎家人是把半个薛家都给搬过来了吗? 从前府里丢了那么多东西,老己竟然一点都没发现?两只眼睛光顾着盯太子了是吧? 她要是薛家祖宗,都得气活过来给老己两巴掌。 带走! 全部带走! …… 阎午有个习惯。 他每天早晨醒来,都要先去库房盘一盘这些年从薛家弄出来的宝贝,闻闻宝贝的味儿。 但这天清晨,一道尖锐暴鸣响彻阎家宅院。 阎午站在库房门口崩溃大叫,“我钱呢!我那么多钱和宝贝呢!!” 一家人匆匆赶来,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库房。 一箱子黄金不翼而飞,博古架上的宝贝通通不见,就连挂在墙上的几幅字画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吴氏腿一软,若不是孙嬷嬷及时扶住,她能一脑袋磕在门框上昏死过去。 阎家,遭贼了!! 阎午的脸色白得像浆纸,这院子从前没人住,家仆只需要守着库房就行。但前几日他们搬了进来,护院要守着主屋和少爷、小姐的房间,库房这边自然松懈。 他正打算今日去牙行请几个护院回来,谁承想!就这么一晚上的时间,阎家就被偷了! “报官!立刻报官!”吴氏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透别人耳膜。 那么多钱和宝贝,必须追回来! 谁知吴氏话音刚落,阎午就道:“不能报!” 吴氏一愣:“为什么?” 阎午:“我们离开薛府这么久了,薛妙仪一定已经发现家产被我们挪用,只是一时没办法对付我们而已。那些钱本就来路不正,宝贝又都是薛家的,若是报官,就坐实了我们谋取薛家财物。” 吴氏的天彻底塌了,“我的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这么大个宅院,那么多下人要养,没了薛家那些钱财,他们喝西北风去? 阎书柔思索了片刻,忽然道:“娘,您在薛府不是还埋了金子吗?只要能把藏在薛府的钱运出来,咱们就还有好日子过!” 吴氏霎时止住哭声。 对,薛家还藏着一笔钱。那笔钱是他们如今唯一的指望了! 与此同时,薛府。 薛妙仪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在铜镜前梳妆。 宫里一早就派人来传话,说如太妃要见她。许伯的夫人梁嬷嬷正在给她盘头发,福宝就站在一旁跟着学。 梁嬷嬷问道:“今日进宫,大小姐想要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薛妙仪打着哈欠:“给我来个最狂野的。” 梁嬷嬷一怔,提醒道:“如太妃是静王生母,也是大小姐未来的母妃。第一次见面,要不还是梳个温柔点的,给太妃留个好印象。” 薛妙仪勾勾唇角,邪魅一笑,有理有据地开始狡辩:“温柔的发髻太妃见的多了,没有个性!只有足够狂野,才能给太妃留下弥足珍贵的印象!” 福宝闻言,认真点了点头。 大小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其实薛妙仪的内心:哈!可笑,我才不打算给如太妃留个好印象! 静王那条路显然是劝不动了,但她可以走太妃这条路啊。 圣上可是太妃一手带大,要是如太妃在圣上面前寻死觅活地不让静王娶她,赐婚一事还真有可能搞砸! 她简直是个天才! 所以,她!要!发!疯! 半个时辰后,薛妙仪顶着个精心设计的凌云单髻进了宫。 所谓凌云髻,顾名思义,发髻冲天而起,有凌云之势。在薛妙仪的一再要求下,这发髻又被拔高了几寸,等比例复制她小臂的长度顶在她的头盖骨上,宏伟得像一座广州塔。 不仅如此,薛妙仪还在凌云髻的两边各插了一支牡丹鬓唇流苏簪,又贵气,又华丽。她很满意! 就是上马车的时候得歪着脖子进,不然她高贵的发髻就要顶着车盖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张嬷嬷早已在此等候。 车帘掀开,薛妙仪又歪着脖子,慢吞吞地从马车里钻出来。 待她站定,张嬷嬷蓦地瞪大双眼。实在是薛妙仪的发髻太过惊人,不仅高耸入云,还笔直笔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用发髻把人捅死。 得亏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张嬷嬷才不至于在薛妙仪面前失仪。 “薛小姐,老奴给您带路。”张嬷嬷强装镇定,转身时却被自己绊了一下。 薛妙仪微微一笑,对自己今天的造型愈发满意。 如意宫。 “太妃!薛小姐到了!” 如太妃抬眼望去,只见在张嬷嬷的带领下,一个芙蓉玉面的美人儿朝她走来。 那美人眉若远山,肤白胜雪,墨发……墨发…… 墨发盘成了一座塔! 薛妙仪缓缓上前,美滋滋地扶着高耸入云的发髻对如太妃行礼道:“臣女薛妙仪,见过太妃!” 为什么是缓缓? 她怕自己走太快,把这精心设计的凌云髻给晃塌喽! 如太妃愣住了,她看看薛妙仪头上那座奇怪的塔,又看看薛妙仪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再看看薛妙仪头上奇奇怪怪的塔。 如太妃实在没忍住,指了指薛妙仪的头,“薛小姐,这是?” “薛家祖传的凌云之志!” 如太妃:“……啊?” 薛妙仪道:“第一次见面,臣女想给太妃展示一下最值得炫耀的东西。臣女想来想去,薛家最值得展示的就是这份凌云之志了。” “但凌云之志看不见也摸不着,”薛妙仪指了指头上的广州塔,“所以臣女把它具象化成了一个发髻。” 薛妙仪邪魅一笑:“太妃,您喜欢吗?” 如太妃几次抬头看天,紧紧抿着唇,唇角几次想要上扬又几次被她压下:“本宫……噗……本宫…挺喜欢的!” 薛妙仪:“啊?” 这也喜欢?! 敢不敢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次呢? 这时,如太妃已经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呀!妙人!你与我儿甚是般配。” 净辞她还不了解吗? 旁人眼里最淡泊最沉稳之人,连封号都是个“静”字。其实只是因为他太聪明,太容易看透一切,所以他觉得一切都太过无聊,不想拉扯。 可他的心,疯得很。 乖顺守礼的他不一定喜欢,但疯成这样的,他一定喜欢! 又漂亮又疯的,他要喜欢死了! 妙人! 薛妙仪绝对是个妙人! 第十九章 Soul…soulmate? 薛妙仪眼皮一跳,她着实是被如太妃那一句‘你与我儿甚是般配’给吓到了。她如此强悍的造型攻击力如太妃都能抵挡?能当太妃的人也太不一般了! 她想撇开如太妃的手,但没撇开。 用力两次,还是没撇开。 如太妃笑眯眯地抓着薛妙仪,半点没察觉不对。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女子了,能让净辞还俗,绝非凡人。她须替净辞好好把握! 恰是此时,宫婢通传道:“太妃!静王来请安了!” “快让他进来。” 赵恪今日没穿金襕袈裟,倒是换了一身玄色的金丝掐边银杏团纹锦袍,腰间箍一条鎏金宝相花蹀躞带,宽肩窄腰,身姿笔挺。比之从前的清冷,今日他身上更多出几分肃净。 “儿臣给母妃请…嘶……”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薛妙仪站在他面前,头上还顶着一座塔。 他倒吸一口气,薄唇微抿,“你这是?” “你说这个?”薛妙仪指了指头上的塔,忽然邪魅一笑,“你猜。” 赵恪眯了眯眸子。 看着薛妙仪那副‘打死你也猜不到’的神情,他沉声: “这,莫非是薛家祖传的凌云之志?” 薛妙仪:“?” 不是?这也能猜到? 系统都惊了。 【系统:Soul…Soulmate?】 【系统:真的,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薛妙仪:……skr而止吧,统。】 【系统:那我祝你们battle偕老?】 【薛妙仪:……】 好,这波系统赢了。 谁知道赵恪的脑子比她这个穿的还好使! 如太妃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什么叫心有灵犀?这就是心有灵犀! 妙仪和净辞就是最般配的! ——她说的! “妙仪!快坐!”如太妃欣喜地拉着薛妙仪往桌案边走。 但薛妙仪头上一直顶着个塔,一边应付如太妃的拉扯,一边还得扶着头上的发髻。尤其是不能低头,否则发髻随时有坍塌的风险。这还是个危楼! 薛妙仪后悔了,她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断了。 这波伤敌零点一,自损八万了。 赵恪阻住如太妃拉扯的动作,“母妃,不急。”他望着行动起来像落枕一样的薛妙仪,大发慈悲地说:“先让张嬷嬷带薛小姐换个发型吧,她脖子快断了。” 薛妙仪蓦地抬眸:“!!” 大师! 你果然是个慈悲之人! 如太妃为难地看了薛妙仪一眼,“可薛小姐不是很想展示这份凌云之志吗?” 这么做会不会显得他们对薛家的凌云之志不太尊重? 赵恪:“展示过了,心意到了。” “对对对,心意到了。”薛妙仪连忙点头,但一时有些忘我,点得太用力了些,她头上的塔还差点塌了。 如太妃有些惋惜,“那好吧……张嬷嬷,你先带薛小姐下去梳妆。” 薛妙仪连忙抽出被如太妃拉扯的手,转身跟着张嬷嬷走。路过静王身边时,她忽然听见赵恪喉咙里溢出一阵带着磁性的低笑。 薛妙仪:“啧?” 笑屁啊! 赵恪凑近她,低声道:“法子很特别,但下次别用了。母妃不会因为你妆容特殊就不喜欢你,她不是以貌取人之人。” 换句话说,想用惹怒如太妃的法子拒绝赐婚,这条路,她走不通。 薛妙仪抬眸一看,正迎上他唇畔似有若无的笑意。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嘲讽!这绝对是赵恪对她赤裸裸的嘲讽! “你给我等着!” 薛妙仪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你想弄我?”静王垂眸看她,上挑的眼尾透出几分笑意,“那……也行。”深潭似的双眸里有微光晃动,他问:“什么时候?” “??” 这个人,他的道德在哪里? 廉耻在哪里?! 薛妙仪翻了个白眼,跟着张嬷嬷离开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里,赵恪才抿着唇噗嗤一声笑出来。 起初只是低笑,随着时间的推移,笑声却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内殿里都是赵恪的笑声。 在头上安一座塔,难为她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就在这时,本已经走远的薛妙仪捧着头上的危楼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赵恪,大声道:“赵净辞!!你差不多可以住口了!我走出老远都听见了!” “抱歉,是我失态。” 赵恪捧着隐隐作痛的肚子,冲薛妙仪点了下头,终于停下笑声。 薛妙仪气成了一只河豚,确定赵恪不再笑以后才真地跟着张嬷嬷气呼呼地游走。 赵恪撷去眼尾笑出来的泪珠,回头一看,如太妃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她担忧道:“儿啊?你没被诸天神佛上身吧?” 生下他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见净辞笑成这样! 赵恪忍笑道:“母妃,儿臣无碍。”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才带着重新梳妆打扮的薛妙仪回来。她头上的违章建筑已经被拆除,张嬷嬷重新给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发尾束成燕尾垂肩,明艳俏丽之余,更添两分灵动。 没了那夸张的造型,薛妙仪的倾城容颜直叫如太妃眸光发亮。 如此绝色,堪为京城翘楚。 “妙仪,你坐这儿!”如太妃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 薛妙仪坐下后又扭了扭脖子。 真好,活过来了。 再看一旁的静王,他已经收敛了笑意,面色平静得如一汪深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如太妃再次握住薛妙仪的手,温柔道:“妙仪,你这些年都孤零零的,背后定也吃了不少苦。但以后就好了,以后你与净辞相依相伴,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若净辞敢欺负你,你告诉本宫,本宫狠狠罚他!” “哦?”薛妙仪倏然莞尔。 反过来捧住如太妃的手,薛妙仪激动道:“太好了,我一个人孤单惯了,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好日子也能落到我头上,就是不知道静王经不经克?” 如太妃的眼皮跳了跳,“啊?” 薛妙仪稍一顿,语气一秒变得郑重:“太妃娘娘,您有所不知啊!” 赵恪扫了她一眼。 得,又开始了。看这样子,她连自己的谣都要造? 果然,下一秒,薛妙仪就道:“我年幼失怙,后来有道士来薛家算过一卦,说我其实是命定的天煞孤星。” 薛妙仪顿了顿,“我的命,太硬了!一般人遭不住的!” 如太妃瞳孔一震,浑身都颤了颤。 第二十章 还好我福报绵长,经得起克 薛妙仪看着如太妃错愕的神情,努力憋着笑,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漏了馅。 赵恪睨着她,忽然道:“噢!那还好。” 薛妙仪一愣:“好什么?” 她都天煞孤星了还好? 赵恪淡淡笑道:“好在我这五年苦修佛法善德,我福报绵长,经得起克。” 差点就没王妃了,这一波全靠命硬啊! 薛妙仪:“……” 我说大师? 你有必要这么执着吗? 如太妃一听,蓦地回神,净辞说的有道理啊。 她儿子积德五年,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如太妃安抚地拍拍薛妙仪的手,“好孩子,咱别怕,净辞他从小运气就好,如今又结过佛缘,自是福报绵长,他定能中和你命盘里的孤煞!你若是还不放心,回头本宫再让钦天监合一合你们的八字。若有不妥,也能提前规避凶煞。” “何必劳烦母妃。” 赵恪从袖中取出一张红纸,顺着桌案朝如太妃推了过去。 “皇后娘娘负责筹备薛小姐大婚,想必知道薛小姐的生辰八字。所以儿臣昨日已要来了她的八字,同儿臣的一送去了钦天监,监正已经替我们算过了。” 薛妙仪蓦地瞪大双眼,他奶奶个腿,静王到底做了多少手准备?? 【系统:讲真的,他懂你。这个soulmate你要不就从了吧。】 宿主所有骚操作他都接得上,这么默契的,不多见了! 【薛妙仪:……不讲不讲。】 “监正怎么说?”如太妃展开红纸问到。 赵恪转头望向薛妙仪,眼底的清潭映出她的容颜,他勾了勾唇角,缓缓吐出四个字,“天作之合。” 如太妃瞬间大喜,“那太好了!” 她就知道,妙仪和净辞就是最般配的! 如太妃笑吟吟道:“妙仪,这下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净辞有福气,回头把他的福气分一点给你,你们就能一起福报绵长,甚好甚好。” 薛妙仪一噎。 那真是谢谢了…… 这时,如太妃将桌上暗红色的螺钿匣子推到她面前,“对了,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如太妃道:“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本宫送了凌云之志,本宫很喜欢。只是本宫没这样特别的东西,只准备了一些俗物,希望你能喜欢。” 薛妙仪眸光一亮,机会这不就又来了! 没人会喜欢不知礼数的晚辈,一会儿只要她表现出满满的瞧不上眼,再报以满满的刻薄之语,如太妃还能对她有好脸吗? 那必不能! 她向静王投去一个‘等着瞧’的眼神。 赵恪看见了,却只是低头一笑,继续喝茶。玄色建盏里水气氤氲而上,映出他稳操胜券的神情。 她今天做的一切,不过是变着法的想搞砸赐婚。 但…… 这礼物,她拒绝不了的。 此时,薛妙仪已经接过盒子。 她掀开匣盖,傲慢地抬起下巴,鼻孔出气,语带轻蔑:“呵,这礼物我……” “嘶……” 薛妙仪只说了一半便深吸了一口气,“啪”一下猛地将匣子重新盖上。 赵恪抿唇一笑。 他终于舍得抬眸看薛妙仪惊愕的神情,醇厚磁性的嗓音里透出几分戏谑,“这礼物,你怎么?” 薛妙仪不信邪,眯着眸子,又悄悄打开匣子看了一眼。 没错,是银票! 还是一沓!厚厚的一沓!如太妃这人,她送礼物怎么这样啊? 她怎么能直接送钱呢? 这对母子也太喜欢用金钱考验人民的意志了! 【系统:嫁了吧。】 这样的好人家,真的,不好找了。 【薛妙仪:物质!庸俗!没想到你是这么现实的统子!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做人千万不能占小便宜!】 【系统:那你退回去?】 薛妙仪默了默,忍痛别开视线,“太妃娘娘,这……不太好……” 如太妃:“没什么不好,本宫喜欢你,又怕别的礼物送得不合你心意,干脆送你点钱,你喜欢什么自己买就是。你是个漂亮的好孩子,就不要推辞了。” 昨日她问净辞给薛小姐准备什么见面礼合适,净辞却告诉她,薛小姐过得很不好。 昨日薛小姐在街上想买个婢女,连五十两都要向人借。 早年薛家满门战死,亲族中也只有一个阎氏舅舅打着照顾她的名头入主薛家,还吞没了不少薛家家财。前几日薛小姐虽然把人赶走了,却穷到需要从屎里找钱花。薛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送钱最实在。 薛家无人主事,来日大婚,薛小姐要准备不少东西,少不了要花银子。 虽然皇上已经吩咐皇后筹备此事,但皇后她还不了解吗?皇后的娘家没什么钱,纵为一国之母,做事却总是抠抠搜搜。还美其名曰:节俭。其实不就是穷? 皇后定舍不得自己提前贴补银钱,让薛小姐置办点她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以后薛小姐就是她儿媳了,她自是希望薛小姐出嫁前能过得开开心心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儿媳快乐,净辞快乐。 净辞快乐,母妃快乐。 就是这个道理。 薛妙仪咽了口唾沫,忽地,她捧起如太妃的手,“太妃娘娘,您可真是一位和蔼可亲,面容慈善,貌美如花,温柔大方,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的好人啊!” 是的,她的意志再也经不起金钱的考验了,她要选择笑纳!! 什么刻薄? 对这样一位温柔美丽善良大方的太妃娘娘,只有禽兽才说得出刻薄的话语! 她唾弃刻薄的人! 【系统:?】 【系统:你不是说做人千万不能占小便宜?】 【薛妙仪:是啊!做人怎么能占小便宜呢?要占就占大的!】 如太妃被薛妙仪夸得笑成了一朵花,摆摆手道:“哎呀,这算什么,你喜欢就好。” 薛妙仪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喜欢。” 太喜欢了! 这种东西,很难不喜欢啊! 如果这世上有人视金钱如粪土,那这个人一定不是她!这是个绝对真命题! 【系统:你堕落了。】 【薛妙仪:你说的对。】 【系统:?】 她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眼里就只剩银票了是吧? 薛妙仪没理系统,又打开匣子看了一眼,恨不得凑上去多吸两口银票的味儿。谁能想到,昨晚还要熬夜奋战去当妙手空空的她,今日突然就发达了。 她忽然觉得这桩婚事也挺美的。 一旁,赵恪看着她欢喜的样子,浅浅一笑。 看,姑娘家,多好哄。 给她很多很多爱,再给她很多很多钱,哪有姑娘会不开心的呢? 第二十一章 薛妙仪,是你先招惹我的 如太妃本想和薛妙仪多说会儿话,可这时,坤宁宫的周嬷嬷突然来了。 周嬷嬷走进内殿,对诸人一一行礼,“参见太妃娘娘,参见静王,见过薛小姐。” 张嬷嬷道:“周嬷嬷怎么过来了?” 周嬷嬷微微一笑,“皇后娘娘今日原想宣薛小姐进宫商议大婚之事,得知薛小姐在太妃娘娘这儿,便让奴婢过来问问薛小姐是否要留在太妃娘娘宫中用午膳。若不用膳,便早些过去,莫要耽误了时辰。” 周嬷嬷说完望向薛妙仪,并不算客气地提醒道:“薛小姐,您是做晚辈的,最好别让皇后娘娘久等。” 如太妃娥眉一拧,这是催人来了。 即便皇后负责大婚事宜,时间也没紧凑到这个地步,就算妙仪留下来吃顿饭又如何?叶皇后做事未免太不体面! 但对于周嬷嬷的态度,薛妙仪一点也不奇怪。 从前老己太过喜欢赵景曜,又害怕皇后娘娘瞧不上她,每每入宫,总是第一时间去见皇后,一味地讨好皇后。可皇后依然不喜欢老己。 次数多了,就连皇后身边的嬷嬷看她都带着几分轻蔑,觉得她上不得台面。 但这里是如意宫,不是坤宁宫。 她也不是从前那个薛妙仪。 周嬷嬷这么说话,定是皮子痒了。 薛妙仪抬眸,正要开口,就听耳畔响起静王泛着凉意的声音:“本王竟不知,薛小姐来拜见母妃是耽误时辰?” 不似面对她时的清冷随和,他甫一开口,声调里便带着威压。 那是手握权柄才能给人带来的肃杀之感,是真正的属于天潢贵胄的傲慢。 周嬷嬷一愣,语气瞬间变得恭敬,“静王误会了,皇后娘娘今日午后有诸多事务缠身,怕薛小姐到时候过去,许多事情无法详尽商议,耽误了好事。” 如太妃愠声:“今日没法商量清楚就明日慢慢商量,又不是明天就要出嫁!你去告诉皇后,若是她的事情实在多到办不完,本宫也能体恤,本宫明日就向圣上谏言,多封一个皇贵妃协理六宫,也分摊分摊她的担子!” 周嬷嬷心下一惊,噗通一声跪下,“是奴婢嘴笨,说错话了。” 如太妃回过头,温柔地看向薛妙仪,“漂亮的好孩子,这老仆妇不会说话,你别理她。坤宁宫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周嬷嬷伏在地上抖若筛糠,根本不敢说话。 正准备发疯的薛妙仪:“?” 他们都教训完了,她怎么出手? 不过这么难得的让皇后娘娘吃瘪的机会,她须得好好把握。 薛妙仪:“既然太妃娘娘这么喜欢我,那我就留下来用过午膳再去拜见皇后。” 周嬷嬷一愣,心中暗骂薛妙仪得了赐婚就嚣张起来,面上却再不敢有半点不恭。 如太妃打发走了周嬷嬷,又准备了极为丰盛的午膳。 待薛妙仪吃饱喝足后,她才对薛妙仪道:“一会儿去坤宁宫,路上会无聊的吧?我让净辞陪你过去。” 薛妙仪才没那么矫情,走个路都要人陪。 “不必了,不远,我也认路。” “要的要的!”如太妃认真道,“净辞正好得空!是吧?” 难得的相处时机,当然能争取一会儿是一会儿。说罢,如太妃在桌案底下伸腿踹了静王一脚。机灵点!! 但踹了一脚,静王依然淡定喝茶。 如太妃:? 什么榆木?什么态度! 她又踹了两脚。 薛妙仪身体一晃,忍不住道:“太妃娘娘,别踹了,我挺疼的……” 如太妃:“!!” 糟糕,弄巧成拙了! 静王忍着笑,这才起身:“母妃,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送薛小姐过去。” 红墙绿瓦,宫道明净。 赵恪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在前头,一身玄衣肃穆,身姿伟岸笔挺,手里握着的那串墨玉佛珠在阳光下荡出幽幽微光。薛妙仪低头跟在后头,一袭莲红软纱长裙,明亮鲜活。 她手里捧着匣子,正认认真真数着里头有多少银票,越数嘴角越翘。 “静王,你为何还俗?”薛妙仪边数边走边问道。 “为你。” 赵恪说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当然,也没有回头。 薛妙仪默了默,忽然阖上匣子追上他的步伐,与他并肩道:“你为何非要选我呢?平心而论,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 赵恪:“你这样的,还真是可遇不可求。” 漂亮的女子很多。 漂亮成她这样的,很少。 活泼的女子京城里其实也很多,但活泼成她这样,甚至可以称得上有点疯癫的,就比漂亮的更少了。 所以又漂亮又疯的,薛妙仪绝对是独一个。 薛妙仪凑近他,“你这样说,我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噢?我没说过么?”静王问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薛妙仪。 薛妙仪:“??” 【系统:!!哎?他喜欢你?他真喜欢你啊?】 【系统:为啥?】 【系统:就因为你会对亲戚泼大粪吗?太匪夷所思了,我这个城里统都看不明白了!】 系统在薛妙仪的脑海里吵吵嚷嚷。 它真没想到,这年头癫子的行情竟然这么好! 薛妙仪怔了怔,忽然眯起眸子对赵恪道:“才认识几天就说喜欢我,你根本不了解我。但我又不得不承认,你很有眼光!” 赵恪:“……?” 薛妙仪顿了片刻,又道:“可你这么容易喜欢上我,不也就说明你出家五年,六根一点都不清净?” 赵恪浅笑,看着她的眸子淡淡道:“所以就为你还俗了。” 薛妙仪一阵后仰,淦! 情话张口就来的? 她顿时多了几分警惕:“静王,你从前顶着这张脸,没少哄骗姑娘吧?” “从未。”赵恪道:“我对感情很慎重,你说喜欢我,我才从了你。” “?” 薛妙仪看着他,眸子忽然一转。 她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抿了下唇,暗暗地有些期待地道:“那我如果说不喜欢你了呢?” 静王一愣。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眸光就凉了下来。 握着佛珠的手掌悄然收紧,淡粉的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 薛妙仪怔了怔,这话,不能说? 好像不能…… 呃,就算试试也不能? 赵恪朝她逼近,身上莫名卷了一阵寒意。他走一步,薛妙仪退一步。直到薛妙仪的后背差点撞上路边宫灯的石柱,他的手突然拦向她的背脊,宽厚的手背为她挡住了石灯的坚硬。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恪凑近到她眼前,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压榨得只剩寸许而已。 “薛妙仪,是你先招惹我的。” 第二十二章 不喜欢他?万万不能够! 薛妙仪咽了口唾沫。 不是她突然怕了静王才偷偷咽口水,实在是大美人的脸突然凑近,她有点不合时宜地色心大发…… 半晌,她道: “嗯呢?” 赵恪的声音一沉,“所以,你不能抛下我。”他狭长的眼尾透出几分冷意,“你也不能说,你不喜欢我。” 薛妙仪抿了抿唇,“如果……” 静王:“没有如果。” 薛妙仪想了想,又道:“那,万一……” “薛妙仪。” “你不可以这样说。” 赵恪眼角的朱砂颤了一下,微眯的眸子里分明透出几分警告之意。可即便他在生气,他唤她名字的声音依然算不上冷厉。 她想玩,可以。 想闹,想发疯,也可以。 但说不喜欢他……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这万万不能够! 薛妙仪识趣地闭了嘴。 老天奶啊,看在如太妃这一沓银票和他这张冷艳大美人的脸的份儿上,自讨没趣的话还是别问了。 她已经想开了,实在要嫁,就嫁呗。 嫁静王总比嫁那混球太子好。 “薛妙仪!!” 这次唤她的不是静王。 即便不回头,薛妙仪对这声音也无比熟悉。 薛妙仪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背啊!这点是真她爹的背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薛妙仪扭头一看,不远处的宫道上,赵景曜眼角猩红,带着愤怒对她咆哮道:“你和小皇叔在干什么!” 也是这时,薛妙仪才忽然想起,赵景曜要上早朝,回来后又有许多公务要第一时间处置,总是午后才去向皇后娘娘问安。而这里又是去坤宁宫的必经之路。 这么一想,早上皇后特地派周嬷嬷过来催她过去,恐怕也是担心她和赵景曜碰见,再生出什么纠葛。 而眼下,她和静王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凑在一起。 旁人未曾靠近,自然无法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算不上暧昧,甚至可以说有点危险,但只远远看着,却会让人觉得他们过分亲昵。 ——像在调情。 是的,调情! 上次薛妙仪就是这样回答他。 赵景曜拳头紧攥,薛妙仪被静王圈在臂弯的模样,此刻在他看来是如此扎眼。 又或者说,不只扎眼。 胸口的某一处,似也被钝物刺中,带着闷闷的痛。 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赵景曜周遭的气息冷得吓人,她怎能如此! “咳……” 眼瞧着太子朝自己走来,薛妙仪推推赵恪,示意他保持一点距离。 静王语气愈冷,“呵,你还怕被他看见?” 薛妙仪一愣,正想说那倒不是,主要是你挡着我视野了,赵景曜已经走到近前。 “薛妙仪,你成何体统!” “这才几日时间,你就敢在宫廷之中与别人拉扯不清!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劈头盖脸的训斥责备声传来。 太子太习惯以上位者的姿态叱责薛妙仪,哪怕如今的薛妙仪与他已没有关系。但很不幸,他今天遇上的是正在生气的静王。或者说,是刚被薛妙仪惹毛的静王。 “别人?” 静王直起身,冷眼看向太子,“谁是别人?” 太子一怔,下意识在静王面前低头,“小皇叔……” 对静王的畏惧几乎已经刻进他骨子里。 恰好几个宫婢从远处路过,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太子连忙解释:“宫闱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看,纵然有婚约在身,行事也该注意尺度,合乎礼法规矩。若是被旁人看见,恐惹人笑话。” 他说着又看了薛妙仪一眼,不满道:“薛妙仪行事出格,不堪忍睹,只怕连累了小皇叔多年清誉……” 静王睨着太子,没等对方说完,突然一脚踹中太子胸口。 他双手负在身后,傲人的身姿自是岿然不动,唯独躺在他掌心的墨玉佛珠因此轻微晃了两下。 但赵景曜却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片金边缘的四爪蟒袍染上一片脏污。 在倒地的瞬间,他的右脸蹭在青石砖上,更是痛得他龇牙咧嘴。 薛妙仪一愣,旋即唇边扬起一抹弧度。 奈斯,好球! 国足没你我不看! 但也是同一时间,系统在她脑中崩溃大叫。 【系统:静王疯啦!!】 【系统:他怎能如此欺凌太子!那可是储君,储君!!】 【薛妙仪:你这么激动,你喜欢他啊?】 【系统:……】 【系统:静王从前没什么戏份,我是怕他行动太多,影响剧情主线。】 虽然系统做了解释,但薛妙仪眼底已闪过一抹了然,看来,她的猜测有了一定可能…… “太子殿下!” 进喜一声惊叫,慌忙跑过去扶赵景曜。 太子艰难起身,转过头来,进喜又是一声低呼,“太子殿下,您的脸……” 赵景曜一怔,右脸传来一股灼烧般的痛意。方才在地上蹭的那一些,叫他右脸靠近下颌处擦出一道扎眼的血痕,竟是差点破相了! “静王!你……”太子握紧拳头。 气上心头,他一时连小皇叔都不再叫。 可静王沉色看着他,非但没有收敛,神情里还多出两分倨傲。 赵恪一字一顿,“你,奈,我,何?” 薛妙仪怔了怔。 不是清冷佛子吗?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清冷,似乎戾气还挺重的…… 我勒个白切黑? 赵景曜拧眉:“我……” 太子甫一开口,静王便上前一步,“你?” 尾音上扬,带着隐隐轻蔑的意味。 只一瞬间,他眼中就堆满森森的阴寒,玄衣下高挑的身形似雪夜里的长刀,连他身侧的空气都锐利得仿佛都能割人皮肉。出家?不过是他觉得厌世无聊打发时间罢了,并非他手中就失落了权柄。 太子被静王这神情吓住,顿时噤声。 这世上最了解静王的人是如太妃,也只有她知道,静王平静无波的神色之下,藏着的心是何等锋锐。 但别人不知道这些,连太子也摸不清静王秉性。 就好比今日情形,以往从未发生过。 太子咬着后槽牙,静王虽然不喜欢他,但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从没对他动过手。可今日静王却当众踹了他一脚,他的面子和自尊,在静王眼中仿佛成了毫不起眼的玩意儿。 四周围看的宫婢内侍渐多,太子的脸色也由白转青。 喉结滚了下,赵景曜慌张间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孤,孤毕竟是储君……” “嗤……” 回应他的是静王的一声哂笑。 赵恪抬眸,冷冷吐出一句话,一句能决定太子未来的话。 “怎么,储君当腻了,要本王换了你么?” 薛妙仪:? 她下意识问道:“能换?” 赵恪垂眸,视线落到她脸上,“能换。” 第二十三章 妙仪笑嘻嘻,皇后MMP 赵景曜不由得颤了下,他错愕地看向静王,眼底透着惊惧、慌乱,还有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何他不过说了薛妙仪几句,竟会让静王怒到牵扯上他的储君之位。 但更让赵景曜害怕的是,静王有这个本事。 他怕静王,不只是因为自幼时起就被静王压制,更因当初他储君之位的择定,与静王有关。 他清楚地记得,被定为储君那年,他不过十四岁。 那时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朝堂都在议论立储之事,父皇也在为此事头疼。 那日他从御花园路过,偶然听见父皇与静王的谈话。 …… “景曜与景明年纪相仿,都是孩子里比较有出息的。景暄虽也聪明,但毕竟年幼。朕的身体大不如前,是该择定储君了……你觉得,朕该立谁为太子?” 许是病体未愈,皇上每说一句话,便要低低咳嗽几声。 “皇兄,臣弟会为皇兄出家祈福,皇兄的病会好起来。” “小九啊……” 私下里,无人在时,圣上总是喜欢这样称呼静王。 圣上低低叹息,“你了解朕,朕不会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神佛之事上。若有一天朕不在了,朕希望接替朕权柄的人,是一位明君。” “朕信不过别人,但朕信你。”圣上低声:“只有你认可的人,朕才敢将江山交到他手上。” 当时赵景曜还不是太子,但这一句话足以叫他胆寒。 前朝后宫都在争抢的储君之位,谁能想到只要静王一句话就能决定。 可皇上的下一句话,更叫赵景曜的心如坠冰窟。 “若非你无意皇权,朕,其实更希望你来坐这个位置。大夏需要一位圣君,没人比你更聪明,更有资格。朕的儿子,都不如你。” “皇兄!臣弟只祈愿皇兄,千秋万岁。” …… 那一天剩下的话,赵景曜不敢再听下去,他怕静王选的不是他,怕辜负母后的期望,怕自己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之中,变成被献祭的棋子。 但没过多久,册立储君的圣旨就送到了宫中。 静王最后还是选了他。 五年的储君时光一晃而过,他早已习惯这种被诸多人环绕、追捧的感觉,他几乎都要忘记没当上储君前,他与母后曾有过一段怎样晦暗的天日。 可今日,静王说要换了他。 这让赵景曜瞬间想起五年前他的命运被静王攥在手中时的无力感,莫说和静王一争高下,五年前的他,连和静王面前平等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他现在的位置,都可算作静王当年送他的人情。 赵景曜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去,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皇后娘娘故作疑惑的声音,“静王,景曜,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宫里多得是耳报神,早在赵景曜大骂薛妙仪不知廉耻时就有人去向皇后通风报信了。 往常景曜也没少给薛妙仪脸色看,这种事本不值得她过来一趟,但传话的人说,静王也在。静王的身份可不一般,她怕的是景曜惹怒静王。 毕竟静王能答应赐婚,就说明他多少有几分在乎薛妙仪。 只是皇后刚到,就听见静王那句要换储君,她着实吓了一跳。 “母后……” 赵景曜低头出声。 皇后的神色在看见太子脸上的擦伤时冷了一瞬,“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赵恪笑道:“本王方才踹了他一脚,他没站稳,不慎擦伤了些。皇后娘娘若看不下去,可以去皇兄面前状告本王。” 敛去身上的寒意,他看起来又成了清潭里一朵淡出尘世的佛莲。 连去圣上面前状告他这样的事,他也能说得云淡风轻。 皇后朱唇一抿,静王的一句话在皇上心中重过百官谏言,若惹得静王在皇上面前说点什么,对太子百害无利。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对静王笑道:“这些小事何至于扰皇上烦心,想来是景曜年轻气盛不懂事,惹怒了静王,还望静王不要与他计较。” 赵景曜蓦地抬头:“母后!” 皇后冷声:“住口!还不快同静王道歉!你还真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你父皇么?” 赵景曜身体一僵,若父皇知道此事,定少不了一顿责备。 两相权衡之下,太子低下了头:“小皇叔,是我口不择言,我错了……” “你父皇说晚上要考你的策论,还不快回去温书!”皇后一句话支走了太子,却也给了太子一个台阶,让他先行离开。 赵景曜用帕子捂着擦伤的脸,匆匆逃离了这个地方。 皇后这才笑道:“静王,既然来了,就和妙仪一起去坤宁宫喝杯茶吧。” “不必了。”静王说道。 免得有的人又抓着机会净说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赵恪瞥了薛妙仪一眼,负手离开。 墨玉佛珠挂在他掌心,随着他的步履轻轻摇晃。 薛妙仪:? 总感觉他刚才那个眼神像在骂人! 大概率还是骂她! 但皇后却松了一口气。 静王没追究是好事,她也省得和静王喝茶赔笑。 不知为何,每次和静王说话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静王好似随时随地都能看穿她的想法,让她很不自在。 静王走后,皇后才看向薛妙仪,语气不冷不热,“薛小姐真是今时不同往日,都有静王相护了。” 这话里多少有几分嘲弄,皇后显然是将太子被静王教训的账算到了薛妙仪头上。 薛妙仪都无语了。 有静王相护你又要叫。 我要是真选了太子赐婚,让太子相护,你又不乐意了! 薛妙仪懒得喷,直接一句三字箴言:“那咋了?” 她与静王有婚约,静王偏护她,很正常。 所以,那咋了? 皇后一噎。 薛妙仪又道:“皇后娘娘今日派人去太妃宫中催我商议婚事,想来很着急把我嫁出去,莫非是上次答应的一百两黄金的嫁妆准备好了?” 皇后:“……” 这次皇后不止被她的话噎住,连脸色也沉了。 薛妙仪顿时乐了。 耶斯! 今日.成就—— 妙仪笑嘻嘻,皇后MMP! 今天也是棒棒的妙仪哦~ 皇后没再说什么,之后纳彩、问名之类的流程商议还算顺利。 唯一让薛妙仪纠结的是大婚之日的择定。 “钦天监说,五月初八和六月十九都是极好的日子。十月初一也算是个黄道吉日,但结合你与静王的八字来看,远比不上前两个日子来得好。” 皇后看了薛妙仪一眼,试探道:“你对静王一往情深,这等好事宜早不宜迟,本宫觉得五月初八就很好。妙仪,你说是不是?” 薛妙仪眸子一眯,五月初八,距离今天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皇后是多着急把她嫁出去? 薛妙仪:“这日子,我不喜欢。” 皇后一愣。 薛妙仪直白道:“才两个月时间,许多东西的筹备只能从简。我们薛氏女怎能草草成婚?就十月初一吧!劳烦皇后娘娘好好筹备,我不着急。” 皇后眸色沉了沉,这薛妙仪口口声声说要嫁静王,真让她挑日子待嫁,她又挑了个最晚的。 说明什么? 说明薛妙仪心底还惦记着景曜! 但此事皇上极其看重,昨夜皇上还特地嘱咐,要她依照薛妙仪的想法办,她只能应允。 皇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那就依你。” 打发走薛妙仪以后,皇后又对周嬷嬷吩咐道:“去准备一盅参汤,一会儿陪本宫去御书房一趟。” “娘娘要去见圣上?” 皇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宫里的耳报神太多了…… 远的不说,皇上身边的内侍杨勤,眼线就各宫都是。 “今日太子和静王闹了那么一通,虽然静王没追究,但此事迟早会传到皇上耳中。本宫得替景曜去皇上面前先认个错,如此一来,就算之后皇上再听见别人说什么,也不会重罚景曜。” …… 然而,半个时辰前。 御书房。 内侍杨勤上前道: “皇上,静王求见!” “快让他进来。” 赵恪走进御书房,颔首道:“见过皇兄。” 皇上从成堆的奏折中抬头,还在为静王即将成婚的大喜事乐呵:“听说今日妙仪进宫了,你不去见她,怎么跑到朕这儿来了?” 虽然静王那天没说为什么答应赐婚,但有一点,只要是净辞不想做的事,没人能勉强。 所以这桩婚事,净辞定是满意的。 那么就此推论,净辞应该也挺喜欢妙仪! “皇兄。” 赵恪眼睫低垂,试图遮住眸底的黯然。就连狭长上挑的眼尾里,都透出几分失意之色。 他低声:“这婚事,还是作废了吧。” 皇上震惊道:“什么?” 昨天他才赐婚,今天就让他作废? 又一思索,静王从不拿大事开玩笑,定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掸掸手,让杨勤退下。 待御书房空出来,皇上才皱眉问道:“谁惹你了?” “……没有。” “小九!”这一声里多了几分威严,但却不是圣上的天威,而是兄长询问的威严。 静王低低叹了一声,带着无奈,“皇兄,景曜似乎喜欢妙仪。” 皇上:? “今日去坤宁宫的路上,臣弟同薛小姐打趣玩闹,臣弟……”静王顿了顿,耳根染上一抹绯红。 皇上睁着好奇的双眼:??? 快说啊! 他很想听这部分! 静王别过头,低声:“臣弟将薛小姐困在了臂弯里,只是,叫太子殿下看见了。” “嗯?”皇上皱了皱眉。 然后呢? 静王叹息:“太子大怒,甚至当着许多宫中内侍的面骂了薛小姐。” 皇上一阵沉默,脸上掠过一抹愠怒,愠怒中还杂着一丝讶异。 静王适时补充:“他说薛小姐不知廉耻。” 皇上依旧沉默,但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静王歉疚道:“此事也怪臣弟,因对薛小姐生了仰慕之心,便失了分寸想与之亲近。若非臣弟一时贪图欢愉,也不至于让薛小姐遭如此羞辱。” 静王叹道:“只是臣弟听不得薛小姐受辱,一时生气,也对太子动手了。还请皇兄降罪。” “你有什么错?” 皇上怒道:“你与妙仪有婚约在身,纵然比旁人亲近些又如何!是那混账太不知所谓了!” 时机已成,静王眸光黯了黯,“皇兄莫要这么说,臣弟回来后几番思量,太子若非心中喜欢薛小姐,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怎会因为见到她与臣弟亲近,就说那般羞辱人的话。他是太子,总不至于管不住自己的嘴。” 静王抿了抿唇,低沉道:“做皇叔的,怎能狠心从侄儿身边抢走他心悦之人。” 顿了顿,他抬眸望向窗外,神情中的失落已全然掩不住,“纵然臣弟喜欢薛小姐,一生一次地对薛小姐动了凡尘欲念,也终究是有缘无分……” 皇上已经惊呆了,他从未见过静王如此神情。 “你,这么喜欢妙仪?” 静王无力地摇摇头,“都不重要了。或许臣弟不该还俗,臣弟准备回妙法寺了。” “你看你,怎么说这种话!”皇上顿时急了。 静王好不容易还俗,好不容易要有家室,现在又要去当和尚? 不行! 绝对不行! 但静王却好像去意已决,他沉沉道:“臣弟听说,薛小姐从前很是爱慕太子。若太子也喜欢薛小姐,臣弟何苦阻隔他们呢。” 皇上一愣,他见过数次薛妙仪追着景曜讨好的样子。 但那时景曜不是瞧不上眼么? 今日太子行事这般过分,若非喜欢妙仪…… 那就是他嘴贱。 静王的喉结滚了滚,攥紧了手中佛珠,“只是臣弟回妙法寺后,只能让皇兄处理婚约一事了。皇兄,是臣弟惹了麻烦。” 一番话说得,精彩,漂亮。 太子明晃晃地成了行事不成体统,大骂薛家孤女的忮忌之人。 至于静王? 他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为爱让路,一生唯一一次为女子动心,却依旧选择放手,甚至放手之后继续出家的可怜人。 皇上眉头紧锁,哎呀呀呀!! 好好一桩喜事,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嘛! 多懂事,多体面的小九,他甚至还愿意为自己惹的麻烦道歉! 再一想到太子…… 真是多不体面,多让人窝火的景曜!! “皇兄,臣弟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臣弟告退。”不等皇上做出回应,静王便起身离去。 出了御书房,赵恪拂了拂衣袖。 神色如常,不见半点失落。 皇后做人一般,做母亲倒是尚可。至多半个时辰,她与薛妙仪商议完大婚事宜后,就会带一盅参汤过来找皇上,替太子赔罪。 但他,不想让赵景曜这么轻易把此事抹了。 那就先下手为强。 郴江上前问道:“王爷,回静王府吗?” “去妙法寺。” 郴江讶异道:“王爷接下来几日不打算见薛小姐了?” “见。” “不过,是她来见我。” 赵恪微微一笑,握着佛珠,自信踱步而去。 第二十四章 你还有死路一条 静王走后,皇上沉着一张脸,“杨勤,去把太子叫来!” 不多时,太子受召来到御书房。 进来前他特地低下头,试图靠侧身站位挡住自己右脸的擦伤。 “儿臣见过父皇。” 屋中气压低沉,皇上不语,只一味地看奏折。 太子一愣,愈发不敢说话。 这期间,杨勤进来过一次,但只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就迅速退出了御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带着一盅参汤来慰问。 太子眸光一亮,似是见到了救星。 “母后!” 皇后迅速整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皇上怎么这个时辰叫景曜过来了,他知道皇上要考他策论,还特地和本宫说今日要多温书呢。” “温书?”皇上冷笑,“看得什么书能让脸上挂彩?书会打人?” 赵景曜一惊,不敢说他和静王的争执,下意识扯谎道:“儿臣不慎摔了一跤……” “还敢狡辩!” 皇上抄起手边奏折,直接朝赵景曜砸去。 赵景曜不敢躲,奏折砸在他脸上,正好砸中伤处,又是一阵闷疼。 皇上道:“你现在胆子大了,竟敢在小皇叔面前放肆!” 皇后脸色一变。 是谁这么快将消息传到了皇上耳中! 皇后迅速上前,笑道:“皇上莫要动怒,事发时本宫也在场,本宫已然让景曜向静王致歉,且狠狠骂过他了。” 皇上睃了她一眼:“向静王致歉,那妙仪呢?他身为一国储君,对薛家孤女说出那般羞辱的话语!若连嘴都管不住,日后如何掌管江山!” 皇上越说越气,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带有震怒之意。 “朕问你,你可是喜欢妙仪?” 审视的目光落在赵景曜身上,叫他头皮发麻。 “儿臣……”他咽了口唾沫,咬牙道:“儿臣绝无此意!” 皇上又是一阵怒火升起:“不喜欢,那你眼巴巴凑到妙仪跟前干什么?她如今与静王已有婚约,就算与静王亲近些又如何,轮得着你多嘴!你可知静王误以为你心仪妙仪,已决定放手,回妙法寺清修!” 赵景曜蓦然抬头。 什么放手? 静王只威胁要把他这个太子换了! 赵景曜迅速明白过来,定是静王来过了,还添油加醋了些什么! “父皇,静王他胡……” “住口!” 皇上压根不想听他解释,刚才杨勤去盘问了当时在场的宫婢,事情与静王所说相差无几。 皇上冷眼警告道:“静王这桩婚事,朕盼着,如太妃也盼着。若因你搅黄了,朕饶不了你!”他又看向皇后,“还有你!好好管管你这儿子!” 最终,赵景曜被罚了三日禁足,在东宫闭门思过。皇后因为教子无方,也挨了一顿骂。 回到东宫,赵景曜越想越气。 他被踹了一脚,还被静王用储君之位威胁,还要被关禁闭! 静王呢? 打了他这个储君,却什么惩罚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时,进喜上前道:“太子殿下,柯小姐求见。她说有件要事与薛小姐有关,要告知殿下。” 要事? 赵景曜怔了一瞬,最近薛妙仪性情大变,不似从前,莫非柯新月知道点什么! “让她来见孤。” 不多时,柯新月被带到赵景曜面前,“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用手帕捂着脸,掩住擦伤,“有话快说!” 柯新月上前道:“昨日妙仪与我说了个秘密,我本不该告知殿下。可我实在不忍殿下受此蒙蔽……” 赵景曜眸子一眯,“什么秘密?” 柯新月:“殿下!妙仪她……一直拿您当静王的替身!” 赵景曜拳头一紧,额角的青筋猝然跳了跳。 替身! 又是替身! 刚被静王教训了一顿,回来又要被提醒他是静王的替身! 太子周遭的气息都沉了下去。 “此事,你可曾告诉过别人?” “不曾。”柯新月道:“薛妙仪只告诉过我一人,我也只告诉了殿下。” 赵景曜咬牙道:“你被薛妙仪骗了!她只是将嫁静王,不敢承认对孤的感情,才故意这么说。” 太子脸色阴阴沉沉。 他是一国储君,就算被当做替身,他也不会承认,否则他颜面何存。 柯新月一愣:“可是……” “可是什么?” 赵景曜眸子微眯,透出几分警告之意,“日后孤若是在别处听到这种谣言,孤饶不了你,也饶不了柯家!滚出去!” 柯新月惊骇不已,她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没生薛妙仪的气,还将怒火撒在了她身上,还差点牵连上了柯家! 顾不得表露自己对太子的情意,柯新月连忙逃似的离开了东宫。 ‘哗啦——’ 桌上的摆件被赵景曜尽数扫落,这时,他忽地注意到一个盒子。 盒子半敞开,露出一枚温润白玉。 赵景曜眸光一亮,拾起玉佩,指腹无声抚过其上篆刻的‘狸’字。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他眼底的阴霾骤然消散。 “薛妙仪,你骗孤……” …… 对于宫中发生的事,薛妙仪全然不知。 此时此刻,她正在看一出为她量身定制的好戏。 “许伯,求求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薛府门口,春桃跪在地上,对着许伯苦苦哀求。 薛妙仪一下马车就见到此番情景,她诧异道:“干什么呢?你家里人死我府里头了?” 春桃嘴角一抽,差点忘了哭。 “大小姐!” 福宝匆匆跑到薛妙仪身侧,低声道:“这位姐姐说她是您的旧仆,非要回来伺候您。但是许伯说了,她背弃过您,绝对不能再用。” 薛妙仪抬眼一看,府中,许伯正堵在那儿。 “小姐,从前是我猪油蒙心不懂事,求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春桃边说边着用手拭泪,恰到好处地露出手臂上一道道刺目的伤痕。 薛妙仪挑眉:“怎么了这是?” 春桃眸光一亮。 她就知道,小姐向来心软! 当初就算她去伺候阎书柔,小姐也没有责备她,如今怎么可能忍心不管她。 春桃哭哭啼啼道:“阎家库房失窃,他们疑心是婢子串通外人干的,将婢子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可小姐您是知道的,婢子绝不可能干这种事!” 薛妙仪忍不住点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 因为是我干的! 为了搬空阎家库房,她妙手空空了一晚上! 她在阎家和薛家之间来回跑了十几趟才终于把阎家库房搬空,可把她累坏了。 春桃着急地抓住薛妙仪的衣袖:“小姐,婢子已经无处可去,若小姐不肯要婢子,婢子就真的走投无路了,求小姐收留婢子……” “啊?”薛妙仪搔了搔头,“也不是无路可走吧?” 看着春桃泪水涟涟的模样,薛妙仪道:“你不是还有死路一条吗!” 第二十五章 她是坏女人,坏人得到一切! 春桃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不敢相信这样冷漠无情的话会从薛妙仪的嘴里说出来,差点被气厥过去。 可她还有任务在身,她必须想法子回到薛府,否则这一顿打不是白挨了吗? 春桃咬了咬唇,不信邪地继续打感情牌,“婢子毕竟侍奉过小姐一段时日,求小姐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给婢子一份活做吧,哪怕是最末等的粗使婢女也行!” “小姐若是不肯收留婢子,婢子宁愿跪死在薛府门前,就当偿还从前对小姐的亏欠了。”春桃说罢,一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妙仪怔了怔。 在薛妙仪看不到的地方,春桃的一双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 小姐绝不可能那么狠心不管她。 绝不可能! 但,仅过了一秒。 “诶,福宝,中午吃什么?”薛妙仪完全没理春桃,揽着福宝的肩就往府里走去。 春桃:? 她蓦地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薛妙仪带着福宝开开心心地离开,甚至没被她影响一点儿心情。 对她,薛妙仪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春桃咬了咬牙。 背脊一挺,直愣愣地跪在薛府门前。 她要熬! 熬到小姐心软为止! 就在春桃跪着的期间,薛妙仪补了个觉。 昨天熬了个通宵,她实在有点困。 但春桃在薛府门口跪得实在太久了,慢慢地,府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指责薛妙仪太过薄情,对旧仆完全没有怜悯之心。 春桃听着那些议论,眸光越来越亮。 没有哪户人家不怕非议,或许这些非议还能成为她回到薛府的助力。 只要回到薛府,她迟早能找到机会,挖出藏在府中的黄金! 然后…… 带着钱远走高飞! 至于阎家人,关她什么事? 有了钱,谁还愿意为奴为婢。她又没签死契!也就那群蠢货会相信她拿了钱会回去交差! 这么想着,春桃跪着的决心都更坚定了! 不知过了多久,薛府的大门忽然打开。 只见薛妙仪手提一个大桶,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 围观之人还不知他们即将面临什么,还在喋喋不休。 “怎么才开门啊?真想让这婢女跪死不成?” “薛家满门忠烈,生的女儿却一点仁善之心都没有……” “依我看,这薛家……” “啊——!!” 一桶混了沟渠淤泥的泔水泼下去,再多的议论都变成了惊恐尖叫。首当其冲的前排被泼了一桶酸臭的泔水后,不可避免地满地乱呕。 薛妙仪邪魅一笑。 这还是许伯劝解过后的温和版本,要是让她放手去做,她原本打算用沟渠里的泥水掺大粪的。 但许伯不肯。 许伯说什么都不让她再玩屎了,还说她再碰屎他就一头撞死。 薛妙仪很伤心。 但为了忠仆,她决定退一步。 薛府门口聚集的人群被一桶泔水泼得作鸟兽散,还没等他们缓过一口气来,薛妙仪甩出的长鞭已缠住另一桶泔水的桶身。 春桃瞳孔一缩,这熟悉的场面…… 她下意识想跑,但已经晚了。 只听薛妙仪大喝一声:“黄河西来决昆仑!万里咆哮触——龙——门!!” 得了示意的薛府下人迅速关上府门。 这样一会儿收拾残局的时候只需要洗大门,不用洗府里的地板! 与此同时,第二桶泔水被薛妙仪卷起。 以薛妙仪为圆心,泔水桶被她甩飞到天上,开始疯狂转圈。 泔水混着沟渠里充满腐臭的淤泥像豆大的雨点一样飞溅出去,对在场之人进行无差别攻击。精心调配的比例,又臭又很黏腻。 “呕!!” “啊啊啊——” “快跑!!” 还看什么笑话啊?要成别人眼里的笑话了!! 春桃也未能避免,因为薛府大门紧闭,她只能躲在府门前的一个小角落里,泔水泥点溅得她浑身都是,她只能惊恐地大叫。 下一秒,泔水甩进了她嘴里。 “呕!!” “呕——!!!!” 一场闹剧过后,薛府门前的人全都逃了。 薛府大门再次打开,府里严阵以待的下人们已经全部堵住鼻子,拿上笤帚和清水,准备清洗。 薛妙仪收回鞭子,叉着腰,一甩头,傲慢地往府中走。 路过还在吐的春桃,薛妙仪唇角一勾,“许伯,再拿一桶来!!” “!!” 不等许伯动身,春桃尖叫着逃了。 薛妙仪一挑眉,什么无路可走,就是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这不是走得很快么? 许伯跟在她身后,“大小姐,太威武了……” 薛妙仪:“好说好说!” 许伯顿了顿:“……就是对您的声誉不太好。” 薛妙仪:“无妨无妨!”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她才不会为了那点仁义旧主的好名声就把春桃留在府里,那必将后患无穷! 至于名声…… 她又不在乎的咯~ 好女人才需要得到名声,但她是坏女人,坏女人得到一切! 薛妙仪回到府中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天,她先是又补了个觉,睡醒后又狂吃了三大碗米饭。晚上坐在院子里,看着月色吹着小凉风。 薛妙仪忽然觉得这生活挺美的。 但吴氏就不觉得了。 派去的春桃功败垂成,吴氏气得在府中指着她疯狂咒骂。 “没用的贱婢,不过是一点泔水就把你逼回来了,你被泼点能怎么样?又淹不死你!兴许你多求几句,表表忠心,她就心软了呢?” 春桃委屈道:“夫人,薛妙仪如今的心跟刀尖一样冰冷,她不会心软的!” 吴氏冷声道:“混不进薛府,留你也是吃白饭!阎家可不需要那么多下人!” 春桃一惊,薛府的钱拿不到,要是再被阎家赶走,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到时候家里的老爹一定会让她嫁人换彩礼,她才不要回乡下嫁那些三四十都没娶妻的泥腿子! 春桃连忙道:“夫人,奴婢有用!奴婢有一计策!” 阎书柔睨着她,“说来听听。” 春桃说道:“薛妙仪身边有个新招的婢女,叫福娃还是什么的?总之看着很好骗。旁人都不许我进府时,只有她怜悯地看着我。如果能哄她骗我们做事,那笔黄金不愁挖不出来!” 吴氏点了点头,年轻的小丫头最好哄,趁着她对薛妙仪不是很忠心,说不定真能撬个墙角! 第二十六章 我只是一个被静王玩弄了感情的无知少女 薛妙仪睡了个大懒觉。 醒来已近晌午,用过午膳,许伯就匆匆来禀。 “大小姐,宫里来人传话,要您进宫一趟!” 薛妙仪一愣,“又来?” 她已经连着进宫好几天了,如太妃和皇后也都见过了,“今天又是谁要见我?” 许伯没有明说,只道:“来的人是杨勤内侍。” 薛妙仪眉心微蹙,糟糕糟糕,妙仪已经感觉不妙。 杨勤是皇上身边的人,每天经手的要事数不胜数,可以说杨勤就是圣上的代表。特地来找她,出大事了吧? 薛妙仪跟着杨勤匆匆进宫。 “薛小姐,皇上在里头等您。” 看着头顶御书房三个大字。 薛妙仪:“诶……” 上次来御书房,皇上告诉她静王答应赐婚。这次又来,不知道又有什么坏事等着自己。 她隐隐觉得,御书房和她八字不合。 这儿克她!! 薛妙仪抬步走了进去,朱红的大门在她身后一秒合上。 御书房里,皇上穿着身明黄色缠金织锦龙袍坐在窗边,正捧着卷书在看。 午后的光透过窗上的菱花纹落在他身上,倒是有几分慵懒。其实作为一位帝王,当今圣上眉眼之中的锐气并不算多,反倒有几分书卷之意。 但这份书卷气与他身上帝王的威严并不矛盾,反倒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儒雅,又不可轻慢。 皇上半老,但也是风韵犹存呐! 这么一想,皇家的基因好像都不错,静王不也生得清冷美艳,姿色过人。 太子么,嗯,太子也还活着。 薛妙仪道:“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倏然抬头,炯炯的目光落在薛妙仪身上,莫名让她有点发毛。 “妙仪~~” “你来了~~” 薛妙仪:“!!” 不对劲,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皇上?” “没什么,朕就是找你说说话!” 皇上握着书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薛妙仪刚坐下,皇上的声音就从她前方传来,“妙仪,你真的喜欢静王吗?” “?” 又问? 太子问,静王问,现在连皇上也来问。皇上特地派杨勤接她进宫,总不能是为了吃她和静王的瓜吧? 那她以后干脆别叫薛妙仪,叫静妙仪好啦!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臣女说过,臣女对静王情根深种,过去是,现在也是!” “啊……”皇上的语气里多出一丝惋惜,“可,静王他回妙法寺了!他说要回去清修!” 皇上越说越沉重,薛妙仪却越听越快乐。 听到最后,她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拧了大腿一把,才没当场笑出来。 好事这么快就降临到她头上了吗? 静王不还俗,婚事不就作废了! 她撤回之前那句话,御书房从今天起就是她的洞天福地!!她爱御书房! 心底已经高兴得想要原地转圈起飞了,但神情里依然得拨弄出几分伤心与懂事,薛妙仪道:“诶,那真是太可惜了。但如果这是静王的心愿,我也可以理解。没关系,我愿意为静王一生……” “静王说,要成全你与太子。” 薛妙仪:“。” 草! 撤回洞天福地! 御书房果然和她八字对冲!! 皇上道:“他说你与太子两情相悦,所以他宁愿放手,促成你与太子的良缘。” “他放……” 迎着皇上的视线,薛妙仪噎了一瞬,硬生生把那个P咽了回去,“他放弃的理由太离谱了!我明明喜欢他!” “朕也是这么劝的,但静王不信,昨日就回妙法寺了。朕看他走的时候挺伤心的。” 薛妙仪眼皮一跳,她真想问皇上一句,你是不是被骗了。 她看静王收拾太子的时候明明挺沉浸的,走的时候大概率还用眼神骂了她两句,哪里伤心了? 这时,皇上看了看她,“妙仪,你若真喜欢静王,不如去解释解释?” 薛妙仪一愣:“我?” 皇上:“一段良缘,总不能就这么错过。你当面告诉静王你喜欢他,他会听的。” 薛妙仪:“……” 说了半天,就是让她去哄人!! 皇上顿了顿,“除非,你不喜欢静王!” 薛妙仪一噎,“我去!” 妙法寺是吧? 她去把那冷艳大美人找回来行了吧!! 皇上一听,炯炯有神的目光一时更加炯炯,“妙仪,你果然很喜欢静王!” “……” 为什么她总感觉这里面藏着静王的阳谋!! 很不爽啊!!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现在出发,天黑之前一定能到!”皇上认真说。 “今天?”薛妙仪眼皮一跳,“太着急了吧?” “哪里急了?一点都不急。只不过缘分就是一瞬间的事,应该好好把握。”皇上朝外叫到:“杨勤!” 杨勤推门进来,“奴才在!” 皇上道:“立刻给妙仪备一辆马车,送她去妙法寺!记得要最好最快的马车!” 薛妙仪:? 这你还说不急? 杨勤颔首:“是,奴才这就去办!” 将薛妙仪送走后,杨勤回到御书房。 “皇上,其实明日再送薛小姐过去也行,现在过去,怕是天色已晚。薛小姐就算能劝动静王,也赶不及回来。” 皇上看了他一眼,“谁要他们这么快回来了?” 杨勤:“?” 皇上放下手里的书卷,道:“妙法寺在深山之中,无人打扰,正好适合他们培养感情!过夜好啊!兴许让他们在那儿待一晚上,他们的感情能朝前跨越一大步!” 为了小九和妙仪,他可是操碎了心呐! …… 两个时辰后。 薛妙仪站在了妙法寺门前。 “薛小姐,就是这儿了。”送她过来的小内侍笑眯眯地说道。 薛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跑到一棵树边。 “呕——” 皇上说了,要最快最好的马车。 事实证明它真的很快,赶在太阳下山之前将她送了过来。 但这车它不稳!! 一路上马车颠簸,她晕车了!! 一阵狂吐之后,薛妙仪终于缓过一口气。 身后的小内侍还在维持着专业假笑,“薛小姐,奴才的任务完成了,就先回去复命了。祝薛小姐此行心想事成。” 不等薛妙仪说话,小内侍再次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薛妙仪:“……” 她确定了,这绝对是静王的阳谋! 虽然不知道静王和皇上说了些什么,但皇上赶在这个时间点将她送来…… 如果不哄好静王,她就回不去了!! 她又没有马车!!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上前敲开了妙法寺的大门。 一个青衣小和尚探头出来,好奇道:“这位女施主有何贵干?小寺只有初一十五允许香客礼佛,平日里不招待香客。” “我找静王!” 小和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施主是?” 薛妙仪眸子一转。 等等。 她又有一计! 静王能跟她玩心机,她怎么就不能玩了? 薛妙仪掷地有声道:“我!薛妙仪!一个被静王玩弄了感情的无知少女!” 小和尚:“……” 小和尚:“…………啊?” 第二十七章 寺庙果然菩萨多 薛妙仪心道,她又没撒谎。 赵恪前天说要娶她,昨天却连夜跑回了妙法寺,害她今天要来找人,这不是玩弄她感情是什么? 这就是玩弄感情! 薛妙仪道:“能进吗?” 如果不能进,她马上就走! 回头她就跟皇上说,是寺庙的看门小和尚不让她进,她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暗示,证明她和静王有缘无分! 到时候……哼哼,谁还哄静王。 静王来哄她出嫁还差不多! 谁料,小和尚眨了眨眼,迅速让开了一条路,“能啊!施主请!” 薛妙仪惊了。 “这也行?” 小和尚点点头:“静王交代过,若有人来寻,特别是薛府的人过来,一定要让她进来,一点都不能拦。” 薛妙仪:“……” 又被预判了么。 他怎么就预判得那么准,是不是有挂! 但薛妙仪也更笃定了,静王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玩阳谋!他在皇上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就是为了让她过来哄他! 真小气啊…… 就为了她昨天好奇问的那一句‘如果我说不喜欢你了’,他就要讨回来一道,让她过来哄一哄才肯。 薛妙仪吐出一口气,抬步走进了寺庙。 “静王平日里都在后山清修,这个时辰他应该在问心潭边坐禅,薛施主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便是。”小和尚为薛妙仪指了条路便离开了。 一路上,野花幽香,佳木繁阴。薛妙仪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听见了水流声。 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水瀑冲刷而下的铿锵声响。 空气里的水汽也重了些。 拐过一道弯,薛妙仪一双眼睛蓦然瞪大,然后嘴角慢慢上扬,再上扬,再再上扬…… 寺庙果然菩萨多! 男菩萨也是菩萨!! 就在距离薛妙仪不远的地方,卧着一汪翡翠色的碧绿深潭。 潭边不远处,一道瀑布飞流而下。 激流在落差之中荡出水雾,静王就坐在瀑布之下,墨玉佛珠依然挂在他掌心。只是他双眼阖着,应是在冥想禅定。 最重要的是……他,没穿上衣!! 偶有小水滴飞溅到他身上,混着水雾,渐渐凝成一滴水珠,然后顺着他宽厚的臂膀或是他胸前的肌理寸寸滚落。 一块,两块…… 嘶! 有八块!! 还是她最喜欢的薄肌! 好好好~ 这么坐禅是吧! 那没办法咯,静王这么认真禅定,她总归是不好意思打扰的。那就只能多看两眼,等静王自己结束坐禅。 哎,真是叫人不好意思~~ 但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总爱为别人着想的小女孩。 【系统:你嘴上说着不想嫁,该看的好东西是一点没少看啊?】 【薛妙仪:一路舟车劳顿,这点美色,我应得的!】 这时,赵恪一双眸子倏然睁开,锐利的视线直直落在薛妙仪身上。 瞥见是她的一瞬,静王唇角一勾,空着的手无声向后掸了掸。暗卫见状,悄然收起已经瞄准女子心口的弩箭,撤步隐入树林之中。 薛妙仪还站在原地。 盯着他的腹肌。 赵恪眉心微拧了拧:“嘶……” 她这眼神? 又馋他身子了? “薛小姐怎么来了。” 赵恪起身,修长的双腿步入潭中。 隔着深潭,他的禅衣就放在潭边的石头上。 知道他明知故问,但薛妙仪还是噔噔噔地小跑上前,走到他放衣服的石头边蹲下。看一眼少一眼,反正都是看,当然得凑近了看。 “静王,听说你不还俗了。” 赵恪:? 不用想,皇兄不可能说这种话。皇兄最多说他要回来清修。 那就是薛妙仪给他挖坑。 “哦,你来哄我回去?”他反问一句。 薛妙仪噎了下。 静王他不上当呀…… 赵恪看着她心虚的表情,低笑着朝潭边的石头走去,走近衣服,也走近衣服边的薛妙仪。 “让我猜猜,是不是皇兄问你喜不喜欢我。若是喜欢,就来哄我一下,免得错失缘分?”静王说着看了下天色,“这个时辰,应是皇兄同你聊完,就直接送你过来了。对么?” 薛妙仪:“……男人,我承认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开始好奇了,静王私下里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竟然连皇上的一言一行都能预判! 这时,赵恪已经走到潭边。 他仰头看着蹲在石头边的薛妙仪,唇畔漾开一抹笑意。 “你哄我一下我就跟你回去,不清修了。” 他顿了顿,似是怕薛妙仪觉得这件事难度太大不干,他特地补了一句,“薛小姐,我很好哄。” 薛妙仪仿佛没听见。 因为潭水已经没到静王胸前,随着他靠近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水面下,腹肌若隐若现,别有一番姿色。 她免不得又多看了两眼。 赵恪:“……薛小姐,你差不多得了。” 薛妙仪霎时正色,她蹙眉,惊愕,以及不解。 “啊?你们男人练肌肉不就是为了给我们女人看?” “你穿这么少,不就是为了勾引我?” “取悦我,你不丢人!谁让我是伟大的女性!男人,看两眼怎么了?” 赵恪:“……” 他默了默,蹙眉道:“你到底是不是来哄我的?” 薛妙仪立即道:“咳……其实我是一个很尊重别人的人。既然你选择了清修,那我也只能尊重你的想法。” 赵恪:“好,我愿意跟你回去。” 薛妙仪:“?” 她瞬间起身,震惊大叫道:“我还没开始哄!” 静王唇角一提,“你承认你是来哄我的了。” 薛妙仪:“……” 不是,他这人! 他怎么这样啊!! 太狡诈了! 这时,赵恪冲她抬了下下巴,“你转过去。” 薛妙仪:“?” 赵恪薄唇一抿,“我要穿衣服了。” “小气!我什么没看过……”薛妙仪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去。 赵恪伸向禅衣的手一顿,“你都看过什么?” 薛妙仪:“那可多了。” 网络发达的时代,想看什么看不到…… 别说是衣裳半敞的,就算是什么都没穿的,想看也能看! 她最喜欢上网看男菩萨了! 赵恪眸子一眯,看着她的背影道:“薛小姐,你吃挺好啊?” 薛妙仪耸耸肩,“我只是比较善良。” 赵恪:“?” 薛妙仪:“不都说了么,人之初,性本善。但是子又曰,食色性也!” 她振振有词道:“所以好色,是人性。而人性本善,因此好色又等于善良。总结下来就是,我很善良!” 赵恪半晌没说话。 被气笑了。 薛妙仪:“大师?” 没等到静王回答,薛妙仪回头一看,冷不丁的,她头上的珠钗突然滑落。 薛妙仪一愣。 “哎!我钗子!” 她一支发钗少说二两银子呢! 薛妙仪连忙伸手去抓,哪知脚底一滑,重心顷刻失衡。 “哗啦——” 问心潭里,白浪似的水花卷着她身上的山茶香肆无忌惮地拍到了静王脸上。 赵恪:“……” 薛妙仪:“咕噜噜……” 第二十八章 真羡慕你,没有头发! 薛妙仪刚呛了一口水,就感觉腰上缠了只胳膊,把她从水里捞了上来。 “咳咳……”薛妙仪一阵咳嗽,待缓过一口气,她忙道:“谢谢大师,大师你又慈悲了!” 赵恪凝眸道:“这也是你善良的小花招?” 薛妙仪抹了把脸上的水,“我说是来的路上马车把我的发髻颠散了你信吗?” 赵恪拧了拧眉,“你也可以说你是好我的色。” “没有没有!哪儿能呢?” 赵恪低下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薛妙仪扒拉住他上臂前侧臂膀的手,至于她的另一只手,早就在水下搭上了他的小腹。 如果说这都不算好色…… 薛妙仪一愣,蓦地将手抽了回去,“天地良心,我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赵恪没再说话,而是扶着她的腰身把她送到潭面的巨石边,“上去。” 薛妙仪一步三回头,“不行,我钗子,我钗子还在里面呢!我的二两银子啊!” 赵恪看着一边扒拉着石头,一边视线还在试图往潭底搜索的薛妙仪,不可置信道:“你真的这么缺钱吗?” “缺啊!” 薛妙仪想也不想地说道。 “哎,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不会懂的!你让让,我找找看!” 薛妙仪说着推开他,就要往深潭里扎。 静王淡粉的唇微微一抿,修长的指节已然扣住薛妙仪的手腕。水色潋滟之间,她那只白皙明净,指尖泛着微微淡粉色的手,像极了开在问心潭里的莲花。 银红的衣服早已湿透,贴着她玉脂似的肌肤。 潭水掩不住她身上若隐若现的曲线,就连她身上的山茶香,也随着荡漾的水波悄悄弥散。 孤男寡女,深潭湿身。 本该是最应防备避讳之时,可她对此浑不在意。对他这个男人也毫不在意。她的眼里好似只有那一支价值二两银子的珠钗。 静王的喉结滚了滚。 “薛妙仪。” “干嘛呀?”她不解道。 赵恪沉声:“你是真不把我当男人。” “你不是出家人吗?色即是空,我懂的呀!”薛妙仪说着又把他往旁边推了推,急道:“你倒是让让,我找钗子呢!” 赵恪莫名有些气恼。 有时毫无防备本身也是一种轻视,她轻视他的危险,轻视他身为男人的特性。 甚至完全没想过,如果他起了歹念。 在这深潭之中,她会如何。 赵恪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 薛妙仪:? 咋了! 倒是又咋了嘛? 赵恪突然朝她靠近,薛妙仪一愣。 下一秒,强劲有力的臂膀箍着她的腰身,骤然将她的身体托出水面,把她送到了石头边上坐下。 他拎起一件禅衣,别开视线将薛妙仪死死裹住。 “咦?” 薛妙仪还未回过神,就听静王没好气地说:“在这儿待着,我帮你找!” 说罢,他转身一头扎进潭中。 微凉的潭水再度漾开一圈圈涟漪。 太阳就要落山,潭水冰凉了些,他滞留在水中,任由潭水浸着身体。但潭底的珠钗并不好找,赵恪几次上来换气,又几次潜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恪终于浮出水面,手里还攥着根冰凉的莲花琉璃钗,他道:“是这个?” 纤长的羽睫沾了水,倒叫那双丹凤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一颗水珠从他眼尾滚落,滚过暗红的朱砂痣,滚过那张冷艳大美人的脸庞,然后在他下颌滑落。 二头肌…… 人鱼线…… 果然魅魔可能以任何形态出现,哪怕是个光头! 薛妙仪怔了怔,“大师!我信了,你是真慈悲!!” 赵恪:“……” 她夸的绝对不是捡珠钗这回事!! 把珠钗塞回薛妙仪手中,静王抬手扯过石头上仅剩的那件山玉白的里衣裹在身上,随后道:“跟我来。” 晚风一吹,这下薛妙仪真觉得有些冷了。她裹紧衣服,连忙跟上。 赵恪没带她回妙法寺,而是带她往后山走。 不过半盏茶功夫,她就看见了一座小院,说是小院,其实就是半人高的篱笆围出一块地,屋檐下砌了个简单的灶台,后方是一间雅致的小.屋。 赵恪将她带进屋里,又拿出一套素衣:“换上。” 说罢,他便拿上另一套衣服走了出去。 换好衣裳,薛妙仪绕着屋子打量了一番,“你以前就在这儿清修?不住前头寺庙么?” 赵恪坐在一个炭盆前,他拨拢了两下炭火,让它烧得更旺些,才道:“需要礼佛辩经之时才会过去,平日里住这儿。” 确定盆里的炭火不会熄灭后,赵恪看向薛妙仪。 “过来,烘一烘你的头发。” 薛妙仪立即凑了过去,把湿发拨到身前。 炭盆烤着,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看了眼静王锃亮的光头,完全不需要烤火,薛妙仪不禁感叹:“真羡慕你,没有头发。” “你也可以剃了。” 薛妙仪:“……你真开不起玩笑。” 赵恪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笑道:“所以,你这次来,打算怎么哄我?” “???” 薛妙仪震惊道:“你不是说愿意回去了么?你这个人,说变卦就变卦的!” 赵恪:“你不是说你还没哄么?” 薛妙仪:“嘶……” 她默了默,当机立断道:“那你别回了,你继续清修吧,初一十五我会来看你的。” 赵恪:“……” 猜不透! 薛妙仪会说什么,根本猜不透! 赵恪起身:“你先烘着,我去弄点吃的。” 薛妙仪蓦地抬头,视线追着静王的身影,“我要吃红烧肉!” 赵恪:“没有。” “白斩鸡!” “没有。” “酱牛肉!” “没有。” 薛妙仪怒了:“怎么什么都没有!” 赵恪垂眸看她,叹了口气,“薛小姐啊,这是寺庙……” 薛妙仪一噎,又问道:“那有什么?” “素面。” “那也行。”薛妙仪倒是不挑的,她开口:“来三碗!” 赵恪刚要离开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看薛妙仪。 “行……” 赵恪径直走向屋外的小厨房,竟然开始点火做饭。 薛妙仪在屋里探头出去,“你亲自做?” “嗯。” “你会吗?” “过去清修时倒也常做。” 薛妙仪点点头,行,毒不死她就行! 因为她不会做! 做饭就该是男人的活! 不多时,一碗素面端到薛妙仪面前。 热乎乎的漾着汤汁的新鲜面条,汤上还飘着两片绿翡翠似的嫩菜叶。 素面的味道说不上好,果腹倒是足够。 她边吃边问道:“你从前也吃这些?” “嗯。” 薛妙仪:“清修得挺刻苦啊!我还以为你平时吃的都是下人精心制作的斋饭,就那种山珍海味!” “我尝不出味道好坏。” 薛妙仪扒面的动作一僵:? “我天生没有味觉。”赵恪平静道。 他面前搁置的火盆‘啪’地爆出一颗星子,叫薛妙仪吓了一跳。 薛妙仪紧张地望着他,“真的?” 第二十九章 我今天又一次为你还俗了 赵恪眸子一眯:“?” 这种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她竟然信? 薛妙仪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嗦面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她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赵恪:“当然是假的,这儿是寺庙,我是来替皇兄清修祈福的,又不是来享福的,自然不能过得锦衣玉食。否则诚心何在。” 薛妙仪:“……” 白切黑! 他指定是个白切黑! 不出家的话这厮绝对是个坏种,包的!!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是,但我今天又一次为你还俗了。”赵恪面不改色地说。 【系统:真不要脸啊……】 【薛妙仪:+1】 薛妙仪再没理会他,低头继续往嘴里扒面条。 静王望着她,眸子却悄然亮了几分,就连唇畔也勾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哦~ 他明白了。 薛小姐是个心软的。 之后赵恪的心情似乎一直挺不错的,吃完面,不知又从哪儿搬出一套茶具开始沏茶。 倒是薛妙仪,连吃了三大碗后有点晕碳了。 她坐在炭盆边发呆。 头发已经干透,但外头的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今夜是注定赶不回去了。 薛妙仪看了看悠闲喝茶的赵恪,又看了看天色。漂亮的眸子一眯,她忽然明白过来,皇帝的心,真黑啊…… 赵恪端着建盏,“薛小姐,不许偷偷骂皇兄。” 薛妙仪一愣,“我没骂!” 赵恪:“在心里骂也不行。” 薛妙仪看了看他,蓦地起身,“我要睡觉了你这个无趣的人!!” 房门被她哐地一声关上。 薛妙仪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什么?静王睡哪儿? 关她什么事! 赵恪低头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屋内,薛妙仪和系统已经开始天人交战。 【薛妙仪: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吧,他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系统:没有哇,里没有这个设定。】 【薛妙仪:那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系统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系统: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 【薛妙仪:什么?】 【系统:静王克你。】 薛妙仪:…… 她真的服了。 甚至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连名字都叫赵恪!不管谁来都照克不误! 又过了一会儿,系统隐隐有些激动的声音再度传来。 【系统:宿主,我有一计!!】 【薛妙仪:除了回头嫁给太子。】 【系统:那没有了。告辞。】 …… 翌日。 薛妙仪睡到了自然醒。 她走出屋子,打了个呵欠,雅致朴素的小.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一碗热汤面。依旧是素面。 “醒了。” 赵恪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说道,“给你做了面,吃吧。” 薛妙仪径直走向桌案,也没问他昨夜去哪儿睡的。哈哈,堂堂一个静王,总不能在这里打地铺叭! “咳咳……” 赵恪突然一阵咳嗽。 薛妙仪假装继续吃面,却竖起了两只小耳朵。 装的吧? 过了一会儿,赵恪又咳了几声。 这咳嗽明显压低了音量,似乎并不想引她注目。 薛妙仪看了看他。 “怎么了,薛小姐?”察觉到薛妙仪的视线,赵恪问道。 “你不舒服?” “没什么,昨夜在这儿坐了一宿,有些着凉罢了。”赵恪说的平静,脸上也没有半点装可怜的神情。但喉咙里压低的咳嗽声却再次传了出来。 薛妙仪嗦了口面,狐疑道:“你该不是故意借此吸引我的注意吧?” 装可怜什么的,这种招数很常见的! 而且鉴于赵恪昨夜白切黑的举动,万一这又是他的一个阳谋呢? 明明想引起她的注意,却故意装作不想引起她的注意,让她毫无防备地上钩。 这太像静王会做的事了!! 赵恪低笑了声,“若这样的法子有用,我应当装得更可怜些,譬如半夜去瀑布下冲凉,把自己弄得高烧不退。而不是靠这两声无关紧要的咳嗽。” 薛妙仪有些悻悻的,好有道理。 “快些吃吧,吃完该启程回京了。”赵恪提醒道。 吃完面,两人坐上回程的马车。 马车还算宽敞,最要紧的是没有赶路的需求,它很稳当!! 半路上,薛妙仪又补了一觉。 可当她再次醒来,却发现赵恪有些不对劲。他半仰着靠在车厢上,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心微微隆起,就连呼吸声也比以往沉重。 “咳,咳咳……” 咳嗽声时不时传来。 薛妙仪一愣,“静王?” 赵恪有些乏力,但还是应了声:“嗯。什么事?” 薛妙仪默了默,温热的掌心忽然落在他额头上,赵恪掀开眼帘,深潭似的眸底倒映出她关心的神情,“怎么?” 掌心很烫。 冷艳大美人变成火热大美人了。 薛妙仪:“你发烧了。” “嗯,我知道。”赵恪淡淡地说。 薛妙仪蹙了蹙眉,“那你一路上怎么不吭声?” “哦,不想你觉得我在装可怜。”赵恪说完,蓦地别过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下他的咳嗽声都哑了些。 “你现在的模样也像是在装可怜。” “是么……”静王有气无力地应了声,旋即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她肩上。 薛妙仪一惊。 “静王?” “喂!赵恪?” “大美人?” 这下不管薛妙仪怎么叫,赵恪都没声了。 薛妙仪眼皮一跳,他竟然如此柔弱!! 不过是在屋里坐了一夜,也能高烧成这样,还是说,他是因为昨天帮她去潭底找珠钗的时候泡了太久,寒气入体了? 薛妙仪一手扶着赵恪,一手掀开车帘,看着驾车的郴江问到:“还有多久才到?” 郴江:“一个时辰。” 薛妙仪:“静王发了高烧,你快些!” 郴江愣了愣,他回头看了看靠在薛妙仪肩头的赵恪,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露出几分为难,“王爷吩咐了,要稳当驾车,别颠着薛小姐。” “但现在薛小姐想让你快点。薛小姐不怕颠。”顿了顿,她补充道:“而且他烧得都晕了,他又不知道。” 郴江:“?” 咱就是说,万一…… 万一,王爷知道呢…… 薛妙仪催促道:“你赶紧的吧,这是你家主子,烧傻了你就没倚仗了!” 郴江一阵沉默,手上长鞭一抽,拉车的马匹顿时跑得快了些。 薛妙仪放下车帘,又摸了摸静王发烫的额头。 “这么烫,不会真烧成傻子吧……” “……但如果他傻了的话,是不是嫁进静王府以后,他的家财都归我管?那我不是一下子变成大富婆了……” “罪过罪过!还是不能这么想,太缺德了。” “……但静王府应该真的很富裕吧……” 薛妙仪的思绪在道德和底线之间来回横跳,一路清醒地听着她嘀咕的静王:“…………” 第三十章 他喜欢,他就要得到 马车回京后,直接带着薛妙仪去了静王府。 郴江叫来了府医给赵恪诊脉。说是府医,其实更像静王的好友,至少他在府中来去自如,还从不需要对静王行礼。 “俞大夫,王爷怎么样?”郴江道。 俞逢春的手还搭在赵恪的脉搏上,他温润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了看床上的赵恪,又看了看屋里站着的过分貌美的陌生女子。 “她是?” “这位是薛小姐。”郴江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皇上赐婚的那位。” 薛妙仪:“是不是我不方便听?那我先回。” 俞逢春搭着赵恪的脉搏笑道:“倒没什么不方便,就是好奇什么人能跟王爷一起回来。” 薛妙仪松了口气,“好险,差点以为你要说我是王爷第一个带回来的女子。” 俞逢春一愣,认真道:“你是啊。” 薛妙仪嘴角一抽。 言情经典名场面,亲自经历了才知道,真的太尬了…… 她就不该说那句话! 薛妙仪连忙转移话题,“静王的风寒严重么?” “风寒?” 俞逢春一愣,斜了床上的人一眼。 原来你是风寒啊。 我这个大夫差点看不出来你得了风寒。 薛妙仪点点头,“昨日他在潭水里为我找了好一会儿的钗子,夜里又没睡,在屋中坐了一宿,今日回来的路上就病倒了。应该是风寒吧?” 俞逢春抿了抿唇,“嗯,是风寒。吃两副药就好了。” 薛妙仪叹道:“不是我说,你们静王的身体也太柔弱了,泡泡潭水熬熬夜就能病成这样!他这么柔弱不能自理,清修五年没把他修死都算是佛祖庇佑。” 俞逢春搭着指腹下跳动起来比牛还壮的脉搏,又想到他当年只身翻越祁连雪山的能耐,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嗯,是挺柔弱的。” 薛妙仪道:“反正人已经送回来了,劳神你们照料着,我就回府去了。” 俞逢春点点头:“好,郴江,送送薛小姐。” 待薛妙仪离开,俞逢春蓦地收回手,冷眼看着床上的人破口大骂:“你有病吧?你服毒?” 一搭静王的脉他就知道了,赵恪根本没得风寒! 他身体发热,是少有的中毒迹象。 赵恪这才睁眼,仰头看着头顶的幔帐,“啊!一点欲擒故纵的小花招罢了。” 俞逢春没好气地拿出一颗解毒丸递给赵恪服下,“你的小花招至于牺牲这么大吗?” 赵恪躺在床上,轻声笑道,“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千方百计要摆脱婚约和他保持距离的人,却能在他生病的第一时间送他回来。 貌美疯癫又心软的薛大小姐,多有意思。 俞逢春深吸了一口气。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不理解,不尊重! “我只觉得你病得不轻!为了一亲芳泽,连服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赵恪默了默,缓声道:“我记得你很喜欢鹤。如果你在雪地里遇见了一只极漂亮的鹤,它和所有鹤都不一样,自由得像一阵风,你知道它抓不住也不可能被囚禁,唯一接近它的方式就是让它主动靠近你,你会不会使尽浑身解数吸引它的注意。” 俞逢春:“当然会。” “薛大小姐于我,就是那只鹤。” 他如今做的,也不过是使尽浑身解数‘勾引’薛妙仪而已。 是的,就是勾引。 他的手段算不上体面,甚至称得上是无耻。 但那又如何? 他从不是什么善类,也不以此标榜他的道德和廉耻。 他的骨头里刻着恶劣与狡黠,对他憎恶的,他可以眼都不眨地残忍摧毁。他落在旁人眼里的沉静内敛,也不过是他不乐于搭理的冷漠。 对所恶尚且如此,那么喜欢的,他凭什么不争取? 他喜欢,他就要得到。 俞逢春拧了拧眉,看样子,薛府的白菜被恶狼盯上了…… 薛大小姐,危!! 俞逢春咂道,“薛小姐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你身在皇家,应该很清楚她从前与太子……” “那又如何?” 赵恪瞥了他一眼,“赵景曜配不上她!我配得上!” 俞逢春沉默了一瞬,“好,即便如此,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就算你想一亲芳泽,你泡点冷水不就行了,至于服毒吗?” 赵恪:“。” 俞逢春眯了眯眸子,忽然道:“你已经泡过了。是吧?” 赵恪:“。” 俞逢春:“呵!果然!” 定是他壮得跟头牛一样,一时半会儿没法病倒,又希望得美人怜惜,才出此下策! “你真不要脸!” 俞逢春骂了句,转身走出屋子。 赵恪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头顶幔帐。 今日薛妙仪问他是不是故意引起她的注意时,他的确说过若那种法子有用,他应当装得更可怜些,譬如半夜去瀑布下冲凉,把自己弄得高烧不退。 事实上,他的确那么干了。 但没成功。 他昨夜在寒潭里泡了一宿,竟也没着凉。 最后只得趁着薛妙仪熟睡,在回来的路上服下一粒能引人发热的毒药。毒性不强,但足够让他装病,彼时离京的路程也不算远,足以让俞逢春及时为他解毒。 第一步走得不错。 但还不够。 赵恪唇角一扬,这一遭‘风寒’能带来的远不止这些。 ……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薛妙仪一回府,许伯和福宝就围了上来。 许伯高兴道:“大小姐,想吃点什么?” 昨天宫里来人传话,说大小姐要去妙法寺陪静王几日,他还担心大小姐什么都没带,会不会住得不舒服,没想到大小姐这么快就回来了。 但寺庙里都是斋饭,大小姐肯定食不知味,吃不下多少。 大小姐一定饿坏了,他得把大小姐养好! 薛妙仪脱口而出:“红烧肉,白斩鸡,酱牛肉!再来一碗阳春面!再让梁嬷嬷备点热水,我要沐浴!” “好!”许伯领了任务,乐呵呵地走了。 “大小姐,福宝也有事要禀。”回到屋内,福宝神神秘秘地说道。 薛妙仪:“什么事?” 福宝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递给薛妙仪。 “奴婢…奴婢挣了些不太体面的银子,请大小姐处置。” 薛妙仪的心一跳:“多不体面?” 第三十一章 多大的官?小鼻嘎那么大吗? 福宝低头道:“今日奴婢和梁嬷嬷出门买菜时,突然被人拉到了角落里,奴婢一看,竟是前两日跪在薛府门前求情的春桃姐姐。” 薛妙仪道:“她让你干什么了?” 福宝咬了咬唇:“她给了奴婢整整二十两银子,说府中有一处埋着不少钱,让我偷偷运出去给她。她还说,那些都是吴氏的钱,我运出去也不算背叛大小姐。她哭得很可怜,还说若是不能帮吴氏拿回那些钱,她定会被活活打死……” 薛妙仪怔了怔,吴氏的钱? 怕不是她之前挖出来的那些黄金? 那分明是她的钱!! 定是春桃怕福宝不同意,故意这么说,忽悠福宝。 “你答应帮她了?” 福宝连连摇头,咽了一口唾沫道:“她对大小姐不忠,奴婢不想帮她。但奴婢一想,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于是奴婢说这是极危险的事,一旦被大小姐发现,奴婢在薛府就待不下去了。所以……所以……” 福宝眼睛一闭,大声说道:“所以奴婢要了一百两!!” “!!” 薛妙仪瞬间战术后仰。 什么!竟是虾米大开狮子口! 你是真敢要啊…… 薛妙仪道:“这么多,他们也给?” 福宝点点头:“春桃姐姐说她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又回去向吴氏要。方才小姐回来之前,春桃姐姐在后门把剩下的钱给补上了。二十两银子,八十两银票,都在这儿。” 薛妙仪看着福宝羞愧的模样,忽然明白她为何说这钱挣得不体面了。 小姑娘脸皮薄,第一次干言而无信的事,良心在唾弃她呢。 还是坏事干得少。 不像她,已经不怎么有道德了! “宝儿!”薛妙仪一把搂过福宝的肩膀,安慰道:“他们从前住在薛府花的都是我的钱,你现在要回来的这一百两,连点蝇头小利都算不上!所以你不必自责!” 坑好人的钱才需要内疚,坑坏人的钱,那叫替天行道! 福宝怔了怔,顿时攥紧拳头,“那大小姐快把这钱收起来,以后有机会,我再为大小姐要点蝇头小利回来!” 薛妙仪没有收,反道:“你留着吧,这都是你靠本事赚的钱!” 福宝年纪不大,长得又单纯,旁人就会下意识以为她是最好拿捏的那个。谁能想到她做事如此大胆。 能凭着这张脸忽悠人,怎么不算是她的本事呢? 薛妙仪:“福宝,大小姐觉得你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真、真的吗?” 突然被夸的福宝双眼亮晶晶的。 薛妙仪:“真真的!” 心底好像有个小火苗被点燃,福宝裂开嘴开始傻笑。大小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兴许自己在挣钱这方面真的颇有天赋也说不准!! …… 此时,阎家。 春桃正得意地向吴氏复命。 “夫人,那小女婢果然受不住诱惑,已经收了银钱,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找机会把钱送出来。” 吴氏怀疑道:“她不会反悔吧?” 一想到为了买通那一个小丫头片子花了一百两银子,她就觉得像割肉一样疼。 现在阎家捉襟见肘,一百两可是笔不小的开销。 阎书柔不屑道:“一百两银子都砸下去了,那点主仆之情算什么?什么忠诚,不过是钱给的不够多。” 从前春桃不就是薛妙仪身边伺候的婢女? 但她不过给了十几两银子的好处,春桃就眼巴巴地跑来伺候自己了。那个叫什么福娃的婢女自然也不例外。 吴氏心底安定了些。 书柔说得对! 那么个小丫头片子,定然不经事,就算她想反水,也没那个胆! 阎书柔又道:“娘,眼下银子的事是解决了,但我的事还没着落呢!再过几日就是大长公主府乔迁之喜,我却没有请柬,娘也帮我想想法子!” 大长公主的地位不一般,连皇上都对她格外敬重。她的宴席太子一定会去。 这可是难得的见到太子的机会! 可她呢? 她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阎家在京中根本没什么地位,这种盛宴大长公主根本不会给阎家发帖。 半个月前她倒是在薛府中见过请柬一次,不过那请柬是长公主送给薛妙仪的。 若是从前,她大可以跟着薛妙仪去赴宴。 可如今薛妙仪跟疯了一样,别说带她赴宴,不逮着机会抽她两鞭子就不错了! 吴氏却是微微一笑,神容里都透出几分自信的光芒,“你不必担心,为娘已经帮你想到解决之法了!” 阎书柔一阵诧异:“真的?” 她从前怎么不知道娘有这么大的本事,连大长公主的请柬都能弄到手! 吴氏骄傲道:“当然!为这事,娘花了不少银子打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乔迁宴那天,你定能在大长公主府见到太子!” 对阎书柔的事,吴氏比谁都上心。 她还指望着哪天书柔攀上高枝,带她去享受荣华富贵呢。 就算太子妃的位置书柔得不到,捞个侧妃总行。 书柔又不比薛妙仪差! 吴氏目光灼灼地看着阎书柔,“你到时候可一定要引起太子的注意,为娘争光!” 阎书柔立即点了点头,捧住吴氏的手郑重道:“娘放心!我一定会给太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 两日后。 阎书柔一身俏丽装扮站在大长公主府的侧门边,看着眼前膀大腰圆的粗使仆妇和怀里刚塞进来的婢女旧衣陷入沉默。 老仆妇催促道:“快去换上啊,磨蹭什么呢?” 阎书柔瞪着双眼,不可置信道:“你说有法子带我进府,收了我娘整整二百两银子!二百两!!这就是你的法子?让我去混作婢女?你有没有良心的!!” 老仆妇磕着瓜子,冷眼看她。 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花招百出就为了见贵人们一面。 说白了,就是攀高枝去的。 “你都到这份上了,还想挑进去的法子?” 阎书柔脸色一青,什么叫这份上? 她咬牙道:“我爹好歹是个官,我才不会扮作婢女!” “嗤……” 老仆妇扫了她一眼,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多大的官啊?小鼻嘎那么大的官吗?” 有本事的早从正门进去了,何必寻她的门路。 干这事儿她可是要担风险的,一旦被发现,轻则仗责,重则发卖。触怒了贵人,被活活打死的也有。 二百两,她都觉得要的少了! 老仆妇不耐烦道:“你到底换不换?” “不换!” 阎书柔梗着脖子,说什么都不肯妥协。 老仆妇冷笑了下,旋即啐道:“爱换不换,钱反正不退!” 第三十二章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我的好姐妹 今日大长公主府格外热闹,薛妙仪早早就来了。 前八次回档她一直忙着杀太子,根本没空管其他事。现在不用和太子捆绑,她当然得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 她对这位大长公主就很感兴趣。 大长公主赵愫,封号圣瑰。她一生三嫁,次次都是去和亲。 但圣瑰大长公主的魅力就在于,她每次和亲都能让敌国的君主不可自拔地爱上她。而每一次和亲的结局,都是敌国被大夏吞并,圣瑰大长公主荣归故国。 最后一次和亲之时,圣瑰大长公主已经三十五岁。 而当时南锣的君主只是个二十一岁的新帝。但,大长公主一出手,照样拿下。 如今的大长公主在敌国眼里已经成了祸国妖妃的代表,人人都说她天克帝王!但在大夏子民的眼里,大长公主绝对是个为大夏开疆拓土的民族英雌! 因为圣瑰大长公主嫁的这三次,直接让大夏的领土面积翻了两倍,一跃成为列国的翘楚! 她真的很想认识这个万人迷!! 她甚至想问问圣瑰大长公主身上有没有什么万人迷系统! 不过书中老己并没有参加这次宴席,她当时已经得了皇上赐婚她和太子的圣旨,正埋头绣她那个破嫁衣,绣了整整一个月,一直绣到出嫁。 倒是阎书柔,见老己不去便趁机要走请柬替她出席,还在宴席上见到了赵景曜。 就是不知道这次没了她给的请柬,阎书柔还会不会来。 刚进公主府,薛妙仪就和柯新月撞了个正着。 薛妙仪眸子一转,想到好玩的事,立即笑嘻嘻上前,“呀!这不是我最好的姐妹么!竟然在这儿遇见了!” 柯新月有些憔悴。 太子这段时间就没给过柯家好脸色。 昨天她爹亲自去拜见示好,结果连东宫的门槛都没迈进去,就被进喜公公‘请’了出去。 后来爹多方打听,才知道柯家不被待见和她那天告密有关,回来后狠狠骂了她一顿,连给她的月例都减了一半。 她昨晚气的一宿没睡,又把那天薛妙仪在茶楼里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复盘了几遍,才隐隐觉得那天薛妙仪像是故意告诉她那个秘密,就为了让她去触怒太子。 可她又不敢确定。 毕竟从前的薛妙仪那么蠢,怎么可能设下这种计谋? 柯新月勉强牵出一抹笑,“妙仪,好巧……” 薛妙仪一挑眉,看柯新月憔悴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和太子告过密了。 但结局一定很糟糕! 赵景曜那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让别人知道他是替身?就算是真的他也会说成假的。 柯新月拿着这种秘密去赵景曜面前逼逼赖赖,赵景曜不跳脚打压柯家才怪。 薛妙仪笑了笑,直接道:“你什么时候再请我去喝茶?” 她上次从玉茗楼打包的茶叶喝完了,该进货了! 柯新月嘴角一抽。 根本不想回答!! 薛妙仪:“怎么不说话呢?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你连请我喝茶都不愿意了吗?” “妙仪,我有件事想问你……” 柯新月直接转移了话题。 她将薛妙仪拉到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道:“你说太子是替身的事,是真的吗?” 薛妙仪心底已经快要笑疯了,但脸上的神情依旧无比认真。 “当然是真的!我你还信不过?我在京城只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妹,我骗谁也不可能骗你的!” 柯新月怔了怔,薛妙仪那诚挚的神情,她实在挑不出毛病。 难道问题不在薛妙仪,而在太子? 这时薛妙仪又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再请我去玉茗楼喝茶?这次还喝龙井吗?我还挺喜欢那茶的!” 转移话题不用怕,她分分钟转回来! 柯新月眼皮一跳,才放下些许怀疑,拳头又硬了起来。 她哪儿还有钱? 就算有钱她也不会再花在薛妙仪身上! 柯新月委婉道:“我最近不太方便出门,下次再说吧……” “什!么!!” 薛妙仪蓦地大吼出声,声音大得像要揍烂柯新月的耳膜。 柯新月被吓了一大跳。 “??” 不就是说暂时没空喝茶吗? 薛妙仪至于这么大反应? 不远处路过几个贵女,闻声也频频往两人的方向瞧。 “妙……” 柯新月朝薛妙仪伸出一只手,试图叫她小点声,谁知薛妙仪瞬间捂着胸口连退几步,脸上的神情也在眨眼间切换成了痛心疾首的模样。 薛妙仪:“没想到,我最好的姐妹,竟连一杯茶都不肯请我喝!” 柯新月眼皮一跳,什么叫一杯茶都不请,分明是薛妙仪要喝最好的茶! 薛妙仪要是真那么大方,她怎么不请自己喝茶? 这话叫旁人听了还以为她多抠门!! 可柯新月还没开口,薛妙仪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泪光。 “那一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我最好的姐妹,终究是错付了!”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更大声地吼道:“是我错付了!!” 一套丝滑小连招打得柯新月措手不及,只能愣在那里。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要干嘛呀!! 而且,她错付什么了! 不远处的几位贵女更是错愕,好家伙,怎么好像看了一出爱恨情仇的大戏…… 柯新月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连忙改口,“我……”请你喝茶四个字根本没机会说出口,因为薛妙仪已经双手掩面,哭着跑开了。 柯新月:“???” 薛妙仪跑什么? 不对,薛妙仪跑了她还怎么解释! 回过味来的柯新月连忙抬头看向周围的人,“不是!真的不是那样的!” “嗤……这算什么好姐妹!” “假姐妹呗,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你们听我解释啊!”柯新月急道:“真的不是这样!” 但已经晚了。 那些贵女已然带着对她鄙夷的眼神散去,根本没人想听柯新月的解释。 柯新月被气得脸色铁青。 她确定了,薛妙仪绝对是故意的!!上次也是!! 她一直被薛妙仪骗了! 而此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躲在大长公主府的后花园里偷笑。 笑着笑着,薛妙仪蓦地盯紧对面一个匆匆走过的粗使婢女的身影,“嘶……” 阎书柔! 她还是来了! 阎书柔最终还是穿上粗使婢女的衣服混进了大长公主府。 她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不浪费娘为她掏的二百两银子,是出于一片孝心! 否则她堂堂官宦之女,怎么可能扮作婢女。 但她得尽快把原来的衣服换回来,待会儿她还要美美地出现,惊艳太子呢! 第三十三章 太坏了?准备更坏! 按照老仆妇说的,阎书柔先来花园里找假山石。 绕着假山转了一圈,她很快在藤蔓之下发现一个可供一人穿过的石洞。 就是这儿了! 大长公主府的后院没有对牌钥匙进不去,阎书柔只能在这个前院花园的石洞里换外衣。 她放下包袱,着急忙慌地脱去外衣,然后伸手去抓包裹里自己的衣裳。 没抓到? 再抓! 又抓了个空! 阎书柔回头去看,瞳孔一缩。 不是,我衣服呢!! 不止自己带来的新衣不见了,连刚换下来的婢女衣服也不见了! 阎书柔顿时慌了,现下她只穿着一件裹胸襦裙,身上连一件外披都没有,这石洞会吃衣服的? 就在这慌乱之中,她忽然听见一道压低了的轻笑。 “谁?谁在外面?” 薛妙仪看着到手的衣裙,掐着嗓子反问:“你不是大长公主府的婢女!说,你混进来想干什么?” 阎书柔的心一阵狂跳,这人是怎么发现的? 才刚进来就被抓包,她也太倒霉了! 阎书柔只能强装镇定,“姑娘,同是女子,你何必为难我!” 薛妙仪:“?” 这话说的可就没脸没皮了! 阎书柔坑老己的时候怎么不说同是女子?道理只往她那边站? “不说?那我现在就叫人过来!”薛妙仪故作威胁。 阎书柔一惊,连忙道:“你别!今天我爱慕之人恰好来赴宴,我只是想混进来远远地看一眼。只要你不为难我,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薛妙仪微微一笑,又掐着嗓子:“其实我也只是府里的一个粗使婢女,但最近我家里亲戚生病,有点缺银子花!懂?” 要钱? 这好办! 阎书柔几乎是立即说道:“衣服里有个荷包,里面有几十两银子,你拿去。但你要把衣服给我留下!” 那钱原本是娘怕她在大长公主府不好走动,特地留给她打点下人用的。 可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再怎么样也比她没穿衣服被人抓起来强! 薛妙仪立刻翻出阎书柔的荷包,里头装着整整三十两银子。吴舅母对阎书柔还挺大方。 不对,这都是她的钱! 分明是吴氏拿着她的钱对阎书柔大方!! 可恨啊可恨。 得多要点! 石洞里,阎书柔咬着唇,试探着往外看了看,却又不敢将身子探出太多。 钱也给了,对方总不能赖账吧? 这时,外面怪异的尖嗓梅开二度:“衣服可以还你,但为你保密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阎书柔:“不都给你了吗?我身上哪儿还有钱!” “没钱,总有首饰!”薛妙仪打定主意,不把阎书柔薅个精光决不收手。 阎书柔愣了愣,只得摘下发簪递出去。 对面一把捞走,“还有呢?” 阎书柔瞪大了双眼,怎么还要! 是不是太贪心了! 咬着牙,又把剩余的绿松石的发簪和耳环全部摘下来给了对方。 可只过了一秒,对方恬不知耻的声音再次传来:“喂,刚才我老远就看见你手腕上晃的碧玉镯子了,快交出来!” “你,你!” 阎书柔快要被气晕过去了,这可是娘送给她的及笄礼! 阎书柔恨恨扯下镯子,咬牙道:“都给你了,我身上再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好在这次,镯子递出去以后,一件衣服被人丢了进来。 阎书柔连忙拿起衣裳,低头一看,嗯? 怎么是粗使婢女的衣裳!! 她的衣服呢?! 另一边,薛妙仪已经揣着首饰和银两,以及阎书柔的新衣逃离了现场。她只说还给阎书柔一件衣服,又没说是哪一件! 薛妙仪走到一个没人注意的小角落,把那衣服团了团,往花从深处一抛。 完事儿! 至于坑来的首饰,回头拿去黑市卖了,又是一笔进账! 全程旁观的系统已经没眼看了。 【系统:……天爷啊!你现在太坏了!越来越像个反派了!】 【薛妙仪:什么?】 薛妙仪对这评价大为震惊。 【薛妙仪:竟然只是像?看来我还是不够坏!】 【系统:?】 【薛妙仪:接下来我准备更坏!】 【系统:six six six】 完全是演都不演了。 整了整仪容,薛妙仪哼着小曲儿朝着宴席方向走去。 听雪阁上,静王看着花园里的妙人儿,嘴畔忽然漾开一抹微笑。 他侧首问身后的人,“皇姐也邀了薛小姐赴宴么?” 圣瑰大长公主接过男宠递来的茶盏,抬眸道:“薛家是开国功勋,又世代忠君,自然要给一张请柬。不过我听闻薛小姐不喜欢赴宴,来不来还未可知。” 静王唇角一勾,“她来了,还玩得挺开心。” 赵愫:“?” 赵愫朝阁楼下匆匆一瞥,余光只看见个明红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赵愫一愣,“你方才在那里站了那么久,就是在看她?” 静王不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听雪阁楼高六层,赵恪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将东边花苑的情景收进眼底。 是以薛妙仪刚才做的那些,他全都看到了。 除了“那年杏花微雨”,还有她躲在假山石后偷人家衣服的行径,薛妙仪甚至通过这行径黑了一笔钱! 赵恪笑了笑,她是真的很缺钱了。 “大皇姐,臣弟有点事,先走一步。” 静王拱拱手,抬步离去。 他走后,赵愫身边那位的男子才道:“府里混进了几只臭虫,大长公主不清理么?” “无妨的。”赵愫眼底透出几分了然,“想来赴宴的人太多,能混进来也算她们的本事。办宴席累得很,就当给手下的人多挣点工钱了。” “大长公主果然能容人。只是也太能容了些。” “哦?”赵愫有些不解。 男子自嘲一笑:“以为跟大长公主来了大夏,就能守在大长公主身边,却不知大长公主身边守满了人。” 赵愫看他,“你瞧瞧你,又醋。” 男子垂着眼帘,“我有什么资格醋,按先后排,我也只能排在第三。” 圣瑰大长公主低低叹息了声,“阿苑,你是我身边最暖心的一个。但你若是在这儿过的不开心,我不愿意。我可以禀明皇兄,放你回南锣,让你当一方封王。” “愫愫!”男子蓦地抬头,“你不要我?” 赵愫安抚地摸了摸男子的鬓发,柔情缱绻:“阿苑,我只盼着你开心呐。” 男子怔了一瞬,最终将脸一侧,贴向她的掌心,轻轻地蹭了蹭。 他愿意的。 他愿意待在愫愫身边,哪怕,是以行三的面首的身份。 第三十四章 是钓鱼执法!! 宴席尚未开始,大长公主府里已是衣香鬓影,笑语不断。 赵景曜独自坐在远离人群的亭子里饮酒,面对远处那些贵女不时投来的仰慕的视线,他只勾起唇角,淡薄一笑。 他是东宫太子,女子们仰慕他太正常了。 但他对这些庸脂俗粉没兴趣。 他来这儿只是为了在皇姑母面前露露脸。 对这位大长公主,父皇极为敬重。否则也不会特地下一道圣旨,在她长公主的名号前再加一个“大”字。这是大夏里独一份的殊荣。 但其实,他并不是很喜欢皇姑母。 一个女子,一生三嫁,与失贞有何分别? 虽然她次次和亲都能让敌国君王最终向大夏俯首称臣,但他总觉得女人不该是这样的。指点江山,那是男人的事。 女人,就该温柔贤淑,恭顺得体。 从前薛妙仪就是这样的女子,但是…… 赵景曜的唇缝又抿了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进喜公公从远处走来。 “太子殿下!奴才方才打听到薛小姐也来赴宴了!” 赵景曜眸光微动,“你确定?” “确定,方才薛小姐在东苑与柯小姐起了争执,许多人都看见了。” 柯新月么? 赵景曜眼底漫上几分嫌恶之色。 一个只会告密的卑鄙女子,他比谁都瞧不上眼。 “薛妙仪在哪儿?” “与柯小姐不欢而散后,往东南方向去了。” 赵景曜放下酒杯,起身走向东南花苑。 “你就不必跟了!”赵景曜看了想要随行的进喜一眼吩咐道。 有些话,他要私下问薛妙仪。 进喜愣了愣,低头退至一旁,“是。” …… 东南花苑。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桃花朵朵开~” “枝头鸟儿成双对,情人心花儿开~” “哎呦哎呦,你比花儿还美妙,叫我忘不了~~” 人间三月,芳菲正盛。 薛妙仪走在花园小径上,纵情高歌。 赵恪远远跟着,听着她那别具一格的歌喉,唇畔也染上一抹笑意。只是前方薛妙仪扭动的身姿有如金蛇狂舞,若非提前知道她只是在跳舞,旁人见了怕是要以为她在进行什么奇怪的招魂仪式。 ‘咔擦——’ 赵恪垂眸看向脚下的树枝,皱了皱眉。 果然,前方薛妙仪脚步一顿,对着花苑大吼一声:“谁!是谁在偷听我的天籁!快出来!” 赵恪叹了口气,负手从一树海棠花下现身。 “薛小姐,是我。” 薛妙仪定睛一看,赵恪?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的圆领长袍,腰间束一条金镶玉革带,革带的玉片上篆着精细的宝相花纹,足下则是一双黑色缎面素靴。 微风吹过,几片粉白的花瓣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那身织金锦的鸾鹊纹上。 比之从前的清冷,他今天看起来更多出几分叫人仰望的矜贵。 薛妙仪:“嘶……” 好看! 大美人是真好看! 但薛妙仪并没有被他那张大美人的脸蒙蔽,她眼底射出一道精光,电光火石之间,就将赵恪摁在了海棠树下。 海棠花树被赵恪这么一撞,深浅不一的粉色花瓣顿时从两人头上‘簌簌’落下,下成一场花瓣雨。 因为不够高,无法做到与静王平视,薛妙仪把他摁过去的瞬间还不忘踮起脚趾。 “说!为何偷偷尾随我?” 赵恪唇角一勾,“薛小姐,好野的性子。” 可他喜欢。 骨节修长的手伸向薛妙仪如云的墨发,从她头上轻轻拿下一瓣落在她发间的海棠。 薛妙仪根本不为所动。 区区美色,她还是抵抗得住的! 她再次道:“少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赵恪勾了勾唇角,“好吧,其实是被薛小姐唱的天籁吸引,想多听两句,就跟上来了。”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这赵恪…… 长得漂亮就算了,说话也这么漂亮! “算你有眼光!” 薛妙仪松了手,默了默,又拂去他肩头的花瓣,算是礼尚往来了。 谁知这时,静王一手握拳挡着唇,忽然咳了起来。 薛妙仪蹙眉:“你的风寒还没好?” 赵恪:“嗯,昏迷了一天,吃了好些药,身子尚没好全。” 薛妙仪怔了怔,看向赵恪的眼神里顿时多出几分警惕,“等等!你不会想让我给你付药费吧?” 薛妙仪下意识捂住刚到手的三十两,“我可没钱嗷!” 赵恪:“……?” 他看起来像是差那几两银子的人? 赵恪道:“我不缺钱,也不用薛小姐付药费。” 哦,不要钱啊? 那好说! 薛妙仪的脸色都缓和了。 她的原则就是:你可以骗我的感情,但不能坑我的钱!因为我可以培养很多感情,但实在挣不到几个钱! 赵恪望着她,“薛小姐,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病中却一次都没来探望过。你不该解释解释么?” “我,这个这个……” 薛妙仪一噎,默默抬头,心虚地看向蓝天。 她完全忘了这档子事了。 从妙法寺回来以后,她吃吃喝喝了两天,炫饭就没停过。谁能想到静王会如此羸弱,小小风寒就能把他撂倒? 这能怪她吗? 这不能! 这只能怪静王太虚! 正这么想着,赵恪突然俯身凑近,“嗯?” 狭长的丹凤眼一眯,透出几分危险,“薛小姐,你该不会一边把我生病的事忘了,一边还暗骂我身子虚吧?” 看薛妙仪闪烁憋闷的神情,分明很不对劲。 他的大病一场不仅没能让薛妙仪对他多关切几分,甚至还要在她心中挨骂? ——这太是薛妙仪能干得出来的事了。 薛妙仪好心虚,但输人不输阵,“胡说!你没有证据,这是诽谤,是污蔑!!” “那没来探病,你如何解释?” 不仅她没来,甚至没遣个下人来静王府问一句他是否痊愈。不用想都知道,薛妙仪回去之后绝对将他生病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经凑近,冷冷的莲花香就绕上薛妙仪鼻尖。 薛妙仪更心虚了。 “其实……这两天我没来看你,是在忙着给你准备生辰贺礼!嗯,对!哈,哈哈哈——” 听着薛妙仪干巴巴的笑声,赵恪抿唇,“薛小姐,我的生辰在二月二,已经过了。你说你对我一往情深,却连我的生辰都不记得?” 薛妙仪立即改口狡辩:“所以我准备的是你明年的生辰礼!” 赵恪勾唇:“骗你的,我的生辰在年末,还远着呢。你果然不记得。” 薛妙仪:? 淦!!是钓鱼执法! 第三十五章 看看腹肌。看看腹肌。 薛妙仪咬着后槽牙,“不是,你这人,你怎么……你一点都不真诚!!你算什么出家人!!” “不是薛小姐先骗我的么?” “……” 【系统:宿主,你理亏。】 【薛妙仪:闭嘴,我知道。】 【系统:要不你道个歉吧,这场面,我都替你尴尬。】 【薛妙仪:……】 【系统:他这么喜欢你,你哄哄他,他自己就说服自己原谅你了。恋爱脑嘛,都这样,恋爱全靠自己脑补。你给点甜头他就乐死了。】 “薛小姐?”赵恪端详着她的反应。 薛妙仪想着脑海里系统的话,抿着淡粉的唇,“……” “薛小姐,你不哄哄我么?”赵恪无奈说道。 薛妙仪一愣。 【系统:你看!你看!】 【系统:我就说他要你哄!你都没说话呢,他就眼巴巴地凑上来了!你快哄他啊!】 薛妙仪蹙眉想了想。 也行吧! 哄男人,能有多难? 只要不花她的钱,哄一哄也无妨。主要是不花钱! 薛妙仪蓦地抬起眼帘,一手撑在了赵恪肩上。 她原想撑在静王身后,实现一个完美树咚,但身高实在不够,只能撑着他的肩了。 赵恪一愣,她这是? 不解薛妙仪为何这么做,但看着摁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他也没有拂开。 紧接着,薛妙仪抬起另一只手。 她勾唇一笑,这可是言情里的训狗杀手锏——摸、头、杀!! 嗯?不对! 静王没有头发!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颗锃亮的光头。 没有头发她还怎么摸? 目标无法选中!! 薛妙仪的神情里露出一阵短暂的错愣,下一秒,快要落在静王脑袋上的手临时一拐弯,挑起他的下巴。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系统:……】 真的看不下去了。 直接开喷。 【系统:你有毒。剧毒。是让你哄他,不是让你恶心他!】 静王哽了一下。 下巴被薛妙仪抬着,他垂下视线,眸中露出微微的讶异之色。 “薛小姐喜欢这种?” 薛妙仪一愣,“哈?” 这不是为了哄他吗? 静王抿了抿唇,神色看起来有几分纠结。 经史子集之下亦有杂说异闻,薛妙仪若是喜欢这种……也不是不行! “那好吧……” 赵恪轻叹了声,“如果你喜欢的话。” 他忽然扣住薛妙仪摁着他宽肩的手臂,将她扯向自己。 用力的瞬间,脚步腾挪,两人位置顷刻对调。 薛妙仪被压在了海棠花枝下,她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大美人,下巴处,还能感受到赵恪的指腹的温度。 赵恪捏着她的下巴抬了抬,勾唇道:“你是想这样?” 薛妙仪:“!!” 领悟力惊人了。 【系统:是这个!!就是这个!!】 【系统:你看看人家!】 【系统:我现在开始怀疑你不想和男主培养感情,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会谈恋爱!这才是言情该有的东西!!而不是屎,不是屎!你明白吗?!】 头一次看到自己想要的,系统激动得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赵恪视线一垂,眸光幽幽地落在了薛妙仪透着淡粉的耳朵上。 那里挂着一只漂亮的玛瑙坠子。 阳光下,它微微晃动,正好漾出宝石独有的细碎的光。 “很漂亮,很衬你。” 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薛妙仪咽了一口唾沫。 “静王,你这样有点过于暧昧了嗷……” 赵恪勾了勾唇角,“你不是喜欢这种么?” 她喜欢,他就讨好。 不行么? 山不向我而来,我自向山而去。 薛妙仪眸子一眯,喜欢就能得到?要是这样的话…… 她看向静王的衣襟,开始许愿:“其实我更喜欢问心潭里看到的那种。” 看看腹肌。 看看腹肌。 赵恪啧道:“哎……倒也不是我小气,但这儿人多眼杂,总不好叫你看的。你若真的喜欢,待你我成婚还怕看不着么?日日夜夜让你看着都成。” 薛妙仪脸上掠过一抹红晕。 静王的不要脸程度真是与日俱增! 在问心潭里的时候他还要让自己转过去再穿衣服,现在都学会用腹肌勾引人了! 但和她比不要脸,静王还得练练。 “不看也行,那让我摸两把。”薛妙仪当即说。 看看要脱衣服,摸又不用。 只要他同意,她直接伸手就行。 薛妙仪道:“大慈大悲男菩萨,怎么说?给摸不给摸?” “嘶……” 赵恪眯了眯眸子。还是轻率了。 “小皇叔?” 这时,突然传来的声音骤然打断二人谈话。 静王的神情冷了一瞬。 他敛去笑意,视线越过薛妙仪肩头,看向海棠花树后的人。 “太子怎么来了?” 赵景曜皱了皱眉,他能看见海棠花后有个模糊的身影,但到底是谁,他看不真切。 他只是远远看见了静王,有些讶异才叫了一声。 不过他可以确定,那海棠花后的人,必定是个女子,因为那人穿着红色的衣裙。而小皇叔方才的姿态,似乎与那女子甚是亲昵。 一种不屑顿时充斥了赵景曜的胸腔。 呵,静王还俗之后,行事倒是格外大胆。在皇姑母这儿也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与女子狎.弄调情。 薛妙仪若是知道她费心找的新倚仗也不过是个沉迷色欲的酒肉和尚,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打算告诉静王自己的来意,赵景曜道:“孤正好路……” 海棠树后忽然钻出一个小脑袋。 赵景曜:“……过?” 薛妙仪一愣,脸上厌烦的神色不要太明显。 过什么过? 搁这儿玩你比我猜呢? 赵景曜震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和小皇叔调情的人竟然是薛妙仪? 赵景曜剑眉一拧,眼底透出几分愤怒,这才几天功夫,他们就如此不避人了! 上一次是在皇宫,这次是在大长公主府。 下次两人莫不是要在人前亲到一起去! 薛妙仪:“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赵景曜一噎,他看了看薛妙仪对自己不耐烦的脸色,又看了看静王那玩味的神情,心头莫名浑不是滋味。他下意识想要训斥。 “薛妙仪,你……” 可责骂的话刚到嘴边,赵景曜又咽了下去。 上次他不过是骂了薛妙仪几句,就被静王教训了他一顿,还被罚了禁足。若是再当着静王的面说薛妙仪点什么,父皇的惩罚就不是禁足那么简单了。 静王知他心中忌惮,站在薛妙仪身后轻嗤了声。 算他识趣。 “你可以走了。”静王负手冷冷道。 “小皇叔,我……” “不是路过么?还不走?”静王的话里已经多了几分驱赶之意。 第三十六章 说你是替身,其实是在丢我的人…… 赵景曜攥了攥拳头,“小皇叔,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薛妙仪说。” 单独? 静王的眼底露出几分寒芒。 却还是转头问薛妙仪,“你觉得呢?” “什么?这还用问?” 薛妙仪立即摆手,“不讲不讲。” 她没什么话想和赵景曜说,她放个屁给赵景曜闻到都是他血赚! 赵景曜一愣,他不禁蹙眉,“薛妙仪,我是在给你机会!有些事你未必想让小皇叔知晓。” 机会? 哈,她的事,轮得着赵景曜来给机会么? “你快把机会掐死吧,就当帮我个忙。”薛妙仪说。 赵景曜一噎,“好,是你逼孤这么做的!别怪孤不在小皇叔面前给你留颜面!” 他傲慢地抬起下巴,露出自己锋利的下颌线,道:“孤已经知道了,其实你爱的人,一直是孤!” 薛妙仪:“?” 半晌,她看向赵恪,疑惑道:“你生病那两天他也发高烧了?” 静王:“未曾听闻太子染疾。” “那怎么脑子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不是烧傻的吗?” “也未必是疾病的问题。” 薛妙仪深以为然,“在理在理……” 赵景曜脸色一沉。 “你用不着在这儿言语相激,混淆视听。你当初将这块玉佩送给孤时,曾亲口说过孤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所以,孤从来不是谁的替身。” 话落,太子手中已多出一块莲花纹样的玉珏。 当初薛妙仪说他是替身,他一直觉得有蹊跷,却奈何抓不到证据。 直到那天柯新月来告密,他愤怒之余打翻桌上的盒子。 他看到掉落的玉珏才猛然想起,当年薛妙仪将玉送给她时,曾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上别人。那块从她出生时就陪在她身侧的玉佩,她只给了自己。 什么替身,什么景曜类卿? 都是假的! 若非真心爱慕他,她月前也不会不顾自己性命为他挡刀。 赵景曜:“你分明钟情于孤,为何不敢承认。用那些花招引起孤的注意,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薛妙仪:“……” 哇…… 要不是全国的雨都下到他脑子里了,都说不出这种话! 薛妙仪抬手捂了捂脸,莫名痛苦道:“我现在真觉得说你是替身,其实是在丢我的人。” 这简直和留案底没区别了! 他是真下头啊! “所以你承认了,孤并非是谁的替身!”太子说道。 薛妙仪一时更难受了,她捂着心口,“我纯纯觉得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太丢人,现在想起来都要心梗的程度!” 老己犯的错,却是她丢的人。她太难受了。 静王看向赵景曜手里的玉,眉峰一凛。 “定情信物?” “正是。”太子迫不及待地说。 “小皇叔若不信,可以看看这玉珏身后的刻字,那是薛妙仪的小字。” 赵恪翻过玉佩,白玉莲花后刻着个篆书小字。 “狸……” 他温热的指腹在那个小字上反复摩挲,神色中莫名多出几分晦暗。 赵景曜道:“这玉她从小随身,薛家旧仆都能作证。若孤真的只是个替身,这唯一的玉佩,薛妙仪就该交给小皇叔,而不是交给孤。小皇叔,你也被骗了!” 太子说着,视线几度在静王脸上徘徊。 他看似关心,实则只为炫耀。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赢了小皇叔一次。 薛妙仪喜欢小皇叔? 不,薛妙仪喜欢的是他这个太子!薛妙仪真心爱慕之人,一直都是自己! 甚至他还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小皇叔才是他的替身也说不定呢? 因为得不到他,薛妙仪才转而将静王当做倚仗! 赵景曜看向薛妙仪,大发慈悲般说道:“若你真心爱孤,孤不是不能给你一个侧妃的名分,就当成全了你多年的真心。只是,你与小皇叔的婚事,就此作罢!” 静王的唇抿在了一起。 目光灼灼地盯了玉佩一会儿,他转头看向薛妙仪。 “薛妙仪。” 静王声音沉沉。 他顿了顿,“我也要。” 薛妙仪:“?” 赵景曜:“???” 太子一怔,小皇叔知道薛妙仪骗他,不是应该生气吗? 他为何一点都不愤怒? 就连薛妙仪也是一愣,她眨眨眼,“啊?” 幻听了? 赵恪沉声,再次道:“我说,我也要!” 薛妙仪:“……” 要要要,他啥也要。 但静王凝眸看着她,好似不答应,此事就不能翻篇。 可她去哪儿再找一块玉? 买? 那不得花钱吗! 等等! 她有一计! 薛妙仪瞥了赵景曜一眼,趁其不备,忽然将玉佩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静王手中,“给你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了!” 静王:? 给过别人的,你给我? 太子:? 给了我的,你给别人了? 两个男人,脸色一个赛一个地沉重。在场唯一笑眯眯的只有薛妙仪。 又省一笔。 她简直绝世聪明! 这下两个男人总没话说了吧? 【系统:……有时候我不得承认,你虽然没法讨人开心,但你气人的本事着实一流。】 【薛妙仪:过奖过奖。】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静王率先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看了看手里的玉佩,抿唇道:“那也行……” 玉链穿过革带,静王竟然直接将那块玉系在了自己腰上。 赵景曜:“小皇叔?” 赵恪:“有事?” “这是……”太子喉头一哽,看着他腰间轻晃的玉,蓦地觉得被刺痛了双眼。他攥了攥拳,“小皇叔,这是薛妙仪给我的。” 赵恪:“寄存。” 太子一愣,“什么?” 赵恪解释道:“从前只是寄存在你那里,你别误会薛小姐,她不喜欢你的。只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我,薛小姐才给你这份殊荣。但现在不需要了。” 【系统:嘶……绝了。哎,真绝了。】 【系统:我勒个顶级恋爱脑。不止帮你说话,连理由都给你想好了?你们就这样欺负太子?】 赵景曜急道:“不是这样的!她给孤的时候分明说……” 薛妙仪:“我骗你的。” 这下,太子彻底愣住,“骗我?” 薛妙仪眨眨眼,“用来哄你开心的嘛,你也信。” “薛妙仪!” 赵景曜不知是被气昏了头,还是酒劲上来了,忽然拔高了声音,忘记了何谓克己。 他咬牙,“你怎么敢!” 第三十七章 呔!小小太子,吃我一鞭! “薛妙仪~~~你怎么敢~~~” 薛妙仪学着赵景曜愤怒的声音,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她道:“谁规定薛妙仪只能喜欢赵景曜了吗?谁?有谁吗?” 薛妙仪一手放在耳朵边,“风里也没传来这种规定啊,那我为何不敢?” 说完,小手向那腰儿一叉,用鼻孔看他。 静王瞥了她一眼。 嗯? 直觉告诉他,薛妙仪有点不对劲。 虽说这段时间她对赵景曜说话不算客气,但今日见到赵景曜后,她似乎一直有意惹太子动怒。 她想要什么? 赵恪的视线蓦地落向她腰间,一条漂亮的红绸缠带。 与寻常的腰带不同,它不是一条扁平的缎带,缎带中心微微凸起,像是有什么藏在里头,但因为缎带在她的细腰上缠绕了好几圈,所藏之物被遮得严严实实。 倒是缎带的末端看起来有些沉,虽然上面打了红绳坠着漂亮的山茶香囊,但认真看,依然能看出一个细长的形状。 赵恪眯了眯狭长的眸子。 呵…… 训龙鞭。 赴宴时带这个,还用这种法子藏在身上,亏她想得出来。 赵恪:“嘶……” 所以,薛大小姐不是想激怒赵景曜,她其实是想抽他…… 赵景曜一愣。 薛妙仪的问题他答不上来。但从前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薛妙仪更是如此。 可自从那天的赐婚宴以后,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行事作风大相径庭,就连对他的态度,更是一落千丈。 他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懂为何要改变! 赵景曜攥紧了拳头,似是攥住他最后的自尊。 “孤是太子!” 薛妙仪翻了个白眼。 太子太子,我看除了这个身份,你屁都不是。 薛妙仪笑嘻嘻的,“我当然知道你是太子,我还知道等我将来嫁给静王,你差我一辈,还得叫我小皇婶呢。到时候记得来给我请安。” “你……” 薛妙仪一抬下巴,对赵恪道:“大美人,走!好好的大长公主的乔迁宴,别让一个替身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赵景曜的脸,更绿了。 他不仅没证明自己不是静王的替身,还成了两人眼里的笑话。 赵恪瞥了眼薛妙仪的细腰,又睃了眼碍眼的赵景曜。 他伸手,“牵我。” 薛妙仪:“?” 赵恪勾唇,温声道:“薛小姐,我要你牵我。” 薛妙仪怔了怔,“你这人……” 忽然想到杵在旁边的太子。 她莞尔,抬手握住赵恪温热的手掌,改口道:“你这人真讨人喜欢,那就一起过去吧~~” 赵恪微微一笑,路过赵景曜身侧之时,他又拨动了下腰间刚系上的玉佩。 “太子,多谢。” 赵景曜一愣。 他看着薛妙仪和静王交握的手,思绪恍然回到三年前。 那时他因醉酒批错奏疏,险些误判军情害死前线将士。父皇勃然大怒,罚他在长明殿前跪了一天一夜。 夜里天降大雨,他体力不支,最终昏倒在长明殿前。 高烧之时,他不断做着被废去储君之位的噩梦。他朦胧记得薛妙仪握住他的手,守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说,“殿下,别怕。不论你是不是太子,我都会一直一直守在你身边。” 记忆里交握的双手和眼前的景象重叠,一股怒火直冲赵景曜的心头。 她明明说过会一直陪在他左右。 明明说过! 如今怎么能和小皇叔就这样堂而皇之,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牵手出入! “等等!” 赵景曜下意识将手伸向薛妙仪。 就在他碰到薛妙仪衣袖的那一刹那—— 薛妙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淡粉的唇角微微扬起。 好!机!会!! 赵景曜未必真的爱薛妙仪深入骨髓,但男人的占有欲却会在从前只属于他的东西倾向别人的那一刻疯狂作祟。她要的就是赵景曜上头那一秒。 她脚下步履一顿,叫赵景曜抬起的手足够落上她的衣肩。 同一时间,她松开牵着赵恪的手。 然后,侧身—— 长袖襟衫在赵景曜手下滑落。 薛妙仪:“啊啊!你这个登徒子!!” 耳边骤然传来薛妙仪的惊叫,赵景曜一愣,迎面而来又是一个巴掌。 “啪——” 一国储君,就这样让薛妙仪狠狠扇了耳光。 打完太子,薛妙仪立即道:“堂堂一国太子,当众扒我衣裳,对我欲行不轨,你怎么能干出这种龌龊事!” 角度,时间,薛妙仪掌握得恰到好处。 一切的一切,在旁人眼中看来是如此像太子失手扯落了薛小姐的外裳。 赵恪勾唇:“呦?” 这就开始了? 事情发生的太快。 系统愣住。 系统开始在薛妙仪的脑海里疯狂咆哮。 【你这是恶人先告状!!!】 【我都看见了,太子根本没用力扯你衣裳,你自己褪下来的!!】 薛妙仪心中冷笑,她又没说过她是好人。 就是恶人! 就告状!怎么了! “我不是,我没……” 赵景曜错愕地看着手里那件软纱质地的襟衫,他也不知这衣服怎么就到了他手上。 他震惊地看向薛妙仪,仓皇地想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方才……” “呵!衣服都在你手上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扒人衣裳你是品行糟糕,惹怒了我你是祸福难料!” “呔!小小太子,吃我一鞭!” 薛妙仪嘴上叭叭不断,手上动作也没停,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一条十三节的铁索长鞭,照着赵景曜的前胸就抽了过去。 【系统:啊!!别别别别别别——】 哗—— 啪! 长鞭在空气中挥出一道裂空声响,却在将要抽中太子的瞬间,被突然出现的利刃劈开甩向一旁的海棠花树。 海棠花树突遭鞭劲击打,花瓣便像粉白色的雨一样“簌簌”落在两人之间。 那样温柔的颜色,此刻却像是两人决裂的证明。 “太子殿下!” 是暗卫。 暗卫及时出手,为他挡下了这一鞭。 【系统:呼……】 还好还好,松了口气。 它怎么忘了太子身边还有一批得力的护卫。 自己吓自己~ 暗卫:“太子殿下,可有受伤?” 赵景曜没有回答,却不可置信地看向薛妙仪。 那样强烈的鞭风,纵然刚才暗卫劈开了长鞭,他依然感觉鞭子带来的罡烈之气甩在了他的脸前。 “妙仪……” 赵景曜喃喃地唤了下她的名字,直到这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了眼前女子的陌生。 她不像薛妙仪。 “你,你是想打死孤吗?” 第三十八章 我答应不杀太子,又没说不打太子 这个想法莫名让赵景曜感到一阵恐慌。 明明眼前之人就是薛妙仪,可眼神,语气,行事作风,却与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截然不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薛妙仪看着自己被挡开的鞭子眯了眯眼眸,啧!还有个碍事的! 没能抽中赵景曜也太可惜了! 她知道赵景曜今天一定会出席,还特地带上了训龙鞭,就是为了碰上太子的时候能找机会给他两下。 事实证明她鞭子带对了,只是没想到这儿也有暗卫。 还是小瞧了他身边的忠犬。 暗卫道:“薛小姐,你这是以下犯上!” “何谓以下犯上?” 薛妙仪瞥了眼手里的长鞭,冷笑道:“你挡我的鞭子,才叫以下犯上。” 长鞭照着空气冷冽一甩,发出的裂空声令人胆寒。 薛妙仪冷眼看着眼前的暗卫,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暗卫怔了怔。 “训龙鞭……” 薛妙仪冷笑:“你既然认得,就该知道我这鞭子拦不得。” 训龙鞭出,有如太宗亲临。 谁敢拦? 拦皇帝那不是找死么? 赵恪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修长明净的手握着那条泛着冷光的铁鞭与太子、暗卫对峙,透过她那纤量的身形,他仿佛也看到了她的铮铮根骨。 野蛮,恣意,洒脱又烈性。 啧,真野啊。 他是真喜欢。 静王四处环顾了一圈,找了块石头坐下,甚而支起脑袋,玩味地看起了好戏。 漂亮的薛大小姐,连用鞭子抽人都那么好看。 那端,赵景曜身体一僵。 他震惊道:“你怎么会把它拿出来!” 虽然当初太宗皇帝亲赐给薛家一条训龙鞭,但是这么多年,薛家人一直将它供奉在祠堂里,只当做一种特殊的荣誉,从未用过。 薛妙仪是第一个将它拿出来的人! 薛妙仪坏笑道:“太宗赐的,不用上岂不可惜?若不拿着它,我如何好教训那些行事不端的皇室之人?” 薛家那些都是老实人,不动用训龙鞭很正常。 但她又不老实! 她拿着鞭子就是要抽太子! 赵景曜咽了一口唾沫,“你等等……” 等个屁啊! 再等黄花菜都凉了! 薛妙仪挥着鞭子就要往赵景曜身上抽。 赵景曜瞳孔一缩,转身就跑,“应风!应风!!快救孤!” 应风,暗卫的名字。 这次来大长公主的府邸,太子只带了一个暗卫,情急之下他能叫的只有应风。 可那是训龙鞭,区区一个暗卫,又怎么敢动刀剑去挡太宗赐下的东西? 一如薛妙仪所言,那才是大不敬。 可如果危难时刻不保护主子,他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也是死路一条。 危急时刻,应风迅速用自己的身体去拦。刀剑相争是大不敬,用肉体拦却是忠心耿耿。 而且他算准了,薛妙仪只是一个女子,她抽出的鞭子没多大力气。 刚才他用刀挡开的那一鞭子也不过是借着铁鞭自身沉重的惯性才显得吓人,实则力度根本不足为惧。只要他能拦住三四下,足够太子殿下…… “啪——” 训龙鞭骤然抽在应风身上,铁鞭的倒刺瞬间勾破他的衣裳刺进皮肉,生生拉开一道狰狞的伤口。 应风痛极,面部肌肉不可遏地一阵抽搐,倒地之后更是像车轮子一样轱辘辘滚出去好几圈。 他抬头错愕地看向薛妙仪。 这力道…… 怎么比方才强上三倍不止!! 薛妙仪:“嗤,显着你了是吧?还真以为我使鞭子没力气啊?大小姐我身体好着呢,两个你我都能抽死!” 应风:“……” 他试图起身,然而铁鞭的裂空声响再次传来。 “啪——” 又是一鞭。 鞭身狠狠落在应风背上,这次更是直接将他抽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赵恪微一挑眉。 漂亮! 既然动手,就不能给对手留下喘息的机会。 没想到薛大小姐不仅性子野,做事还这么干净利落。 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但太子就…… 赵恪看向远处。 赵景曜跑得比兔子还快,背影看起来还有点慌张。莫说维持太子的体面,为了不被薛妙仪抽,他都快手脚并用了。 应风挣扎了两下,忍痛爬了起来。 薛妙仪瞄了他一眼,嗤道:“哈!怎么呢?表现你的忠心耿耿?” 应风看着已经跑远的太子,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至少……” “至少你大爷!” 薛妙仪飞身上前,一脚就将刚爬起来的应风再次踹趴下,应风又一次骨碌碌地滚出去好几圈。 “你以为这样他就安全了?惹了我,十个你来了都没用!” 差点被一脚踹厥过去的应风倒在地上,这次他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了。 他捂着胸口,看向薛妙仪的眼底满是震惊。 为何她连脚上的力道也如此惊人…… 应风又看向太子逃走的方向,那是花苑的出口。 虽说太子逃跑的样子有些狼狈,但只要逃出花苑,那头就是宴宾客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薛妙仪总不好再对太子动手。 忽地,薛妙仪朝着赵景曜的背影追了上去。 追击,跳跃,侧空翻。 挑着近路越过园中的名贵花草,来到阻隔花苑与宴客的画堂的白墙下。 壁虎游墙—— 明红的身影翻过墙壁,顷刻消失在应风的视野当中。就在应风错愕之时,忽听一道鞭声响起。 “啪!” 刚跑出花苑的赵景曜被薛妙仪一鞭子从月洞门里抽了回来。 赵恪拧眉:“嘶……” 这声音,听着都疼。 赵景曜的身体被抽飞,落入草地里,疼得龇牙咧嘴。 薛妙仪拎着长鞭穿过月洞,笑眯眯地走向他,“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系统:喂喂喂!住手啊!!】 【薛妙仪:首先,我不叫喂喂喂!我叫薛妙仪!】 【系统:别玩梗了!你难道真想打死他吗?我们不是已经和谈了吗,你不杀太子,推动剧情,我给你自由权限!你现在又在干什么!】 【薛妙仪:我是说不杀太子,但我又没说不打太子,留条命得了,他也配过好日子?】 【系统:你……你强词夺理!】 薛妙仪冷冷一笑。 她这就让系统瞧瞧,什么叫真正的虐文! 赵景曜撑着一只手,惊恐地挪着身子想往后退。 可身上的伤口扯得他动一下都疼。 薛妙仪真的疯了!! “薛妙仪,你别忘了孤是太子!” 薛妙仪点点头,“啊对对对!你是太子!正因为你是太子,才更应该重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攀扯姑娘家的衣裳!” 赵景曜:“你!!” 剩下的话赵景曜说不出来了,因为薛妙仪根本没打算和他废话,挥着鞭子又朝他抽了过去。 “你什么你!你受着吧你!” 第三十九章 出现了,是顶级魅魔! 赵景曜瞳孔一缩,忍着剧痛慌张爬起。 刚退开半步,薛妙仪的鞭子就朝他刚才的位置抽了下去。铁鞭擦着他的衣袍落下,一鞭下去,衣袍竟被抽得裂开。 “薛妙仪!!你你你,你这个泼妇!”赵景曜又惊又怒。 他可是大夏的太子啊!! 他何曾如此狼狈! “有力气骂我,不如多点攒点力气跑!” 于是大长公主的花苑里上演了极其戏剧的一幕,赵景曜抱头鼠窜,薛妙仪穷追不舍。但因为跑不过会壁虎游墙和空翻的薛妙仪,赵景曜的后背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毫无意外地,赵景曜被抽飞出去。 他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背后的痛感更是要了他半条命。 “小皇叔!” 赵景曜抬头,蓦地看见静王坐在他正前方的石头上,唇角衔着浅笑,玩味地看着自己。 他痛得冷汗布了满背,静王却一直在看他的笑话? 是了! 静王就是在看笑话! 否则为何从薛妙仪开始发疯到现在,静王一直没有阻止。 “小皇叔,你快让她住手!”赵景曜道。 薛妙仪不听他的,还能不听静王的吗?女人以夫为天,将来薛妙仪要嫁给小皇叔,她不可能不听小皇叔的话! “嗯?” 赵恪微微一笑,“怕是不行的。” 一句话,掐灭了赵景曜求救的希望。 赵恪:“一来,你与薛小姐的事我不便插手,二来你惹了薛大小姐不高兴,本就该赔礼道歉。我帮不了你。” 赵恪轻飘飘地将自己择了出去,左右没有要管的意思。 那两鞭子他看在眼里,虽然有些皮肉之痛,却不会要了赵景曜的命。若是换做抽在应风身上那两鞭,太子哪儿还有力气和他求救。 薛妙仪做事没分寸? 不,她手底下都是分寸。 既不能伤其性命,又能让她出一口恶气。这可太有分寸了。 再者说,他正卯着劲讨薛大小姐欢心。他要是这时候拦下薛大小姐,岂不是要让薛妙仪恼他? 不妥不妥。 左不过是被鞭子抽一顿,又死不了。 让太子挨两下得了。 赵恪支着脑袋,慢悠悠地说道:“这样吧,皇叔说句公道话。” 太子心底蓦地涌上希望的泉。 小皇叔虽然偶尔表现出不喜他,但处事却向来妥帖公正,否则父皇也不会一味信任爱重他。 只要静王开口…… 静王开口道:“你老老实实再挨两鞭子,兴许薛小姐气消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嘎巴,希望的泉枯竭了。 赵景曜眼皮一跳,“小皇叔?!” 这也叫公道话? 在他听来这甚至算不上一句人话! 他今日分明是无辜的,为何要立正挨打? 这边求救无果,眼看着薛妙仪又像个阴湿鬼一样“哇呀哇呀”地扑过来。赵景曜浑身打了个寒颤,艰难地爬起身。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已是让他冷汗淋漓。 “来人!” “快来护驾!” 赵景曜边跑边叫,这一刻薛妙仪不再是他眼底那小意温柔事事顺从他的女子,而是一整个索命的阎王。 同时他更是在心底暗骂,皇姑母这是什么破地方! 花苑里竟不知多安排几个人手! 但赵景曜的呼救声还是得到了老天爷的回应,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铁定要被薛妙仪扒掉一层皮的时候,他忽然看见花苑拐角处出现几道人影。 许是听见了他的呼声,对方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顾不得对方是谁,赵景曜铆足了劲往那人影攒动处跑去。他只希望有人能挡住薛妙仪的鞭子,就如同方才的忠心护主的应风一样。 至于对方会不会因此受伤,关他什么事? 他是太子! 大夏谁的安危都没有他重要! 薛妙仪的鞭子已经再度甩了过去,赵景曜心中一阵慌乱。同时朝着这方走来的人影也愈发清晰。 “护驾!” 赵景曜声嘶力竭地大吼。 “护……” “砰!” 赵景曜没声了。 他慌不择路,左脚拌右脚给自己绊倒了。 砰地一声摔到地上,一头磕到地上凸起的鹅卵石,晕了。 但薛妙仪手上的鞭子已经挥了出去。 眼看就要抽到赶过来的人身上,薛妙仪只来得及看清那是个尽态极妍的女子,电光火石之间,薛妙仪猛地将鞭子转了方向抽到一旁的假山石上。 不知那一鞭用了多少力气,但假山石上落的粉尘都被打得颤了颤,百十来斤重的石头,仿佛都挪动了些许。 圣瑰大长公主一怔。 她好像看到了她故去的皇祖母? 随行婢女大惊,看了眼大长公主又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太子殿下,脸色一白,“快来人!护驾!” “不必惊扰他人。”婢女刚说完,圣瑰大长公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婢女神色紧张,“大长公主……” “这位是薛家小姐,不是什么刺客。”圣瑰大长公主只瞥了一眼薛妙仪手中的长鞭就说道。 她的神色之中不见险些被一鞭子打死的惊悸,倒是淡定得很。 太宗亲赐的训龙鞭,她还是认得出来的。 大长公主往地上瞄了一眼,婢女立刻带着两个内侍上前,将昏迷的赵景曜抬了下去。 太子昏倒在她的新落成的府邸里,就算有什么要问,也得等安置好太子再说。 “大皇姐。” 静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大长公主垂首。 同时他悄然伸手,将薛妙仪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唇畔衔着笑意:“让大皇姐见笑了。” 薛妙仪虽被赵恪挡在身后,但也在偷偷观察这位大长公主。 南锣一年前归顺大夏,大长公主也才回京不久。但皇上看重这位长公主,早早就让人修建了这座府邸。是以这也是薛妙仪第一次见到赵愫。 只一眼,薛妙仪就失了神。 圣瑰大长公主很美,无愧于皇室血脉。但她的美却不是常见的娇艳的美,也不是清冷的美。她美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神性,天然让人亲近、信任,也叫人安心。 她只往那儿一站,便让人想起春日里的神女。 仿佛再大的风浪拍到她身上,都会化作一缕柔和的春风,被她悄然融散。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出现了! 是顶级魅魔!! 难怪圣瑰大长公主每次和亲都能让帝王为之折腰,她要是男人,她也想为圣瑰大长公主折腰! 第四十章 剧情的走向,她说了算 圣瑰大长公主一生三嫁,经历风波无数,看见静王那藏人的小动作还有什么不明白。 木头皇弟,他开花儿了。 既然是静王未过门的妻子,又是薛家的孤女,静王那一句“见笑”,也证明事情发生之时静王一直在场。 太子能被打成这样,静王也不救人,想必事出有因。 赵愫温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景曜犯了错,薛小姐正替太宗皇帝教他做人。”静王淡淡解释。 圣瑰大长公主怔了怔,“是……很大的错吗?” 薛妙仪直接从静王身后探出一颗脑袋,点点头,“很大!” 她指着自己的衣服道,“太子殿下扯了我的襟衫!叫我如何能忍!” 圣瑰大长公主看向薛妙仪,的确少了一件襟衫。虽然薛妙仪内里还穿着罗裙,不至于露出肌肤叫人看去,但若被旁人看见她身上连襟衫都没有,难免会遭耻笑。 难怪她刚才过来时静王忙着藏人,原来是怕薛小姐失了体面。 赵愫低头笑了笑,“薛小姐性情中人,本公主倒是有些喜欢你。” 薛妙仪:“哪怕我刚刚打了太子?” 赵愫温声道:“薛小姐今天打的这一鞭,未必是坏事。” 她身为大长公主,不该议论储君是非。 可这不代表她不知太子的品行。 纵然她回到大夏,赵景曜依然恭敬地叫她一声皇姑母,但她太了解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看不起女子时的眼神了,赵景曜就时常藏不住那样的眼神。 赵愫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不起女子的男人,最终往往会栽在女人手中。 如若赵景曜一直是这种秉性,大夏的将来……堪忧啊! 薛妙仪这下是真有些佩服圣瑰大长公主了。 今天如果换成其余皇室宗亲,看见她对太子下此狠手,恐怕已经冲上来问罪了。可这位大长公主偏偏没这么做,反而包容了她的任性与轻狂。 赵愫的冷静与,怕是世上多数人所不及。 难怪……难怪大长公主三次和亲,总能全身而退,且还是带着莫大的功勋,荣归大夏。 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很强的人。 强到天塌在她面前,她也能如沐春风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薛妙仪甚至觉得要是哪天皇帝马上要驾崩在赵愫面前,赵愫都能冷静地先封锁消息,然后想出最妥帖的方法为皇上处理后事。 谁说只有男人才能情绪稳定呢? 女子也可以。 谁又会不仰慕强者呢? 这样的女子,她都忍不住被吸引。 这时,赵愫柔声提醒道:“虽说薛小姐生气情有可原,只是皇后将太子看得极重,你伤了太子,皇后未必肯轻饶。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皇后耳中,薛小姐也该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 薛妙仪点点头:“多谢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先告辞了。今日扰了长公主的乔迁宴,日后若有机会,定当赔罪。” 圣瑰大长公主莞尔一笑,“好,我信你。” 薛妙仪一晃神,又差点被迷住了。 想见的人已经见到了,想打的人也打了,该给今日之举收尾了。 公主府门前,赵恪站在她身侧道:“入宫?我也去,送你一程。” 太子被打的事一旦传入皇后耳中,皇后必会第一时间发难。她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抢占先机,赶在皇后之前给皇兄上点眼药水。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这厮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半步都没离开过。 “不入宫啊!”薛妙仪说。 赵恪着实一愣。 “那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薛妙仪抢先道:“看来我们不顺路。” 赵恪:“……” 静王抿了抿唇,“不顺就不顺!” 说罢,大美人沉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薛妙仪先回了一趟薛府,卸去一身钗环后,又换了一件素色的提花缎。一切准备妥当,薛妙仪立即让许伯驾车送她入宫! 路上,薛妙仪也没闲着,而是在跟系统问话。 【薛妙仪:赵愫真没有什么万人迷系统吗?她也太有魅力了!我都要被她迷住了!】 【薛妙仪:这个故事里会不会同时存在好几个系统啊?】 薛妙仪在脑海里问了好几次。 系统没有回答。 自从她不顾系统阻拦打了太子,系统大骂了她一顿以后就再没搭理过她。 估摸着这媚男统正生气呢。 太子不只是这个故事里的太子,也是媚男统心里的太子。 但薛妙仪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她的嘴巴继续下小刀。 【薛妙仪:我知道了,你权限不够,不配窥探这么高级的信息。】 【薛妙仪:你在统圈该不会是末流那一等吧?】 【薛妙仪:你是个低级系统。】 【系统:你放屁!!!!一个故事里同时只会存在一个系统!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系统,目的就是推进主线任务!你才低级,你这个言而无信卑鄙无耻的低级小人!】 听着脑海里聒噪的电子音,薛妙仪勾了勾唇角。 又套出一点信息。 今天她可太高兴了! 打赵景曜一顿只是顺手,趁着系统失智,套问出更多信息才是她想要的。 既然系统只有一个,她就不用担心多个系统同时指导多个人推动故事的发展的情况。 这意味着故事的发展只由她一人掌控。 目前为止,她已经了解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系统无法直接抹杀她。虽然它说过九次回档会导致系统与自己同时被抹杀的结局,但这是系统单方面的说辞,真实性有待考量。 其次,系统并非冰冷的电子程序,它有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喜欢与憎恶。通过多次试探,薛妙仪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个系统,可以称之为“她”。且“她”对太子有着很明显的偏爱之情。 第三点,也就是薛妙仪今天刚试探出的消息,这个世界有且只有一个系统。 今天她狠狠打了赵景曜,系统那么偏爱他都没有惩罚自己,这基本已经印证了她心中的另一个猜想——系统是无法惩罚她这个外来者的。 除了跟她打嘴炮和捧太子臭脚,这系统就是个故事情节加载器。 既然如此,主动权便掌握在她手里。 那么,接下来这主线剧情的走向,就由她说了算! “大小姐!到了!” 思索间,许伯已将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薛妙仪闻言,从袖中掏出手帕往眼角狠狠地搓了搓。 刹那间,眼泪就大颗大颗地飚了出来。 “嘶……好辣好辣!!” 薛妙仪难受得在马车里打了两个滚。 酝酿了好一会儿,待情绪足够丰满之时,她掀开轿帘。 忽然一声哭嚎响彻宫门—— “皇上!臣女蒙受天大的屈辱,臣女求见皇上!” 【系统:你又演?!!】 第四十一章 皇上!臣女不活了! 一盏茶前,赵景曜被圣瑰大长公主派人送回了东宫。 其实回去的路上赵景曜就醒了,可一想到自己堂堂一国储君在人前被薛妙仪抽了两鞭子,他就不想面对。还不如一直晕下去算了。所以赵景曜一直装晕到回到东宫才“醒来”。 进喜着急地叫来御医为太子治伤,宫婢上药之时,赵景曜疼得脸都白了。 “狗奴才!你们就不能轻点吗?” 宫婢手一抖,差点将药粉全撒在赵景曜背上。 皇后闻讯匆匆赶来,一进端敬殿就看见赵景曜趴在床上,肩头和后背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鞭伤。即便上了药,那外翻的伤口依然叫她倒吸一口冷气。 “景曜!” 皇后脚下一个踉跄,幸亏周嬷嬷扶得及时。 皇后一个眼刀子扔向进喜,劈头盖脸骂道:“你们这群狗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主子都护不住!太子不过是去一趟大长公主府,怎么就成这样了!” “皇后娘娘恕罪!” 进喜趴在地上抖若筛糠,“殿下不让奴才跟着,奴才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皇后看向太子。 赵景曜的眼皮跳了跳。 想到每次自己和薛妙仪稍有些亲近母后就大怒的样子,他咽了口唾沫。如果让母后知道他去花苑是为了找薛妙仪,母后一定会对他失望的吧…… 赵景曜:“儿臣在皇姑母那里意外遇到了薛妙仪,有几句话问她。她心虚不敢应我,拉扯间儿臣惹恼了她,她便打了儿臣两鞭子……” 赵景曜囫囵将事情说了一遍,对其中的重点却极力模糊。 意外?进喜把头埋得更低。太子不是专程去找薛小姐的吗? 皇后一听,一对长眉高高竖起。 定是薛妙仪得不到景曜的心,才让她因爱生恨,抓住一点小事就小题大做! 皇后恶狠狠道:“好个薛妙仪,竟然以下犯上责打储君,母后这就让人将薛妙仪带来,这次定然饶不了她!” 赵景曜一怔,忙道:“母后,薛妙仪用的是训龙鞭……而且,小皇叔当时也在。” 皇后咬碎了一口银牙,训龙鞭又如何,静王又如何? 训龙鞭是太宗皇帝赏给薛家的,你可以说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但再多荣耀,那也是皇家赏的。真用了那鞭子,便是胆大包天! 薛家前几任家主脑子清醒,从没动用过训龙鞭。偏偏如今来了个薛妙仪,脑子不清不楚,竟真敢对皇族下手。 这次要是不压制薛妙仪,以后她岂不是能横行霸道,看谁不爽就抽两鞭子。 “这天下是赵姓的天下,不是薛家的天下!你是太子,薛妙仪将你伤成这样,就算有静王相护,她这次也逃不了一顿责罚!” 一记眼神扔到周嬷嬷身上,皇后道:“去御书房请皇上过来!” 让皇上看看太子的伤情,不信皇上不动容! 周嬷嬷领命后,立即去了一趟御书房。 没过多久,皇上被请了过来。 一进寝殿皇上就听见了皇后的哭声,她伏在太子床头,一副痛心的模样。 “皇上!” “怎么回事?谁将景曜伤成这样?”皇上上前,扶起正含着泪要行礼的皇后。 周嬷嬷只说太子受了重伤,皇后在东宫哭得快要昏厥过去,却没说事情始末,请他速来看看。 “儿臣在大长公主府与薛妙仪起了些争执,薛妙仪便用训龙鞭教训了儿臣……”赵景曜额头上还冒着冷汗,即便已经敷了上好的金疮药,伤口的疼也没缓和多少。 两句话说完,赵景曜的脸色更苍白了。 皇后适时落泪,悲恸道:“臣妾知道皇上怜惜薛家孤女,可景曜到底是一国储君,她便是与景曜起争执,也不能对太子下此狠手。皇家天威何在,君臣之道何在!” 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容忍旁人凌驾在他之上,就算是明君也不行。 皇后拭了拭眼角,咬牙道:“景曜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皇上若不责罚薛妙仪,日后百官定会笑话太子可以被薛家女子随意打骂?” 言下之意,不严惩是不行了。 皇上唇角向下压了几分,太子伤成这样,的确该有个说法。 这时,杨勤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薛小姐一身素服跪在宫门口,正涕泗横流地喊委屈,求皇上见她一面。” 皇后眸光一沉。 薛妙仪还有脸到皇上面前喊委屈?今天就算她哭破天都没用! 皇上:“传她来见!” 太子身上有伤,不便腾挪,薛妙仪被内侍直接带到东宫问话。 殿内,皇后泪水涟涟地看向床榻,哭诉道:“可怜太子被伤成这样,日后怕是要留疤……皇上定不能轻饶……” “皇上啊!” “臣女不活了!!” 正表演心痛慈母的皇后一愣,被薛妙仪这一嗓子嚎得都忘了哭。 赵景曜更是震惊,方才把他抽得找不着北的人,在父皇面前却如此会装可怜? 薛妙仪一进内殿就开始哭,哭得地动山摇,哭得余音绕梁。 一边哭还一边用手帕给自己抹眼泪,但是她越擦眼泪珠子就越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真真是极其伤心了! 就连皇上都抿了抿唇。 他看了看床榻上趴着的赵景曜,又看了眼面前叫着不活了的薛妙仪,觉得还是这边寻死的情况更严重些。 “妙仪,你……” 薛妙仪一头磕在地上,悲痛出声:“臣女不过是一介孤女,自认为从未得罪太子。可太子却如此看臣女不顺眼,对臣女百般折辱。若天家觉得臣女活在世上碍眼,皇上不如直接赐臣女一死!” 薛妙仪痛哭流涕道:“臣女已经换好素衣,甘愿赴死,请皇上赐死!” 赵景曜一愣,百般折辱? 他吗? 被百般抽打的明明是自己!!! 到底是谁折辱谁啊! 皇后朱唇一抿,薛妙仪还真是会颠倒黑白。分明是她伤了景曜,却还反过来说景曜折辱她。 皇上被哭得头大,圣颜里透出几分愠怒。 “景曜说你打了他,你却说景曜折辱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子他,他……” 薛妙仪一双眼睛哭成了核桃,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太子他醉酒乱性,在大长公主府中扒了臣女的衣裳!!” 赵景曜:“!!” 皇后:“???!!” 皇上一愣,“逆子!!” 干出这种事来,也难怪薛妙仪会气极动手,甚而来自己面前求死。 赵景曜内心惶恐,忍痛支起上半身道:“父,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可以解释!” 第四十二章 我跟你掏心窝子,你跟我玩心眼子 “什么样的解释,也让我听听。” 内殿外忽然传来赵恪的声音,他手上握着串墨玉佛珠,踱步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陡然看见薛妙仪跪在地上,不住地往下掉泪珠子。 静王眉心一拧,神色都冷了下来。 即便知道这多半是薛妙仪使的花招,但看着她落泪,他的心口依旧像是突然被人用细针扎了一下,“怎么哭成这样……” 薛妙仪:“?” 他怎么这么严肃? 以静王的睿智,她不信赵恪看不出来她在搞事情。 那他难受什么? 唉,男人心,海底针! 静王抿着唇,一脸的不高兴。 看看薛妙仪又看看皇上,意思不能再明显。 “咳。”皇上咳了声,“妙仪,你先起来。” 薛妙仪刚要起身,赵恪的手就伸到了她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皇上问道。 “事发之时臣弟也在,听闻皇后要问责,臣弟便过来看看,免得有些人避重就轻,模糊重点,欺负了薛小姐。”赵恪说道。 皇后娘娘道:“薛妙仪如今连太子都敢打,还有谁能欺负得了她?” 赵恪勾唇,“据我所知,太子从前就没少欺负薛小姐。” 皇后一噎,攥紧了拳头道:“本宫知道静王喜欢薛小姐,可她今日犯下大错,莫说她还不是静王妃,就算她嫁给了静王,该罚也得罚。” 赵恪道:“皇后娘娘还是先了解完事情始末再说吧。” 旋即冷眼看向太子,“你不是要解释么?还不解释?” 静王一出现,赵景曜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心虚。 他不敢再避重就轻,只能如实道:“儿臣与薛小姐在皇姑母的花苑中恰好撞见,说话间有所拉扯,这才不慎扯下了她的襟衫……” 赵景曜紧张道:“但儿臣没有喝醉,儿臣清醒得很!” 上次他醉酒批错奏折险些害死边关将士,若是再来一次醉酒乱性的事,父皇定会对他严惩不贷。 赵景曜说着又对进喜使了个眼神。 进喜跪着上前,“太子今日不过小酌,连半壶酒都没喝完,的确没有醉酒。” 赵景曜道:“父皇若不信,儿臣的暗卫应风也能作证。” 赵恪却是冷冷一笑,“若非醉酒乱性,你与薛小姐的拉扯便是出于本心?” 这问题落得比薛妙仪的鞭子还狠。 赵景曜气得脸色发青,“孤不是故意的!!那是个意外!” 可他一激动,又牵连背脊要命地疼,疼得他乌青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薛妙仪低头落泪,“那谁知道呢……你非说是意外,臣女也没办法。” 这委屈的话语,反倒像是太子仗势欺人。 赵恪冷冷道:“太子殿下,你对薛小姐当真没有什么心思么?”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对她……” 赵恪:“既然没有这个心思,太子为何让薛大小姐同我的婚约就此作罢,还让她嫁你做侧妃?” 薛妙仪委屈道:“还能是为什么,太子不过是想羞辱我罢了!” 说着,薛妙仪幽幽地看了一眼赵景曜,“毕竟,他是太子啊,谁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皇上的眼刀子顿时落到了赵景曜身上。 上回他已经警告过太子,不许再去打扰妙仪,也不许影响她和静王的感情。 结果他刚解禁足,就没来由地跑到妙仪跟前去说些有的没的,还扯落了她的襟衫,他反了天了? 太子这是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朕前些日子与你说的那些,朕看你是全忘了!” 赵景曜心下骇然,“父皇!儿臣不敢!” 皇后眼见皇上要动怒,着急道:“即便如此,薛妙仪也不能将太子伤成这样!” 薛妙仪一听,铁骨铮铮反问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薛家的女儿,岂能受此凌辱!今日太子行径如此出格,难道还打不得?” 皇后顿时一噎。若说打不得,岂不是不认先祖。 她怕是要被天下人唾骂死! 皇上冷冷扫了皇后一眼,“今日之事都因太子而起,你身为一国之母不懂教养储君,还一味将错处推到别人身上,朕看不止太子有错,你也有错!即日起,你与太子都给朕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 薛妙仪竖起耳朵,哟~~~ 皇后太子一起受罚,那可太美妙了! 皇后彻底愣住。 太子都被打成这样了,皇上不帮着太子,还要罚他? 还有自己,她不过是心疼儿子,皇上竟然为了个薛家孤女责罚她,明明是薛妙仪以下犯上。 赵景曜咬着牙,这下真成了哑巴吃黄连。 被打已经够惨了,才解了禁足,这就又续上了。还续了一个月! 他怎么这么倒霉! 惩治完那两人,皇上才看向薛妙仪,安抚道:“妙仪,今日你受委屈了。来日你出嫁,宫中再为你多添一份嫁妆。就当是太子为你赔礼了。” 这时,赵恪却提醒道:“皇兄,照今日情形来看,皇后似乎不喜欢薛小姐,恐怕不好筹备薛小姐的婚事。” 母妃说过,皇后是个很抠的人。 由她准备薛小姐的婚事,就算不失体面,也未必会有多隆重。 今天又发生了这种事,皇后定会记恨。与其留机会给皇后做小动作,不如直接把这个麻烦一并解决。 赵恪道:“惠妃娘娘办事仔细,薛小姐的婚事筹备,皇兄不如交给她。” 皇后眉心一拧,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阴沉。 皇上这两年格外喜爱惠妃,对她的褒奖早就多过自己这个皇后了。惠妃之子赵景明又文武双全,颇得皇上喜爱,当初争储之时就险些将景曜比下去。 如今六宫之中,她最大的对手就是惠妃。 婚事筹备交给惠妃,若是办得好了,皇上岂不是更偏爱惠妃一些。那她中宫皇后的地位就更不稳了。 静王这是铁了心和她对着干? 皇上思忖了片刻,道:“也好。” 将婚事交由惠妃负责,日后薛妙仪要商议婚事也是去惠妃娘娘宫中,也免得景曜和薛妙仪在坤宁宫再撞上,再让景曜闹出什么笑话来! 赵恪瞥了薛妙仪一眼,用眼神问她,你可满意? 碍眼的太子被禁足,皇后娘娘也无法再插手你的婚事,总该高兴了吧? 薛妙仪接收到他的视线,却是再次跪了下去。 帕子状似无意地揉了揉眼睛,泪珠子顿时又成串了。 赵恪:“……?” 这是何意? 静王眸子一眯,正疑惑,忽然脑中光芒一闪。 不好! 薛妙仪进宫恐怕不只是为了处理太子的事,多半还想处理他。 果不其然,薛妙仪往地上一磕,“皇上!臣女人前被扯了衣裳,已是‘失贞’,臣女自知配不上静王,也再无颜嫁给静王了!赐婚之事,便就此作罢吧!” 赵恪:“……” 我跟你掏心窝子,你跟我玩心眼子? 看她那抖动的双肩,在哭的可能性太低了,她多半是在偷摸着乐。 你看她乐过头了,笑得双肩都在颤了! 第四十三章 你看我亲不死你! 地上,薛妙仪虽然一边飚着眼泪,但嘴角确实已经咧到了最高。 既打了太子,又套到了系统的话,说不定还能顺势结束这婚约,她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睿智! 她咋这么聪明呢! 皇上也是一愣,薛妙仪这么刚烈? 虽说扯落了襟衫有失体面,但也没至于到退婚的地步吧? “妙仪,你这……” “皇上,静王是多高洁的人,臣女纵然爱慕他,也绝不能成为静王的污点,让静王有被人取笑的地方!求皇上成全!”薛妙仪说着,肩膀又抖了抖。 是的,她偷摸着笑得更开心了。 赵恪抿唇,压下心底的郁闷道:“薛小姐对我一片真心,我岂能辜负?皇兄,婚事不可作废。” “不行!”薛妙仪咬牙,“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配不上你!” “薛小姐,我从来不在乎俗名。”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不能拖累你!” “薛小姐从不是我的拖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铆足了劲想甩开婚事,另一个死咬着不松口,就是不让对方如意。 但这些话落入其他人耳中,却像极了一对互相爱慕极了的感人小鸳鸯。 赵景曜看着那两个互诉衷肠的演员,差点没被气得厥过去。 本来背上就疼,现在还要看他们当着他的面演!现在气得心口都疼了! 皇上叹了口气。 多好的一对璧人啊~ 多么真挚的爱情啊~ 然后又剐了眼赵景曜,恶狠狠地说:“看你干的好事!” 都快把这对小鸳鸯给拆散了! 简直缺德! 皇上:“妙仪,静王从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他都说不在乎了,你就别钻牛角尖了。朕保证,一定护着你的名声,谁若敢非议今日之事,朕饶不了他们!” 薛妙仪嘴角一抽,看来废除婚事是没指望了。不过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这个只是顺带的。 成功了血赚,没成功也不亏。 薛妙仪俯身:“谢皇上。” 解决了皇后这个麻烦,离开东宫时,薛妙仪的心情都美得很。 不过静王的心情就不是很美丽了。 他跟在薛妙仪身侧,冷着脸道,“薛小姐平时没少读兵书吧?” “什么兵书?你还是不了解我。”薛妙仪说:“我平常只读小红书!” 赵恪狭长的凤眸一眯,“没读过兵书?可你今日这一手上屋抽梯玩得却很不错。” 薛妙仪仰头看天:“啊?什么梯?” 她选择装傻。 赵恪:“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薛小姐这么聪慧,怎么可能不懂。” 知道他会出手,故意给他帮忙解决了太子这个麻烦的机会,这是假之以便。 让他戳穿太子谎话的同时坐实太子扯她襟衫一事,这叫唆之使前。 最后她却以此为由,找出了个‘不贞洁’的借口,泪珠子一掉就说要退婚。这便是断其应援,陷之死地。 只是,她没成功。 但她翻脸确实比翻书快多了。 薛妙仪掏掏耳朵,“叽里咕噜说啥呢?俺是乡下来滴,俺听不懂嘞!” 装傻。 持续装傻。 只要她装听不懂,静王就拿她没办法。 赵恪被她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气得有些心梗。 “你真是……” 他上前一步,忽然一阵风吹过,沙子迷了薛妙仪的眼。 “唔!”薛妙仪下意识拿出帕子用力擦了两下,擦完才发现不对。 “嘶……” “啊,好辣好辣!” 薛妙仪的眼泪又一次飚了出来,眼珠子疼得厉害,急得她满地跳脚。 赵恪的视线顿时落在薛妙仪的手上。他扯过绢帕嗅了嗅,剑眉一拧,“生姜汁?” 难怪她刚才哭得停不下来! 薛妙仪有点心虚,“……俺,俺是农村来滴,俺听不懂嘞。” 赵恪:“……” 真是服了。 他没好气道:“跟我来,我带你洗洗眼睛!” 走了两步,发现薛妙仪没跟上。 赵恪回头一看,她正眯着眼睛,像个盲人一样在宫道上小心摸索。 赵恪:“?” 薛妙仪没好意思说,方才在东宫为了哭得厉害一点,她用帕子擦了太多次眼睛,眼睛本来就痛。 加上刚才风沙迷了眼,又擦了两下,现在她眼睛都花得看不清东西了。 又痛又花! “大师?慈悲的大师?你搁哪儿呢?我看不清了……救救我!” 薛妙仪一边摸索一边说道。 “嗤……”赵恪又给她气笑了。 “你不是忙着和我撇清关系么?怎么还找我救你?” 大美人语调冷冷,显然还在为她刚才突然说要作废婚事的事生气。 “呃,那行吧……” 薛妙仪默了默,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摸索,“我找别人救救我。” 赵恪:“……” 竟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才走了几步,薛妙仪就听见禁卫军巡逻的脚步声。 “诶?有人来了!” 薛妙仪心底高兴,“我运气真好!” 赵恪一愣,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魁梧且俊朗的禁卫军,他蓦地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抓住薛妙仪摸索的手把她抓回自己身边。 “还是大师救救你吧。” 薛妙仪愣了愣,问道:“大师,你怎么一会儿慈悲一会儿不慈悲?” 赵恪:“出家又还俗的人,慈悲心就是很不稳定的。” “那你会一边念经一边吃肉吗?” “……” 薛妙仪:“你怎么不说话?你快说啊!” 她是真的很好奇! 赵恪心底是又好气又好笑,可偏偏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薛小姐的心思哪里是他能猜到的?他被薛妙仪噎回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小嘴叭叭的,你等着。” “等什么?”薛妙仪不解。 “等成婚。” “成婚了又如何?” 赵恪恶狠狠道:“你看我亲不死你!!” 薛妙仪:“嘶……” 虎狼之词! 他算什么出家人! 过了片刻,薛妙仪又道:“你是不是想用这句话吓住我?” 赵恪走得不算快,薛妙仪能很轻松地跟上他的步伐。 他没有回答,却在心底冷哼了声。 是又如何?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其实不是很怕这种威胁。”薛妙仪哼哼道,“再说了,也不是只有成婚了才能亲,大师你还是局限了。” 静王脚步蓦地一顿。 薛妙仪怔了怔,虽然她的眼睛现在看不清楚,但她就是能感觉到赵恪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灼得吓人。 薛妙仪:“呃……诚然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四章 我也不是很喜欢探听别人的秘密 赵恪的音色沉沉,呼吸逼近。 此刻他正以一种豹子凝视猎物的眼神,眸光灼灼地看着薛妙仪。颇有种她今天不给个合理的解释,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她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只有成婚才能亲? “这是邀请?” “还是勾引?” 赵恪的视线落在薛妙仪淡粉的唇上,一如清潭的心底竟然蹿起了一朵小火苗。 他现在不仅看不透薛妙仪,还被她勾引到了? 甚至还没把握能拿捏住她的心思? 嗯,真是手段了得! “是邀请吧?薛小姐你可真有礼貌!”赵恪蹬鼻子上脸,又凑近了一步。 薛妙仪:“呸!” 赵恪险些被她啐了一口唾沫。 “原来是想走勾引路线。那也行,我很好说话。” 薛妙仪大声道:“是玩笑!!” 她虽然眼睛花花,但是脑子没花花,嘴巴也很能跑火车,“我的意思是,那些好兄妹年幼之时不懂男女有别,做哥哥的说不定也亲过妹妹脸颊。做人不要那么局限。” “……” 薛妙仪正想问他是不是又一次被她的睿智折服了,就听赵恪说:“风好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小嘴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薛妙仪:“……” 选择性失聪? 他连脸都不要了? 赵恪看着她那双不断往外掉泪珠子的眼睛,抬手擦了下薛妙仪脸上的泪痕。 温热的指腹触碰到薛妙仪嫩滑的脸颊,他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啧,我见犹怜。” 薛妙仪听出他声音里不寻的喑哑,立即道:“大师你不会趁人之危的,你是个品性高洁的人。” “嗯?我其实……” “我相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我一直很看好你!”薛妙仪说。 “……” 眼下趁人之危倒显得他对不起薛妙仪对他的期望了。 “走吧,带你去紫云殿。”赵恪说道。 虽然错过了一次机会有点可惜。 但人就在他身边,近水楼台,还怕没机会吗? 紫云殿是静王从前住的宫殿,虽然静王弱冠之时皇上已经赐下静王府给他分府别住,但皇上待静王亲近,宫中的紫云殿并未拨给别人住,反而一直留到现在。若是哪天静王入宫,也可以留宿紫云殿。 紫云殿中还留着几个洒扫的宫婢,看见静王来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对他行礼。 “奴婢参见静王。” “去打盆水来。” 赵恪丢下一句话,牵着薛妙仪就往殿内走。 宫婢惊讶地看了眼薛妙仪,虽说早就听闻皇上为薛妙仪及静王赐婚,但大家心中都觉得这是薛妙仪一厢情愿促成的婚事。 你说静王也答应了? 那自然是因为静王宅心仁厚,是个慈悲之人,不忍薛小姐孤寡一生。 可是现在看着从前清冷矜贵的静王不顾旁人的眼光,与薛小姐双手相牵走进紫云殿,宫婢们的世界观仿佛都崩塌了。 这可是肌肤之亲啊! 难、难道静王也难过美人关? 出家人抵不过绕指柔? 赵恪扶薛妙仪在窗边的文人榻上坐下,不一会儿宫婢端上一盆清水。 赵恪拿起搭在金盆边的白纱布正要沾水,顿了下,又将白布放了回去,道:“去,换黄润来。” 这么粗糙的布,怎么能给薛小姐用。得换好点的,免得薛小姐以为他用不起好东西。 贫穷是男人的扣分项! 薛妙仪一愣。 黄润,那是蜀中特产的做夏衣的名贵衣料。 因为未经漂白,有自然的黄色,又像丝一样光润,所以叫“黄润”。这种料子又轻又细又柔软,一匹黄润不下十金之价。皇后的外甥女就曾穿过黄润制成的衣裳在老己面前炫耀过。 薛妙仪迅速拉住赵恪,“你等等!你不会是想用它给我擦眼睛吧?” 赵恪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衣袖上的纤长素手,勾唇道:“薛小姐这是太感动了?” “那倒不是。”薛妙仪说:“我是想问你,反正都是给我用,你能不能换成普通的布,这黄润的价值你折现给我就行。” 那么贵的料子,拿来擦眼睛,浪费啊! 她的眼睛又不是宝石,又没镶金子! “?” 赵恪冷嘶了一声。 显然被薛妙仪抠抠的样子震惊到了。 母妃对皇后的评价还是严格了,皇后哪有薛妙仪抠? 薛妙仪:“……不行就算了。” 虽然省钱,但也要脸。 宫婢换来了赵恪要的黄润,赵恪将它沾湿,小心拭过薛妙仪的眼睛,轻声道:“黄润是皇兄赏赐的料子,你喜欢就拿去,何必折现。要银子我也有,你只管开口便是。” 薛妙仪:“哈……这么大方?” 哎呦? 富公哦? 猜到她在想什么,赵恪凝眸看着薛妙仪近在咫尺的面容,“薛小姐,我家底还算丰厚。养得起你。” 他顿了顿,忽然道:“倒是薛小姐,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薛妙仪:“我家大业大,有很多人要养。” “比如?” “这就是秘密了。” 赵恪笑了,“哦?那你这个秘密卖什么价?” 世上的东西都有价格,秘密也不例外。 薛妙仪:“看在你是个慈悲的大师的份儿上,我算你便宜点,十万两吧。” 赵恪一挑眉,眼尾的朱砂仿佛都活了。 “倒也不是很……” “黄金。” “我也不是很喜欢探听别人的秘密。” 薛妙仪:“……?” 卖贵了,早知道说便宜点。 “哎?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家底丰厚吗?” “哦!我吹牛!”赵恪淡定地说。 “?” 薛妙仪愣住。 这种话都能说得这么淡定,不愧是清冷挂一把手了,连对脸皮的丢失都这么清冷淡定! 赵恪替她把眼睛四周擦了两遍,又让宫婢换了一盆清水来。薛妙仪洗了洗眼睛,眼里辛辣肿痛的感觉顿时缓和许多。 期间,宫婢发现赵恪一直衔着浅笑看着薛妙仪。 两个宫婢一个比一个错愕。 薛小姐不过是在这儿洗个眼睛,静王为何看起来很期待,很开心的样子?? 总觉得静王怪怪的! “好了,你们退下吧。” 薛妙仪洗完眼睛,赵恪就将人遣了出去。 薛妙仪用手扇着眼睛,缓和眼底残存的刺痛感,扇着扇着忽然发现赵恪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即便他正在喝茶,隔着氤氲上腾的水气,他那双狭长的凤眸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 薛妙仪:? 赵恪唇角一勾,放下茶盏。 清潭似的眸底有涟漪微动,微微上扬的眼角透出他此刻心情的愉悦。 薛妙仪:??? 他干嘛呀? 赵恪:“薛小姐,冒犯了。” 薛妙仪一愣。 赵恪突然倾身,越过文人榻上的紫檀矮几,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 “……” 薛妙仪:“!!!!!!” 第四十五章 薛小姐的口脂是甜的 一秒?两秒? 说短不短的时间,赵恪在她唇上停了片刻,原本清潭似的眸底倒映出薛妙仪错愕的眼神。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看着她的眼睛,含着她的下唇轻吮了下,然后撤开。 当然撤得也不是很开,只一尺距离。 这样的距离,炽烈的山茶与清冷的莲香足够恣意交缠。不至于让薛妙仪恼怒,又可以让他离薛妙仪更近。 赵恪浅笑着看着她。 从她说出那句‘不是只有成婚才能亲’以后他就盘算着怎么一亲芳泽。 他的道德感从来都不是很强。 这,才是真正的近水楼台! 薛妙仪眨了眨眼,双颊悄然腾起了一朵绯红的小云。 静王,比她想象中更大胆。 有这种胆量,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畜生啊!!】 【你们联手把太子关禁闭,就是为了在这儿偷摸亲小嘴吗!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无耻啊啊啊啊啊!!】 系统在薛妙仪脑中直接炸了。 连续咆哮的电子音炸得她脑袋里嗡嗡的。 薛妙仪一时忘了思考。 她觉得自己没第一时间把静王推开都得怪到系统身上!一定都是系统的错! 回过神来,薛妙仪恼道:“你怎么趁人之危呢。” 赵恪轻笑:“你方才看不见,我若做什么才是趁人之危。如今薛小姐看见了,我这怎么会是趁人之危呢。薛小姐不要乱扣帽子,扣得我苦修的功德都少了。” 薛妙仪:“?” 亲都亲了,还能好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 合着还得怪她不够谨慎? 最主要的是,静王这诡辩还他奶奶的逻辑自洽了! 薛妙仪深吸了两口气。 么事!她是个现代人!亲一哈么事的! 不要和他计较! 这是大美人亲的,可以接受,又不是被太子亲了! 要是不安慰自己,她得被赵恪的话噎死。 赵恪:“薛小姐,这样吧,你若不高兴,我向你赔罪好了。” 薛妙仪眸光顿时一亮,“那你赔我点……” ‘钱’字还没说出口,赵恪就道:“你可以亲回来,我让你亲两次,就当付利息了。” “???” 他奶奶个腿的,敢耍老子!古他那!!! 赵恪:“薛小姐。” 一再被赵恪戏弄,薛妙仪的脾气已经到了被爆炸的边缘,“干什么!又干什么!!你还有多少花招是我不知道的!!” 赵恪勾了勾唇角,低声道:“薛小姐的口脂,是甜的。” “……” 他尝出来了。 薛妙仪咬了咬牙,“你喝的碧螺春?” 赵恪看了看手边的茶盏,“你闻出来了?” 薛妙仪恶狠狠道:“不是,我尝出来了!” 说完以后。 薛妙仪:“…………” 赵恪:“?” 他看着她,眼底笑意更甚:“薛小姐,你尝得也挺仔细。” 薛妙仪忍不住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死嘴快住口吧!!这毫无力量的反击!!还能再尝一下他嘴里的味道还是咋的啊! 嘴巴放大炮的速度比脑子转的快,这臭毛病必须得改改了! 听着赵恪的低笑薛妙仪就知道,又丢人了! “……告辞!” 薛妙仪提起裙子,毫不留恋地噔噔噔地跑出了紫云殿。 在赵恪追上来之前,一溜烟地跑了。 待她走后不久,如太妃就来了。 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薛妙仪,疑惑道:“母妃听说你带薛小姐来紫云殿了,她人呢?” “跑了。”赵恪喝着茶道。 如太妃顿时皱眉,“怎么会跑呢?你欺负她了?” “我亲她了。”赵恪道。 “?” 如太妃和张嬷嬷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儿啊……”如太妃面露担忧。 “怎么?”赵恪看她。 如太妃紧张道:“虽然娘知道你没什么道德,但你也别太没道德。” 赵恪:“?” 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如太妃愁道:“你别吓着薛小姐啊!她虽然有点癫癫的,但好歹是位大家闺秀,要是被你吓跑了可怎么办!” 她太了解这个儿子了,看着品性高洁,其实不然。 他一点都不高洁,必要的时候也会干出一些缺德的事。损人利己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损人不利己也行。 但那是薛小姐啊! 薛家满门忠烈,就这么个孤女,可别被净辞吓坏了! “母妃放心吧。”赵恪垂着眼帘,茶盏里升腾的水气笼住他眼底的笑意,“薛大小姐才不会那么容易被吓跑。” 顿了顿,他勾唇道:“这时候她多半盘算着怎么扳回一局呢。说不定还想狠狠地折腾我一次。” 如太妃一惊,“这么严重?” 不过想到对方将门出身,如太妃又觉得可以理解。 “那你可怎么办?” “我?”赵恪神色轻快,“当然是……受着了。” 亲了人家姑娘,哪有不让人发火的呢? 况且薛妙仪想折腾他没什么不好,至少她会想着他,还会主动来找她。 多美好的未来啊! 如太妃:“……” 上次薛小姐和她聊天,同她说了一个很有魔力的数字。薛小姐说那个数字既能表达对某件很厉害很特别的事的赞扬和肯定,也能表示一种含蓄的嘲讽或无语。 她现在就觉得能用上这个数字。 如太妃:“六。” 赵恪:“?” …… 宫外。 薛妙仪气呼呼地上了马车。 许伯疑惑道:“大小姐怎么了,事情不顺利?” 薛妙仪咬牙道:“很顺利!” 许伯一愣,很顺利怎么还气得跟河豚似的? 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薛妙仪爬上马车,正要进去,忽然转头问道:“许伯,你了解静王吗?” 许伯在京中待了多年,对京中权贵还算有些了解。他问道:“大小姐想知道什么?”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你可知,他有什么害怕的?” 以为她是这么好亲的吗? 她可是带刺野蔷薇!必须扳回一成,扎死他! 许伯认真想了想,“似乎,有的。” 薛妙仪眼睛都亮了,“快!回府说!!” 第四十六章 阎家的冤大头 薛妙仪回府后,连忙拉着许伯坐下,还热情地给他老人家递了一杯茶。 “许伯,边喝边说!” 薛妙仪热情和恭敬的态度把许伯吓得不轻,“大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使得!” 薛妙仪摁着许伯的肩膀,不让他起身,“您快告诉我静王怕什么!” 许伯端着茶盏,“其实老奴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曾经有过几个传言……” “传言好!”薛妙仪兴奋地说,“我最喜欢听传言了!” 传言往往隐藏着真相,多少真相因为太过离谱,反而没有人信呢! 许伯顿时来了精神,只要大小姐想听,他当然知无不言。 他放下茶盏,扶薛妙仪坐下,将主仆的身份对调回来,认真道:“这第一个传言,就是静王他怕女子,尤其怕与女子有肌肤之亲!!” 薛妙仪:“……” 薛妙仪:“哈?” 她眨眨眼,抿了下唇,又咽了口唾沫。 “这传言?” “大小姐也觉得很离谱是吧?但老奴觉得是有几分可能的,因为此事有佐证!”许伯信誓旦旦地说。 薛妙仪愣了下,“说来听听?” 许伯道:“静王十六岁时尚是个少年,但因容貌生得极好引得许多女子爱慕,其中就有一位来自番域的阿尔娜公主。阿尔娜公主对静王花招尽出,有一次还穿得衣不蔽体在静王面前大跳妖异之舞,把静王吓得不轻。” 薛妙仪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你确定?静王那么冷静自持的人,能怕一支舞?” 她怎么觉得这传言完全是瞎编的呢? 许伯却道:“确定,当日阿尔娜公主是在百官宴饮之时献的舞,许多人都看见了。献舞时,公主跳着跳着就坐到了静王腿上,把静王吓得脸都白了。听说静王一下就把她推开了,还急匆匆地跑回紫云殿去洗了三次澡,连当天被阿尔娜公主碰过的衣服都给烧了!” 许伯叹息道:“阿尔娜公主可是番域第一美人,这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怀疑静王是不是个断袖!”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瞄薛妙仪。 听说大小姐要嫁给静王时,他也担心了很久,万一静王真是个断袖可如何是好…… 大小姐下半辈子的幸福不保啊! 薛妙仪无语了。 这么避讳肌肤之亲的人,连一件被蹭过的衣服都要烧掉的人,在她面前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似乎也不是…… 当初在问心潭的时候,他连腹肌都不肯给自己看。 刚开始静王还是很矜持的。 薛妙仪眉头紧锁,莫非……静王其实是在用她做脱敏训练!! 禽兽哇! 把她当训练物使用了是吧!!实在卑鄙! 一定是因为他出家五年,慢慢地心静下来,不那么怕女子了,才想用自己来治治他的心理疾病。 难怪……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答应赐婚了! 还有什么比皇上赐婚更好掩人耳目的呢?这厮实在诡计多端! 她还是小瞧了赵恪! 那如果她反其道而行,直接在脱敏的过程中猛猛加大剂量,争取一击毙命,把他吓得魂都丢了呢? 比如她也穿个性感薄纱裙,在静王面前大跳热舞,就像当初的阿尔娜公主一样? “嘶……”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可如果她吓得猛了,会不会让静王以后看到女人都害怕? 嗯? 嗯?!! 等等!为什么不可以呢? 如果她足够狂野火热,她是说,如果她的行为足够让静王觉得她就是个疯子?是个让人觉得厌恶或者恐惧的疯女人,那他是不是就会主动结束这场婚约? 有搞头,必须搞一搞! “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薛妙仪好奇道。 “据说静王怕蛇。”许伯悻悻然的,“但没有佐证,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薛妙仪抿唇思索了片刻,把这条也记了下来。 做两手准备,回头都给静王安排上! 吓不死他!! …… 阎家。 “娘!!都怪你!我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从大长公主府里回来的阎书柔正趴在软枕上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指责她的母亲吴氏。此刻她一脸的脂粉被冲刷殆尽,整个妆容都显得狼狈不堪。 吴氏眼皮跳了跳,心疼道:“娘也没想到那个人这么不靠谱……” 这事还得从大长公主的乔迁宴说起。太子虽然被薛妙仪抽了一顿,但圣瑰大长公主顾及皇家颜面,没让这件事传扬出去,太子也是偷偷送回宫的,对外就称太子醉酒。总之事情并没有闹大。 阎书柔不知道这个消息,被偷了衣服后,又不甘心直接回府,就想找个机会溜到宴席上,哪怕让太子看见她,混个眼熟也行。 谁知半路上她就遇到了大长公主府的管事,对方问她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生,她只好说自己是临时招进府的奴婢。 管事手里的活太多,也没多问,恰好有人传话说后厨忙不过来,管事逮着她就往后厨走,让她到厨房里打小工去了! 前厅的宴席办得如火如荼,她却在后厨的角落里洗盘子洗得热火朝天。 小半天的功夫,她洗了七八百个盘子! 她的手都泡发了! 她身上的鞭伤都没好全呢,就去给人干粗活了! 最可恶的是还有管事嬷嬷看着她,她根本没机会跑。 阎书柔又不敢袒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她一个官家小姐混进大长公主的宴席里洗盘子,定叫人笑话死,她只能硬着头皮洗盘子洗到宴席结束。 最后那管事嬷嬷给她结钱的时候还只给了半两银子! 才半两,连一口燕窝都买不着! 阎书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去的!” 花了二百两银子,就换了个当奴婢的机会。 她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吴氏心疼道:“你别难过了,等娘将薛府里藏的银子弄出来,娘就把春风楼你最喜欢的那套首饰给买下来!” 阎书柔敛了些哭声,啜泣道:“真的?” 她曾在春风楼看到一套红宝石的首饰,要价九百八十两,但娘一直觉得太贵,不肯给她买。 那套首饰她心仪很久了! 吴氏笑道:“真的!薛府里埋的黄金就快弄出来了,到时候一套千八百的首饰算得了什么!” 今天她还嘱咐春桃趁着薛妙仪离府的时候偷偷见了那个福娃呢,对方说了,已经找到那笔钱了,就是还没找到机会运出来。 钱已经找到,运出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阎书柔擦了擦眼泪,道:“那我这两天就要买!” 吴氏一愣,“这……” 阎书柔央求道:“娘不是说再过不久就能拿到钱吗,那提前给我点银票让我买首饰怎么就不行了,娘,我都受这么大委屈了,您就当让我提前几天高兴高兴不行吗?” “好好好,都依你。” 吴氏实在拗不过她,再一想到马上就能宽裕,便从梳妆盒底下拿出了一千两银票交给阎书柔。 等藏着的金子拿回来,她也给自己买一套像样的首饰! 第四十七章 包起来,包起来,全部包起来 阎书柔拿了钱,总算不再掉眼泪。 第二天下午,她便乘马车去了春风楼。想到马上就能买到心仪的首饰,她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刚进春风楼,就有小厮迎上来。 “阎小姐,看看首饰?” 搬出薛府之前阎书柔也经常来春风楼,小厮对她还算眼熟。虽然她不是最有钱的,但她每次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阎书柔一抬下巴,愉悦道:“我之前看了好几次的那套红宝石首饰,给我包起来。” “啊?”小厮一愣。 “啊什么?你耳背啊!” 春桃上前一步,看小厮的眼神都有些轻蔑。仿佛跟在阎书柔身边,她的地位也变得高人一等。 小厮尬笑道:“阎小姐,那套首饰刚刚有位贵客要看,现下还在他们的雅间里等着挑呢。” 阎书柔一愣,那套首饰她可是心仪很久了! 好不容易从娘那里要来了一千两,要是买不到,她非得气得吐血。 阎书柔不满道:“他们看看也未必买,你现在就拿来,我立刻结账!春桃!” 春桃立即拿出银票展示了一遍。 小厮眼睛都直了。 可买东西总有先来后到,要是直接把客人正在看的东西拿走,他们春风楼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阎小姐,这……” 阎书柔眼珠子一转,道:“你若不好开口,你便带我去见见那位贵客。我去说!” 能买得起那套首饰的人家境肯定不一般,对方肯让给她自然最好,要是对方不让,她趁此机会多结交一个贵女也不错! 这可是京城,首饰哪有人脉重要! “阎小姐,您稍等,小的先去问问。”小厮笑哈哈地留下一句话,往楼上走去。 看着小厮上了三楼,阎书柔眸子一亮。 竟然是三楼! 那一层展示的每一套首饰的价值都在近千两,她也只上去过一次。她喜欢的那套首饰就是那次上去时看中的,可后来因为太贵,才没有买下。 不管对方是谁,这个朋友她定要交! 三楼,雅间。 赵恪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楼里小厮将一套套首饰呈上来。 他对挑首饰没什么兴趣,但母妃说姑娘们很喜欢,所以他午后亲自去了一趟薛府,带着薛小姐来了。 薛妙仪眯着眸子,看着眼前这给首饰选秀的大阵仗,又看了看桌边悠闲的赵恪。 他今天穿了身掐金丝的山玉白如意纹软袍,腰间系一条一掌宽的鸽灰色宝相花腰带,一双衣服同色六合靴。较之往日里的清冷,他今天更多两分儒雅,倒是和皇上身上的书卷气有了一点相似。 一双墨眉之下卧着的深潭平静无波,眼尾微微上扬,朱砂痣透着淡淡的红,鼻梁高悬,薄唇浅笑。哪怕没有头发,他那张大美人的脸也足够让人心动。 薛妙仪:“你又干嘛?” 赵恪唇角一勾,朝首饰抛去一个眼神,对薛妙仪道:“挑。” 薛妙仪的视线在首饰和赵恪之间来回横扫,握拳道:“咳!我先问问!” 赵恪:“嗯?” 薛妙仪问道:“你让我挑的意思,是说帮你挑几个好看的,还是挑出来送给我?” 赵恪笑道:“送你。” “你在赔罪?” “赔罪?”清冷大美人愣了愣,反问一句,“我做错什么了么?” 薛妙仪:“?” 你再不说人话试试呢!! 原来他觉得自己昨天一点错都没有啊! 薛妙仪想到自己的计划,对赵恪那点仅剩的愧疚都被冲刷干净了。 他等着,她吓不死他! 薛妙仪没好气道:“那你想干什么?” 她可不想等挑到喜欢的首饰以后,赵恪又提出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他的心思谁知道呢,男人心,海底针似的! 赵恪浅浅一笑,淡粉的薄唇里吐出一句撩拨的话语,“薛小姐,我想让你高兴。” 薛妙仪:“……” 可恶,确实有点被撩拨到了。 不过静王既然这么说了,不多要点岂不可惜? 薛妙仪微微一笑。 “那你……” “买下春风楼是不可能的。” “那就……” “全买也是不可能的。” 两个小愿望接连破碎,薛妙仪皱了皱眉,“家底丰厚?” 她哼哼,“你果然很会吹牛!哞,哞~~” 赵恪听着她的哞哞声,喉咙里忍不住溢出一阵轻笑,薛妙仪这小东西,怎么就这么有意思呢! 他抬眸道:“你真喜欢春风楼?送给你也行,不过这是另外的价钱。” 真买啊!! 薛妙仪顿时眼珠子亮亮,像两颗星星一样发着光,“大师,您请开价。” 赵恪柔声道:“你嫁给我我就送给你。” “……” 哦,天价。 她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蛮问问,呵呵。 楼下的小厮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两位贵客!楼下有位小姐相中了您这儿的一套首饰,让小人来问问能不能让给她,她想和您谈谈。” 薛妙仪对这些首饰倒不是很执着,但还是下意识问了句,“是谁啊?” “是一位姓阎的小姐。” 薛妙仪:“阎?” 不会是阎书柔的阎吧! 她记得阎书柔借着太子醉酒爬上他床榻的时候,就曾故意将一支红宝石簪子留在太子枕下。老己也是发现了这簪子才知道阎书柔与太子有了夫妻之实,还因为此事被气到吐血晕倒。 那簪子就是在春风楼买的! “不让。不谈。” 薛妙仪道:“那套红宝石的我很喜欢,我要了!” 赵恪闻言,淡淡道:“包起来。” 小厮一愣,但转念一想,挣谁的钱不是挣? 麻溜应了声是,下楼回话了。 薛妙仪瞥了一眼赵恪淡然的样子,似乎这只是一点小钱,她莞尔一笑,将手伸向最漂亮且最昂贵的那几套首饰,“那个,那个,和那个……我也要!” 小厮连忙扭头看向赵恪。 大客户啊! 这位贵气的爷怎么说? 赵恪喝着茶,“包起来。” 薛妙仪:“?” 这么冷静! 方才她挑的那些少说也要花四五千两银子。 看来静王还是挺有钱的! 真是令人嫉妒啊! 不像她,还要去屎里淘金。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开始打地鼠一样疯狂点卯,“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也要!” 赵恪:“包起来。” 薛妙仪:“?” 薛妙仪:“那我还要那个!那个,那个!还有刚拿进来的那两个,我都要!” 赵恪微微一笑,看着薛妙仪道:“包起来。” 薛妙仪:“!!!!” 天籁。 第四十八章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陪薛妙仪一起来的福宝看了看赵恪,又看了看刚才薛妙仪挑的首饰,大大的眼睛里透出了与年纪不符的深沉。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卖什么价,但随便一样看起来都够买她的命了。 再一想到春桃给她的那一百两银子…… 福宝咬了咬牙,暗地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遍。 当初还是要少了! 薛妙仪震惊地看向赵恪:“你原来真的很有钱啊?” 她刚才挑的那些首饰可都不便宜,至少得花掉静王上万两银子,他却眼都不眨就说包起来。 阔绰啊! 赵恪放下茶盏,淡淡道:“搏佳人一笑罢了。” 他说着,拇指抚过腰间坠着的温润白玉,在莲花纹背后的“狸”字上轻轻摩挲。 薛妙仪一愣,这不是她昨天给赵恪的那个吗? 她记得太子从不在人前佩戴这块玉佩,静王倒是直接别在腰上了! 但她的注意力只在玉佩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下一秒,她乐呵呵地说:“那我多笑两下,你全买给我?” 赵恪:“……” 别人是顺杆爬,她直接蹿上天。 薛妙仪乐道:“其实我很会笑!我这人天生就爱笑,你喜欢乖巧的还是妩媚的?我都能笑!你用这种东西博我一笑太对了!” 赵恪瞥了她一眼,给小厮丢下一句话起身往外走,“方才那些等结完账都送薛府去。” 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是,一会儿就派专人送去府上。” 薛妙仪急匆匆跟上赵恪,“真的不再买点吗?我真的很会笑,你要是不喜欢那两种,我这边也接受定制笑容,您考虑考虑?不然我先笑一下你听听?” “嘻嘻~” “嘿嘿……” “哈哈哈哈哈!” 她小尾巴一样跟在赵恪身后笑了一长串,赵恪眼皮一跳,走得更快了。 小厮睁着惊愕的双眼,等两人走出雅间,他才敢低声和旁边的掌柜蛐蛐,“真神奇啊,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这么诙谐的女子吗?好奇怪的品味……” 掌柜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两人听不见了才小声应道:“瞎啊你?分明是喜欢漂亮的诙谐女子!” 春风楼在京城颇有名气,来这里买东西的贵女不在少数,长得好看的女子他自认没少见。 可像刚才那位小姐一样好看的,他却是头一次见。 另一边,薛妙仪紧跟着赵恪,对着眼前高大的背影锲而不舍道:“那些笑你都不喜欢?其实我还有几个比较特别的!比如这个……” “嘎嘎嘎嘎嘎嘎——” “……” 赵恪嘴角抽了下,哪里来的野鸭子。 “这都拿不下你?不慌,我还有别的!” “哇卡卡卡卡卡——”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砰! 额头猝不及防地撞上赵恪的后背。 薛妙仪闷哼了声,揉揉额头,看了眼面前突然停下的大美人诧异道:“你原来喜欢最后那一款?” 赵恪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薛小姐,你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想从他身上弄点好处至少得投其所好吧? 她呢?在那儿嘎嘎嘎,桀桀桀…… 表演口技呢? 薛妙仪的双眼亮晶晶的,看向他时就像是两颗剔透的黑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那你喜欢什么?” 大美人脸色一沉。 “哎?带我去哪儿?” 薛妙仪的手突然被他握住,赵恪不由分说拉她走向连廊的拐角。 他掌心灼烫的温度透过软纱的衣袖沁入她的肌肤,薛妙仪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赵恪唤道:“郴江!” 郴江:“明白!” 郴江一转身,直接揪住跟上来的福宝的衣领,把人拦在了拐角处。 “别跟了。”郴江说。 “干什么!” “你们要干什么?” 福宝眼睁睁地看着薛妙仪被静王带走,手脚并用地抓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大小姐!” 但她的力气和一个成年护卫比起来实在是太小了,小得就像是大鱼面前的一只小虾米,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郴江:“放心吧,薛小姐不会怎么样的。” 薛妙仪想看看福宝,刚回头,人已经被赵恪拉进雅室了。 “砰!” 房门猝然关上,薛妙仪被赵恪压在门后。 “薛小姐。看着我。” 他垂眸看着薛妙仪,带着蛊惑的声音说道。 薛妙仪看着赵恪近在咫尺的面容,心猛地跳了一下,一道清冷的莲花香勾上了她鼻尖,她道:“我们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静王的睫毛。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又一次凑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涂着丹红口脂的唇。 这次,薛妙仪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喷洒的呼吸。 她愣了下,“算知道吧……” 他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接下来的想法也不是很难猜。 不就是用她做脱敏训练吗! 这个狡猾的男人! 定是昨天的训练效果很好,好到他都马不停蹄地来找自己做巩固了。他可真是积极得可怕! “可以么?”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带着磁性的嗓音故意勾她。 什么话这是? 他昨天可没这么客气! 薛妙仪问道:“你今天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再占一次我的便宜?” “薛小姐也可以占我的便宜。” 顿了顿,他大方地说,“我不介意你多占几回。” “哈?”薛妙仪的头上出现了大大的问号,“那我还得夸你咯?” “那倒是不敢当。”赵恪低笑着说。 薛妙仪一噎,气呼呼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赵恪:“……” 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他默了默,启唇,“今天……” 但薛妙仪早就见过这招了,立即截停他的话,“这儿没有风!你肯定听得清楚!你要是听不清楚我就再说两次,不可以!不可以!只要你时充裕,我可以说一百次不可以!” 赵恪薄唇一抿。 有点不高兴。 今天带她来买首饰原本是为了让她开心,可是一靠近她,他就不自觉地想起昨日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一想到紫云殿里他触碰到的温软,他心底就像是被小猫挠了一下。 很特别的感觉,像是身体里被点燃了一簇火,不算灼热,却叫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那一刻,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怦怦跳动的心。 这般滋味,他还是第一次尝到。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 他有点上瘾了。 可是眼前的妙人儿却说,不可以。 第四十九章 给他打爽了 薛妙仪笑吟吟地看着赵恪。 就不如你意! 怎样! “唉,那就没办法了。”赵恪道。 下一秒,他突然贴近,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一点距离都被他攫取。他俯身覆上薛妙仪的唇,同上次蜻蜓点水的一吻不同,这次他已学会含.住她的唇瓣,辗转厮磨,细细啃吮。 薛妙仪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蓦地将面前的人推开,“你……唔!” 赵恪再次吻上。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她立即将手摸向腰间,然而这一动作也被赵恪预判。他擒住薛妙仪的手腕,将她的手反剪在身后。毫无防备之时,她被赵恪压制了。 薛妙仪:“!!” 静王! 他不是个弱美人! 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起一些被她忽略的东西,在大长公主府里她牵着赵恪时,他掌心有着一层与他身份不符的薄茧。 那时她下意识以为是因为他出家清修的五年太清苦,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才会在掌心留下这种痕迹。 但若是他本来就懂功夫呢? 若是他根本不虚弱呢? 狡诈!卑鄙!阴险!无耻! 每一种都是他的保护色,他绝对是一只白切黑的大狐狸! 震惊在薛妙仪瞳孔中尚未散去,唇上温软轻吮的动作已经传来。 赵恪闭着眼,浓长的睫毛在吻住她时微微颤动,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品尝一颗世上最特别的糖果。心底的寒潭似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泉,她确实,是甜的。 这滋味…… 叫他怎么不去沉溺。 唇齿厮磨之间,他能嗅到她身上漾出来的山茶香,但他更喜欢如今山茶花香与他身上莲香交缠的味道。 属于他和薛妙仪亲密时候的味道。 赵恪终于满足,好似被这个吻抚平了心头点燃的火。他勾勾唇角,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赵恪!!” “嗯。我在。”他低低应声,视线扫过她因为亲吻而愈发红润的唇瓣。 心头那一汪清泉里好似落下一朵火红热烈的花,名为薛妙仪的花。 薛妙仪的眼底窜起了一簇小火苗。 “我不是说不可以了吗!” 赵恪淡定道:“是啊,但我想亲。我不要脸嘛,不要脸的人就是这样的。” 薛妙仪一噎,恶狠狠地呲他,“那你问什么!!” 赵恪挑眉,狭长的丹凤眼底满是笑意,“万一你应允了呢?那我就不用暴露自己是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之人的事实。但你不肯,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在你面前当个混账。”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都因为愤怒跟着微微起伏。 他对自己的评价竟是如此公允!公允得她想再找两个词骂赵恪都没有更合适的! 薛妙仪咬牙,“松手!” 赵恪垂眸在她被反剪的手上,他松了手道:“薛小姐,你可以打我了。” 薛妙仪眼皮狂跳,“这可是你说的!”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即刻落在到赵恪脸上,薛妙仪说扇就扇。 静王都那么说了,不打就太憋屈了! 这头薛妙仪的怒气刚消一半,抬眸就看见那混账大美人用舌头顶了顶被扇麻的口腔,喃了句,“力道不错。” 赵恪对这一巴掌一点都不意外,但脸上笑容未减。 比耳光先来的,是薛小姐的袖中香啊。 薛妙仪:“???” 还给他打爽了? 赵恪半点没有被打了的羞耻,反而笑吟吟地看着薛妙仪,温声问道:“薛小姐可消气了?” 薛妙仪刚消的怒火腾一下又蹿上了天灵盖。 “没!有!” 她紧攥着拳头,气呼呼地说道。 赵恪啧了下,悠悠道:“薛小姐明明说对我情根深种,不能自拔,愿意为了我一生不嫁……没想到啊,亲一下都这么恼,看来你是骗皇兄的~” 薛妙仪眼皮一跳。 诛九族警告。 “我是喜欢你,但我是一个保守的人!所谓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没学过?你这行径实在荒谬,你成何体统!” “你在问心潭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什么都看过了。”赵恪平静地戳破她。 “……” 他记性可真好。 薛妙仪理亏。但理亏怎么了? 她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讲道理!双手环胸,下巴那么一抬,开始耍无赖:“那咋了?那咋了!反正我现在就是生气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赵恪勾了勾唇角。 怎么办? 哄着呗。 赵恪抽出袖中的锦帕轻柔地擦过薛妙仪的唇角,薛妙仪蹙眉躲开,“干什么?” 赵恪:“薛小姐的口脂花了。” 薛妙仪:“……” 她蓦地扯过锦帕擦了擦,然后把帕子砸在赵恪身上。 赵恪浅笑着接住,竟又拿着那帕子在自己唇边轻轻擦了几下,果然,帕子上又多出几道红痕。 “跟我来。” 整理妥当后,他拉过薛妙仪的手出了雅间。 郴江见状,冲福宝投去一个眼神,看吧,就说不会有事! 福宝皱了皱眉,虽然没事,但她总觉得奇怪。静王有什么事是要私底下拉着大小姐说的?这么见不得人吗? 二人刚才待过的雅间里,小厮刚包好薛妙仪刚才指的那几套首饰,就见到赵恪带着薛妙仪去而复返。 小厮乐呵呵地说道,“这位贵客,还有什么吩咐?” 赵恪淡淡道:“呈上来给薛小姐看过的,都包起来。” 小厮震惊道:“全、全部?” 赵恪回头看了薛妙仪一眼,勾唇道:“全部。” 薛妙仪:“!!!” 她瞳孔一缩,看了看桌面上那十几套首饰,又看了看赵恪,不由得在心底暗骂了声。 他这银票牌灭火器使得也太好了! 刚才她还觉得赵恪很狡猾,很欠打,但现在她觉得赵恪的狡猾上还镀了一层金光,在这层金光的照耀下,他那欠揍的神情都变得眉清目秀了。 薛妙仪不解道:“你这么有钱,那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还说全买是不可能的?” 赵恪剑眉一挑。 他只是说不可能,又没说买不起。若是在她面前一次交了底,他以后还怎么给她惊喜? 当然得一次次惊艳她,一次次让她高兴,一次次哄她开心。 他笑道:“这下可消气了?” 第五十章 她不是想谢我,她是想玩死我 “咳咳……” 薛妙仪干咳了两声。 诚然她也不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但她是个现代人,现代人又没有那么重的贞洁观。 和大美人亲个小嘴能是多大的事,真不是赵恪给的多。 真不是! 薛妙仪的嘴巴已经被这泼天的富贵钓成了翘嘴,“那就,那就这样吧。” 赵恪勾唇一笑,“结账。” 小厮和掌柜眼睛都直了,回过神以后个个笑的见牙不见眼,“二位贵客稍等,小的这就去给您结算。” 也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遇上这样一尊财神爷,一天就把他们一个月的销售额都达成了。 女子诙谐点怎么了? 能诙谐得招人喜欢,那就是本事! 掌柜的麻溜算完账,乐道:“这位贵客,一共是五万两千八百两,恕小的冒昧问一句,这位姑娘与您关系不一般吧?” 赵恪挑眉,“嗯?” 他看向身侧因为又得了好多套首饰正喜笑颜开的薛妙仪,喃道:“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掌柜的瞳孔微微震颤,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大手笔,这要是娶回家了,不得天天当仙女似的供起来? 少见的情痴啊!! “那我自作主张折价给您取个吉利数。”掌柜说道:“五万贰仟五百七十两如何?” 赵恪从不缺钱花,自然也不差这百十两银子。但听到掌柜选的数字,他的眼底却透出几分高兴,“就这个。” “等等?”薛妙仪皱眉,“这个数字哪里吉利了?你是不是不想多抹啊!我们买了这么多了,你咋这么小气呢?” 赵恪:“?” 掌柜的:“???” 掌柜满心的乐呵瞬间转为了对今天这位大顾客的同情,心道,这么大手笔砸钱哄人开心,可惜了,这姑娘尚且不开窍的。 就连福宝和郴江都不约而同地一阵沉默。 福宝悄悄拉了下薛妙仪的衣袖,试图提醒点什么。然而她的大小姐还在那儿十分接地气地和掌柜的砍价,“再便宜点!一单挣了几万两银子了,你们还差这点吗?” 赵恪脸色一青,咬牙斥道:“木头脑袋!” 光是小嘴叭叭的有什么用?感情上还不如他懂。除了喜欢看别人的腹肌,她什么都不开窍!! 砸了五万两银子下去,抛媚眼给瞎子看。 真不知道出家的到底是他还是薛妙仪! 赵恪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薛妙仪怔了怔,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不是他来哄自己开心的么,怎么就生气了? “你们静王情绪真不稳定,回去多让他念几遍清心咒吧。”薛妙仪说。 郴江嘴角一抽:“……” 这似乎也不是王爷的错呀…… 福宝都听不下去了,小声提醒道:“大小姐,五二五七,吾爱吾妻呀!静王跟您说他喜欢您呢!” 掌柜蓦地抬头。 看看人家,人家小婢女都懂。可这位大小姐不仅不懂,还要说他抠! 薛妙仪眼皮一跳,“还能这样?” 她心里还想着怎么把价格砍到五万一千八百八十八两…… 五一八八八,我要发发发,这多吉利呢! 男人心,果然跟海底针似的。 搞不懂! 赵恪郁闷地走在前头,可这次没有薛妙仪跟在他身后‘嘎嘎嘎’、‘桀桀桀’地怪笑,他心底竟然还有点空落落的。 他脚步一顿,带着薄茧的手掌刚朝身后昳丽的姑娘伸出去,薛妙仪就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路过了。 步子都没停过。 赵恪:“……” 郴江:“……” 后者迅速抬头看天花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实在是太尴尬了呀! 薛小姐走路怎么目不斜视的? 说喜欢没听懂,现在连个小手都没牵上。接连碰壁,这还是他认识的无所不能的王爷吗?太丢人了…… 薛妙仪走出一段,终于发现赵恪还在原地。 她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他,“想什么呢?你怎么不动?” 赵恪啧了声,烦躁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指望她主动关注自己就是个天方夜谭。 薛小姐确实貌美又有趣,但她的心思从不在男人身上逗留。哪怕刚才她缠着自己‘桀桀桀’地怪笑,也不过是因为他手里攥着大把的银票,足以哄她开心。 但还好,他有钱。 足够让她开心一辈子。 他可太喜欢薛妙仪爱钱的样子了,因为他有钱。 因为这不是薛小姐的缺点,这是他的优势! 赵恪空握了下自己的掌心,道:“手掌冰冰的,在想怎么没人一把握住。” 薛妙仪:“……” 在这儿点她呢? 赵恪:“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扔薛小姐身上只能听见几声嘎嘎嘎。哎,也不知到家里那大把的银钱以后还要不要给薛小姐花。” 薛妙仪:“…………” 她倏然一笑,眼底带上几分另类的愉悦,“静王,你的手很快就会有人一把握住了。” 赵恪:“?” 薛妙仪噔噔噔地跑回他面前,睁着双如雨后天空般澄澈的双眸,问道:“明日你有空么?请你吃个饭。” 赵恪:“去哪儿吃?” 想到自己要干什么,薛妙仪眸子一转,道:“来我薛府!” 赵恪墨眉挑了挑。 “也成。” 薛妙仪怔了怔,倒是没想到这件事这么顺利。 她转身先带着福宝下楼,留在原地的赵恪神情说不出的愉快。 就连郴江都替他高兴,“王爷,看样子薛小姐终于开窍了,打算好好谢谢您了!” “愚钝。”赵恪睃了他一眼。 “啊?薛小姐不是想谢王爷吗?”郴江摸不着头脑。 舌尖顶过口腔内壁,回想着刚才那一巴掌,赵恪笑道:“她不是想谢我,她是想玩死我。” 薛大小姐可不是吃闷亏的性子,接连两次占了她的便宜,她指定已经在暗处想好怎么折腾死自己了。 郴江一脸震惊。 更让他震惊的是自家王爷的反应。 “那您还这么高兴?” 人家都要玩死他了,他还在这儿乐呵呵的,上赶着找虐? 从前他怎么没发现王爷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赵恪的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也很想知道薛妙仪会出什么招数对付自己。 再说了,惹恼了薛小姐,不吃点苦头怎么让她真正消气。 他乐意受着,只要薛小姐能高兴。 第五十一章 再敢近前,就地格杀! 另一边。 阎书柔站在一楼的首饰区,闷闷地打量着眼前的饰品,视线时不时扫过楼梯口。 刚才小厮来回话,说雅间里的小姐态度强硬,不仅不肯将那套她心仪的首饰让给她,还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 她知道后没走,而是特地以挑首饰的名义留了下来,就想看看买走那套首饰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不一会儿,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倩影。 “薛妙仪!?” 刚下楼的薛妙仪脚步一顿,冲阎书柔笑出声,“哟~这么巧?” 她大步上前,手指有意无意拨动腰间的长鞭。 想到昨天从阎书柔那儿顺走了一套首饰,薛妙仪笑得更开心了。昨天她已经把最值钱的玉镯给了许伯,让他找机会卖到黑市。相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有一笔进账。 她可不会把赃物留在家里! 阎书柔看着薛妙仪拨弄长鞭的动作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两步,“你,你想干什么?大庭广众,这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薛妙仪噗嗤一笑,“我手痒摸两下,你这么怕干什么?” 阎书柔怔了怔,自从被薛妙仪抽了一顿之后,她现在看见薛妙仪都有些后怕。 但是…… 阎书柔:“你怎么会来春风楼?” 从前娘掌家的时候,薛妙仪根本没多少银子花。 反倒是她,经常来这儿逛。 他们才搬出来多久,薛妙仪竟然就来逛街挑首饰了,还是从楼上下来的!楼上的首饰可比一楼贵不少! 这种身份对调的感觉让阎书柔很不好受,就像是被薛妙仪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好日子。 阎书柔冷哼道:“虽然我们搬出了薛家,但看在过往的姐妹情分上,我劝你一句,你最好省着点花。如今薛家就剩你一个人,没有我娘操持,薛家的家财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你花光!” 薛妙仪眨眨眼,乐道:“是吗?可我感觉你们一家人搬走以后,我都富裕了许多!” 这时,静王和郴江也下了楼。 他们身后还跟着春风楼的掌柜与两个小厮,几人捧着二十几个精致的榉木百花匣子下来,正在柜台做最后的整理。 赵恪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往桌面轻飘飘一丢。 “包好,送去薛府。” 阎书柔打眼一看,登时被那银票的面值惊住。 那可是一万两面值的银票! 而且不止一张! 她睁大双眼看着掌柜的一张张将那叠起来的银票搓开,一张,两张,三张…… 咕咚。 是阎书柔咽唾沫的声音。 六张! 足足六万两银子!就那么像手纸一样被眼前的男人轻飘飘地扔出去了! 哪怕受过教导在外头不能盯着别人的钱看,可亲眼看到这阵仗,阎书柔的哈喇子也快掉了下来。 这也太有钱了吧? 而且她刚才没听错的话,那二十几套首饰都要送去薛府?那不就是给薛妙仪的?难道刚才她的首饰就是被薛妙仪给抢走的? 这个认知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击中阎书柔,自己的贫穷固然让人心碎,但薛妙仪的幸福更加让她痛苦。 “还不走?” 赵恪丢下银票以后,走到薛妙仪身边问道。 他温声:“天色还早,京城有家酥酪很好吃,带你去尝尝。” 阎书柔看了眼对方那昂贵的锦袍,还有那颗锃亮的光头,还有什么不明白。 “您莫非是静王?” 眨眼间,阎书柔打定主意,她要和静王搞好关系! 跟有钱的男人交好,总没有坏处! 至于薛妙仪乐不乐意,她根本不在乎。想不想和旁的女子接触那是男人说的算,薛妙仪一个孤女,还敢管静王吗?只要她能让静王喜欢她,他指缝里漏下的钱都够她在春风楼买一套首饰了! 阎书柔摆动腰肢,袅娜上前,“我是……” “放肆!” 毫无预兆的,一柄剑突然横在她和静王中间。突然冒出的侍从阴沉着脸,满是老茧的大掌似能将她一手捏死。对方怒目圆睁地盯着她,眼底透出闺阁女子不曾接触过的明晃晃的杀意。 郴江冷声:“再敢近前半步,就地格杀!” 阎书柔的脸‘刷’地白了,就像是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冷的白漆。 她错愕道:“我,我是薛妙仪的表姐!阎府的小姐!” 郴江紧抿着唇,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蔑意,“管你是哪家的小姐,京城里有府宅的人多了。静王何等身份,天潢贵胄,岂容尔等近身!” 薛妙仪挑了挑眉,她看向赵恪,后者微微拧着眉心,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透出几分微妙的嫌恶之意。 没错,是嫌恶。 即便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淡漠,但在那份淡漠之下,她看到了极其隐晦的厌恶。 薛妙仪有些吃惊,原来静王讨厌女子近身的事是真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挑自己做脱敏训练,但只要他有弱点就行! 她的计划更得安排上了! 阎书柔咬了咬牙,绞着丝帕解释,“我父亲也是大夏官员,我并非普通百姓。” 薛妙仪:“噗!你说那个斜封官啊?那确实也算是个官……” 阎书柔脸色一青。 每次她出门与小姐们聚会都会下意识掩去她爹只是个斜封官的事实。可薛妙仪偏偏要在人前提起,这分明是故意让她难堪。 “斜封官?” 郴江皱了皱眉,才吐出一句,“难怪没学过皇族规矩。” “……” 阎书柔的脸色更青了。 这比说他爹是个斜封官更侮辱人! 郴江板着脸,大发慈悲地提醒道:“与皇室宗亲攀谈,至少要留两步距离,记住了吗?” 皇室宗亲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谁都能上前看看摸摸。 留下那两步的空间,就是为了防止别人暗杀。 若有人使阴招,护卫也能第一时间拦下,哪怕对方使的是暗器! 若是圣驾亲临,要求则更严厉,除了随行的婢女内侍,旁人至少要隔五步才能同皇上说话。 四品以上官员都知道这些规矩,但眼前这个,别说四品了,老爹只是个斜封官,连品都没有……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阎书柔一愣,她虽然想借着薛妙仪这条梯子爬到太子身边,却因为身份低微没入过宫,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那她呢?” 阎书柔指向薛妙仪。 虽说两人之间有了婚约,可到底尚未成亲,不应该注意男女大防吗? 静王都快贴着她站了! 若不是看到静王并不避讳与女子近距离接触,她也不会大着胆子上前! 赵恪抿了抿唇。 什么蠢话? 薛妙仪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不贴着薛妙仪站难道贴着她站? 藏在淡漠之下微妙的嫌恶,此刻变得如此清晰。他真的很讨厌这种又蠢又自以为是的人! 第五十二章 还好清修过几年,心态够稳 “阎府小姐,是叫……阎书柔?”赵恪终于淡淡出声问道。 “静王,您,您知道我?” 阎书柔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喜色,虽然在她心中静王的地位比不上太子殿下,但他身份殊荣,能被他知晓绝对是一种夸赞,看来她在京城闺秀中也算是小有声望。 赵恪似笑非笑地拨了下掌心的墨玉珠串,“知道。当初皇兄赐婚之后,本王特地让郴江查过这两年有没有谁欺负薛小姐,不巧,其中就有你的名字。” “……” 阎书柔眼皮一跳,心咯噔一下差点掉到冰湖底。 静王记住她的名字,是为了找她的麻烦?! 赵恪道:“据我所知,阎午当初是因为自请照顾薛家孤女,才蹭着薛家的名号讨了个赏,弄了个斜封官当。既然如今阎家人已经搬出薛府,也就不存在照顾薛小姐一说,这官职也没必要留着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决断普通人用尽全力向上攀爬的一生。 天潢贵胄,便是如此。 阎书柔浑身一震,“静、静王?” 如果他爹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入仕,静王未必能决定她爹的官职是去是留。 可偏偏她爹是个斜封官! 这种连敕书都未经皇上亲笔提字的官职,被薅下来就是静王一句话的事。 阎书柔连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解释,“静王,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我与妙仪是好姐妹,我从未欺负她,还请静王高抬贵手……” 赵恪淡淡道:“是么?那你证明一下。” 阎书柔攥着丝帕的手紧了紧,她怔愣道:“如何证明?” 赵恪拨着掌心的佛珠,浅笑道:“听闻阎小姐在薛府时常借用薛小姐的首饰从不归还,你与薛小姐要是真的感情甚笃,春风楼这么多首饰,薛小姐挑个中意的,你买下来赠与她,本王就信你所言。” 薛妙仪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行!我同意了!” 从前阎书柔昧她的首饰,今天她薅阎书柔的羊毛,怎么不算一报还一报呢?快哉快哉! “不过,为什么不直接从那二十几套首饰里挑一套让她付?”薛妙仪凑到赵恪跟前低声问道。 那些可都是最好的,价格也最贵。另外再挑,恐怕没有那些值钱。 不能最大程度地薅到阎书柔羊毛,有点亏啊! 赵恪抿唇,沉着脸道:“说你是木头脑袋你还不服气!” “???” 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郴江看着薛妙仪疑惑的神情,把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艰难地压下嘴角。 王爷不想破坏五二五七这个数字,才让阎书柔另外买一套给薛小姐,可偏偏薛小姐是个木头脑袋,只想着怎么薅别人的羊毛,一点都揣摩过王爷的心思。 他感觉王爷这一天气得够呛。 还好王爷清修过几年,心态够稳。要是换做其他小心眼的男人,不得气冒烟了! 阎书柔听见静王这么说,简直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只是想过来和静王套个近.乎,怎么还得赔出去一套首饰!而且这首饰还是赔给薛妙仪! 可要是不送,静王一个不高兴,真的撤了她爹的官职怎么办? 阎书柔只能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生硬道:“妙仪就要成婚,我本就该送她一份贺礼。妙仪,你去挑吧……我买给你。” 她说完,冲静王点头微笑了下,试图以此证明她和薛妙仪的关系比他认为的亲近。 薛妙仪乐了,直接道:“我不挑了。” 阎书柔心中一喜。 难道薛妙仪不打算占她的便宜了? 薛妙仪转身就对掌柜说道:“直接把最贵的包起来就行了。” 阎书柔:“……!!!”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讪笑道:“妙仪,首饰得挑最适合的,未必最贵的就是最好……你要不还是挑一下吧。” 挑一挑,要是薛妙仪的眼光不好,未必能挑中最贵的。 可要是直接开口说要最贵的,她就得大出血了! 薛妙仪笑道:“不是给我当新婚贺礼吗,不送点贵的不够诚意。掌柜的,就要最贵的!” 阎书柔眼前一黑,袖中的指甲狠狠掐了下自己才没有被当场气晕过去。 掌柜冲小厮使了个眼神,迅速拿来一套碧玺镶金的首饰,“这一套是最贵的,一千零八十两,给您抹个零,收您一千两得了。如何?” 薛妙仪:“怎么这么便宜?没有更贵的了?” 掌柜的立即解释道:“最贵的那些静王都为您买下来了,今日只剩这一套碧玺的了,其余的贵价首饰还要过两天从其他地方调货呢。” 薛妙仪撇撇嘴,“行吧,行吧,结账吧。” “您是现结还是?” 掌柜笑眯眯地看着阎书柔,后者的脸色已经白了,根本笑不出来。 一千两!! 那可是她在大长公主府辛苦洗了一天盘子才从娘那里哭出来的,现在就为了这么套首饰,就要没了! 阎书柔咬牙从袖中拿出她的银票,不甘心地朝掌柜递去。 眼睁睁看着掌柜的验过银票,再将那套碧玺首饰加入静王刚才为薛妙仪买的那堆首饰山,阎书柔的心都在滴血。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凑到静王跟前来。 阎书柔小心翼翼道:“那我爹的事……” 赵恪轻笑,“你爹的事,本王管不着。本王从不参政。” 阎书柔讪讪一笑,“多谢静王,若没其他事,小女就先走了。” 她竭力扯出最后一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却是如此僵硬。 见静王没再搭理她,阎书柔连忙逃出了春风楼。 她实在害怕再待下去,静王又会让她付别的什么钱。 一直到上了马车,阎书柔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可是一松弛,她就开始想念那一千两银票了。阎书柔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巩固爹的官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么想着,眼刀子落到一旁春桃身上。 阎书柔斥问道:“薛家的黄金到底什么时候能运出来!” 春桃连忙道:“刚才奴婢已经冲那小婢女使眼色了,今日奴婢再问问。小姐放心,此事定然稳稳的!” 第五十三章 五百两!她怎么不去抢? 阎书柔走后,薛妙仪好奇问道:“你知道阎家人与我不和不奇怪,但你怎么连她偷拿我首饰都知道?” 赵恪:“吴氏掌家之时,下人口风不严。随便找几个仆从一问便知。”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审问道:“那你为何打探这些?” 赵恪对上她的视线,“我琢磨着哪天遇上之前欺负你的人,好替你报仇,讨你欢心。” 这不,机会就送上来了。 薛妙仪冷嘶了一口气,“你竟然对我情深至此?” 赵恪勾了勾唇,“应该的!” 他道:“酥酪,还吃吗?” 薛妙仪猛点头,“吃!我要吃三碗!” “好的小饕餮。” 这天下午,薛妙仪跟着赵恪去了好几家铺子。静王挑的铺子看起来未必高级,但味道却都是一绝。薛妙仪一不小心吃多了,回府时还没消化完,只能打着嗝又吃了一盘山楂助消化。 夜里,月上柳梢。 “布谷……布谷……”薛府外传来两声鸟叫。 不久后,偏门打开。 福宝狗狗祟祟地探出头来,冲来人笑道:“春桃姐姐。” 春桃连忙将她拉到转角无人处,问道:“之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钱运出来?” 看着春桃急不可耐的样子,小福宝皱了皱眉,一副神情凝重的样子,“这……” 春桃急道:“怎么了?” “唉……” 小福宝深深叹息。 春桃紧张道:“你有事直说啊!叹什么气!难道那些钱被大小姐发现了?” 福宝:“那倒没有。” 春桃松了口气。 福宝:“不过也快了。” 春桃:“……!!” 福宝为难道:“大小姐准备翻修吴夫人之前住的院子,这两天正找人画修缮图。一旦开始动工,地下埋的钱怕是藏不住……” 春桃急道:“那你倒是快点找机会运出来啊!” 只要福宝动作够快,大把的黄金唾手可得,她磨蹭什么呢? 福宝忸怩地绞着手指,“不是我不想,是我办不到。最近安排在吴夫人院子附近干活的人太多,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除非,除非……” 春桃:“除非什么?” 小福宝道:“除非,买通那附近干活的人,叫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春桃瞪大双眼,“你还想要钱!!” 一时激动,声音都差点没收住。 小福宝连忙摆手,“不是我要,我的那份春桃姐姐已经给我了,我不敢贪心的。但想把府里其他人支开,这不是得另外打通关系吗?” 春桃的眼皮跳了跳。 这小丫头片子不会糊弄她呢吧? 小福宝咬了咬唇,为难道:“春桃姐姐若是不信,那我把之前的钱还给你,这事你找别人办吧……我本来就要冒风险的,若是被大小姐发现,到时候我连个去处都没有了。” 她作势要掏荷包,那银票的一角都露出来了。 春桃见状,连忙摁住她的手,“福宝!我怎么会不信你,是我太着急了。” 府里其他人可未必有福宝好骗,要是其他人见钱眼开,把钱偷偷昧了,吴氏不得杀了她! 不像福宝,年纪小,好拿捏! 春桃一咬牙,“你说吧,要多少银子才能打点好关系?” 福宝想到今天静王为大小姐一掷千金的样子,抿了抿唇,“……五百两!”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要当撑死的那一个! …… “五百两!!!她怎么不去抢啊!” 阎府里,吴氏气得当场碎了一个茶盏。 今天书柔刚在春风楼被坑了一千两,春桃转头就来跟她要五百两。真当她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想要多少两银子都能给他们变出来吗? 春桃认真道:“夫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吴氏气道:“套什么狼?我看你是被那小丫头骗了!上次刚要了一百两,这次还敢要五百两!饕餮都没她这么能吞!” “娘,她若是说再要一百两我倒觉得可疑。可偏偏是五百两!” 吴氏:“那又如何?” 阎书柔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薛府里的人不好收买,不花这么多钱,兴许真办不成事!再说,那小婢女才多大,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骗别人这么多钱。” 一个婢女的眼界,能高到哪里去? 因此,福宝说的多半是真的! 阎书柔的分析说动了吴氏,但五百两实在是太多了,她的梳妆盒里也只剩三千两银票了。那已是他们如今全部的家当。 而且,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阎书柔:“娘,别犹豫了。阎家已经没钱了,咱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笔黄金。薛妙仪又不知何时会动工修缮,咱们还是尽快把钱给那婢女,也好早点拿到黄金!多耽误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一想到那笔黄金被薛妙仪发现,吴氏的眼皮就跳了跳。 她一咬牙,对孙嬷嬷道:“你去取五百两银票来!” 不一会儿,孙嬷嬷就拿着银票回来了。 春桃刚要接过银票,吴氏就道:“孙嬷嬷,你和她一起走一趟。” 孙嬷嬷:“是。” 两人连夜又去了一趟薛府,将五百两银子当面交给了福宝。 福宝都被他们的速度震惊了。 她还以为自己要多了,对方不肯给呢,结果这钱来得这么容易? 看来大小姐说得对! 她在这方面果然是有点天分的! 手里紧紧攥着五百两银票,福宝郑重道:“你们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吴把夫人埋的那几个坛子运出来!” 说完,福宝就溜回了薛府。 孙嬷嬷总感觉有些不对。 等福宝拿着钱走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想起,“不对吧,她如果要打点关系,怎么不说要零散的银两?那可是整整五百两!” 春桃的心咯噔了下,“兴许,她有自己的法子?” 孙嬷嬷:“你确定?” 春桃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事到如今,钱都给出去了,她不确定就是死路一条! “放心吧!她不敢骗我们!”春桃说道。 福宝还那么小,哪敢昧五百两银票!向天借胆吗? 春桃不敢细想,她怕自己真的想出什么纰漏,然后再给应验了! 第五十四章 你知道什么叫舔狗吗 静王府。 吕颂哼着小曲儿,踩着随性的步伐来到藏锋院。 郴江:“见过吕世子。” 与静王交好的人不多,除了俞逢春,穆王府世子吕颂算一个。 吕颂摆摆手,“免礼免礼!” 吕颂其人,性格太过随性不羁,自来熟,且浪荡没有边际,话还多,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的唾沫能淹死全京城的人。 两人相识十几年,吕颂还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就爱找赵恪玩。 因为他发现赵恪的耐性异于常人,只有赵恪愿意听他絮絮叨叨还不觉得他烦,不赶他走。毕竟他的嘴碎有时候连他娘都受不了。 虽然长大以后他才知道,静王不是不觉得他烦,而是能直接选择性屏蔽他的话。 但就冲赵恪愿意安静听他把话说完这一点,他就觉得,赵恪必须是他一辈子的朋友! 赵恪低头摩挲着手里的莲花玉佩,淡淡道:“送钱来的?” 吕颂乐呵呵道:“嘿!你怎么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六张大银票,扔到赵恪面前,霸气无比地说:“数数!六万两!绝了!” 赵恪眼都不抬。 吕颂乐道:“我跟你说,昨天春风楼来了个了大客户,有个男的给还未过门的妻子一口气买了五六万两的首饰!别说我帮你看铺子吃黑心钱啊,六张银票都在这儿了,我可一张都没拿!” 赵恪淡淡的:“哦。” 依然眼都不抬。 吕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昨天这事儿可引起不少客人的注意,旁人都说那男人跟个情痴似的,真是笑死我了!” 赵恪瞥他。 “哪里好笑?” 吕颂道:“静王,你知道什么是舔狗吗?” 赵恪:“不知道。” 吕颂凑过去,“就是说一个男人毫无尊严地去跪舔一个女子,跟狗一样。” 赵恪:“……” 郴江:“……!!” 快住口啊吕世子!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偏偏吕颂没意识到气氛不对,继续叭叭,“还没成亲就眼巴巴地给人送首饰,那男的指定是舔狗那一派的!京城里再没见过比他更大手笔的了,哈哈哈哈哈……” 吕颂神叨叨地说道:“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赵恪眼皮一跳。一无所有? 吕颂嗤道:“那一对要是能成,我就吃……” 郴江:“吕世子!!!!” “我的亲娘嘞,你说话就说话,突然嗷一嗓子震得我耳朵疼!”吕颂被吓了一跳,拍拍耳朵,安抚了好一阵快要被震碎的耳膜。 郴江疯狂使眼色道:“吕世子,您没问问掌柜的去买首饰的人是谁吗?” 快看啊!看看王爷的脸色! 吕颂皱眉,“打听这个干什么?我对跟舔狗交朋友可不感兴趣!” 郴江:“……” 他真没招了! 吕颂又回头看向赵恪,笑嘻嘻地说道:“那个舔狗以后肯定给那位小姐吃得死死的,就是不知道没价值以后会不会被一脚踢开,毕竟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赵恪:“。” “你怎么又不说话?” 吕颂问了问,但也没指望赵恪能回答。 反正他们之间的谈话总是他单方面发言,然后赵恪装聋。 吕颂又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和薛小姐私下里应该已经见过了吧,相处得怎么样?” 他眼巴巴地望着赵恪,他真想知道这种出家过的男人,私下和女子相处起来是不是也那么清心寡欲。 赵恪瞥他:“挺好的。当舔狗给人家买了几万两银子的首饰以后,她看起来挺开心的。就是不知道没价值以后会不会被一脚踢开,毕竟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吕颂:“?” 过了一会儿,吕颂:“……!!” 差点就要吃屎了!! 吕颂回头看向郴江,你是个大好人!!! 郴江微微颔首。深藏功与名。 吕颂讪笑了两下,眼神飘忽道:“别人是舔狗,但你不一样!你这么做,一定是有你的道理。” 刚才说得太草率了,赶紧补救一下。 赵恪冷哼,“哪里不一样?舔得比别人更厉害?也是,京城里还有谁比我更大手笔。” 吕颂:“……” 赵恪平时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人噎死。 吕颂:“主要是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小小一个薛妙仪,对你来说还是手拿把掐,轻松拿下,是吧?” 赵恪冷嘶了一声,神情愈发凝重。 想到薛妙仪那木头脑袋,他抿了抿唇,“还真没把握……” 吕颂一怔,“还有你没把握的事?” 这小小女子,这么难拿捏? 他眉尾一挑,戏谑道:“难不成传闻是真的,她喜欢的是太子殿下,拿你打马虎眼?” 赵恪眼底透出几分轻蔑,“赵景曜还入不了薛小姐的眼。” 别说喜欢,他看薛妙仪每次见到太子都恨不得能抽死太子。 赵恪道:“我只是觉得她太特别,没把握能博得她欢心。” 砸钱算什么本事,他有的是钱。要是砸钱就能买薛小姐的欢心,他早就砸了。凭他多大代价,十个春风楼他都送薛小姐手里去。 可他要的是薛妙仪打心底为他高兴,因为他这个人而高兴。 这时,管家前来回话,“王爷,马车已经备好,可以出发了。” 吕颂一愣,“你要去哪儿?” “薛府。薛小姐说要请我吃饭。”赵恪起身道,“就聊到这儿吧,不送了。” 吕颂眼睛一亮,忽道:“带我见见!” 赵恪没理他。 吕颂又像条狗一样欢脱地绕着赵恪转圈,“带我见见!带我见见!别这么小气,带我见见啊!” 赵恪瞥了他一眼,“你确定要去?” 吕颂:“要去!要去!” 能让赵恪都觉得没把握的女子,他真想认识! 赵恪提醒道:“这顿饭八成是顿鸿门宴。前两天我惹了薛小姐,今日兴许会遭到激烈的报复。” 吕颂愣了愣,“那你还去?” 赵恪抿唇,“我去是为了让她消气,欺负了人家姑娘总得让人出出气。” 吕颂一乐,“那我也去!” 他笑道:“我去看你受气!” 他认识静王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静王有受气的时候。 今天必须去见见! 就算会被一起报复也值了! 第五十五章 薛小姐,听话,别闹了 申正时分,静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薛府门前。 许伯快步上前迎接,“见过静王。” 听说静王今天要来府里吃饭,他早早就在府门前候着了。 但许伯刚说完,静王身后就探出了一个脑袋,那人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笑起来一双桃花眼格外温柔,“嘿,不介意蹭个饭吧?” 许伯一愣,“阁下是?” 来人谦恭有礼道:“我乃穆王府世子,吕颂。静王是我至交好友,今日得知薛小姐宴请,特地来蹭个饭。” 许伯:“?” 穆王府世子来薛府蹭饭? 穆王府没饭吃了? 但穆王府的面子还是要卖的,薛府也不差这一口饭吃。 许伯讪笑着让开:“二位请。” 入府后,许伯在前头带路。 吕颂摇着扇子,边走边欣赏薛府的景致。 薛府极大,一花一景都别具一格。今天的宴席设在薛府水榭之中,如果没有许伯带路,还真不好找。 只是这偌大的府宅里,如今只有几个伶仃的下人洒扫,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吕颂叹道:“如果不是山海关一战薛家满门战死,如今的薛家不知有多昌荣,可惜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赵恪,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起来,薛小姐是应该谢谢你,是你替薛家人报了仇……” 赵恪一个眼神扫过去。 吕颂顿时噤声,收起手里的折扇扭头看园景去了。 两人被带到莲花榭,为了今日宴饮之便,水榭四周隔起了屏风。桌上,美酒佳肴已经备下,却不见薛妙仪。 “薛小姐呢?”赵恪问道。 “大小姐还在做准备,她说有惊喜要送给静王。二位请稍候。”许伯说完就退了下去。 吕颂震惊道:“这哪里像鸿门宴?她都给你准备惊喜了!还有你说的激烈的报复,到现在都没个影子。你不会是诓我吧?” 赵恪睃了他一眼,“那个惊喜不会是好事的。且等着吧。” 两人刚落座,水榭外就传来一阵欢快的胡乐之声。 吕颂眼睛一亮,“现在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丝竹管弦,薛小姐准备得如此妥当,你还说这是鸿门宴?” 他看赵恪就是不想带他来,故意编个理由诓他! 赵恪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难道他猜错了? 不是鸿门宴? 可凭他对薛妙仪的了解,被占了两次便宜,她绝不可能就此罢休。她一定还留着后手。 正思索间,水榭两边的屏风突然撤去,六个身着赤色舞裙的妖娆女子出现在二人眼前,几名女子踩着乐点鱼贯而入,脸上笑容谄媚,身上衣不蔽体。 弦歌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飘转蓬舞。 竟是胡旋舞! 但这舞蹈大胆奔放,刚从康国传入大夏不久,平日里极少人跳。 吕颂倒酒的手一滞,震惊道:“薛小姐竟然这么大度?吃顿饭而已,给你准备这么好的节目!” 赵恪却是眼皮一跳,死死盯着那赤金红纱遮面的领舞女子。 只见那女子袅娜身形随乐点柔软摆动,踩着乐声跳得大胆炽热。薄纱轻缕遮不住纤细玉臂,如柳细腰晃动舞裙上坠着的薄金圆片。玉足轻点,一步一旋,脚踝处坠着的串铃随着她曼妙舞步摇出悦耳的叮铃声响。 纤纤细腰,袅袅风情,迷得人移不开眼。 吕颂看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 什么情况? 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你说的激烈的报复?那确实挺激烈了……” 看那小腰摆得,跟灵蛇一样。 吕颂一惊再惊,回头一看,赵恪已经在解腰带了。 吕颂瞳孔一缩。 “你干什么?这可是薛府!我理解你十六岁出家没开过荤,见到人间尤物你不可自拔,但你也不能这么胡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难道还想白日宣淫不成? 这太龌龊了! 赵恪不语,顺手将圆领长袍的衣扣也暴戾地扯开,手上的动作甚至还多了几分急迫。 吕颂一惊再惊,慌忙摁下他的手道:“你别这样,我害怕!我都不敢说我是你朋友了!!” 赵恪沉着脸,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就在他脱下外袍将要起身之时,那领舞女子已经旋至他身前。 火焰红绸在他眼前翻飞,腰肢款摆的妙人摁住他的肩膀,顺势坐到他怀中。一双玉臂攀住他的脖颈,温柔的山茶香勾中鼻尖,少女银铃似的笑问,“静王,我跳得好看吗?” 静王:“……” 软玉入怀,赵恪的四肢都僵硬了一瞬。 她又往静王怀里蹭了蹭,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圆圈,轻声呢喃,“这舞可是我专门为你跳的。” 赵恪的喉结上下一滚,呼吸都重了几分。 她真是…… 薛妙仪怔了怔。 不是吧? 跳个胡旋舞而已,吓傻了? 不等她再说点什么,身畔突然传来一声暴躁的怒吼,“畜生啊你!畜生啊你们!” 吕颂几乎是瞬间就从桌边跳了起来,指着赵恪骂道,“亏我还以为你是来见薛小姐的,结果你看见个女的就走不动道了!我吕颂今日就和你绝交!我没你这么畜生的朋友!!” 吕颂骂完赵恪又接着骂薛妙仪,“还有你!你个花蛇精!!你知不知道静王有婚约了,你这么做你都不羞耻吗?诚然你跳的很好看,但你的人品有问题,你跳得再好也没用!” 欣赏舞蹈是一回事,勾引和被勾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两人,都他姥姥的不要脸! 吕颂破口大骂道;“恶心!你们让我觉得恶心!我呸!” 调拨得恰到好处的暧昧气氛被瞬间冲散,薛妙仪一愣,“他谁?道德感这么强?” 赵恪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妙人,哑声道:“你再不起来,他的道德感就要把酒泼到你脸上了。” 薛妙仪抬眼一看,吕颂果然已经端起了桌上的酒壶。酒水就要泼来之际,赵恪伸手一挡,壶身被他稳稳摁下。 薛妙仪一怔,好快的动作。 吕颂震惊道:“你还拦我!你们这对狗男女!” 没理会暴跳如雷的吕颂,赵恪无奈看向薛妙仪,温声道:“薛小姐,听话,别闹了。” 第五十六章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完全没从赵恪的脸上看出半丝惊吓的薛妙仪怔了怔,已经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吕颂:“???” 他震惊地看向眼前身材曼妙的‘舞女’,蓦地退后两步。 这是薛小姐? 跳胡旋舞的薛小姐?! 吕颂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救命。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赵恪冷声:“还看?” 吕颂连忙捂住双眼,背过身道:“我没看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赵恪抬手,将扯下的外袍裹在薛妙仪身上,遮住了她身上那拢共不过两块布料的纱裙。他挑眉道:“薛小姐若是想奖励我,大可以私下奖励,不必挑有旁人在的时候。” 薛妙仪:“……?” 糟糕。 许伯的消息恐怕出了大差错。 静王这哪里像是怕女人的样子,他分明很享受的样子…… “咳。” “那什么……” “二位,我可以转过来了吗?” 吕颂讪讪出声,又好奇又不敢回头。他还在呢,有没有人管管他啊? 薛妙仪“噌”一下从赵恪身上跳了起来。 怀里妙人逃开之时,静王扶着她后腰的手空握了下,唇角不经意地提了提。 “转回来吧。”赵恪道。 吕颂转了回来。 “呃,薛小姐好,我叫吕颂,是穆王府世子。” 虽然现在介绍晚了些,但总要提了提自己的名字。 薛妙仪微微颔首,“吕世子安。” 大夏亲王不多,异姓王倒是有几个。穆王府就是其中之意。 薛妙仪拢了拢衣服,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但她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赵恪,“静王,你不怕女子近身吗?” 赵恪疑惑道:“我为何要怕?” 他蹙眉沉默了一瞬,忽然道:“你是以为我怕女子近身,才故意穿成这样,想吓走我?” 薛妙仪瞄了吕颂一眼,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当着别人的面承认! “哈哈,怎么可能,我那么喜欢你,为何要吓你。我就是以为你有这方面的障碍,想帮你克服一下。我是个顶好的姑娘,不用谢哈。” 吕颂嘴角抽了抽,用这种方法帮静王克服吗? “薛小姐你人还怪好嘞。”顿了顿,他补充道:“也怪大方的。” 穿得如此性感火辣跳胡旋舞,放眼整个京城有几个大家闺秀能做到这种地步? 答案是没有。 她薛小姐绝对是独一份的! 薛妙仪一噎。 她到底该往哪个方向磕头才能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她本想吓退赵恪,谁知道变成奖励了!! 赵恪看着她拢紧自己外袍的动作,倏然一笑,“你莫不是听说了当年阿尔娜公主的传言?” 薛妙仪:“你怎么知道?” 赵恪了然一笑,当年阿尔娜公主在宫宴上穿得如薛妙仪一般衣不蔽体,且也是这样跳着跳着就跳到了他腿上。 薛妙仪大抵是听说此事,以为他如传言一般害怕女子,才想出如此‘妙计’。 吕颂一愣,“阿尔娜公主?” 他一拍大腿,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薛小姐你误会了!阿尔娜公主献舞那天我也在场,那公主想要勾引静王,在衣裙上洒了好些催情的媚药,但被静王发现了。静王觉得十分晦气,回去便连那件衣裳都烧了,他不怕女子!” 薛妙仪:“……” 赵恪低声一笑,“但如今看来,阿尔娜公主那一舞倒也让我受益匪浅。” 薛妙仪:“…………” 可不是受益匪浅么,原本的惊吓都变成了给他的福利了。 传言误我!! 赵恪唇边衔着玩味的笑,音色里都透出几分不常有的愉悦,“薛小姐难道就没想过,若我如此害怕与女子亲近,怎么可能会在紫云殿……” 忽然想到吕颂也在,赵恪的话戛然而止。 吕颂:“?” 在紫云殿怎么了? 吕颂急道:“说啊,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赵恪:“没有。” 薛妙仪:“没有。” 两人默契地将紫云殿里的事隐瞒,且齐刷刷地别过头去。薛妙仪咽了一口唾沫,静王的喉结更是滚了滚。但两人的耳尖却都泛上了一抹不自然的淡淡粉红。 吕颂:“……” 这两人绝对有秘密! “我先去换衣服。”薛妙仪拢紧赵恪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急匆匆地逃了。 回去换衣服的路上,薛妙仪脑海里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系统:哇!真了不起。】 阴阳怪气版夸赞。 薛妙仪嘴角一抽,假装没听见。 太丢人了! 不想面对! 但系统偏要她面对。薛妙仪不回答,它就加大音量继续继续攻击。 【系统:是谁说要狠狠收拾一下静王来着?是谁呢?是谁呀?哎呀,真难猜~~】 【系统:到底是谁媚男?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媚男的?你怎么好意思?】 【系统:你要是想奖励他,大可以不必这么绕弯子。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薛妙仪:闭嘴!!】 【系统:我就不,就不!你能把我怎么着?】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忍下,不理它。 另一边。 “咳……” 薛妙仪走后,赵恪轻咳了声,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吕颂歪着脑袋低头盯他,试图从他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猫腻。但静王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没说过‘紫云殿’那番话。 但吕颂可不是好糊弄的。 他眸子一眯,诈道:“你在紫云殿里是不是占薛小姐便宜了!” 赵恪:“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吕颂吼道:“你是不是硬牵她手了?!” 赵恪:“?” 静王微一愣神,吕颂以为他就这点志气? 吕颂已经气得愤愤咬牙了,静王沉默了,这不就是变相承认? 吕颂当即唾弃道:“你从前不是最冷静自持的么?怎么一遇上薛小姐你就疯了,尚未成婚你就千方百计地牵人家的手,你太不守礼了!” 静王放下酒杯,蹙眉道:“我没!” 吕颂更加震惊,“那你抱她了?” “啧!” 静王寒眉一拧,底气十足:“没抱!” 他的视线落向别处,心道,他只是动嘴进行了一些简单的交流。 嗯,再没别的了。 “这还差不多。”吕颂悻悻坐下,“赵恪,虽说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跟你说。” 他顿了顿,随性不羁的神情里难得地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情,“你可以不喜欢薛小姐,但不能欺负薛小姐。” 赵恪沉默了一瞬,抿唇道:“谁说我不喜欢她?” 第五十七章 死在薛府是我的命运,我了解 吕颂一噎,完全没想到赵恪会承认得如此果决。 “你真喜欢啊?” 赵恪:“当然喜欢,漂亮又有趣,为什么不喜欢?” 他蹙眉问道:“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为了不喜欢的东西浪费时间的人?” 吕颂一阵讶然。 但震惊过后,他还是道:“好!就算你喜欢薛小姐,你也万不能做欺负她的事!” “京城权贵更迭比衣服款式换得都快,唯独薛家,四代将才,代代忠君。薛家的男人没有不是死在战场上的。满门忠烈啊,试问大夏之中还有哪户人家做到这样?你得敬着她一点。万不能看她无人倚仗就欺负她!那太不是东西了!” 赵恪蹙眉:“我没欺负她。” 他可是卯着劲想要让薛小姐高兴,怎么可能欺负她。 “比起薛小姐,你该担心我。”赵恪看了眼莲花榭入口的方向,“刚才那一招她没得逞,下一招估摸会更狠。” 吕颂闻言,浑身一哆嗦,讪讪道:“对你狠就算了,我应该还好吧?” 他又不是主谋,他刚才还帮薛小姐说话呢。 而且他还夸了薛小姐,说她人怪好呢! 赵恪:“嗤……” 他可不会随便对薛小姐的做法下论断。 万一薛小姐的报复是范围性伤害,那只能算吕颂倒霉,谁让他非要跟来。 吕颂见他轻嗤的神态,心底更慌了。 就在这时,吕颂眼皮一跳,他看向莲花榭外的水面,狠狠咽了口唾沫,“我,我好像看到她的下一招了……” 赵恪:“?” 吕颂率先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撤离桌子旁边,然后大吼一声,“有蛇啊啊——” 他话音刚落,拔腿跑出水榭。 赵恪回头一看,水榭四周不知何时游过来几条黑白相间的长蛇。 他眼皮一跳,却没跑。 静王抬起的手无奈地支住额头,被气笑了。 薛妙仪怎么连这种法子都有…… 吕颂已经拔腿跑出一段,回头看时却发现赵恪坐在原地没动。 连坐姿都没变过。 几条蛇已经爬进水榭朝静王的方向爬去,现下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 吕颂眼皮一跳,惊恐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跑!” 赵恪闻声,回头看他,淡淡道:“无妨,死在薛府是我的命运,我了解。回头你记得告诉薛小姐,我心甘情愿的。” 吕颂:“……” 吕颂:“你还真是舔狗啊!!” 都已经舔到愿意死在薛府了,这不是舔狗是什么? 吕颂连忙推水榭外的郴江,激动道:“快去把你们王爷捞出来,他脑子已经不清醒了!薛小姐跳的舞把他魂都给勾没了!” 郴江嘴角一抽,他是想救,但蛇一出现王爷就给他打了个手势,不让他上前。 他能怎么办? 王爷这么做,总有道理。他只能守在一边等着了。 那些水蛇爬进水榭后,迅速朝着静王的方向聚拢,几条长蛇很快形成包围之势,其中一条还顺着凳腿盘绕上他的身体,冲他嘶嘶吐着蛇信子。 吕颂额头的冷汗都掉下来了。 他只让赵恪别欺负薛小姐,没让赵恪准备好死在薛小姐手上啊! 静王冷眼看着长蛇,一言不发地饮下一口冷酒。 “嗖——” 长蛇骤然出击,一口咬向赵恪的手臂。 赵恪瞥它。 没动。 长蛇努力张大嘴巴,又用力咬了几次,但伤害为零。 赵恪蹙眉,伸手捏住那水蛇的七寸。 “咔嚓——” 单手拧断了它的脖子。 躲在不远处观察的薛妙仪:“?!!!” 不是???? 且这还没完,静王面不改色地将周围几条试图爬上桌面的水蛇一一擒住,且全都捏死了。 从头到尾,他的脸上甚至没出现一个多余的神情。 好个可怕的面瘫! 福宝咽了一口唾沫,之前大小姐说要有两手准备,其中一个叫“欸计划”的,就是跳艳舞吓走静王。 如果不行,就马上换第二个计划。 但她总觉得这第二个计划的名字很不好听,叫什么“逼计划”。 有一种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很糟糕的样子。 但现在…… 福宝说道:“大小姐……你的那什么逼计划好像也失败了。” 薛妙仪:“……” 总感觉福宝在骂人是怎么回事? 福宝咬唇,事实证明,这个逼计划是真的很糟糕! 就连系统也被震惊了。 【系统:他真的是出家人吗?那么多条蛇,他眼都不眨就弄死了!】 薛妙仪怒了,这什么破问题? 【薛妙仪:这不应该是我问你的吗?你的!你不知道?】 【系统:我只知道有文字记载的部分,可总有留白,留白部分我哪儿知道他干了什么!!我只是个系统,又不是上帝!!】 薛妙仪正和系统天人交战,那边莲花榭里的蛇已经死得一条不剩。 赵恪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悠悠对着空荡荡的水榭说道:“薛小姐,蛇都死光了,你的衣服也该换完了吧。” 薛妙仪:“……” 福宝看她,“大小姐,他好像在和你说话?” 薛妙仪嘴角一抽。 她知道! 福宝又道:“他是不是知道你在这儿,故意这么说,催你过去啊?”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实在是,太太太失策了! 她拢了拢方才随便套上的外裳,又过了两个呼吸才朝莲花榭走去。 吕颂已经回到了水榭里,一蹦一跳地避开那些水蛇的尸体来到静王身边,对静王比了两个真棒的手势,“净辞兄,你是这个!不过我看你刚才好像被蛇咬了,这蛇不会有毒吧?” 赵恪淡定道:“蛇是毒蛇,但没毒牙。” 吕颂定睛一看,地上那水蛇微微张开的嘴里果然不见毒牙的存在。 竟是提前被拔了牙的。 难怪赵恪刚才被咬了两口一点事都没有! 吕颂惊讶道:“你早就发现了?” 赵恪垂眸瞥了一眼水蛇的尸体,“薛小姐大抵想吓我,但做事还不会那么没分寸。” 就算是放蛇,也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么,放没毒但有尖牙的蛇。要么,放有毒但被拔牙的蛇。 为了吓他狠一点,显然是后者更合适。 这些蛇的确有剧毒,但已经被拔了牙齿,根本不足为惧。 吕颂愣了愣,诧异道:“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死在薛府是你的命运,我还以为你疯了!” 赵恪:“哦,逗薛小姐玩的。” 吕颂:“?” 他震惊。 那我呢??? 我也是你们游戏的一环吗? 第五十八章 你小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说话间,薛妙仪施施然朝水榭走来。 吕颂看了她一眼,立即向后退开几步,悄咪咪地挪到离赵恪更远一点的地方去。 不是他忙着和薛小姐避嫌,实在是薛小姐方才的手段有些吓到他了。 接连出招两次了! 天知道她还有没有后手? 他真的只是过来蹭饭,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事找静王去,报复了静王就不能再报复他咯! 但这次吕颂算错了,薛妙仪一脸淡定地走进莲花榭,压根没有要继续折腾赵恪的意思。 走着走着,她忽然朝着地上蛇的尸体一指,“哎呀~有蛇!!” 赵恪:“?” 吕颂:“?” 静王抿了抿唇,有些诧异。 这么做作吗? 但还没完,薛妙仪双手捂住半边脸,深吸了一口气,惊恐道:“啊!吓死人家了~~” 然后她两眼一闭,当着赵恪和吕颂的面,晕了。 计划都失败了,谁还陪他吃饭。 先遁一波! 【系统:有点拙劣了嗷。】 纤弱的身体向后歪去,薛妙仪早已经叫梁嬷嬷贴身跟着,一晕倒就让她扶自己回去。 如愿倒进身后的臂弯里,温暖的臂弯比她预想的更强劲有力一些。 就是冷不丁的,鼻尖蹿上一阵清冷的莲香。 梁嬷嬷震惊地看着被静王揽着细腰抱住的大小姐,一双手向前伸了伸,又收回来,又试着伸了伸,又尴尬地收回来。 大小姐特地让她跟来扶着,可是静王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嗖一下就把大小姐给抱住了。 那她到底还扶不扶啊? “诶,薛小姐竟然如此羸弱。”赵恪低笑。 薛妙仪:“……” 淦! 怎么又是他! 梁嬷嬷咽了口唾沫,还是紧张地道了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静王,大小姐身体不适,让,让奴婢先带她回屋休息吧……” “确实该歇息。”静王微微颔首。 梁嬷嬷松了口气,正要伸手把人接过来时,静王忽然打横将薛妙仪抱起,道:“我送她回屋,薛小姐闺房在哪儿?” 薛妙仪:…… 你是真不要脸啊,礼义廉耻都喂狗了是吧! 梁嬷嬷:“???” 吕颂:“???” 这也行? 你小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了啊! 这那里是静王,这妥妥混球啊! 吕颂跑上前去,认真道:“不妥不妥!出入小姐闺房,很失礼的!” 梁嬷嬷猛猛点头,“是的是的!还是将大小姐交给我吧!” 薛妙仪心中一喜。 好样的吕颂! 她宣布,从今天起,正直的吕世子就是她的好朋友了! 赵恪默了默,看了眼怀里差点笑出来的薛妙仪,又看了看吕颂,认真道:“你确实不方便去,你同她又没有婚约。我不一样,我们是皇兄赐婚,我俩的八字都是天作之合。我太适合送薛小姐回屋了!” 赵恪说完,抱着薛妙仪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吕颂:“!!” 还能这样? 福宝挠挠头,看着梁嬷嬷错愕道:“怎,怎么办呀?” 她还是个孩子,人生阅历有限,尚且应付不了如此尴尬的场面。 梁嬷嬷风一样地朝着静王追上去,边走边回道,“还能怎么办,先带路再说,总不能让静王抱着大小姐在府里乱逛。” 几人离开莲花榭,吕颂想跟上,又觉得不妥。 踟蹰了一会儿,最终在桌边局促地坐下。还是在这儿等吧,他可干不出那种闯人家闺房的事。他要脸! 梁嬷嬷在前头带路,赵恪一路抱着薛妙仪,把她送回卧房。 福宝将床上的人安置好,替她盖上一条锦被。 赵恪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薛妙仪的睡颜,浅笑道:“薛小姐昏迷得挺久。” 还以为她会半道上恰到好处地醒来,然后说自己没事了。没想到她这么能忍,为了不显得丢人,竟然能一路装晕。 看来还是面子比较重要。 薛小姐还是有些在乎脸面的,不像他,完全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这一路抱得,他都心猿意马了! 【系统:我确定了,他知道你在装。】 薛妙仪安静躺着,牙都快咬碎了,硬是不肯睁眼。 快滚吧你!! 梁嬷嬷讪笑着提醒,“静王,小姐已经送回来了,您可以先出去了……” 福宝愣愣点头,“没错没错,这里有我照顾就好。” 静王再不走,她怕小姐要跳起来喷火了。 静王闻言,朝外走了几步。 福宝松了口气,却见高挑俊朗的男人脚尖一转,在桌边坐了下去。 “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吧。” 福宝:“……啊?” 梁嬷嬷:“……啊?” 两人震惊得半晌都没说得出话。 前者震惊完又看向梁嬷嬷,嚅嗫了下,最终不可思议地压低声音询问,“梁嬷嬷,人有了婚约以后,就可以这么不要脸吗?” 所谓婚约,竟是一种能让男人变得没脸没皮的妖法? 梁嬷嬷:“……” 她很想告诉福宝,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这样的。 但显然静王不属于一般的那种情况。 她也纳闷了,传言中的静王对这俗世凡尘的一切都淡淡的,怎么如今一见,静王和传言中的性格不说是稍有出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哪儿是个清冷淡漠的佛子? 静王的眼睛都快长到大小姐身上去了! 梁嬷嬷再次开口,“静王,大小姐没有大碍,您不必费心。而且今日原本是大小姐设宴款待您,哪有让您照顾大小姐的道理,酒席尚未动筷,您要不先去吃点?” “一顿饭而已,哪有薛小姐重要。我等她。” 薛妙仪眼皮一跳。 【系统:嘿!他想像熬鹰一样熬你耶?】 梁嬷嬷讪笑道:“可是大小姐不知何时会醒……” “无妨,我耐心很好。从前坐禅,一坐两个时辰也是常有的事。”静王说道。 薛妙仪:…… 两个时辰。 她真不一定熬得住。 人有三急,到时候静王上厕所她还要上呢! 梁嬷嬷怔了怔,大脑飞速运转,最后道:“可是吕世子还在莲花榭,让他一个人待着总归不妥!静王您可以去陪他一会儿!一会儿大小姐若是醒了,奴婢再来禀告。” 不管怎么说,先将人支开要紧。 等静王出了这个屋子,她们再想法子拦住,不让他进来了! “吕颂?”赵恪狭长的眼皮一抬,脸上露出几分恼色,“他的确是个问题……” 梁嬷嬷一喜,唇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赵恪:“那就先让他回去。我自己在这儿守着薛小姐就好。” 梁嬷嬷刚扬起的唇角又塌了。 【系统:要不你还是别装了吧,我感觉你熬不过他,这是个高手。】 【薛妙仪:……】 第五十九章 根本不想听她说话,想亲 福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看了一眼赵恪,又觉得说什么似乎都没意义。就像静王叫不醒装睡的大小姐,她们也赶不走死皮赖脸非要留下的静王。 梁嬷嬷看了看床上的薛妙仪,心底泛起一丝同情。 不是她不帮忙,实在是真没招了。 薛妙仪心底憋着一口气,连着两次都没能吓退静王,现在他还视奸自己装晕,真是怎么想怎么不服气。 非跟她熬么? 她暗暗攥紧袖中的拳头。 那就不蒸馒头争口气! 大不了她躺床上睡一觉,反正躺着总比坐着守着她舒服,看看赵恪能熬到什么时候去。 这边打定了主意,薛妙仪的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赵恪抬眸望她,见她还是不动,倏然一笑,“福宝,你去帮我向郴江传个话。” 郴江是护卫,女子闺阁没资格进,因此他一路跟来,只能在屋外候着。 突然被点名的福宝愣了愣,“传什么话?” “告诉郴江,让他回静王府一趟,将俞逢春接来替薛小姐看看,若受惊得厉害,也好给薛小姐开两副药。” 福宝:“!!” 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偷瞄床上的薛妙仪,磕磕绊绊道:“不,不至于吧?” 静王颔首,一脸严肃,“非常至于,我对薛小姐的身子很看重。顺便告诉郴江,回府时带两套衣裳过来,我要换。” 福宝瞪大了双眼:“带衣服?您难道还打算住下啊?” 静王笑道:“正是。还不知薛小姐要昏迷到什么时候,万一昏迷个几天几夜,我也好有件衣服换洗。” 福宝:“……!!” 她不想去传话。 她不传这个话行不行! 床上的妙人儿拳头越攥越紧,已经快要忍不了了。 赵恪一勾唇,“薛小姐的拳头攥这么紧做什么?莫非是醒了?” 福宝连忙上前挡住静王的视线,“没醒没醒,大小姐可能就是吓得厉害了,昏迷中还做噩梦!” 本来就已经够尴尬了,这时候被戳穿,就更尴尬了! 赵恪浅笑一声,“那薛小姐的昏迷还挺别致。” 系统想了想,它实在没什么话适合在这个场面说。最后它的电子音哼出了一段节奏。 【系统: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哎呀,好晕……” 床榻上终于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 薛妙仪实在装不下去了,她怕自己再不醒,赵恪这不要脸的真能住进薛府里。 赵恪闻声,抬步走向床榻。 他俯身看她,清潭似的眸子荡开一抹笑意。 “咦?你不玩了?” “玩什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倒是刚才看见了好几条蛇,把我给吓坏了!”薛妙仪悠悠别开视线,死不承认自己的昏迷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静王:“那我再抱你一下。” 薛妙仪:“???” 福宝和梁嬷嬷瞬间瞪大了双眼。 就这么直白? 她们可都还在呢,静王说话如此不避讳的? 薛妙仪也觉得尴尬,蓦地坐起,皱眉道:“你是怎么从惊吓过度到抱我的?”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根本没有! 赵恪的墨眉抬了抬,“这不是怕你吓坏了,想抱抱你,安抚你么?” 呸! 呸呸呸呸呸! 分明是想占她便宜,还想包装成对她好的样子,着实无耻。 薛妙仪看了看福宝等人,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同静王说。” 赵恪倒是不意外,房门吱呀关上,他依然保持着俯身看她的姿势。 “薛小姐有什么想同我说?” 薛妙仪仰头看他,她今日梳着温柔的小盘髻,鬓发间簪了两支珍珠钗,一改往日的明红纱裙,倒是穿了身玉白色带银丝莲花纹的软裙,如今坐卧在床榻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倒像一朵沁香的百合。 却不是经人细心培育娇养出来的百合,而是野外带着蓬勃旺盛生命力的百合。 “真好看。”静王突然说。 “?” 干嘛突然夸她。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你平时都这样直白地夸别人好看吗?” 赵恪:“我只夸过你。” 他又不是什么情场浪子,逮着个姑娘就跟人说情话。 也只有薛妙仪,能让他屡屡改变一贯沉静的作风。至少在她面前,他想做那个为所欲为,真实的自己。 赵恪问道:“你要说什么?” “啧……” 薛妙仪犹豫了一瞬。 “大家都是聪明的美人,就不绕弯子了。这个亲,你非成不可吗?” 静王拧眉,“什么胡话?” “……” 哪里是胡话了?她明明很认真! “你御前向皇兄求赐婚,我也答应了,皇兄也过了圣旨明文赐婚,你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静王的舌头顶过口腔,露出几分不悦的神色。 每次提及这个话题,他都很想教训薛妙仪一顿。 这次也不例外。 根本不想听她说话。想亲。 “我是觉得你有反悔的余地。”薛妙仪看着他说。 赵恪沉声,“若要反悔,我一开始就不会答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薛妙仪抱着脑袋,烦躁道:“这不是儿戏不儿戏的问题,而是……你根本不了解我!” “诚然你现在对我有一时的兴趣,但这种兴趣消失以后呢?我们终将成为一对怨侣。到时候你我互相看不顺眼,多难受?难道你还要去求皇上与我和离吗?” 是的,天家赐婚,就算互相憎恶,也无法轻易休妻或是和离。 而是必须得到圣上的准允,两人才有分开的资格。 薛妙仪道:“我知道皇上信任你,偏袒你,只要你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但与其将来互生厌恶之时再请旨和离,倒不如现在终结这些荒唐,免得日后生出事端。” 她太了解这些权贵了。 静王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对她产生了几分好奇,好奇她为何同其它的闺阁女子不同。 但这短暂的偏爱就像花蕊上的朝露,剔透明净,却一眼能看见被蒸干的将来。 赵恪不禁一笑,薛妙仪叭叭地说了那么多,他只听出了一个意思。 她不信这世上有绵长恒久的爱意。 “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会成为一对怨侣?” “因为我不喜欢讨好男人。” “那就让我讨好你。” “可我也不喜欢分享男人。”薛妙仪笑着说。 赵恪一阵沉默。 薛妙仪秀眉一挑。 你看,遇到这样尖锐直白的问题之时,就算是静王,也会有一瞬间的沉默。 在他的世界里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通房外室更是不在话下。女人是他们轻易就能攫取或者踢掉的所有物,今天疼这个,明天爱那个。 先是朋友后是妹,最后都是小宝贝。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眼底露出明晃晃的震惊与愕然,他张了两次嘴,才终于问出口:“薛妙仪,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一个喜欢分享女人的人吗?” 薛妙仪:“啊?” 半晌,薛妙仪:“…………啊?!” 这个问题,他是这样理解的吗? 第六十章 妙仪,你试试我 薛妙仪愣了愣,眨巴眨巴清澈的双眸。 “你……我……诶?我又没说你喜欢分享女人!”薛妙仪道。 什么话!什么话这是,把她都给带跑偏了! “你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 赵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推己及人,薛妙仪说她不喜欢分享男人的时候,他还以为薛妙仪在暗示他背地里作风龌龊,是喜欢献妻与人赏玩的无耻之徒。因为这种事大夏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他还以为薛小姐对他的误会已经到了如此境地…… “那你是什么意思?”赵恪耐心问道。 “……” 赵恪思忖了片刻,很快猜到了答案,“我明白了。你是担心我以后会娶侧妃,会纳妾室。” 薛妙仪:“差不多吧。” 静王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夫为妻纲,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这不是她要的伴侣。他们从灵魂上就不是一类人。 成年人只做筛选。 不合适的,那就不要。 赵恪一阵沉默。 须臾,他背在身后的手伸向眉间狠狠地给自己捏了捏眉心,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妙仪:“你也觉得我很不可理喻是吧?” “是有点。”赵恪认同地点了点头,震惊道:“一个薛小姐我都没法哄好,你竟然觉得我还有心力去纳妾室?在你眼里我倒是挺能耐。” 薛妙仪:“…………” 她真的绷不住了。 赵恪的每一句回答都出乎她的意料。 【系统:一股清流。】 【薛妙仪:谁说不是呢……可惜没学解剖学,不然真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他的脑沟到底是怎么长的。】 【系统:?】 赵恪抬眸道:“不过我确实有些诧异,薛小姐这般好色且不羁的姑娘,对感情倒是很忠贞。” “这是两码事!!” 薛妙仪辩道:“欣赏归欣赏,感情是感情!” 哪怕她喜欢看美男,喜欢看腹肌,她选择伴侣的首要原则依然是忠贞。 这又不矛盾!! 薛妙仪说完,又道:“不对,谁好色了?我那是……” “是善良,我记得的。你很善良!”赵恪说。 薛妙仪点点头。 记性不错! “但你担心的那些,不会发生。” 他抬手自然地将薛妙仪鬓边落下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细细道来,“第一,我不是花蝴蝶,不会主动去亲近那些花花草草,我觉得没意思。” 否则凭他的身份,只要他想,他身边可以有无数女人。 “第二,当初只需要替皇兄出家三年,可三年期满我也从未想过还俗。我若是真的对旁的女子有心思,早就该成亲或者纳妾了,何须等到现在?” 大夏的男子大多十八九岁就成婚了,静王如今二十一岁,与其他人比起来,的确算年纪大的。 “第三,就算哪天真有女子来招惹我,我好歹也出家过,经得起诱惑。” 薛妙仪听着听着,眉头一皱,“不对不对,第三不对!” 赵恪:“?” 薛妙仪:“你要是经得起诱惑,你怎么还对我动手动脚!你甚至没一点礼义廉耻!” 赵恪眯了眯眸子。 “的确,你是个意外。” 薛妙仪的出现打破了他一成不变的人生,无趣的生活每天都在继续,但从薛妙仪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恪俯身凑近她,低喃道:“妙仪,你试试我。” 薛妙仪一怔。 他凑近的眉眼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能看见那双深潭似的眸底倒映出她的神情。 “你要我试什么?” 他离得太近了,额头几乎和薛妙仪相贴,鼻梁与她的鼻尖不时蹭到,狭长的丹凤眼里透出勃勃的想要侵占她生活的野心,“试试和我在一起。怎么样都行。” “你试试,我也算小有姿色,不是么?” “…………” 觉得大美人在色诱她是怎么回事。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撩拨人。 赵恪看着她愣怔的样子,道:“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 薛妙仪瞬间瞪大双眼,一把推开眼前人,“没!我还没答应!不带你这样强买强卖的!” 赵恪无奈一笑,温声道:“那你想如何?我的大小姐。” 那一句大小姐里,分明带着几丝宠溺的意味。 “你想要什么?” “像风一样来去不羁的自由,对么?” 对于薛妙仪的追求,他心底其实一直都有答案。 像野蔷薇一样肆意疯长的人,怎么可能拘束于命定的轨迹。 她喜欢风,她就是风。 薛妙仪一怔,他无法操纵她,却又能如此清晰地看透她灵魂渴求的方向。 【薛妙仪:我撤回那句话。】 【系统:哪句?】 她一天到晚叭叭的,谁知道她指的是哪句话? 【薛妙仪:从前说静王不了解我的那句。他竟然有点懂我?】 就连薛妙仪自己都觉得有几分震惊。 她咂舌,“啧!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赵恪:“那我该为此感到荣幸。”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这么油腻的烂梗他也能接的这么自然? 不愧是出家过的人! 有点水平! 赵恪看着薛妙仪说道:“做个交易,你要的自由,我可以给你。我们的婚期还有六个月,你试试和我在一起,如果六个月后你依旧不想和我成婚,那我便奏请皇兄,废除婚事。条件是,这六个月里,你不可以再回避我。” 薛妙仪眼睛一亮。 静王要是这么说她可就期待了! 但…… “可皇上要是不同意呢?” “若六个月以后我依然得不到薛小姐的欢心,我遁入空门,永不还俗。到时候即便皇兄不同意,你也是自由的。你可以继续用从前那个理由,终生不嫁。” 诚然,这个法子也许对薛妙仪的名声有点影响。 但薛妙仪从来不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 比起她想要的自由,旁人的非议还不如她手边的一张草纸来得重要。 薛妙仪抿了抿唇,唇角翘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这不就是让她陪静王谈六个月恋爱的意思么,谈成了,就嫁给他。谈不成,他就放她自由。 横竖不亏! 哇! 她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赵恪看出她眼底的渴望,耐着性子,勾人道:“薛小姐,你试试?” 第六十一章 咪咪大师! 见她半晌不回答,赵恪的喉结滚了滚。 “如果你一时做不了决定,可以慢慢……” 他考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薛妙仪就应声,“也不是不行。” 赵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样的事,他没想到薛妙仪答应得如此迅速。 片刻后,赵恪忽然拧着眉,嘶了一声。 “草率了!” 他的手掌重重拍了几下额头,懊恼道,“就算我不与你约定这些,你也得和我成婚。如今说这些,反倒给了你离开的机会。” 他刚刚怎么就那么上头,非要薛妙仪回应不可! 是他着急了。 或者说,在薛妙仪面前,他根本耐不住性子。 他就是想博得薛小姐青睐,他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薛小姐关注他,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就像他时时刻刻注视着薛小姐一样。 他对薛妙仪关注的渴求早就超乎了他的预估。 赵恪不禁皱眉,他现在简直像个迫不及待求偶开屏的花孔雀…… “不带反悔的!!” 薛妙仪瞪着他,亲口说出的话,哪能说反悔就反悔。 还是刚说的! 薛妙仪磨着牙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反悔,我也同样有法子不和你成亲!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在确定系统不能拿她怎么样时她就想好后路了。 如果明着不能摆脱‘薛氏女不外嫁’的宿命,那就来暗的。 比如,死遁! 虐文经典情节,完全可以用上。 但如果赵恪遵守约定,她根本就不需要玩死遁那一套,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活着。 至于虐文主线? 关她什么事,有本事把她驱逐回原来的世界好了。 反正本来就该死了,现在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赚,当然是快乐地活比较重要! 薛妙仪显然对这个交易很满意,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同时又看着赵恪,眼神里抛出几分警告。意味不言自喻,如果他反悔,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赵恪叹了口气:“好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至少他先争取了六个月靠近她的机会。 薛妙仪欢喜地拍拍身上的小被褥,有一种一直压着她的大山突然卸下的感觉。 这种不用因为一道赐婚谕旨时时刻刻束缚的感觉真好。 “薛小姐。” 赵恪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雅。 薛妙仪抬头,“怎么?” 忽然撞进一双温柔溺人的深眸里,薛妙仪一愣。 赵恪俯身凑到她跟前,“既然你答应了,那我要点甜头不过分吧?” 两人之间只不过寸许距离,他说话时薛妙仪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鼻尖。 薛妙仪:“你要什么!” 她刚一开口,赵恪就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正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靠得那样近,他只是稍微低头,就轻易得逞了。 薛妙仪的脸莫名透出淡淡的粉色,“你怎么又……” 赵恪的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坏笑着勾唇道:“大小姐今天的口脂也很甜。” 薛妙仪:“……” 她咽了口唾沫。 没忍住问道:“你对女子的口脂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我从前也知道一个人,喜欢尝女子的胭脂。” 赵恪:“是谁?” 薛妙仪:“一个姓贾的人。叫宝玉!” 赵恪默了默,不认识。 是哪家的公子哥? 薛妙仪:“你知道他最后如何了吗?” 赵恪问道:“如何了?” 薛妙仪:“心爱的姑娘死了,他出家了!” 赵恪:“嘶……” 这人听起来听不吉利的。 赵恪看着她,“我可以再次出家,但你不能死。” 薛妙仪眼皮一跳,她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但她还是拍了拍赵恪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我会尽量多活几年。” 赵恪勾了勾唇角,突然再次凑近,吻住她的唇瓣。 只有六个月,他才不要当什么谦谦君子。 他就要和薛小姐产生旁人不可有的亲密,他就要吻住她的唇,与她有肌肤之亲。 那些深藏于骨子里的卑劣,在薛妙仪面前,他从不试图隐匿。 不似刚才那极快速的掠过的一吻,他认真地含.住她的唇瓣,一点一点尝着她的味道。每一次和她亲近,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就会不受控地用力跳动起来,似要冲破束缚的牢笼,做放浪形骸的一切。 这种不可言说的鲜活感受,总是让他遏制不住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但只辗转吻了两下,他的呼吸就开始沉重, 薛妙仪眨眨眼,还没从这吻里察觉到什么,赵恪已经抽身和她拉开了几寸距离。赵恪都不免在心底嘲了自己一阵,明明是他想勾引她,怎么才亲了两下,他就有些要把持不住。 手掌扣着她的后脖颈,静王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大小姐,你也太招人喜欢了。” 薛妙仪默了默,半晌,道:“我也觉得。” 赵恪又被她逗得一笑。 他直起身子,“我需回去办点事,改日再来看你?嗯?” 薛妙仪点点头。 “噢!行!” 没被挽留,赵恪心底不免有些失落。 但一想到她是个木头脑袋,又觉得她的反应过于合理。 亲她的时候没挨一个大嘴巴子已经是进步了,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那太贪了! 他循序渐进就行。 男人高大的身形走出两步,却又折了回来,他手里握着块莲花玉佩,翻了一面,将刻字的那面呈到了薛妙仪面前。 “一直想问你,你的小字为何单取一个‘狸’字?我想了两日也没想明白这个狸字的寓意,莫非是你们薛家特别的故事?” 薛妙仪嘴角一抽:“没想明白就对了,因为根本没那么深奥!” 薛家世代从军,在文墨上哪有读书人懂得多?选个极其深奥的小字才不像是薛家人的作风! 赵恪错愕道:“那这小字的由来是?” 薛妙仪道:“你连读十次我名字的第二个字试试呢?” 赵恪:“妙妙妙妙妙妙……喵喵……喵?” 静王越读越不自信,最后喵出声的那一下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突然有一种羞耻感是怎么回事? 薛妙仪噗嗤一笑,“就是这个意思,咪咪大师!” 赵恪:“……” 他墨眉一挑,“受教了,喵小姐。” 薛妙仪点了点头,表示他上道了。 薛妙仪小的时候她的家人总爱叫她妙妙,后来一次郊游时她贪玩躲猫猫藏了起来,家里人都来寻她,一直妙妙妙妙地叫,叫着叫着就成喵喵声了。从此以后她就有了这个小字,阿狸。 ‘狸’,就是狸奴的意思。 没有含义,全是谐音。 在家人眼里,她就是一只淘气的咪咪。 第六十二章 奴婢来侍奉太子 吕颂在莲花榭坐立不安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赵恪回来。 后者脚步踱得悠闲,双手背在身后,盘着墨玉珠串,神情看起来一派从容得意。 ——像一头餍足的饿狼! “你干什么去了?”吕颂第一时间凑到赵恪面前讯问,眼底透出犀利的光。 赵恪睨他,“送薛小姐回闺房,你不是知道么?” 多年的兄弟,吕颂还能不了解他? 当即啐了一口。 “呸!你这无耻之徒,这神情里的得意都快漾出来了!送她回去需要这么久?你方才莫不是趁着无人注意,轻薄了薛小姐?” 要不是赵恪回来了,他都要叫人去问问,静王是不是打算在薛府住下了,这种事他完全干得出来! “没有。”赵恪道。 “你以为你说没有我就信了?你这种人,你就算说谎话都可以面不改色!” 吕颂愤愤然的,觉得薛小姐实在可怜。 薛家就剩这么个独苗苗的,还遇上赵恪这样披着人皮的豺狼。薛小姐来日危矣! 赵恪对这评价很不满意,“我又不是什么恶徒。” 吕颂:“你也算不上什么善辈!” 赵恪挑眉,“那倒是。” 也只有不了解他的人,会将他归为清冷矜贵的君子善人那一类,但与他亲近之人都知道,他为人其实卑劣得很。 是以吕颂骂他,他根本不生气,反而发出一种由衷的认同。 赵恪道:“薛小姐已经晕了,咱们该走了。” 吕颂怔了怔,蹙眉道:“别告诉我你看不出薛小姐在装晕!” 虽然静王很混账,但同时又绝对狡黠聪明。薛小姐那拙劣的演技,静王就算是瞎了都能看出来。现下却突然要走,是什么意思? 赵恪道:“薛小姐不想留我们吃饭,赖在这儿做什么?快走,莫要扰了人家的清净。” 他说罢转身离去,一副考虑得体的样子。 吕颂疑惑地挠挠后脖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吕颂哪里知道,是赵恪自己要走,却又不想其他男人留在薛小姐府中,才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他一并叫走。 这男人,看着清冷矜贵,其实醋海翻腾。 两人出了薛府就分道扬镳了。 郴江将马车赶来,赵恪上车前瞥了一眼薛府斜对面的角落,眸光一沉。 “郴江。” “属下明白!” --- 东宫。 进喜匆匆走进端敬殿,赵景曜趴伏在床头,太医正在给他换药。 见进喜来了,赵景曜冷声道:“下去。” “是。” 太医不敢逗留,随意将几个瓶子丢进药箱,都来不及整理,就连忙退下。 赵景曜拢了拢身上的白绸里衣,“说。” 上好的金疮药用上,背后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如今动起来已经不是那么疼。 但反正被禁足了,赵景曜也懒得下床,干脆在端敬殿里趴着养伤。 进喜说道:“这两日薛府没什么特别的动静,不过静王昨日带薛小姐去春风楼买了几万两的首饰,今日又去了薛府吃饭,但不知为何还带上了穆王府的吕世子。这顿饭还不知何时结束,盯梢的人便先让人回来传话。” 赵景曜被罚禁足出不去,耳目却在。 自从被薛妙仪用鞭子抽了一顿,他就让自己的眼线时刻盯着薛府,颇有几分不查清薛妙仪性情大变的原由不罢休的姿态。 已经挨了一顿打,赵景曜还不至于昏头到现在还觉得薛妙仪倾慕自己的地步。 她看着着实有几分厌恶自己……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从前薛妙仪是喜欢过他的。他必须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性情大变。 可派人盯了两天,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还听到了他那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小皇叔为薛妙仪一掷千金的做派。 赵景曜哼声,“几万两的首饰,说送就送?” 进喜回道:“静王府殷实。先帝与圣上给他赐下不少好东西,加上如太妃的母族又家境优渥,静王想来不缺钱花。” 赵景曜眼皮跳了跳,眼底透出几分阴翳。 他虽身为太子,但母族却不强盛。 加上储君的身份,他平日里也不敢肆意挥霍,否则要落下话柄。钱财用物上,自然没有得父皇看重的静王潇洒万般。这种感觉让赵景曜很不舒服,非得从静王身上挑出点毛病才叫他心中那口闷气舒坦些。 “谁能想到静王一个出家人,也会有为女子折腰的时候。如今看来,他与天下男子也没什么分别。” “殿下说的是……” 赵景曜问道:“那薛妙仪呢?拒绝了?” 进喜:“薛小姐全收了。” 赵景曜:“……” 他憋了半天,阴沉着脸,“说明她也就是个物质的女人!幸亏孤没娶她!” 进喜一愣,“殿下说的是……” 可赵景曜一边唾弃,一边又忍不住想起薛妙仪从前在他面前小意柔情的样子,他心中烦闷,“茶呢?” 一婢女闻声,拨开珠帘上前奉茶,赵景曜端起抿了一口。 ‘哐当——’ 茶盏被他砸到地面。 婢女一惊,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赵景曜冷声,“这么凉的茶,你是给孤喝还是给牲口喝?” 婢女伏着身体,抖着声音道:“殿下息怒!” 她听闻上次太子殿下刚打死了一个宫婢,就因殿下不高兴时,那宫婢泡的茶热得烫嘴。她看出殿下今日心情不佳,献茶时才特地兑了些温水。却没想到太子依旧动怒。 “拖下去,仗责三十!” 进喜忙道:“殿下息怒!” 他压低了声音,附耳道:“这位婢子是皇后娘娘昨日刚送来的。” 婢女抖若筛糠,战战兢兢地不敢出一点声音。 赵景曜眸子一眯,这才端详起眼前婢女的着装。其余婢女穿的皆是浅青宫装,眼前这个穿得却是身朱红的软纱裙,头上也缀了几支珠钗,绝不是一般宫婢能有的装扮。 “抬起头来!” 婢女小心翼翼地抬头,露出一张姣好的容貌。 赵景曜一怔。 那宫婢的神容,竟有四分像薛妙仪。 只是薛妙仪生得更为昳丽,而眼前这个,虽然已算美人,但比起薛妙仪终究要逊色不少。不过她穿上薛妙仪一贯喜爱的红裙,配上一些钗环装扮一番,也算叫人眼前一亮。 赵景曜沉声:“母后让你来做什么?” “皇后娘娘怕殿下待在东宫烦闷,特选了奴婢来侍奉殿下。” 侍奉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婢女眼底的泪花打着转,显然还在为太子刚才的叱责后怕,可这番模样落在赵景曜眼中,没来由地让他想起从前薛妙仪在他面前受委屈时的样子。 他心念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宫婢低声:“妙容……” 第六十三章 “杀人王” 赵景曜眸光暗沉地盯着眼前的婢女,长相像她,穿衣像她,连名字都像。 母后是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不过是觉得薛妙仪那样的女子,只要他想,找上十个八个相似之人替代也不是难事。眼前的妙容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母后是怕他再去昏头招惹薛妙仪,才找了个差不多的,纾解他心中烦闷。 “若孤不要你伺候呢?” “皇后娘娘说过,奴婢不过是一个赏玩的玩意儿,殿下乃是一国储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都有。奴婢本就配不上殿下,殿下不要奴婢也在情理之中,奴婢只求在殿下身侧当个奉茶婢女,不敢妄求!” 赵景曜提了提唇角。 说话倒是比薛妙仪中听。 看着妙容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他倒是觉得心中舒坦不少。赵景曜朝她伸出一只手,妙容刚将手搭上,就被他扯向床榻。 “让孤看看,你要如何侍奉好孤。” 他是太子,将来少不得要三宫六院,当然不会有要为谁守身如玉的念头。 况且弱冠之年母后就已经为他找过通房婢女,叫他体验过床笫之乐。如今不过一个纾解烦闷的玩意,又是母后的一番心意,且长相是他喜欢的,他自不会拒绝。 进喜一愣,连忙低头退出内殿。 不多时,幔帐之下传来女子细细的喘息呻吟。 另一边,坤宁宫中红烛独燃。 皇后娘娘独自倚在桌边,神情说不出的落寞。 今天是十五,照例皇上要留在她这儿。 可是因为太子禁足一事,皇上连带着不喜她,宁愿留在御书房也不来。她已经能料想到明日后宫妃嫔请安之时,会用怎样嘲弄的眼神看她。 正烦闷间,周嬷嬷走了进来。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将那宫婢留宿在端敬殿,夜里叫了两次水,看样子殿下很喜欢她!” 皇后冷哼了一声,他才不会喜欢那个婢女。 妙容不过是占了几分容貌上的便宜,才有机会得景曜青睐。但容貌相似已是难得,想要找个如薛妙仪一样貌美的,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希望他得了那个解闷的玩意儿,别再一门心思地想着不该想的,忘了他太子的身份。” 周嬷嬷宽慰道:“殿下不会的。” 皇后叹了一口气。 一个月的禁足时间说短不短,但如果妙容能替了景曜心中薛妙仪的位置,也算是一件好事。 --- 静王府。 月华如练。 赵恪握着手里的珠串,看着藏锋院里跪着的一应十余人,眸中透出几分惯见的淡漠。 “这么多?” 郴江答道:“回王爷,王府的暗卫一直盯着他们没动,等到他们换岗时,才将两拨人一网打尽,一起抓了来。” 今日离开薛府时,静王发现府外有人盯梢,立刻安排了暗卫伏击。 没想到一气抓了十几个回来。 暗卫培养不易,能同时出动这么多人,这阵仗,着实少有。 静王只垂眸往几人身上一扫,再一看收缴的佩刀样式,轻嗤道:“太子的人?” 被擒的暗卫一惊。 他们还什么都没说,静王也能猜到他们效忠之人? 赵恪眼底都透出了几分不耐烦:“做储君没什么本事,倒是挺会偷摸着盯着别人的未婚妻瞧。从前薛大小姐追着他跑时他又不要。” 顿了顿,他总结道:“真是贱啊。” 十几名暗卫都愣了一瞬,早知道静王得皇上看重,却也没想到他敢大胆到当着他们十几个暗卫的面,把太子给骂一遍。 静王怎么敢如此狂妄?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静王敢如此狂妄的原因。 郴江问赵恪,“王爷,如何处置?” 静王抬步朝着书房走去,连视线都没在他们身上逗留。 “杀了呗。” 杀了呗。 轻飘飘的三个字,就对十几条人命做了决断。 静王敢在他们面前这么说,是因为他根本没想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 “静王!我们可是太子的人!” 就这么杀了他们,不怕太子追查? 纵然眼下太子不能对他怎么样,他难道就不怕哪天太子登基,与他秋后算账? 赵恪脚步一顿,回头睨他,“杀的就是太子的人。” 为首之人瞳孔一缩。 他们被擒之时没有立刻自尽,就是因为知道擒住他们的人是静王,他们觉得落在出家人手里能有一线生机。 可现在,这是一个出家人能说出的话? 有暗卫咒骂道:“你枉修佛法,你枉为仁善之名!” 赵恪闻言,抖着双肩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说本王仁善?” 这形容…… 他抬头看了看今晚的圆月,喃道:“真有意思。” 郴江上前,一把佩刀抹过那些人的脖子。 几具身体接连倒下,粘稠殷红的血液喷溅在藏锋院的花蕊间,一滴滴聚成月下鲜红的夜露。很快有人将尸体拖了下去,再有一应人端来清水冲洗血迹。 事毕,赵恪扭头问道:“郴江,你觉得本王仁善吗?” 郴江认真想了想,“您不当杀人王的时候,看起来还是挺仁善的。” 赵恪微微颔首,“可见念经还是有些成效,血气都能洗净不少。真是我佛慈悲啊!” 郴江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不同薛小姐说说山海关的事?兴许她知道以后,会对您另眼相待呢?” 赵恪默了默,“没必要。” 当初薛家山海关一战败北,铁达人连破北面三座城池。薛家满门战死疆场,薛家军坚守最后一道关隘之时,连十一岁的幼子都提刀上马,却依然没守住这道防线。 最后那幼子被铁达人踏死在马蹄之下,他依稀听说战场清洗时,那幼子连个全尸都寻不到。 彼时大夏岌岌可危,无人知晓之时,一道书信连夜送入宫中。 翌日,妙法寺中静王礼佛清修,再不见外人。 一月后,北面战场,一个带着面具的“定海将军”横空出世。 他手持圣谕,调度三军。仅两月时间,便夺回失地。 定海将军威名太盛,铁达有意议和,定海将军却继续北上。半载之间,夺七洲,屠三城,人送外号“杀人王”。 “静”王。 有时候赵恪自己都觉得这封号好笑。 他就没当过好人。 但世人总觉得他是什么仁善之辈,真是莫大的误解。 他只是懒得搭理人,凡他出手,必不会善了。因他本性如此。 第六十四章 大小姐是心怀仁义的大小姐 清晨,进喜急匆匆地走进端敬殿。 见帐中人还未起身,低声唤了两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赵景曜掀开软黄的幔帐,“说。” 进喜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昨日太子宠幸的宫婢还躺在那儿。 “出去。” 赵景曜冷漠丢下两个字。 妙容一愣,匆匆给自己裹了一件衣裳就退了出去。 “薛府那边出事了。”进喜道:“昨夜暗卫折了十四个!” “什么!” 赵景曜眼底透出几分震惊。 暗卫培养不易,有几个还是父皇送给他的。一夜之间却折了十四个! “谁干的!” 进喜战战兢兢道:“不,不知道……还没查出来……” 对方手段利落干净,派去薛府盯梢的暗卫连个暗号都没留下就被人端了。 “天子脚下,还有人敢对孤的人动手!” 赵景曜的拳头紧了紧,但他思考过后,突然一愣。 除了静王,还有谁敢这么大胆? 昨日小皇叔又恰好去了一趟薛府,小皇叔也许就是那时发现了他的人。 进喜问道:“还派人盯吗?” 赵景曜的眼皮跳了跳,小皇叔已经有了警惕心,再派人过去,岂不是又要被抓! 赵景曜烦躁道:“小皇叔为何偏对薛妙仪那么上心!” 京城重地,暗卫盯梢的现象本就常见。 他不过是派人在薛府外盯着,又没对薛妙仪做什么,小皇叔就雷霆手段将他的人都拿了,这分明是打他的脸。 进喜默了默,没敢答。 他心道,薛小姐容色倾城,静王动心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们派去的暗卫会折个精光。 静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甫一出手,却叫人心底生寒。 赵景曜的眸底闪过几分阴翳。 从前他害怕小皇叔,也敬着小皇叔,可如今小皇叔却几次三番地和他作对。若他一味避让,岂不是要一辈子被静王踩在脚下。 父皇不是最喜欢小皇叔冷静持重么? 那他就让父皇也看看小皇叔不堪妄为的一面,叫父皇知晓,小皇叔并非什么善类! 赵景曜的视线透过屏风上的彩绘望向躲在后面穿衣的妙容,唇畔露出几分讥讽,“既然小皇叔如此喜欢薛妙仪,孤倒是要看看,他的真心能有几两重!” --- 薛府。 福宝一边伺候薛妙仪用膳,一边问道,“大小姐今日又要进宫啊?” 薛妙仪道:“惠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宫中替我拟了个嫁妆单子,让我去瞧瞧有没有什么要添置的。” 福宝嘟囔了句,“成亲真是麻烦……” 薛妙仪极认同地点头,“成亲是天下第一麻烦的事!成亲前麻烦礼仪流程,成亲后麻烦家长里短,就连冥婚都得配好几个八字!” 真不知道老己为什么那么想嫁人。 想嫁人就算了,挑的还是最差劲的那一个! 梁嬷嬷笑道:“可若是嫁给喜欢的人,就算再麻烦也高兴。” 薛妙仪:“是么?” 她摇摇头,反正她现在是没感受到! 福宝看向梁嬷嬷,道:“您和许伯就是如此吗?” 梁嬷嬷一愣,伸手戳了一下福宝的额头,“你个小丫头!什么都说!” 福宝揉了揉额头,乐道:“许伯来了!” “见过大小姐。” 许伯走进屋内,对薛妙仪拱了拱手,随后递上一张五百两面值的银票。 薛妙仪眼睛一亮,“哪儿来的?” 许伯说:“前两日大小姐拿回来的那个镯子老奴送去黑市当了,镯子料子不错,但黑市上的东西来路不正,几乎都是折价贱卖,所以卖得不多。” 薛妙仪倒是不计较,乐呵呵道:“挺好了,白得的钱!二百两都是挣,何况是五百两!” 就是不知道阎书柔有一天要是见到那个镯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应该会炸毛的吧? 但桌上的那五百两银子薛妙仪没收,她对福宝使了个眼神,福宝立刻去她的妆奁盒子里拿出了上次从吴氏那里坑来的五百两银票。 两张叠在一起,正好一千两。 “拿去吧,和之前一样处置。”薛妙仪吩咐道。 许伯怔了怔,收走银两退了出去。 福宝好奇,“大小姐,这段时间我看您给了许伯好多钱了,那些钱是干什么用的?” 薛妙仪喝粥的动作一顿,淡淡吐出两个字。 “抚恤。” 福宝:“啊?” 梁嬷嬷快速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问。 福宝年纪小,还不懂抚恤两个字的含义。 当年薛家军在山海关一战死伤惨重,死去的将士家属倒是得了一笔朝廷发的抚恤金,但那些没死却残了的,没了作战能力,只能退伍。 可是这类将士能拿到的抚恤却很少,有些断了手脚的,连劳作都难,更别提养活自己。 大小姐赶走了阎家人以后,就让老许联系旧部找出当年战败的薛家军,一个个发抚恤金。可这笔钱数目极大,就算大小姐填进去了家中所有黄金,也显得捉襟见肘。 但大小姐这一举措,却在薛家军旧部之中博得不少好感。 她记得老许问过大小姐,真要这么做吗? 大小姐就要出嫁,若不留点银钱当嫁妆傍身,若是日后受委屈,想打点关系都难。 可大小姐似乎没想过这些,成婚于她而言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小姐更关心的,是那些为大夏作战死伤的将士。 那时大小姐回了老许一句话。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老许听了眼眶泛红,默默收下银票,道了句,“薛将军知道了,会很欣慰。” 大小姐不只是貌美疯癫的大小姐,大小姐也是心怀仁义的大小姐! 这些日子她看在眼里,大小姐自己对吃食、衣着要求一般,省下的银钱却从不吝啬地给了老许做抚恤。大小姐她真的是个大好人! 薛妙仪不知道梁嬷嬷心底想了那么多,吃完正要叫梁嬷嬷收拾,抬头就看见她眼眶泛红地看着自己。 薛妙仪一愣。 咋了这是? 她就低头吃个饭的功夫,眼睛红成这样? 难道…… 薛妙仪眨眨眼,“梁嬷嬷,你眼睛进沙子了?” 梁嬷嬷:“……” 第六十五章 赵景曜都快爽死了 吃过饭,薛妙仪就进宫去了。 宫门口惠妃的人已在等候,薛妙仪才下马车,郑嬷嬷就恭敬地迎过来。 “见过薛小姐!薛小姐路上辛苦了,奴婢给您带路!” 郑嬷嬷是惠妃的亲信,惠妃行事妥帖谨慎,连带着手底下的人都调教得十分恭敬。 二皇子受惠妃影响,行事不求张扬,只求稳重。 只可惜原文中,西南生出暴动,二皇子领兵平叛,却遭遇背刺,死在了一直信任的护卫手下。惠妃也因为此事气急攻心,一病不起,与二皇子在同一年去了。 但那都是后话,如今宫中惠妃与皇后娘娘分庭抗礼,且惠妃娘娘德容言功都在皇后娘娘之上,宫中之人无不敬着惠妃。 就是不知道赵景曜是怎么当上太子的,皇上是个明君,这毋庸置疑,但有时候她总觉得皇上在关键时刻不太聪明,没什么眼光…… “周嬷嬷。” 薛妙仪跟着郑嬷嬷走在明净的宫道上,突然遇上了皇后身边的周嬷嬷。 郑嬷嬷行事妥帖,即便两人服侍的主子不一样,却还是在宫门前同周嬷嬷打了招呼。 周嬷嬷正恼惠妃抢了皇上的关注,遇上郑嬷嬷只冷哼一声,连声问候不给。可薛妙仪毕竟是薛府小姐,周嬷嬷还得对她行礼。 “见过薛小姐。” 周嬷嬷身后还带着个女子,薛妙仪抬眼一瞧,乐道:“嘿!咱俩长得有点像!” 妙容低头道:“婢子容颜寡淡,比不得薛小姐绝色倾城。” 周嬷嬷道:“薛小姐,皇后娘娘还等着奴婢,奴婢现告退了。” 周嬷嬷只要一想到皇后和太子因为薛妙仪被皇上厌弃就咽不下这口气,面上虽然恭敬,但语气却不友善。她带着妙容疾步离开,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那女子是谁?”薛妙仪问道。 “回薛小姐,那是太子新收的侍寝宫婢,皇后娘娘前两天刚赠与太子殿下的,似乎叫……妙容!”郑嬷嬷说着,脚下步履始终稳当。 薛妙仪却是一愣。 “叫什么?” 郑嬷嬷以为薛妙仪没听清,停下脚步,又认真念了一遍。 “妙容。她叫妙容,与薛小姐是同一个妙字。” 薛妙仪:“……” 她眉心微微拧起,神色变的极其怪异。 像是被人吐了一口痰在嘴里,然后那口痰还被涂了胶水焊在她的喉咙口吐不出来,叫她抓心挠肝地恶心难受。 赵景曜他没事吧? 实在不行吃点溜溜梅呢!! 长相相似,名字相似。还是个侍寝宫婢! 嘴上说着厌恶她,怎么鸡儿却如此把持不住地想要睡跟她相似的女人,太恶心了!实在是太他大爷地恶心了! 薛妙仪一张漂亮的小脸都拧在了一起,顺了顺胸口,才没让早上吃的东西吐出来。 郑嬷嬷快步走近,“薛小姐,您不舒服?” 薛妙仪闭了闭眼,吐出咬牙切齿的四个大字,“令人作呕。” 郑嬷嬷一愣,旋即视线追着妙容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 但她是宫里的人,注定有些话不能像薛小姐一般说得那么畅快。 【薛妙仪:你男主。】 【系统:……】 【薛妙仪:你男主。】 【系统:他是太子,坐拥天下的人,注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将来后宫佳丽三千,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薛妙仪:你之前说对他最大的虐就是失去我。】 现在这叫虐? 人家就算禁足,胯下之物也始终记得爽一爽,她看赵景曜都快爽死了! 系统没回答,实在答不上来。 【薛妙仪:呵,你男主。】 【系统:……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薛妙仪一路嘲讽着系统来到了惠妃所在的昭德宫,与坤宁宫的庄重华丽截然不同,昭德宫四处都透着一个‘雅’字。 字画屏风也雅,茶器熏香也雅,连窗边插着的花也修剪得极雅,极雅。 进来之后薛妙仪只有一个念头,惠妃懂生活。 即便在这四方天里,她也没亏待过自己。 “见过惠妃娘娘!” “妙仪,不必多礼!”惠妃上前将她扶起,将她带到窗边。 炉上刚煮开的茶水沏成一杯新茶送到薛妙仪面前,惠妃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个黄封小册温柔道,“礼单都在这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增减的,尽管告诉本宫。” 她如今三十七八的年纪,眉眼间俱是柔色。 看起来倒是叫人觉得安心。 “都挺好。”薛妙仪只粗略一扫,就放下了礼册。 她还没傻到挑皇上的刺儿的地步,能让宫中给她出一份嫁妆,已经是圣上的偏爱和隆恩了。 惠妃又将一张红纸递给薛妙仪,莞尔道:“本宫还让钦天监为你们合算了八字,你瞧瞧。” “咦?” 薛妙仪一愣,“之前静王不是算过了吗?” 惠妃诧异道:“是么!本宫竟不知!” 惠妃不知道其实也不奇怪,这事儿是赵恪自己去做的,那天她去展示凌云之志的时候,也被静王打了个措手不及。 薛妙仪随手展开那红纸,上面不出所料地写着四个大字,“天作之合”。 “看样子静王对你很上心。” 惠妃抿了一口茶,浅笑着说,“如此一来,如太妃也能放心了。” 薛妙仪好奇道,“静王那么厉害,如太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怕他真出家一辈子,断了香火?” 惠妃压低了声音,“薛小姐真想知道?” 这神情,这语调。 一看就是有八卦! 没有人能在茶余饭后拒绝一段有趣的八卦!没有! 薛妙仪立即凑近,“想的!娘娘请说!” 郑嬷嬷很识趣地带着伺候的宫婢退下,殿里霎时安静得只听得见茶水咕咚咕咚的沸腾声。 惠妃笑道,“皇上曾告诉本宫,静王出生之时,钦天监拿他的八字用四柱推命之法算过,据说静王的命格极其罕见,若非大德大善,则为大凶大煞!先帝为静王取一‘恪’字,意为克己谨慎。” 惠妃悠悠然说,“这些年静王虽然在深山中清修,如太妃却始终为他担心着,就怕哪天静王真行大凶大煞之事。” 但如今不一样了。 静王与薛小姐天作之合,有了心上人,他行事只会更加妥帖。 静王应是走了大德大善的命格! 如太妃可不就是放心了吗? 第六十六章 你也太放肆了 薛妙仪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克己? 谨慎? 哇!今天最大的冷笑话诞生了。 她看先帝取的名字根本就没克住静王!保不齐只是你们以为静王是大德大善之人,其实人家早就悄咪咪地干了大凶大煞之事了呢…… 毕竟赵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她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也以为是个清冷矜贵的大美人。 结果呢? 诗书礼仪是喂狗的,道德廉耻是没有的! 你问他有什么? 那当然是厚如城墙的脸皮! 倘若哪天铁达再次入侵大夏,把静王扔到前线去用脸皮挡一挡,都能镇住城池三月不破的! 薛妙仪正神游天外,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惠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静王为人克制,又在寺庙中清修了数年,大家都以为他要青灯古佛常伴一生,谁承想竟然愿意为你还俗!薛小姐定是有些特别的!” 惠妃本想赞薛妙仪特别,谁知薛妙仪却被这句话噎得差点上不来气。 谁承想呢!! 她自己也没想到! 如果非说有些特别,那应该就是点特别背了吧? “只是你家中没有亲长,有些事情怕是不懂,还是得提前学一学,免得日后日子不睦。”惠妃说完,对外唤道:“郑嬷嬷!把我床头那盒子拿给薛小姐!” 郑嬷嬷动作利索,取了盒子送到薛妙仪面前。 惠妃饮下一口茶,提醒道:“这个,你单独收着。” “什么?” 薛妙仪大咧咧地就要开盒子,却被惠妃伸手摁住,后者脸上闪过几分笑意,含蓄道:“回去再看。” “?” 薛妙仪看出惠妃眼底的一分羞涩,心下愈发好奇。 好端端的,羞什么? 之后惠妃又和薛妙仪大致核对了一下前几天皇后刚和她商议过的事,以求妥帖,防止出现错漏。 其实薛妙仪知道,惠妃这是不信皇后娘娘。 皇上虽然把这件事交给惠妃办,她却也怕皇后交接给她的信息是错的,到时候搞砸了,定要惹皇上不快,兴许还会和静王结下梁子。 简单商议过后,薛妙仪便要走。 她着实不喜欢宫里的氛围,什么都要依照规矩走。四四方方的院墙里,人也被规矩圈得死气沉沉。 可临走前,惠妃又给了她一张嫁妆单子。 比之前宫里为她准备的要短上许多,约莫只有四分之一的数量,但薛妙仪抬眼一扫,黄金.三百两,白银三千两,南海夜明珠十颗,钗环首饰十套,绫罗绸缎一百匹…… 薛妙仪不解道:“这是?” “本宫另外替你备了一份嫁妆。比不上宫中的嫁妆丰厚,权当给你添个彩头!”惠妃笑道。 薛妙仪一怔,惠妃只是奉旨办事,全然没必要自掏腰包,另外再备一份。 况且惠妃准备的这份儿虽然说没有宫中给的嫁妆多,但已算丰厚。 薛妙仪问道:“娘娘为何这么做?” 惠妃笑道:“皇上让本宫为你筹备婚事,便是让本宫代行亲长之责。既为亲长,自然要备一份嫁妆。” 薛妙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难怪皇上喜欢惠妃。做事如此妥帖,谁不喜欢? 遥想她刚被赐婚之时,皇后娘娘嘴上说着喜欢她,其实一毛钱都不想多掏。 这么一对比,惠妃比皇后娘娘懂人情世故多了。 薛妙仪谢过惠妃后,捏着嫁妆单子离开了昭德宫。郑嬷嬷送她出宫,日头已经高了起来,薛妙仪走在长廊下,倒是不觉得热。 忽觉手腕被人扣住,薛妙仪顺着那人的力道被拐入东南角的长廊。 那是一片盲区,若非特意拐过来,决计看不到她的身影。 薛妙仪被压在回廊阴凉处,背后靠着朱红却有些泛凉的柱子,诧异道:“静王?” 赵恪低头用鼻尖蹭她额头,“可想我了?” 眉目深邃,鼻若险峰。 狭长的丹凤眼就这么柔情地望着她,嘴上还说着亲昵暧昧的话,不可谓不勾人。 但薛妙仪正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大美人弄得一愣,对方就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落下,她做出的唯一反应:“啊?” 赵恪:“……” 薛妙仪:“?” 雨后晴空般清澈明丽的眸子就那么水汪汪、眼巴巴的望着他,眼底满是对他行径的疑惑不解,半点没有思慕的绵绵情意。 赵恪别过头,低头叹了一息。 “没什么,忍不住自取其辱了一下。” 不该对木头脑袋抱有多大的幻想。 两日时间,她不可能突然开窍,他在期待什么。 赵恪擒着她的皓腕,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细腻的肌肤下滑,与她微张的手掌相扣,教她道:“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想想我。” 薛妙仪抿着唇,正思忖这算不算那天他们约定中应该执行的部分,就听不远处传来郑嬷嬷心惊肉跳的呼唤,“薛小姐!薛小姐!” 她方才走在路上,一回头薛小姐就不见了。 大白天的跟闹鬼一样! 郑嬷嬷心底惊慌,心下怀疑薛妙仪是不是一不小心没跟上,在皇宫中迷路了,只能顺着来路找。 薛妙仪听见了,正要走出去,赵恪却又将她拉了回去。 后背再次抵上梁柱,薛妙仪不解道:“你总压着我做什么?唔!” 赵恪突然俯身亲在她唇上。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要她抬头回应。 薛妙仪怔了怔,赵恪已在她唇上吻了两下。 “薛小姐!” 郑嬷嬷还在锲而不舍地找人,且听那呼声,又近了几分。 薛妙仪的手抵在赵恪胸前,将人推开半尺距离,耳朵都红了,“你也太放肆了!” 放肆? 赵恪唇角一勾。 当然要放肆! 在心仪之人面前不放肆,难道去佛祖面前放肆么? 赵恪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带着些许薄茧的拇指抚过她的唇角,哑声道:“大小姐,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两日不见,她不想念他,他却觉得心上空落落的。 刚才抓着她在这偷.香,他才觉得空荡荡的心上被填满了几分。 想起他们的约定,薛妙仪一哽。 宫中四处都是耳目,静王还敢这么做,岂不混账? 他也不怕被人看见! 有时候薛妙仪都要怀疑她和赵恪到底谁才是现代人,他看起来野性大胆多了!哪里像个被礼义廉耻浸润过的古人! 薛妙仪:“我虽然答应了,但机会也不是这么用的!” “我就要这么用。” 赵恪狭长的眼尾上扬,带着朱砂痣都轻轻颤了下,“我都拿未来与你赌了,当然是选自己最喜欢的法子,亲近最想亲近的人。” 第六十七章 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薛妙仪被他的话噎住。 她通红着脸,低声斥问他,“那、那难不成……以后你馋我身子,我还得从了你?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这不行!” 薛妙仪捂紧了衣服,又认真郑重地道了句,“万万不能够!” 赵恪拧眉,“在你眼底我是这种人?” 薛妙仪几乎立刻答道:“你都青天.白日拉着我偷亲了,你还不是?” 薛妙仪可不敢在口风上落一点下乘,免得日后真让赵恪钻了空子,悔之晚矣! 赵恪沉默了一会儿。 垂下眼帘。 “我确实有可能是。” 只是亲亲她他就如此欢喜,要是哪天他真的兽性大发,想更进一步也说不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坏得比较隐蔽。 薛妙仪眼皮一跳,“你好坦然。” 还以为他至少要无耻狡辩一番,竟然这么快就承认了! 赵恪勾唇。 薛妙仪立即道:“但你再坦然也不能够没底线地占我便宜!摸摸小手、亲亲小嘴,可以!图我身子,那不行!” 赵恪低头看着她叭叭说个不停的小嘴,喉结滚了滚,“若是哪天你图我身子呢?” 薛妙仪想也不想就说道:“那你可就有福气了!被我贪图身子,那是你的荣幸!你得珍惜!” 赵恪:“……?” 他被薛妙仪逗笑,肩头都跟着颤了颤。 赵恪笑了一阵,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除非你图我身子,否则不会做那最后一步。” 心底却想,日后他定得想法子多多勾引薛小姐才行。 让她缠他身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不能主动做的事,让她来做不就好了,他定然无有不依的! 只是说完,他又再次低头,作势要亲她。 显然刚才轻啄的那两下没让他餍足,他还想亲。 “薛小姐!” “薛小姐!” 郑嬷嬷寻人的声音跟讨债鬼似的一直传来。 薛妙仪蓦地将赵恪推开,低声道:“她过来了!” 那声音已经极近,听起来距他们不过三五米之遥,兴许就在拐角的另一边。 她可不想被人看见! 赵恪的唇角向下耷拉了些许,很不高兴四个大字就差写在额头上了。 “大小姐,她不会过来。” “我才不信!”薛妙仪要走,赵恪却不让。 他攥着她的手,径直亲向她。 听着越靠越近的脚步声,薛妙仪瞳孔一缩。 伸手推人。 “你疯……唔!” 她刚一张嘴,他的舌头就撬开她的贝齿,溜进她口中,在她舌尖轻轻撩了一下。 薛妙仪浑身一颤,从天灵盖开始,整个人都酥了。 天爷啊!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没被人这么亲过啊! 可一想到郑嬷嬷就要来,她又实在紧张,胸口处乱跳的心也不知是因为这个过于大胆的亲吻,还是即将被人发现的后怕。 “郑嬷嬷!” 回廊那头,郴江突然现身,拦住要继续向前的人。 郑嬷嬷一愣,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静王的随身侍从她还是认得的。 “郴江护卫?” “薛小姐被王爷带走了,嬷嬷不必找了。”郴江直白道。 “是么?” 郑嬷嬷一愣,什么时候? 她刚才什么人都没见着呀! 郴江道:“王爷有话和薛小姐说,一会儿会亲自送薛小姐回府,嬷嬷就不必费心了,先回昭德宫当差吧。” 郑嬷嬷半信半疑地转身离开,嘴里却嘀嘀咕咕的:“静王什么时候叫走薛小姐的?莫不是我老糊涂了,耳背了?” 可刚才也就一转身的事,人就不见了。 郑嬷嬷心底一跳。 难不成…… 她现在不仅耳背,连记性都差了吗? 郴江往赵恪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咳了声,抬步离开。 真是操碎了心呐! 有个这么肆意妄为的主子,他操碎了心呐! 转角那头,薛妙仪听着先后离去的脚步声,还在怔神。 两人唇瓣还贴在一块儿,离得极近,赵恪自然看见了她眼底闪过的错愕。没人打扰,他愈发放肆,一手掌在她脑后,一手扶着她的腰。 脚步腾挪之间,两人就换了位置。 后背倚着那粗壮的梁柱,他将眼前沁香的美人往怀里勾了勾,低头吻得愈深。 呼吸交缠间,他嗅着薛妙仪身上的山茶香,心道,真是撩人心神的香气,竟比那妙法寺中燃着的檀香叫他舒心百倍。 从前他觉得出家和还俗没有区别,在哪儿待着都一样无聊。 如今不同了。 他脑子有病才出家,俗世多好。 俗世让人快乐的事情可太多了,这凡尘里,有他的大小姐! 将大小姐的味道尝了又尝,赵恪才松开她。 却也只是唇离得远了些,掌着她腰身的手却没松开,他诱哄道,“大小姐,说你想我。” 薛妙仪说不出,蹙眉试图转移方话题,“呀!你这么粘人吗?” “是啊。”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干脆利落地对她提要求。 “说你想我。” 大小姐木头脑袋没关系,他可以教她。 哪怕不是她自愿说的,只要她说,他就高兴。听着心底就欢喜。 薛妙仪:“……” 薛妙仪:“咳咳……”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咳嗽。 “阿狸。” “!!” 薛妙仪蓦地抬头。 “说一句你想我,又不是让你说爱我。”赵恪浅笑着看她,贴在她后腰的掌心灼得吓人,好像要烧穿她身上的衣料,将她推到自己心底才好。 “我,我,嗯,想你。” 薛妙仪憋得脸蛋儿通红,才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不像样的思念。 可静王听了却极高兴,将她推到自己怀中,下巴搭在她肩头,伏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发出一阵低笑。 “我也想你,大小姐。” 薛妙仪:“……?” 至于这么高兴? 不会真像系统说的,这是个恋爱脑吧? 不能吧?! 赵恪抱够了,才松开她。 照例取出一方手帕,细细擦去她唇角弄花的口脂。 这些事他向来做的精细,即便私下里放肆,也一定会整理妥薛妙仪的仪容再让她见人。只是那方帕子从他胸口取出,擦上她唇畔的时候,还带着他身上的温热,并携来一缕莲香。 薛妙仪抬头看了始作俑者一眼,骂了句,“人模狗样!” 静王微微挑眉,“私以为,我比狗要俊朗一些。” 薛妙仪冷嘶了一声。 此话在理。 她又改口道,“衣冠禽兽!” 觉得不解气,又骂:“人面兽心!” 还是不泄愤,又又骂:“斯文败类!” 赵恪就这么任她骂着,等她小嘴叭叭过瘾了,才轻笑着应声:“嗯,大小姐说得都对!” 第六十八章 我怕你不好收场 知道自己偷.香的行径不体面,让薛大小姐有些生气,出宫的路上赵恪一直保持着两步距离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跟着。 他唇边衔着笑意,手掌背在身后,时不时拨一下掌心的墨玉念珠,看着薛妙仪因走动而摇曳的衣摆,心情美美哒。 宫门口,见到候着的马车,薛妙仪一声不吭地钻上去。 “回府!” 马车轻轻摇晃,又一个人影直接钻了进来。 薛妙仪错愕道,“你上来干什么?” 赵恪面不改色地在她身侧坐下,整了整衣摆,“口渴了,去薛府喝杯茶。” “?”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呢? 薛妙仪指着马车门的方向,“紫云殿有茶喝,你去紫云殿喝。如太妃的宫里也有茶喝。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御书房讨杯茶喝,皇上总不能吝啬到不给你喝一口水。” 薛府离这儿多远,去薛府喝茶,逗呢? “不一样。”赵恪说着。 “哪儿不一样?你今天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就给我下去!”薛妙仪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他,“说呀!” 赵恪轻笑,意有所指道;“薛府的茶,比较甜。” 薛妙仪一愣。 大大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疑惑。 她拧眉思忖了片刻,忽然道:“难不成是因为我们家引的是山泉水,喝起来才味道甘甜一点?” 薛妙仪不由得感叹了句,“能让静王喝出茶水不同,倒是不枉费我爹从前特地从山上引水的辛劳!” “……?” 谁跟她说水了! 他抬手默默在薛妙仪脑袋上揉巴两下,发自肺腑地说了句,“挺好的。” “?” 看着对方那不解的小眼神,赵恪耐心解释,“从前见薛小姐容色倾城,我一度担心日后劲敌无数。现在看来,我再也不用担心日后旁人对你耍花招抛媚眼了。” 薛妙仪:“……哈?” 赵恪说:“因为你都看不懂。” 纯纯木头人一个。 真好。 也不用怕她以后被什么狡猾的男人拐走芳心。反正她只知道看看腹肌! 人嘛,要学会安慰自己。 他已经学会从她的木头脑袋里找到一条路给自己解脱。还好出家过,心境比较平和!别的男人可怎么跟他比? 马车平稳行驶。 赵恪指着薛妙仪座位边上那个木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惠妃娘娘给我的。” 薛妙仪说:“她让我回去再看。应该是刚才你把我拉走,郑嬷嬷就先把东西送到车上了。” 赵恪倒是没再追问。 反倒是薛妙仪不避他,当着他的面就打开了那个盒子。 两人定睛一看,入目是一本中等厚度的书册。 但没写名字。 不知道什么书,这样神神秘秘。 薛妙仪暂时没翻,因为她发现下层还有一个用黄绸裹着的东西,细长状,摸着有些硬。 “到底是什么啊?” 薛妙仪越发疑惑,伸手就要去掀那绸布。 倒是静王,瞥了眼薛妙仪还没翻开的书册,又看了眼盒中那细长之物,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薛小姐!”赵恪突然擒住她的手腕。 “吓我一跳!” 他声调不低,叫外面赶马的车夫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咳……” 赵恪抓着她的手没松。 倒是耳朵尖,不自然地浮上一抹粉色。 他的喉结滚了滚。 “你要不,还是……回去再看吧。” “?” “我怕你一会儿不好收场。” “嗤!我怕什么?我有什么不好收场?开个匣子还磨磨唧唧的。”薛妙仪嘴上叭叭不停,手上动作更快。 黄绸被她扯开,她瞳孔一缩,迅速扭头——看静王。 后者似乎早有预料,早已经抿着唇别开视线,一手支在膝盖上撑着额头,一副“我没看,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薛妙仪捧着手里的匣子,像个烫手山芋,一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 赵恪解围道:“惠妃娘娘大抵也是一片好心。” 薛妙仪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盖上盒子,脸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倒也不必如此好心……” 她默默将盒子放到地上,然后伸腿踢出一截距离。 马车里的空气一时变的安静。 薛妙仪的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上,少有这么乖巧的时候。静王说得对,她确实收不了场了。 那黄绸之下裹着的,不是旁物,却是一根打磨得光滑水亮的……玉!势! 一宫主位,怎么会给她送这种东西!! 若是她回卧房看见也就罢了,偏偏还在赵恪面前看到。 她不要脸面的吗? 赵恪没看她,只干涩地解释,“娘娘是怕你家中无人教导,来日洞房花烛,伤了身体。提前给你……那个,适应适应。” 原本姑娘出嫁前,家中亲长就要请人传授侍奉夫君之法。 但圆房之时又无人从旁盯着教导,依然有许多新妇未经人事,在新婚夜伤了身子。 惠妃准备的东西虽不能正大光明地拿出来瞧,但提前用一用,新婚夜却不容易撕裂伤着。出发点是好的。 就是看的时机不对。 薛妙仪伸手挡着脸,静王越解释她越有画面感。 她的脸现在都烫得厉害。 “求你,别说了。” 她从前最多也就因为好奇看看片,哪儿真摸过这些东西。 她的手,脏了!!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看着地上被她踢开的盒子,默默俯身将偏移的盖子重新盖好。 没敢让大小姐收起来,怕大小姐恼羞成怒从此不再理他。 想了想,又把那本“书册”也收进盒中。 不用看他们都知道这本书里画的是什么。唔,万一日后有用呢…… 两人一路再没说过话。 马车停在薛府门前时,薛妙仪撩开帘子就跑回府了。 门口等着的福宝一脸愣神,这是怎么了?大小姐的脸怎么红红的? 马车里太闷了? 可是今天也不热啊! 再看跟上来的静王,他走得慢悠悠的,出家人的淡然此刻在他身上倒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将手里的盒子递给福宝,赵恪道:“这是惠妃给你们大小姐的……”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不许教坏孩子!” 刚才已经跑没影了的薛妙仪突然出现,一把抢过那个盒子。 福宝:“???” 盒子里是什么,她更好奇了! 第六十九章 佛骨舍利 赵恪怔了怔,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大小姐这紧张的模样还挺可爱。 “不许笑!” “好。都听大小姐的。” 静王低头应声,双手背在身后,当真不再露出微笑。 可薛妙仪眼底的小火苗却越蹿越高。 她再次道:“我说了不许笑!” 赵恪:“我没笑。” 薛妙仪磨了磨牙,“你用眼睛笑了!” 赵恪抿唇,这次不反驳了。 薛妙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进府,过了一会儿,里头飘出来一句话,“不是要喝茶吗?” 静王唇角一扬,一秒都没犹豫,跟着她进了薛府。 梁嬷嬷给两人上了茶,赵恪浅啄一口,就听薛妙仪问道,“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赵恪非要跟她回府,她觉得定然有什么事。 赵恪:“你开始关心我了?” 薛妙仪默了默,决定不探问了,“你已经喝过茶了。你可以走了。” 赵恪一愣,说变脸就变脸? 他倒也不恼,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一张信笺。顺着桌面,推到了薛妙仪面前。 “什么?” “薛义山如今的住处。” 薛妙仪喝茶的动作一顿,没拿桌上的信笺,而是直勾勾地看向了静王。 薛义山,薛家军的旧部。 薛大将军战死前,薛义山曾是他麾下得力干将。 薛妙仪唇一抿,没问他怎么会知道薛义山的下落,而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赵恪:“许伯年纪大了,薛家满门战死后,京城风向也变了,许多事情打探起来难免力不从心,走漏风声。不过我身边倒是有几个人可用,你日后若是想找人,可以让我帮忙。” 薛妙仪怔了怔。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赵恪对自己好,而是她让许伯做的事被人盯上了。 这可不太妙。 赵恪能知道自己在找薛义山,是不是也猜到了她的意图? 薛妙仪不打算和他打哑谜,直白道:“你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你想从他那儿查问山海关一役战败的原因。” 薛妙仪放下茶盏,神色也沉重起来。 果然瞒不过他。 她是想查清楚薛家军战败的原因,从前无往不利的大军,那一次为何会被围剿? 薛家军经山海关一战,从原来的十万人锐减至四万,最后并入了白虎营,连薛家军的称号都不再保留。她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薛义山作为她爹曾经的得力干将,兴许知道一些内幕。 只是当年山海关一战后,薛义山就离开了薛家军,此后再没有消息。从前薛家军旧部倒是有人找过他,但最后都没查到线索,此事也就无疾而终了。 她虽然让许伯帮忙找,但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得到线索。 “条件是什么?” 薛妙仪看着桌上的信笺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怕给出这条信息的人是赵恪,她也不觉得能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 还是先问清楚吧! 万一到时候赵恪要点她给不起的东西,那她宁愿自己慢慢打探! 赵恪闻言,眸光微亮,“这东西还可以用来和你提条件?” 薛妙仪:“???” 不然呢? 赵恪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我在追求薛小姐,这不过是我应该给的一点诚意。” 薛妙仪捂住心口,夸张地倒吸气,“嘶……” 赵恪:“怎么?” 薛妙仪:“你这么讨好我,搞得我好像有点心动了。” 人非草木。 这么一个大美男天天围着你讨好,心里确实很难没有一点波澜。 薛妙仪伸手拿过信笺。 就听赵恪的声音温柔传来,“但你既然愿意让我提条件,那我就提一个吧。” 薛妙仪:“……” 那张信笺被她迅速放了回去。 还好还没看! 刚才的心动说早了! 薛妙仪咬牙切齿道:“你下次把话一次性说完!大家都是亲过小嘴的人了,说话别这么藏着掖着!有什么条件快说!” 赵恪道:“再过几日城外大昭寺会办一场万法盛会,你陪我去。” 薛妙仪一怔,“就这么简单?” 赵恪点点头。 条件倒是不难,薛妙仪点头道:“成!本小姐答应你了!不过你去万法盛会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还俗了吗?” 万法盛会是各个寺的高僧辩经的盛会,三年才办一次。 信奉佛教之人,若有机会都会去观瞻。 但就她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赵恪当初出家除了给圣上祈福,之后那几年多半不是因为信佛。他大概率是觉得活着很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赵恪答道:“虽然已经还俗了,但也可以去辩经。” 薛妙仪:“你喜欢这个?” 赵恪坦然道:“不喜欢,很无聊。” 薛妙仪:“……” 明知道很无聊还要带她去? 拿她打发时间么? 赵恪说道:“但今年万法盛会的辩经彩头我感兴趣。” “是什么?” 他看向薛妙仪的眼睛,“佛骨舍利。” 薛妙仪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东西她只听说过,还没亲眼见过。 薛妙仪:“你若是赢了,能不能给我也看看?我也很感兴趣!” 赵恪挑眉。 闭了闭眼,意为应允。 薛妙仪这才拿过信笺,拆开查看。 然后她愣住了。 薛义山竟然就在京城?! 赵恪拿来的消息她不觉得会有假,她只是没想到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事情宜早不宜迟,薛妙仪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见他。 “既然你来了,有件事顺便问你。”薛妙仪问道:“是不是你把我家附近的暗卫抓了?” 这两天出门都没再感受到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探查才发现,之前盯梢的那些人都不见了。仔细一想好想就是从赵恪带着吕世子来吃饭以后,那些人就失踪了。 这件事多半和静王有关! 赵恪抿唇,蹙眉道:“抓不得?” 薛妙仪:“多可惜啊,本来还想借他们溜太子玩一玩。” 那些人成天盯着她,她想向赵景曜透露什么信息,就能定向发散什么信息,随时随地让赵景曜抓狂,多有意思。 现在被抓了,没得玩了。 赵恪抿了口茶,沉沉道:“你若喜欢,我陪你当面溜太子玩。但我不喜欢你被人盯着瞧,那些人我不会留。” 这话听起来分明有几分醋味,但薛妙仪却没在意。 因为她比较好奇另一件事,“怎么溜太子?” 赵恪:“?” 薛妙仪:“怎么溜,怎么溜?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展开说说!” 赵恪忍不住蹙眉,“他正禁足,你想溜也得等他出来。” 薛妙仪撇撇嘴,明显失望了。 【系统:做个人啊!!】 【系统:做个人吧你们!!!!】 太子还在禁足呢,已经被两个人预定着溜着玩了。 他们能不能善良一点啊! 系统日常崩溃中。 第七十章 四叔你干脆打死我好了 这夜,月黑风高。 薛妙仪翻过一人高的矮墙,在逼仄潮湿的窄巷里穿梭。 这是秦楼楚馆后的一条巷子,地面湿漉漉的,就连沟渠里的污水都混着脂粉味。 前头的青楼正热闹,后头的巷子却显得寂静冷清。 她要找的人就住在这青楼的背阴处,一处极其好找,又无人在意的屋子里。 【系统:你好奇怪,你在静王面前不是说明天再来找薛义山吗?】 【薛妙仪:是啊。】 【系统:那你怎么还今夜来?】 【薛妙仪:因为我骗他呀。】 【系统:……】 骗人都这么理直气壮吗? 它不明白! 它真的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薛妙仪每次做的事都能出乎它的预料? 在它以为薛妙仪和静王的关系有了很大进展,且薛妙仪要信任静王的时候,她又能毫不犹豫地选择避开静王先一步来找薛义山。 【系统: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静王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骗他?】 【薛妙仪:你相信真爱永远吗?】 【系统:信啊!信啊!】 【薛妙仪:所以你容易被骗,我不必看你的八字,你一辈子离婚八次!】 【系统:……】 【薛妙仪: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人窥见的秘密,静王也不例外,如果他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他也同样会瞒着我。毫无保留的信任,暂时还用不到我们身上。】 她确信,赵恪一定也瞒着她点什么。 况且她告诉静王明天来,又不妨碍她今天先来瞧一瞧。 如果真有什么重要信息,她也可以先一步查探。她从不觉得赵恪喜欢她就能成为她随意利用的资源,她从不将安全感和依赖性放在旁人身上。 既然薛义山就在眼前,她当然越早见到越好。 她承认,赵恪对她不错。 可仅仅因为几分偏爱,就毫无保留地付出全部信任,太愚蠢了。 将人生彻底交托给另一个人,她做不到。 对话间,薛妙仪已经来到了一处矮小漏风的旧屋前。屋里没点灯,但借着高处映出的烛火,也能勉强将屋内的陈设看个大概。 这间屋子不大,仅容得下一张一人的小床,和一张窄小的方桌。 一道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这窄巷的地面潮湿,脚步很难隐匿。 屋子太小,一眼就能看完,薛妙仪没处躲藏,选择隐匿在了门后。 脚步愈近,薛妙仪的呼吸就越轻。 那个人推开门,影子被拉得瘦长瘦长,像一条细竹竿。 “嗖——” 一把匕首突然钉入木门,要不是薛妙仪偏头躲过,那匕首现在已经扎破她的头颅。 【系统:哇啊啊啊啊啊啊!!太吓人了!!】 【系统:你说你不好好但你的大小姐,大半夜来这儿挑衅什么阎王!】 一击未能得手,薛义山转身就跑。 薛妙仪吗没空理会脑海里小题大做的系统,连忙冲出屋子,冲着窄巷里那个却奔逃极快的人唤道:“四叔!” 薛义山身体一僵。 四叔,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当年他们几个将领跟在薛将军身边,是大将军的左膀右臂。大小姐温柔可人,总是按他们年纪大小,围在他们身侧叫二叔、三叔、四叔……大小姐能一路叫,叫到十四叔…… 但山海关一战,大家都死了。大将军和小少爷也死在了那里。 只有他,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又有什么颜面,再来见大小姐? 薛义山只驻足了极短的一瞬,连头都没有回。下一秒,他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薛妙仪眼皮一跳,迅速追了上去。 这片地形薛义山更熟悉,窄巷如树根般交替错落,只一个转弯可能就会跟丢。薛妙仪直接跳上高墙,在高处俯瞰的视野远比在窄巷里角逐要宽阔得多! 高墙只有一掌宽,平时站着都要小心维持平衡免得摔下,薛妙仪追的速度却极快。 系统都看傻眼了。 这宿主穿过来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它到底绑定了个什么祖宗?? 再一次看见薛义山拐入窄巷以后,薛妙仪的眉头皱了皱。前面的巷子一路有棚子遮挡,很难看清隐匿在下面的身形,这么下去会跟丢。 她不知道薛义山为什么要躲她,但既然他不想见自己,就算明天再来,他也一样会躲开。 今晚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看了眼前面的棚子,薛妙仪踩着高墙的脚一滑,突然从高处跌落。 “砰”地一声闷响,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她的脑袋磕上黄土夯成的墙壁,咬牙闷哼了一声。眼前一片眩晕,她看见窄巷边上堆积的杂物箱被她撞倒,朝自己砸来。 薛妙仪头疼得厉害,浑浑噩噩躲不开。 就在这瞬间,一个身影折了回来,紧握的拳头轰开那些砸向她的箱子,瞬间将木箱击碎。 薛义山收了拳头,低头去探薛妙仪脖子上的脉搏。 忽然,眼前的少女睁开双眼,一把擒住薛义山的胳膊。 薛义山一愣,握紧的左拳条件反射地往薛妙仪脸上轰。薛妙仪没有片刻迟疑,借着腰部的核心力量翻转身体,将薛义山的手反制到了身后。 “砰!” 薛义山那一拳头砸到了她原本倚靠的黄土垒成的墙面上,砸出一声闷响,也砸出一个深坑。 “四叔!” “你不该来找我!” 薛义山咬着牙,肩膀以奇怪的姿势一扭,竟然将自己胳膊的关节卸下。关节移位,薛妙仪的手被迫卸力,她一惊,薛义山已经转身一脚踹向她胸膛,迫她后退。 薛妙仪侧身躲过,那被踹中的黄墙又出现一个深坑。 “为什么!” 薛妙仪没放弃纠缠,哪怕薛义山每次重拳出击将她逼退半尺,她也会像灵活的狸猫一样,再次缠上。 “这不是你能蹚的浑水。” 薛义山再次一拳袭向薛妙仪的面门,可这一次,薛妙仪没躲。 她就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等着薛义山的拳头。 拳风迫近,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但那拳头最终还是在距她鼻梁两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薛义山的拳头都在抖:“为何不躲。” 薛妙仪:“四叔的拳头,我为何要躲?四叔看不惯我,你干脆打死我好了!来啊来啊,朝着我太阳穴打!” 薛妙仪说着,还将额头冲他的拳头逼近了些。 薛义山的喉咙滚了滚,眼眶微微发热。 这巷子太阴暗潮湿,阴暗到他几乎忘记从前大小姐看他们时,是怎样炙热温暖的眼神。 五年了,他们第一次相见,却是这般场面。 薛义山放下拳头,哽咽道:“大小姐,你该过你的富贵日子去,而不是和我这种窝居在窄巷里随叫随到的苦力脚夫有瓜葛。” 第七十一章 真正的自由,是权力 薛妙仪道:“该不该的,我都已经来了,我们都瓜葛十几年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你。四叔,山海关一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薛义山眼皮一跳,转身就走。 薛妙仪:“四叔!我想查当年的真相!” 薛义山蓦地回头,愤怒咆哮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东西!离薛家军远远的,离我们都远远的!然后……你就能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薛义山已经失了力气,像是将死之人最后一声叹息,疲惫又低沉。 薛妙仪身体一僵。 她猜的没错,山海关一战果然有问题。 “无知的快乐和清醒的痛苦,我选后者。我不想当一个活在漂亮躯壳里的傻子。” 薛义山被这句话触动,眼帘一抬,他回头看向薛妙仪,漆黑的眸底在这片阴暗之下透出微光。 薛妙仪上前,“四叔,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薛义山叹了口气。 “山海关一战前,曾有一个人秘密见了大将军一面。他只在帐中待了短短一盏茶功夫,大将军便一改往日作战之风,带着一万精锐切入铁达腹地,谁知却遭遇了埋伏,无一生还。” “我当初侥幸活下来,只是因为那年突染肺疾,被大将军送入关内休养才避开了死战。但大将军那般聪慧善战之人,他不可能打出这样惨烈的败军之战,定是那晚所见之人有问题,定是被人算计。” “可当我活下来,皇上召见我,问我因何战败,我却什么都不敢说。因为那夜见到那神秘人的将士,都是大将军的清新,也都和大将军一起战死了。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当夜来过那样一个人。” “我也知道,这人能算计薛家军,定然权势滔天,无法轻易撼动。我更怕那人得知消息,会伤害大小姐。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但我做了缩头乌龟,我良心难安,也无颜再见薛家军旧部。这些年我只能藏在京城暗处,我想着,大小姐就在京城,若是能偷偷看一眼大小姐,也很好。” 他就这样偷偷地藏了五年,就在薛妙仪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他们五年来第一次相见,却不是他第一次见大小姐。事实上,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偷偷找机会见大小姐一次。 可每次见完,他心底的愧疚就愈发猛烈,猛烈得好像那滔天的巨浪,要将他吞没。 他如何当得起这一声四叔…… 薛妙仪怔了怔,她突然想到原文中薛妙仪和太子在巡游江南的路上曾遭遇埋伏。她被贼子挟持,半路上不知哪儿冒出来一个壮士与贼人殊死搏斗,她虽然得救,壮士却与贼人双双坠落山崖。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文中只以一句‘恍惚觉得那人像是她爹从前的部下’草草带过。 如今看来,那草草一句话带过的东西,是被忠诚裹着的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救下薛妙仪的应当就是薛义山。 这些薛家旧部一直在暗中保护她,哪怕她从前幼稚可笑,眼里只有那个赵景曜,他们依然愿意以薛家军的身份,为她粉身碎骨。 “跟我回去。”薛妙仪道。 薛义山骤然抬头,“大小姐……” 薛妙仪说:“从前你是我爹的左膀右臂,以后你就当我的左膀右臂。只靠我一个人没法让死去的薛家军瞑目,没法让我爹瞑目,我需要你。”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当一个被赵恪宠爱的静王妃,或是一只孤身在四海飞翔的鸟。 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形单影只,或者浪迹天涯。 真正的自由,是权力。 当你拥有力量,你就有说话的资格。当你拥有权力,你就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赵景曜为何轻狂? 因为他是太子,因为他未来能当皇帝。 静王为何能碾压太子? 因为他手中有比太子的身份更大的权力。 如果她有莫大的权力,她当初打完赵景曜还需要去皇上面前哭吗? 不需要。 打就打了,就算是皇上又能说什么? 为何自古以来的能人武将都让皇上忌惮,因为他们手里有权力。兵权意味着一切,真理只掌握在有力量的人手里。 她说她要当皇帝,因为她想要那份权力。 但如果不能成为女帝,那她就成为一个让皇权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从前的薛家军归顺于她,听她调遣。 她要无上的力量,她要争取权力带来的无限自由。 后来的确有薛家旧部为她奉上御军的奔狼令,但那太晚了。而且那时她虽然得到了奔狼令牌,肯服从她调派的军队,也不过两万余人。 仅仅两万部将,这对她而言,太少了。 她等不了那么多年,也不想让这份力量被一再削弱,等落到她手里的时候,变成奉献给天命男主的锦上添花。 她要尽快笼络薛家旧部,让那些人听她调遣。 不论是花大笔的银钱抚恤那些退役的薛家军,还是查探山海关一战的真相,都是为了更快收拢人心。 她要当自己的女主角!她要当那个天命之女! 不论从前的薛妙仪是什么样的人,当她主宰了这具身体,从今以后就只能有一个薛妙仪。 一个野心勃勃的薛妙仪。 现在,野心勃勃的薛妙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薛义山为她所用。 忠诚的将士太难得了,有一个算一个。 先将他收拢到自己身边,他将来就能替自己出面与其他将士联络。 薛妙仪一番话说完,薛义山已经湿红了眼眶。 薛妙仪:“四叔,别哭哭啼啼的了,一点都不阳刚!” 他用粗糙的旧布抹了下眼角,擤了下鼻涕,再抬头时,眼底已充满坚毅的光,“大小姐……我跟你回去!” 薛妙仪微微点了下头。 “好!以后你就当我的贴身护卫!我只信你!” 薛义山郑重点头,当初没能保护大将军,今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大小姐! “大小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四叔,你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功夫?我记得你在边境的时候没学过这些。”薛义山怔怔道。他隐隐约约觉得眼前的大小姐和从前不一样了,眼神,气势,都不是从前可比。 薛妙仪张口就来,“啊?薛家满门战死后我偷偷学的,就为了保护自己,花了五年时间呢!” 薛义山挠挠脑袋,疑惑道,“可是我上个月见你的时候,你好像还不会武功。” 薛妙仪:“以前是为了藏拙,以后不藏了,你的大小姐要发威了!” 薛义山抿着唇,眉心之间都挤出细细的线。 薛妙仪看了他一眼,认真道:“藏拙很痛苦的,你看我为了藏拙都假装喜欢太子那种蠢驴了,你以为我容易吗?” 薛义山怔了怔,“那确实挺不容易的,大小姐你辛苦了!” 第七十二章 你还是个王?你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薛义山离开了窄巷,在薛府里住了下来。 薛妙仪虽然因为要给山海关一战阵亡的将士发抚恤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是多养一个四叔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她没想到,四叔从前在军营里就很莽,来到薛府以后,一心想要保护好他的大小姐,竟然变的更莽。 事情还要从赵恪今日来府中做客说起。 当时薛妙仪正看薛义山练刀,看得津津有味。 战场上的刀法,一招一式都是为了取人性命。狠戾,且没有多余的动作。薛妙仪很喜欢。她央着薛义山再练一遍,同时心底暗暗拆解了这套刀法动作,准备偷师。 忽然听许伯通传,说静王来了,她就让人请了进来。 赵恪本打算今天陪她去窄巷找薛义山,但一进院子就知道,没这个必要了。 薛义山正在府里练习他那尘封了多年的大砍刀! “嗯?” 赵恪挑眉,尾音轻扬。 薛妙仪瞥了他一眼,立即真挚解释道:“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昨天我们才打算去找薛义山,昨天晚上他就自己找上门了。他还说要留在我的身边当个护卫,你说这事儿闹得,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赵恪:“……” 信她才怪。 多半是不信他,半夜偷偷去找薛义山,把人带回来了。 但静王也不打算戳穿她,只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那薛小姐还真是幸运。” 薛妙仪点点头,“那可不,我就是这样一个幸运的小女孩。要不怎么能遇上静王你呢?” 静王:“?” 原本带着几分因为不被信任而郁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又过了一会儿,他唇角的弧度已经弯曲到藏不住的阶段。 赵恪清了清嗓子,一派‘正直’地说:“其实遇上我也不算什么特别幸运的事,但你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也认。我总是不太好拒绝薛小姐的。” 薛妙仪:??? 她抿了抿唇,在骂他不要脸和应承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毕竟给她带来了四叔的消息,先哄一下。 薛妙仪笑道:“静王何必妄自菲薄,认识静王绝对是小女这几年最幸运的事,我很在乎我们的情谊!” 一旁的郴江:? 他看了看眼底的愉悦都快溢出来的静王,张了张嘴。 啊? 直钩也能钓王爷吗? 赵恪正乐呵,喉结滚了滚,心尖尖都好像被小猫挠了一下。这还是薛妙仪第一次主动哄他。 他轻扬着唇,听着胸腔里的那只小鹿在嗒嗒嗒地欢快蹦跶。 “哦,什么情谊?” “友情。” “……” 嘎巴。 小鹿嗒嗒嗒嗒地冲向悬崖自杀啦。 薛妙仪看着赵恪在短短时间里快速变化的神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赵恪转身就往回走。 “谁稀罕!” 他恶狠狠地磨牙,什么破友情,他才不要!他难道还缺朋友? 大美人生气了。 “你别生气呀。” 薛妙仪慌忙抬步拦住他,原本要走的人还真就停了下来,不满看她。 “干什么?” 薛妙仪:“我逗你的,不是友情。” 赵恪抿了抿唇,垂眸问:“那你说,是什么感情。” “是……” “好好说!” 许是刚才的答案太气人了,这次静王先用警告的语气提醒了薛妙仪一遍。 薛妙仪弯弯唇角,“是袍泽之情!” 一旁的郴江再次:? 咦,王爷都要被溜成狗了。 赵恪:“……?” 大美人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绿了。 “谁是你袍泽!!” 看他又要恼,薛妙仪笑道:“你呀。你我同是大夏子民,都在为了更繁荣昌盛的大夏奋斗,怎么不算袍泽?我们可太是袍泽了!” 赵恪闭上眼,深吸了两口气。 不行了,出家过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要被气吐血了。 他能看不出薛大小姐在戏弄他么? 他看得出来! 他比谁都看得出来! 可偏偏是在看得出的情况下,他的心还是跟着被乖乖戏弄。 静王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 “我看你就欠亲!” 叭叭叭地说不出一句好听话,多亲两下就老实了! 四叔就是这时候跳出来的。 他手拿一把大砍刀,朝着静王的后背就往下劈。 “呔!哪里来的无耻小儿,竟敢调戏我们大小姐!老夫劈了你!” 郴江瞳孔一缩,瞬间拔剑挡住那一刀。 可四叔是谁? 她爹手下一员悍将! 那一身莽劲连发怒的牛都能拦下,小小郴江在他面前挡刀,必然没那么容易。 只见薛义山手中砍刀斩向郴江的剑刃。 “当——” 刀剑相击的金属铮铮之声传来,郴江被震得虎口发麻,双膝像是被施加了千钧之力,险些被劈得单膝跪地。 但他抗住了。 剑刃几乎被压到他肩头,他蓦地抽剑撤步,同时一剑挑向薛义山的右腕。 薛义山冷笑一声。 在京城这几年不能随意动拳脚,给他压抑坏了,现在能在薛府里大展身手,他巴不得把这几年没打的架今天全打了。 一把大刀被舞得虎虎生风,郴江连退数步,二三十个回合就落了下乘。 这下乘不是由于他的剑术不够精湛,纯粹因为他的力气不如薛义山。 好几次薛义山的招式他都能预判,也能接住对方的刀,但力气上,薛义山始终更胜一筹。这就是一力降十会。 郴江整条右臂已经被震得发麻,更恐怖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剑,已经卷刃了。 这可是王爷赐给他的上好的刀! 他眼皮跳了跳,忙道:“且慢!这位是静王!” 薛义山咆哮道:“我管你什么王,我们大小姐清清白白,岂容你们调戏!” 他刚才可都看见了! 这混账对他们大小姐在哪里不知道口出什么狂言,什么叫“欠亲”? 这样的孟浪话都能说的出口,这种人和采花大盗有什么区别! 贱男人! 贱男人! 把薛家人美心善的大小姐都带坏了! “静王与薛小姐有婚约!”郴江忙抛出一句话,冲上来的薛义山脚步果然一顿。 但仅过了一秒,薛义山周身的杀意就暴涨了几倍,他握刀咆哮,“畜生啊!仗着自己有婚约就占我们大小姐的便宜!你还是个王?我看你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赵恪:“……” 第七十三章 养你未过门的妻子行不行? 赵恪:“……”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骂畜生,这感觉也挺奇妙的。 原因还是调戏了一句自己的未婚妻。 他看了看薛妙仪,“如果你四叔知道我……嗯……过你,他会如何?” 关键字眼被他故意模糊掉,却显得更暧昧了些。 薛妙仪眸光一亮。 “你可以试试。” 试试看四叔会不会怒从胆边生,劈死他。 赵恪:“还是不了,怕他作为长辈反对我们的婚事。同你成婚,我还是比较想得到你认可的长辈的祝福。” 薛妙仪眼角的余光一扫,抿了抿唇,“可能已经晚了。” 因为薛义山对这种脏话已经忍无可忍,操着大刀朝赵恪冲了过来。 郴江咬着后槽牙,我去你大爷,还来?! 他是暗卫,平时干的都是刺客流的活,他不是战场上的士兵!为什么他要和一个老兵互砍??! 但他没得选,他是王爷的暗卫,他的命属于王爷。 他认命地提着自己已经快要报废的长剑,迎了上去。但还未站定,身后就响起静王的声音,“退下吧。” 郴江一愣,“王爷,可是……” “退下。” 赵恪淡淡吐出两个字。 郴江撤开防线,薛义山直接冲赵恪挥刀砍去。赵恪几度撤身闪避,竟然没让薛义山的刀锋碰到他任何一片衣角。 薛妙仪看着院中两人,淡粉的唇微微抿了抿。 静王比她料想得更厉害…… 从一开始她没阻止薛义山,就是想借着这机会探探静王的身手。 那次在春风楼他们虽然有过短暂的交手,可彼此之间都没有出全力,自然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但今天却是个好机会。 比起薛义山大开大合的杀招动作,静王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镇定,甚至看起来还有几分闲庭信步的优雅。 即便他每一步都在退,但退开的每一步都能恰好避开薛义山手里的刀。 如果不是极致的预判能力,他做不到如此淡然。 这哪里像个出家人? 出家人苦修佛法,即便会练些武术防身,也不会有如此身法。而且薛义山杀过的人不知几多,身上的血气重。一般人面对这种人,都会下意识地产生几分畏惧。 可静王的眼神过于镇定了。 他不只是学过些许武艺那么简单。这男人藏得太深了! 即便他们没少互相打趣,薛妙仪也不得不承认,静王如果站在她的对立面,给她带来的困扰足以如巨石一样从她攀爬的人生山头滚落。 那边,薛义山的脸色也已经越来越黑。 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伤不到静王,而是因为他发现静王在竟然在打架的时候勾引他家大小姐!! 明明是如此危险的时候,静王还时刻保持着仪态翩翩,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想在大小姐面前显得自己有实力,连衣角都不会微脏! 他在展示自己有多厉害! 他大爷的,他在开屏啊贱人! 太不要脸了! 正打斗间,薛义山猛然停下脚步看向薛妙仪的方向,大吼一声,“大小姐,小心!” 赵恪唇角一压,视线迅速扫过薛妙仪的位置。 高手的对决仅在瞬息之间,薛义山咧嘴,三步并做两步冲到赵恪身前,抬脚就是那么一踹,猛猛地踹在了赵恪的肩上。 赵恪闷哼一声,肩处痛感传来,登时连退数步。 站定时他眉心微拧,垂下的视线落在自己肩头,显然这一脚力度不小。 薛义山得逞后露出坏笑,“哈哈哈哈哈哈,老子好歹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懂些声东击西的道理!” 让他装! 高低给他的肩上留下几个大脚印子! 全程旁观的薛妙仪:“???” 这也行? 郴江直接愣在原地。 王爷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啊! 你可是杀人王! 怎么能在一个老兵手里就栽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赵恪抿了抿唇,“厉害。” 这一声厉害不是夸薛义山的拳脚功夫,而是夸他对局势的判断,如此轻易就想到了利用薛妙仪影响他注意力的法子,确实拿捏了他的想法。 薛妙仪适时开口,“四叔,静王虽然言行出格了些,但不是坏人,还帮我解决过很多麻烦。你别和他置气了。” 薛义山“哼”了一声。 但大小姐都开口了,他自然不会再动手。 他对薛妙仪抱了抱拳,转身回院里练刀去了。 静王抬手,漫不经心地扫了扫肩头,挂在他掌心的墨玉珠串晃了晃。 薛妙仪疑惑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有事。” 赵恪微微颔首,“嗯。” 薛妙仪不解,“那你为何还回头看?” 赵恪:“不敢赌。” 万一呢? 万一那时真有什么危险,难道他还要在乎一场可有可无的比试? 薛妙仪一怔,心上仿佛多了一股暖流。 赵恪这人,其实还挺不错。 静王垂着眸子,依然在扫他肩头的脚印。但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玉白的长袍,薛义山的脚底又实在多泥点,那重重的一角踹上去,这印子显然是扫不掉了。 赵恪叹了口气,“薛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薛妙仪:“你回府换一件呗。” 赵恪:“那也只能如此了。原本中午定了千盏楼的位子,想请薛小姐去吃鱼生,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咕咚。” 薛妙仪咽了口唾沫。 赵恪抬步往外走,“虽然那家鱼生格外美味,还需要提前五六天定位子,但既然薛小姐不想去,那就算了。” “等等等等……”薛妙仪迅速凑到赵恪眼前,眨巴眨巴双眼,“你换完衣服我们再去吃,如何?” 赵恪又看了眼自己肩头的鞋印子,“那岂不是要让薛小姐久等,这不太好吧?” 薛妙仪:“我愿意等待!!” 赵恪又抿了抿唇,“是么?但我刚才突然想起来,薛小姐和我只是袍泽。我不喜欢和袍泽一起吃鱼生,没有养袍泽的义务!” 薛妙仪:“……” 这么记仇的吗?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吟吟的,拽住他衣袖一角,轻轻曳了曳,“不养袍泽,养你未过门的妻子行不行?” 赵恪挑眉,钓薛小姐不容易,但钓一只饕餮可太简单了。 第七十四章 俞神医?俞阎王! 赵恪的视线扫过薛妙仪的神情,勾道:“回去换衣裳也行,你陪我。” 薛妙仪:“???” 她问:“有这个必要吗?” 赵恪回头往外走,“不想吃鱼生啊?不想吃就算了……” 身后声音立刻追至,“太有必要了!怎么会没有必要!四叔都把您的衣服弄脏了,真是的,这动脚的法子太不体面了! “还是静王您宽宏大量,就算被踹了一脚都这么心平气和!我就没见过您这么好的人,换做别人早把四叔拉下去砍了,静王您就是最棒的! “静王您小心台阶啊,这儿有石子路,小心别硌脚……” 薛妙仪一边凑在他身边极尽所能地拍马屁,一边为他播报路况。 赵恪的嘴角勾了勾,背影都意气风发了。 不远处的四叔&紧跟在静王身后的郴江:啊? 那他们刚才打得要死要活,为哪般? 郴江:哈哈,像个笑话。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跟薛义山假打。 薛义山眼皮跳跳,握着手里的大砍刀冲着赵恪背影重重一砍。他们单纯可爱美丽温柔的大小姐,又被这种无耻手段骗走了! 说明什么? 说明静王果然无所不用其极,是个卑鄙小人,配不上他们大小姐! “哼!” 薛义山两个鼻孔出气,等着,哪天若是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他必出这口气的! 必的!! 必!!!! --- 薛妙仪跟着赵恪来到了静王府。 上次来时匆忙,薛妙仪也没认真看静王府里的景致。 这次无事,薛妙仪问道:“我能逛逛么?” 赵恪:“随意。” 薛妙仪抬步离开,也不怕走到什么禁区。若有不能踏足的地方,定然会有暗卫看守。 比起薛府,静王的府邸四处充满着少有的静谧感。 即便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头顶的阳光就这么懒洋洋地照着地面,一切看起来都很温和向荣的样子,她走在静王府里,依旧有一种四处静谧得不像话的感觉。 像是进了一座深山。 即便周围根本没有多少树影。 一条溪流穿过王府的前院,但水速极慢。 水中零星亭亭立着几个花苞,只是还没到荷花绽放的时节,都没开。水上则修建着一个亭台,薛妙仪抬眼,匾额上写着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静水流深”。 亭台边坐落着一个小院,院墙不高,一道水气正从墙后蒸腾而上。 薛妙仪鼻翼翕动。 是药香! 她抬步朝那院落走去,就见俞逢春正蹲在院子里,守着一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旁边的药炉子已经沸腾了,他也没去理会。 “俞大夫!” “薛小姐!”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也同时出声。 薛妙仪看了眼脚边的院门,俞逢春就道:“请进。” 她莞尔一笑,凑到那口大锅边,终于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一根骨头。 一根被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骨头很长,与她小腿骨的长度相当。 “这……” 薛妙仪拧了拧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俞逢春的视线从大骨头上扫过,笑了声,“薛小姐请说。” 薛妙仪默了默,“你这是不是人骨?” 俞逢春瞬间抬眼。 薛妙仪道:“从前在战场后方我见过许多将士深可见骨的伤,人的腿骨就长这样。” 俞逢春笑了笑,如沐春风道:“薛小姐火眼金睛,这就是人骨。”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肯定答案的薛妙仪还是一惊。 俞逢春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体谅道:“薛小姐害怕可以先行离开。” “哦!” 薛妙仪干脆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淡定道:“那倒没有。” 俞逢春:“?” 厉害,有点胆识,难怪赵恪会喜欢她。 他就喜欢这种又野又美又大胆的! “我就是比较好奇,你煮人骨干什么?”薛妙仪甚至从一旁的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惬意地就跟来了自己家一样。 “治病。” “什么病?” 俞逢春笑了笑,“有个伤患,骨头疼了好几年。起初只是一处疼,后来慢慢蔓延,整条小腿的骨头都疼。所有大夫都说他命不久矣,他找到我,让我帮忙治病,说他愿意配合我,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薛妙仪:“你让他付出的代价就是把他的骨头拆下来放锅里煮?” 俞逢春点了点头。 “腹内生虫,则腹痛。颅内生虫,则颅痛。所以我在想,骨痛会不会也是因为骨中生了虫病,生了些极小但看不见的虫。但不管是什么虫,放热水里煮一煮,总能煮死。” 薛妙仪追问,“然后呢?” 俞逢春:“然后再把骨头给他接回去。” 薛妙仪问:“几成把握?” 俞逢春:“不足三成。” 其实这只是他的一种猜想,他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只要病患肯配合,他就敢做。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哇!” 俞逢春一愣。 她哇什么? “你觉得可笑?还是觉得我在用行医之法害人?” 薛妙仪摇摇头,“我是觉得你的想法太棒了,你绝对是个神医!” 这不就是现代的骨癌治疗手段!!! 先把骨头煮熟进行癌细胞灭活,然后进行骨头移植!他一个人就能想到这种法子,他不是神医是什么? 这绝对是个神医,他的医学天赋简直超乎想像! 即便只有三成把握,但他能有这种想法,已经是件极了不起的事了。 俞逢春一阵哑然。 他行医治病用的大多不是普通法子,有些方法甚至离谱到像是在索命。 这些年对他喊打喊杀的人都能绕京城两圈了,他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棒”和“神医”这两个词夸他。 夸得他都有点飘飘然了! 不像江湖上追杀他的人,只会骂他俞阎王。 明明他的名字是俞逢春,妙手回春的那个春!那群人,都没有眼光! “有这么棒?” 俞逢春翻了翻锅里的骨头,淡淡的,“其实没有吧。” 语气淡定无所谓,眼神却一直朝薛妙仪这儿瞟。 薛妙仪:“有!你这种卓绝的医治之法,旁人就算学都学不来。你绝对是神医!” 俞逢春温和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 他不疑惑了。赵恪喜欢薛小姐太正常了。这么有眼光的薛小姐,她就值得喜欢。他甚至觉得静王有些配不上薛小姐。 因为她太有眼光了! 竟然能发现他是个神医! 第七十五章 什么意思?勾引你的意思 俞逢春道:“薛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静王府?” 薛妙仪漫不经心地答道:“静王衣服脏了,让我陪他回来换衣裳,一会儿好去千盏楼吃鱼生。不说他,说说你吧!你这么厉害,行医之术如此高超,怎么会来静王府?” 倒也不是她觉得静王府不好,只是她认为俞逢春这样的人,不会只拘泥在一方小天地里才对。 他不想要多研究研究其它奇怪的病理? 他脑子这么活泛,对其他疑难杂症应该也很感兴趣吧? “因为我把人医死了,有人下了通缉令追杀我。”俞逢春说,“静王府能保我活命。” 出去就不一定了。 反正这条命暂时是苟住了。 整挺好。 薛妙仪:“……?” 眼看着薛妙仪眼底对他‘神医’的钦佩一点点消散,俞逢春连忙解释:“不怪我!!是他们不信我,信我的话,那个病人不一定会死!” 好不容易有个人觉得他医术卓绝,他必须好好维护自己的形象! 薛妙仪抿唇看他,一脸那你说说看的表情。 俞逢春道:“当初那个病患天天说他头疼,我说我能治。然后呢,等我把他用麻药迷晕,把他脑子开进去,那一旁打杂的婢女就大叫着跑出去说我谋杀!” 俞逢春愤愤道:“我那是谋杀吗?我那是治病之法!我只是想把他颅中病灶祛除!但他们不信啊!他们把我抓起来,错过了治病的机会,那打开的脑子不合上,人不就死了吗?” 这能怨他? 必不能! 他的法子绝对没问题。主要问题还是那群人缺少对他的信任! 他还以为那是他扬名立万的机会,谁知道变成了他从此被人追杀的导火线! 薛妙仪眼皮跳了跳,我勒个开颅手术! 但以古人的思维方式,能信才更奇怪吧?他被追杀其实也不冤…… 俞逢春越想越气。 “这世上的人就不理解我,不理解我高超的治病理念!” 搞得他想跟别人交流一下医术和心得都没有办法! 真是孤独又愤怒! 这时,薛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才的路总是不被理解!俞大夫,这是你作为天才必须肩负的重量!” 俞逢春一愣。 看着拍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就热泪盈眶了! “你懂我!!你就是我相遇恨晚的知己!” 但余光瞥见她身后出现的身影,俞逢春立即改口,“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薛小姐平时还是不要离我这么近,不合适!我们其实没有那么熟!” 薛妙仪:“?” 你没事吧? 要不来颗溜溜梅呢? 身后传来脚步声,薛妙仪回头一看。 静王来了! 他换了身浅青的圆领长袍,袖袍和衣摆上用银线绣着潇湘竹,腰间束一条一掌宽的银色腰封,前端坠着颗马眼大的碧翡翠,足下一双江崖纹白靴,看起来像个十八九的少年人,明净清爽。 薛妙仪眼睛一亮。 “咦?” 打扮得这么清俊? 赵恪低声询问,“在聊什么,能让俞逢春叫你知己。” 俞逢春:“!” 薛妙仪:“医术!他的医术很高!” 俞逢春松了口气。 薛妙仪说:“他说我懂他!想必我们灵魂契合!” 俞逢春:“!!!!!” 娘嘞! 我仙逝的娘嘞! 儿今天就来见您了!! 薛妙仪又说,“但我觉得你应该更懂他,否则不会愿意让他留在静王府。静王待人待事还挺有意思,竟然愿意保下他。” 俞逢春:“!” 娘嘞! 儿子今天就不来了! 感谢薛小姐留他一条小命。 他虽然在医术上有天赋,但他只是个大夫,他还是怕死的。 赵恪微微颔首,没再追问。他摊开双手,道:“这身衣服如何?” 薛妙仪点点头,“挺好。” 静王刚缓和的脸色倏然一沉,一言不发地走了。 薛妙仪:? 她转头问俞逢春,“怎么回事?” 俞逢春:“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儿,赵恪换了身衣服再次来到俞逢春的院子。 他穿了一身银白柿蒂团纹长裳,腰束一条浅黄滚边腰封,不似刚才那身清俊,但是看起来比以往更温和。是温柔的大美人! “这身呢?”赵恪问道。 薛妙仪:“?” 薛妙仪怔了怔,道:“也挺好的呀。” 赵恪默了默。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又掉头走了。 薛妙仪:“???” 他到底在干嘛,还吃不吃鱼生了? 薛妙仪立即扭头看俞逢春,“他到底什么意思?” 俞逢春沉默了片刻,真诚道:“什么意思?勾引你的意思。” 薛妙仪:“……啊?” 俞逢春说:“他想换一身你觉得好看的衣裳,同你一起吃饭。想听你夸他!” 薛妙仪:“刚才那两身就挺好的啊!” 俞逢春说:“但你的表现不够惊艳,没让静王觉得他的精心打扮让你惊喜到了。”简单来说就是静王在开屏,争取利用自己的皮囊优势让薛小姐更喜欢他。 薛妙仪:“……” 不能吧? 静王能是这么幼稚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 静王再次回到俞逢春的院子。 “这身如何?” 这次是玄色圆领云锦袍,衣服上绣着鎏金莲花图样,腰间一条宝相花纹革带,带子上挂着那块莲花图样的玉,连最不容易注意到的靴子都换成了玄色鹊纹长靴。 薛妙仪&俞逢春&郴江:“………………” 薛妙仪抿着唇。 她信了。 静王就是这么幼稚的人! 俞逢春和郴江齐齐看向薛妙仪。 你快夸夸他吧!再不夸他,他要把柜子里的衣服都试一遍了! 薛妙仪立即上前两步,眼底迸出明亮的光彩,抚平他肩上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褶皱,“这身好!清冷不失贵气,高贵不失威严!静王你可真好看!” 赵恪垂首看看自己,“是么?” 这次倒是没再着急回去换衣裳,似乎还欣赏起自己了。 薛妙仪猛猛点头,“你知道的,就是因为你长得好,我才能第一眼就相中你当我未来的夫君!我觉得你就是整个京城样貌最好的男人,其他人都比不上你!” 赵恪扬起嘴角,“恰好我也喜欢这身。前两身总觉得不合身,这身还行。你我真是心有灵犀!” 薛妙仪&俞逢春&郴江:“………………” 第七十六章 果然,婚姻的本质是剥削! 千盏楼。 静王府的马车刚停下,掌柜就火急火燎地迎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怠慢了贵客给自己惹来麻烦。 马车帘子撩开,那个面色淡然,举手投足都透着几分清冷气息的男人踩着凳子缓步下车。须臾,一个姝丽从马车里钻出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酒楼。 推杯换盏,千盏尽兴。 名字都取得这么好,难怪这家酒楼生意好。 一只手伸到薛妙仪面前,“来。” 静王要扶她下车。 薛妙仪摆摆手,“咦~哪儿那么娇贵,我还能下不了车?我后空翻下车都行的!” 赵恪:“……” 郴江嘴角抽了抽,低声提醒道:“薛小姐,王爷想牵你……” 薛妙仪:“真的?” 赵恪的手还滞留在空中,微微抿着唇,却也没有否认。 薛妙仪把手搭上他的掌心,一下跳下马车,拍拍手往里面走,“早说么,搞那些弯弯绕绕干什么的!” 赵恪早已经习惯她这种木讷,握了握掌心,就像握住了残留的温度,抬步跟在她身后进了酒楼。 徒留在原地的掌柜一脸震惊,静王都上楼了还差点没回过神。 那可是静王,这位小姐还真大胆! 赵恪提前定了二楼的雅间。 这雅间位置敞亮,窗边的桌上放了一个净白瓶子,瓶中插了一支还带着晨露的玉白水仙。站在窗边还能看见外面江畔的风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薛妙仪好奇:“静王,这儿吃一顿饭多少银子?” “不知道。”赵恪淡淡的。 “??”薛妙仪从窗边回头看他。 “真不知道,不曾关注这些。”赵恪解释着。 他又不缺钱,怎么可能关注吃一顿饭要花多少。只是知道这家菜色不错,钓她来吃饭罢了。 若是哪天他要去计较一顿饭花多少钱,静王府才是真的完了。 薛妙仪惊道:“你对家业这样不上心,若是哪天府里的钱都花完了,怎么办?” 赵恪低笑。 他想说自己的钱够静王府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他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个带着淡淡忧虑的表情,忧心道:“你说得对,男人都不太会管账。还是该有个王妃才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妙仪一眼,得到的回馈却是薛妙仪错愕的神情。 薛妙仪:“你找个账房先生不就行了,非要王妃干什么?让王妃给你管账,你不用付工钱是吧?” 真是绝了噻,这么有钱还这么抠。 果然婚姻的本质是剥削! 赵恪:“……” 他有点震惊到了。 赵恪:“王妃管账,家业兴旺是一点。其次,王妃可以随意支使府中银两,静王府都是她的,她还要什么工钱?” 薛妙仪探头过去:“那要是她一天就花掉你几万两黄金呢?” 赵恪:“那就给她花。” “!!” 对上她惊愕的眼神,静王勾勾唇角,“有没有更想嫁一点。” 薛妙仪猛猛点头。 对于这个问题,她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会火是有道理的!!谁被钱砸不开心?那可太开心了! 薛妙仪问:“但要是静王府的钱不够花呢?那怎么办?” 赵恪拧眉沉思了片刻。 他抬眸看看薛妙仪,心想,虽然她现在花的不多,也就买点首饰和衣裳,静王府的钱也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世事无绝对,要是哪天养她需要花很多钱,他一时拿不出来,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嘶……” “那倒是我无能了……” 赵恪的脸上顿时多出几分忧虑。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岂不是白活了? 他堂堂静王! 绝对不能有这种时刻! 薛妙仪只是一句玩笑话,她倒没想过把静王府的家财全部花掉,问完就在桌边坐下了,却不知这句话被赵恪听进去了。 不一会儿,小厮将菜送进雅间。 薛妙仪吃得开心,眉眼都弯弯的,像亮晶晶的星星。倒是静王,因为她一句话一顿饭都在沉思。 因为他发现,他已经很久没盘过王府账册了…… 他只知道自己有钱,却不知道自己具体到底有多少钱。 他又看了看薛妙仪。 若娶她回家,钱财用物定然不能短缺。他的王妃,怎么能比别人活的差? 至少得胜过未来的太子妃! 否则她踢开赵景曜来自己身边岂不是成了错误选择? 他要让薛妙仪知道,这个选择,完成正确! 是他从前短视了,恐怕还得多备点家业! 吃完饭,赵恪将薛妙仪送回府后,一刻都未停歇,又让郴江将各个账房管事找来。 这天下午,静王府的大院子中前前后后摆了十二张长案,二十四位账房先生坐在院中,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其实静王府对他们还不错,也一直有婢女给他们添茶倒水,甚至桌案边还放了几样果子点心给他们垫肚子。 但静王平素淡泊,从未这样大查过账册。 今天突然要查,怕是钱款出了问题,各个都被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哪儿还敢说话。 他们只希望赶紧核算完,好确认是不是自己手中的账簿出了问题。 吕颂就是这时候来的。 偌大的院子里,算珠清脆的碰撞声就没停过,吕颂的脚步踩上去就跟踩鼓点似的。 下午一个暗卫突然去穆王府传信,说静王急着见他,他心底咯噔一下,怕是出大事了,即便当时他正与三俩好友在郊外踏青,也抽身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如今一进院中就看见二十四位账房先生在满头大汗地算账,这样大的阵仗,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眉心一拧,快步走到赵恪身前。 “静王!” “嗯。”后者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突然把账房先生都找来,王府的账目出事了?” 静王眉心锁着,摇了摇头。 手畔的茶早已经放凉,婢女又换了一杯热的,也给吕颂上了一杯茶。 “我在清算家业。” 吕颂连茶都没顾得上喝,紧张道:“怎么,有蛀虫?” 他语气严肃。 因为静王府的产业他大半知晓,他也帮赵恪打理过不少产业,春风楼就是其中之一。 可如今静王府的家业出了问题,他却全然不知,这让他感觉自己对不起赵恪的信任,也让他感觉自己实在无能。 赵恪怔了怔,抬眸道:“……啊?” 第七十七章 死不认账就对了 吕颂怔了怔,“不是蛀虫?那是什么?” 什么事情能大到让静王同时召集二十四位账房查账的地步? 赵恪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我有我的忧虑。” 吕颂拧眉,能让静王都觉得忧心的心,必是一件大事。 “出什么事了?要打战了?” 赵恪濡了濡唇,“不,是我怕养不好薛小姐。” 吕颂:“?” 吕颂:“??????” 静王没有动手,但他感觉自己被静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是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弄这么大阵仗,就只是怕养不好薛小姐,所以他查账是为了看看他的家底到底有多丰厚? 我请问呢? 赵恪颔首,“当然知道。但我是认真的。” 吕颂:“……” 你还不如不认真! 赵恪抿唇道:“万一薛小姐要用钱,我给不出她想要的可如何是好?” 平时可以戏弄玩笑,但关键时刻不能真的不行。 他得有很多钱! 吕颂嘴角一抽,他觉得静王大抵是疯了。 “你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你还怕养不起她?她貔貅啊还是饕餮啊?我是让你对薛小姐好点没错,但你不能好到不动脑子吧?” 谁不动脑子! 这可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赵恪说:“你懂什么?我不做到最好,有的是人会把最好的送到她面前。” 最稳妥的法子就是他面面俱到,让旁人毫无可乘之机! 吕颂他知道个屁!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底的忧虑和焦灼! 赵恪道:“你留下,一会儿帮我看看账目有没有问题。” 吕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得了,赵恪真是昏头了,就这么屁大点事,都足够让他专门跑一趟了。他好歹也是个世子! 一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落日西斜。 二十四个账房先生汇总的结果登记到一个账册上,先给吕颂过了一遍,确认账目无误后,才递到赵恪面前。 吕颂道:“账没问题,好着呢!” 赵恪随意翻了翻,直到看到账簿上那个几辈子大手大脚都花不完的数额,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养得起小饕餮。 这还是用小饕餮大手大脚花钱的数额估算的。 下午薛妙仪都把他问得不自信了! 账簿合上,赵恪道:“一人赏五十两银子。”就算是他们下午核账的辛苦费了。 二十四位账房先生一愣,以为是账目有问题,结果只是核算家产有几多钱?可把他们吓怀了! 随后众人齐齐跪地,“谢王爷!” 吕颂:“那我呢?” 赵恪抬眸,“你可以回去了。” 吕颂眼皮一跳,骂骂咧咧地走了。 …… 几日后。大昭寺。 万法盛会。 清晨,一辆辆马车停在寺庙外的空地上。香客们三五成群结伴往寺里走,不过卯时,大昭寺内就聚集了不少人。 薛妙仪的马车辰正时分才到,但辩经要在巳初才开始,她来得也不算晚。反正她也不信神佛,自然不会和那些香客一样,一大早赶来就为了上一炷香。 福宝高兴地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四周转。 一会儿看看风车,一会儿看看香囊,一会儿看看小摊边的珠串。 “大小姐,这万法盛会好多人啊!” 薛妙仪解释道:“三年一度的盛会,不止是大夏的佛门信徒会来辩经,听说就算是西域的高僧,也会不远万里赶来赴会。” 福宝好奇道:“静王能参加,他一定也很厉害吧?他从前一定是个佛门高僧!” 薛妙仪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当初惠妃对他命格的评价。 若非大德大善,则为大凶大煞。 静王看着清冷,淡泊。但她始终觉得,他走的应该是大凶大煞的路子。没有理由,也找不出证据。 她只是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薛妙仪摸着她头上的双丫髻说道:“小福宝,会辩经不一定是佛门高僧。” 福宝睁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透出满满的疑惑。 薛妙仪:“也可能只是脑子好使。旁人辩不过他。” 福宝:“!” 还,还能这样? 薛妙仪道:“你看他在薛府的时候,谁说得过他?” 福宝的脸色顿时沉了。 的确。 静王当时的行径,哪里像个高僧能做得出的事。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静王当时看起来根本不在乎甜不甜,他就想把瓜扭下来,扭下来他就高兴了! 福宝当即深刻地反思了自己。 她还是太幼稚了,看事情一点都不如大小姐通透,她还需要和大小姐一起好好学习! 薛妙仪:“走吧,先去逛逛。”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福宝!!” 薛妙仪一怔,这声音,实在耳熟。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春桃和阎书柔。 福宝的眼皮狂跳,当即往薛妙仪身侧缩了缩。 “大小姐……” 这是来找她算账了! 薛妙仪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她的手,“小场面,不慌!” 阎书柔双眼瞪着薛妙仪身后藏着的人,眼睛都在喷火。春桃更是以一种近乎怨毒的目光看着福宝,还什么都没说,攥紧的拳头都开始泛青筋了。 薛妙仪笑道:“这么大声叫我的婢女,有事?” 阎书柔磨了磨牙,“你这婢女看着单纯,其实胆量不小,对吧?” 薛妙仪皱眉,疑惑道:“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阎书柔:“少装蒜!她是你的婢女,如果没有你的授意,她怎么敢从我们手上骗走六百两银子!!” 那天福宝拿走最后的五百两银票后,约定会将黄金运出来。 可他们到了约定的时间地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黄金,就又派春桃去薛府蹲守,想等福宝陪梁嬷嬷出门买菜的时候问个究竟。 可春桃蹲守了好几天,连福宝的影子都没见到,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福宝分明是骗了他们的钱!! 这其中多半还有薛妙仪的功劳! 那可是整整六百两啊,砸进水里还能听个响,丢到福宝手里连影子都没了。那先前藏的黄金,指定也给薛妙仪挖出来了。 若不是阎家还有几个铺子刚好分红,他们就真的没钱了! 春桃怨毒的眼神像条毒蛇一样落在福宝身上。 因为她,自己又挨了一顿打,还在柴房里被关了两天,如果不是她表衷心说愿意为阎家做任何事,她早已经被赶出阎家,等着被家里人抓回去嫁人。 两个人的眼神,一个赛一个的怨愤。 福宝藏在薛妙仪身后,大声道:“什么六百两,你们不要乱污蔑人呀?我只是个小婢女,我什么时候骗你们六百两了!” 理不直,气也壮。 大小姐说了,她这是替天行道! 死不认账就对了! 第七十八章 好多上上签 阎书柔被福宝装傻充愣的样子气得上前一步,像是想将她揪出来,但手伸到一半就对上了薛妙仪警告的视线,“你敢?” 那只手一僵,空中拐了个弯扶了扶脑袋上的珠钗。 阎书柔脸上闪过几丝尴尬。 “今天我有要事,懒得和你纠缠。春桃,我们走!” 薛妙仪看着阎书柔急匆匆离开的步伐,心头闪过几分疑惑。 今天来参加万法盛会的人很多,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都会穿得体面一点。 但阎书柔的装扮是不是太过了些? 一身妖娆浅红的长裙,妆容也多出几分往日没有的妩媚。佛门盛会,这种打扮合适么? 还有她身上的熏香,浓烈得让人有些头晕。 “四叔!四叔!”薛妙仪第一时间找来同行的薛义山。 “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帮我盯着阎书柔,看看她今天来大昭寺都干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 薛义山没多问,闪身离开。反正大小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安排好人形监控器以后,薛妙仪才开始逛大昭寺。 和她之前坐了两个时辰马车才抵达的深山里的妙法寺不同,大昭寺离京城不远,香火鼎盛。离大殿尚有一段距离,点燃的香烛的气息就烟熏火燎地往她鼻孔里钻。 今天的香客都很大方,从银钱丢进功德箱里沉甸甸的声响就能听得出来。 福宝小心翼翼道:“大小姐,我可以去拜一拜吗?” “可以啊。” 福宝的嘴边咧开一个笑容,欢欢喜喜地跑进大佛殿里跪下。 也不知道她跟佛祖求了什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以后,又捐了一百两银子的香火钱,然后才跑回薛妙仪身边。 薛妙仪一愣。 那是上次她从吴氏手里骗来的一百两银子。 这银子她让福宝留着,是希望有一天福宝离开薛府的时候能有点钱傍身,而不至于再次被她那老爹卖进青楼。 “你许了什么愿?”薛妙仪问。 福宝的性格她了解,单纯又小心,节俭且朴实。 你说她坑了别人六百两? 那顶多算热心肠想帮我出口气,不算狡诈! 可到底是什么愿望,能让福宝将她睡觉都要垫在枕头底下的一百两银票全部丢进功德箱? 福宝笑吟吟的,“我许愿下辈子还能遇见大小姐。” 薛妙仪一愣,喃喃了句,“这样啊……” 她不信神佛,但她也不想在这种时刻去毁灭一个孩童的纯真。 福宝道:“大小姐,您要不要也求一个?” 薛妙仪一愣,“求什么?” “薛小姐可以求问一下你我姻缘。”赵恪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薛妙仪回头一看,他唇边正衔着浅浅的笑意,温和地望着自己。 从薛妙仪抵达大昭寺那一刻,赵恪的暗卫就禀报了这件事。知道薛妙仪在大佛殿,他便直接过来了。 薛妙仪疑惑道:“有必要吗?” 赵恪走近,冷冷的莲香染上她衣襟,“我好奇。” 【系统:我也好奇。】 这两天一直不怎么活跃的电子音再度出现,薛妙仪还有些意外。 【薛妙仪:你好奇个der!】 【系统:我是真的好奇!】 薛妙仪十五岁时曾来大昭寺问过一次她和赵景曜的姻缘,结果摇出来一支下下签,回去之后薛妙仪还郁闷了好几天。 那支姻缘签就好像对薛妙仪未来生活不幸的暗示,事实证明她嫁入东宫以后,真的过得很惨。 “行吧行吧,摇一个。” 薛妙仪两步上前,随意拿起签筒。 因为不虔诚,她甚至没有跪拜,就那么“刷刷”地随意晃了几下。 一支竹签掉了出来。 赵恪俯身,将竹签拾起来了。他垂眸一扫,眼里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薛妙仪怔了怔,也凑了过去。 “嗯?” 她瞳孔微微睁大。 上上签啊…… “摇得好。”赵恪说。 “也就是运气好。”薛妙仪不以为意,这东西,就是个概率问题。 难道人这一辈子的大事就靠一支竹签决定? 她只信自己! “不,这是天意。” 静王自顾将那支竹签攥入手心,周遭清冷的气度仿佛都冰消雪融,化作淡淡的生机。 薛妙仪眯了眯眸子,唇畔忽然扬起一抹笑意,“那我倒要看看这天意能有多执拗!” 她说罢,再度摇晃起手里的签筒子。 “刷刷刷——” 赵恪眼皮一跳,至于这么犟? 很快,第二支竹签掉落。 赵恪有些不想捡,怕这支不如上一支摇的好。 但福宝是个热心肠的,已经第一时间拾起来了,“大小姐,又是上上签!” 薛妙仪:“?” 赵恪:“!” 他唇畔笑意更浓,“你看,我就说这是天意!” 一次她不信,上天便给了两次机会。 这次她还能不信? “我还真就不信了!” 薛妙仪抿了抿唇,一副和这个签筒杠上的样子,两手握着签筒又开始摇。 赵恪:“……倒也不必这么执拗。” 第三支竹签落地,薛妙仪自己俯身去拾。 翻过签身的一瞬间,她的脸,黑了。 又是上上签!!! 静王垂眸一看,脸上的笑意瞬间更浓。 一百支签里只有八支上上签,她却连出三支上上签,这下总没的说了。 “都说了,是天意。” 他声音里的愉悦简直不要太明显。 薛妙仪蓦地抓出一把竹签,低头检查,“这竹签不会被人做手脚了吧?签筒里是只有上上签了吗?” 可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支竹签,都没问题。 真的只是概率问题。 薛妙仪的视线从赵恪手上挪到福宝手上,最后挪回自己手上。 哎呦! 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薛妙仪道:“最后试一次,这次要还是上上签,我就信你我有缘!” 都说事不过三,她偏要试第四次! 姻缘? 她可以斩断在自己手中! “刷刷——” 又一支竹签掉落。 赵恪俯身拾起,三个人的眼珠子都往竹签上瞧。 还有一个系统也在偷偷关注。 待看清签上的几个字,薛妙仪彻底不说话了。 ——第九十六签,上上签。 福宝结结巴巴道:“天、天作之合?” 连出四支上上签,这气运,谁也没有过吧? 第七十九章 这是你作为沈家女儿的责任! 薛妙仪看了看福宝,把手里的签筒往福宝怀里一塞,双手环绕住自己,说道:“你来试试!” 她现在怀疑是大昭寺为了哄今天的香客开心,特地做了个只能摇出来上上签的签筒!然后香客一高兴,就多捐点香火钱了! 说不定大昭寺今天就是在创收! 福宝默默接过,“那我就问问,我爹最近境况如何……” 她说罢晃了晃签筒,一支竹签掉落。 竹签正面朝上,薛妙仪不用俯身就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第三十四签,下下签。 福宝:“……” 薛妙仪:“……” 啊!不是只能摇出上上签啊! 福宝挠挠头,“还挺准的哩。我那爹好赌成性,就算卖了我也只会拿钱去照顾赌坊。他过得不好就对了。” 薛妙仪一时噎住,这不就更证明她和赵恪的姻缘锁死了? 耳畔传来赵恪低沉的笑声。 她眸子一眯,当即将签筒塞进赵恪怀里。 “你也摇摇!就问我们的姻缘!” 说不定就是她把上上签都摇得差不多了,福宝才出下下签。 那就让静王也试试问他们的姻缘。 哈! 总不能还出上上签吧? 赵恪抿了抿唇,还是依从薛妙仪的话,单手摇了起来。 他的手掌极大,骨节修长的五指握住签筒,轻轻晃动几下。极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 “刷刷刷——” 竹签掉落。 薛妙仪迫不及待拾了起来。 须臾,两个脑袋同时凑到她身边。 静王眸光一扫。 又一声撩人的低笑从他的嗓音里溢出来。 薛妙仪两眼一闭。 有毒吧。 真是,有毒吧!!!! ——第六十七签,上上签。 凡问他们二人的姻缘,就没出过其它签形,不论是她摇,还是赵恪摇! 赵恪低声道:“薛小姐,我们是天赐良缘。” 【系统:真的,嫁了吧。】 【薛妙仪:……】 【系统:你知道这在概率学里是多小的概率吗?我真的开始磕你俩了!】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 笑一下蒜了。 赵恪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他勾唇道:“薛小姐,要不要去别处走走?” “走走走!” 薛妙仪将几支签塞回签筒里,拉上赵恪转头就走。 她一点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 太尴尬了! 赵恪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腕的纤纤玉手,唇畔笑意更甚。 两人走出大佛殿,恰好与对面想进殿的一对年轻男女相遇。 那男子身形还算高挑,一身明青宝瓶纹长袍,头戴一个镶白玉银冠,样貌勉强算得上出挑。倒是他身侧跟着的女子,身量纤纤,微微垂着眸,面容娇柔美丽,唇色很淡,一身淡淡的书卷气,叫人想起雅致的兰花。 一见到赵恪,男子刹那定住脚步。 “见过静王。” 赵恪心情正好,难得抬眸看了眼来人,应了声:“嗯。” 薛妙仪停下脚步,问道:“你们认识?” 赵恪:“这是户部尚书沈从容之子,沈千算。” 薛妙仪微微颔首,“沈公子。” 沈千算眸光一亮,立即将身后跟着的女子拉得上前一步。 女子始终低垂着头,沈千算眉心微拧,“快见过静王!” 沈千算笑道:“静王,这是舍妹沈千雅,平日里不常出门,有些内敛。” 沈千雅对着赵恪微微屈膝,“见过静王。” 赵恪也“嗯”了一声,不想再聊,反过来拉着薛妙仪离开了此处。 走出一段距离,薛妙仪才道:“你不聊聊?” 赵恪拧眉,“不想聊。” 薛妙仪问道:“为什么?” 赵恪:“沈家近来在为沈千雅议亲,他们看中的人是工部尚书郎的儿子叶兆斓。但方才沈千算见到我时却将沈千雅推了出来,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薛妙仪抿了抿唇,“沈千算不会是想要她引起你的注意叭?” 静王还挺抢手! 赵恪拂了拂衣袍,“我素来不喜欢这种靠献祭家中姊妹的为自己的平步青云铺路的人。” 他的确答应了赐婚,静王妃的位置也非薛妙仪莫属。 但还有侧妃的位置空悬。 这位置,足够令许多人垂涎。 薛妙仪微微怔神。 赵恪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沈千雅这个人了。 原文中对她的描写不多,只说她最后嫁给了叶兆斓,但却郁郁寡欢,不到三十岁就病逝了。 她会记得这个人,是因为有一次叶家的宴席之上,老己被人算计弄脏了大片衣裙,大家都想看她出丑,只有沈千雅帮了她,带她去自己的屋里换了身衣裳。 也是那一次,她发现沈千雅是个对外面的世界极向往的人。 她喜欢山川河流,喜欢一切鲜活的事物。 可她没有的选,她只能困在叶家小小的宅院里,就和从前的薛妙仪被困在东宫的四方天里一样。 沈千雅得不到想要的自由,也得不到那宅院里唯一能依靠的男人的爱。 因为叶兆斓花花心肠,府中侍妾无数。对他来说,事事遵从礼法规矩的沈千雅是无趣的女人,她只要管好叶家就够了,但她不能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 薛妙仪默了默,道:“叶兆斓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吧?沈家的地位不低,他们既然能和叶家议亲,为何不考虑考虑太子?” 反正现在东宫的太子妃之位空悬,如今不知道多少人想将自己的女儿塞进去当太子妃。 叶家竟然不想要最好的? 赵恪低笑了声,“不是不想,是不能。” 薛妙仪:“何意?” 赵恪:“太子妃那个位置皇后心中早有人选。她不想让旁人占去,却又想拉拢沈家,恐怕沈家与叶家能议亲,也少不了皇后的功劳。” 薛妙仪啧了下,拧眉道:“真贪啊!” 大佛殿内,沈千算眸光晦暗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着沈千雅。 “都说静王不近女色,一心向佛,谁能想到他也有还俗的一天。早知他如此容易动凡心,当初不如多送你去妙法寺走走,兴许今日站在他身侧的就是你。” 沈千雅低垂着眸,平静地说出一个事实。 “兄长,不是谁人都有薛小姐那样的本事,能让静王动心。” 沈千算不屑一笑,“即便不能让静王动心,你也要让叶兆斓动心。哪怕他不喜欢你,你也要让他觉得你适合做个妻子。这就是你今日来大昭寺唯一要做的事。” 沈千雅的眼底透出几分黯然,她试着最后挣扎一次。 “我一定要嫁给他么?” 沈千算眸光一凉,“千雅,别任性!这是你作为沈家女儿的责任!” 第八十章 三个男宠?? 大昭寺前院香火鼎盛,后院住处却很静谧。 赵恪带着她在寺中闲逛,薛妙仪瞥见一处院落外驻守着几个带刀侍卫。 “那院子里的是谁?” 赵恪淡淡抬眼一扫,“圣瑰大长公主。” 他继续往前走,却没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 赵恪回头看了看,薛妙仪正眼巴巴地盯着被侍卫围起来的院落,甚至还踮起了脚尖尖。 “……” 她对皇长姐的兴趣竟然比对他的兴趣大多了?! 这个想法让静王感到几分挫败,但短暂的挫败之后,他又上前牵起薛妙仪的手。 “走吧。” 察觉赵恪是带自己往大长公主院落的方向走,她立即抬腿跟上,脚步都显得格外轻快。 大长公主这个魅魔她是真的很喜欢。 只可惜上次乔迁宴后她就再没见过大长公主,没想到赵愫竟然也会来大昭寺。 院落外守候的侍卫见到赵恪就让开了一条路,一进院中,薛妙仪就被那满目旺盛的紫藤花吸引了视线。那是一株主干遒劲的紫藤萝,入目深深浅浅的紫,空气中的香味似乎都带着紫色。 繁盛的花串挂在花架上,彼此缠绕的枝条覆成一座足以遮荫的小亭。 大长公主就坐在亭中,她低头抄着经书,桌上已经摞了小小一叠宣纸,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在书写,听见脚步声,她也没有抬头,而是平静地继续誊抄。 “等我写完。” 春日神女一般柔和的女子温和地吐出一句话,却叫人难以拒绝。 薛妙仪安静下来,开始打量起她身侧之人。 在圣瑰大长公主身边环绕着三个男人,个个姿容出挑,气度不凡,只是他们年纪各不相同。 年纪最大的男人身穿灰色提花缎的长袍,约莫四十岁,漆黑的眼瞳似化开的松烟墨,他身上的气息近乎平和,但这种平和却像是经历过大浪沉浮以后,包容一切的沉静。 他就坐在大长公主左侧,此刻他正在整理大长公主之前誊抄好的经书。 整理完,他继续给大长公主磨墨。 在圣瑰大长公主的右侧,是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眉眼锋利,让人想起二指宽的唐刀。他身上的气息绝算不上平和,甚至带着几分锐利,如果不是坐在赵愫身侧,薛妙仪甚至觉得他随时可能杀个人来展示他的冷硬铁血。 他坐姿随性,一脚屈着顶起绣着大片金色银杏的玄袍,一脚慵懒地伸出。 但就是这么个冷硬铁血的男人,正拿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安静地坐在大长公主身侧,为她削梨。 指尖的砀山酥梨一圈圈滚过,一指宽的梨皮缓缓垂落,却从没有断过。 再看旁边的小炉子,不及小腿高的矮凳上坐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眉眼如画,气度温和。他一身浅蓝色的锦袍,头上白玉冠束发。手中一把蒲扇轻轻摇曳,烧着炉里的山泉水。 比起前两位,他看起来更温润,气息也与圣瑰大长公主更贴近,只是年轻男人到底藏不住事,看起来也更爱吃醋。 因为从薛妙仪踏进院子里到现在,那个最年轻的男人泛酸的视线已经好几次从大长公主两侧的男人身上扫过,看起来竟像个争宠的侍妾! 要说这三个男人有什么相同点,那就是都很好看,都是美男! 不愧是顶级魅魔。 吃得真好! 什么年龄段都笑纳了! 薛妙仪压低声音,一手挡着嘴,踮起脚尖凑到赵恪耳边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这几位和大长公主是什么关系?都是面首?” 赵恪抿了抿唇,平素清冷淡漠的瞳仁里射出两道犀利的视线,“薛小姐,你不会也想过这种日子吧?” 薛妙仪立即咳了两声,“啊?可以吗?” 赵恪道:“可以!” 薛妙仪瞪大双眼:“!!静王,你真大度!是我以前误会你了!” 给竿子就往上爬? 她还真想过这种日子? 赵恪冷笑,“等我死了就可以了。” 薛妙仪:“……” 那有的等了。 赵恪说道:“你眼前这几位都是从前大皇姐和亲的君主。” 薛妙仪:“!!!!!” 看着她震惊的神情,赵恪轻笑:“但你知道大皇姐心底最爱的是谁么?是她情窦初开第一次嫁的男子。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却不幸夭折。此后大皇姐再也没有过孩子。那位驸马也英年早逝,不过二十三岁就病死在一场风寒之中。” 薛妙仪:“!!!!” 原配和孩子都死了。 如今围绕身侧的三个男子,全是和亲过的君王?还都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侧伺候她?! 什么叫吾辈楷模!!!! 什么是顶级魅魔!!!! 【薛妙仪:系统!!我要这种虐文,我就要这种虐文!!!!】 【系统:……这算什么虐?】 【薛妙仪:她唯一心爱的孩子和男人死了,只能坐拥三个君主,尽享无限孤单,多虐啊!这不叫虐还有什么叫虐?】 【系统:???】 【系统:她身边已经这么多优秀的男人环绕,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她已经过得很幸福了!虐文怎么能按这个标准来写?】 【薛妙仪:呵呵,你也知道啊?虐文不能按这个标准来写。】 【系统:……】 薛妙仪心中一阵冷笑,原文里赵景曜的结局可比大长公主好多了。 他当了皇帝,有数不尽的美人环绕,唯一的虐也就是逢年过节叫人给死了的薛妙仪上几支香。 这算个屁的虐! 怎么男女对调一下,系统就知道这叫幸福? 它偏爱赵景曜,所以给他最大的权利,给他最高贵的身份。实在没有被虐的地方,才安排了薛妙仪这样一位注定要献祭的太子妃,好凑成一个“孤单”的虐点。 真是无耻。 赵愫放下手里的金漆笔,将最后一张经书递给身侧的男子,温声道:“阿殊,剩下的事,就麻烦你了。” 盛殊低头将那张纸并入刚才整理好的宣纸之中。 “不麻烦。” 他起身朝往生祈福的殿宇走去。 那些宣纸是赵愫誊写的为她过去死去的孩子往生祈福的经书,每年这个时节,赵愫都会写下经书送进寺庙,待大师诵经后,再烧给她死去的孩子。 与那个孩子有关的事,她从来只让他去做。这是愫愫待他最不同的地方。 至于其他两位,魅惑愫愫的妾室罢了。 他自有正宫的气量。 第八十一章 逢场作戏,有什么好伤心 盛殊拿着大长公主誊抄的经书离开时,削梨的那位薄唇明显抿了抿。 他将削好的梨切成均匀的十六份放进白玉盘中,眸色暗沉,“大长公主为何只允他做这件事?” “你要醋么?” 赵愫不怕他的问题,反而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笑。 独孤横冷声,挑起的剑眉露出几分锋意。 “不可以?” 他也陪在愫愫身边这么多年了,那件事愫愫从来只给盛殊做,为什么?难道在她眼底,终究只有盛殊不同? 赵愫温柔道:“可以,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独孤横:“为何?” 赵愫说道:“因为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心。你若要因此事醋他,他不知又该如何醋你。” 独孤横一怔,眉宇中的锋锐之意刹那消散。 是了,愫愫将近侍亲卫都交给他一人管,恰恰证明她只放心自己。 盛殊与连苑再如何讨好愫愫,她的安全感终究只在他一人身上。 赵愫握住他没拿匕首的那只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温柔地说:“我这次出行也多亏你安排一切,否则不知有多少人要害我,阿横,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独孤横硬气道:“这算什么辛苦?为你做这些,我从来不求你的感激。” 赵愫说:“我知道你从不在我面前说苦和累,可我还是觉得心疼。旁人不在乎你,我总归要在乎。今日来的人这么多,你怕是暗地里费了不少心思。” 独孤横起身,收起那把镶宝石的匕首,“你不用担心,就算再多人想要害你,我也能护你周全。我再去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独孤横也走了。 赵愫望向从刚才开始就把手里的蒲扇摇得只剩残影的连苑,噗嗤一笑。 “阿苑?” 连苑看着炉子里咕嘟咕嘟沸腾的水,“大长公主身旁贴心人这么多,还记得我么。” 醋意浓浓的一句话。 “看来让你受委屈了。” 赵愫起身走到他身侧,抬手要往炉中加炭火。 赵愫却先一步夺走她手中的炭夹,蹙眉道:“这种粗活,哪儿用得着你动手做。” 赵愫柔声说:“果然是阿苑最暖心,最细致周到。” 连苑垂眸:“可我还是比不上那两位。” 赵愫抿唇,透出几分对他轻视自己的不悦,“你怎么这样说?我的一应膳食若不是你负责,恐怕我的身子还如以前一般差。你一直都很好。今日斋饭也是你负责吧?” 连苑低头说:“嗯。” “那就好,旁人做的我从来不喜欢,也只有你最了解我爱吃什么。” 连苑唇角一扬,将她的手抬起,用手背在自己脸上蹭了蹭,“我再去小厨房看看,你可不许因为心情不好就少吃饭。若叫身子饿坏了,我要生气的。” “好。” 赵愫应得极温柔,直到连苑离开这方小院,才收回视线。 薛妙仪:“…………” 她惊呆了。 赵恪蹙眉:“看傻了?” 他拉着薛妙仪走到桌案边坐下。 薛妙仪眨眨双眼,视线就没从赵愫身上挪开过。不愧是顶级魅魔,还自带端水大师技能! 短短几句话就把三个君王哄成翘嘴了! 赵愫低笑,“你们怎么过来了?” 赵恪说:“我来辩经。” 赵愫的视线落在薛妙仪身上,莞尔道:“那薛小姐就是被静王骗来的咯?是不是他给了你什么,让你陪他一起来?” 薛妙仪怔了怔。 高手!这真是高手! 赵恪抿唇道:“大皇姐,我是什么骗子么?” 什么骗不骗的,多难听。 赵愫不给他留面子,直勾勾地戳穿道:“你从来都是先给好处诱惑,然后再提些无伤大雅的要求,薛小姐这样好的人大概不好意思拒绝。除了这法子,我想不到其它让薛小姐陪你来辩经的理由。” 薛妙仪猛猛点头,太准确了! 说话间,赵愫手腕转动,两杯新沏好的岩茶送到二人面前。 赵愫笑道:“薛小姐,你尝尝。” “多谢大长公主。” 薛妙仪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岩茶味重,倒是更合她的喜好。 赵恪被淡淡道:“若这是骗,那大皇姐方才那些算什么?哄得三个曾经的君主团团转,那不是骗?” 赵愫微微扬了扬唇角,“那是策略。” 赵恪笑道:“大皇姐心思剔透,我倒有些好奇,哪天他们其中一位离开的时候,大皇姐会不会伤心难过。” 赵愫掀起眼帘,温柔的眼中泛出几分笑意,同时清浅的似风铃般的笑声从她喉咙里传出来,“动真心才会伤怀,逢场作戏的事,有什么好伤心的?” 薛妙仪蓦地抬头,“啊????” 赵恪抿唇,“大皇姐,你吓到她了。” 赵愫低头一笑,旁人眼中牺牲她的和亲,却成为她真正握住权柄的手段,驯服三个帝王为己所用,不必怨天尤人强? 男人么,多得是。 这几个若是不中用,自有中用的顶上来。 赵愫笑着问赵恪:“你平日也不见得喜欢去大长公主府找我,今日倒是愿意来见我训狗?” 薛妙仪更震惊了。 三位帝王,在大长公主的嘴里,成狗了。 赵恪瞥了身侧的人一眼,郁闷道:“是她喜欢你,想见你。” 赵愫浅浅一笑,“我也喜欢薛小姐。” 薛妙仪眼眸一亮,激动得眼睛都要冒小星星。 却听耳边响起赵恪的警告,“大皇姐,她不是你那些狗,别当狗驯。” 薛妙仪:“……” 这也是大长公主的媚术?! 简直毫无防备啊! 赵恪起身,将她拉起来。 “见过了,走了!” 赵愫微微一笑,对薛妙仪道:“薛小姐,有空来大长公主府做客。” 薛妙仪一听,被拉走的时候还不忘连连回头,“大长公主!有时间我一定去!” 赵恪闻声,回头看她,“你才见她几次你就要去大长公主府做客,你怎么不去我那儿做客?” 薛妙仪一噎。 这也能吃上醋? 忽地,她脑中灵光一闪。 薛妙仪温声道:“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心。你若要因此事醋她,我觉得没有必要。” 赵恪脸一沉,“……大皇姐拿来驯别人的招数,你拿来驯我?我成狗了?” 第八十二章 轻信男人,倒霉八辈子 薛妙仪淡定地移开视线,“你说什么呢,我可没说你是犬类,你太敏感了。” 赵恪:“……?” 倒打一耙? 赵恪咬牙念她的名字,“薛妙仪!” 语气不算严厉,但却暗暗压着郁闷的火。 薛妙仪当即抿唇,“你们男人,就是太容易情绪化,控制一下你的情绪,不要这么不成熟。” 赵恪深吸了一口气后,视线下移,落在薛妙仪的唇上。 薛妙仪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即跳开两步,“哈哈,佛门圣地!你可不要乱来!” 静王的大胆她是见识过的,在宫中他都敢将她拽走,眼下她也没把握他能不能做个克制谨慎的人,只希望先帝给他起的名字真的能多几分效果吧,哈哈哈…… 赵恪的眸光中却多出几分晦暗。 “我又不是什么圣人君子。” “你可以是!” “我不是。” “……”薛妙仪看了看四周,这一条路上都是禅房小院,只一条石砖小路可供行走。 许是因为后院有人看守,连个路过的香客都没有。 确实是个过于适合干坏事的地方。 所幸这时她的视线里多出一个身影,薛妙仪立即招手,“四叔!四叔我在这儿!” 在大昭寺里四处找人的薛义山听见声音,加快了脚步,等他看清薛妙仪身边站着的是谁,薛义山更是直接跑起来了。 太危险了实在是! 大小姐怎么能和狼精待在一起? 薛义山飞奔到薛妙仪身边,把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扫视了两圈以后,才回头看赵恪,“见过静王。” 静王赵恪:“……” 什么眼神? 他还能把薛妙仪吃了不成? “大小姐。” 薛义山冲一旁使了个眼神。 薛妙仪立刻道:“四叔有话和我说,静王,我去去就回。” 两人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都快。 走到远离赵恪的角落,两人蹲在地上小声蛐蛐,薛义山说:“那个阎书柔进了大昭寺后直奔赤心湖,在那里见到了叶兆斓,然后她突然脚崴,扑进了叶兆斓怀里。” 薛妙仪:“!!” 薛义山却在这时候急刹住,转而问道:“大小姐,我是不是不该同你说这些?” 大小姐尚未出阁,这种事实在是脏人耳朵。 谁知薛妙仪拉住薛义山,津津有味地说:“不不不,这种东西,可以详细说说。然后呢?” 薛义山挠挠耳朵,表情都扭曲在一起,“叶兆斓说要扶她去寺院厢房休息,然后两人进了厢房,就,就再没出来……外头也一直有人守着,我不好凑近了瞧……但听那动静,应该就是在干那档子事。” 不远处,赵恪的薄唇都抿了起来。 郴江神色古怪地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他们是不是不知道王爷的听力惊人啊? 这点距离,和在王爷耳边蛐蛐有什么区别? 他都开始替薛小姐感到尴尬了。 薛妙仪:“啧啧!这么饿?在寺庙里就先吃上了?阎书柔魅力这么大?” 叶兆斓也太荒唐了。 嗯? 叶兆斓? 薛妙仪诧异道:“等等,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叶兆斓?” 薛义山:“是他。” 薛妙仪皱着眉,阎书柔怎么会把目标放到他身上,从前她不是眼巴巴地想要嫁给太子吗? 她又想到了沈千雅。 沈小姐将来如果嫁给那么一个混账,也就剩下吃不尽的苦头了。 薛妙仪眸光一亮,“四叔,你这样……” 她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堆,薛义山听得瞳孔震颤,“大小姐,这样好吗?” 薛妙仪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就这样!” 薛义山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咬牙,“成!听大小姐的!” 薛义山又看向赵恪的方向,紧张道:“大小姐,我去去就回,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轻信男人。哪怕是静王!” 薛妙仪:“放心放心,我随时保持警惕!轻信男人,倒霉八辈子!我懂!” 薛义山:“嗯!是这样的!” 赵恪:“……” 呵,全听见了。 目送薛义山离开,薛妙仪才笑眯眯地走回赵恪身边。 “静王,让你久等了。” 笑容讨好,好似完全没有背后蛐蛐过他。 赵恪眯着眸子,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她。 薛妙仪:? “怎么了静王?” 他还能怎么,他现在都在让薛妙仪觉得倒霉八辈子的行列里了。 赵恪收回视线,抬头看天,“没怎么,就突然想起一句话。溯游从之,道阻且长。” 薛妙仪闻言,认真道:“不愧是静王,说话一套一套的,真有文化!” 赵恪:“……” 从前他觉得薛妙仪很有意思,现在他觉得薛妙仪真会气人。 把他气死得了。 “你让薛义山干什么去了?” 薛妙仪答道:“积德!我们在努力积德!” 赵恪抿唇,眸中透出了悟之色。 那就是干缺大德的事去了。 没过多久,薛义山回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寺院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那骚动就蔓延到二人这边。 “失火了!失火了!” 薛义山和薛妙仪对上视线,两人眼底都透着几分奸计得逞的笑意。 郴江顿时提起戒备,“王爷,先离开此处吧。” 赵恪没应他,犀利的视线反倒落在薛妙仪身上,“积德?积大德?” 薛妙仪抿着唇,强忍着笑意没应。 郴江却着急起来,“王爷,先走吧,此处危险!” 可赵恪依然在看薛妙仪。 “薛小姐觉得我们应该走吗?” 郴江:“??” 听不见他说话吗? 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在这儿,真的听不见吗? 薛妙仪轻咳了一声,“我觉得可以等等看,万一是个误会呢……” 她说着快步朝着骚动传来的方向走去,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好戏了。 赵恪猜到是她暗中做了什么,也跟了过去。 后院失火的厢房外已经聚集了一群人,薛妙仪泥鳅一样滑了进去,赵恪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郴江则负责挡住那些想要靠近的人。 厢房外,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人被人群围住。 那个男子衣襟大敞,露出白花花的胸膛,正是叶兆斓。他身后还藏着个女子,女子鬓发凌乱,正着急地往身上穿衣服。 可是叶兆斓遮不住全部春光,那女子即便背过身,也被人看见了一双玉臂。 福宝见状,清着嗓子道:“咦?这人好像阎小姐啊?” 第八十三章 佛不入我心 原本背对着大家整理衣裳的女子一顿,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叫人看出她此刻的惊慌。 她加快手上穿衣服的速度,恨不得当即消失在这儿。 薛妙仪:“哇……” 还不等她认真看,眼睛就被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掌捂住。 赵恪:“少看两眼,小心长针眼!” 叶兆斓那身材,白斩鸡一样,有什么好看的! 也不嫌脏了眼睛! 薛妙仪用力扒拉了好一阵,等扒拉下这只手,叶兆斓和阎书柔已经穿好衣裳。几个小厮挡在二人身前,但以他们的身躯显然挡不住大家对八卦的热情。 眼下一群人围着两人窃窃私语,眼底对这桩艳事的鄙夷毫不遮掩。 福宝昂起头,天真地看着薛妙仪问:“大小姐,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穿衣服?” 薛妙仪一本正经,“可能他们都充满了好奇心,对不同性别的身体充满了兴趣!” 赵恪扭头看她,“?” 福宝唔了一会儿,不解道:“这种好奇心对谁都可以有吗?” 薛妙仪:“那不能够。只有很亲密的两个人才会有!” 福宝又看看人群中羞愤的两人,“哦!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有婚约啊?有婚约的人在一起都会特别亲密一点!比如……唔唔唔!” 薛妙仪捂住福宝的嘴,剩下的比如就不用在人前说了。 可福宝的话却刺激了人群,谁都知道叶兆斓还未议亲,如今却传出这样的丑事,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还愿意嫁给他。 还有那女子,如此不知廉耻,真是有辱门风。 叶兆斓恼羞成怒,“看什么看,给我滚!” 这头怒火灭不下去,厢房后的火倒是灭得快。 小和尚们提着水桶出来道:“诸位施主不必惊慌,方才应是有人不慎点燃了后院未干的稻草,引起了一阵浓烟,院中并未失火。” 叶兆斓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铁青。 刚才他正在办好事,如果不是突然闻到烟味,又听见有人大喊失火,他怎么会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 如今叫人看了笑话,这失火还是假的? 怕是明天全京城都要知道他在大昭寺与人苟合! “叶公子……” 阎书柔猫着身子躲在叶兆斓身后,眼底噙泪,瑟瑟发抖。 她现在比叶兆斓更羞愤。 从薛府搬出来以后,阎家就一天不如一天。她知道搭上太子这件事彻底没戏了,这才想换个倚仗。 娘说了,叶兆斓是皇后娘娘的亲外甥,日后前途无量。用什么手段攀附上不要紧,重要的是缠上了就要像菟丝花一样不放开。 她今天特地装扮得娇艳,还在香囊里加了点东西,这才勾到了叶兆斓。 原以为有了肌肤之亲就能进叶家的大门,谁知道叶家的长辈都还没看到,就先在大昭寺被人当成野鸳鸯欣赏了一遍。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叶兆斓要是不肯娶她,她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叶公子,我怎么办……公子,你不能不管我……” 娇人儿落泪,楚楚可怜。 “别怕,我们先离开这儿!” 叶兆斓袖袍一挥,遮住她的容貌,把她裹在怀里挤出人群。 薛妙仪咂道:“人跑了有什么用,名声死在这儿了。” 议论声中,她看见叶兆斓的脚步一个踉跄。 差点磕巴在台阶上。 薛妙仪差点当众笑出声来。 在这儿碰上阎书柔完全是个意外,但既然碰上了,不收拾白不收拾。叶兆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脆一起收拾。让他俩一起身败名裂! “这就是你的法子?”赵恪问道。 薛妙仪一脸无辜,“什么我的法子,我可什么都没干,静王你总是这样,把人往坏的地方想!你这样是不对的!” 她说完,转身要跑。 手腕却突然被赵恪擒住。 薛妙仪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赵恪:“辩经的时辰快到了,你不陪我想去哪儿?” 薛妙仪一愣,差点把今天的正事给忘了…… 她眼都不眨地说:“我就是想提前去看看哪个位置好,免得看不见静王辩经,错过最精彩的内容!” 赵恪唇角一扬,即便明知道她说的就是假话,可听了依旧高兴。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 “用不着你费心找位置,我自有安排。” 万法盛会即将开始,赵恪将她带去辩经的大殿。进了大殿,薛妙仪才知道赵恪给她安排的位置竟然就在他的蒲团之后。 眼看越来越多高僧走进殿内,且那些人的视线都先后落在自己身上,薛妙仪真真是如坐针毡。 脸皮厚实如她,这时候也觉得有几分尴尬。 “我还是去外面听你们辩经吧……” 她也不是和尚啊!她坐在万法殿干什么?! “就在这儿。” 赵恪坐在她身前,头都没回。 周围的老小秃头们看她的视线更灼热了。 “当——” 浑厚的古钟撞响,一炷香在万法殿中点燃。 “阿弥陀佛!” 一众高僧齐齐吟诵了一声。 薛妙仪:“……” 好震撼。 满目的大脑阔。 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之中,大昭寺住持亲自将一个紫檀木的盒子供奉在大佛像前,盒子揭开,里面放着一串念珠。 念珠一共十六颗,其中十五颗都是打磨得圆润的菩提珠,唯有一颗却泛着白,且并不圆润。 薛妙仪一惊,这就是佛骨舍利? 她往前探了探,现在不仅不觉得坐在这儿尴尬,甚至还觉得坐得远了。 太可惜了,没能坐在住持的位置上,不然还能给她凑近了看! “万法盛会,辩经开始。” 住持的声音有如浑厚的古钟,自带着几分沉韵。 檀香一点点燃着,满殿的佛理她听不懂,还觉得有点催眠。不知过了多久,薛妙仪支着脑袋的手一倾,脑袋重重磕在了赵恪后背上。 赵恪背脊一僵,微微侧首。 均匀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他撑着背脊没动。 倒是薛妙仪这一磕,人都清醒不少。 她揉揉眼睛,看看赵恪。前者早已经回过头,聆听殿中高僧参悟的佛法。然后,一一驳斥回去。 薛妙仪听不太懂,但从每次赵恪说完其它高僧就半天说不上话的情况来看,她觉得赵恪赢面很大。 终于,那支有她胳膊长的香燃尽。 “当——” 又一道古钟撞击声传来。 殿内高僧再度齐齐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众人起身,一个接一个地离去。 薛妙仪也跟着赵恪站了起来,就见那住持拿着紫檀木盒走近,一脸惋惜地对赵恪说道:“施主佛缘广深,如此悟性,未入空门,实在可惜。” 赵恪看了看身后还在打哈欠的人,低笑了声。 “佛不入我心。” 住持一愣。 又听他继续说,“她入我心。” 第八十四章 主线任务已激活 薛妙仪迎上赵恪看自己的含笑的视线,眨眨眼,“……啊?” 赵恪唇畔的笑意刹那散了。 得,还没睡醒呢。情话说给傻子听,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和薛妙仪谁是哪个傻的。 住持没再多说,将装着佛骨舍利的盒子交给赵恪后摇头离去。 赵恪将那串佛珠取了出来,然后抬起薛妙仪的手,套到了她玉白的腕上。 薛妙仪:“什么意思?” 赵恪:“送你的。” 这么大方的吗? 薛妙仪看看手上的珠串,又看看赵恪,再看看手上的珠串,再看看赵恪。 她尴尬道:“可我不信佛呀。” “不信也戴着,佛骨舍利是圣物,可消灾免难,逢凶化吉。”顿了顿,赵恪轻声说:“我希望你平安。哪怕你日后不在我身旁。” 薛妙仪一愣,“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在?” 赵恪垂眸戳破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你真想跑,我也未必能拦住。我只是希望你身上能多留一个我送你的物件。” 金银珠宝她不要,只会卖了换钱。 那佛骨舍利呢? 这样特别的东西,总有资格让她留在身边。 薛妙仪抿着唇,忽然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静王有时候过分聪明了。 …… 东宫。 “叶兆斓那个废物,自己干出格的事也就罢了,还被那么多人看见。” 赵景曜一拳砸在床边新搬来的矮几上,茶盏都为之一震。 “孤被禁足东宫已经够窝囊了,若让父皇因为他干的事不待见孤和母后,孤饶不了他!” 进喜安抚道:“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派人前去敲打叶公子,相信他这段时日会收敛一些。就是叶家和沈家的婚事,不知道还能不能成。” 赵景曜咬了咬牙,叶兆斓和沈千雅的婚事由母后牵头,他也知道一些。 “沈家若想站孤这边,就得促成这桩婚事。” 虽然让沈千雅当他的侧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母后却不会这么安排。侧妃的位置给谁都能拉拢人心,可适合叶兆斓的闺阁女子却不多。 沈千雅就是其中之一。 她温顺识大体,最适合给叶兆斓那样的混账管理后宅。叶家记着母后的好,日后也会帮他和母后。 只要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助力,母后就不会放弃叶家的力量。 而他东宫的太子妃与侧妃的位置,更应该好好利用。 进喜垂首道:“殿下,还有一件事。今日静王也带着薛妙仪去了大昭寺。静王辩经赢下了佛骨舍利,然后就将舍利送给了薛小姐。” 赵景曜一愣,“佛骨舍利也送她了?” 进喜小心翼翼地点头,“静王没避人,当时大殿外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赵景曜咬了咬牙,嘴里吐出的话也不知是酸还是鄙夷,“呵……那般圣物,小皇叔拿到以后也没见想起如太妃。他对自己的母妃也如此凉薄,我看也没多孝顺。” 进喜:“……” 有时候他也挺迷茫的,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他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恰好妙容端上一盏银耳莲子羹,她跪在床榻边,娇柔道:“殿下吃碗莲子羹清清心,莫要因为这些琐事扰了您的心神。” 赵景曜的视线落在妙容那张与薛妙仪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上,倏而勾出一道冷笑。 就让静王和薛妙仪再得意几天。 有妙容在,他不怕静王栽不了跟头! 等他安排的人进京,不怕父皇不给他解开禁足。到时候他就会让薛妙仪知道,男人都是一样的,就算是她眼巴巴瞧着的静王,也不过是个过不去美色这道坎的普通男人。 几日后。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一件要事。 东瀛使臣即将抵达京城。 薛妙仪得知这个消息不免意外,书中的确有东瀛使臣进京一事,但这件事按照原来的故事线,应该发生在她与赵景曜婚后半个月。 整件事提前了近一个月,实在有些不对劲。 而她之所以会对这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那时候她刚刚结束长达二十章的被虐情节。作为太子妃,她需要和太子一同出面迎接使臣。 而就在太子与使臣商谈盟约的丽山别宫之中,一行人再次遇刺。 太子御前护驾,老己更是不顾性命,第二次为太子挡刀,又去了半条命。当然老己也得到了自己的回报,原文的描述是,太子看向她的眼神里,隐隐泛出一丝丝愧疚。 真搞笑。 人都快没了,才换来一丝愧疚。 有什么东西能比她的命重要? 薛妙仪一阵恶寒。 真真是好恶心的剧情。 就在此时,激动的电子音在薛妙仪脑海中再次响起。 【系统:宿主,主线任务已激活,请做好准备,完成任务“御前挡刀”。】 剧情已经在薛妙仪的一己之力下偏移了太多,好不容易主线任务出现,可以推动剧情发展,它可太高兴了。 【薛妙仪:……】 【系统:宿主有什么疑问吗?】 【薛妙仪:从前我是太子妃,款待使臣的宴席我能一起出席。我现在都不是太子妃了,我不在赵景曜身边,我怎么挡刀?梦里挡吗?】 【系统:宿主放心,主线剧情下,人物会被不可抗力推动,出现在关键场所。】 【系统:使臣团还有三天抵达京城,请宿主好好准备!】 系统没有骗她,就在她得知使臣团即将进京的第二天,薛妙仪果然收到了让她出席使臣接风宴的帖子。 赴宴就赴宴,反正她不怕。 薛妙仪唇畔扬起一抹笑意,该怕的是赵景曜才对。 已知剧情的走向她说了才算,那主线任务怎么完成,不也是她决定? 【薛妙仪:系统啊!】 【系统:在的。】 【薛妙仪:我觉得你说得对,咱们作为剧情人物,就该认真推进剧情!】 【系统:?】 好奇怪,宿主叛逆的时候它害怕。宿主顺从的时候,它更害怕了? 宿主该不会偷偷憋着坏吧? 薛妙仪神清气爽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她已经开始期待两天后的刺客阵容了! 被剧情偏爱的才是男主角? 可笑。 她接下来就把赵景曜慢慢玩儿死! 第八十五章 本王偏爱薛小姐,所以不讲道理 两日后。 丽山别宫。 五月初,别宫里一派青葱浅绿,处处透着盎然生机。 薛府的马车抵达时已近晌午。 福宝还是第一次和薛妙仪来参加使臣团的接风宴,她看着眼前气派的别宫,好奇道:“大小姐,接风宴为何不是在宫里办,而是在丽山别宫啊?” 如果不是在别宫办宴,她还没有机会跟来呢。 她边说边把薛妙仪扶下马车。 薛妙仪道:“二十年前,东瀛使团和大夏就是在丽山别宫拟定和谈盟约,换来了二十年和平。如今大夏与东瀛使团再次洽谈盟约,位置定在丽山别宫,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希望能和二十年前一样再续盟约。” 福宝低声问道:“大小姐,东瀛人厉害吗?” 她年纪尚小,大夏与东瀛的战争对她而言太遥远,她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她爹把她卖进青楼那件事。 战火纷飞的年代她没经历过,小百姓对东瀛的了解更是知之甚少。 薛妙仪冷笑了声,“知小礼而无大义,重末节而轻廉耻。” 福宝愣愣地望着她,“大小姐,我听不懂。” 薛妙仪摸摸福宝头上的双丫髻,说道:“东瀛人,只有你打赢了他们,他们才会懂得礼法规矩。当你够厉害的时候,你可以让东瀛人当你的狗。可哪一天你若是弱小,那条狗就会毫不犹豫地撕下你的血肉啖之入腹。” 福宝一惊,听起来好坏的。 宴席尚未开始,但别宫中设宴的院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薛妙仪看着自己距离圣驾不过两张桌椅的位置,再看看坐在她右手边的静王,还有斜上方的赵景曜,抿唇道:“静王,这座位,你安排的?” 赵恪点点头。 薛妙仪道:“于理不合吧?” 她作为一个将军府孤女,哪儿能坐得这么靠前。 就算参加宴席也应该坐在下席! 赵恪默了默,“你不喜欢?那你坐我这儿?” 薛妙仪:“……?” 她诧异道:“你到底怎么说服鸿胪寺卿把我安排在这儿的?” 赵恪坦诚地说:“我没说服他,我只是去找了皇兄。” 半个时辰前。 静王提前抵达丽山别宫。 他第一时间找到在别宫里下棋的皇上,道:“皇兄圣安。” 皇上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你为太子的事来的?” 原本一个月的禁足却因为东瀛使团提前抵京只能先解了。因为这两年东瀛频频传来续订盟约的意图,都是太子在与他们接洽。 兹事体大,太子必须参与和谈。 “此事妙仪的确受委屈,朕会从其它方面补偿她。”皇上说道。 “皇兄该补偿就补偿,但臣弟不是为此事来的。” “那是……” “臣弟要坐在薛小姐身边。”赵恪说。 “???” “臣弟要坐在薛小姐身边。臣弟离不开薛小姐!”静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的眼睛,再次重复道。 “可你是静王,你怎么能坐在下席?” “臣弟不管。臣弟就要。”静王板着一张脸,在皇上面前难得任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皇上哑然,“你……” 赵恪:“就要。” 最后皇上没辙,把薛妙仪安排到了上席的位置。 薛妙仪听完惊呆了。 “静王,皇上偶尔不会想打死你吗?” 赵恪抬眸:“又不会真打死。皇兄对我挺好的。” 薛妙仪:“……” 这时,一道尖锐的内侍通传声响彻别宫——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跪地拜伏。 “众卿平身。” 皇上一抬明黄袖袍,走到首位坐下。然后他就开始用自己犀利的视线死死盯着赵恪。 ——你满意了?和薛小姐坐隔壁,你开心了?? ——还行。 赵恪微微颔首,并冲皇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若不是怕人前失态,皇上都想冲赵恪翻个白眼。他记得小九以前也不这样啊? 像这种任性的就要就要的事,静王从五岁以后就不做了。没想到二十一岁的静王还能再复刻幼儿时的模样! 皇上落座后,东瀛使团上前参拜。 “微臣拜见大夏皇帝,愿皇帝陛下千秋万代,大夏繁荣昌盛。这位是我们东瀛大皇子,秋筱宫德仁。还有我们的三公主,秋筱宫奈奈子。” 东瀛大皇子看起来二十出头,一身和服短膊,看似随性,眼底却掩不住犀利的光。 而那秋筱宫奈奈子也是和服装扮,身量纤细,温柔地低垂着头,站在东瀛大皇子的身后。一双眸子柔情似水,看起来小鸟依人。 薛妙仪有些诧异。 怎么还有东瀛三公主的事儿? 她记得原文里来东瀛商谈盟约的人中只有秋筱宫德仁,没有秋筱宫奈奈子。 二人恭敬行礼道:“伏愿陛下千秋万福。” 皇上礼貌地回应了两句,使臣团入座,宴席开始。 秋筱宫德仁一坐下,视线就落在了薛妙仪身上,因为她漂亮得太惹眼,纵然是在这样的宴席上,明艳的凌霄花也很难不惹人驻足观赏。 秋筱宫德仁好奇道:“不知这位坐在上席的是大夏哪位公主?竟生得如此姿容动人?” 静王瞥了他一眼,笑道:“不是公主,是本王将来的王妃,薛小姐。” 秋筱宫德仁怔了一瞬,忍不住问道:“还未成婚,这位小姐就可以坐在上席?” 不是说大夏最讲尊卑礼法吗? 这合乎规矩? 难道他以前学的大夏规矩,其实是错的? 秋筱宫德仁狠狠将自己怀疑了一遍,都没想过问题可能出在静王身上。 “照理说不可以。”赵恪看看薛妙仪,“但本王偏爱薛小姐,所以不讲道理。” 薛妙仪:“……” 赵景曜的眼皮狠狠跳了跳。 两国邦交的大事,静王还敢按自己的喜好安排坐席,最可恨的是父皇竟然还答应了。 父皇如此纵容静王,不知道的还要以为小皇叔才是太子! 他必须抓住这次在别宫洽谈盟约的机会,让父皇看清小皇叔的为人! 赵景曜冷冷说道:“德仁皇子有所不知,静王对薛小姐的偏爱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当初静王还为薛小姐还俗了呢。” 秋筱宫奈奈子微微抬头,视线越过前方的秋筱宫德仁,落在了对面静王的身上。 第八十六章 静王怕我让薛小姐伤心? “太子殿下若是羡慕,也可以找个人偏爱一下。只要皇后娘娘准允,小皇叔绝不多说什么。”赵恪说着,冲薛妙仪笑了笑。 薛妙仪:…… 那她也笑一下蒜了。 赵景曜被赵恪怼得一噎,黑着脸道:“孤是储君,孤不能如小皇叔一般肆意妄为。” 这番话既表明了他知晓分寸,同时又暗指静王行事不合规矩。 但后者似乎完全没将这种指责放在心上。 赵恪勾唇一笑,银质的器具剔出蟹钳里雪白的蟹肉,乐道:“幸亏本王不是储君,可以肆意一点。难得遇见一个所爱之人,不肆意些倒是对不起来这世间走一遭。” 于是静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将手里刚拆出的那一盘蟹肉放到薛妙仪的桌上,然后再拿出一只新盘子继续拆蟹肉,像个兢兢业业的剥蟹小仆从。 而薛妙仪…… 她见到蟹肉后就低头猛吃,连个温柔的笑意都没给静王。 不想听他们叨叨叨了,她得多吃两口。 入夜众人休息之时刺客就会现身,她得吃饱点,然后好好当她的剧情推进工具人! 她做系统任务,必让太子和系统毕生难忘! 皇上坐在席面上方,迷茫的视线扫过静王的面容又扫过他面前的螃蟹。心道,静王特地来求他要和妙仪坐在邻近的位置,不会就是为了给薛妙仪拆螃蟹吃吧? 就这点出息? “咳,静王!”皇上低声提醒了下。 赵恪这才抬头,但神情无辜,“怎么了?臣弟不该对未来的王妃好点吗?” 皇上:“……” 静王当然可以对薛妙仪好点,但也得看看场合吧? 两国邦交的场所,他在剥螃蟹给薛妙仪吃…… 还没成亲呢,就要落个惧内的名声了! 秋筱宫德仁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三公主奈奈子,两人用东瀛话悄然交谈了几句,三公主的脸色也露出几分黯然。 可片刻后,秋筱宫奈奈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秋筱宫德仁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而后又点了点头。 秋筱宫德仁开口道:“陛下,东瀛此次派臣下与舍妹前来,其实有意以秦晋之好,与大夏永建邦交。” “秦晋之好?” 皇上抬眼看了看秋筱宫奈奈子。 她温顺内敛,亲和柔弱。即便是东瀛的三公主,身上也不见几分锋芒傲气。 但皇上并未直接答应,而是问道:“三公主可有属意之人?” 秋筱宫奈奈子微微颔首,又看了看德仁大皇子。 秋筱宫德仁说道:“舍妹心仪大夏静……” “不娶。” 不等秋筱宫德仁说完,赵恪就驳了回去。 众人一愣。 东瀛三公主竟然喜欢静王? 赵景曜眸子一眯,惊疑的视线也从德仁大皇子的身上移到奈奈子三公主的身上。只见东瀛三公主的脸色发白,即便低垂着头,也能让人看出她此刻的失落。 薛妙仪怔了怔,扭头看赵恪。 “静王,你真招人喜欢。” “螃蟹还吃吗?”第二盘蟹肉置换了薛妙仪面前的空盘子,静王慢悠悠地问道。 “吃啊。” 赵恪睃她一眼,“吃就别说话。” 薛妙仪:“……” 她立刻抿嘴点头。猛猛点头。 赵恪轻笑一声,当饕餮的时候倒是乖。 从盘中取出第三只螃蟹,赵恪平静又强硬地说道:“除了薛妙仪,我谁也不娶。” 赵景曜眼底闪过几分阴暗,他忽然笑了起来。 “小皇叔,三公主对你痴心一片,恰如当日薛小姐。小皇叔既能成全薛小姐,为何不能一并成全三公主。若二人一同嫁入王府,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不等赵恪开口,赵景曜就迫不及待道:“此事能促成大夏与东瀛建立盟约,小皇叔就当是为了大夏出一份力。” 东瀛三公主喜欢静王,他何不成全三公主,卖个人情。 哪有男人能真的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有大夏邦交这样的头等大事压在头上,小皇叔就算想在薛妙仪面前作戏,到这个份儿上,也差不多该点头了。 秋筱宫德仁笑道:“臣下听闻大夏的圣瑰大长公主为了促进两国邦交,一生三嫁。我东瀛三公主也愿意为了两国盟约,嫁入大夏。” 赵景曜笑道:“三公主貌美如花,小皇叔坐享齐人之福,有何不愿意?” ‘当啷——’ 吃蟹银器被赵恪冷脸丢入盘中,砸出一声脆响。 薛妙仪眉心蹙了蹙,虽然赵恪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她好像感受到了静王暗藏的怒火。 第三只螃蟹送到薛妙仪面前。 赵恪说道:“吃。” 薛妙仪张张嘴,想说话,但看了眼盘子里的螃蟹,闭嘴了。 低头继续吃蟹。 皇上见状:“……” 都有人要抢静王了,薛妙仪还急着吃? 妙仪什么时候这么重口腹之欲了! 赵恪将自己骨节分明的双手放进鎏金盆里洗净,而后又慢条斯理地拿起锦帕擦了擦,“太子殿下若是喜欢,这三公主你可以娶。” 赵景曜抿唇道:“三公主心仪之人又不是孤。” 赵恪抬眸:“本王心仪的人也不是她。” 他拿起金樽饮下一口醇厚的烈酒,玩味道:“看样子比起我这小皇叔的心意,殿下更在乎东瀛使臣的心意。似乎殿下与东瀛使臣交情匪浅。” 赵景曜的心猛地一跳。 “孤只是一心希望两国再缔盟约罢了。” 赵恪冷笑了声。 太子禁足东宫没过几日,东瀛使臣就提前进京,而后太子就顺利解除了禁足。 巧合么? 他反正不信。 只是东瀛人历来重利轻义,赵景曜未必能驾驭得了东瀛使团。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赵景曜自己栽跟头不算什么,可要是把大夏搭进去,看他不扒他一层皮! 赵恪强势道:“本王的婚事不是两国缔结盟约的筹码,轮不到你们做主。” 锦帕擦干手后被丢入盆中,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水花不大,却莫名让在场之人一阵心惊。 赵景曜脸色一青。 当着这么多使臣的面,静王如此霸道地拒绝了他与东瀛大皇子商谈之事,明摆着是在打他的脸!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偌大一个别宫,那么多臣子都鸦雀无声地坐在那里,没一个人敢反驳,就好像他这个储君说的话不如静王一半管用。 秋筱宫奈奈子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问道:“静王是怕我让薛小姐伤心吗?” 第八十七章 赵景曜那个蠢货,没脑子 赵恪不语,但眼神里已经透出几分明晃晃的冷意。 “你想说什么?” 秋筱宫奈奈子咬了咬唇,执着道:“静王从没有问过薛小姐,是否能容我。若是薛小姐其实愿意呢?” 她说着,氤氲的双眸看向薛妙仪。 薛妙仪:? 我愿意你个大头菜菜卷鸡毛! 不等薛妙仪开口,秋筱宫奈奈子就说道:“听闻薛小姐是将门出身,你应知道若两国缔结盟约,可以消弭多少战事,可以换多少人活命。” 薛妙仪眸子一眯,“你刚才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秋筱宫奈奈子微微摇头,“我没有。我只是相信薛小姐不会因为一人的喜恶,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葬身战场。” 好大一顶高帽! 在场之人的视线全都落到了薛妙仪身上。 而就在这样的灼灼视线中,薛妙仪默了默,低头猛地将盘子里最后那点蟹肉全扒拉进嘴里。 众人:“…………” 这时候就非要吃这一口吗? 但对于薛妙仪来说,真的很有必要吃这一口。 静王特地剥的蟹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薛妙仪咽下蟹肉,然后起身,她绕过桌案,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东瀛三公主面前。 她屈膝,行了一礼。 众人:“???” 皇上也看不明白了,“这是?” 薛妙仪道:“我们大夏讲究先礼后兵,礼我已经行过了,接下来我可就要讲一些不太客气的话了。希望三公主你能承受得住。” 秋筱宫奈奈子怔了一瞬。 薛妙仪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盟约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滚。” 东瀛使臣团一愣,脸色俱是一沉。 她竟然敢如此对三公主说话! 德仁大皇子蓦地拍桌起身,“放肆!” 薛妙仪怒道:“你们才放肆!” 她的视线冷冷扫过在场使臣,“我薛家满门,哪个男子最终的归宿不是战死沙场?他们为的就是大夏无论在什么时候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而不是让一个异国的公主都能拿婚事要挟盟约。” 赵景曜一惊,压低声音道:“薛妙仪,这可是邦交大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薛妙仪用眼神顶了回去。 废物太子,他要是镇得住场子,用得着她出来亲自喷? 东瀛的实力远远比不过大夏,这婚事就算要谈,也应该是大夏主导。 他却为了打压静王一味附和讨好使臣团,这不是明摆着将大夏放在低位,助长东瀛使团的嚣张气焰! 薛妙仪双手环胸道:“若有一天大夏真的无兵可征,我也能上战场,来日东瀛和大夏交战之时,要么是东瀛人把我打死,要么我就把踏进大夏的每一个东瀛武士全都剁碎了丢海里喂鱼。” 她伸手指了指赵恪,“他是我挑的,这桩婚事上本就染满了薛家将士的鲜血,我还真不怕再多见点血色。” 薛妙仪鼻孔出气,道:“谈盟约还是逼婚,现在你选吧。但我也相信三公主不会因为一人的喜恶,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葬身战场,哦?”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谁不会似的。 两国邦交从来不是一桩简单的婚事能决定的,东瀛三公主想用那番话吓唬她,那就大错特错了。 赵恪剑眉轻扬,狭长的丹凤眼里染上一抹笑意。 真野啊,喜欢。 秋筱宫奈奈子脸色一白,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他们安插在京城中的细作明明说薛妙仪是个性情软弱的女子,怎么真人的气势竟如此强横? “好了,都坐下吧。” 德仁大皇子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薛妙仪一眼才坐下。 薛妙仪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理了理衣裳,一抬头,就见皇上对她投来赞赏的视线。 在这种洽谈盟约的事情上,哪个国家退让服软,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的国力不行。只是在座其他人都不太好驳斥这桩婚事,只有她,她若出面,无论多强硬,都是合理的。 她越是打压东瀛使团的气焰,接下来的盟约商议才越是容易推进。 也就赵景曜那个蠢货,没脑子! 还帮使臣团说话! 皇上道:“盟约也不是一两日就能商定好的,使臣可以在丽山别宫多住几日。至于静王的婚事,他们二人都不应允,朕也很难插手。三公主还是收起这份心思吧。” 皇上开了金口,东瀛三公主再想走这条路就难了。 但作为东道主国家,皇上还是给东瀛使团留了颜面,他道:“朕还有几位优秀的皇子,公主这几日都可以见一见,若有喜欢的,朕倒是可以给你们赐婚。” 秋筱宫奈奈子咬了咬唇,“多谢陛下。” 皇上微微一笑,今天也是努力守护小九和薛妙仪的一天! 一番闹剧被皇上几句话压下,而后歌舞齐上,看起来倒也其乐融融。 薛妙仪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后半场更是敞开了吃。天恩浩荡,此次赴宴之人,都能在丽山别宫住上一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不吃饱哪儿有力气干活! 待宴席散场,众人各自回院休息。 薛妙仪吃得有点多,躺在床上都有点晕碳。但今天这宴席,着实给她吃美了。 福宝今天跟着她也算是大开眼界,却不是因为席面,而是因为东瀛三公主。 她回屋后关起门来就开始和薛妙仪蛐蛐。 “大小姐,东瀛人真是坏,静王都说对三公主无意,还死乞白赖地非要嫁给静王。真不要脸!” “还有那个大皇子,长得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太子殿下就更不必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哪国人?竟然帮使团说话!” 小福宝气得连喝了几大口茶都没顺下那口气,还好大小姐不是吃亏的性子。 她刚才在宴席上气得差点跳起来骂那个什么奈奈子。 “这都是小打小闹,重头戏还没来呢。今晚外头可能会有点乱,你乖些待在屋中别出去,我让四叔保护你。” 薛妙仪说着拍了拍福宝的小脸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想到今晚就能替太子挡刀,她就好兴奋! 终于到了她验证自己心底猜想的时候了! 第八十八章 好低劣的手段 丽山行宫,月挂西楼。 赵景曜坐在茶几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进喜道:“殿下,东瀛大皇子来了。” 赵景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秋筱宫德仁已走到他面前坐下。 “太子殿下!” 秋筱宫德仁冲他颔首,一派东瀛礼仪。 赵景曜抿了一口茶,“大皇子怎么过来了?” 秋筱宫德仁说道:“今夜无眠,猜到太子殿下大概也睡不着,想与太子殿下谈谈心。” 赵景曜唇角下压了两分。 “这时候你该去办正事,而不是来找孤。” 秋筱宫德仁说道:“话虽如此,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待在殿下身边更好一些,到时候也有个不在场证明。太子殿下可以放心,你要我们办的事,绝对稳妥。” 大夏太子需要政绩,也需要圣心。 而东瀛需要大夏允许东瀛的船只来往大夏经商,增强国力。 太子答应他们会一力促成这次的盟约洽谈,让大夏开放关口。 而他们则用自己潜伏进大夏的人手安排一次刺杀,那些人会见机行事,给太子一次御前救驾的机会,让大夏的皇帝知晓太子一片孝心,从此更加看重太子。 可行刺圣上太过危险,他可不想自己变成嫌疑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来太子这里避嫌。 赵景曜瞥了东瀛大皇子一眼,要不是怕用自己的人被查出来,他才不会和东瀛人合作。 这时候,一个身着浅红轻纱的女子步入内室。 她衣着妩媚,半透明的纱裙隐约可见其下雪白的肌肤。 秋筱宫德仁一愣,看着女子娇艳的眉眼,他震惊道:“她怎么……” 看起来这么像今日宴席上言语放肆的薛小姐? 赵景曜笑了笑。 行刺是他与秋筱宫德仁早就安排好的事,而他不过是在这件事上,多算计了一个人。若是今夜行刺发生之时,静王却缠绵床榻与人交欢,父皇会如何看他? 赵景曜的视线落在妙容身上,经过他的特意吩咐,妙容上妆后看起来已与薛妙仪有六分相似。 但仅仅六分相似根本不足以骗过他的小皇叔,所以他已经提前安排人手在小皇叔的住处点上绮幻香。 那香清雅怡人,闻起来与普通熏香无异,却能让人产生浓烈的幻觉与情欲。 到时候妙容再以与薛妙仪相似的容颜现身,小皇叔还能把持得住? 赵景曜冲妙容道:“只要你办成此事,孤允诺你一个愿望。” 妙容喜道:“多谢太子殿下。” 秋筱宫德仁不是蠢货,他很快就猜到了赵景曜的想法,“你想算计静王?” 赵景曜笑道:“大皇子放心,她若办成此事,不就恰好证明静王并未将薛妙仪当成唯一?到时候三公主要是还想嫁给静王,他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会让薛妙仪知道,离开自己选择小皇叔,是她人生最大的错误! 纵然这个方法.会让薛妙仪难过又如何,他帮薛妙仪认清静王,这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秋筱宫德仁怔了怔。 他只是觉得事情未必能如此顺利。 …… 赵恪穿过幽深的花苑,走向自己的屋子。 宴席结束后皇上将他留下说了会儿话,现下才得闲回屋。 房门推开,一阵淡雅的香气便飘了过来。 “?” 静王眉心一拧,刚迈进去的脚步一顿,又不着痕迹地退了出来。 “王爷,怎么了?”郴江不解。 静王抿着唇,看着黑漆漆的屋子,诧异道:“多少年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如此低劣的手段了。” 想出这种损招的人到底自己蠢,还是觉得他蠢。 郴江蓦地握紧剑柄,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道:“房中有异?” “嗯,有绮幻香。” 绮幻香,不仅能使人产生幻觉,还能勾人情欲。 赵恪凤眸一眯,“这是东瀛的香。” 东瀛那位三公主的手笔? 不太像…… 就算东瀛三公主想给他使这种手段,也没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买丽山行宫的人。 想来想去,敢对他动手的人不多。十有八九成是他那蠢侄子干的了。 储君的手段,就这? 屋中,妙容已经躲在屏风后等待良久。 太子已经为她安排好一切,只等静王进屋致幻,她就主动上前献身。 可她刚才明明已经听到了无门被推开的声音,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人进来? 赵恪往屋里瞟了一眼,伸出食指与中指,冲郴江勾了勾。 郴江凑了过去。 “王爷?” “去找点艾草来。” “是!” 郴江叫来两个暗卫,让他们去找艾草。 他又搬来一张宽椅摆在赵恪身后,静王一撩衣袍往那儿一坐,玩味地盯着屋中隐约可见的屏风。 不一会儿,两个暗卫抱着艾草回来,在房门口全部点燃。 艾草的气味很快飘得满院都是,两个暗卫各执一把小扇子,把燃出来的艾烟猛猛往屋里扇。 “咳,咳咳……” 屋里很快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妙容被满屋的艾烟熏得眼泪横流,她实在躲不下去了,捂着口鼻就冲了出来。 但也是在她冲出屋子的一瞬间,郴江的利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 妙容吓得低呼出声。 自知事情没办成,她瑟瑟发抖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静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太子的人?” 妙容一头磕在地上,颤抖着道:“婢子,婢子只是心仪静王,婢子想侍奉……啊!” 不等她狡辩之词说完,她撑在地上的手就被郴江削去一根指头。 郴江冷声道:“王爷问什么,你答什么!王爷刚才问你,是不是太子的人?” 妙容痛得几乎失声,用力点了两次头:“是……” 赵恪冷眼看着眼前的女子,纵然她的衣裳单薄,若隐若现的躯体看起来有几分勾人的意味,他的心底也泛不起半点涟漪。 真是奇怪,明明是与薛妙仪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却提不起半点兴趣。 果然还是薛小姐比较特别啊…… 他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无聊地拨动手里的墨玉珠串,问道:“侍奉太子多久了?” 妙容捂着断指的伤口,颤抖着道:“不足一月。” 赵恪俯身端详起眼前婢女,凤眸轻眯,“是有几分像薛小姐。” 虽然只有皮囊相似,但用来哄赵景曜,似乎也足够。 反正那蠢货从来只在乎皮囊。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高呼。 “有刺客!护驾——” 赵恪眉心一拧,丢下三个字便往外走,“杀了吧。” 第八十九章 挡刀了,但没完全挡住 入夜后,薛妙仪就一直没睡。 丽山行宫里那一句“有刺客”,惊动了行宫的所有人。 脑海里的电子音无比激动。 【系统:宿主宿主!主线任务来了!】 【薛妙仪:终于来了!!!】 薛妙仪第一时间冲出屋子,积极主动的样子把系统都吓了一跳。 总觉得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四叔,守着福宝!” 薛妙仪抛下一句话,朝着皇上的寝宫飞奔而去。 卧龙轩里已是一派混乱。 御前禁卫军与刺客正在混战,皇上被御林军护在后方,太子等人因为住处更近,来得比她更快。 隔着混战厮杀的人影,薛妙仪看到皇上神色阴沉。一向携着书卷气的帝王,此刻身上也漫出几分杀意。 这时,静王也带人赶到。 又一队护卫加入混战,秋筱宫德仁却并不担心。 这群刺客本就是敢死队,他们动手之前已经全数服毒,今夜注定会全部死在这里。也正是因为没有生路可言,他们的打法根本不要命。 赵景曜见到静王之时明显一愣。 妙容竟然没有得手? 但眼下的状况已经不容他思索太多,混乱之中,一个刺客突破重围,手上利刃朝着皇上突刺而去。 赵景曜眸光一亮。 就是现在! 薛妙仪眸光更亮。 就是现在!!! “父皇小心!” “太子殿下小心!”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 赵恪瞳孔一缩,他没来及抓住飞身出去的薛妙仪。她奋不顾身的样子就好像一根刺,蓦地扎在了他心上。 赵景曜一愣,就见一个身影突然跃进他眼底,薛妙仪的身形与上一次为他挡刀时的身影重叠,那抹鲜红明艳的颜色,在这月夜之下仿若一团烈火烧进他的心底。 薛妙仪果然还是…… 只见一片混乱之中,薛妙仪抬腿一个飞踹,将想要为皇上挡刀的太子殿下踹出数米之遥。 “砰!” 赵景曜的身体撞倒了几个御林军,然后重重摔在地上。险些被踹出内伤! 在场之人无不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 薛妙仪在干什么? 她竟然把太子踹飞了??? 赵景曜痛得面容扭曲,他实在没想到薛妙仪会用这种法子救他。 那头,薛妙仪迅速扯下长鞭。 “啪——” 一道裂空声响,冲上来的刺客瞬间被抽飞出去。 末了,薛妙仪还回头看被她狠狠一脚揣倒的赵景曜说道:“你看你,怎么这么不成熟,明明可以用功夫挡开的刀,非要用身体?” 赵景曜:“!!!” 静王一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伸出手想要抓薛妙仪的手。 多余了。 原来她不是想帮太子,而是找机会名正言顺地揍太子啊…… 真是不忘初心! 待赵景曜好不容易捂着胸口爬起来,且凑到了皇上身边以后,又一个刺客突破重围,一把利剑直冲皇上而去。 赵景曜:“父皇……” “太子殿下,小心!!!” 又一次,赵景曜被薛妙仪一个雷欧飞踢踹了出去。 赵景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进喜惊恐地冲上前扶起赵景曜,“殿下!!” 而冲上前的刺客则被薛妙仪的长鞭绞住腰身。 一道猛劲袭来,刺客直接被甩了出去。 薛妙仪回头瞪向赵景曜,“你看你,怎么就不长记性,都说能用功夫挡了!我会好好保护皇上,用不着太子殿下牺牲自己!你可是一国储君,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一句话说完,薛妙仪一条长鞭耍得婉若游龙,又抽中了几个刺客。 与此同时,薛妙仪脑海里的电子音直接炸了。 【系统:是让你给太子挡刀啊!挡刀!不是让你把他踹飞!】 【薛妙仪:挡刀与踹飞不都是保护太子?这样也不行?】 【系统:当然不行!关键词都没完成!】 赵景曜咬着牙,拳头都攥到青筋暴起。 这可是他专门排练的戏码,全被薛妙仪搅和了! 薛妙仪到底要干什么? 再拖下去这些人可就要被御林军全部围杀了,他还怎么表现他的孝子人设? 就在这时候,两个刺客突然改变了行刺对象,朝着赵景曜冲了过去。 秋筱宫德仁冷冷一笑。 其实这次的刺杀根本不是为了帮赵景曜演戏,这就是一次真实的刺杀! 如果杀不了大夏皇帝,那杀死储君也不错。 大夏失储,必定会引发朝堂动荡,兴许他们还能从其中再谋取一点利益。至于关口开放一事,到时候谁掌权,他们再与谁合作便是。只要有利益,谁都能是合作之人。 眼看刺客的刀剑就要刺向太子,系统激动提醒。 【系统:快!就是现在!】 【薛妙仪:好!!!】 千钧一发之际,太子身前再次出现一个身影。 这次薛妙仪没再将那刺客抽飞,而是用自己的肉体去挡。 赵景曜心尖一颤,他没想到薛妙仪一边说着嘴硬的话,一边却还是会为他奋不顾身。 下一瞬。 “噗——” 利刃径直没入他的身体。 赵景曜错愕地盯着自己肩胛,那里被刀剑贯穿,涌出来太多猩红的血液。 赵景曜:“?” 薛妙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衣服被利刃蹭破,刀锋擦过她的皮肉带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伤口。 薛妙仪回头看他,“嘻嘻。不好意思啊,动作慢了一点,没完全挡住呢。” 【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你!在!干!什!么!】 【薛妙仪:挡刀。】 虽然没挡住。 但你就说挡没挡吧! 不再理会脑海里炸裂的电子音,她擒住那刺客的手腕,咔擦一折卸去对方的力气的同时将刺客踢飞。 “保护太子!” 她说完,一掌将赵景曜拍回御林军中间。 本就因为刀伤而痛到颤抖的赵景曜,被薛妙仪这么一拍,还没拔出来的刀猛一震颤,更搅得他伤口锋锐地疼。 赵景曜瞬间唇色发白,豆大的冷汗顷刻滚落。 薛妙仪勾起唇角。 这一刀,是赵景曜应得的! “保护皇上!诛杀贼子!” 她振臂高呼,然后冲入混战的人群。 她不仅要让赵景曜受罪,还要让皇上对她刮目相看! 薛妙仪这般忠心,就连皇上都为之动容。 曾几何时,薛家将士也是如她这般守住大夏边境的防线。薛家满门已经战死,他们的女儿却依旧在刺客出现的时候,守在他面前。 多忠义的薛家啊! 第九十章 我这样优秀,被我迷住是人之常情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刺客被全部围杀。 薛妙仪第一时间收起长鞭走到皇上面前,担忧道:“皇上可有受伤?” 皇上心头一热,“朕没事。” 这时候,进喜的声音穿破人群传来,“快宣太医!太子殿下昏倒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将太子抬进屋中。 薛妙仪闻声,看向皇上,露出个内疚的表情,“诶……皇上,臣女无能,没能护住太子殿下。” 虽然她是故意的,但好听话还是该说几句。 皇上:“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乱臣贼子当杀!你已经尽力了!” 刚才薛妙仪几次挺身相救的事大家有目共睹,怎么也怪不到薛妙仪身上。 他不仅不怪薛妙仪,回去以后还要重赏她。 如此忠义的薛家孤女,值得他大肆褒奖! 赵恪走到薛妙仪身边,看着她被刀划破的右臂,蹙眉道:“你的伤势如何?” 薛妙仪低头一看,就这点伤? 再不找太医看就痊愈了! 她根本就是擦边完成为太子挡刀的任务,直接精准拿捏受伤程度。 但在皇上面前,有些伤还是可以装得可怜一点。 薛妙仪:“有些疼,但没事,我是薛家的女儿,我能忍!” 皇上听了又是心头一热。 多坚强的妙仪啊! 赵恪抿着唇,“皇兄,此地混乱,剩下的事情御林军可以处理,我先带薛小姐回去。” 皇上微微颔首,“好,你好好照顾妙仪。” 越过一地的尸体,赵恪拉着薛妙仪离开这方充满血腥味的院落。 待到四周无人,赵恪才问道:“你就这么讨厌太子?宁愿冲上去和刺客缠斗,你也要踹他几脚,顺便让他挨一刀?” 刚才薛妙仪救驾的行为旁人看不出来,他却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以她的身手完全可以替太子拦下那一刀。 但她在关键时刻错身避开了…… 薛妙仪啧了下,不满道:“静王,我可是个好人,你别总是污蔑我呀。” 赵恪瞥了她一眼,认真道:“要是我把你讨厌的人从那个位置弄下来,你会不会高看我一眼,然后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这次赵恪巧妙地避开太子两个字,而是用讨厌的人来替代。 薛妙仪一愣,上次静王也说要换掉太子。不过他那时候的话里更多的是讥讽与玩味,但今天不一样,她从赵恪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赵恪不是在试探,他今夜看到薛妙仪为了霍霍赵景曜能做到这个地步,他忽然觉得换掉储君也不是不行。 赵景曜作为太子,并不是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薛妙仪默了默,忽然笑了起来。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会!” 赵恪一愣:“理由?” 薛妙仪:“为了让一个讨厌的人吃点苦头,就放弃自己的自由,这简直是双倍亏本的买卖。我自己就能让他吃苦,我为什么要放弃自由让他吃苦?” 她又不是个废物! 拿捏赵景曜很难吗?时间问题而已! 刚才她已经用实验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推动剧情只要完成挡刀任务就行,对挡刀的程度根本没有明确要求。接下来她可以插手的剧情可太多了。 即便没有静王的帮忙,她也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赵恪微微颔首,“的确是你的性子。” 他叹了下,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怎么办呢?薛小姐,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薛妙仪拍拍静王的肩膀,自信一笑,“怪我,我这样优秀,被我迷住是人之常情。哎,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薛妙仪和静王回到住处,正要进屋,就见福宝急匆匆地端着一盆水往外走。 福宝将水往角落一泼,细看之下那泼出去的水里还带着几分暗红。 蓦然看见薛妙仪回来,福宝急道:“大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快去看看四叔,四叔受伤了!” “什么?” 薛妙仪一惊,大步迈进屋中。 屋里一派狼藉,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 薛义山大马金刀地坐在桌边,刚给自己的胳膊缠纱完纱布,“大小姐!你回来了!” 薛妙仪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问道:“怎么回事?” 薛义山骄傲地说:“大小姐刚走不久就有个刺客从院墙翻了进来,那人直冲进你的屋子,像是找你索命来的,杀意很重。但他打不过我,背上被我劈了一刀。” 他可是戍边将军,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即便多年未战,他的身手也还在。 薛妙仪:“那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薛义山说:“那人见打不过我就使阴招,对福宝用暗器。这是救福宝的时候挂的彩,不要紧。” 薛妙仪生出几分疑惑,原文中没有这段啊! 怎么刺杀皇帝的剧情之外还多出了个刺杀她的支线? 难道是她改变剧情带来的蝴蝶效应? “暗器呢?”赵恪问道。 薛义山在一堆纱布中扒拉了两下,从最下方掏出一枚平平无奇的黑色飞镖。 “就这个。” 赵恪和薛妙仪同时皱起了眉心。 这种飞镖太常见了,十个人里九个人都用这类暗器,想要通过暗器追查行刺之人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赵恪将屋子扫视了一圈,抿唇道:“薛小姐,这里没法睡了,今夜先换个住处吧。” 薛妙仪点了点头,“行。” 这屋子的窗户都破开了一个大窟窿,晚上睡这儿保不齐得风寒。 “那就劳烦静王给我们安排个……” “住我的院子。”赵恪说道。 “砰!” 原本挨了一刀都淡定处理伤口的薛义山顿时大怒,他一掌拍向桌面,本就因为打斗变得无比脆弱的桌子咔擦一声,直接碎成了两半。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静王占便宜没够,在丽山行宫里还想揩大小姐的油是吧? 好歹是个王爷,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薛义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另外腾个屋子休息就行,用不着打扰静王。” 赵恪:“今夜有人刺杀皇兄,御林军正带着人抓紧排查。腾出一个院落不难,但等扫洒好至少要一个时辰。你不想薛小姐早点休息么?” 薛义山挠了挠头,他当然希望大小姐能早点休息。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薛妙仪看了看两人,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四叔你都受伤了,就别再折腾了。先休息,其余事明天回京再商议。” 薛义山默了默,“成。” 他听大小姐的! 第九十一章 我一定会杀了薛妙仪 东瀛使团住处。 “唔!” 秋筱宫奈奈子伏在桌上,发出一声痛哼。 婢女剪开她后背的衣裳,将金疮药洒向她的伤口。大量药粉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撒,止住不断外涌的鲜血,却止不住她额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秋筱宫德仁快步走进屋内,骤然看见秋筱宫奈奈子身上的伤口,他立即转身关紧房门。 “怎么会弄成这样?” 奈奈子紧抿着唇,“哥哥派人刺杀大夏皇帝的时候,我去找薛妙仪了,只可惜没得手。” 秋筱宫德仁头疼道:“奈奈子,你太冲动了!这是大夏,不是你可以胡来的地方。你想过失手的下场吗?” 奈奈子:“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护卫大夏皇帝,没人会注意她的院落。我只是没想到她没在屋里,还留了个厉害的打手。” 秋筱宫德仁:“她没在屋里是因为她也去保护大夏皇帝了,她不仅拦下了刺客,还把大夏太子给踹飞了好几次。” 他现在只要一想到赵景曜被踢飞的场景,太阳穴都会跟着突突地跳。 薛妙仪的作风实在是太狂野了,他从没见过谁救储君是用飞踢,那情形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八成要以为薛妙仪和储君有仇。 奈奈子惊讶道:“她也会武功?” 秋筱宫德仁点点头,“看样子功夫不差,就算她今夜在屋里,你也未必能得手。” 奈奈子气得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低声咒骂了句东瀛话。 “凭什么是她!” 宴席上静王如何细心温柔地对待薛妙仪,她看得一清二楚。可当她一提到和亲,静王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不明白,一个可以垂首为女子剥蟹的人,为何对自己会如此绝情。 但她明白,只要有薛妙仪在,她就永远不可能嫁给静王。 今天她去找薛妙仪,是真的想趁防卫松懈时杀了那个女人。 “我以为静王永远不会还俗,我当年才会回东瀛。” “如果早知道他的佛心并不那么坚定,我一定会留在京都,我会守着他,等到他还俗的那一天。” 奈奈子说着说着,眼眶渐红。 两年前她曾来过一次京都,那时候她偶然见过静王一面。只一眼,她就知道那是她要的男人。 可后来多方打听,她才得知静王一心向佛,根本无心还俗。 她放弃了,觉得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可不久前她却得知,静王还俗了,他竟然愿意还俗!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当初一定不会离开! 她不顾一切地来大夏,不论是以什么身份,不论以什么理由,她都想嫁给静王。 可静王驳斥她的态度是那样坚决。 为什么薛妙仪可以? 为什么她不行? 她不甘心! 秋筱宫德仁:“奈奈子,他们还未成亲,你还有机会。我们东瀛秘术那么多,总有他们防备不了的招数!” 奈奈子紧抿着唇,背上的伤口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深沉的夜色里,她的声音像鬼魅一样阴冷,“我一定,一定会杀了薛妙仪!” …… 次日清晨。 赵景曜睁开疲惫的双眼。 他一动,就感觉肩头痛得令人窒息。 赵景曜闷哼一声,这痛感胜过当初他被薛妙仪鞭打百倍。 进喜激动道:“太子殿下,您醒了!” 赵景曜脸色苍白,肩胛的伤口让他不好随意挪动,他只能扭动脖颈,看向进喜,“外面怎么样了?” 进喜低声道:“刺客全部伏诛,皇上安然无恙。” 要说这场刺杀里谁最有恙,那就是太子了。 赵景曜死死攥着锦被,手背上的青筋都因为过于用力而突起。 一番算计,全毁了。 他还平白挨了刺客一刀! 甚至挨刀子之前,他还挨了两脚飞踢!! 赵景曜想到昨夜出现在刺杀现场的静王,沉声问道:“妙容回来了吗?” 他想了想,昨夜妙容没得手,可能是因为静王根本没回屋。 算计落空了,妙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静王的屋子里。 进喜一愣,低垂着头说:“殿下,妙容死了……” “你说什么?” 赵景曜气极,猛地起身。 肩头的伤口却因此被牵动,又是一阵闷疼。大颗大颗的冷汗顷刻冒了出来。 进喜说道:“昨夜围剿刺客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上那里,我们的院落松于防守,有人溜了进来。今早婢女去井里打水的时候,发现了妙容的尸体……” 进喜没有明说溜进来的人是谁,但妙容昨夜最后去了静王那里,动手的人是谁不言自明。 赵景曜苍白的脸色已经多出几分青绿。 不仅和东瀛人合作没达成目的,连用来算计静王的妙容也死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想做的事竟没有一件做成的! 赵景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闭着眼道:“那父皇呢?知道孤受伤,可有什么表示?” 他都受伤了,这一刀总不能白挨。 进喜脸色发白。 这正是他最不敢同太子提起的。 他结结巴巴道:“没……没有……” 赵景曜蓦地睁眼,“没有?怎么会没有?” 进喜说道:“昨夜太医为您处理刀伤的时候,皇上还是关心殿下的,一直在殿下这儿守着。但是后来,静王来了……” 赵景曜冷声:“关小皇叔什么事?” 进喜苦着一张脸,“静王说殿下行事冲动了些,明明有薛小姐和御林军护驾,殿下还要两次冲上去挡刀。然后皇上的脸色就沉下来了,一言不发地拂袖走了。” 静王说的话要命就要命在这个‘两次’上。 一次挡刀是太子有孝心,奋不顾身。 但两次挡刀,还是在薛妙仪提醒过的前提下继续冲上去挡刀,就有几分可疑了。 皇上最恨别人骗他,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却在人前作秀,更有算计帝王舐犊之情的嫌疑,皇上不生气才怪。 赵景曜眼前一黑。 他要被气厥过去了! 又是小皇叔!! 静王专门跑到父皇面前说这一句话,就是为了让父皇讨厌他? 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他一时都分不清薛妙仪和小皇叔到底谁更可恨了! 进喜看着赵景曜铁青的脸色,剩下的与薛妙仪有关的事就更不敢说了。 昨夜薛小姐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护驾有功。 皇上现在对薛小姐颇为赞赏,他还听说皇上还要重赏薛小姐。 估计薛小姐这两天做梦都能笑醒…… 第九十二章 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 “嘿,嘿嘿……” 薛妙仪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一个劲地傻笑。 “大小姐!该起来了!” “再不起床就来不及了!!” 福宝一个劲地摇她,摇了好几次才把薛妙仪摇醒。 薛妙仪迷迷瞪瞪地睁眼,“啊?什么时辰了?” 福宝:“已经卯时了,马车都套好了,静王都已经等了您半个时辰了。大小姐你做什么美梦了?笑得那么开心,叫都叫不醒!” 薛妙仪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大“嗷”一声,瞬间在床上扭成一团。 “我的黄金!!” “我的黄金啊!!!!” 她刚才做梦梦到皇上说她救驾有功,赏赐了她黄金千两,她抱着黄金美得不要不要的,现在什么都没了! 院里,早起练了一套拳的薛义山正和赵恪说薛妙仪的好,“我们大小姐,绝世无双,是天下第一优雅的大小姐。她这人超凡脱俗,不入凡尘,能被大小姐看上,静王你就偷着乐吧。” 然后他就听到屋里传来薛妙仪崩溃的大喊,我的黄金,我的黄金…… 听起来简直像掉钱眼里了。 赵恪压下唇角的笑意,挑眉道:“果然是天下第一优雅,超凡脱俗,绝世无双的大小姐。” 薛义山:“……” 他猛一拍桌子。 赵恪视线垂了垂,还好,这张是石桌,不至于被拍碎。 否则得摔坏他一套上好的茶具。 薛义山梗着脖子,“虽然我们大小姐在念叨黄金,但这不代表她不优雅,她只是一个需要钱财抚平生活忧虑的大小姐!总之能被大小姐看上,是你上辈子积来的福分!” 赵恪点了点头,“确实。” 薛义山一愣。 静王竟然这么好说话?他说什么都顺着来! “四叔。”赵恪叫到。 薛义山背脊一僵。 静王是皇上最看重的手足兄弟,哪怕并非一母所生,却胜似亲生。 静王这声四叔不是他能受得起的。 他知道静王叫他一声四叔,全然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 赵恪认真道:“我很喜欢薛小姐,也绝不会欺负她,让她受气。若真问我有什么担忧的……” 他顿了顿,“我只怕薛小姐不喜欢我。” 赵恪叹了口气,“她是关不住的风,若非她点头,纵然是我也接近不得。那四叔呢?你又在担心什么?” 薛义山抿紧了唇,坚毅的眼神里透出几分对他的审视。 “如今大小姐没有倚仗,她一旦出嫁,所有苦都只能自己吞。你问我担心什么?我担心如你们这般身居高位的人,践踏她的真心,凌辱她的尊严!” “前几年我一直在暗中守着大小姐,也遇见过大小姐陪同太子出行。我看见过他厌恶大小姐时轻蔑嘲讽的神态。若是薛大将军还在,就算是太子,也不敢这样对大小姐说话!” 薛义山的话语里隐隐透出几分愤怒。 若是从前的薛家还在,大小姐只会是从前那个被人宠上天的大小姐,哪容太子轻贱? 如今大小姐虽然和太子没了瓜葛,可和她有了婚约的静王又有多大不同? 不照样是皇权贵胄,是否轻贱大小姐,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他本不该说这些,但静王既然问了,他也想探个究竟。 “静王,你究竟喜欢大小姐什么?” 如果不是真的在乎大小姐这个人,就算静王现在待大小姐好又如何,这样的好就像沙土垒成的城堡,轻飘飘一个海浪打过来就散了。 他不想再看到大小姐将来为男人伤心了! 屋中。 刚走到门边的薛妙仪脚步一顿。 她不是没问过这个问题,但赵恪的回答总让她觉得带着几分戏谑。她也从未回应过这份心意,因为这个男人时常让她觉得摸不清…… 院中传来赵恪低沉的嗓音,“我喜欢她什么?那可太多了。” 薛妙仪竖起了耳朵。 “她漂亮。” ——嗯,有眼光。 “有趣。” ——那可是非常有趣。 “看似又凶又坏,心底却软软的。” ——说她善良?还行吧,但她偶尔确实挺坏,她又不打算积德。 “有时也狂野热烈。” ——她可是似风似火的女子,抓不到还能把人烧一把。 “散漫又随性。” ——这句不像好话!不听不听! 他随口就能吐出无数形容她的词句。 他顿了顿,“但她真正想要的,却偏偏是无可拘束的风。她想要像风一样自由。” 她像院墙里铆足了劲生长的野草,野蛮肆意。 明知道这一路很难很累,她也一定要长出这片庭院,然后随着风化作蒲公英,飞出这高墙之外。 她太明亮太鲜活了。 说他是见色起意也好,说他狼子野心也罢。他不怕别人怎么看他。 “从见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 薛妙仪一怔。 从来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清风吹起点点涟漪,他是真的懂她。 “大小姐,您怎么还在这儿?” 福宝的声音突然传来。 薛妙仪倏地回神看向自己身后,福宝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大小姐不是先去吃早饭了吗? 她都把小包袱收拾整理好了,大小姐怎么还在这? 院里,赵恪和薛义山同步望向门边。 “……” 糟糕,被发现了。 薛妙仪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走出屋子抬头看天道:“呀,今天天气真好。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 赵恪唇边衔着笑,玩味地看她。 “都听到了?” 薛妙仪一噎。 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她匆匆从两人身边走过,丢下一句话道:“四叔!回去了!” 对赵恪的话她避而不答,只想赶紧逃开。 福宝一愣,连忙追上去,“大小姐,您不吃早饭了?您不会饿吗?” 薛妙仪的声音迅速消失在院门口,只留她心虚的嗓音传回院里,“不吃不吃!” 赵恪看着薛妙仪离去的方向,再想到她方才略显凌乱的脚步,倏然一笑。 薛小姐在心慌什么? 丽山行宫外,薛义山和郴江分别赶来了马车。 薛妙仪看着周围星星两两的车驾疑惑道:“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今天回京的人竟然只有这么点吗?” 福宝:“……大小姐,圣驾早就回京了,其他人也是差不多时辰离开的。是您起的太晚了,行宫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薛妙仪一噎。 她正色,“所以还是我神机妙算,知道避开早高峰!” 福宝:“什么峰?” 薛妙仪正要解释,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静王朝这边走了过来。 薛妙仪的心猛然一跳,她连忙收回视线,手忙脚乱地就往马车里爬。 薛义山蹙眉道:“大小姐,你慌什么?” 薛妙仪:“……” 她也想知道她慌什么!! 但她嘴硬! “我没慌!我有什么好慌!” 眼看赵恪走进,薛妙仪连忙扯上衣摆,泥鳅一样滋溜一下就滑了进去,动作丝滑得不要不要的! 第九十三章 我吃熊胆长大的,我一身都是胆 赵恪刚走到车边,就见薛妙仪迫不及待地滑进了车厢。 他看向郴江:“……?” 郴江看向薛义山:“……?” 薛义山看向隔壁的马车:“…………” 马车里,薛妙仪拍了拍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催促道:“四叔,快走!” 心跳得这么快,她大抵是病了! 但车外却传来薛义山犹豫的声音。 “可是,大小姐……” 薛妙仪着急道:“可是什么,听我的,快走!” 郴江看着还没停下晃动的车帘,嘴角一抽,补充道:“可是薛小姐,你坐的是王爷的马车。您四叔在另一辆车上。” 薛妙仪:“?” 车厢边的帘子蓦地撩开。 薛妙仪抬眼一看,薛义山正在她隔壁那辆马车上,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天杀的,刚才爬错车了!!! 赵恪的舌尖顶过口腔,露出一道玩味的笑。 “薛小姐这么想和我共乘一辆马车?” “…………” 赵恪:“也不是不行。我对薛小姐向来无有不依的。” 薛妙仪:“……” 不想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不好意思走错了!” 刚才钻马车的动作有多丝滑,薛妙仪现在下车就有多尴尬。 她正要下车,赵恪就道,“不必换,薛小姐可以直接坐我的马车回去。” 薛妙仪讪笑了两声,“哈哈……没有必要。” 她避开赵恪的视线要下车,后者的手掌却突然覆上她扶着车沿的手,将她的手连同被她扶着的车沿包裹在内。 “你在躲我?” 手背传来温热的温度,薛妙仪一愣,蓦地抽回手。 “干什么!” 赵恪一愣,“不小心的。” 他端详着薛妙仪慌乱的神色,忽道:“你紧张什么?” 她被亲的时候都没这么大反应,怎么现在反倒是紧张上了? “谁紧张?我吗?开玩笑,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叫紧张!我能紧张?不过是被摸下小手,有什么可紧张!你这个人讲话不要太搞笑!” 赵恪:“?” 他不过随意问一句,她至于这么激动? 赵恪勾唇笑道:“不紧张啊?那我们乘一辆马车,一起回去。” 薛妙仪蓦地伸手打断,“兄台,不必!我自己有马车!” 赵恪笑道:“你不会害怕了吧?” 害怕? 薛妙仪顿时看向他。 瞧不起谁呢? 她这人最受不了别人瞧不起她的胆量! 赵恪凑近,她在马车上,即便是俯身说话,也需要他微微抬起头才能仰视她的面容。 他戏谑的声音传来,“薛小姐,你怕我?” 薛妙仪梗着脖子,“笑死!!我吃熊胆长大的,我一身都是胆!我能怕你?不就是坐一辆马车,谁害怕谁是孙子!” 她迅速转身钻回马车,一副要跟赵恪对着干到底的气势。 不就是同乘么,能出什么大事? 静王好歹是个出家人,总不至于在马车里对她做什么! 须臾,赵恪也上了马车。 看着在自己身侧坐下的人,薛妙仪默默挪了下屁股,坐远了些。 赵恪眯了眯眸子,“你还说不害怕?” 薛妙仪绷着脸,又挪远了些,嘴硬道:“没害怕啊,天气热,离远些凉快。” 一行人启程回京。 从马车开始行驶,赵恪灼灼的视线就落在薛妙仪的身上,生生叫她觉得浑身被他的眼神烧得厉害。 她尴尬地又是欣赏其车厢里的装饰,又是摸摸身下的垫子,最后实在没东西可以观察了,她甚至开始低头抠自己的手指。反正不和赵恪有任何的对视。 赵恪看着她一水的小动作,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还是第一次在薛妙仪身上看到这种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局促,而他好像知道她为何如此不安了。 “你得心跳很快么?” 坐在薛妙仪对面的人就那么明晃晃地问了出来。 薛妙仪手上动作一僵,只极短的一瞬,却还是逃不过静王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 “薛妙仪,你心动了。” 赵恪声色沉沉,语气却是不容辩驳的笃定。 她心动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 薛妙仪下意识想反驳,“我只是……” 赵恪:“只是什么?嗯?” 薛妙仪哑然,因为她的确听到了自己异于往常的心跳的声音。 赵恪还在耐心地等着她的解释,哪怕她是在努力地想要找一个否认这份心动的拙劣借口,他也愿意听。 他眸光炙热,并未说什么戏弄她的话,可薛妙仪却像是一只野猫被突然闯进她领地的人踩中了尾巴。 “我心脏不好不行啊!” “我这人平时就是心跳比较快啊,我有心脏病的!” “我离你远些就是心动啦,那我岂不是对太子心动得不要不要的?你不要对我的心思妄加揣测,你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 她急了。 薛妙仪越说越气,最后甚至看向车厢的入口。 她要下车! 她不和静王一起回去了! 这什么破马车,她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下车!! 静王薄唇一抿,顷刻看透她的想法。 但上了他的马车,还容得她逃? 薛妙仪正要掀开车帘唤郴江停车,但一只修长的手却赶在她动作之前擒住她的手腕,她被猛地向后一拽,跌落身后之人怀里的瞬间,薛妙仪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隔着手心华贵的锦缎,她摸到了衣料之下男人紧实的臂膀。 薛妙仪的心跳得更快了。 赵恪如铁的胳膊箍着她的腰身,薛妙仪道:“松开!” 可腰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还更紧了! 赵恪收紧胳膊,迫她离自己更近,更近,低沉的嗓音带着缠绵的诱惑,“薛小姐,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薛小姐似乎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的喉结滚了滚,“你到底要忽视我男人的特性到什么时候?” 薛妙仪一愣,“我没有。” 赵恪沉声:“你有。在问心潭里,你不怕湿身与我独处。在紫云殿里,你也不怕和我独处。在皇城的长廊下,纵然是我再大胆地亲吻,你也从没有害怕过与我独处。” 他低沉地,一条一条罗列她过去的罪状。 薛妙仪听得心惊,因为她亲眼看见眼前的清冷大美人是如何抹去平日的清冷淡泊,让寒潭似的眸光里一点点染上那从不在他人面前展露的情爱欲念。 赵恪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你忘了,我始终是个男人。而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就不是个无耻的混账。” 薛妙仪咽了一口唾沫,心头猛地跳出两个字。 要糟! 第九十四章 静王是勾栏做派! 静王紧紧扣着她的腰,摁下几次想要逃的温香软玉,他哑声,“薛妙仪,你从前木讷不懂,半点不怕我,今日却如此慌乱怕见到我,你不是心动,是什么?” 他眯着眸子,“你为何不敢承认?” 薛妙仪扭头错开他的视线,嘴比铁还硬,“我没有。” 赵恪勾出个笑,“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薛妙仪咽了口唾沫,一颗心砰砰跳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着急地想要破土而出,从她心上那片土壤里钻出来。 “妙仪,你看看我。” 他灼灼的视线一点不挪盯着她,用醇厚磁性的嗓音去勾她的魂。 她不承认又如何,他可以勾引。 薛妙仪不肯回头,他就继续低声哄骗,“大小姐,你看看我,嗯?好不好?” 他那声音魅人,薛妙仪鬼使神差地回头,就在她转头的一瞬,赵恪俯首,温热的唇直接覆上她的唇瓣,像含去柔软花瓣上的晨露,他的动作细腻又温柔。 湿热的呼吸交缠在唇齿之间,薛妙仪的双手撑在他肩头。 感受到她掌心的推阻之力,赵恪撤开薄唇,低喃道:“大小姐,别推开我。” 薛妙仪脑海里的烟花一下就炸了,她哪儿受得了这个! 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这就是勾引! 他擒着她一双玉臂搭上自己肩头,让她环住自己的脖颈,托住她后腰的大掌一用力,迫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赵恪低头再度吻住她晶亮的唇,利落地撬开她的贝齿,舌头似侵略般强势探入。 薛妙仪哪儿经历过这种野蛮架势,就算是赵恪在皇宫里拉着她偷亲那次,也绝不如今日般蛮横,像个未经人事的莽夫,巴不得把她拆吃入腹。 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如果那里真有一只小鹿,此刻定然已经一蹦三尺高。 错了! 她大错特错! 她就不该上这辆马车,不该中赵恪激将法的计策。 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秉持什么君子之风,与自己相安无事地回去。 可赵恪已然不打算放过她,这是她轻视他作为一个男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两人交缠的呼吸越来越热,赵恪迫着她的唇齿与自己极尽交缠,动情得不能自已。心头的火越焚越盛,巴不得把眼前的人揉进自己怀里。因为他知道,她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这一点点也足以燎尽他心头的万里平原。 直到将薛妙仪亲得呼吸凌乱,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 她不去看他,趴在他肩头轻喘,鼻尖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清冷的莲花香。只是如今这莲香与她身上的山茶香缕缕交缠,竟然透出几分勾人的暧昧,就好似她如今与赵恪的关系。 赵恪一掌轻轻托着她后腰,让她在自己腿上坐得更稳。另一手缠着她腰间明红的襟带,在指尖转着圈玩儿。 餍足的狼心情很好,他无师自通地快,自不像薛妙仪那般喘息。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她呼吸平稳,他才轻声问:“和从前不一样的,是吧?” 喜欢时的亲吻和未曾动心时的亲吻有何不同,她应该感觉得出来。 至少刚才他亲她时,她的呼吸乱得比过去每一次都快。 薛妙仪的耳尖泛红,趴在他肩膀上低声骂了一句,“你简直……勾栏做派!” 赵恪轻笑,招数下作又怎样? 这只是个开始,他以后还会变着法地勾引她,诱骗她,只要能让她喜欢自己,他不介意当那爱使勾栏手段的上不得台面的野男人。 赵恪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朵,低头问道:“大小姐,你喜欢我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朵上,让人心尖尖一痒。 薛妙仪咬了咬牙,他故意的! 他果真是个混账! 她别过头,气呼呼,“不喜欢!” 赵恪抿了抿唇,“不喜欢?” 扣着她细腰的手又用力了几分,让她更贴近自己。 他眯着狭长的丹凤眼,眼底透出几分警告之意,“大小姐?你确定?” 薛妙仪:“确定又怎样?”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认真又意味深长地说:“回京的路还很长。”他的视线扫过她莹润的唇,勾出无声的笑,“你确定要我一遍又一遍地问你么?” 到时候怎么问,问多久,可就不是她说的算了。她还要否认吗? 薛妙仪一愣,腾地起身冲马车外喊,“郴……” 话音未落,脖颈已经被人捏住,长臂环住她的腰,薛妙仪瞬间被人捞回怀中。 赵恪低头凑近,将她剩下的话尽数堵住。 马车外,郴江回头看了眼晃动的车帘。 里头干什么呢?动静这么大…… 与他并行驾车的薛义山正哼着山歌,听到动静,他扭头道:“刚才大小姐是不是叫你了?” 郴江面不改色,“没有,四叔你听错了,刚才是马车晃了一下。” 马车里,赵恪死死锢着薛妙仪。 他果真说到做到,一遍又一遍地在唇齿厮磨之间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薛妙仪嘴硬了两轮就实在硬气不起来了,她有点缺氧!! 看赵恪那不得到想要的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薛妙仪心道,她从前应该是高估了静王的道德。 高估出了一大截道德! 看着赵恪染上情欲的眼眸,和他不知餍足的神情,薛妙仪败下阵来,“你等等!” “不等。”赵恪轻啄了两下她的脸蛋。 “赵恪,我有话要交代!” “亲完再交代。” 他的鼻尖和她相蹭,就是不肯听她转移话题。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固执地想要一个想听的答案,那现在,他想要的就只是她。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但他就是如此固执地想要得到。 “我、我喜欢你!” 赶在赵恪再次攫取她的呼吸之前,薛妙仪着急忙慌地蹦出一句告白。 这男人属狼的,不赶紧承认,她绝对逃不开! 赵恪的动作一滞,“你说什么?” 薛妙仪别开视线,梗着脖子道:“你听到了的。” 他当然听到了。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听到,他都做好了和她再拉扯好几次的准备,毕竟薛小姐的芳心没那么容易摘取。 可她却承认了,这样干脆。 赵恪:“再说一次。我想听。” 第九十五章 阿狸,这才叫得寸进尺 薛妙仪怔了下,“我承认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但只是一点点!你别得寸进尺!” 赵恪笑了笑,淡粉的薄唇因为放肆的亲吻都透出往日没有的红润,“这算什么得寸进尺,大小姐想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得寸进尺吗?” 薛妙仪看着他那饿狼一样绿幽幽冒光的双眼,立即道:“我不想!我一点也不想……” 但已经晚了。 那披着慈悲人皮的混账无赖揽着她的腰,直接顶了下胯骨,腿间耸起的炙热物什蹭过她的腿,隔着衣料都烫得她浑身一栗。 他喷薄欲出的欲望,他毫不掩藏。薛妙仪身体一僵,像受惊后绷直身体的小羊。脸直接红到脖子根,薛妙仪羞愤地连话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你简直……” 赵恪嘴边勾出一道邪性的笑,分外不要脸地解释道:“阿狸,这才叫得寸进尺。” 换作往常他断不敢这样拉着薛妙仪在马车里胡作非为,可今日不同,她喜欢他,哪怕只是一点点。这一点点也足以成为他引以为傲的旷世珍宝。 而得到她芳心的那一刻,他阴坏的本性在这一刻彻底展露。 因为在她面前,他不想做任何隐藏。那些欲望,那些卑劣,那都是他。 “我不同你说了!” 薛妙仪想要逃,赵恪却不肯。 他搂着薛妙仪,垂眸问:“去哪儿?” 薛妙仪拍着他的胳膊说道:“我要回自己的马车!” 赵恪圈她在怀里,环住的双臂坚硬得像是一道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的锁,他挑眉道:“不许。” 薛妙仪咬着牙,生气地问,“你怎么这样霸道。” 赵恪抬手蹭了蹭她已微微红肿的唇,说道:“你也可以对我霸道。” 薛妙仪怔了一瞬。 她给气笑了,“说得好听,我要如何霸道?难道我让你跪下,你也愿意么?” 赵恪哑声,燃起欲念的眸子眯了一瞬,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愉悦道:“若你想看我那副模样,也并无不妥。我可以跪着,多久都行。” 薛妙仪错愣地看着他,她只是想气他一下,让他心底憋闷一会儿,怎么他的神情倒像是被她的提议爽到了? 不对! 静王的表情不对! 他脑子里刚才在想什么??? 薛妙仪登时有一种自己穿着衣服都被调戏了的感觉,他肯定在想脏东西了!! “你不许想。” “想什么?”赵恪坏笑着反问。 “你想什么我说的就是什么!”薛妙仪红着脸,誓要让他打断那般无耻的念头。 男人的低笑声在她耳边荡开,他轻轻将薛妙仪搂进自己怀里,下颌顶着她的肩膀,柔声说:“大小姐,你喜欢我,我很荣幸。” 不是高兴,不是欢喜,是‘荣幸’。 薛妙仪咕哝了声,“那你多给我点银子花花。” “好,要多少?” “???” 赵恪看她,“不是要银子么,要多少?” 薛妙仪愣了愣,“真给啊?” 赵恪乐笑了,“你要,我哪有不给的道理。我看起来像是很抠门的人么?” 小姑娘他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现在她只是跟他要银子花,又不是要去偷男人,他有什么道理不答应? 他愿意讨好她,花再多钱也愿意。 薛妙仪看着他愉悦的神情,倏然正色道:“钱的事先不谈,我现在比较想知道太子的情况,他昨天遇刺后伤情如何?” 【系统:呵,你还记得太子呢?我以为你们要在马车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阴阳怪气的嘲讽,即便是冰冷的电子音,薛妙仪也能觉出这系统对她的态度更不如从前了。 一定是因为太子伤着了,媚男系统心疼坏了,生自己气呢。 但那又怎样? 系统生气她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系统见薛妙仪不理它,一时更加生气。 【系统:你怎么能这么干?主线剧情已经偏离太多了,现在太子伤得厉害,如果耽误了之后的夏日围猎,剧情只会一崩再崩,想再挽回就难了!尤其是……】 系统后半句没说。 尤其是偏移人物性格主线后,它的目的就更加难以完成。它现在已经有点慌了。 薛妙仪已经快把原剧情全搅和完了,都乱成一锅粥了。 薛妙仪默了默,终于应声。 【薛妙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系统:…………】 【系统:你这个人,你怎么这样啊!!!你太过分了!!】 【薛妙仪:嘻嘻。】 没再理会脑海里电子音的嘶吼尖叫,薛妙仪看向赵恪,太子的动向他一定清楚。 “太子暂时还死不了。不过昨天挨的那一刀穿透了肩胛,必得休养一段时日。”赵恪淡淡地说。 薛妙仪看了他一眼,试探道:“那皇上呢?皇上态度如何?” 原文里赵景曜想为皇上挡刀,但最后关头,却是老己为挡刀的太子挡刀。太子对老己有了愧疚之情,皇上也对太子更加看重。 只是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不知皇上还会不会那么重视太子。 赵恪笑了声,“皇兄一开始倒是挺关心他,不过后来回过味来,觉得太子挡刀一事有蹊跷,气呼呼地走了。” 薛妙仪眨巴眨巴双眼,“啊”了一声。 赵恪说道:“第一次挡刀没挡住,还再挡了一次,任谁看了都觉得有猫腻。皇兄一开始关心则乱,但只要有人提点,仔细一想就能知道此事不一般。” 薛妙仪好奇道:“谁提点了皇上?” 赵恪:“我。” 薛妙仪:“???” 赵恪说道:“昨夜不困,就去找皇兄聊了聊。本也没想聊太子的事,只是猜测昨夜的刺客是哪儿来的,后来一揣摩,发现太子这次挡刀的热情有点不对劲,就多说了两句。” 皇上本就多疑,只要稍加思索就会察觉出猫腻。他只不过是添了一把火。 薛妙仪问道:“那你盘出刺客是哪儿来的了吗?” 赵恪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东瀛。” 薛妙仪一惊,眼下大夏与东瀛正在谈盟约,东瀛人却暗中派人刺杀皇上? 薛妙仪问道:“有证据吗?” 赵恪说:“没有。” 薛妙仪诧异道:“那你怎么……” 赵恪看着她,语气异常笃定,“我就是知道。” 第九十六章 太子是一坨大狗屎 薛妙仪好奇道:“展开说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赵恪看着她不禁浅笑。他天生早慧,看穿别人是否说谎,对他而言同呼吸一样简单。从零星线索之中洞察先机,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些本事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可骄傲,偶尔甚至觉得无聊。 但今日薛妙仪期待地望着自己,眼底滚滚地冒着求知欲,还透出一丝丝对他探查先机的能耐的震惊和崇拜,赵恪心底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是很爱显摆的人,但在薛妙仪面前显摆一下也不是不行。 “东瀛人虽然和大夏有过盟约,但这些年一直贼心不死地盯着大夏东海边境,前两年还怂恿过高丽人侵犯大夏海域,好趁机从中谋利。” “东瀛大皇子虽是使臣,但在东瀛皇室里却没什么话语权,他想要争夺天皇的位置,就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政绩。能促成两国盟约,开放船舶通商口岸自然好,但若是有更好的,东瀛大皇子也不会拒绝。” 佛珠在他指尖转动,赵恪道,“若能杀了皇兄或是皇储,大夏定会陷入动.乱,东瀛人可借此侵占东海边城,抢掠金银。” 薛妙仪不解道:“可是眼馋大夏肥肉的人那么多,你如何确定是东瀛人干的,而不是它国的细作?”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行刺发生在丽山别宫,嫌疑最大的只能是东瀛人,而且……” 赵恪的薄唇抿了抿,“只靠东瀛人很难摸清丽山别宫的布防,让这么多刺客悄无声息地潜入。” 薛妙仪一对柳眉顿时拢在了一起,这说明丽山行宫里有东瀛大皇子的内应,且级别不低。 她倏然睁大眼眸,用唇形无声说了两个字。 ——太子? 赵恪微一颔首。 如果赵景曜真的为了皇兄更重视他,甚至不惜和外邦人联手,才是真叫人心寒。 这也正是昨夜皇兄动怒,拂袖而去的原因。 薛妙仪漂亮的脸蛋都拧在了一起。 知道赵景曜是狗屎,但没想到是一坨这么大的狗屎。 她当然也把这句话说给了系统听,于是刚刚安静下来的系统又炸了。 薛妙仪心想,每天气一气系统,真有意思! 所以原文中老己挡刀后太子眼底有那么一丝丝愧疚,其实是因为他原本打算自己挡,老己却真的很爱他替他挡了刀,偏偏那刺客还是赵景曜自己招来的,所以他才愧疚。 她原本只是想把赵景曜拉下马,让他当不成皇帝,但这下她心态都变了。 她想搞死赵景曜。 这种祸害多活几年,大夏说不定都得给他搞嗝屁。 赵恪道:“这么愁眉紧锁干什么?赵景曜一时还翻不出花来。” 恰相反,因为他此次的所作所为让皇兄寒心,兴许他还要被皇兄冷落一阵。 赵恪看着她拧成麻花的小脸,笑道:“你应该高兴。” “我有什么可高兴?”薛妙仪说。 “你不知道?皇兄因你昨天护驾有功,准备嘉奖你,你可以好好想想向皇兄要什么赏赐。”顿了顿,赵恪道:“皇兄很大方,若有什么你平时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这次可以要。” 薛妙仪怔了下。 静王最了解皇上,他能说出‘大方’两个字,皇上八成要奖励她一波顶好的。 黄金白银固然好,但却不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而且救驾之功用来换钱太亏了。但什么是她平时得不到的呢? 薛妙仪眸光倏地亮起,有了有了! 赵恪看着她欢喜的神情,就知道她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马车行过山路,一阵颠簸。 赵恪抬手从座位上方的暗盒里取出一包糕点递到薛妙仪面前。 “喏。” 薛妙仪打开一看,是桂花糕! 赵恪:“吃吧小饕餮。” 她早上着急跑,连早膳都没用就逃了,估摸现在肚子正饿得慌。 小姑娘家,别给他养瘦了。 薛妙仪一边吃一边点头,一边嗯嗯呜呜地说:“早知道就不跑了,没吃到早膳还挨一顿亲……”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桂花糕噎到了,瓷白的脸蛋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粉。 赵恪含笑从磁石茶盘上端起一杯茶递到她手上,得意道:“来,喝口茶润润。” 薛妙仪起得晚,回到京城时已近申时。 皇上在城门口留了人手,静王的马车刚进城,就有人来拦。 “静王,皇上宣召。请您入宫一趟。” “知道了。” 马车里传来赵恪明显压低的声音。 今天圣驾回京得早,他没和皇上同行,但昨夜他们谈及的刺客之事还没了结,宣他入宫也是为了此事。 赵恪撩开帘子,对旁边的薛义山道:“换辆车。” 薛义山:“为啥?” 赵恪冲自己肩头无声使了个眼神,薛义山一看,好家伙,他们家美貌无双,温柔可爱,聪慧机敏的大小姐趴仰靠在静王身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睡得实在香甜。 薛义山的嘴巴都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字。 他天天在静王面前把大小姐夸得跟个不落凡尘的天仙似的,结果大小姐转头就靠在静王身上大咧咧地睡下了! 大小姐这样,他很难办啊! 回来的路上薛妙仪吃了不少糕点,又喝了许多茶。吃得肚子足有十二分饱。 饱过头了有些犯困,仰头靠在赵恪肩上就睡了。 赵恪要跟薛义山换车,显然是不想吵醒熟睡中的薛妙仪。 来迎接静王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薛小姐和静王的婚事已经不是新鲜事,但亲眼看到静王对这位还未过门的妻子如此细心照顾,还是给他们的内心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赵恪小心将薛妙仪放倒,让她的头倚在他垫了毯子的座位上,旋即钻出马车,爬上了薛义山的车驾。 郴江也顺势跳下马车,和薛义山换了个位置,两辆马车分别朝不同方向驶去。 薛义山知道薛妙仪睡着,驾车很是稳当,生怕吵醒了她,只等回府后再让梁嬷嬷将大小姐送回闺房休息。 但还没进府,就被门前一群乌泱泱的人堵住去路。 人声嘈杂,薛妙仪想不醒都难。 薛妙仪眯了眯混沌的眸子,马车里静王不在,她疑惑地“嗯?”了一声。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四叔的声音,“大小姐,您醒了吗?” 薛妙仪揉揉发酸的脖子,一看周围的装饰,是静王的马车没错,她更疑惑了。 “静王呢和郴江呢?怎么是四叔你驾车?” 车外薛义山道:“静王被皇上召入宫,不想吵醒您就换了马车。” 薛妙仪打了个呵欠,“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第九十七章 薛妙仪,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薛义山说:“大小姐,有人将薛府门前的路挡了,咱们的马车进不去。” 薛妙仪掀开帘子一看,一群人将薛府门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别说过一辆马车,就是人挤过去都费劲。 她干脆跳下马车,在人群外垫着脚看。 薛府大门紧闭,而她的舅母吴氏正在府门前哭哭啼啼,那些围堵在门口的人显然都是来看吴氏的。只不过此刻站在吴氏身边的另一个人吸引了薛妙仪的注意——柯新月。 这两人竟然勾搭上了。 但一想,薛妙仪又觉得合理。 吴氏和柯新月的区别,不过是一坨小答辩和一坨大答辩的区别,恶心人的程度只有体量的不同,没有实质的不同——都是答辩。 两坨答辩凑在一起太和谐了。这才是真正的臭味相投! 柯新月正安慰吴氏,一副慈悲相,“夫人,等妙仪回来,我们就找她问个清楚。今日这么多人看着,她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薛妙仪手里拿着从静王马车里顺来的砀山酥梨,咔擦咔擦吃得正美,听见这话她秀眉一扬,冲着自家门口那两坨答辩笑道:“哟?什么交代??” 柯新月忽然看到薛妙仪,眼底闪出几分窃喜。 终于回来了! 她已经在这儿等很久了! 上次因为薛妙仪,她在圣瑰大长公主的乔迁宴上丢了好大的脸,还一直没找到机会报复。 今日路过薛府,偶然看到薛妙仪的舅母在当街哭惨,而府中许伯连门都不让她进,她就知道机会来了。 她特地留下询问吴氏事情经过,然后让自己的婢女故意将事情宣扬出去,惹来一群人观望,就是想要看薛妙仪一会儿被众人谩骂,让薛妙仪丢脸! 一直守在门后的许伯从门缝里看见薛妙仪的身影,连忙打开大门,“大小姐!您回来了!” 许伯步履匆匆,想赶在事情发酵之前迎薛妙仪回去。 但柯新月先发制人,直接冲薛妙仪问道:“妙仪,我问你,是不是你同府里的管家说不许吴夫人进门?” 薛妙仪微微一笑,咬下一口梨皮。 下一秒,“忒——” 她把梨皮朝着柯新月吐了过去。 梨皮带着些许果肉和汁水啪叽一下飚到柯新月脸上,而后又因为力道太大而被反弹掉落在地。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柯新月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相交多年的‘好友’,端着的大家闺秀的仪态霎时就僵了。 薛妙仪竟然,竟然朝她吐梨皮!! 然而还不等柯新月做出反应,薛妙仪的话就喷了过来,“关你屁事!” 柯新月先发制人失败,整张脸都青了。 “你怎么能骂人?你这样,你太有失体统了!” 薛妙仪嗤声,“骂人怎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来我家门口逼逼赖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住海边呢,管那么宽。” 她嫌弃的视线对着柯新月上下一扫,心道,真是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梗啾啾。 这段时间光忙着教训太子,忘了教训她了,这岂不是厚此薄彼了么! 是她的失误,没有照顾到柯新月想要被修理的心情,你看她都皮痒地自己上门了。 柯新月咬了咬牙,压下自己被羞辱的怒意,她道:“我知道你如今和静王有了婚约,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但你肆意羞辱我不要紧,你怎么能这么对吴夫人?” 薛妙仪听了,咔擦咔擦吃梨。 柯新月刻意提高了几分声调,“她可是你的亲舅母,当初薛家满门战死,是阎家人照顾你,如今吴夫人有事上门求你帮忙,你却连门都不让她进?他们对你的恩情你都完了吗!” 薛妙仪面无表情,继续咔擦咔擦吃梨。 柯新月冷声谴责道:“薛妙仪,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她一番话直接将薛妙仪推进了道德的低谷。 在旁人看来,薛妙仪赫然是一个仗势欺人、忘恩负义之辈。亲舅母上门求助,她竟然连门都不让人进,实在令人心寒。 周遭议论声霎时大起来,甚而有几个人开始对薛妙仪指指点点,点点指指。 柯新月心中得意,让薛妙仪千夫所指,这就是她最想看到的。 而薛妙仪…… 柯新月脸一黑,薛妙仪怎么还在咔擦咔擦吃梨!! 这梨有这么好吃? “说完了?”见柯新月半晌没再说话,薛妙仪啃着手里已经被咔嚓咔嚓吃得差不多的梨问道。 “说完那就到我说了。” 薛妙仪乐道:“且不说我不怕旁人怎么看我,就算我在乎,也得阎家对我有恩情,我才需要报答吧?阎家人入府后都快把薛家的家产挥霍光了,自己的女儿养得油光水滑,我身边却连个贴身婢女都没有,这算个狗屁恩情!” 听到油光水滑四个字,吴氏的脸青了一瞬。 但这还没完,薛妙仪继续说道:“要不是阎家占着我家的家产,把阎书柔的胃口养大了,她也不至于攀不上太子这根高枝,就到大昭寺去偷人的地步。” 吴氏眼皮狂跳,泛红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恶毒,“你住口!” 虽然阎书柔和叶家公子的事已经被人知道,但当众拿出来议论,依然十分丢人。 而她今天来找薛妙仪也是为了这件事! 薛妙仪笑道:“住口什么?阎书柔有胆子偷人,没胆子认?” 环顾了一圈府门前的好事者,薛妙仪又说:“你们这群人也有意思,上次在我这儿看热闹的人,全都被我泼了一身臭泔水,今天还敢来看热闹,家里吃不上饭了想来薛家蹭点泔水喝喝?” 那梨子汁多肉脆,给她嗓子都润好了,她现在主打一个无差别乱喷,谁上来都得挨两句骂。 而薛妙仪当初那一招的攻击力实在恐怖,以至于她一开口提起这件事,有人就觉得有个装满了沟渠淤泥和泔水的大桶在眼前飞。 看笑话的人霎时一哄而散,谁还敢指点她啊,别被她追着喂金汁和泔水就不错了! 想用道德绑架薛小姐,那必不可能成功。 因为大家现在已经默认了一件事,薛小姐,她没有道德!! 看着人群作鸟兽散,柯新月人都傻了。 她陪着哭哭啼啼的吴氏在薛府门前站了那么久,不只是为了让人唾骂薛妙仪,也是为了通过薛妙仪衬托出自己的乐于助人的高洁品性。 但薛妙仪不过是说了两句话了,他们怎么就都跑了? 他们跑了,谁来给她的善良做宣传? “薛妙仪,你……” “啊!” 一个梨核砸到了柯新月脸上,砸得柯新月都踉跄了一步。 薛妙仪:“你你你!你个屁!没有听你讲话的义务!” 第九十八章 你跟我装什么慈母呢? 柯新月惊呆了,薛妙仪不仅朝她吐梨子皮,现在还拿梨核丢她!! 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能干出来的事?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这不对! 薛妙仪应该和她口舌争执,然后急于在人前位自己辩白。而她再端出一副善良识礼的样子,看着薛妙仪百口莫辩,然后在人前失控发疯。 怎么会是她被薛妙仪吐梨皮、砸梨核子!? 薛妙仪鄙夷地“嘁”了声,大大方方朝府中走去。没本事的人才要跟别人叽叽歪歪自证清白,她底气足得很,证明个嘚清白? 就算是她真的忘恩负义,柯新月又能拿她怎么样? 她先祖有从龙之功,薛家满门又都是忠义之士,就凭这一点,只要她不谋反,皇上就不会真的怪罪。 当然老己那个废物除外,她是真蠢! 放着各种资源不利用,一天到晚跟在狗屎太子身后哭哭哭,跟个丢了粪球的屎壳郎一样,福气都给她哭没了。 她才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有多好,她不抽旁人都已经是她在积德了! “妙仪!你等等!” 吴氏突然拉住了薛妙仪的手臂,讪笑道:“舅母今天来找你,是有话想跟你说。” 薛妙仪顿时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吴氏脸一青。 柯新月见状,唾弃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冷血的人!” 薛妙仪:“天啊,两只王八排队念经!” 薛妙仪打了个寒颤,撇开吴氏快步往府中走去。 柯新月眼皮一跳,她不仅没能报仇,还被薛妙仪三番五次羞辱。 她被气得厉害,忍无可忍,甩袖离开。 今天她真是脑子抽风了才会在这里耽误这么多时间! 在她离开后,吴氏看着冷漠的薛妙仪,竟然朝着她的背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妙仪,你帮帮你姐姐吧,你不帮书柔,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是真的憎恶薛妙仪将阎书柔的事拿到人前来说,可需要薛妙仪时,她又能为阎书柔毫不犹豫地跪下。 阎书柔的丑闻传得满城皆知,她是一心希望书柔能嫁个高门大户。 叶兆斓家世显赫,她原本以为他与阎书柔有了肌肤之亲,就会让人来娶书柔过门。 哪知道叶家根本不要书柔,哪怕书柔低头说愿意入府做叶兆斓的妾室,叶家都不同意。他们觉得书柔上不得台面,无论如何也不肯结这门亲。 吴氏恸哭道:“一个女子失身于人,还嫁不出去,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妙仪,舅母求求你,你就帮她一次吧,从前有什么错都算到我头上,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书柔毕竟是你的姐姐!你救救她吧!” “薛家功勋卓绝,若你肯出面求一求皇上或者皇后,或者是静王,静王不是最喜欢你吗?只要你出面求他们让叶家收了书柔,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薛妙仪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那个跪在薛府门前的可怜女人。 吴氏怔了怔,泪眼婆娑地隔着薛府的大门望向薛妙仪。 薛妙仪抬步朝她走去。 吴氏像是看见了曦光,抹去脸上泪水。 “妙仪……” 薛妙仪俯身看她,唇畔扬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帮你?” 吴氏一愣,她什么意思? 薛妙仪说道:“凭阎书柔一个人的本事,她能打听到叶兆斓那天的踪迹?凭她一个人的本事,她能弄到诱使叶兆斓与她苟合的香料?这一桩桩一件件,不都是舅母你的手笔么?” 吴氏的脸色刷地白了。 薛妙仪笑道讥诮,“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做这件事之前难道不知道可能会害了阎书柔?你知道。只是你对权力富贵的向往早就压过了对阎书柔未来的考量。” 如今她说阎书柔活不成了,那不正是吴舅母一手促成的么? 她又有什么好哭的? 薛妙仪扫了一眼她跪下的膝盖,冷笑道:“你如今跪在这里,根本不是在为女儿考虑,你是想借着我薛家的脸面,最后再为你和阎书柔谋一份利。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慈母呢?” 她的话尖锐得像一把刀,无情地破开吴氏最后一层伪装。 “你若真不想让阎书柔死,我倒是可以给她安排个离京城远远的小门小户,让她嫁出去。但你愿意么?”薛妙仪笑着问道。 吴氏脸上痛心的表情彻底碎裂,嫁给一个小门小户,那和阎书柔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要的就是让阎书柔嫁入高门大户,与其嫁去偏远之地当个平头百姓的正妻,倒还不如让书柔嫁给叶兆斓当妾! 她恶毒地瞪着薛妙仪,利落擦去脸上的泪水站了起来,“呵,你这小贱蹄子,现在倒是骗不了你了!” “你这老贱虔婆,真以为我好骗呢?” “你!”吴氏的脸色又是一青,薛妙仪竟是半句话都不肯想让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懒得再和你绕弯子,你帮帮书柔,只要你能说动叶家娶她,我不会亏待你。” “我信你个鬼!”薛妙仪一番白眼,转身往府里走。 “我有钱!” 吴氏站在她身后着急说道。 “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薛家亏空了许多财物,只要你能让书柔嫁进叶家,我就把从前拿走的那些金银,全都还给你!” 阎家的库房是失窃了,她手上的银钱也少得可怜。 最近阎午都落魄到差点和同僚借钱的地步了,但这些薛妙仪又不知道。 她可以先许诺还给薛妙仪这些,等薛妙仪办好事,她就算到时候翻脸薛妙仪又能如何? 只要她舍弃一点薄面,就能得到想要的! 吴氏挺直了背脊,好似这样就能让她编织的谎话更有说服力。 “你一个人又打理不好府中产业,迟早有花光银子的时候,若有了我手头这些钱,你的日子会好过不少。但你必须让书柔嫁进叶家!”吴氏顿了顿,“而且是以正妻的身份!” 薛妙仪拧着眉,回头看向表情怨毒的吴氏,“真搞笑。” 吴氏一愣。 “你还有个屁的钱!” 薛妙仪扫了吴氏一眼,“我看你连个做个兜屁股的衣服钱都够呛能往外掏!” 第九十九章 先赏他们几勺大粪尝尝咸淡 吴氏的脸色霎时转青,薛妙仪那番话不可谓不羞辱人,甚至可以说是把吴氏的面子摁在地上摩擦。 吴氏强装淡定,“你这话什么意思?” 薛妙仪抱臂哂笑道,“要不我跟你打个赌?你现在回府要是拿出一万两银子,我不仅帮你解决阎书柔的婚事,我直接倒立吃屎!” 笑死! 阎家库房都被她给搬空了,阎家就算还有点活钱,也多不到哪儿去。 跟她装什么阔绰呢? 他们从前偷偷挪走的钱和薛家的宝物,如今都在薛府的库房里躺着呢!为了防止自己这样的妙手空空再次出现,她还特地将库房旁边守夜的仆从加了一倍! 吴氏的脸已经青得发黑,她是真拿不出那一万两! 如果阎家还有退路,她何必让书柔走勾搭叶兆斓那一条路? “许伯,关门!” 薛妙仪丢下一句话,优哉游哉地回府。 朱红大门缓缓关上,薛妙仪的余音从里面传来,“以后再有这样的人上门,不必讲究礼数,先赏他们几勺子大粪尝尝咸淡!” 吴氏:“…………” 打发走那些闹心的人,薛妙仪的心情都美美的。 尤其想到她之后还能得到赏赐,心情更是美美的。 快乐之余,薛妙仪想到之前交代的事,问道:“许伯,之前让你找的人有结果了吗?” 许伯点点头,“打听到了,樊将军如今在白虎军里当云骑校尉。但是一直不受重用。大小姐要我将他找来,和您见一面吗?” 薛义山的头猛地一抬,“你们说的是樊惊涛?” 薛妙仪点头道,“是他。我三叔,你三哥!” 薛义山一愣,抬手尴尬地搓了搓后颈脖,干笑了两声,眼底还透出一丝丝少见的心虚。 樊惊涛是也是薛家旧部之一,他对薛妙仪而言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他给薛妙仪带来了能御军的奔狼令! 原文中薛家军战败以后,剩余将士被虎头营接管,而后改名白虎军。 这樊惊涛却是个对薛家绝对忠诚的旧部,他在薛家军被并入虎头营以后,用了整整九年时间重新在军营中站稳脚跟。等有了话语权,他才去找薛家旧主,为她奉上能御军的奔狼令,甘愿受她调遣。 那时薛家军的名号早就没了,军旗也没了。 可樊惊涛还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将薛家军一个个重新集合,重新整顿。 薛家军只认奔狼令。 哪怕后期樊惊涛重整的薛家军所剩人数远远比不上从前薛家军的阵容,这也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甚至在原文后期,太子能顺利登基,也少不了薛妙仪亲手送给他的奔狼令的功劳。 老己真蠢。 权力是多好的东西,她竟然交给一个男人,企图用它换来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怜爱。 自己握着这支重兵不香吗? 那可是两万大军,是让天下男人都眼馋的兵权!权力不止能滋养男人,它也是女人最好的补品,嗯,大补! 眼下樊惊涛还没在白虎军中拿到权力,想要重整薛家军恐怕有些困难。 但没事,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薛义山之所以尴尬,正是因为当初薛家军战败后,樊惊涛曾经找过他,希望他能和自己一起重整旗鼓,回到军营,重振薛家军。 而薛义山…… 嗯,当时因为沉浸在痛苦中,躲开了所有找他的人,连见都没见樊惊涛一面! 三叔不生气才怪呢! 薛妙仪看着她这四叔心虚的神情,笑道:“四叔,自求多福吧,你等着三叔见到你,狠狠地揍你一顿!” 薛义山:“…………” 感觉大小姐变了哇,从前大小姐哪有这么皮! 说回刚才的话题,薛妙仪对许伯道:“帮我问一问,如果三叔有空,就让他明日午后来一趟,我要见他!” 许伯躬身道:“是!” …… 坤宁宫。 “啪——” 一个上好的汝窑茶盏被摔碎在地。 皇后阴沉着一张脸,谁都不敢劝阻。 周嬷嬷遣退了所有宫婢后,上前说道:“娘娘息怒,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皇后的朱唇狠狠一抿,依旧剧烈起伏的胸膛却昭示了她此刻难以遏制的愤怒。 “不过是去了丽山别宫一趟,怎么就弄成了这样!” 今早圣驾回宫,也带回了太子。 可太子却受了重伤,肩胛骨被利刃贯穿,抬回端敬殿的时候,人还发起了高烧。 她心痛不已,却也知道这是在皇上面前夸赞景曜的好时候,于是她特地去了一趟御书房,哪知道恰好碰上从御书房里出来的静王。 静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甚至没有行礼就抬步离去。 她心中觉得奇怪,一进御书房就见皇上阴沉着脸。她又按照之前准备好的说辞,大肆夸赞景曜勤政,即便受了伤依旧没忘记看奏折。 哪知道皇上却冷着一张脸,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勤快是好事,就是怕勤快用错了地方。” 她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又听皇上说,景曜之前因为和东瀛人洽谈盟约,才提前解开禁足。如今他受了伤,暂且就在端敬殿好好养伤,不要再随意走动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就是禁足。 谁能想到刚解开的禁足,一夜之间又续上了呢? 这竟然还能续上! 皇后当时惊呆了,但圣心难测,她也怕在这时候触霉头,只能灰溜溜地回坤宁宫。 结果才回来,又听说她之前送给景曜的那个宫婢,竟然在丽山别宫里死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她气得头疼。 而这些都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皇上竟然将洽谈盟约的事,交给了惠妃所出的二皇子赵景明! 二皇子出类拔萃,本就是景曜最大的竞争对手。 即便景曜已经是储君,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现在皇上不仅禁足了景曜,还提拔了二皇子,这让皇后心底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还没打探到静王和皇上说了些什么吗?”皇后问道。 她笃定,景曜被禁足的事情和静王脱不了干系! 周嬷嬷摇摇头。 “没有,皇上和静王议事的时候,只有杨勤一人伺候。杨勤又只忠于皇上,怕是探问不出来了。” 皇后眸子一眯,眼底浮上几分恶意,“静王……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一定会把景曜扶上帝位,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第一百章 赵净辞,你这个登徒子! 薛府,月色打在窗棂上,偷偷用影子在地上作画。 薛妙仪沐浴过后走向床榻正准备休息,忽然间神色一凛,“谁?” 说话间,已经一手刀劈向帘帐后方。 管他来的是谁,弄他! 来人反应极快,擒住她的手腕猛一用力将她往帘帐方向扯去,月白的帘帐隔在两人中间,隐去两人面容。 薛妙仪粉唇一抿,借这那人力道向前,将碰到那人之际,蓦地收掌出力,一记寸拳狠狠击中那人胸膛。 来人一声闷哼,显然是被打得疼了。 薛妙仪又是一招左腿后蹬一字马踢中那人肩颈。 来人被她踢中,连退两步,薛妙仪顺势右搂腿接一记手刀砍颈,对方险险躲过,谁知薛妙仪反应迅速,当即背手刀击胸。 一击即中! “唔!”又是一声闷哼。 薛妙仪眸子微眯,上段横踢抬腿向来人侧脸,那人架臂格挡,削弱这一脚的伤害,却不免右臂被震到发麻。不等对方缓过一口气,薛妙仪再接一脚凌空飞踢,直将那人踹得连退数步,后背撞上盆架。 “当啷——” 水盆翻落击出声响,薛妙仪反手抽出挂在床边的横刀。 帘帐后的人乍然出声,“阿狸!” “嗯?” 薛妙仪挥刀的动作一顿。 两人之间隔开的帘帐被掀开,露出赵恪那张冷艳大美人的脸来。只是此刻大美人正拢着眉头,捂着胸口,一脸憋闷的样子。 “啧!下手挺狠!” 赵恪从帘帐后走了出来。 不论是刚才被数次击中的前胸还是他格挡的右臂,这下都一阵钻心的闷疼。 方才两人过了好几招,但事情其实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那日看她拿鞭子抽应风便料到她力气不小,亲身挨这两下才知道,他还是低估了薛大小姐的厉害。薛妙仪出招速度极快,要不是他及时出声,难保她拿一剑会往他身上哪儿砍。 这时,屋外传来梁嬷嬷的声音,“大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今夜是梁嬷嬷值勤守夜,想必是水盆打翻的声音让她听见,她才来问话。 薛妙仪扫了一眼赵恪,应声道:“没事!打蚊子不小心打翻了水盆,我要睡了,明日再进来收拾。” 梁嬷嬷愣了愣,什么蚊子啊,打出这么大的动静! 她回了声“是”就又退下了。 心中却暗忖,明日得给大小姐的屋里熏一熏艾草驱虫,免得蚊虫叮咬了大小姐! 赵恪嗤笑,“我是蚊子?” 薛妙仪随手将横刀收入刀鞘,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他,“你还不如蚊子呢!堂堂静王,深夜翻墙进女子闺房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你要脸不要?” “脸?这种东西,不是可有可无么?” 赵恪说得坦然,明摆着不在乎这点薄面,反倒欺身上前凑近薛妙仪盯着她清丽的双眸,“我要阿狸就够了。” “咦~~~惹!” 薛妙仪抖了抖肩,装出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 葱削似的之间戳戳他的胸膛,薛大小姐轻笑道:“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赵恪的视线落上她莹润的指尖,握住,抬起来就亲了一口。 薛妙仪:? 她顿时将手抽回,骂了句,“赵净辞,你这个登徒子!” 还出家人呢,她看赵恪六根就没净过,欲念重得很! 赵恪得了便宜,乖乖承了这句骂,接上她上一句话问,“我从前是什么样子?” 薛妙仪想到第一次再秋水阁见到赵恪时的场景,那时他一身金襕袈裟,神色清冷淡漠,甚至不肯与她多说一个字。 当时她一坐下赵恪就走了! “你当时都不屑理我,你非常非常高冷的!”薛妙仪嘀咕了句,“我还以为你很是不喜欢我,连和我呼吸同样的空气都不愿意。” “嗯?” 赵恪一愣,眼底透出微微的讶异。他伸手环住薛妙仪的软腰,低声呢喃道:“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 薛妙仪仰头看他,“只是什么?” 赵恪的喉结滚了滚,“你真想知道?” 薛妙仪盯着他别开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赵恪,你刚才是在害羞吗?” 奇怪,他好端端的害羞什么,莫非这个原因很难以启齿?那她就更想知道了! “你快说!” 赵恪默了默,“第一次见面,我怕在你面前失态。” 薛妙仪:“啊?” 这算什么理由! 一起坐着喝茶能有什么好失态?难道赵恪还能拿茶水泼她不成? 赵恪的薄唇抿了抿,“你真不明白?” 薛妙仪摇着头。 她真不明白! 赵恪哑声,“你觉得男人还能因为什么在女子面前失态?自是……” 薛妙仪:“?” 看着她那一知半解却非要刨根问底的样子,赵恪闭了闭眼,羞耻开口,“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薛妙仪道:“这我知道呀,我在别宫里听你说过了。” 赵恪的喉结一滚,眼皮掀了起来,“你觉得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他会想干什么?” “?” 薛妙仪愣了愣,须臾,她瞳孔一缩。 视线往下一垂,越过他腰间宝相花纹的蹀躞带,落在他小腹之下某处,她蓦地想到今日赵恪和她同乘马车时,肆无忌惮顶她那一下的灼热滚烫。 薛妙仪顿时向后退开,腰却还被这衣冠禽兽箍着。 赵恪一用力又把她捞了回来,既然已经挑破,就不怕把话说明白,“没错,我想睡你。” 即便那天薛妙仪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坐在他面前,用那好奇打量又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一眼,那顾盼生波的眼神就足够撩拨得他心神荡漾。 活了二十余年,那是赵恪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就下意识有了反应。 那日午寐,他破天荒地梦到了那个只在御花园中惊鸿一瞥的身姿,醒时呼吸还灼热,再一看,贴身的裤子竟湿了几分。他内心震颤,全然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压不住欲念。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栽了。 薛小姐觉得他行事放纵随性,但于他而言,之后几次见薛妙仪,其实已算克制。 他那时甚至想过,若是薛妙仪还喜欢景曜,他就算设计太子,也要将她从景曜身边抢过来。 他做得到。 也就是如今心意互通,他才肯将那一点浪荡心思赤裸裸地戳破,在她面前就像个伏法的犯人,什么都认。 只是这话着实不顾一丁点礼义廉耻,从他嘴里说出来,甚至称得上不顾身份的下流,叫薛妙仪听得面红耳赤。 薛妙仪:“……我倒是、没看出来。” 当时他顶着一张冷艳大美人的脸坐在那儿,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起身离开,谁能想到他脑子里当时想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寻思赵恪在心里默念佛经呢! 第一百零一章 阿狸的话,骂也是夸 赵恪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恬不知耻地说道:“你还想怎样看出来?” 薛妙仪“唔”了声,一句‘其实也不是很想看出来’还没出口,静王那厮就混不要脸地用鼻尖蹭她玉白的小脸问道:“如今日马车里那样让你看出来么?” 薛妙仪面色一赤,“你怎么是这样一个无赖的性子?世人都说你清冷淡泊,你这张冷艳的皮囊底下藏着的心竟然如此……如此无耻!” “阿狸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 赵恪用指尖缠起她一缕秀发打着圈儿玩,“阿狸的话,骂也是夸。” “……” 牛逼。 在不要脸这条路上,还是静王更胜一筹。她真敌不过。 薛妙仪索性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赵恪叹道:“好不容易讨了点大小姐的欢心,都没同大小姐多待一会儿就要进宫去,一日不见,思慕至极,只好翻墙进来一会佳人。只是没想到,佳人的拳头和腿脚那样硬!” 薛妙仪嘁道:“你偷闯女子闺阁,我没把你当采花贼劈了都算好了,哪儿能怪到我身上?” “你那是没劈么?”赵恪扫了旁边的挂着的横刀一眼,“你那是没来得及劈。” 但凡他当时晚出声一会儿,刀刃就落在他胳膊上了,他现在哪儿还有手臂抱怀里的妙人儿? 薛妙仪别开视线,“谁让你不走大门,学那些登徒子的做派……” 赵恪“啧”了声,“主要还是慈悲,不想夜里打搅门房小厮,想让他们睡个好觉。”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薛妙仪皱眉道:“你倒是不怕打搅我?” 赵恪默了默,又苦恼道:“主要还是不够慈悲,带了点想见你的私心。” 薛妙仪一愣,这人着实没脸没皮!刚说的话也能说推翻就推翻的? 赵恪:“阿狸,你打得我好疼。” 大美人语气虚弱忧伤,仿佛受了重伤。 可从刚才静王还能和她胡咧咧的状态来看,薛妙仪猜他八成是装的。 “静王身手了得,连着几招都接下来了,想必身子骨锻炼得不错,不至于挨不了这两下!” 赵恪眼帘微垂,“挨得了我也是血肉之躯,我也会疼。你最后那一脚踹到我心口了,这下血气翻涌,疼得厉害。” 薛妙仪一愣,“真的?” 要是真踹中心口,恐怕还得找个大夫看看。 “真的!” 赵恪低着头,握住她一只手,“不信你摸摸,我的心跳快不快。” 薛妙仪没推开,但下一瞬,赵恪竟直接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衣襟里探。 薛妙仪一惊,“这么摸?!” 赵恪勾勾唇角,“隔着衣服摸不清楚。” 薛妙仪咽了口唾沫,赵恪已经抓着她的手探入了最里层,里衣之下是他滚烫的肌肤,薛妙仪掌心探到几分软硬适中的隆起,不自觉又咽了口唾沫。是胸肌!是大胸男妈妈!! 静王他可真大方!! “怎么样?”赵恪低笑着勾她。显然是要请她欣赏。 薛妙仪顿时皱眉,正直道:“静王你这样不对!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腹肌在哪里!” “腹肌在这里。” 赵恪眉梢一挑,抓着她的手又往下探去三寸,让她触碰衣服底下滚烫的八块棱角分明的好货。他知晓自己姿色过人,这副身体练得还算不错,正好适合用来勾引她。 赵恪撩道:“摸清楚了吗?” 薛妙仪馋得哈喇子都要往下流,但她做人怎么能这么下流? 她正义凛然道:“还没有,我还得仔细摸摸,看看你的心跳有没有变得更糟糕。” 赵恪勾唇,掌着她腰身的手都透出一阵滚烫,“只摸摸怎么够,你要不也瞧瞧我身上的伤罢。” 薛妙仪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她别开视线,“这不合适吧~~” 赵恪继续勾她,“替未婚夫君看看身上的伤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可要凑近了仔细瞧。” “那多不好意思~~” 赵恪眼尾轻轻扬起,“阿狸,我是你打伤的,你本来就该负责。” 薛妙仪故作深沉地探出一口气,台阶一递再递,她再不下台多辜负静王一番美意啊,“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替你看看了!” 赵恪唇角衔笑,“还是薛小姐‘善良’。” 他握着她的手,引她葱削般的指尖搭上腰间的蹀躞带,“我手疼,劳大小姐帮我解开。” 薛妙仪干咳了一声,猛猛咽了两口唾沫才没让嘴里的哈喇子流下来,这和拆礼物有什么区别! 好像有,拆礼物不一定合心意,但是拆他的衣服一定合心意的!! 薛妙仪抿着唇笑,“那我就帮你一下……” 她抬手解开那条腰带,华贵的衣裳敞向两边。从始至终赵恪灼热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薛妙仪秀眉一提,看着他腹部迷人景致,咂道:“真好呀……要是每天都能摸着睡多好……咳,我的意思是,我主要是担心你的伤情,担心你的心跳太厉害!” 赵恪:“薛小姐真善良。” 薛妙仪:“低调低调!” 只是她视线往上一抬,却见赵恪的胸口处一片青紫,而那青紫的形状恰好与她绣鞋的形状完美契合。 薛妙仪一愣,“真伤着了?” 赵恪笑道:“薛小姐脚力惊人,你以为我戏弄你么?” “……” 赵恪又搂起一截衣袖,展出他胳膊上的淤青,“你再看看这儿。” 薛妙仪:“……” 嗯,也是她一脚扫出来的! 赵恪:“阿狸,我是真的疼。” 薛妙仪默了默,“……我去给你拿药。” 她从床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瓷罐递给赵恪,“消肿化瘀的,你试试。” 赵恪皱着眉,“你说了要对我负责,不该你替我上药?” “……” 行吧,人是她打伤的,她确实得负责。 薛妙仪倒也好说话,拉他到桌边坐下,从瓷罐里挖了一指药膏往赵恪淤青的地方抹,之后又用掌心推柔化开。 赵恪就这么静静坐着,垂眸看她认真的神情,看她烛火照耀下掀动的羽睫。 “薛大小姐,我真的好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