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了女鬼后》 1、第 1 章 十月一个周五的晚上,家里人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说,让她周日回一趟家里。 于是,权清春周日就坐车回了家里。 她一回去还没有放下包,爸妈就把她叫到客厅里面坐了下来,让她等一下。 看了一下许久没有回来的老家,权清春在桌子下面揉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说起来家里这么急地叫她回来还是头一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急,但她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点猜测的。 周一就是自己的生日了,所以家里人大概是想要给自己庆生,才把自己叫回来的吧? 权清春心里面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一般来说,家里面都是庆祝妹妹的生日比较大张旗鼓,自己的就比较普通,她不知道会怎么过,有些期待地抿了抿嘴唇。 但没过多久,爸妈和妹妹一起也坐了过来,只是和她不一样,他们个个表情凝重,如丧考妣。 看着家里人的表情,权清春心里有些犯嘀咕。 ——不就是过个生日吗,整得这么严肃…… 坐下来之后,是爸爸最先开口说话。 他先是犹豫了几秒,最后严肃地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你听过鬼债没有?” “鬼债?” 权清春直接摇了一下头。 她从小就怕鬼,从来不会主动去了解这些东西的。 “是吗?” 爸爸点着头叹了一口气,解释了起来, “鬼债,就是活人为增补运势,为了改命问鬼借的债。” 权清春听着这话立马一笑, “都这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迷信啊?” 话音刚落,桌子上其余三人微妙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吗? 权清春以为自己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下子闭上了嘴。 但可能说的事情有些着急,短暂的沉默过后,爸爸接着道: “以前有些人为了钱财、官运向鬼欠下了债,结果不是有了病魔缠身,就是飞来横祸,有些甚至一家人都有了血光之灾……” “以前的人就常常说,欠别人钱可以,但不可以借鬼债,因为这债会利滚利,人借了一分,不仅要还去十两,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爸爸说着话锋一转,“可是,一百年前,我们权家的高祖就向鬼借了债。” “嗯?”权清春愣了愣。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爸爸接着讲道: “这位高祖的孩子十岁时,发起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被这位高祖请到了老权家里来,但所有大夫无一例外都说这孩子活不了一个月了。” “这个高祖听了一下子急了,他年事已高,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孩子,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这个孩子活下去。” “他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鬼债一说,向一个鬼,借了鬼债。” “?”权清春又愣了一下,这是不是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这是小说吗这? 她疑神疑鬼地看向其他人,只见其他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爸爸面色沉重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又道: “借了鬼债后,孩子当天病就好起来了,据说呢,之后过了几十年都没有再生过一次病。” “这下,这个高祖也知道那鬼的厉害了,于是拿起全家的钱财打算破财消灾,但是那鬼没有要一分钱,只说‘救了一人,就要收一人’,她指着高祖要权家给出一人来。” “于是,高祖和那鬼定下了一门阴亲,要后代的一个人来娶这女鬼……” 鬼债?阴亲?什么玩意儿? 权清春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 这次把她叫回家来难道不是因为明天就是她的生日吗? 权清春连忙看了一眼妹妹,以为会和妹妹对上视线,结果却发现妹妹只是垂着头,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样。 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当年,高祖定下的阴亲,就是你这代的,清春啊,我和你妈妈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想让你来娶那个女鬼。” 话音一落,家里其余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 权清春的脑子一瞬间就宕机了。 但用了几秒消化这些话的意思后,她十分不屑地笑了笑, “呵,迷信。” “你们知道这是几几年了吗?火箭都能登月了,你们还信这些神神鬼鬼?” 权清春背起包,并自然地站了起来,“对了,我学校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拜拜。” “等等,”妈妈伸出手拉了一下浑身还在发抖的权清春,“清春,你先不要走。” 爸爸伸出手拍了拍她缩起来的背,“清春,这是真的,爸爸和妈妈没有骗你,我们真的见过那个女鬼,她说了等你满二十就会来……” “对,我们见过的,”妈妈也附和了一句,“但那个鬼答应过我们,不会对娶她的人怎么样的……” “鬼答应的!?” 权清春甩开父母两人的手,几乎要哭着叫出来了,“鬼说的那是鬼话,人能信吗!?” 她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鬼了! 要她和鬼成亲,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权清春说着说着想起她们刚才的视线,心里面有一种烦躁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看你们根本就没有商量过,一开始就决定是我了……”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面所有人都猛地不说话了。 看着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样子,权清春只觉得这更加深了她的猜测,“好啊,好啊。” “每次每次……每次都是这样,你们真的是好父母,小时候把我抛给姥姥,不管不顾我那么多年,现在又要让我去娶一个素未逢生的女鬼?” “为什么你们就只在这种事情上面想到我?我的个人意愿呢?我就不是你们的女儿了吗?” 权清春越说心里面越凉,立马背上自己的包往外面走去, “算了,你们只知道你们有个小女儿,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看着她要走,爸爸一下子闭上了嘴,妈妈立马过来安抚她的情绪, “清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你先不要激动……” “不要过来!” 权清春躲开了妈妈的手,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房间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她失控的样子,不说话了。 妹妹垂下了头,拉了拉妈妈的衣袖,妈妈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想了好久才开始说话: “清春,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事觉得我们在偏心妹妹,但是这件事情上面我们真的是想了很久的……” 妈妈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你和莹莹两个都是都是我生的啊,在我和爸爸心里头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一样?”权清春看着她,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哪里一样了?” 听着权清春的质问,妈妈眼睛也红了, “是一样的,清春,你知道妈妈生妹妹的时候生病了,这也让妹妹从小身体不好,稍有一点点事情就要上医院,需要我们照顾。” “但你的身体健康,所以你小的时候,为了不会照顾不到你,我们才把你放在了姥姥家里,可能在你看来就成了我们和妹妹更近一些。” 妈妈说着擦了一下眼泪, “但是见不到你的时候,爸爸妈妈的肯定也是想你的啊,只是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权清春垂着头,一瞬间觉得父母可能也是有苦衷的,但她还是想不通, “可是,现在你们还不是选了我……” “莹莹她现在身体是好了点儿,但是从小到大就娇气,生活上笨手笨脚的,还没有你懂事机灵,什么都习惯依赖别人,离了我们她怎么转得过来?” “所以,我和你爸想了想,你去的话,我们会安心一些……” “虽然这样选了,爸爸妈妈绝对不是不爱你的,” 妈妈说着好像很委屈地抹了一下眼泪,“我们是你们的父母,哪个孩子我们不心疼呢……” 权清春有些茫然地看着流眼泪的妈妈,感觉脑袋里面乱乱的。 难道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不理解父母了吗? 可是自己真有那么独立?那么坚强?自己真的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做好?不用被爸妈担心了吗? 妈妈看了看权清春,轻轻把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清春,你和妹妹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我们做父母自然不能用一样的方式对待啊,想想你从小到大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爸爸妈妈从来没有拦着过你,你和朋友出去玩,去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做什么事,你的兼职什么的,我和爸爸从来都是在支持你、随着你的,我们没有要求过你什么……” “所以这次,你可不可以也体谅我们一下?” 妹妹看了一眼权清春,“姐……” 爸爸也说了一句,“清春,这就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说什么,我们怎么做还不行吗……” 权清春觉得有些话真是说得好听。 什么没有要求过自己?那不就是放养吗? 什么最后一次?自己平时让的还不够多吗? 她还要怎么去体谅,怎么去考虑? 明明,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这个家里真的有人重视过她的感受吗? 想着,权清春拿纸巾擤了一下鼻涕,晃晃悠悠地背着包从椅子上起身, “我知道了,我去洗手间洗个脸。” 一家人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权清春想,有些父母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觉得自己是一碗水端平的。 但实际上,说这句话的父母对自己手心和手背根本就不一样。 他们对自己有爱吗? 可能是有的,可程度根本不一样。 他们爱小的那个,所以小的那个受一点伤就心疼得哭天喊地,因为大的那个本来就不亲,所以,就算大的摔在地上起不来了,他们也不愿意去扶一下,看着她勉强靠着自己站起来了,就成了不用他们操心了、成了没有问题了。 洗手间里。 权清春听到客厅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反锁了门,打开了水龙头。 水哗啦啦地流下。 权清春毫不犹豫,翻身就从洗手间的窗户跳到了家里的院子里,飞快地往村子外面跑了起来! 还鬼债? 这群迷信的疯子不会真以为她会考虑吧? 这还不赶紧跑那她怕不是傻子! 跑过田野,跑过小溪,权清春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了火车站。 汗水沾湿了衣服,她靠在椅子上,觉得很热很热。 她突然想起某个盛夏的下午自己睡在家里,姥姥坐在她的身边,轻轻摇着蒲扇,她睡着了,也感觉那扇子还在摇着,为自己送来阵阵凉风…… 再也没有这样的凉风了。 权清春想着,心里面满是失落。【】 2、第 2 章 从火车站出去,坐了半个小时公交,快要到十一点的时候,权清春才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因为打工会影响室友,进了大学之后,她考虑着来去方便就搬到了学校外面来住。 这个小区的房子她也费了不少劲才找到,虽然是那种很传统的老式小区,没有电梯,设施功能也挺老旧的,房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胜在租金便宜,住惯了权清春觉得也还挺好的。 而且,这个小区还有一个优点,就是很安静,没有什么人住。 她接了一杯水,转身就靠在沙发坐了下去—— “咚咚咚。” 坐下十秒,水还没喝一口呢,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权清春抬起头。 ——刚刚自己身后跟了人吗? “咚咚咚。” 她刚一想,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声音更加急促,越来越大…… “咚咚咚!” 权清春有些不安地走到了门后。 “……谁?谁啊?” 她盯着那扇门,想起了刚才在老家里听的鬼债的事情,不禁喉咙微微一滚,连忙悄悄从门口的猫眼处看了一下。 门外的是一个近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我,楼下的,开门!” 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睡裙,把长发往后束起,眯缝的吊眼,看着十分不好惹。 权清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四楼的阿姨。 这个小区居民楼里面住户不多,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就算有人搬来了,也总是住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 楼下的这个阿姨也是上上个星期才搬过来的,权清春在楼道里面见过几次。 “哦,来了来了。” 见外面的是个人,权清春立马安心地拧开了门。 “怎么开个门都这么慢……”阿姨一脸看不惯地打量了下权清春,“我讲你啊,你屋里是啥情况呀?” “啊?我家里怎么了吗?” 面对这阿姨劈头盖脸的一句,权清春有些迟疑地看了自己房间一眼。 阿姨抱着手臂“啧”了一声,“这周都好几次了,你家里一直漏水漏到我家里来!刚才我在晾衣服,水呀,就这样从天花板滴滴滴地下来啦!” 权清春想了想,“阿姨,我今天一早就走了,现在才回来,今天就没有用过水,应该不会漏水啊?您看会不会是其他地方漏水了?” 她还没有说完,阿姨就面露不快,“那我不管,其他地方怎么可能漏水漏到阿姨家里嘛?肯定是你家的问题啊。” “你没用水,那就是你屋里防水没弄好啊!” 权清春实在是想不清楚,毕竟平时用水用的也没问题,但这楼都这么旧了,水管坏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那我和房东问问,找水管工来看看情况?” “行。”阿姨看着她没有还嘴的打算,这才没接着念下去,但最后还是留了一句, “你也不要觉得是阿姨想要找你麻烦啊,阿姨这才搬过来没几天就出这种事情来,阿姨也觉得倒霉呢,你啊就和你房东好好说说,早点把这个事情解决了,这样我们都好啊!” 权清春点点头,说了几句好话这才看着阿姨走掉。 回到了房间里,挂钟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 她想给房东发个信息,说说这件事,就发现手机显示她有好几十条未接来电。 来电的是她爸妈和妹妹,不仅未接来电有几十条,信息也是发了一大堆,一个个不是问她去哪里了,就是让她回电话,说担心她。 担心什么? 担心那个女鬼不嫁给自己吗? 权清春垂着头,一个个地把这些号码拉黑。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高亢的唢呐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这唢呐声十分嘹亮,一瞬间,空气都因为这清亮的声响震动起来。 权清春肩膀一抖,心里面有些不安起来。 这唢呐调子欢快到了极致,听着像极了她们村里有喜事时才吹的那种……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又是市里,到底谁家能在这个时候有喜事? 她还有没去细想,就发现这唢呐声越来越近,简直就像是从她楼里面传来的一样…… 权清春觉得有些奇怪。 要是平时,出了这个动静,刚才楼下的那个阿姨不得扛起家里的晾衣杆和那个吹唢呐的一对一单挑了? 就算那个阿姨不出来,但都这么大声了,也不可能没人不出来说两句的吧? 可是,现在怎么没有一个人出来抱怨? 她还在想着,就感觉那振聋发聩的唢呐声更近了,近的就像是…… 就像是从她身后的那扇门后面传来的一样! 正在权清春疑神疑鬼地转过身看向自己家门时,那喜乐忽地停下,一个似人非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吉时——已到——!” 这声音不仅阴森森的,语调也不像是这个时代正常人说话的语调。 话音一落,唢呐伴随阵阵铜钹的锵锵声更大声地响了起来。 如果是平时,权清春一定会用猫眼看一看门外面是什么情况,但现在要说她对这个诡异的场景没有一点头绪那是不可能的。 她哪里还敢往外面看情况,直接手脚麻利地反锁了门! 只是,就在她反锁门的那一瞬间,房间里面突然就狂风大作! “良缘——由夙缔——!” 伴着锵锵铜钹,刚刚那似人非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佳偶——自天成——!”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同时,权清春抬起了头,只见一群看不清脸的影子声势浩大地抬着一顶红色的轿子从墙的另一侧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锣鼓喧天,引轿人的贺声和吹唢呐的响声传遍家里各处,漫天红色的缎带洒落下来! 权清春目瞪口呆地望着一个红色的轿子被八个黑色的影子放在了自己家的客厅! 这冲入眼帘的红轿子贴金饰彩,边坠流苏,而轿子上金色的流苏随风而动。 “姥姥啊……” 权清春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东西一下子往后退,不小心绊倒在了地上。 她觉得自己姑且也算是个无神论主义者,但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已经深深地撼动了她的科学主义价值观。 权清春无助地望着那轿帷,认命一样地深吸了一口气, “成、成成亲来的?” 唢呐和锣鼓的声音都已经停了下来,房间里面传来片刻的沉默。 只见,鬼影子们毕恭毕敬地放下了那顶艳红的轿子,而轿子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清亮的声音, “难不成,我千里迢迢来这里,是来和你聊天的?” 权清春抿了一下嘴唇。 是她的错觉吗? 和冲进她家里面时那抑扬顿挫又阴森的声音不一样,轿子里那女鬼的声音虽然是冷冷清清的,但语调标准,咬字清晰,甚至还……有点好听。 但权清春刚这么一想,就看见轿子里面缓缓地探出了一只手。 这手纤细,但被红得妖艳的衣袖衬得白得不似常人! 看着里面的这白得让人过目不忘的手快要撩开轿帷,权清春立马埋下了头! 根据鬼片可知,鬼只分两种。 一种是头发长得看不见脸的,让人浮想联翩,一种就是血肉模糊,青面獠牙的! 虽然这鬼穿着衣服,手也说得上是好看吧,但刚才那些抬轿子的东西都模糊成那样了,他们的主子能长得好看到哪里去? 一定是不能想象的恐怖啊! 轿帷落下。 轿子和鬼影一瞬间消失,一阵细微的铃声在空气中回荡了起来。 垂着头缩在角落的权清春瞥了一眼声音的方向,发现那声音是从那女鬼的脚上传来的。 这女鬼没有穿鞋,右脚的脚踝上用一根细细的红绳串上了几颗铃铛——每当她走一步,系着铃铛的红线就轻轻在这人的脚踝上晃动,摩挲起她的脚踝,发出叮铃的细响。 权清春盯着那铃铛愣了几秒,刚想要移开视线,就发现那道艳红的身影已经走进灯光下面,停在了她的面前。 铃铛顺势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叮”声,接着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可能就是因为这一声清脆的铃响,本来害怕的权清春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抬头望了过去—— 就这一眼,让权清春呆了半晌。 面前的女鬼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也没有一点血肉模糊的样子。 她凤冠上的金钗翡翠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耳旁红色的流苏轻轻摇曳,华丽得无与伦比。 她怎么想得到呢—— 所谓的鬼,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 3、第 3 章 不,权清春同志,你要清醒啊!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女人立马摇了摇头。 就算这女鬼有点好看吧,但也改变不了她本质上是个鬼的事实啊! 传统文学里面好看的女鬼把人吃干抹净的故事还少吗?你怎么能被外表蒙蔽呢? 想着,权清春往墙边边缩了一下,语气恭敬得像个客服, “你、你好,我可能没有完全理解清楚阴亲这件事,但我能不能咨询一下,你的对象真的是我吗?你看,我就一没毕业的大学生,什么都……” “是你。” 权清春的‘没有’还没说出来,女鬼的声音就已经冷冷清清地响起。 话一下子被噎了回去,权清春只能在心里面嘀嘀咕咕起来。 不是,这鬼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看权清春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穿着红嫁衣的女鬼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折子, “你是没看过这个吗?” 看什么? 权清春看向了女鬼手里的东西。 那是个红色的折子,外壳有些厚度,边框是金色的,看起来上了一点年头,红色的纸页上面印着金箔,看起来还怪正式的。 “这是什么啊?” 权清春有些警惕地接过了折子。 女人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自己念。” “繁体字啊……” 权清春看着折子上面用毛笔写的草书字体,声音有些不安起来。 繁体字啊,我念得出来吗? 权清春看了一眼女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折子,这一看她发现开头的两个字,她还真的认得! 权清春看着那两个毛笔写的大字,瞪大了眼睛,“《婚书》?” 怎么居然是文件证明! 权清春立马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连忙读了下去,“琴瑟如鸟……”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同时,女鬼就抬起头看向了她。 权清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专心地看着自己,但是被她这样盯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她挠了挠耳朵,继续读了下去, “露风松花……” 不愧是以前的文章,这句子还真有点高深。 权清春一边想着,一边一脸困惑地分析下一句怎么念,就听面前的女鬼语气淡淡地问, “你是饿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权清春眼神清澈地抬起头,“没、没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女鬼轻描淡写地向一脸茫然的她伸出了手,“那还是我来念吧。” “……怎么了吗?”权清春有些迷茫地把折子还给了这鬼。 “没什么。” 女鬼皱着眉看了折子一眼,“只是,我没有料到你不识字。” 听着她那像是在反思自己欠缺考量,不该让个文盲来做这么难的事情一样的语气,权清春立马反驳了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 谁不识字啊? 自己好歹也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人,怎么在这鬼面前竟然成了一个文盲? 女人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又把折子递给她,“那你接着读?” 权清春视线游移,慢慢把折子推了回去, “但你这个是繁体字,还这么潦草,我不熟不是也很正常吗……” 很明显,再继续念下去是自取其辱,权清春选择放弃。 女鬼看着她的反应,也没说什么,直接平静地展开了折子, “《婚书》,琴瑟和鸣,鸾凤于飞。” 啊?那写的是鸾凤于飞? 权清春听着看了这婚书一眼,那真的看着一点儿也不像啊!看着就是露风松花!谁啊,把于字写得和松字一样,不就是等着让人读错的吗?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接着读道: “今嘉礼初成,良缘遂缔,以红笺为证,墨香为媒,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此证。” “订婚人——晏氏,晏殊音。” 权清春听着喉咙微微一滚,立马看向了女鬼读的地方——晏殊音,这是这鬼的名字? 念完自己的名字,接着女鬼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权氏,权清春。” 怎么可能? 权清春一愣,她立马凑了过去仔仔细细、反反复复读了几遍那婚书。 自己名字的繁体字怎么写,她还是知道的,可那写着‘权清春’的地方怎么看都是‘权清春’。 看着这板上钉钉的名字,权清春心里面是一片绝望。 怪了,怎么真的是自己? “还有什么想确认的吗?” 晏殊音合上了折子。 权清春撅着嘴,心里面觉得自己想确认的地方可多了,首先她就想确认这个女鬼是不是在造假,但可惜她不敢说,只能憋憋屈屈地摇了摇头, “没、没了……” 看着她没意见了,女鬼不再多说地收了折子,接着转身在她家里面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看了她这老旧的房间许久,接着看了看地面,女鬼好像很不满地皱了皱眉,“罢了。” 她轻抚衣摆落落大方地落座在了椅子上, “去把水端来吧,我想洗个脚,撇去赶路时惹来的不干净的东西。” 权清春看着女鬼,很有些不满。 这是她祖宗从哪里请来的大佛?就算是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这么拽吧? 权清春盯着她,嘴巴愤怒地一张:“你!”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地看向她,“我?” “你…你……” 看着她冷冷一张脸,权清春到嘴边的骂骂咧咧也一下子缩了回去,“你稍等一下!” 她带着屈辱,闷闷不乐地走向了洗手间接水。 ——不怪我怂,但这女鬼刚刚那一眼真的好凶啊! 她就是说,被看上这么一眼谁不怕啊? 过了一会儿,权清春颤颤巍巍把水放在了晏殊音的面前。 女人看了她一眼,十分自然地把脚浸入了水里。 房间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得见系在这女鬼脚踝上的铃铛在水里起起伏伏的声音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叹了一口气。 她轻轻提起脚,把双腿十分自然地交叠在了一起,带着余热的水滴经过她脚踝,从她的脚背滑落滴进水里,轻轻一响。 “把水撤了吧。” 看着这画面,权清春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味道冒了出来。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十分听话地点点头,“……哦,好!” 正当权清春一边迷迷糊糊地瞟这女鬼的脚,一边准备去端盆子的时候,女鬼俯下身,看向了她的眼睛,“对了。” 权清春肩膀一震,立马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收回视线,“还有什么事吗?” 看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神,晏殊音浅浅一笑, “今后,就这个时辰,把水端过来吧。” “啊?” 听到这句话权清春暗暗地看了女人一眼。 什么意思?这女鬼使唤她一次还不够吗?以后都要这样? 这是不是也太不把人当人了? 权清春心里面很不平衡。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反抗,而是忍辱负重地伸手把那盆水端了起来,沉默着走进了浴室。 进了浴室,权清春立马没有好气地放下了盆子! 可恶的女鬼! 自己不说话,就当自己好欺负了是吧?简直是岂有此理! ——报警!我要报警! 权清春拿出手机,愤怒地在电话的页面按下了110。 只是,正要按下拨通键的时候,权清春又有些犹豫起来,她想报了警,肯定是要和对面解释出了什么事的。 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呢? 说她家里人给她定了一门阴亲,刚才有几个鬼抬着红轿子就来到了自己家里? 权清春觉得很有可能说完这些事情后,不是留下一串骚扰民警的记录,就是会被送进医院做一系列药检。 最可怕的是,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一般人能应对得过来吗? 如果没有成功把面前的这位带走,她又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呢? 想起刚才那些穿进来的影子,权清春捏紧了自己的手机,慢慢放回了口袋里,“还是算了吧……” 倒也不是怕被这个女鬼报复,但,想想其实就是端个水而已。 多大点儿事,她可以的! 调节好心态,权清春慢吞吞地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她租的这个房间,客厅和卧室是打通的,所以一出来,她就发现那个女鬼已经走到了她的床边。 女人的凤冠已经摘下,并且现在正在流畅无比地解开嫁衣—— “啊????” 看着晏殊音轻轻地用手指勾下衣服的动作,权清春浑身一个激灵,一瞬间,十分多的念头像是流星一样划过了她的脑海。 这、这是个什么架势啊? 这是要睡觉了吗? 鬼也睡觉吗? 说起来,她们好像是成亲了…… 权清春感觉不妙,浑身僵硬地往门口悄悄移动起来。 但她刚这么一移动,身后就传来了女鬼的声音,“你不睡觉吗?” 权清春站在墙边,规矩地抿了抿嘴唇,“睡还是要睡的。” 女鬼转过身,看向她,“那你到那边去做什么?” 这问话直接一句话打消了权清春的疑惑:这女鬼果然是要和自己睡一张床! 她颤抖着吸了一口气。 这……多吓人啊,这还能睡得着吗? 她视线犹豫地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最后十分紧张地向房间外面那张沙发一指,“但,我平时是睡那里的。” 晏殊音看着那沙发微微眯眼,“你睡那里?” 权清春觉得她语气很有一种‘那房间里的这张像床的东西是干什么的’的意思。 看着晏殊音的眼神,权清春很心虚, “我、我睡不惯宽敞的地方,平时习惯了睡沙发,不睡这里睡不着的。” “是吗。” 晏殊音看着那沙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你的腿放得下吗?”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的腿,嗯,这确实是有点难办。 她在女生里面个子算是高的,睡在那张不到一米六五的窄沙发上面确实有些委屈了自己的腿…… 但看了看眼神冷冷的晏殊音,权清春连连点头,自信表示这简直是小意思, “嗯,放得下的,你瞧,弯一弯就能放下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示范了起来,硬是在这小破沙发上乖巧地挤了下去。 晏殊音看着她说得这么肯定,端庄地取下头上发簪,接着松开了自己的头发,轻声道: “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你去那边睡吧。” 看着她的头发散开,权清春愣了几秒。 但她马上又回过了神,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顺便把衣柜里面的备用被子和枕头搬到了沙发上。 女鬼也什么没再多说,直接翻身上床闭上了眼睛,挥手就把她家电灯全关了。 权清春看着被远程关掉的电灯,心里面很震撼。 她连忙又看了一眼房间另一头的女鬼——这鬼好像一倒头就没呼吸一样睡着了。 这就是结婚吗?怎么和我以前梦想的好像完全不一样啊…… 权清春颤抖着握紧了被子,完全睡不着觉。 黑夜里,她盯着本应是自己的床,又盯着那本应躺着自己的位置,吸了吸鼻子: 到底是谁说的婚姻就是坟墓来着? 这人可真有大智慧啊…… 我现在就有种入土了的感觉!【】 4、第 4 章 早晨,权清春浑身酸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不怎么好的睡相,加上本来就不怎么合身的沙发,这一个晚上她睡得相当痛苦。 当发现那个霸占了自己的床和枕头的女人还在自己房间的时候,权清春更是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又死了一遍。 想着自己早八还有课,权清春痛苦地爬到了洗面池。 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大学生,会这么苦? “起来了?”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刚在心里面逼逼赖赖完就听见声音,权清春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牙膏吞进肚子里。 她咬着牙刷,转过头就看见了晏殊音靠在浴室门口。 她半眯着眼,神态有些慵懒,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她雪白的肩膀上。 加上她身上看起来不是特别严丝合缝的里衣,权清春觉得她看着比昨晚更不好说了。 她盯着这女鬼愣愣地没说话,心里面偷偷对比了一下她们两人。 她比晏殊音要高一点,身材比例也不差,但她觉得自己穿什么也穿不出晏殊音这种让她说不出来话的感觉。 看她不说话,于是晏殊音又问:“吃面了吗?” 嗯?怎么问这个?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还会关心自己的早饭问题,不禁愣了一下,“还没有,我等会儿在外面随便买点吃。” 晏殊音微微眯了眯眼,看向她,“你今天要出门?” 难道,她是不想要我出门? 听着这句话,权清春心里面好像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自己好像那种刚结了婚就对老婆不管不顾的负心人的感觉。 虽然权清春很不喜欢早八,但只要出席就可以拿的学分她是一定要拿的。 权清春有些紧张地看了晏殊音一眼,“可是,我学校有课……” “是吗。” 晏殊音听着没有继续问下去,她走到了权清春的身旁,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牙刷,“我也要一支牙刷。”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牙刷,看晏殊音的眼神又有些不满起来…… 躺在她的床上,睡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现在还要用她的牙刷—— 这女鬼真的好不客气啊!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放下自己的牙刷气冲冲地伸手打开了洗面池上面的柜子。 “你要什么颜色的?”她转头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盯着她的脸没说话。 权清春本来是想晏殊音说个颜色自己来帮她拿,但晏殊音没说话地贴近了权清春的后背,伸出了手从柜子里拿下了一只牙刷…… 感觉她微凉的身体贴到了自己的后背,权清春站在原地一僵。 但没过几秒晏殊音的身子就已经缓缓和权清春的背分开。 “我要这支。”晏殊音道。 也不知道是皂香还是什么的味道,留在了空气中。 权清春慢慢从刚才那一瞬间回过了神,但她立马就发现晏殊音还真会选,一选就选了她最喜欢的那个颜色…… 盯着自己喜欢的牙刷被拿走,她对晏殊音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但她不敢说什么,只能怂怂地点点头:“哦,你用你用。” 权清春说完飞也似地洗漱完换好衣服,接着把笔记本放进了包里就开始往外面走。 她一边走,一边假惺惺地问了身后的女人一句, “那个,你要吃饭吗?” 权清春想既然晏殊音刚刚都关心自己了,自己也应该问问她。 虽然,自己那手艺,就算敢做什么给晏殊音吃,晏殊音也不一定敢吃,但在强大的邪恶势力面前,她的态度还是摆得正的! 晏殊音听着看了权清春一眼,慢慢道:“我不需要。” 权清春立马点了点头,她就是客气几句,还真怕晏殊音说要自己做,“啊,那好,那我走了啊。” 打完招呼,她立马逃了出去。 到了教室,权清春发现手机上多了许多不认识的新号码给自己打的电话。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家里那边的人猜到了自己把他们的电话拉黑了,所以用其他人的电话打来的。 权清春看这个电话数量,就能猜到他们现在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 其实她现在只需要接起一个电话,告诉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个女鬼来了,他们就会安心下来了。 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权清春有些生气地想。 当她需要家人支撑的时候,他们从来都不在,直到昨天才告诉自己,没有一点抱歉…… 那自己凭什么去接这个电话让他们心安呢? 她有些生气地拉黑了这几个号码,关上了手机,把头埋在了手臂上面。 不说,昨晚她没有睡好,现在感觉趴在这个桌子上眯眼睛都比自己的家舒服。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权清春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权清春是谁?” 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权清春在朦朦胧胧之中睁开了眼睛。 讲台上的人口气变得不快起来,“是没来上课吗?” 听到这句话,权清春一下子条件反射一样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啊!?到!来了!来了的!” 讲台上面,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的男讲师扶了扶眼镜, “你就是权清春?”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坐满的学生,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行,我知道了。” 讲师在名单上面勾了一下,眼镜下面的眼神冷冷的,“你可以坐下了,这里不是小学,点名是不需要站起来的。” 教室里面传来一片笑声。 还有几个转过头来看她的,一看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权清春红着脸看着周围已经坐满了人的教室,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同学,再强大的心理调节能力,也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权清春缓缓坐下去,无奈地抬起头瞧了一眼黑板。 很好,讲台上面的ppt放的内容已经完全对不上课本了。 没有办法,权清春只能偷偷摸摸地看了看身旁的同学看到哪一页了,可能她的动作偷感实在是太重了,引得坐在她身旁的女生直接瞥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 权清春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看了那人一眼。 面前的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束起,看着像是电视里出来的邻家女孩一样,十分清爽。 但权清春看着这人的脸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怎么是郁竹西? 郁竹西……是一个卷王。 权清春从初中就和郁竹西认识了,刚认识的时候甚至是一个班的。 以前的权清春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常常因为运气不错和郁竹西轮流拿班里面的一二名。 所以,老师提起她们其中一个的时候,必然都会带另一个人的名字。 再加上,她们两个人的五官都长得端正好看,于是,其他同学明里暗里都会把她们比较来比较去的。 十二三岁的年纪,谁没有一点心气?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比较,郁竹西好像就开始对她有些不满了。 渐渐地,权清春感觉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假想敌,有事没事就喜欢凑到自己的面前来,比较这比较那的,赢了就炫耀半天,输了就阴阳怪气。 市里面的演讲比赛、平时考试的成绩也就罢了,甚至连运动会跑个步接力都要和她比…… 权清春依稀可以想起,高中的时候每次只要出了一个有名次的东西,自己都不用去看,隔着一个班的郁竹西就已经跑过来过来报告自己的分数的场景。 权清春对自己要求不高,考到差不多就行了,但郁竹西不一样,她比权清春的父母还在乎她的成绩! 因为郁竹西盯着自己找茬的态度,权清春也只能拼命努力地学习,被卷入这个卷王的步调之中…… 高中时期的权清春拼了命地学、努力地汲取知识,只为了自己可以快点进入大学生活摆脱郁竹西这个地狱。 只是进了大学她才发现,她又和郁竹西一个学校。 不过好消息是,她们专业不一样。 郁竹西平时根本就看不见自己,想卷也卷不到她了! 看着郁竹西,曾经六年的压迫感立马重袭了权清春的脑海。 反内卷第一人权清春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怕被卷入这位卷王的步调之中,立马装作不认识郁竹西一样,拿着包往旁边的位置挪了一下屁股。 看着权清春想要装不认识自己的样子,郁竹西抿了抿嘴唇,停顿了一会儿才道: “权清春,你昨天晚上是偷牛去了吗,居然可以睡两节课。” 听着她有些骄傲的声音,权清春心里也条件反射性地被挑起了一点不满,她轻蔑地一笑。 两节课?呵,又不是猪,谁能没知觉地睡两节课啊? 她不打算搭理郁竹西,但还是装作不经意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一看她就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居然真睡了两节课! 不是吧?她的睡眠质量就这么好? 中间休息的铃声也没听到,就这么睡了到了快下课点名的时候才醒过来吗? 而讲台上点完名的讲师刚好转过身: “根据这节课讲的的内容,从中选取几篇论文阅读,写一篇自己的研究报告,三千字以上,下下个星期日之前交。” 权清春听着选修课三千字的作业就已经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打醒了,但周围的学生好像根本不为所动,而讲台上准备要走的讲师更是站住脚步看了一眼权清春的脸‘啧’了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我该不会是得罪这臭脸老师了吧? 权清春觉得自己的脸皮其实也不算薄,但是还是恨不得能当场消失一下。 再想起面前的郁竹西,她心里面更累了。 以前这人光是会考比自己高一分都要把鼻子翘到天上去,现在被她知道自己出了丑,不知道会被她揪着自己的辫子嘲笑多久了…… 好巧不巧,她还在心里面叹气呢,郁竹西就背着包站了起来,看着她不说话。 权清春看着郁竹西还没有走,愣了一下,“怎么?” 郁竹西伸手到了最里面的那层包里,沉默了几秒后,又摸到了外面的那一层,‘啪’地拿出一袋湿巾纸放丢在了她的面前。 “给你。” 权清春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炫耀方式,“啊?” “把你脸洗干净再来上课吧。” 说完,郁竹西就‘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地走出了教室。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周围的学生还在看着她的脸笑。 她感觉不对,立马悄悄拿着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好家伙!” 看着右脸上密密麻麻地沾上了讲义的内容,标点符号一个字没少,权清春脑瓜子嗡嗡地响,忽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刚才她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脸笑了…… 完了,要是被周牧云那群人知道了,自己不是又要被笑一个学期了?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立马埋着头扯出几张郁竹西给的湿纸巾擦了擦脸。 虽然郁竹西这女人说话阴阳怪气,但纸巾是没有过错的! 权清春一边擦,一边撅起了嘴。 都怪晏殊音!不是晏殊音自己根本不会睡不好,如果不是因为睡不好,自己今天根本不会这么丢脸…… 想着权清春对晏殊音的不满度又升高了几格。【】 5、第 5 章 权清春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了,但她一点也不想回家。 晏殊音已经在她家里待了一周多了。 这一周,她在家里是坐也坐不稳,睡也睡不香。 不知道那个要了命的祖宗是从哪里找到的晏殊音,但这个女鬼可能确实有她们权家的把柄。 不然解释不了她一看这女鬼的眼睛就怕得腿软、完全不敢反抗、天然顺从的生理反应…… 自己家也没多好啊,权清春完全想不通她干什么要在自己家里待着。 但不管怎么说,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得死! 权清春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图书馆了?”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 权清春抬起头。 面前的人带卷的头发垂在耳边,配着淡色的衬衫和奶油色的薄风衣,看着有些清新。 但权清春心里面只想到了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这都能让她碰到郁竹西? “你也要考研?” 郁竹西立马眨了眨眼睛问。 权清春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不考的。” 她真的不怀疑自己要是说一句想考研,这个可怕又好强的女人就会每天监视自己,问自己准备得怎么样了。 到时候,自己将会收获第二个高中时代。 郁竹西不信,“那你怎么也在图书馆?” “我……我只是不想回家。”权清春小声念了一句。 这一周下来,为了躲着晏殊音,她每天都待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面打发时间,确实搞得她多热爱学习一样。 “‘只是不想回家’。”郁竹西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嗯。” 权清春觉得郁竹西肯定理解不了什么是不想回家。 就她这个不科学的情况谁能理解啊…… 郁竹西沉默了几秒,轻轻拉开椅子坐在了权清春的身旁,“是你家里面出事了吗?还是说你爸妈和你那个妹妹欺负你了?” 不知是不是图书馆静音加成,一向趾高气扬的郁竹西问出这句话的声音都轻轻的。 权清春听着郁竹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忽地一愣,“你怎么还知道我有个妹妹?” 她很少和别人说自己家里面的事情,所以就连现在关系好的朋友和同学都不知道她有一个妹妹。 郁竹西这是怎么知道的? 郁竹西不知怎么肩膀顿了顿,她的余光瞥了一眼权清春,脸上带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哼……你的那些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吧,谁不知道一样。” 哦,好像也是。权清春又点了点头。 她和郁竹西从初中就认识了,开家长会什么的,总是会遇到几次对方的父母,可见郁竹西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不想回家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想回家,去外面住不行吗?” 郁竹西瞥了她一眼,十分不做作地放下了包,清了清嗓子,“咳。” “要是你找不到住的地方,我家里房间多,借你住几天也不是不行。” 她是想炫耀自己家里房间多吗? 权清春看了郁竹西一眼。 但想想,要是可以躲着晏殊音,她还真能接受,遗憾的是,晏殊音是个鬼,自己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 想着,权清春叹了一口气,“我是被缠上了,去谁家也没用。” “被缠上了?” 郁竹西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是跟踪狂吗?” 好陌生的词汇。 权清春嘴巴微微张开,但看郁竹西已经拿出手机想要当场报警的样子,她连忙按住了这人的手,“不是,不是人。” “哦。”郁竹西看着权清春的手按着自己手呆呆地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一样地看着权清春,“什么意思?不是人还能是鬼吗?” “嗯。” 权清春点点头,可不就是鬼吗。 但她刚应了一声就觉得不妙了。 对面的可是郁竹西啊,郁竹西十有八九会笑她是不是脑子不正常了。 权清春想着立马想要改口,“不,我说错——” 但郁竹西立马沉吟了一声,“那是有点不好办……” 权清春已经做好了被郁竹西嘲笑的准备,却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简单地接受了, “你怎么就信了啊?” “有什么不信的?” 郁竹西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你说的是假话吗?” “倒也不是。”权清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那不就得了?” 郁竹西哼了一声,“我觉得这些事情是有可能的,科学没有办法证明的事情,不一定代表它就一定是假的吧,再说,我觉得你不会说这种谎。” 没想到郁竹西有时候人还挺好的。 权清春想。 但这是不是信得也太容易了?权清春开始担心这个人以后会不会被人骗着买保健品了。 郁竹西抿了抿嘴唇,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一样抬起了头,“但是,如果在你家的不是那种太厉害的恶鬼的话,应该还是有办法可以处理的……” 权清春听着立马瞪大了眼睛, “这还能有办法吗……” 郁竹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她,“怎么没办法?像是民间也流传着很多驱鬼的方法呀!” 驱鬼! 对啊!自己之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权清春眼睛一亮,“郁竹西,你好像很了解这些玄学的东西啊。” “哼,我还算了解吧。” 郁竹西瞧了一眼权清春的眼睛,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扬起脸,“权清春,你都不看小说的吗?这在小说里面都是常识!” “小说啊……” 权清春叹了一口气,“我确实不怎么看,我平时都是玩手游比较多。” “哦,你玩什么手游?”郁竹西看了她一眼。 “就是bupg啊什么的。”权清春报上了现在正在玩的游戏名字。 “哦。”郁竹西好像听到重要情报一样点点头,“bupg啊。” 看着郁竹西的样子,权清春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她感觉以后自己常玩的游戏里面可能会冒出来一个人来和自己争好友段位排名。 郁竹西记下情报后接着道:“说起来,我看小说里面写以前的人会用血来驱散这些鬼魂,所以常常有人在门口撒狗血什么的。” 把狗血泼在晏殊音身上!? 还没有等郁竹西说完,想象了一下用法的权清春就已经用手害怕地捂住了嘴, “这……这不太好吧。” 好可怕!光是想想就好可怕! 这要是实施了,晏殊音不得当场突突死她? 而且吧,而且从狗身上取血,感觉也怪瘆人的呀…… 可能是物伤其类,权清春心里面有些可怜起那些狗来,不禁叹了一口气, “我其实就是想让这个鬼不要在我家待着就行,你有没有伤害小一点的方法?” “嗯……” 郁竹西点了点头,“也是,这个时代取狗血可能违反动物保护法了,而且也不怎么卫生,我就是想说有这样的处理方式。” “其他的话,我看过一些小说里面常常写用桃木、梨木一类的木头来辟邪,还有把驱鬼的符箓或者五帝钱挂在门口的,据说这样那些孤魂野鬼就进不了家门了。” “嗯?这些听起来好像就不错啊!” 权清春钦佩地点点头,放个东西就可以了,听着挺简单的,就是自己也可以做到! 她连忙在笔记本上面记录起来,感觉看郁竹西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顺眼过——好像忽然有了佛光一样,慈眉善目的! 郁竹西看她听得认真,也很满意,接着自信道: “还有木鱼,诵经这类的声音也可以除鬼驱邪的,我听说天门桥那边就有卖这些的,你可以去看看。” 居然连入手途径都有! 权清春满心欢喜地看着郁竹西, “你好厉害啊,居然知道这么多!” 郁竹西听到权清春夸自己,有些得意得抿了抿嘴唇,“也没什么,都是小事啦!” 权清春写完郁竹西说的东西,看着这些资料点了点头,立刻从座位上面站了起来。 坐在她身旁的郁竹西愣了一下,“嗯?你要去哪儿啊?” “我现在要去天门桥看看啊!”权清春一脸清爽地背起了包。 事不宜迟,现在她就想去找找可以对付晏殊音的物件了,希望可以买到效果拔群的符箓和铜钱来把晏殊音立刻驱出去! 想着,权清春满怀期待地转过了头,“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郁竹西看了她好几眼,有些不满地小声道: “我也算帮了你忙了,你都不谢谢我一下?”【】 6、第 6 章 谢谢她? 权清春抿了下嘴唇。 确实啊,能把那个女鬼从自己家里请出去,表示一下谢意,也不是不行。 “那……我下次请你吃饭?”权清春问。 郁竹西小声地重复了一句“吃饭啊”然后垂着头想了些什么,最后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你要是想着用学校食堂打发我是不行的。” 她怎么还这么挑? 食堂不照样味道不错吗,便宜又快捷…… 权清春抿着嘴唇,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钱包,有些心痛道:“好…好吧。” 打了招呼后,权清春立马去了天门桥。 天门桥果真满地都是符箓和铜钱,权清春没淘多久就淘回来了几张。 她听了老板说了一堆这个符箓在驱鬼方面有多么多么灵的话,一回家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东西按教程说的贴在了门口。 然后,贴了这符三天后…… 权清春看了眼气定神闲地坐在她家里的晏殊音,心情很复杂。 她也没有要求立竿见影吧。 但摊子上的老板明明和她保证过,用了这个符箓家里面就算有个阎罗王都受不了,一定会马上回地府的。 看了看符箓,又看了看面前不痛不痒的晏殊音,权清春忽然发现自己可能被骗了。 要不然到底是什么阎罗王弱成这样? 权清春当即摘了符箓去天门桥质问摊子上的老板。 “怎么可能呢……” 老板看她居然在质疑这符箓的实用性,一边感叹,一边给她推荐了一串铜钱, “那要不,姑娘,你再加点价试试这个呢?” 权清春是一个满怀希望的人。 本着一个试错的心理,她加了点价,当天晚上把符箓换成了一串铜钱挂在了门口。 然后她又满怀期待地等了几天,晏殊音还是没有一点儿反应…… 虽然很失望,但权清春没有放弃。 她想起郁竹西还说过桃木、梨木也有驱鬼的效果。 很明显,这种木制的东西,听名字就知道是需要去和鬼接触才能产生驱除效果的。 权清春当然不敢直接拿个桃木剑和桃符去戳晏殊音,毕竟什么能用什么不能用,权清春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权清春绞尽脑汁,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一天,晏殊音就看着权清春眼睛亮晶晶地提着一个崭新的梨木脚盆回来了! 晚上,权清春洗兴高采烈地把水端到了晏殊音的面前,一脸期待地看了眼晏殊音: 她一定想不到这是梨木吧?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表示自己确实想不到——权清春特地为了给她洗脚,还去买了一个崭新的梨木脚盆! 所以,洗完脚后,她神情平淡地夸了一句权清春的新盆子“不错”。 也算是对权清春这么殷勤周到的服务给予了鼓励。 听着这句“不错”,又看着自己的浑身解数对晏殊音一点用也没有,权清春破防了。 当晚,她睡在沙发上,只觉得闭上了眼睛面前全都是梨木盆子在转。 不是,符箓也贴了,铜钱也买了,梨木也用上了,说好的这女鬼可以就这么走了呢? 怎么? 这些东西是失灵了吗? 第二天起来的权清春看着手里的铜钱,恨不得能当场扔在地上。 这些天下来,天门桥摆摊的都认得她了,结果呢? 一个二个全是些骗子! 说得那么好听,卖的东西是一点儿用都没有啊! 要不是今天她有打工,她是一定要把这群骗子告到消协的! 权清春想着,气冲冲地把铜钱一把塞进裤子口袋里,瞥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今天居然在看书。 晏殊音手上的书,坦白地说,从名字看就挺高深的。 但权清春这几天对晏殊音的不满已经逼近了临界值,所以,她十分有恶意地揣度晏殊音是在自己面前装有文化。 她心里面哼了一声,正打算出门,靠在椅子上的晏殊音就微微动了一下头:“你要走?” 由于做贼心虚,权清春感觉口袋里的铜钱有些发烫。 “嗯,要出去一下……怎、怎么了吗?” 她停下了脚步,眼神躲闪,态度恭敬地问。 看着她小偷一样的神情,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翻了一页手上的书, “今天是周末,你应该不上课的,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平时睡自己的,用自己的也就算了,怎么现在去哪里这个鬼都要管了? 权清春心里面逼逼赖赖的,嘴上却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今天要去兼职……” “兼职?” 权清春乖乖点头,“就是打零工。” 晏殊音终于从书上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了权清春,“可以不去吗?” 权清春愣了一下,忽地心里面又冒出了些不明不白的味道。 平时晏殊音看着她出门话都不说一句的,今天怎么好像还盼着自己留在家里陪她一样? 权清春不禁挠了挠自己的耳朵,眼神瞥向了晏殊音,许久,才装作不咸不淡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你是想要我留在家里陪你吗?” “陪我?”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了权清春一眼,“这倒没有,我不需要。” ……喔,是吗。 权清春反省自己刚才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生出了一种晏殊音一个人可能有点孤独,需要自己的错觉。 她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晏殊音, “兼职的班都排好了,我是肯定要去的,这么突然说不去了,老板下次可能就不排班给我了。” “这个工作很重要吗?”晏殊音头也不抬地问。 ……这是哪里的何不食肉糜? 权清春鼓起脸,瞥了晏殊音一眼, “肯定啊,不兼职我喝西北风吗?” 晏殊音听着,翻书的手一停,“你父母呢?” “父母?我不和我父母联系了。” “……”晏殊音沉默了几秒,“他们对你不好?”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又想了想自己父母,他们要对自己好,自己还能娶晏殊音吗?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 “反正,他们应该不怎么在意我吧……不说这些了,要迟到了,我走了啊。” 她打开了门,往外面走了一步。 “权清春。” 权清春刚一走就又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又怎么了?”她回头。 晏殊音缓缓地抬起头,视线停在了她的裤子口袋上: “你裤子左边的口袋——放着的是什么东西?” “……” 权清春摸了一下自己左边的口袋,后背忽地出了很多冷汗。 她摸到了里面放着本来用来退治晏殊音的铜钱! 这到底是什么感知力? 害怕被清算的权清春不禁小声道: “没、没有啊……我包里没有东西啊。” 有的,有几枚铜钱的……但我敢拿出来给你看吗? 晏殊音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这时间长得权清春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但最终,晏殊音还是什么也没说, “是吗,没有就算了,记得晚上子时之前回来。” 权清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捂着口袋里的铜钱往外面走去,“好,我尽量。” 说完她从家里面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晏殊音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关上的大门,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一直到出了小区大门,权清春还很心虚,刚才晏殊音的眼神差点让她原形毕露了。 这个鬼该不会是发现了自己在捣鼓这些东西吧? 权清春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要是一般人还好,晏殊音可是个鬼,看穿什么东西那可能就是基本操作了。 因为心里有鬼,她不禁一下子就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刚才晏殊音也没叫自己怎么样。 所以应该……应该没事吧? 再说了,这个婚本来也不是自己想结的,晏殊音好像对自己也没有意思,你不情我不愿的,早点分开也是为了彼此好嘛! 权清春这样安慰着自己去了兼职的地方。 权清春兼职的地方是商业街的一个网吧。 因为地理位置不错,这里算是现在人流量少见地多的网吧了,平时一二楼前台都守着两个人,主要干的工作就是登记顾客的身份证,偶尔,电脑出故障报错了她就过去看看。 不过网吧里面的电脑,基本上遇到小问题,重启换机就能解决,大多数时间她只是帮客人把点餐和零食拿过去,帮忙买买烟,送送餐。 平时坐在工位上面,客流量不太多的时候,她还可以用用这里的电脑打发打发时间,所以工作也不算重。 虽然偶尔会遇到一些难缠的人,但是基本上的事情她还是可以解决的。 临近下班的点,权清春整理了一下桌面,打算把位置交给下一个值夜班的人,刚坐直身子伸展了一下手臂和脖子,老板娘就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权清春不知道她怎么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老板娘?” “哎,小权,今天接你班的小徐家里出了一点事,可能要晚半个小时过来,她过来之前你能不能先帮忙再看看?今天工资给你记两倍……” 权清春看了一眼手机,她是十点半下班,现在已经快要十点四十了。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果断答应的,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想指望父母了,但学费要钱,房租要钱,吃饭也要钱,这些开支都不小…… 只是,家里女鬼也留下了一句话。 子时之前回去。 ——子时啊。 其实权清春对于天干地支一类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平时也只在电视里面那些古装剧里听过一耳朵。 但子嘛,就是那个嘛,子午寅丑里面的子,十二生肖里面表示老鼠的那个,所以子应该是一天的开始。 也就是凌晨十二点! 权清春快速地推理出子时的起点,并看了看手机,想着翻倍的工资,判断道: 那应该还没问题! “行,我等小徐来!”权清春答应了下来。 不过权清春也没有等多久,过了二十分钟,下一个值班的小徐就到了。 权清春急急忙忙的换了班,跑到了门口的公交车站前。 她一出门就刚好来了一辆公交车。 这辆公交车上没有什么人,权清春上车后就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有了工资,还刚好坐上了车,权清春感觉心里面美滋滋的。 不过,今天网吧生意很好,她一直被人呼来唤去,也是有些累了…… 在朦朦胧胧之中,权清春听见响起到站了的开门声。 她睁开眼,发现公交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家那站。 “司机,司机,我要下车!” 权清春叫着,连忙跑下了车。 下车,环顾四周。 这个公交车站权清春很熟悉。 只有一个生锈的站牌的杆子,路灯的光昏暗地照在地上,刚好打光在这个写着几个公交车路线的站牌上面。 看着车子站牌,权清春又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幸好反应过来了,要不然就要从下一站走回来了。 她疲倦地揉了一下肩膀,还没有从刚才的打盹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中就发现,在这个公交车站对面居民楼的一处窗台上面,好像有人站着…… 权清春吓得站住了脚,不过,她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不是人,只是有人在窗户边上,晾了一排一排的白布条。 一扫而过,看着有些像是人影而已。 权清春看了一眼后,感觉那些布条在夜里看着特别地白,既像是白菊花的花瓣一样白得无神,也像是寿衣一样白得凄凉…… 看着还怪冷的。 权清春觉得有些瘆人,不禁一下子快步走出了看得见这窗户的范围。 左转右拐,往前走了十几米,可能因为已经深夜了,老小区的建筑物悄无声息地沉寂在黑暗之中,路上也空无一人,看起来寂静得过了头。 但忽地,权清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本以为是谁发来信息,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跳出来的是手机自带的提醒, 「未安装sim卡」 怎么?是出故障了吗? 权清春有些奇怪,一边走,一边点击重新连接网络。 但,她刚一点开网络设置,就因为没有看前面的路,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柱子上面! 她捂着头,十分不满地去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撞人可以这么疼。 但一抬头,她就忽地发现,面前的是一个生锈的杆子。 杆子上是一个蓝底白字清晰地写着公交车的路线表的站牌—— 而这站牌从名字到细节,都和她刚才下站的时候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权清春呆呆地转过了头。 一转头,她就看见数十条苍白的布条,正在寂寂的居民楼里的窗户上随风轻轻晃荡……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好家伙啊,这路怎么还和跑步机一样把人往回拽啊?【】 7、第 7 章 树枝在黑夜里被轻轻吹动,没有一辆汽车开过,公交车站亭外的路灯微弱地发着光。 权清春看了一下路,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能是我的错觉! 一定是我刚才走路的时候发呆了,我可能根本没有走几步! 于是,她打起精神又开始往家走。 只是走了三遍后,看见熟悉的白布,看着熟悉的站牌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权清春沉默了…… 怪了,怪了啊…… 怎么有人可以在自己家门口迷路的呢…… 权清春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点开手机,想要看看导航。 但一点开手机就发现,她没有网…… 她点击重连网络,还是没网! 权清春心里面忽地更慌了。 不是,好端端的一个市区,又不是什么山巅海底,怎么能说没信号就没信号呢? 夜越来越沉寂。 “……” 权清春想起自己的包里有取卡针,伸手正准备摸出包里面的取卡针重装sim卡,路灯随即就闪烁了一下。 随即头顶有微微的声响传来…… 权清春听着这声音,手一哆嗦,取卡针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发现只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飞蛾在路灯下面扑腾…… 环顾四周,一切沉浸在黑暗之中,没有一个人。 是我想多了吧? 一定是我想多了!奇奇怪怪的东西家里有一个还不够吗,哪能天天遇上呢…… 权清春一边开始通过逃避现实来安慰自己,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去捡地上的取卡针。 但就在她弯下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就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两个…… 权清春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多出来的那个影子,保持着这个姿势,脑子宕机了…… 她感觉十月份已经可以算是秋天了,但是自己的后背却湿湿的。 当问题出现,让人感到过于压力大或超出自己解决范围的时候,人往往容易选择——逃避! 于是,权清春看着那个影子,缓缓地吞了一口唾沫,假装看不见地悄悄起身,留下了地上的取卡针。 她像是看不见这个多出来的影子一样,看似慢悠悠地,实则速度一点没掉地飞快地往前走了起来。 为了装作自己走得不做作,权清春还故作轻松地哼起了歌, “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 只是,虽然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权清春也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战术好像对这个东西不起作用。 她一往前走,就感觉身后的影子也跟着走了起来。 ——妈呀,它是不是还会动啊! 顿时,权清春冷汗淋漓了。 那影子确实是在动。 在权清春开始走起来之后,它也在她的背后慢慢窜动,伸了一个懒腰一样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听着权清春哼起了歌,它就跟着她哼的歌,晃动起了肩膀,看着也是十分愉快的。 可能是晃久了看权清春还没有回过头,影子也累了,直接伸手拍了拍权清春的肩膀, “哎,姑娘,你取卡针掉了。” 可是这影子发现,权清春神色不变继续往前哼着歌走了起来——像是根本没有感觉一样。 影子有些纳闷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但,权清春哪里是没有感觉,她简直是太有感觉了! 可是她哪里敢去看啊,拍自己的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个自己看见的影子! 而且这东西声音里有些字词并不清楚,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权清春听着听着就感觉汗毛耸立了。 鬼知道自己一回头这东西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本着我看不到它,它就看不到我的原理,权清春很能装地继续往前走了起来。 忽然之间,又有风划过了她的耳畔,身后那东西叹了一口气,“喂?在吗?” 这声音一出,权清春心里面已经炸翻天了。 这东西自我感觉怎么这么良好啊? 说实话,就算是有人在聊天软件里问她这句话,她都不会回的,它是怎么敢的啊? “哎……姑娘,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看她不回话,那东西又问了一句。 ——听不见听不见!你快走啊!求求了,你去找其他人吧!别找我啊! 权清春闭上眼睛往前走。 “姑娘,你回回头看看我吧。” ——不回!不回!看不见!看不见!你这我哪里敢看啊! 权清春感觉浑身冰凉,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个压力,猛地往前跑了起来。 可是权清春跑起来的时候,后面的东西也加快了速度,一瞬间就逼近了她的后面, “等等!等等嘿!你别跑啊……” 就在他们你追我赶的时候,权清春感觉身后响起了诡异的声音,地上许多黑烟慢慢散开,黑雾升腾,宛如冷气一样从她的脚边流过…… 好家伙,好家伙啊! 权清春吓得腰都软了,差点就这么摔在地上,但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连爬带滚地往前跑了起来。 只是后面的黑气越来越浓,权清春感觉前面的光越来越暗,路也好像越来越窄…… 快要跑不过那黑色的浓烟时,权清春闭了一下眼睛。 啊,我要死了。 怎么会有我这么惨的人,居然就要这样死在家门口…… 想想,这一切,好像都怪晏殊音…… 要不是她,我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就在权清春打算放弃,转过头看看后面那诡异的声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一只有些微凉的手从后探出覆在了她的眼睛上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权清春刚因为这人手指的温度愣了一下,打算看看这手的主人是谁—— 一个熟悉的女声就十分短促地从她的耳边响起,“不要看。” 权清春听着这人的声音,缓缓吸了一口气,“晏殊音?” “把铜钱拿出来。” 这人往后拉了拉权清春肩膀,命令道。 “什么?” 权清春还愣愣地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就语气冷冷地又念了一声,“我叫把你左边口袋里的铜钱拿出来。” “哦,喔。” 权清春胡乱地应了一声好,闭着眼睛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伸手把口袋里的铜钱拿了出来,“是这个?” 晏殊音从她的手心里拿过了铜钱—— 一时间,那诡异的声音更大了,就算权清春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身后开始了狂风大作。 强风吹过她们的身侧,荡开了一片身后的人身上带着的味道—— 每次闻到晏殊音身上这味道,权清春都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这味道真还挺好闻的,我也想要。 她不着边际地想。 空气中传来铜钱被扔到地上的声音。 “都拿走吧,不要跟过来了。” 随着晏殊音的话音消失,没过几秒,身后那种阴森森、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才消失了。 “可以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铃铛响了一声。 那只遮住权清春眼睛的手轻轻地松开,一片艳丽的红色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上轻轻晃荡的铃铛,又愣愣地看了一眼她的脸。 晏殊音看上去和平时别无二样,没有一点表情,看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瞪圆眼睛的样子,十分冷淡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要盯着看多久?” 权清春立马把视线从这人脸上移开,小声道: “我、我也没盯多久啊,再说了,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不看你看谁……” 晏殊音好像懒得和她辩论一样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地方, “我说了子时之前回来。你在听什么?” 她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什么变化,冷得没有感情。 听着晏殊音这带着讽刺和说教的语气,权清春眨巴了下眼,立马把自己的手机悄悄拿了出来—— 刚才没有信号的手机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信号。 这诡异的信号让权清春忽然感觉周围更冷了,但感觉琢磨起信号的事情来会很恐怖,权清春选择了不想。 她悄悄往晏殊音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用十分乖巧的姿势指了指手机, “……这才十一点四十五啊?”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的手机,沉默了几秒, “权清春,古历分日,起于子半,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女鬼的语气平静,听着甚至怒意也没有。 语文从以前就不好的权清春看了一下晏殊音的脸,沉默几秒,也没有固执己见,立马伸手拿手机背对着晏殊音,在后面偷偷摸摸地搜起了: ‘古历分日,起于子半’是个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儿,晏殊音就看着身旁的人从手机上面抬起了头,十分心虚地抬头望望天,然后轻手轻脚地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哎,晏殊音,不说这个了,咱们刚才遇到的那个是什么东西啊?” 晏殊音就没见过转移话题都可以转得这么突兀的。 但她看着权清春突然拉紧自己衣服的手,轻轻重复了一句,“咱们?” “嗐,你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嘛,虽然看起来是我先遇到,但后来你也来了,那可不是咱们一起遇到的吗……” 权清春摆了摆手,脸上带上了讨好的笑, “分什么你我嘛。” 晏殊音沉默着多看了她两眼,几秒后才回答,“刚才的那个是鬼打墙。” “哦,鬼打墙。” 权清春小声地重复了一句。 她听过这词! 原来这个就是鬼打墙啊…… 晏殊音轻轻地抬起手,指向了车站的方向,“子时,逢阴阳交汇,阴气占主导,你回家的方向,那个位置是坎宫,子时,凶门落宫,你入了死门,死门属金,金生水,坎宫属水,凶相加厉。” “哦,是…是这么一回事啊。” 说实话,权清春完全听不懂晏殊音在说什么,但也很给面子地连连点头,佯装自己听懂了。 晏殊音也不在意她是不是听懂了,接着道:“恰好这个方位是东北方位,东北方位在阴阳家里又为‘鬼门’……阴阳交汇,所以,此时鬼门已开。” “哦,鬼门。” 权清春连连点头,依旧是什么也没有听懂。 晏殊音瞥了一眼那户挂着白布的人家, “这附近最近本就有人家有白事,刚好有鬼从这里经过打算走去鬼门吧。”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心里面还挺委屈的, “它去它的嘛,来找我干什么啊?我又没招惹它……” “你身上不是有吗?”晏殊音语气冷冷的。 “有什么?”权清春呆呆地看向晏殊音。 “路费。” “啊?”权清春有些云里雾里的。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权清春的口袋, “在阴阳之间徘徊的鬼想要过鬼门,身上必须要带三枚铜钱付过路费,你今天遇到的这鬼没带这路费,已经徘徊了几天了。” “啊!” 权清春突然想起了,晏殊音刚刚要自己拿出来的铜钱。 晏殊音看她似乎想明白了,语速放慢,“它是来向你借钱来了。” 那是借钱?它怎么不直接抢啊? 权清春喉咙一滚, “可是,刚才你为什么要遮我眼睛啊?我要是看了会怎么样啊?” “会和那鬼一起去鬼门。”晏殊音表情冷若冰霜。 权清春张口结舌地看着晏殊音,“啊?为什么啊!?” “想不明白吗?你身上有六枚铜钱,所以不只是它,你的过路费也够了。” 晏殊音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冷不热的, “既然已经来到了门前,就算是活人,也要进阴司。” ——那我不是真的差点死了? 权清春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后怕地靠近了晏殊音。 晏殊音没出声地看着她,接着就发现身旁这个平时一直躲着她的人像个毛毛虫在蠕动一样,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哇,晏殊音,你好厉害啊,这都能把我拉回来,我太佩服你了!” 权清春一边蠕动一边开始了夸夸模式,并像是抱大腿一样抱紧了身旁鬼的手。 晏殊音看着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和平时相差无几,“嗯。” 这声“嗯”很轻,权清春莫名其妙的觉得这打扮妖艳的女鬼心情好像还不错。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的表情,轻轻咳了一声, “那你是早上叫我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些事吗?” 晏殊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我并不能看到这么多,只是今天早上,我看你凶兆显现。” 权清春眨巴了一下眼睛,“你看到了啊?” “嗯。”晏殊音点头。 “……哦。”权清春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晏殊音刚觉得她语气不对,一瞥权清春,就看这人毛毛躁躁地拉了一下衣领,偷摸勾着脑袋看了眼衣领里面。 虽然权清春觉得有些离谱,但是她听了刚才晏殊音那些玄之又玄的话,已经深知这些事情的不可思议了。 她想再离谱的话可能都有三分的道理。 虽然晏殊音占了自己的便宜,但好在她今天穿的样式不幼稚,被看了也不是特别丢脸。 于是,权清春心一横,继续开启了对晏殊音的夸夸模式, “晏殊音,你居然能从胸罩上面看出那么多事情,真的好厉害啊!简直是个天才!” “……” 听着权清春夸赞中带着坦率,坦率中带着真诚的语气,一向没有表情的晏殊音微微蹙起了眉。【】 8、第 8 章 晏殊音听了权清春的话久久没有出声,她顿了几秒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权清春的脸, “是我没有说清楚。” 什么没说清楚? 权清春刚一愣,就听见晏殊音道: “今早,我看你身上有煞气相缠,所以嘱咐你需要早点回家。” “但你刚才不是说胸——” 权清春念着念着忽地就不动了。 她盯着晏殊音恍然大悟一样地抿了下嘴唇。 ——啊?难道晏殊音这女鬼说的不是胸罩,而是‘凶兆’吗!? 权清春不动声色地吐了一口气,像是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样缓缓地松开了自己那只扣住衣领的手。 但晏殊音感觉她的背影隐隐有了百岁老人的沧桑感。 权清春垂着头,心里面很复杂。 哎,她就说嘛!晏殊音怎么会这么大胆,这么淡定地说她看见自己的内衣了这种虎狼之词! 但是,说真的啊,谁能一下子就知道晏殊音说的是那个‘凶兆’啊! 就这词,真的有人会日常使用吗? 反正她自己就不用! 所以——其实理解错了也不怪自己吧! 权清春凭借着高度的自我调节能力,走到小区的时候就消化好了刚才的事情,把这一页从记忆里抹除了出去!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发现从刚才的面红耳赤到现在了理直气壮,权清春总共费时不到十分钟。 两个人继续往家里走,走到二楼时,一股气味一下子冲入了她们的鼻腔。 这味道很刺鼻,让本来还有一点尴尬没消化完的权清春嗅着抬起了头。 她一抬头就发现晏殊音正在看着右边一户人家的门。 权清春也朝着晏殊音看的方向望了过去,这才发现,晏殊音看的不是门。 这户人家根本没有门。 原本是门的地方,不知被什么人用水泥死死糊住,糊得门密不透风,而刚刚那有些刺鼻的气味就是这水泥的味道。 权清春一下子忘了刚才的事情,揉了揉自己有些难受的鼻子, “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啊……” 她刚问晏殊音,就看晏殊音好像没事人一样,转身往下一个楼梯走了。 也对,晏殊音也是才到这里来的,怎么会知道这家人的事。 权清春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那间屋子,觉得是自己小题大作了,连忙跟上了晏殊音。 不过,说来也巧了,这间屋子里往上数两层就是权清春现在住的地方。 权清春没有看过三楼这户人家的住户长什么样,但她记得,一年之前这里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门来着。 虽然,后来好像又加了一个铁的栅栏门,再后来,又在这两门之间安上了一个木头门。 再然后——就是上个月,那扇铁栅栏门外面又加了一层栅栏。 权清春当初还感叹这家人每天在包里面揣四把钥匙,开那么多个锁不累吗? 但是前几天她就看着这户人家的门缝上面贴了一个封条,还以为屋主是要搬家了。 当时她还没有想多少,现在一看这家人直接用水泥把门糊上了……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 怎么说呢,就还怪渗人的。 一楼的人家这样做好像还可以从院子进去,但是这里是三楼啊! 三楼这样还能进出吗? 说到底,为什么要用水泥封住呢?还封得这么密不透风…… ——简直就像是封什么不想看见的东西一样。 她心里面刚觉得毛毛的,六神无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就撞在了前面人的背上。 不知道到底是沐浴露,还是香水,一股好闻的香味传来。 权清春一愣。 她一边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一边又凑近了前面的人浅浅地抽了抽鼻子。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权清春,声音平静地提醒了她一句, “看路,权清春。” 正在吸鬼的权清春怔了怔,回过神,这才发现她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她看着晏殊音冷冷的视线,红着耳朵绷紧了身子,接着装作若无其事地拿出钥匙开了门。 ——我只是有点好奇才闻闻而已! 权清春一边开门一边理直气壮地想。 两人进了房间,晏殊音才转过头道:“今天我已经净身了,不用端水过来了。” “……” 权清春差点都忘了还有端水服务这么一回事,愣了愣后,她立马有些开心地点了点头, “喔,好!” 能少做工作谁不开心啊!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走向卧室,自己也开开心心地走进浴室。 但洗漱完,换上睡衣走出浴室后的一瞬间,权清春就脸色一变了。 房间里面很安静,晏殊音已经躺下了。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她关上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平时睡的沙发边上,一只手掀开了被子,摸摸索索地爬了上去…… 她躺在上面,透过睡衣都感觉到了身下皮质沙发的冰冷,在上面翻了几圈都没能睡着。 要命的是,她扫了一眼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冷白色月光,忽地脑海里面就闪过了刚才在车站看见的那一排排的布条…… 权清春不禁一下子把枕头抱在了胸口前面。 “……” 她的手指抠着被子,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最后慢慢地把头埋进了里面,企图增加一点安全感。 可是过了几分钟,她发现光是这样裹上被子,好像也没有什么防御力。 万一那些东西从门口进来怎么办? 万一从窗户爬进来怎么办? 于是,在被子里面裹了一圈还是睡不着后,权清春悄悄从里面探出了头,手忙脚乱地拖了两把椅子放在了门把手下面挡住,又拖了一把椅子放在了窗户边上,企图增加一点安心感。 可是,这种物理防御到底有没有效果呢? 权清春陷入了沉思。 想着想着,她就看向了躺在房间里面另一头的晏殊音—— 晏殊音。 她毫无疑问是这片区域里攻防最高的了。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再看着晏殊音身旁那半个位置,喉咙一滚。 她承认,她眼馋了。 其实,那个本来也是自己的床,现在自己睡一半是不是也挺合理的? 权清春盯着那个位置又裹了裹被子,向往得几乎快要流下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过于明显,睡在另一边的晏殊音忽然翻了个身。 看着她的动作,权清春肩膀一抖,立刻把头塞回被子里面闭上眼睛装死。 但过了几秒,听着外面没有动静,权清春又悄悄探出了头。 接着,她蹑手蹑脚地裹着被子抱着枕头走到了晏殊音的床边。 晏殊音闭着眼睛,好像已经陷入了熟睡之中。 别说,熟睡的女鬼看起来是那么地无害,一点也不像个鬼……而且,她还真的挺好看的,皮肤白白的,五官感觉精精致致的,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脾气也不错…… 所以,到底要不要叫醒晏殊音,让她放自己上去? 可是,这么晚了过去把晏殊音叫醒,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想了想,权清春捏紧了自己的被子,还是有点怕。 还是算了吧…… 正当权清春因为觉得太尴尬,而准备放弃悄悄走出去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直接扣住了权清春的腰,把她拉了过去。 权清春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鬼,绷紧了身体,由于做贼心虚,手心里面汗都渗了出来,“?” “你是过来做什么的?” 看着抱着枕头被子打算悄悄挪动回沙发去的权清春,晏殊音缓缓睁眼,低声问道。【】 9、第 9 章 或许权清春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小,但关了灯之后,她先是在沙发上面窸窸窣窣,然后又开始搬椅子。 声音这么大,晏殊音听着根本睡不着。 正当她以为某人这一晚上都要在客厅里面这样像块牛排一样翻来翻去的时候,她发现这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慢慢地接近了自己。 晏殊音本来还以为这人突然有了熊心豹子胆了,结果,这个家伙在她的床边盯了一会儿转身就跑了…… ——高估她了。 晏殊音在心里面叹了一声,慢慢勾住了权清春的腰,把逃跑的人拉了回来, “你过来做什么的?” 听着晏殊音的声音像是刚睡醒的人一样有些朦朦胧胧的,坐在床边的权清春心里面一跳。 她瞥了一眼揽住自己腰的女人,喉咙一滚,不知道是自己太怕了还是什么,心里面有些莫名其妙地躁动起来, “啊,最近不是降温了吗?我看现在也快十一月了吧,就想看看你睡的被子合不合适,你觉不觉得有点薄了?” 晏殊音靠在枕头上面无表情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怎么,你手里的被子是打算给我加的?”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抱紧了自己的被子,“这、这个被子还是我的。” 听着这话,晏殊音淡淡地瞥了一眼权清春的被子,从容地半伏起身来。 她黑色带着光泽的头发顺着肩膀垂在她的肩膀和枕头上,月光照了进来,让她的侧脸落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所以,你是拿着你的被子来看我冷不冷的?” 权清春抱着被子看着她半伏在枕头上面的样子愣愣出神,不知怎么地脑子里忽然窜出来一阵难解的声音,“……”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晏殊音,又看了看自己手提拉着的枕头和被子,感觉要是这样确实有点怪,于是她抿了一下嘴唇, “也、也不完全是,就我也有点怕感冒吧,所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就我们可以一起睡啊。” 晏殊音静静地看向她,“一起睡?” 权清春感觉有戏,连连点起头来, “嗯,一起睡。” 但下一秒,晏殊音嘴角就好像淡淡勾出一个笑, “可你不是说更喜欢睡沙发,不睡沙发睡不着吗?” “……”权清春沉默了。 想想,刚开始的时候,是自己口口声声说的喜欢睡沙发的,但现在害怕了,就想和别人一起睡,确实是有点不要脸了…… 权清春看了一眼客厅——冷冷的沙发,恐怖的夜。 接着又看向了晏殊音这边——强大的女鬼,柔软的床。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作出判断: 脸皮固然重要,可是有些时候也不重要。 于是,她看向了晏殊音,不要脸地悄悄伸手拉了拉晏殊音冷冰冰的手, “那个,晏殊音,那天我说的话,可不可以不作数啊?” 晏殊音看着她拉上来的手,微微舒展眉头,但还是像铜墙铁壁一样没有说话。 权清春偷偷瞄了几眼晏殊音,又撒娇一样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最近沙发睡着真的好冷的,再睡几天,我真的会感冒的……” 而且,从沙发看其他地方真的好黑,完全睡不好! 看着权清春明里暗里瞄过来的视线,晏殊音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给权清春让了一个位置, “过来吧。” “真的吗!?”权清春立马眼睛一亮。 看着权清春亮晶晶的眼睛,晏殊音没有说话,只是神色疏离地点头, “嗯。” 其实,她本来就没有打算让这人回去。 而且,与其让某人像个牛排一样翻一晚上,不如叫过来让她安静地睡。 看着晏殊音松口了,权清春直接像是冲刺一样抱着枕头和被子往晏殊音旁边的方向扑了过去,其技艺精湛得像是做过表演训练的海豹一样,翻面就拍着肚皮躺了下去。 “谢谢你,晏殊音!你真好!” 时隔多日,终于躺回了自己的床上,权清春十分开心地道谢。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正准备回话,就发现权清春已经躺在枕头上睡着了。 “……” 最近这几天权清春都一直绷着神经,刚才又受到了太大的惊吓,说实话,已经累得不行了,现在一安心下来,靠着枕头,她就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模模糊糊,一下子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看着她睡着了,晏殊音也没说话地闭上了眼。 之后的晚上过得很平静。 但早上,晏殊音正想要睁眼的时候,就感觉一片影子落在了自己的身边,耳边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本打算起身的晏殊音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继续躺着。 似乎是没有发现她醒了,身旁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晏殊音听到自己耳朵边上传来了一点薄薄的呼吸声。 她平静地睁开眼睛——阳光刺入眼帘,面前的女孩专心致志地凑近了她的脸边,接着勾着脑袋,狗狗祟祟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 “……”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动作,思考了许久,也没有判断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场景。 她沉默几秒,发现权清春已经全神贯注地开始探头过来了,终于不禁缓缓开口, “权清春,你是在做什么?” 听着晏殊音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权清春一下子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水的狗一样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你……啊,我,我要去洗脸了。” 她左顾右盼地说完,火箭一样地冲进了浴室里面。 浴室门被砰地一下子关上了。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好像面露尴尬的浴室门,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几天,权清春做莫名其妙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没过多久,浴室的门响了一声。 刚刚躲进浴室里面的人悄悄地从门后探出了头。 晏殊音刚刚换好了一件衣服,正一脸平静地把衣服里面的头发撩起…… 摸索着出门的权清春望着晏殊音这动作出了会儿神,然后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她匆忙拿起了放在客厅里的背包,偷偷摸摸地扒着墙就往门口走…… “等一下,权清春。”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瞥了眼正蹑手蹑脚往外面走的某人,“你——” 被叫住的权清春肩膀一抖,她抿了一下嘴唇,以为晏殊音是要追究刚才自己扒她衣服的事情,一下子面红耳赤地辩解了起来, “刚刚的事情你不要误会啊……” 想起刚刚的瞬间,权清春也很尴尬。 今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闻到了晏殊音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其实她一直觉得晏殊音身上的味道挺特别的,就是那种很干净、闻着很舒服的味道。 出于一种探求欲,权清春想要确认一下晏殊音身上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成分,但是闻的时候,晏殊音的衣领挡住了她的脖子,所以她就拉了一下…… 结果,好巧不巧,晏殊音就在那个时候睁眼了! 权清春现在也很后悔,她目光闪烁地看着晏殊音, “刚才是…是因为你的衣服挡住了,所以我才想拉开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看着晏殊音微微眯起的眼睛,权清春抿了抿嘴唇。 ——我是不是越描越黑了? 她立马走到了晏殊音面前, “不是的,晏殊音,刚才,我虽然拉了下你衣服,但我是没有什么企图的!我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卖力解释道: “我只是很纯粹地想闻闻你的味道而已!” 说完,权清春就看见面前的晏殊音顿了几秒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上了衣领。【】 10、第 10 章 看着晏殊音的动作,权清春心如死灰。 好了,现在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转身,立马想要逃出家门。 晏殊音看着恨不得火速逃离现场的权清春,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开口, “权清春,我不是想说这件事。” 正要脚底抹油的权清春听了这句话慢慢地回头,“啊,那、那你要说什么?” “把手伸出来。”晏殊音轻声道。 怎么了?晏殊音要做什么啊? 权清春虽然不清楚,但还是很听话地伸出了手。 晏殊音缓缓握住了她有些发烫的手心,权清春感觉更紧张了。 这鬼的手指凉凉的,被握着还挺舒服的…… 但下一秒,权清春的右手小指忽然一热,像是被火炙过一样,有一种灼烧感勒住了她的手指,她看着慢慢攀上小指的红色细绳,忍不住往回缩了一下自己的手。 看着她缩手,晏殊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不要动。” 权清春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委屈, “可是,晏殊音,这个有点痛的……” 听着她撒娇一样的语气,晏殊音也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 “线的地方吗?” 没想到晏殊音的语气还有点温柔,权清春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晏殊音,接着,委屈加倍地撅着嘴对着晏殊音点了点头, “对,好痛的。” 晏殊音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表情,接着冷若冰霜地说了一句, “忍着,等一下就好了。” 然后就继续了起来。 这就完了? 权清春不满地觉得这鬼的态度真是比她手指还冷。 但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手指上绳子那灼烧一样的感觉变得轻了一点。 “……” 权清春偷偷瞄了一眼晏殊音,心里面有些高兴。 过了一会儿,晏殊音松开了她的手,“好了。” 权清春看了看小指上的线,又看了看晏殊音, “这个是做什么的啊?”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若有不测,你可以解开绳子。” “哦,”权清春看了看这个绳子,“是解开了会怎么样吗?” “我会过来。”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道。 “……” 权清春看了看手上平平无奇的红绳,又看了看晏殊音,心里面很震惊。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科学的东西? 但最近丢的脸太多了,为了防止自己显得没有什么见识,她还是装作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哦……” 但仔细想了想这个功能,权清春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晏殊音, “那,晏殊音,这个一天可以解开几次啊?你说我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可不可以扯开把你叫过来啊?” 晏殊音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她跃跃欲试的动作,微微蹙眉, “你以为这是出租车吗?”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伸手把她的爪子从线上面拿开,疏离地扫了权清春一眼, “我说了是遇到不测的时候,当你自己一个人无法应付的时候再用,没事的时候不要拽。” 权清春感觉今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的时候就挺难对付的。 想着今天晚上回家,那些白布飘飘估计还在那栋楼上挂着的,她就已经怕得应付不了了…… 权清春余光暗戳戳地看向晏殊音,“晏殊音……” 但还没听她说完,晏殊音就头也不回地冷冷否决了, “不行。” 权清春有些想要抗议,但想了想,又问, “万一被人碰掉了怎么办?” 假装是碰掉的让晏殊音来接自己嘛! 晏殊音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心思了, “没有万一,一般人看不见这线。” 权清春瞪大了眼睛,忽然发现这个东西真是一点儿用也没有啊。 游戏里面那些没有功能的皮肤起码都还能做个展示呢,而这个甚至连给别人展示都不行! “……啧。” 权清春一下子就感觉很没意思了。 再想起今天晚上一个人回家的恐惧,心里面对晏殊音也有些不满了。 她憋着气背起包,连平时假里假气的‘我走了’都没对晏殊音说一声,就走到了门口。 她试图用自己坚毅的背影和不说再见来表示自己的意见,并站在门口回头望了望晏殊音。 然后,她就发现,晏殊音已经坐在了一边翻起古籍来了。 好绝情的女鬼! 看着晏殊音完全不在乎自己死活的动作,权清春心里面更伤心了。 只是,她敢怒不敢言,连门都不敢用力关地合上了门,这才气冲冲地去了学校。 到了学校,权清春打开了手机。 她最近感觉和晏殊音相处的时候自己的知识量有点不足,经常显得她很像个文盲。 为了挽回自己的尊严,权清春查了查最近从晏殊音那里听到的一些词,免得以后再被晏殊音用她那冷冷的目光嘲笑。 她第一个看的就是昨天的“鬼打墙”。 这个词她以前就听过,网上查到的解释也和昨天晏殊音说的差不多。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鬼门”,还有“方位吉凶”的说法,这个就比较复杂了,什么河图洛书,九宫八卦,五行相生相克,奇门术法都涉及到了一些,反正专业到了一定程度。 权清春看完介绍后都觉得挺麻烦的。 她硬着头皮找出一本相关书籍看了一个小时,就有点读不下去了。 民俗学,恐怖如斯。 以前的人到底是怎么琢磨出来这些东西的啊? 接着,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不禁开始发呆。 说起来,这个一拉就能让晏殊音过来的绳子又是个什么? 晏殊音刚才也没有说这个绳子的名字,于是权清春不禁拿出手机认真地往搜索栏里面输入了,「小指」,「红色的线」等关键词。 现在的网络也是真的很发达,一搜就出现了很多内容。 然后第一条出现的帖子立马吸引了权清春的注意力: 「昨天,我对象给我的小指绑了一条红绳子,还叫我不要取,能问问大家这个红绳子是什么意思吗?」 权清春不禁觉得这个楼主的问题和她的情况还挺像的,她好奇地一扫,发现最上面的那条回答是这么写的: 「楼主,我觉得她给你这个应该是想说她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吧。红色的绳子系在手上,那其实和定情信物是差不多的……」 “嗯?” 权清春看着这个解释愣了愣。 她摸了摸忽然开始有些发热的耳朵,接着继续滑着往下看去。 「在以前,就有月老会在两个人的手指上绑上红线的传说,所以,红线在我们的语境里面一般都是姻缘的意思,除我国以外,其他国家也对此有所记述,例如日本……」 “嗯?” 权清春滑动着论坛界面,巴拉巴拉一溜看下去,发现这个回答的人写得还挺专业的,里面的情报基本快写了一篇小期刊了。 先是什么红线会牵住相恋的两人,原本是从什么样的形态开始的,还有就是什么象征‘承诺’和爱意…… 当然,如果权清春再多看一些帖子,可能就会在另外一个帖子下面的回答栏里看见,“在小指上面绑线可以辟邪”的几个大字。 可是很遗憾,权清春没有去看。 她十分感兴趣地就盯着这个帖子看了又看。 在反复观摩、阅读,若有所思了许久后,权清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自己小指上那根红色的绳子: “晏殊音,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她,恍然大悟了。【】 11、第 11 章 可是,那个好像没有人类感情的晏殊音会喜欢自己吗? 权清春沉思了起来。 在当今这个时代,两个女性在一起这种事情也不罕见了。 可是,就算晏殊音喜欢女人吧,她总得喜欢自己点儿什么吧? 晏殊音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想不通了。 她好像就没有做过什么可以让晏殊音喜欢的事啊…… “……” 想了许久,权清春都没有一点点头绪,忽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窗户。 看着窗户里面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她不要脸地想:确实啊…… 确实,晏殊音也就只能图我脸好看了吧。 权清春咬着嘴唇正想着呢,忽然发现有一个人偷偷瞄向了自己。 她警觉地看向了那个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林亦孜,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被抓住的林亦孜轻轻咳了一声, “我就说你坐在位置上,课也不好好上,一会儿扭来扭去的,一会儿又一个人在那儿嘀嘀咕咕的,是在干什么啊?” ‘扭来扭去’还‘嘀嘀咕咕’?谁啊? 权清春立马愣了愣,“我有吗?你别胡说八道啊。” 林亦孜看了一眼权清春,像个靠谱的朋友一样语重心长地问道: “权清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可以和你商量商量嘛……” 林亦孜觉得最近权清春的表现实在是太怪了。 叫她去吃夜宵也不去,打游戏叫人也摇不到号,问就是在天门桥。 刚刚也是,一上课就开始玩手指,玩着玩着就开始嘀嘀咕咕了,被她抓住了还非不承认。 林亦孜有些担心地扫了她一眼: 权清春,是不是遇到天门桥的骗子了? 商量商量…… 听着这句话,权清春也不禁看了林亦孜一眼。 确实啊,自己也想不通晏殊音是个什么心思,但众人拾柴火焰高嘛,不如就问问林亦孜? 权清春沉默了几秒,像个地下党接头一样用蚊子声音开口,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个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送我这个东西的人是在想什么啊?” 林亦孜看她这么神神秘秘地,不禁问道: “什么东西啊?” 权清春很想给她展示一下晏殊音送她的那个红色的绳子,可惜林亦孜看不见,只能形容道: “嗯……就是一个可以戴在手指上的东西。” 林亦孜听着直接眼睛一亮:那不就是戒指吗? 她瞪大眼转过头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竟然有了一个可以送她戒指的对象? 她一边想着,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身穿简单的t恤搭着长筒裙的女生。 好啊,好啊,她说为什么最近权清春神神秘秘的,还不陪自己打游戏上分了,原来是谈恋爱了啊! 但是对方都送她戒指了,她怎么还反应不过来,这是不是也太迟钝了!? 但看着权清春清澈的眼神,林亦孜神情复杂地咬了一下嘴唇。 也是…… 单看上去,权清春可能是个标准的女大学生,长相也挺具有迷惑性的,刚开始进学校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人被这人外表迷惑上了头。 但很快,他们系上的人就发现,在这人具有迷惑性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块雷打不动的木头。 权清春不仅身上的浪漫细胞是完全坏死的,而且好像就没有处理这方面信息的能力,什么都可以拐到端游和手游上面去…… 能期待这样的权清春理解对方的用意,可能确实有点困难…… 可是,她现在这样问,是不是代表她开窍了? 本着八卦和助人为乐的心理,林亦孜表示自己一定要帮帮权清春! 她立马清了清嗓子,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送你这个东西的人多少对你是有好感的。” 权清春目光炯炯地看向林亦孜,“是这样吗?” 看着她的表情,林亦孜点了点头, “你想嘛,你会平白无故送别人东西吗?” “不怎么会。”权清春摇头。 “对吧?说明对方对你起码是有一点好感的,而且,戴在手指上的东西一般都是有特殊寓意的。” 林亦孜直接点明了对方意图。 “其实这个我刚才也查到了。” 权清春舔了一下嘴唇,但想起晏殊音的脸,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确定, “可是,平时相处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她喜欢我啊……” 林亦孜震惊地看着她。 该说不说权清春就是木头脑袋。 居然都查到了戒指的意思,还能不确定吗? 对方都送权清春戒指了,这还需要怎么明示啊? 林亦孜叹了一口气, “有些人平时不说,不代表她不想啊,这只能说明对方不喜欢表现而已。” “不喜欢表现?” 林亦孜一脸认真地解释起来, “其实,有很多人在感情方面是会想很多的,他们可能想要对喜欢的人示好、帮助喜欢的人,但是实际上又总是会因为害羞,掩饰自己的心情……” “这种人呢,表面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呢,口是心非,心里面在意得要死。” 权清春表情严肃, “竟然还有这么别扭的人……” 人还真是复杂。 “有,多着呢。” 林亦孜看着权清春,严肃而又认真道:“或许你有听过傲娇?” “傲娇?”权清春愣愣地看向林亦孜。 林亦孜点点头,“给你这个东西的人,平时如果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感情,那大概率就是个傲娇了。” 原来晏殊音这种人就是傲娇啊! 权清春瞪圆了眼睛, “我还以为这种人只是在小说,电视里面才有的……” “其实不然,这种人很常见的,我们生活中每一个人也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这样的气质。” 林亦孜抱起了自己的手, “因为我们都或多或少害怕现在还不错的现状或者人际关系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只是有些人这种别扭的顾虑比较多而已。” “总之呢,这种人就是因为不太喜欢表达,在感情关系中,总是需要对方主动去理解她,所以往往十分被动,有些时候伤心了也不会说出来,只会一个人躲着伤心。” “这样啊……” 权清春想象了一下晏殊音一个人躲着伤心的样子,忽然觉得晏殊音有点可怜。 林亦孜对权清春点了点头,“但是,你现在能察觉到她的好感,说明她已经非常主动了。” 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但权清春还是点了一下头,慢慢被林亦孜引导着得出了结论, “所以她、她可能是喜欢我的?” “我想应该没错。” 林亦孜点头予以肯定,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觉得你还可以观察一下对方的态度。” 权清春听着都有些恍惚了,她直接坐直了身子,“还有观察方法的吗?” 真的假的? 这还是平时和自己一起打游戏老拖后腿的林亦孜吗? 林亦孜立马点头,“当然有啊。” 权清春看了看林亦孜自信的表情,觉得她可能真的有点厉害。 林亦孜的确很自信,她平时最喜欢看恋爱小说,漫画,电影,电视剧了,关于这一类的相关作品少说阅片量有几百部。 ——自己帮权清春解决这些问题还不是大材小用? 她十分自信地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喜欢是藏不住的’?” “……好像听过。”权清春点点头。 “观察一个人是不是喜欢另一个人,看看她表现出的细节就知道了,所以,你要看这个人平时的行为。” 权清春立马看了林亦孜一眼,确实有道理啊。 她把视线投向了林亦孜,像个好学生一样点点头,小声道: “比如?” 林亦孜看着她,“喜欢一个人,往往会对那个人的需求非常上心,会记住你的偏好,你喜欢吃的东西,讨厌的东西,甚至记得你不经意提起的小事情。” “所以,能记住这些,当她表现出这样的上心,多半是喜欢你的。” 权清春恍然,她立马点开了手机备忘录,写上了‘对自己的需求非常上心’,接着又抬起头, “老师,你继续说呢……” 看着她点开备忘录,林亦孜用孺子可教的眼光看着权清春,接着道: “再来呢,就是看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身体接触,看她平时排不排斥你碰她。” “和不喜欢的人接触,人都会下意识地排斥的。” “所以如果不排斥呢,就说明这个人至少不讨厌你。” “这样啊!”权清春又开始往备忘录上写。 “你确认了她不排斥你后,就可以看看这个人平时的微动作了。” “微动作?” 林亦孜摆了摆手,“人都是有潜意识的,有意无意地接近一个人,那其实是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意思。” “比如,你看你们坐一起看电影的时候,站在一起等车的时候,她的身子是不是往你这边倾斜的,如果往你这边倾斜,这说明她的潜意识是接受了你的。” 感觉是很科学的方法啊…… 权清春听着又立马往备忘录上写。 林亦孜瞥了一眼权清春的笔记,咳了一声,继续道: “最后这个呢,不一定对,但你还是可以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她是不是时不时请你帮一些没必要的忙。” “帮忙也算吗?”权清春有些不解了。 “我说的是没必要的忙,你想想这种忙,找谁帮都可以,为什么她偏偏是找你呢?” “为什么啊?”权清春眼神恍惚地看着林亦孜。 林亦孜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因为这个人不是真的需要你,而是想跟你说话,或者说产生一点接触而已,也就是想要接近你……” “是、是这样啊。”权清春恍然大悟。 “总之,在我的经验里面,只要这几点对得上,那一般是错不了的。” 林亦孜总结道。 听完林亦孜说的,权清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笔记若有所思起来……【】 12、第 12 章 公交停了下来。 正在猛盯着手机上的备忘录复习的权清春看着熟悉的站牌才反应过来到站了,慌慌忙忙下了车。 最近舫市到了雨季,晚上常常下雨,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权清春就已经看见窗户上有些飘雨了,但一下车来才发现这雨大得吓人。 权清春看着这倾天的大雨,慌忙跑到了车站候车亭下面站住。 ——好了,这雨大成这样,我要跑回去不得湿透了? 正当权清春犹豫了几秒,把包举在了头上,打算就这么拔起腿往家里跑的时候,脚一下子就踩在了一个水坑里。 “啊!” 看着泥点飞起溅了自己一腿,权清春一下子就叫了出来。 这是她上个月新买的裙子啊! “要怪你自己走路的时候不注意看路。”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权清春往后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 “晏殊音?” 面前的女人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立领开叉旗袍——数不清的兰花从她的腰肢攀爬开到了胸口和肩膀。 搭上她脚上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要不是认得这人的脸,权清春差点以为这是哪个刚从民国电视剧片场里面出来的明星。 晏殊音抱着手站在雨中,轻巧地把伞往正在发呆的权清春的方向一斜, “在发什么呆?是想被淋湿吗?” 她的语气冷冷清清的。 “哦。” 权清春愣愣地看了晏殊音一眼,立马躲到了伞下面,她眼神闪烁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哎,晏、晏殊音啊,你怎么来了?你早上不是说不能来吗?” 晏殊音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的路,往前走了起来,“我没说不能来。” 权清春跟着她往前走,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情,立马反驳, “什么没说,你明明就说……” 晏殊音稍稍侧头,冷若冰霜地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她表情一愣。 她收回视线,又仔细想了想,今天早上晏殊音说的确实好像是不能解开绳子把她叫过来,但她没有说不能来。 “……” 权清春偷偷瞟了晏殊音一眼。 好呀,晏殊音也真是,今天早上她提出来的时候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 结果是和自己玩文字游戏呀。 直说不就好了嘛,害得她早上话都没说就走了…… 权清春想着想着,忽地一愣,猛地就想起了手机备忘录里面笔记的第一条: ——对自己的需求非常上心。 晏殊音这不就是满足了第一条? 夜雨里,晏殊音脚上的高跟鞋在小巷中踩出回响,伴着铃铛声此起彼伏。 听着这铃铛声,权清春心不在焉地想晏殊音的步子总是像猫一样慢悠悠的…… 她一边想着着,一边往前走,正想得出神,晏殊音就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忽地肩膀又是一僵,像个鹌鹑一样发出了一声,“嘎?”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距离突然拉得这么近了? 权清春慌张地在心里面叫着,脑海里也一下子就想起了情感导师林老师留下的箴言第二条——‘不排斥身体接触’。 权清春一下子抱起自己的肩膀,有些紧张地看了晏殊音一眼。 这,第二条也对上了啊! 晏殊音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冷冷道: “看路,有水坑。” “……” 权清春视线看向脚底下差点要踩上去的水坑,沉默了几秒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哦,是水坑啊!” 晏殊音看着她一戳一动弹的反应,语气冷冷的,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发什么呆?走路也不看路。” “没、没啊,我没发呆!” 权清春连忙回过神,又往伞底下中间靠近了过去。 晏殊音感觉某人靠了过来,依旧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毕竟有些人本来就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她也不是第一回见了。 晏殊音不知道权清春到底在想什么,但看着雨渐渐地大了,于是又把伞往中间撑了过去,靠近了权清春。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慢慢靠近了自己肩膀,接着心里面又尖叫了起来。 这不就是潜意识向自己靠近吗!? 和备忘录里面的第三条——‘微动作,潜意识地接近自己’一模一样啊! 权清春想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面红耳赤道: “晏殊音你、你靠过来干什么呀……” 她这样真的好明显哦! 晏殊音听着她扭捏的声音,淡淡地一瞥她这大惊小怪的样子, “这伞是你一个人撑的?我是来给你打伞的吗?” “……” 权清春听着一愣,扬了一下头才发现她们俩头顶的这把伞不怎么大, “哦……是这个意思啊。” 晏殊音觉得她语气有种莫名其妙的失望,但没有在意。 权清春也立马调整好状态,她侧了一下头,忽地发现晏殊音的肩膀都有点湿润了。 ——确实,这伞对她们两个人来说是有点小了!外面的雨也有点大…… 权清春想着,身体也十分体贴地往晏殊音身旁凑了过去。 她一边往中间去,一边又偷偷看了晏殊音一眼。 这一眼,是体贴。 她在用眼神对晏殊音说:晏殊音,你要是淋湿了就不好了! 晏殊音也默默地看了权清春一眼。 这一眼,是困惑。 刚才的距离已经调整到最合适的了,现在权清春一动都快要贴到她身上来了,她觉得很难走路。 两人眼神一对,一个体贴中透着自信,一个沉默中透着困惑。 但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这尴尬的姿势安静而又结构复杂地往前走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回了家。 一到家,权清春又慢慢地回想了一下刚才晏殊音把伞斜过来的瞬间。 实话实说,虽然之前她就觉得晏殊音怪好看的了,但确实都没有发现晏殊音这么好看。 她在电视上也看过不少明星穿旗袍,可是能穿出晏殊音这样味道的,她一个都没有见过。 而晏殊音就这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她的双膝交叠在一起,轻轻地勾了一下手指,驾轻就熟地脱下了那双黑色的高跟鞋。 看着晏殊音的手指滑过脚后跟,又看了眼自己刚才在雨里沾上泥点,丢在一边的帆布鞋,权清春不禁又愣了愣。 怪了,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晏殊音脱个鞋子都这么好看? 似乎是余光里感觉到了权清春一直没有动,晏殊音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一下子对上视线。 来回一看,权清春连忙蹲下,仓惶地把自己不体面的鞋子拿到了一边…… “……” 看着像是仓鼠一样行动的某人,晏殊音沉默了几秒,没有在意, “你要用浴室吗?” “浴室?现在吗?我不急,” 权清春像是风扇一样摇起了头,“你要用的话就你去吧,你用你用。” 晏殊音点头伸手从微微湿润的脖颈探入把落进内衣的头发从衣领里面撩了出来,“那我去了。” 说完,晏殊音就这么光着脚站了起来。 她有些的湿润的脚掌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铃铛在有些发凉的空气中慢悠悠地响起。 看着她的动作,权清春又愣了一下,直到听着浴室的门打开发现晏殊音已经出来的时候,权清春还在想着刚才晏殊音用食指勾下高跟鞋的瞬间。 晏殊音看着把衣服换下的权清春,淡然地绕过客厅,坐在了床边,细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勾勒出好看的曲线。 晏殊音身上本来就有的气味忽然带上了洗完澡后沾上的蒸汽,慢慢散开。 权清春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视线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晏殊音看着她的反应慢慢垂下了眼睫,她解开了自己的头发,靠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权清春。” “端水是吧?马上啊!” 权清春感觉自己的心率有点不正常,连忙站了起来,不敢再看。 好怪,今天的晏殊音怎么给人感觉这么怪啊? 权清春一边想着,一边跑去了浴室打水。 但进了浴室,她看了看家里的梨木盆子,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给晏殊音端水这件事一定是要自己做的吗? 晏殊音这么厉害一个女鬼,端个水的事不是自己也能做吗? 那她为什么非要叫自己做呢? 想着想着,权清春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又想到了林亦孜说的最后一条: ——‘请自己帮一些没必要的忙。’ 权清春肩膀一抖,震惊地往身后晏殊音的方向一看,“啊?” 这、这不就都完美对上了吗!【】 13、第 13 章 晏殊音打算装作没有看见正在明目张胆瞄自己的权清春。 这几天,她明显地感觉到权清春不太对劲。 不仅每天会主动端水了,而且睡觉前还要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完了,还会隐隐带着关怀的眼神看自己一眼。 虽然晏殊音也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契机是什么,但她还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去问。 权清春这边就很不一样了。 自从想明白晏殊音的‘心意’后,她心里面是很不好意思的。 迄今为止,说喜欢她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女生,再加上她其实还是有点怕晏殊音的,所以,她一开始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想了想林亦孜的分析,她知道了晏殊音大概率是一个傲娇。 平时她叫自己帮忙倒水都很有可能是为了和自己产生接触…… 一想晏殊音喜欢自己到这个地步,权清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都这么喜欢自己了,自己也只能不伤害她地去接受她对自己的好意了吧? 既然晏殊音想要接触自己,那自己就主动给她端水! 既然晏殊音不好意思开口问自己的事情,那自己就主动告诉晏殊音自己的事情! 正当今天权清春也十分体贴地看着晏殊音,一如往常正准备开口和晏殊音说话的时候,手机忽地就响了一声。 权清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发现是水费的自动扣费通知。 她愣了愣点开页面,往下滑动屏幕,核对这个月水费的开销…… 不点还好,一点进去权清春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这个月的水费账单竟然比起平时多了一个零,突破了四位数! 权清春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水费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但她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一千块的水费。 平时她不怎么用水也不怎么在家,所以水用得一直就不多,一个月最多的时候,充其量也不过一百,但是,这个月的水费已经奔向一千了。 怎么可能? 这个月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啊……” 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 确实,家里面多了一个女鬼。 权清春觉得从晏殊音行事作风来看,是挺费水的。 她每天都要整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可能是挺费水的…… 但一千块还是太多了。 权清春疑惑地瞥了一眼晏殊音。 就算是晏殊音来了她家之后太无聊,天天在她不在的时候放水解闷玩儿,也不能花到一千块吧? 看着权清春诡异又复杂的眼神,晏殊音轻轻转过身, “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晏殊音,这个月我们家的水费过一千了……” 权清春小声地汇报道。 晏殊音听了,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那又怎么了吗?” 权清春瞪大了眼睛。 还怎么了吗,一个月接近一千块的水费这不是要人命吗…… “呃,就,你没有一点点头绪吗……” 但说着说着,权清春自己就有了头绪了,晏殊音来的那天,楼下的阿姨就来找过自己,说她家漏水了。 但那之后晏殊音就来了,后来出现了一大堆事,她就忘了和房东联系了! 然后,楼下的阿姨也没再来过,于是她就以为家里没事了,就这么忘掉了。 现在看着这个用水量,可能不是没事啊……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立马跑到了厨房,打开了水表盖子。 一打开,她就发现自己家的水表像是电风扇一样呼啦呼啦地在转着!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 这、这已经不用检查了,毫无疑问,自己家肯定是漏水了吧?! “咚咚咚!” 权清春还在看着水表震惊中,毫不客气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有人在吗!?在就开门!” 门被人敲响,发出回响,门外的人毫不客气地问道。 权清春听出来门外的声音,就是楼下那个阿姨。 “怎么不开门啊!?楼上的!在不在啊?” 门又“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权清春连忙跑过去打开了门,一推开门就看见楼下的阿姨穿着一身花裙子,头发高高竖起,抱着手站在她的门口。 “你家里的水管怎么还没有修好啊?” 阿姨带着些刻薄的眼神睥睨着她。 权清春心里面咯噔一声,还没能说话,阿姨就对着权清春劈头盖脸地说了起来, “今天我一回家,这个天花板的水又开始滴滴滴地下来啦,台子上全都是湿的,要不是我发现得早,刚洗好的衣服都不能要咯!” “你是怎么回事啊,我上次就给你讲过修水管的啊,你是不是觉得阿姨我好说话就没有听进去啊?” “……” 权清春听着有些语塞,想起那个像是电风扇一样转着的水表,心虚到了不行。 阿姨说着有些恼怒地拉起权清春的手腕就带着她往外走, “走走走,你跟我一起下去看一看我家到底成什么样了!再打个电话把你的房东叫过来,我们当面谈谈……” 权清春没有料到阿姨突然伸出手,不禁被她强硬地拖着往外走了两步,身子一下子没站稳,向下摔去…… 正要跌下去的时候,她的身后响起了细碎的铃铛的声响,一只手提起了权清春的衣领, “我也一起去吧。” 权清春往身后一看,本来坐在房间里的晏殊音走了出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一身高立领黑色的旗袍。 旗袍包裹住她的身子,金色的刺绣的点缀,如游龙一样从她的两腿游过她的腰部,到达她的肩膀…… 权清春望着她呆呆地张开嘴。 ——这晏殊音是到底有多少套衣服啊? 阿姨看着站在权清春身后的晏殊音也愣了愣。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权清春,眼神忽地就怪异了起来。 权清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出来了晏殊音不好惹,还是看出来了什么其他的,总之,阿姨拉她手的气势一下子减弱了。 “你们是两个人一起住这里的?”阿姨问。 晏殊音一换上高跟鞋就比阿姨高了半个头,她优雅地走到了门口,定定地看着那阿姨,神情淡然地点点头, “对。” “……” 大概是看出来晏殊音不好惹,阿姨忽地不说话了,接着,慢慢地松开了拉着权清春的手。 她沉默了几秒,看了看两声,气势减弱地道: “也行,你们两个一起来吧。” 看着自己平时根本说不过的阿姨在晏殊音面前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安静如鸡,一种晏殊音果然谁也惹不起的感觉和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同时向权清春袭来。 她不禁往晏殊音的身旁靠了过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楼下,阿姨的房间有些乱,沙发茶几都很旧了,像是很多年没有换过的款式,不远处有个案几上面放着香炉和一个佛像。 阿姨没有叫她们换鞋,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厨房,一下子抬手指向了天花板, “你们看看,那个天花板,都是你们家里的水在滴下来……” 阿姨边说边指向了天花板,天花板上水像是承受不住水压一样低落下来,落水的地方也有了一条缝隙。 水滴不停地往下滴落,落在厨房的案台上面。 但看着看着,权清春就好像听见了声音,她转过头看向了阿姨, “阿姨,您房间里面是在放水吗?” “放水?” 阿姨有些疑惑,但话音刚落,果然就听见了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哎,是怎么回事啊?” 阿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说着往浴室就走了过去,一边说,一边看了她们一眼, “我把话放这里了,要是你家水管再修不好,我可要报警了!” 看着阿姨走出去,权清春又转过头看向那天花板, “我应该早点叫人来看看的,没想到竟然严重成这样……” 晏殊音没说话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划过了厨房里的墙壁,只是这么一划,手指上就已经沾上了一层湿润的墙灰。 权清春正觉得这墙灰看上去像是水泥一样,晏殊音就开口了, “你觉得,如果真漏了几十吨的水,这位阿姨还会这么平静地和你说话吗?” “啊?”权清春一愣,“什么意思?” “这水,是楼下漫上来的。” 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 权清春听着一愣。 毕竟物理学说,自然条件下,水往低处流。 楼下怎么会漏水上来?还是从天花板上漏? 可是说这话的是晏殊音,那就说明,自然条件在这一切的规则下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是,从楼下? 权清春不禁慢慢往晏殊音的身旁靠了过去,她小声在晏殊音耳边嘀咕道: “晏殊音,楼下不就是三楼吗?我记得三楼这个位置的房间门都好像被水泥糊住了啊……你说的应该…应该不是那里吧?” 这是不是有点太渗人了? 权清春感觉自己最近怪事见得多了,整个人都已经偏离了科学主义的道路了。 但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神色平静, “我说的就是那里。” “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什么?快给你们房东也打个电话啊……” 权清春刚抽了一口气,刚刚去浴室的阿姨已经小跑回来了,她提着裙子一边叫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拉住了权清春的肩膀, “姑娘,你过来一下,帮帮阿姨关一下水龙头……” “啊?” 权清春还没回话,就被这阿姨拉着去了浴室。 走过客厅,还没有进浴室,权清春就已经看见那边的积水已经流到地上,一直漫出了浴室外面。 浴室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而浴缸边上的水龙头开到了最大,正在哗啦啦地往外放着水。 水从浴缸涌出到了外面的瓷砖上,下沉的地板上也已经满是积水…… 阿姨一边叹气,一边招呼权清春, “可能是我刚才用了浴室的水龙头,忘了关水了,这里的东西都旧得很,老是出些毛病,” 浴室里面地上已经变成了湿哒哒的一片,阿姨一边说一边把裙子挽了上去,打算拧上水龙头,但用力拧了拧,水龙头还是纹丝不动, “哎,我又有血栓,这手啊,老是使不上力气,姑娘,你过来一下,你帮我关关这水龙头!” “……” 权清春愣了一下,也踮着脚走进了浴室里面,用力拧了拧水龙头,往外流的水终于开始慢慢变小。 “哎,对了嘛,麻利一点!”阿姨点头。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有些时候就是做事慢慢吞吞的……” 她看着水龙头关上了,但那一地水却还没有从排水口流下去,不禁又皱眉,提起裙摆一边抱怨,一边又走近了排水口边上, “有时候啊,这房子就是便宜没好事,不仅遇到楼上漏水,偏偏这排水口也不灵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排水口。 阿姨叹了一口气,看着洗手池的里面的水根本排不下去,伸手想要捞出堵住水口的东西。 结果,她手一伸入池子里,就捞出来了一缕冰冷又湿滑的东西。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抹布,但仔细一看后直接吓得叫了一声,靠在了墙上, “这、这是什么啊!?” 权清春听着转过头,发现她竟然从那里捞起了一大把沾黏在一起的头发……【】 14、第 14 章 阿姨吓了一跳,“这,这是哪里来的啊!?” 她的头发是烫染过的卷发,而这手上拉起的湿漉漉的一片分明就是黑色的直发呀! 她连忙想把这手上湿漉漉的头发甩下去,一边甩手一边还在抱怨, “这头发是从下水道进来的吗?我就说这里的下水道经常出问题,改天我一定要去说道说道……” 权清春望了一眼那渐渐因为头发变黑的排水口,心里面发毛。 刚觉得不对劲,打算开口,就感觉浴室的瓷砖地面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游动,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她的脚…… 权清春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下子被拖进了水里! 正在通排水口的阿姨往后回过头,就发现本来还站在浴室中央的权清春不见了! 而原本浴室里面积起的清澈的水,正悄无声息地变脏,宛如污水一样,浑浊不清。 “……姑娘?” 阿姨叫着就发现,污水里面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翻起一点水花。 她眯了眯眼睛,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挣扎着的人手! “鬼!!鬼啊!!!” 看着这只探出来的手,这阿姨一下子头皮发麻地惊叫了起来,好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外面跑了出去。 权清春在水下不断地踢动自己的双腿,双手拼命的向前抓住浴室的边缘,想要求救。 但发现阿姨已经跑了出去,水下的东西更是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腿往下拽,让她连浮出水面的机会都没有! 她努力晃动双腿,好不容易鼻子触碰到了一点边缘又马上被那东西拽下,每次把脸探出水面,想要补充一口空气,都只有污水涌进喉咙…… 眼前的画面只有水花和浴室里面有些晃眼的灯,权清春感觉自己越是拼命挣扎,越像是踩到空气一样下坠,肺和鼻腔好像是要炸了一样已经灌满了带着腥臭味的水…… 这样挣扎了几次,她的耳朵也开始变得嗡嗡作响,大量的泡沫也开始从水底朝她脸庞涌向上方,窒息地堵塞住她的耳鼻。 她扬起脸,浴室天花板上的那盏晃眼的灯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权清春!” 正当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喊声从上方传来。 在恍惚之中,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权清春的额头上,把她从那已经化作污水池的浴室地面拉了起来。 “权清春!” 看着面前出现的那张精致的脸,权清春只觉得一片茫然。 这么着急的声音会是晏殊音的吗? 几近失去意识的权清春抬起头,就看见晏殊音一边环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出了这深陷入三楼的地面的水边。 脚底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忽然消失,权清春感觉空气和那难闻的水一下子涌入肺中,不禁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晏殊音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背,声音十分平静, “能呼吸吗?” 权清春有些难受地闭了一下眼睛。 因为才从不能呼吸中回过神,她紧紧捏着晏殊音的衣服,颤抖着点了一下头, “……能。”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浑身发冷地环抱住了晏殊音的身子。 “……” 晏殊音看着她捏着自己的衣服的手沉默了几秒,接着又十分轻地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 “没事了,权清春。” “你先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权清春就发现,水里面有什么从晏殊音背后冒了出来……因为喉咙还没有恢复,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但却看得清楚,那是只手! 只是那手的皮肤像是鱼肚一样惨白,手指的指甲粗糙而又尖锐,指节的地方泛着青光! 权清春有些无力地抓了一下晏殊音,“你…后——” 只见一瞬间,那鬼手瞬间从水里拉长,连着一张惨白的身子从水中窜出! 鬼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笑,带着腥臭的水气,冲着晏殊音所在的方向就是一爪! 揽着权清春的晏殊音似乎察觉到了不对,立马回过手,只是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水鬼的指甲嵌入了晏殊音的手臂,让她的皮肤上带上了几道血迹,整个伤口都触目惊心。 晏殊音嘴角微微下沉,不痛不痒地任由血液往下流去,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她看着权清春,收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语气淡淡, “权清春,你在外面去等着。” 晏殊音的声音和平时差不了多少,但看着晏殊音滴着血的手,权清春抱住自己湿透了的肩膀,想起水鬼攻击过来的那个瞬间,有些害怕起来。 “你……呢?”她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 晏殊音仿佛无事发生一样地扫了一眼权清春,“我没事。” 权清春的手脚还有点不听使唤,只能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撑在墙边,眼睛不停地扫向晏殊音: “……你、你确定不要我帮你啊?”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吓得像是筷子打架一样的两条腿,不知道她到底能帮什么, “我不需要,你出去吧。” 权清春回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可是,一想起刚才那窒息的感觉,她又觉得自己害怕得不行,只能畏畏缩缩地看着晏殊音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了起来…… 听着权清春的脚步声渐渐变远,晏殊音这才碰了一下自己流血不止的手臂。 就这眨眼的工夫,她被这东西抓伤的手背就已经有些变黑了…… 水里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凶尸。 晏殊音慢慢走过浴室,高跟鞋伴随着她脚踝铃声在空间里发出寂静的回响,好像浑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东西已经游到了她的脚下,伺机而动! 晏殊音沉默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水里的东西此时正准备挖去晏殊音的眼睛,眼见这鬼手张牙舞爪地向她的眼睛抓来。 但看起来毫无防备的晏殊音却是轻而易举地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十分轻巧,却恰到好处! 她像是一阵烟一样,几乎是擦着那鬼手的指尖躲了过去。 如果是一般人,大概会因为这一瞬间躲过而庆幸。 但伴随着铃铛轻轻响起,晏殊音却是在躲过的一瞬间,就随即做出一个手势, 手势一出,瞬间一道雷击从空而降,轰击到了这东西的正上方! 没有反应过来的凶尸一下子被雷击打中,猛得发出一阵凄厉地惨叫! 被突然击中,它恨恨地看向晏殊音,在水面上像是游鱼一样挣扎起来,猛地冲着晏殊音又是一爪! 但是晏殊音依旧神情淡淡,手上的动作迅速一起,二话不说,当即又是一挥手,半空中几道乱雷落下,继续砸中了这凶尸! 看着这几记雷印有效果,晏殊音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凶尸,不打算留任何机会,接着开始动手。 又要来了! 看着晏殊音走近,又要用出雷印,这凶尸完全不知到下一次落雷到什么地方。 它盯着晏殊音冷冷的眼神步步后退,险些撞到墙壁,但看了一眼墙壁,它用力挥下了手! 咚!地一声响起,浴室的墙壁炸开,砖石飞扬起灰尘,在水面激起了水花! 看着砖块迎面而来,晏殊音侧头避开,她眉头紧蹙,飞扬的灰尘和水花,让她无法锁定目标。 不好…… 在她反应过来的一瞬间, 就见那东西就在这看不清的灰尘之中,一下子隐去了身形,潜回了水下! 看着那东西在水面消失,左手的结印速度不及,晏殊音嘴角微微下沉, 跑了。 一般的凶尸,往往没有心智,但刚才这凶尸种种的举动,却像是有着神智一样,比一般的凶尸要狡猾太多。 不好对付…… 晏殊音眼色一沉。 看着再也没有任何波澜的浴室的水面,晏殊音知道,这东西已经不在了。 她转过身,警觉地开始往客厅方向走了过去,然而一出浴室,她就发现这房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到处都是水汽! 天花板不仅在漏水,水稀稀拉拉的从头顶落下,房间的地面也有一部分下沉到了三楼,整个客厅被水淹没了一半,一部分家具都在水里漂浮起来! 什么时候打通的…… 晏殊音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 这凶尸是水鬼。 水鬼,顾名思义,水才是它的地盘。 一般人只要进入了水域,连水底下有什么都看不清,更别提抵抗或者赢过它了。 晏殊音虽然知道这个凶尸不寻常,却没想到它能这么快把一个房间里灌满水! 但沉默数秒后,她依旧是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踏进水里一步…… 就算整个空间里面都是水,也不过就是用雷印把这里的水全部都打一遍的事情罢了。 晏殊音沉默地往前走,没过多久,就看见了水面上漂浮的沙发后面,有一个人影浮上了水面…… 出来了? 晏殊音立马作出手势,但晃眼就看见那个浮在水面上的人身上有血蔓延开来。 看见水面上浮起的人影穿着熟悉的衣物,晏殊音忽地一怔。 她顿了几秒,一瞬间收起了手,慌忙地迈入了水里, “权清春?”【】 15、第 15 章 “权清春?” 看着水面上的血蔓延开来,晏殊音松开了手上的结印,踏入了水里。 她伸手把人翻身扶起,跟着一瞬间,水面上的那个人就压在了她的身上,忽地一阵白雾升腾而起,她本以为是权清春的人影已然化作了一只披头散发的凶尸! 晏殊音刚眯了眯眼,凶尸就已经伸出两只青白的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晏殊音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因为这凶尸有着人智,所以,在刚才看到水面出现人影的一瞬间,她就有想到这像是权清春受伤了倒在那里的人可能是水鬼化的—— 只是,她不能确定那真的不是权清春。 如果是,只要有一点可能性,哪怕这可能性是千分之一,万分之一,她也没有办法不去确认。 哪怕,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 看着已经沉入水里的地面,晏殊音冷冷地抬起脸,一阵凉风四起。 这水鬼猛掐着她的脖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它的脚底就已经变得如墨浸染…… 她淡然地看着掐住自己的脖子的水鬼,平静地抬起了手—— 只是还没有等她施咒,一声重重的“咚”声就响了起来,传遍了屋内四处! 面前披散着头发的水鬼发出嘶哑的低吟,一下子朝着身后转过了头! 晏殊音也朝着水鬼身后看了过去,刚一眯眼,就发现权清春双手发颤地拿着本来放在案几上的香炉站在水里! 她咬着嘴唇,双腿发颤道: “晏殊音你快跑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看着水鬼被自己吸引了注意力转过了头,权清春尖叫着,拔腿就往外跑了起来。 看着权清春坏了自己的好事,水鬼也立马将矛头转向了权清春,朝着她伸出了手。 ——好家伙!这东西怎么能这么灵活啊!! 权清春抱着手上的香炉就往外跑。 她简直快吓死了,虽然她想要转移这个东西的注意力,但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东西转换目标竟然这么灵活啊! 但她哪里有水鬼跑得快?这东西仿佛吸口气的瞬间就逼近了她的身后! 这个水鬼一下子像是猛兽一样追了上来,刚才被袭击窒息时的恐惧一下子袭入了权清春的脑海。 权清春简直后悔得要死。 她本来就不想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干什么多管闲事来帮晏殊音?! 现在好了吧? 是不是小命都要没有了!? 她抹了抹眼睛,扬起手把香炉往水鬼的方向丢了后,又接着吱哇乱叫着跑了起来。 她捡起水里飘着的东西,胡乱地砸向水鬼。 但是她丢的东西全部都没有效果,那个披头散发的东西也似乎真的被她激怒了,一爪冲了上来! 一看这东西的爪子朝着她眼睛冲了过来,权清春感觉自己是彻底慌了! 要死了,这东西抓着一定好疼的…… 眼见这气势磅礴的鬼手杀到,权清春缩了一下脖子,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但就在她闭上眼的一瞬间,权清春就感觉面前落下了一片黑影! 黑气笼罩在她的面前,晏殊音反手就是一挥,转眼间一道阴雷刺穿面前白衣水鬼的天灵盖,还来不及它叫喊,就一下子卸力倒下。 水鬼重重地倒在地上,它的头发散开,房间里巨大的水池一片平静,只剩天花板传来水滴滴滴答答滴落的声音…… “它,它不动了吗?” 听着空间里面发出寂静的回响,权清春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面回过神来,她轻轻咳了一声,躲在晏殊音身后探出脚脚戳了戳水鬼的身子, “晏殊音,你还好吧……” “我没事。”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把左手往怀里收,接着用右手扔出一枚黑钉,定在了这凶尸的额头。 “我刚才说了让你在外面等着。” 她看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权清春,又扫了一眼她的脖子和脚踝上留下的水鬼的手印,语气冰冷,“你过来做什么?” 权清春本来还想要问晏殊音要不要去医院,但没有想到晏殊音一来就是这么一句,一下子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坏事一样,有些不安地垂下了头, “我、我就想过来帮一下忙……” “帮忙?是指你刚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吗?” 晏殊音的语气带上了平时没有的严厉。 权清春听着这话捏了一下衣角,有些不自然起来,她瞥了眼晏殊音,小声反驳了一句,“可、可是,你刚刚都被那个东西抓住了啊……” “我刚刚?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吗?我叫你走。” 晏殊音皱了皱眉,语气更严厉了。 权清春抿了下嘴唇, “但是,从结果上来说,是我转开了那东西的注意力的吧……” 晏殊音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她的眼睛,语调比刚才更冷了,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勇敢?要我表扬你几句吗?权清春。” 权清春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这是嘲讽,她没想到晏殊音会这么说,不禁吸了一下鼻子,有些不知所措地愣住了,“但、但是,刚才…你……” 她承认这么做,不是没有想要晏殊音夸夸自己的心思,但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晏殊音这么明明白白说出来会让她觉得这么地不舒服。 “刚才?” 晏殊音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刚才你跑慢一点,眼睛已经不在了。” 她神色冷淡地看着权清春,严肃地反问道:“你不会以为你那些对付我时买来的符箓和铜钱就可以解决这种凶尸阴煞吧?” 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这句话一愣,站在原地不动了。 看着她愣愣地盯着自己,晏殊音语气反而更冷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我看你这几天,不是挺能说的吗?” 权清春盯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衣服垂下头,“你、你知道啊……”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也沉默一会儿,她看着眼前捏着湿衣服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什么?是知道你讨厌我?还是知道你每天鬼鬼祟祟地想要对付我?” “权清春,你做得那么明显,真以为我会看不出来吗?” 她语气还是那么不咸不淡的,可权清春听着这两句话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地失落和害怕就一下子从后背冒了出来。 晏殊音虽然说话、表情都冷冷的,却还从来没有生气过,就算是上次她因为没有弄清楚时间遇到了鬼打墙,她也没有生气。 所以,权清春虽然一直都挺怕晏殊音的,但从来没有想过晏殊音会像现在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语气这么夹枪带棒…… 但更让她难受的是,晏殊音知道自己前一阵子想要对付她。 要是有一个人每天给自己添麻烦,还天天想法子让自己走,那自己会是个什么感受? 权清春想着想着,忽地胸口开始难受起来…… 还喜欢自己呢,晏殊音怕是讨厌自己还来不及吧? 权清春感觉自己肩膀凉凉的,一下子垂下了头吸了吸鼻子。 可是,晏殊音讨厌我就直说嘛,现在搞得我最近好像个傻子一样…… 她想着,忽地,眼睛也有些模糊了。 晏殊音本来还要接着训,就看见权清春抹了抹眼睛。 权清春抽了抽鼻子,想要把眼睛里那股滚烫的气给咽下去, “刚才……刚才我是想要在外面等你的,可是听见你叫我名字,你叫得那么急,我怎么坐得住?” 她一抽一抽地说着,“我一过来…就看见你……被那个凶凶的东西掐着脖子往水里拽,那个东西下手那么重,我不帮你……那又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你吧?” 晏殊音盯着她,发白的指尖轻轻捏紧又松开,语气还是冷冷地道: “我说过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没有必要过来……我也不需要谁来帮我。” 听着这句话,看着晏殊音的权清春一瞬间有些说不出来话,她抽了几口气,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发呆一样地垂下头,最后,看着房间里的水,闷闷地“哦”了一声。 确实…… 自己干什么脑子抽了不往外跑,还要鼓起勇气去帮才认识几天的晏殊音? 人家自己有手段有方法的,用得着自己关心吗? 这不就是自己吃饱了撑的,脑抽了吗…… 权清春吞了一口气,想着想着又委屈起来。 要是她不认识的人,她也不会就这样什么也不想就去帮忙的,可是,她和晏殊音都睡一张床了啊! 晏殊音睡着自己的床,用自己的牙刷,每天都在自己面前晃悠,叫自己端水,这些都做了,还要叫自己不要管吗? 自己这不都基本管完了吗? 权清春越想越不服气,她想着想着抹了抹眼睛,又看了晏殊音一眼。 就该让晏殊音自己去对付那个鬼,要是那个东西把晏殊音带走了,她也就自由了,哪里有那么多的事! 而自己没准现在已经躺在沙发上和队友一起玩了三局游戏了! 自己多管什么闲事啊! 权清春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气不过,一气之下,眼泪又在她的眼睛里面打转了。 但可能是因为被那东西拽到水下去喝了太多水,眼泪也多了,权清春悄悄吸了一口气,转身躲到了墙角,装作理被水打湿的头发一样悄悄用手指抹了一下眼睛,冷冷道: “那我以后不管了……” 晏殊音扫了眼缩在角落,抱着湿漉漉的身子用手指抹眼睛的人抱着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最后,她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了这人的身后。 她伸手碰了一下权清春已经变得有些乌青的脖子,“……疼吗?” 感受到晏殊音的指腹有些温柔地擦过自己的脖子,蹲在角落里的权清春愣了一下。 其实,她觉得被晏殊音这么小心地碰着还是有那么点舒服的,但一想起刚才晏殊音那些话,她就吸着鼻子,躲了一下晏殊音的手,赌气一样道: “我不用你管……” 权清春看起来很倔强地瞥了她一眼, “我自己的脖子,就算断了也是我自己来修。”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多看了权清春两眼。 她很想叫权清春修一个给自己看看,但看着她现在这副拼了命撑起来的生气表情,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权清春一边抽气,一边又小声嘟哝起来,“你不要我管你,那你也不要管我…本来,这亲又不是我想和你成的……”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肩膀一顿,她看着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许久,还是收回了手。 看着她就这么不说话把手收回去了,权清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晏殊音,慌慌张张地抓住了她收回去的手,把她的手拽了回去! 晏殊音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有些迟疑地还没有开口,就看着面前的人像只炸毛博美一样,浑身湿漉漉地叫了起来, “你怎么还把手收回去啊!你接着关心我啊!”【】 16、第 16 章 晏殊音看着面前这个鼻涕都被愤怒地喷出来的人,缓缓叹了一口气, “不是你叫我不要管的吗?” “一会儿说不要我管一会儿又拉着我手,你想做什么?” 权清春拉着晏殊音的手不放,抽抽搭搭起来, “我、我叫你不管你就不管了吗?你这么听话,那我叫你把银行卡密码给我,你是不是也要给我啊?” 晏殊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没有银行卡。” 权清春听着这句冷冷的回话,哭声戛然而止。 顿了几秒后,她哭得更厉害了。 她瞪圆了眼睛盯着晏殊音,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我不是说这个,为什么你说话这么不近人情啊……” “我是说,哪有关心人关心一半就把手拿回去的…不带这样的…你要关心我就接着关心啊!你这样半途而废的话,以后是……”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哭的样子,静静不语,想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 “以后是…是……”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吸着鼻子顺嘴就道:“以后是不能成功的!” 晏殊音:“……” 虽然权清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但她的语气确实传达出了她的愤怒, “而且,而且吧……你可以帮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帮你?” 她看着晏殊音的表情,想着刚才晏殊音那句话一下子又变得气鼓鼓的,她越想越气,越想越不服气,直接狠狠吸了吸鼻涕,决绝道: “而且,我也是完全帮不上忙的吧?我…要是我刚才不在,你的脸没准就要受伤了…所以…我刚才好歹也是帮到了你的……” 听着权清春的这句话,晏殊音瞄了一眼权清春。 显然她是对这个观点十分不认同的,但她很有先见之明地没有再说话激怒面前这个还在流鼻涕的人。 权清春还在嘟嘟哝哝,她一说起来就不打算停了,一看晏殊音在自己旁边无动于衷,胸口更堵了, “而且……你刚才说话真的好凶,本来你说话就那么冷了,还那么凶……” 权清春说着说着就垂下了头,有些事情真是越想越想不通,权清春觉得自己真是好心没好报。 她撅着她那可以挂雨伞的嘴巴,不服气地看了一眼晏殊音。 有时候她真恨自己不是一匹狼…… 要是自己是匹狼,一定要对着晏殊音直接扑上去,追着晏殊音使劲跑! 先把晏殊音撵到墙边上让她无路可逃,然后对着她狂叫让她害怕。 但可惜她不是,她只能发泄地说完之后吸下鼻子。 “不要哭了,”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哭得满脸鼻涕带眼泪的花脸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伸手帮面前的人擦了擦眼泪,“刚才我说话是不该那么重。” 权清春还生气着呢,听着这句话愣了一下,一边抽气一边看向了好像还有点温柔的晏殊音。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几秒,忽地……哭得更大声了。 没有想到她还可以哭,晏殊音也是沉默了一下。 但她看着权清春一边哭一边开始猛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感觉好像看出了点什么,缓缓道: “你想要怎么办?”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包住眼泪的眼睛一下子一亮,图穷匕见地往晏殊音身上抱了上去, “我脖子好痛的,晏殊音,呜哇——” 她觉得晏殊音刚刚的手法就挺好的,有点专业,可以的话晏殊音最好能多帮她揉一会儿!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这标准的伸脖子动作,感觉川剧变脸都没面前这人能行,但无言几秒后还是没有办法地伸手帮面前的人揉了揉有淤青的地方。 “好点了吗?”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虽然还是疼疼的,但是晏殊音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就是揉着很舒服, “对,就是那里,可疼了呢,你再多揉一会儿,温柔一点儿,还有耳朵,耳朵也疼的。” 晏殊音帮她揉了揉耳朵,权清春又接着叫, “还、还有头,头也……” ——小东西,要求还挺多。 晏殊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说你胸口疼呢?” “……” 权清春一听,一下子在晏殊音身上僵硬地愣住了。 整个人眼泪鼻涕都吓得咽回去了。 啊?怎么就到胸口了?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晏殊音的胸口,像狗一样傻傻地眨了眨眼。 虽然没有证据,但晏殊音刚才是不是在耍流氓啊? 看着这人鹌鹑一样惊呆的样子,晏殊音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我回去帮你上药,先忍一下。” “啊?” 权清春震惊地看着晏殊音。 自从晏殊音到自己家来,一直是她服务晏殊音的,哪有晏殊音为她端茶倒水的道理啊! 这…… 权清春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不得好好使唤一下? 她眼泪魔法一样缩了回去,她一下子又站到了晏殊音的身边,“哦。” 她把晏殊音的衣服抓得更紧了, “哎,这可是你说的啊,你不准反悔了,我听到了。” “我说的。” 晏殊音看着她阴雨转晴朝自己贴过来的样子,不禁也放松了肩膀, “我不反悔,但你现在先松开我,我要处理一下这个东西。” “……喔,好。”权清春乖乖点头。 看着权清春乖乖地站在原地,晏殊音撩起旗袍的下摆,纤长白皙的腿微微一屈,在这水鬼身边蹲了下去。 看着晏殊音的腿,权清春肩膀一震,她慢慢挪开视线,不知道眼睛放哪里道: “那个…晏殊音,这个东西要怎么处理啊?” 说到底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啊? 说是鬼吧? 可明明都是鬼,怎么晏殊音好看这么多? 晏殊音看着她明里暗里往自己的腿看过来的视线,沉默了几秒。 许久,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帕,轻声道:“这个是水鬼。” “水鬼?” 权清春吸了一下鼻子,感觉这个词自己是看过的。 “水鬼往往是生前溺死的人的尸体因为怨气过重而成的,因为冤屈,导致煞气过重,所以往往会把人拖入水里……”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感觉听着就阴阴湿湿的。 “我刚才看了,楼下,也就是三楼的房间里面已经全部都是水了……” 晏殊音指向了房间里面的被水鬼打穿的地面,她们现在在四楼,但三楼的屋子,俨然已经成了一个水箱, “这栋楼楼房的水道并不独立,我想你觉得这个月水费过高,应该就是这凶尸把这栋楼里面的水引到三楼的房间里的原因——” 她眯了眯眼,不痛不痒道: “大概,刚才这水鬼消耗的所有的水,都会从你的水表里经过……” 哦……也就是说,自己家里水费上千都是拜这个东西所赐吗?然后刚才用的水也要算在自己家里? 权清春慢慢思考了一下,忽地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恶毒!?”【】 17、第 17 章 权清春就没遇到过这么恶毒的东西! 她瞪了一眼这水鬼。 水鬼虽然已经倒下,但它的皮肤像是鱼肚皮一样泛白染着青光,权清春看了一眼立马吓得又收回了视线。 晏殊音看着一下子躲在自己身后的权清春,无奈道: “要是害怕的话,你可以先回家里去,先把湿掉的衣服换下去。” 权清春那当然是相当怕的啊。 但是,她更怕回家里一个人待着! 她看了一眼晏殊音,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水鬼,捏了捏前面晏殊音的衣服,“我……我怕家里有鬼。” “你在这里,我感觉要安全一些……我就还是在这里等你处理完吧” 权清春扯着晏殊音的衣服小声地念了一句。 晏殊音听了面无表情道:“我也是鬼。” 权清春像只企鹅一样慢慢张嘴,“哦,对哦……” 晏殊音也是鬼来着。 权清春想了想,忽地才发现自己竟然好像有点习惯晏殊音了! 但她自己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看了一眼面前的晏殊音又看了看面前的水鬼。 权清春小声地嘀嘀咕咕起来,“但你还是不太一样的。” 晏殊音除了使唤自己之外,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而且,晏殊音还一直都是香香的,比这个水鬼好到哪里去了…… 但听着她的这句话,晏殊音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接着又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权清春看晏殊音不说话,又躲在了她的身后, “可是,晏殊音啊,这次我们身上都没有带钱啊,这样它是不是就走不了了?” 晏殊音语气淡淡的,“……这次不需要铜钱。” “啊?为什么啊?”权清春愣了愣,“它不去你上次说要去那个鬼门吗?” 晏殊音垂下眼睫,看向水鬼, “这是凶尸,魂魄早已散去,只剩身体本能,所以处理方式不同。” 权清春点点头,听不明白道:“哦……” 那要怎么办啊? 她还正在想着呢,就见晏殊音说着,伸出手拨开了这女鬼的头发, “刚才,这凶尸除了想要把人拖下水,还一直想要拿走你的眼睛……” 权清春偷偷从晏殊音身后看了眼那被拨开前发的水鬼一眼,一瞬间鸡皮疙瘩爬上她的全身。 这鬼的脸庞已经浮肿成了青白的模样,头发长得连是男是女都分辨不清,而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它的两只眼睛的眼皮竟然都被人用针线细细地缝上了! 但晏殊音看着这幅场面,一点情绪也没有,只是垂着头拆开了缝住这水鬼眼睛上面的线。 权清春肩膀一抖,看了立马浑身发毛地往晏殊音后背钻了回去。 她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回家呢! 权清春后悔得不行,但是听着晏殊音动作的声音,又在意得不得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站在晏殊音的身后,探头探脑地越过她的肩膀看了过去。 毕竟她都看到这个地步了,要是再不知道个来龙去脉,今天晚上还睡不睡啊? 她刚这么一想,就发现晏殊音已经慢慢扒开了水鬼的眼皮…… “噫!”权清春一边惊恐地抓着晏殊音的肩膀,一边又好奇地瞪大眼睛看过去。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心想一个人竟然能在同一时间作出这么复杂的动作也是挺不容易的。 她淡然地掀起这水鬼的眼皮,刚一动手,一边的权清春就像是自己眼睛被掀开了一样,嘴巴都合不上了, “晏殊音!晏殊音!这东西的眼皮下面没有眼睛啊!!” 晏殊音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一样,没有说话。 但躲在她身后的权清春已经慌了,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晏殊音看着她吓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的样子,淡淡道: “凶尸的行动一般都暗示着生前的境遇,这凶尸这么想要人的眼睛,就是因为在生前被人拿走了眼睛。” “怎么还有人要拿眼睛的啊?” 权清春听着身上直接起了一阵恶寒,什么好人挖尸体的眼睛啊?太变态了啊! 晏殊音看着她的动作,平静地合上了这鬼的眼皮,又把它的头发放了下去, “你知道算命的人为什么容易眼盲吗?” 权清春愣了愣。 ——有算命的人容易眼盲这么一说吗? 不过说起来,她确实看到天门桥那边摆摊的有很多人都戴着墨镜…… “为什么啊?”权清春想不通,张口就问。 “窥视天机,算人运势,干扰天命,是一件有损自身功德的事,所以用这个方式来赚钱,视力就会渐渐下降,以至于看不见。” 晏殊音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权清春点了点头,恍然大悟, “这个鬼生前是算命的?所以视力下降,于是想要别人的眼睛?” 晏殊音无言地看了权清春几秒, “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它的眼睛明显是被人挖走的。” “哦哦!对啊,我、我忘了。” 权清春抿了一下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话了。 “有一些通阴阳之法的人,为了能窥看天机不付出任何代价,就会去拿走他人的眼睛,夺取他人的视力,来替自己……” “这具凶尸的主人,活着的时候被人杀害,本身就有怨气,还被夺走了眼睛,所以煞气才会比一般凶尸更甚,再加上……” 晏殊音看了一眼楼下的房间,似乎为了确认什么,说着伸出了手,掰开了这个水鬼的下巴。 一瞬间,这水鬼的嘴里竟然滚出了一枚黑色铜钱! 铜钱滚落了出来,在地面上发出脆响,滚了几圈终于滚到了权清春的脚边。 看着这个铜钱滚落到自己脚边,权清春立马提起自己的脚,咿咿呀呀地又躲到了晏殊音的身后。 这几天她算是知道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碰,碰一下就不知道招惹了谁,立马躲得远远的。 晏殊音淡淡地看了一眼她大惊小怪的样子,轻描淡写地用手捡起了她脚边那枚已经染黑了的铜钱。 权清春看了看凶尸的嘴,又看了看晏殊音的手里的是一枚铜钱,一下子叫了起来, “我、我知道这个!” 权清春眼睛一亮,立马对着晏殊音开始自信解说了起来, “这个是‘含殓’对吧?” “我看过民俗学论坛上面说以前有些地方的人,认为在去世的人嘴里放钱呀玉呀这些东西入棺,可以让死者安息,以后进了阴间后,也能生活顺遂!” 权清春说完立马看向了晏殊音,眼睛里面有些期待。 晏殊音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平静点头, “难得你会知道这些。” 听着晏殊音终于夸自己了,权清春有些得意地扬起了下巴,脸上表情十分灿烂。 她也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擦了一下自己打湿的手,“说来,你是为了什么去看这些的?” “为了——” 权清春说着说着看了一下自己小拇指上的红线,耳朵一红。 还能有什么原因,还不是那几天误会了晏殊音暗恋自己吗,一上头,她就开始有事没事翻论坛了…… 想着,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停顿几秒后,视线生硬地转向那枚黑乎乎的铜钱, “所以,这个铜钱是这个尸体的家人给它下葬时放进去的啰?” 看她这么明显又生硬做作地转移话题,晏殊音也没再追问下去, “虽然难得你知道含殓,但这个不是。” 她端详了一会儿那写着不祥文字的铜钱,语气不急不慢道: “这是为了防止这具尸体过早地尸变而放进去的封煞钱。”【】 18、第 18 章 “……‘封煞’?” 权清春懵懵懂懂地跟着念了一遍。 “这个地方以前地下有井道,在加上这栋楼的房间朝向也是长期不见阳光,想要在这里养阴聚煞很容易。” “而这尸体少说已有五十年,可直到现在也没有腐化,表皮完好,头发和指甲也仿佛如同活人一样在不断生长,说明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养尸。” “凶尸养得时间越长,煞气越重,时间一成熟,就能为其所用……所以有些人,为了避免过早地尸变,养尸人用铜钱封煞。” 晏殊音平静地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 “但五十年的凶尸,用一枚铜钱到底还是压不住,于是,这凶尸出来了。” 晏殊音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手里面的铜钱,收了起来。 权清春听着整张嘴都合不上了。 什么人养五十年的凶尸啊? 这养尸的人怕也得是个老妖怪了吧? 她还在目瞪口呆地张着嘴呢,就看着晏殊音竟然说着说着就把这个铜钱收了,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 晏殊音怎么还把那个东西拿走了?她要做什么啊? 虽然权清春知道了这个水鬼可能死于非命,有点可怜它被拿走了眼睛还要被养尸,也有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变态的人。 但一想到对方是一个挖人眼珠的变态,她就已经一点儿也不好奇了。 以前就有人说,好奇心害死猫。 这些东西她根本就是碰也不想碰一点。 她超级不想被那养尸变态抓住先挖了眼睛后,又被缝个严严实实地淹水里…… “晏殊音,那个东西应该挺危险的吧?”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没说话地颔首。 权清春有些目瞪口呆地望过去,“那你还拿?” 就算晏殊音再怎么厉害,拿这种东西,还是给人感觉挺不吉利的…… “你就不用管了。”晏殊音说完就转过了身。 什么‘你不用管’啊? 权清春震惊地看着晏殊音,她好歹也是涉案人士吧,怎么没有一点知情权呢? 她刚深吸一口气瞪向晏殊音,还没有开口抱怨,就见晏殊音手就忽然一挥—— 权清春转头,就发现一阵红色的火焰竟然从这凶尸上面跃了起来! 火焰十分幽静地燃起,但就在权清春惊呆的瞬间,那具凶尸的皮肤开始慢慢变黑、发皱,缩小,接着流出了一种宛如油墨一样的黑水! 黑水一出,火焰变得更烈—— 权清春依旧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见,就见那长发白皮的凶尸就这样慢慢地变成了一阵烟雾消失不见…… “该回去了,权清春。” 晏殊音淡然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黑雾消失,权清春眼珠子都瞪大了,但这阴森森的房间她也不敢再多待,连忙也跟着晏殊音走了出去。 她一边走一边往回看。 说来,那个阿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看着这被打通的地板,权清春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钱包,放弃了思考,直接悄悄合上了门,追上了晏殊音。 她一边上楼梯,一边看向了前面的晏殊音,她还是在意刚才晏殊音收起的铜钱。 她总觉得,晏殊音看那铜钱的眼神严肃得要命,里面指不定就有什么秘密…… 而且什么不用管,晏殊音多说一点又怎么了嘛?就当聊天打发时间都不行吗? 还是说,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吗? 其实,都住在一起了,还弄那么多秘密,搞得就她一个人很神秘一样,多见外啊…… 权清春心里好奇得不得了,但看晏殊音没有解释,也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只能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虽然和晏殊音相处不久,但她感觉晏殊音这种性格的人,如果不想说一些事情,那就算是她缠着问,也听不到的。 但……不说就不说呗,谁稀罕知道一样。 权清春探头探脑地扫了一眼晏殊音。 说起来,晏殊音又不是保密局的,有什么好瞒着自己的,整得一身都是秘密,还让人这么好奇…… 但就这么思考的一瞬间,权清春忽地发现了一个很让自己震惊的事实。 她好像除了晏殊音的名字,就再也不知道她的其他的信息了,最多就是知道一个她身上味道挺好闻…… 而其他的,晏殊音喜欢吃的东西,喜欢的颜色,喜欢的衣服,喜欢的东西,家里有什么人,甚至连她身上的味道是用的沐浴露还是香水都不清楚。 “……” 权清春沉默了一下,忽地发现自己好像对晏殊音更好奇了! 这好奇来得突然,但一来了,就像是在抓心挠肺一样。 回到家,晏殊音的余光扫了一眼权清春。 刚才一路上,权清春好像生怕自己有注意到一样,一直在偷偷摸摸不停地打量她,明晃晃地把‘我好好奇啊,我好在意啊,你怎么不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你快说啊’写在脸上了…… 晏殊音无视了她一直明晃晃地打量自己的好奇眼神,以为她过了这个劲就会消停了,但她发现就算回了家,权清春还在鬼头鬼脑地看着自己。 今天,某人的注意力格外地持久。 ——但实际上,要转移面前这人的注意力还是很容易的。 “权清春。”晏殊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权清春立马像是被点名的小狗一样坐直了身子,“嗯,怎么了?” 她是不是打算主动说了? 权清春眼睛一亮。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你该去洗澡了,你不是怕冷吗?再接下去你是要感冒了。” 权清春听着这话脸马上一垮。 晏殊音看着她这表情也无动于衷,但接着又补了一句, “洗完,我好帮你涂药。” “……” 听着晏殊音要帮自己涂药,权清春一愣,但想了想,她眼睛立马亮了:哦,对啊。 她就说她好像忘了什么,晏殊音刚才可是答应过要给她涂药的! 这使唤晏殊音的机会,哪里能容得她错过! 权清春垂头丧气的脸一下子扬了起来,应了一声后,立马跑进了浴室里面,哗啦啦地开始洗起澡来。 听着某人一边出浴室,一边哼起了调子欢快的歌,晏殊音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她就知道某些人记忆力堪比一条鱼。 洗了澡之后,这人刚才的想的事情也应该忘到天边了。 洗完澡,权清春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像只等待开饭的小狗一样一下子跑到了床边上坐下,一边拍床单边一边还叫着她的名字,使唤道: “晏殊音,你、你过来,在这里涂吧,这里亮一些光线好。” 晏殊音眯了眯眼睛,差点以为她那手是尾巴。 看着她坐在床边上,她没说什么地拿出了一个药膏,走到了她的面前。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穿着旗袍的模样,默默点头,嗯,她这身旗袍真好看。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探过来的手,她心里面又是一跳,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好,立马乖乖地伸出脖子让晏殊音摸脖子。 晏殊音伸手揉了揉她有淤青的地方。 权清春感觉晏殊音的手指冰冰凉凉的,光是这样揉着也还挺舒服的,于是她不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她的表情,晏殊音沉默了许久。 ——有些人,也是傻得可以,明明都成这样了,不知道在享受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这里疼吗。” 听着她的语气,权清春立马点点头,委屈巴巴地她身边凑了凑,“嗯,疼的,你多揉揉……”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伸手把药轻轻地涂了上去,语气却是冷冷的, “现在知道疼了?跑过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怎么又来了? 晏殊音还要纠结这个问题多久啊?这个时候就不能说点体贴的话吗?关心一下人都不会…… 听着晏殊音又提刚刚的事情,权清春不情不愿地看了眼晏殊音,又闭麦了。 晏殊音看她这倔的样子,没说话,因为这个位置上药不太方便,只能一只腿靠在床边,弯下腰给她的脖子上涂上药。 权清春看着她上床的动作,一个劲儿往她手上靠,晏殊音白了她一眼, “坐直,你人都要倒过来了。” “……” “哦。” 权清春点了下头,乖乖地不动了。 她感觉晏殊音这药好像确实挺有效的,涂上去也是冰冰凉凉的,确实好像好了很多。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权清春只听着晏殊音脚踝上的铃铛因为细微的晃动发出声响,不禁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脚踝上的那个铃铛。 说来,自己平时看到这个铃铛的时候,都有点距离,现在她发现这个铃铛离自己很近。 而且这个铃铛很圆,用一根红线系在晏殊音的脚踝上,看起来很漂亮,好像伸手就可以碰到一样…… “……” 看着看着,看着看着,权清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就是一时想不开吧…… 她忽地对那个铃铛伸出手,戳了一下。 铃铛在空气中微妙地响了一声,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权清春连忙慌张地收回手,但手指不小心划过了晏殊音的脚踝。 这个鬼的脚踝都是冰冰的,她想着,就感觉脖子上的那只上药的手停了下来。 权清春有些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就发现晏殊音正饶有深意地看着她的脸。 两人对视,权清春心里面忽地就是一慌,她连忙瞪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心里面大声骂道: ——我的手!你是痒了吗?你闲着没事干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乱戳鬼啊!【】 19、第 19 章 “我、我不是故意想戳你的啊,就是刚才你的脚离得比较近,我手就一个不小心……” 权清春慌慌张张地解释了起来。 看着她不知道放哪里的视线和听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晏殊音微微眯眼, “没事,你想碰就碰吧。” “……” 权清春听着愣了一下。 这…… 这不好吧?这是想碰就可以碰的吗? 正在她面红耳赤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的时候,晏殊音已经开始接着帮权清春的脖子上起药来了。 “不过——” 她好像是不经意一样缓缓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 “……” 感觉着她冰凉的手指扫过自己的脖颈,权清春又有些恍惚了,她忍不住随着声音呆呆地看向晏殊音。 “从我来那天开始,你好像就挺喜欢盯着我的脚看的。” 晏殊音语气平静如水,继续给她上药。 看着她这么淡然地扔下这么一句话,权清春整个人像只土拨鼠一样瞪大了眼睛,大声反驳了起来, “哪有啊!你、你胡说八道……” 晏殊音这是在凭空污她清白! 她哪有盯着晏殊音的脚看啊!? 再说了她过来那天,那不是她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吗? 第一次见面就盯着人家的脚看,那自己不就跟个变态一样啊…… 权清春差点为了自己的清白从床上站起来了,但她没有。 毕竟,这么着急地反驳,显得她好像恼羞成怒了一样,这样会让晏殊音感觉确有其事。 想着想着权清春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 “我没有,是你看错了吧。” 晏殊音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权清春的耳朵,微微舒展眉头, “那就当我看错了吧。” 权清春连连点头,对嘛,自己绝不是变态啊! 自己端水的时候看她脚,那不是因为避无可避吗? 偶尔听到那个铃铛声音的时候看看,那也是自己的自然反应啊,毕竟人总是会被声音吸引…… 就算上次她脱鞋的时候看,那也是因为—— “嗯?” 权清春一边想起过去的种种一边迷茫地皱起眉,“……” 坏了,怎么好像自己平时还真的挺爱看的? 这……这不对吧? 晏殊音看着一会儿变一个表情的权清春,也没说什么,帮她涂好了药后,把手收了起来,就离开了权清春的身旁, “好了。” 权清春一看她就这么起身了,心里面忽地很失落。 ——使唤晏殊音的机会真是转瞬即逝,稍不留神就没有了。 她失落地看了看晏殊音,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啊,晏殊音,那个,我、我脚也有淤青……” 晏殊音看了看她的脚,确实有一点淤青,应该是被水鬼抓住的时候留下的。 她也没多说什么,“把脚放上来吧。”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脚, “哎呀,你肯定也累了吧,算了算了,脚就不麻烦你帮我涂了,我自己来就好。” 看着权清春和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反应,晏殊音眯了眯眼睛,仿佛已经识破了什么,没说话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权清春在床上像是企鹅一样晃了晃自己的腿, “但就是你看嘛,我这个腿都这样了……这样都不好走路了。” 晏殊音还是没有说话。 权清春盯着她不说话的样子,咳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图穷匕见, “所以啊,晏殊音,等我腿好起来之前,你能不能来学校接我啊?” 其实自从遇到鬼打墙之后,权清春已经把排班都调到了天黑之前,但周五晚上最后一节的课她是怎么也调不了的。 最近晚上坐公交车她都是毛毛的。 而且,今天看见那个水鬼之后她就更不敢一个人回家了,以后要是刚好没有人和她一起下车,她肯定要在公交车上坐到终点站。 但要是晏殊音能陪自己一起回来,那可就安心多了啊。 她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这个计划真好,又咳了一声,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你觉得怎么样啊?” 晏殊音觉得怎么样? 晏殊音想着权清春刚才蹦蹦跳跳去浴室,又蹦蹦跳跳坐在床上的反应,盯着她的脸,没有应声。 权清春也想起刚才自己是蹦着出来的,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实在不行,就明天一天来接我也行……” 晏殊音看着她小心翼翼偷偷瞄自己反应的表情,也没说多什么, “把脚放上来吧,我给你上药。” “你同意了啊?”权清春收了收脚。 晏殊音颔首,开始轻轻给她的脚踝上药。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这么好说话,立马眼睛一亮, “谢谢你啊,晏殊音,你真好!” 她觉得自己简直赚翻了,虽然今天遇到了鬼,但是既让晏殊音帮自己涂了药,明天又可以安安心心回家,简直太棒了。 于是第二天,权清春下课时候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连林亦孜看着都觉得不对劲。 林亦孜看着急急忙忙往外走的权清春,连忙跟了上去, “今天游戏有活动啊!你不和我一起上一个分再走?” “啊?不了吧,都这么晚了,我要回家了。” 权清春想着晏殊音立马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刚出了教学楼,往外走了几步,权清春忽地就看见了一抹艳丽的影子。 是晏殊音。 她提起包就打算朝那边的人走过去,但是蹦蹦跳跳刚走几步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以——” 权清春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脚步就停了下来。 她捏紧了自己的背包,定睛一看,立马缩起了肩膀。 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是一个带着一副银边眼镜有些学者气质的男人。 那不是她选修课的老师文在川吗? 虽然本来这学期上完课,权清春都可能不太熟这人的,但多亏了晏殊音来她家那天,她没睡好,导致她上这个老师的课时不小心睡着了。 偏偏这个老师特别记仇。 那次课之后,每次上课的时候,这老师就像是在找分扣一样针对她,重点抽查她的出席,上课提到了什么关键点、有什么问题,都是点她来! 搞得权清春现在每次上这个老师的课都有一种惊惶不安的感觉。 而且这人作为选修课老师,布置的作业也多得不像话,上个星期她猛查了好多篇论文才写出来一份三千字的报告。 他们在说些什么啊? 怎么晏殊音还和这种人认识啊? 她不是一个鬼吗? 虽然有些好奇,但权清春看了两眼,立马缩起了头。 她是有些尴尬的,生怕被这个老师发现,想着背着身子就打算躲着走…… 不过林亦孜不怕,她甚至还多看了几眼,跟着就感叹了一声, “文老师身旁的也是历史系的老师?好漂亮啊。” 那可是晏殊音,能不漂亮吗? 权清春想着立马往门口去,打算先躲着这老师,等着两个人说完了话再偷偷摸摸回来找晏殊音。 毕竟多交流一句,那就是多给这个老师留下一点印象,未来的日子就会更不好过一点,这学期就还有两个月,那要怎么过啊…… 想着她立马拉着身旁看热闹的林亦孜往前走, “我们先走吧……” 但权清春还没有走几步,她身后就有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权清春。” 权清春被叫了名字,一下子背脊一凉,她转向了身后不远处正抱着手看向自己的女人,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肩膀一跳,慢慢地回过了头。 “啊……” 晏殊音淡淡地看了一眼权清春拉着林亦孜的手,语气淡淡的, “不是你叫我来接你的吗?怎么走了?” 她看着权清春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站在她对面的文在川看着权清春慢慢扶了一下眼镜,好像看着她就已经极其反感一样念了一声她的名字,“权清春。” 权清春冷汗又出来了,没想到这老师已经记住了自己的脸和名字。 ——多吓人啊。 但权清春立马理清了立场。 虽然文在川是一个动不动就扣自己平时分的讲师,挺吓人的,而晏殊音现在眼神挺平静的。 但她感觉自己更不敢得罪的还得是晏殊音,“……” 自己家里的这位可是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女鬼啊! 她沉默了几秒,看了几眼皱着眉的文在川,僵硬地从林亦孜身旁挪开,先礼貌地和林亦孜说完再见后,再乖巧地走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像是才看到她一样笑了笑, “晏、晏殊音,你来了啊。” 文在川看了一眼权清春,又看了一眼晏殊音,“你们认识?”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眯了眯眼睛,“嗯。” 权清春想起他们刚才说话的样子心里面有些怪怪的,再看了一眼文在川,又有一些不舒服起来。 文在川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那我们现在说的话……” 虽然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权清春也看出来他这是在嫌她碍事的意思了。 权清春心里面更不舒服了,说话就说话嘛,有什么了不起的,谁想要偷听一样。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的反应,不动声色道:“她的话,没事。” 权清春听着他们的话,心里面很不服气,站在一边背过身,打算不听他们说话。 她本来就不稀罕听文在川的话,要不是晏殊音在这里,她早就找个借口溜掉了。 不过背对着这两人,听着身后嘀嘀咕咕的严肃的讨论声,权清春看了看刚才林亦孜站着的位置,林亦孜都已经走了。 她感觉这么站着挺无聊的,心里面有些烦躁起来。 权清春隐隐约约还是可以听见他们谈话内容的,但是听了半天,感觉都没有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在想晏殊音还认识自己以外的人这件事。 说到底,晏殊音是怎么认识这人的啊? 一个鬼,一个大学老师,这能有什么联系? 权清春恍恍惚惚地想着,心里面五味杂陈地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垂了下头。 她发现自己心里还有些不舒服。 权清春也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症状。 “耽误你的时间了。”没过多久,说完话的文在川对着晏殊音点了点头。 看着两个人似乎说完,晏殊音慢慢走到权清春的身旁。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今天伤好些了吗?” 权清春顺着她的视线有些恍惚的回过神,沉默几秒后,摇头,“还、还好……” 文在川看了眼手上的表,又看了权清春和晏殊音一眼,指了一下外面停着的一辆灰色轿车, “这样,晏小姐,我刚才也耽误你们时间了,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我的车就在那里——” ‘晏小姐’? 听着这称呼,权清春猛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文在川,目瞪狗呆地张开了嘴。 ——文化人是不一样啊,说话都这么酸溜溜的…… 而且她平时上课的时候只感觉到了针对,没有想到这人多说了点话就可以把人送回家的。 权清春感觉虽然他好像是在体谅人吧,但就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他另有企图。 晏殊音看了看闷着的权清春,又看了看文在川, “那就麻烦你了。” 文在川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给晏殊音打开了门,晏殊音十分自然地坐了进去。 权清春愣了愣,心里面又有点别扭起来。 她当然不是指望文在川能给自己开门,要让她坐文在川副驾驶,她更不愿意,只是……瞥了一眼晏殊音的动作,看她能这么驾轻就熟地坐过去,有些不可思议。 她看着晏殊音的动作,别别扭扭地收回视线。 她也不知道这别扭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别扭得心里面不舒服。 不过她一个穷困的大学生,平时哪里舍得坐车啊? 那不用坐公交,既省了公交车费,又可以舒服地坐一会儿,不也挺好的吗? 权清春就这么安慰着自己,点了点头,打开了后座的门十分拘谨地坐了上去。 上了车后,似乎是因为车里很安静,文在川又开始和晏殊音说事了。 权清春不想听他们说话,但也被迫从那些乱七八糟掺杂眼球、手指这些吓人的内容里面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两个人好像之前就认识了。 不仅认识,还有许多共同认识的人,只是他们对话里面出现的人名和地名她基本上也没有听过…… 还有就是,文在川这人真的够酸的,一口一个毕恭毕敬的‘晏小姐’,这态度可比他讲课时对学生的态度好多了啊。 权清春神情复杂地看着文在川,真想对晏殊音说这老师上课根本不是这个态度,他可刻薄了! 只是这样说人感觉一点也不光明磊落,她只能一个人坐在后排,眼珠像是打乒乓球一样来回阴暗地打量他们。 似乎是感觉到了这阴暗的眼神,晏殊音说着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 权清春连忙收回视线,慌张地拿出手机来,装作自己根本没有看他们。 不过,她一拿出手机,就发现,林亦孜也发信息过来了,她问她要不要上分,看她没回信息,就又问晏殊音是谁?还问她是不是文在川的对象…… 权清春想了想这句话什么意思后,足足愣了有一分钟。 接着,她键盘起火,连忙愤怒地打字纠正林亦孜。 ——说什么呢,才不是啊! 什么对象,这两个人都能看成是对象吗? 文在川怎么看怎么和晏殊音不搭吧? ——晏殊音她是我的…… 权清春继续愤怒地往手机上打着字,但看着这字,打着打着忽地感觉心里面别别扭扭的,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晏殊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晏殊音……她是我的什么啊?【】 20、第 20 章 第20章 一起洗? 权清春一顿, 手上的笔一下子没握稳,掉到了地上。 还没有等她回话,晏殊音就已经转身:“我只是说说, 不要跟过来。” 弯腰捡笔的权清春立马红着脸嘟哝了一声:“我也没说要和你一起洗啊……” “嗯。” 晏殊音像是根本不在乎她到底想的什么一样, 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 看她这样,权清春努力辩解:“我真没有想要和你一起洗!” “我知道。” “……”权清春憋红了脸。 可恶, 她怎么不信! 听着浴室里面的水声,权清春不自觉地在本子上面画了一下自家浴室的平面图。 再说了自己家浴室这么小,两个人洗澡要怎么洗嘛? 浴室里面忽然传来水声。 权清春回过神,立马撕下了物证扔进了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不过,比起温末然留的这些作业,可能最难的还是心法。 按温末然说的,她现在需要的是多练习心法稳固自己的基础,这样才能炼化天地之间的灵气, 为自己所用。 所以, 最近学校的课一上完, 权清春就会打开心法看看。 按她的理解, 天地之间的灵气就好比是电, 修真界的人都是一个个的人形电灯泡,所谓的根骨、体魄, 就是灯泡的钨丝。 以体魄为例, 不能太脆弱,如果太脆弱, 那人这个灯泡将会承载不了高压电力因而自然熔断毁灭。 所以, 对于修仙人士来说体魄很重要。 而心法,就好比是一个灯座。 因为电是不能直接进入灯泡的——要点亮一个灯泡,还需要把灯泡放在灯座上, 也就是说,要使用天地间的灵气,要通过心法炼化。 这就是修真界的电灯泡原理。 如《百门心法汇编·速记必备》所收录的,世上有很多心法。 而心法是需要看人的适配性的。 有一些心法,有些人用起来修炼很快,而有些人一用就废,就是因为不适配。 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灯泡,同样也研发了很多灯座,你不能期待一个卡扣式灯头和一个螺旋式灯泡适配,不能指望一个灯泡只要放在灯座上就会亮。 于是,按温末然所说,她的真气五行属火,比较适配的是其中一篇叫《归离经》的心法。 但是,这种心法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心法练到了后面的阶段,权清春总觉得自己是在被烧烤。 具体来说,就好像毫无防备地被扔到了一百多度的高温沙漠,吸一口气好像是在吸火焰,背上的汗都能一瞬间出来就给蒸干。 现在才不过冬至就已经这样了,到了大夏天那大概自己运心法之前首先需要喝一箱藿香正气水做预凉工作,很难想象从经济上还能有什么可持续性的发展。 权清春企图再找到一种可替代的心法。 《百门心法汇编·速记必备》所收录的心法很多,前面的她基本上都看过了。 现在她翻到了还没有看的第九章 ,这章旁边的小字写的章节介绍是:坎离相合。 这周讲课的时候,温末然直接就说这章她自己下去消化就行了。 权清春拿出古汉语词典对照。 这老头子真的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好歹把生词讲解一下吧,这下她还要一个个地对着字查。 其实既然温末然不讲,说明这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 但权清春沉默着翻着面前的书,还是读了下去。第九章的第一篇是《合炁书》。 《合炁书》是这样写的,首先这种心法的练习必须要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人大指探颈,三指抵脉,左手覆肩,息沉则神静,神静则虚门自启。 翻译翻译就是:大拇指搭在对方脖子上,三指按住对方手腕脉搏,左手覆在对方肩上…… 有点似曾相识。 “嗯?” 哦,这不是晏殊音教自己入门的时候,两个人相对而坐的时候的姿势吗? 权清春回过神。 看来这是一种比较高级的心法,要一个人引导另一个人才能做,所以在第九章才出现,也难怪温末然不讲了,毕竟自己早就引气入体了。 “一息合,一神通;二息化,三息隐,入无思之境,魂可出,神可留。” 翻译翻译就是:第一次呼吸,神识交感;第二次呼吸,神识互融;第三次呼吸,杂念消除,意识沉入“无思无想”的境地。 权清春继续往下读。 ——夫气者,道之初也,神者,道之本也。魂不独立,魄不自明,故曰:交神而后合形,神合而后丹凝。 ‘合形’。 这个合形是什么意思? 权清春有点读不懂了。 不过,就像是做阅读理解一样,当无法读懂一个文本的时候,结合上下文,把文字放进具体情况里去具体理解就好了。 于是权清春继续往下读,就看见下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双修之道,非必交形,魂合则神通,神通则气随,气随则法生。 权清春:“……” ‘双’什么?什么‘修’?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些有些难以理解的字眼? 权清春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的人,轻轻一咳后往后翻了下去。 读着读着,权清春就感觉这个篇章,有那么一点少儿不宜了。 这一段《合炁书》还算是比较写意的,属于是神魂交错类,往后面翻,就是《参同契》、《抱元术》、《坎离卷》这样的文章了,而从《抱元术》开始,内容就开始变得朝实践方向靠拢了。 书里面当事人的姿势开始越发变得不简单起来,行为的具体场景也开始有了一定的限制——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地在家里的地上相对而坐了……第九章的想象力简直是深不见底,强得可怕 看完这个篇章,权清春整个人都懵了,她这种新生代的年轻人看着这书也是缓了半个小时才终于面红耳赤地缓过了劲来。 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看这种书,让权清春有了一点负罪感,她立马合上了书,像是做错了坏事一样回了家。 一想到晏殊音教自己的时候用的是这个,权清春想起这个女人都要戴有色眼镜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 谁家正经人一开始教人往这上面教的啊,虽然那天自己是引气入体了,但是也不能不征求自己同意就这种事吧。 “而且,她说的话我又不至于不同意……”权清春一边嘟哝着,一边拧开了门。 “呸!不是不是!” 权清春立马咂嘴,把刚才自己想的话给抹消了。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说一声呢!我的人权呢!我的知情权呢!我的隐私权呢!” 权清春拧着自己的背包带,想好了自己生气的理由,风风火火地进了房间,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要怎么批评晏殊音这种行为,就发现家里面的灯根本就没有亮。 “晏殊音?” 权清春正觉得奇怪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淡淡的声音。 “什么事?”晏殊音正靠在墙边。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冬至,今天房间里温度也很低,进房间的一瞬间,权清春竟然吐出了一口白气。 权清春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了灯:“你怎么不开灯啊?” 她们这个市虽然不是北方,但是因为冬天没有暖气,室内的空气有些时候比室外还要冷。 房间里的灯也过了许久才亮起,老小区的电压就是这样了,不能有什么期待。 晏殊音靠在墙边看着她,慢慢换了一只手扶住墙壁,反问道:“你呢,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 确实,今天周四,她一般会去图书馆坐一会儿再回来。 还让晏殊音给摸出规律来了。 “我是……” 权清春想起刚刚在书上看见的字,刚扭扭捏捏地想问晏殊音,就发现面前的女人的脸色很差,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不,与其说是没有精神,不如说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 “你脸色是不是有点差?” 晏殊音把撑在墙上的手收了回去,转身开始往浴室的方向走:“还好。” 还好吗?怎么我觉得她的身体晃晃悠悠的? 权清春也没和她犟:“你要做什么?” “净身。”晏殊音的声音淡淡的。 “哦……” 很合理,晏殊音是洁癖。 权清春点点头,正想要放包,往前走的晏殊音就忽然往地上栽了下去! 权清春有点吓到了,连忙拉住了这人的身子,以免这人撞到地板。 她是拉住了这个人,但是自己接触到晏殊音皮肤的那只手就像是摸到了冰块一样,有些烫手。 她探手摸了摸晏殊音的脸,晏殊音是浑身冰凉的,像是刚刚从冰里面被人捞起来一样:“你是不是生病了?”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缓缓从她手里把手抽了出去:“……不是病。” “那你怎么这么冷?”权清春跟在了她的身后。 晏殊音好像是嫌她大惊小怪一样走向了浴室:“谁都有冷的时候。” 不是吧?我要冷成你这样可能就该被火化了。 权清春跟着她走了进去:“但我看你的脸色和平常也不太一样啊。” “怎么?”晏殊音看向她探过来的脚:“你是想跟着我一起洗澡吗?” 权清春立马把脚收了回去,又看着她撑在墙上的手一眼:“不是,我就是问你这样洗得了澡吗?” “你是在问我?”晏殊音神情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我不至于澡都洗不了。” 说着晏殊音的身子又诚实地往下一沉。 一回生,二回熟,权清春手疾眼快地拉住了她的肩膀,接着看向了晏殊音:“……” 事实胜于雄辩,什么不至于,就是至于! 被打脸的晏殊音好像事情并没有发生一样,不说话地仰起脸:“……我要净身。” 权清春看着她现在的样子,沉默几秒:“或许,我可以用毛巾帮你擦一擦背?” 晏殊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还有一米远的淋浴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许久,很勉强地叹了一口气:“也行。” “……”真勉强。 权清春把人扶到了床上:“你等我一下。” 晏殊音靠在床头,心情很不好。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要烧东西,现在就想一把火把这里烧了。 “你背对着我吧。” 她刚这么一想,就看见权清春从浴室里面端出来一盆热水。 “嗯。”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忍住了烧了这里的冲动。 权清春把毛巾放在盆里用热水打湿了,又看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穿的是一身白色绸缎的里衣,她去了无明天之后也给晏殊音更过衣,但是,解开和穿上去还是不太一样…… 但权清春还是拉开了这人的腰带。 接着她缓缓伸手,轻手轻脚地掀开了晏殊音的衣服,晏殊音头发是放下来的,不知是不是沾了汗,有些旖旎地贴在她的后背和肩膀上,权清春慢慢把这些头发也挽了上去一点一点地把她的背露了出来。 晏殊音的后背很白,多余的东西什么也没有,本来看起来有些凌乱的床在晏殊音的身下看起来都变得像是一张矜贵的画布。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总有人说明星如何如何,可权清春总觉得电视上很多明星其实也不过如此,自己去没准也能流量变一点现出来,但晏殊音却能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人可以说得上惊为天人。 看着惊为天人的人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权清春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而且,刚才碰晏殊音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晏殊音是不是出过汗,她的衣服有些湿——像是过过冰水一样,冰冷冷的湿。 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说。” 权清春说着,伸手拧干温热的湿毛巾贴在了晏殊音的腰上。 可能是因为冷,晏殊音肩膀微微一颤。 虽然毛巾是热的,但最多开始的时候温热,暴露在空气里可能不过一会就因为水分蒸发而变凉…… 但看着晏殊音的反应,权清春心里面觉得有点难熬,她沉默着抬起晏殊音的手,用衣服遮住她的上半身,顺着晏殊音的手臂往上擦了上去…… “马上就好。” 擦完晏殊音的背和手,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给毛巾换了一次水,有些犹豫地掀起了晏殊音的衣服,把毛巾贴上了她的小腹擦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把被子盖了回去。 “上面你不擦吗?” 床上的人突然问。 “上面?”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腰上面的部分,有些抗拒地挪开眼睛:“还是不擦了吧。” 再擦下去好像就不太礼貌了。 晏殊音似乎不想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靠在枕头上点了一下头。 “你衣服都湿了,我不知道你其他的衣服放哪里的,”权清春松了一口气,立马走到了衣柜的边上:“今天就先穿我的衣服吧?” 她翻了翻衣柜,找出来了一件比较宽松的居家服,这衣服是权清春以前买的衣服了,本来是想当居家服穿的,只是过过一次水,还没有穿过。 “你看这个怎么样?” 晏殊音没有回答,过了许久床上才传来一个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回答:“无所谓。” 权清春觉得她可能也没看,但是这个穿着肯定比那件冷冷的湿透了的衣服好一些。 “那就这件了。” 权清春把手里的几件衣服递到晏殊音的面前。 晏殊音头靠着床头,闭着眼睛轻轻叹气。 看着她这样,权清春心底忽然涌上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还没有见过晏殊音这种虚弱的样子。 权清春看着这个病恹恹的人,挠了挠耳朵:“你穿好了就叫我啊。” 晏殊音靠在枕头上,听见这句话,欲言又止地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吗? 权清春也不知道这人想说什么,转过身看向了墙壁。 没过一会儿,权清春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阵被子和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 听着这声音,权清春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补全了衣服擦过晏殊音皮肤的场景。 权清春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感觉自己的听力可以没有必要这么灵敏,并努力把这个脑补情节抛出脑海。 “权清春。” 刚这么一想,身后就传来晏殊音的声音。 权清春心虚地肩膀一颤:“你…你穿好了?” 她有了一种终于熬过去了的感觉,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就看见床上的人衣物滑落,雪白的肩头没有任何东西遮掩。 “……” 权清春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像是炸了一样背过身:“你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好吵。” 被看了个彻底的当事人倒是没有一点权清春那样的害羞情绪,反而是很不耐烦。 晏殊音轻轻把头靠在了床头:“我有说我穿好了吗?” 但你这、这是能随便给别人看的吗!? 权清春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想要给自己的脸降降温:“那你叫我干什么?” 晏殊音看着天花板:“其实从刚才开始,我的手就没有力气了,现在灵力也用不了了。” 她语气像是在陈述天花板颜色一样,十分平静。 所以,她是穿不了衣服吗? 权清春震惊了。 她反应过来,立马跑了回去:“你倒是早点说啊!” 不就长个嘴叫人的事?非要拖那么长时间,她就不冷吗? 权清春立马伸手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了晏殊音的身上。 晏殊音感受着裹上来有温度的被子,轻轻吐出一口气。 权清春垂着头尽量不看这个人,拿起刚才的衣服,在被子里就帮晏殊音把衣袖套紧了她的手臂,顺着她的胳臂缓缓地拉到了肩膀。 可能是因为手肘贴到了晏殊音的皮肤,晏殊音看了她一眼。 权清春被这一看也是一顿。 她连忙抽手,很快地牵着晏殊音的手臂穿过另一只衣袖,从衣袖的地方拿了出去。 不知道哪里碰了哪里,权清春感觉一阵忙乱中后背都麻了。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侧脸,有些不解:“你方才看的时候那么认真,为什么现在碰一下就这么战战兢兢的?” 谁认真看了! 权清春脑海里闪过一片白白的画面,心虚道:“我、我没有!” “……”晏殊音看着她的眼睛:“你是想说你没有碰?还是想说你没有看?” 看了,也碰了。 权清春羞愧地垂下了头。 晏殊音看着面红耳赤的权清春,似乎也不在意地开口:“好看吗?” 听着这话权清春手一滑,刚刚还没有帮晏殊音扣上去的睡衣纽扣,一下子被她又解了下来了一颗。 晏殊音看着被解开的扣子,又看了一眼权清春:“……也没说以后不让你看,但你这样就有些着急了。” 靠。 “我刚刚是手滑了!”权清春大叫。 “我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吧! 晏殊音看着她开始解释,一下子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权清春。” “怎、怎么?”权清春有些紧张看向晏殊音。 “也没什么。”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就是这衣服你已经穿了了半天了,我想问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权清春回过神,立马手忙脚乱地把那些扣子扣了上去:“对、对不起。” “没事。” 晏殊音看着身上的衣服,又很不满意地又叹了一口气:“……” 权清春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不满意衬衣的样式。 挑挑剔剔的女鬼真难伺候,都生病了还那么多讲究。 权清春上下打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安慰道:“这衣服是没有你的好看,但你这颜值就算是套上一条麻袋都好看的。” 晏殊音似乎对这句话还挺满意的,听了终于虚弱地缓缓点头:“这话倒也对。” 权清春:“……” 虽然你好看吧,但我觉得你有些时候多少还是可以谦虚一下的。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权清春问。 病人多多少少都是要去迁就的,这是特权。 “你要做饭?”晏殊音皱眉。 权清春点头。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 春:“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在这两个月里,她就看过权清春天天用微波炉热一些即食物品,就没看过她做过一次饭。 “这是什么话?你不要小看我啊,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当然会做饭啊!” 权清春觉得被她鄙视了,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 晏殊音靠在枕头上沉默着望着她,小看尽在不言中。 给她这么一看,权清春悄悄移开视线,找补一样地道:“可能,做出来的东西,是比较一般……” “你会做什么?”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厨房里面的餐具。 权清春看她的眼神,有些心虚。 这些餐具,就像是她们大学那些上公共选修课的大学生一样——虽然一直都存在,但宛如摆设。 “我会做——” 权清春还没张嘴就已经绞尽脑汁。 但话还没有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权清春的厨艺感到了窒息,还是对要吃她做的东西感到窒息,就看着面前本来还坐着的晏殊音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床单,一下子向后栽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反应?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 权清春一瞬间有些吓到了。 “晏殊音?” 她连忙伸出两只手托住了晏殊音的身子和头,以防她的头撞到床头柜:“晏殊音?” 晏殊音没回答。 权清春轻轻把这人的头放平在床上,伸手探了探晏殊音的头。 晏殊音刚才的体温就已经很低了,现在的体温简直就像是身体里面开始结霜了一样冷,刚刚她帮着换晏殊音衣服的时候也碰到了她的皮肤,那个时候晏殊音的皮肤已经很凉了,现在一般人光是碰碰可能都会想要把手抽回去。 权清春把自己的被子也拉过来盖在了晏殊音的身上,但晏殊音的状况依旧丝毫不见好转——眉心紧蹙,连睫毛都止不住地颤动。 权清春立马伸出手探了一下这人的经脉:“……” 晏殊音体内的灵力好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不断地流出…… 所以,刚才这人身上这么冷,是因为这个吗? 灵力对于修道的人来说就像是血液一样流转的,转过大小周天,为一个气机,气机就是宛如生命一样运转,但现在像晏殊音这样无休无止不进反出地流窜出去,就像是血液倒流一样了。 晏殊音的灵力失控地在她的皮肤上面溢出结起了一层的冷霜…… 刚才她身上那么湿,是因为这个吗? 权清春反应过来。 灵力就算是不动,也不能无休无止地流逝,这样的消散,神识会无本可依,人就会陨去。 “……” 权清春几乎是没有怎么想就把手贴在晏殊音的脸颊处,慢慢把自己体内的灵力送进了晏殊音的经脉里。 晏殊音的灵力已经不转了,所以,自己必须要帮她运行,这就相当于人工供氧一样,属于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能多少还能缓解一点点晏殊音现在的疼痛。 权清春想着开始背刚才看过的《合炁书》。 只是她刚一伸出手,就感觉一股带着凌冽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乱窜地流入自己的的体内。 “……” 一瞬间,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泡在了零下几度的冰水里面一样,浑身都冻僵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晏殊音。 她是有心法加成的,光是这样也觉得冷,那晏殊音平时灵力流过去的时候又是什么感觉? 权清春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忍着从心脏周围蔓延出来的寒意,开始用自己的气来帮晏殊音运行大小周天。 她的灵力自然不如晏殊音自己的强,也根本不是一个调子的,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样能坚持多久。 晏殊音现在体内没有一处是安定下来的,权清春不明白怎么才能在那股乱窜的灵力中保持冷静,却没想到,在她的气慢慢传给晏殊音后,那股乱窜的灵力和她的灵力遇到一起反而一下子丝丝缕缕地交叠——仿佛生来就是一体一样,交缠在了一起…… 丝丝缕缕的冷意从晏殊音的灵力里流转过来,而她的灵力也慢慢和这灵力交缠,相互融入在了一起。 权清春感受着身体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灵力交融在了一起,又感觉自己的体温变得平常,不像是自己运功法那么热,也不像是刚才那么冷了。 一种平静的感觉慢慢地涌起,晏殊音表情也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 虽然用途不好评价,但诚实说来,这门心法挺玄妙的,可以让两种完全不同的灵力融合在一起。 权清春抿着嘴唇想。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理,只要有用就行。 她轻轻咳了一声,继续坐在了晏殊音的旁边,又开始伸手把自己体内的真气一点一点送了过去……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过了一个小时,晏殊音的状态才终于好多了。 权清春松了一口气。 这样不停地把灵力送给别人,本来就是一种极度消耗精神的事情,权清春基本也没有力气了。 还没有洗澡,晚饭也还没吃…… 权清春看着天花板上还亮着的灯,有些疲惫地松开怀里的人。 太累了,饭就不吃了,直接洗个澡睡觉吧…… 权清春起身打算去浴室。 只是,她刚一站起来,晏殊音就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 权清春被这样一抓,一个踉跄没站稳,不小心往下栽了过去,她倒在床上,愣愣地看向了把自己拉下来的女鬼。 晏殊音没有睁开眼睛,很自然地抱紧了她。 “???” 什么情况? 权清春僵硬地转身,看向了这个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 平时看着就已经很惊艳的脸现在就在她面前,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 权清春想把自己手抽出去,她今天在学校图书馆坐了挺久的,身上的灰尘味道应该有点重,往日这个洁癖的女鬼肯定是会嫌弃的,结果,今天她一抽手,可能就惹到了晏殊音。 闭着眼睛的晏殊音眉头微微一蹙,抓她的手更重了。 “……”权清春看着自己几乎快要淤青的手沉默了。 吓人。 她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她倒是也不会自恋地觉得晏殊音这么抱着自己是出于什么情感上的需求。 设想一下晏殊音现在的身体情况,就算这里有个会发热的石头,她都可能都会这样抱着不放手,更不要说自己属于周围唯一可以自发热的物体了——简言之,晏殊音现在是在自救。 分析完的权清春看着不远处的浴室,在洗澡和不洗澡之间犹豫了几秒后,又悄悄地把手脚收进了被子里,反手像是裹住一只刚刚出生的小动物一样,圈住了晏殊音。 她又没有晏殊音那种洁癖,也没有一定要洗澡才睡觉的习惯,所以就这么睡她是很能接受的,就是不知道晏殊音自己醒了之后能不能接受了…… 而且,虽然晏殊音是很冷,不过那是对晏殊音自己而言。 她自己最近正因为练了心法热得睡不着觉呢,晏殊音这个温度冰冰凉凉的抱着还正好,她还是挺乐意这么抱着睡的。 反正,如果晏殊音时候要追责,主要责任在于晏殊音自己。 是晏殊音自找的,和我没有关系。权清春想着满意地抱紧了怀里的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不过,这一晚上,因为晏殊音的状况还是反反复复,灵力时不时地炸开,没有彻底稳定,所以权清春还是时不时地被这个人形大冰块冷醒给她送灵力,一直到了后半夜情况才稍微好了起来。 最后权清春实在是累得不行,几乎是累晕过去的。 等到晏殊音再次睁开了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晏殊音看着亮着的天花板觉得有些刺眼,回过神才感觉房间里面有很浓的甜味。 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有些精致的碗。 晏殊音下意识地伸手碰了一下,碗里的只瓷勺被碰得动了一下。 “……” 晏殊音看向自己的手指。 灵力已经正常了。 “你醒了?” 听见了瓷勺碰碗的声音,厨房里的人立马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晏殊音看向了了穿着围裙的权清春。 权清春擦了擦手,指着那个碗:“那个碗里的是雪梨炖银耳,我加了一点冰糖的……” 晏殊音好像还没醒过来似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碗,又看了看厨房里权清春收拾了一半的锅:“你做的?” 她声音还是没什么力气。 “还能是谁做的?我又没办法去无明天找人帮我做,不就只能自己做了?你看,我就说我会做菜吧。” 说着,权清春心有余悸看了眼厨房里面洗了一半的锅——做饭真不是她的领域,她完全控制不好火候,刚开始十五分钟,差点把天花板烧了…… 权清春不好意思把这件事说出来,咳了一声:“我觉得你应该想吃点热的。” “是么。” 晏殊音沉默地伸手端起面前的雪梨炖银耳,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拿勺子一样沉默了一瞬间,过了一会儿,才拿起碗里雪白的瓷匙,对着手里雪白的瓷匙轻轻吹了一口气,喝了下去。 晏殊音吃东西也不会做任何表情,吃药和吃糕点都一个表情,权清春也不知道她觉得好喝还是难喝。 不过,她刚才也尝了尝,虽然比不上无明天的菜吧,但是这一小碗加上一点冰糖后,她觉得也还是挺好吃的。 再来,她这个不像是外面的饭菜,没有加一点儿添加剂,至少在健康层面上她领先了外卖一大截吧! “……怎么样?”权清春期待地问。 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看了看勺子里面的银耳,诚实而又平静地评价道:“嗯,挺难喝的。” “……”权清春沉默了。 自己怎么没想到呢,这个奢靡的女人在无明天基本都是山珍海味的,怎么可能满意自己做的东西。 ——都不知道我洗了几次锅,能让你在房间炸了前喝到热的就不错了。 权清春幽幽地看着晏殊音。 但晏殊音继续舀起银耳,往自己嘴里面送了进去,看起来竟然是要把这一碗她说难喝的银耳喝掉了。 “……”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忍不住小声哼哼了一声:“你都说难喝了,那干什么还接着喝啊?” 晏殊音听着轻轻停下了正在舀起银耳的手,一脸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你觉得我为什么喝?” 为什么? “……” 想着想着,权清春心里又冒出了一个不合实际的猜测。 但她还没有回答,晏殊音就看向了家里的时钟:“今天你不去学校?” “啊…反正最近也到期末周了,学校也没有什么重要的课了,在家里复习也是一样的。” 权清春回过神,挠了挠耳朵。 平时她确实是一节课都不想缺的,一来是为了学分,二来,交了学费不上课,不符合她的理念,但看昨天晏殊音那个样子,她感觉自己要是去了学校也没办法专心上课了。 “是么。” 晏殊音看了看身上权清春的衣服:“昨天的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但应该是麻烦你了。” 习惯了晏殊音的冷言冷语,现在被这么轻声细语地一谢,权清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嗐,没什么!” 她轻轻咳了一声:“我们好歹也算是室友嘛,有的时候互帮互助一下也是应该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晏殊音听着这话一顿。 发现面前的人没有声音了,权清春终于也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缓缓看向了面前的人。 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刚才好像没有听清楚,你刚刚说——” 晏殊音淡淡一笑,整个动作一如往常的优雅:“我们是什么?”【】 20-30 第21章 “我说……” 刚要回答, 看着晏殊音的眼睛,权清春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迟钝如她也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了。 同时她感觉自己快完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晏殊音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竟是室友?” 一瞬间, 权清春竟然荒唐地觉得她笑得还挺好看。 就是这人眼睛没有笑意, 冷得好像掺了冰刀一样,一刀一刀可以把人给凌迟了。 权清春真实感受到了:女鬼生气了。 看着她不说话, 晏殊音又是一笑:“怎么不说话?嗯?” “是什么原因,让你觉得我和你是室友?” 权清春沉默,她思考了一下晏殊音生气的原因。 晏殊音是因为自己把她标榜成室友,和自己平起平坐而感到不快吗?还是说她是因为自己说是她的室友,觉得自己蹬鼻子上脸了吗? 从晏殊音的性格上分析,权清春觉得两个都很有可能。 她连忙道:“我、我没有这么想过,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我内心里面是很尊敬你——” 她没说完, 晏殊音就又是一笑:“嗯?” 一瞬间, 权清春觉得她的眼神变得更冰冷了。 看来女鬼不怎么满意这个答案。 权清春感觉自己可能要在这个人间大结局了。 “呃……其实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没有把你当室友的。”权清春否定了这个室友关系。 “‘说说而已’?我看不是, 人总是会不经意地把自己心里面想的东西说出来。” 晏殊音靠在床头微微一笑:“你就是这么想的。” 啊, 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权清春羞愧。 她佩服这个可怕的女人的可怕的洞察力, 并悄悄地挪开了视线。 晏殊音看着她, 沉声问道:“想当我的室友?” 权清春大声反驳:“怎么会!” ——怎么会,开始的时候, 我连室友都不敢和你当的啊! 但权清春直觉这么回答很有可能会让自己死, 于是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虽然,她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还是尝试着说出了一个答案: “怎么会!我和你可是有婚书的啊!光是看你脸, 我都不可能只把你当成我的室友啊!” “……”房间一下子安静。 “有道理。” 可能是稍微满意了一点,晏殊音缓缓点头。 权清春愣了愣,看来自己活下来了。 但晏殊音接着道: “可你如何证明你心里面是这样想的?” 权清春嘴巴一张一合:“这……”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这要她怎么证明嘛? 先不说人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主观想法,更何况,她们的关系怎么看都是室友嘛! “我……”权清春委屈。 晏殊音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眯了眯眼睛:“我劝你想好再来回答,不要惹我生气。” “……” 权清春瞪着她。 听听,你先听听你说的话,哪一个字不是威胁? 什么叫劝我不要惹你生气?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已经生气了! 权清春心里面逼逼赖赖,但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绞尽脑汁后道:“你看我们天天睡在一起,要真是室友哪有天天挤一张床的啊?多不成体统啊。” 晏殊音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面前的桌子:“这理由不充分。” “这理由都还不够充分吗?” 权清春瞪大了眼。 我们睡的又不是婴儿床! “……”晏殊音看着她。 “就、就是,你看我还给你做银耳,昨天晚上还抱着你睡觉,我还守着你……一般人也不会对室友这么上心的吧?”权清春瑟瑟发抖地呑了一口气,企图用苦肉计打动女鬼。 晏殊音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也就是说其他人生病的时候,你不会做这些?” 权清春转动脑筋,谨慎选词:“但我去朋友家里探病的时候,那都是——” “哦?”晏殊音扬起脸:“你还会去其他人的家里?” 她声音轻描淡写,却写意地又带出了一股子威胁。 好啊,原来是陷阱题! 这女鬼居然从这里开始就不能原谅了吗? “我其实不怎么去——”权清春立马否认,看看着晏殊音的眼神还是越来越冰冷,她态度坚决:“我根本不去!”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就没有去过任何朋友的家里了,就算是以后要去他们家里,我也会和你报告的!”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似乎也不怎么信,表情不为所动。 这个女鬼怎么这么难搞嘛! 权清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算了。” 正在权清春后背发凉的时候,晏殊音叹了一口气:“我姑且当你说的都是真话。” 权清春喜出望外:“真、真的?” 一条鲜活的生命竟回来得如此突然。 “我自然说话算话。” 晏殊音说着说着看向了权清春。 “是啊是啊,”权清春连连点头附和:“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女人。” 晏殊音用手点了点桌子:“去把纸和笔拿过来。” “?”权清春奇怪。 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但她不敢犹豫半分,乖乖地把纸和笔拿了过来。 晏殊音看着她,点头道: “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哦。”权清春提笔。 晏殊音看着她:“‘成婚之人,是为妻,共处之人,不等于妻,房可同住,身份不可混同。’” 权清春听着一顿。 晏殊音看着她迟迟没有下笔,质问:“怎么不动笔?” “……” 权清春深吸一口气,最后忍住羞耻默默地往纸上写了上去。 晏殊音点头:“接着写‘妻子是妻子,妻子不是室友。’” 权清春又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往上写。 “你的字还是如此难看。”晏殊音语气冷淡。 “肯定是比不上您的。” 为了顺女鬼毛,权清春进行了谄媚。 晏殊音没有接受她的谄媚,而是笑了笑:“既如此,就把这几句话写五百遍,当练你的字了。” “夺少?”权清春几乎一下子拍案而起。 这个写下来不得上万字?这个量刑是不是太严重了?我怀疑你这是在搞体罚! 难道一个口误真的是犯了不能原谅的错误? “怎么?你不满意?”晏殊音看她。 “我……” 权清春不满意,但她当然不敢说,只能微微一笑:“我没有啊,我觉得练练字也好。” 说完,权清春就在心底狠狠唾弃起了狗腿的自己。 “那就好。” 晏殊音对她的态度姑且满意:“我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再休息一下,你就端正一下你的态度,写好了拿给我检查。” 这是哪里来的教导主任? 权清春心中已经炸开了,但还是老实点头:“好的。” 晏殊音冷冷地翻身躺下。 权清春苦起一张脸提起笔,开始在房间里面写:妻子是妻子,妻子不是室友。 这下好了,作业都还没有写完,竟然还要开始练这种字。 晏殊音也是,心眼儿真的就和针眼一样大,就是叫错了一下,就这么生气,至于么。 权清春很委屈。 毕竟‘妻子’的口语称呼不就是‘老婆’吗? ‘老婆’——晏殊音。 多么不搭的两个词,就算有一个婚书,她还是觉得这词和晏殊音相距甚远,这个女人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实在是不像一个‘妻子’,她明明更像是一个剥削阶级。 不过,现在晏殊音自己官方认证了,那她的确是自己的老婆了。 这—— 权清春写着写着撅起了嘴。 这、这其实就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于是,接下几天,权清春都很不好意思,直到回到了无明天,她才发现,这个官方认证其实没有什么用。 日子不会因为她觉得晏殊音真是自己的老婆变得多么快乐。 课还是要上,打还是要挨。 就比如,现在——温末然的剑一闪就到了她的眼前! 这个老头打她根本就不会收敛了,那是真的往死里打。 权清春甚至都怀疑自己可能上辈子得罪过这个人。 不过自从会用灵力之后,权清春也没有单方面地被温末然摁在地上打了。 看着温末然的剑快到,她连忙运起灵力一刀挡住。 温末然看着她挡住了,眼神一凝,仿佛势必要刺她一剑一样,忽地出剑速度开始快了起来! 权清春一步一步后退,刀尖抵住温末然劈下来的剑,反手就是一刀斩下。 面对这招斩击,温末然依旧是自然地化解,轻身跃起后,一剑又朝着权清春刺了过去。 比起最开始打的时候,刚开始那几天,温末然是直接打一边在一边评价她应该做什么反应,然后权清春就按他说的出招——就像是指哪打哪一样。 不过最近,温末然和她对练的时候都不出声了,所以现在都是她自己判断怎么出招了。 开始的时候,权清春不怎么能适应,但现在好像也能慢慢应付了,甚至摸出一点这个老头的套路了。 比如——现在权清春几乎是从直觉就知道,温末然的剑要从上面来了。 温末然一剑劈下,带起了一片残影,毫不犹豫地打向权清春的要害,但是,剑接触到了权清春的一瞬间,人影居然一下子消失了! 是假身! 温末然一惊。 鬼是意动形随,可游走虚实之间,人想要做到如此,则需要通过罡步催动天地气场以内力运转,才使身体轻盈如燕。 温末然是鬼,自然也教不了权清春这样的移动方式,可见权清春是自己掌握这样的身形的。 他动作极快地环视周围,没有任何的发现。 但这么点时间,不可能跑远,只要有点经验就能判断,现在权清春要攻击,就应该是从头顶而来! 就是现在! 似乎是料想到了权清春的来向,温末然一剑向上方扬起! 果不其然,权清春手里的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只是,空气中一道银光一闪,却是从温末然的身后来袭! 第22章 看着温末然的剑往头顶一指, 权清春以为胜负已定,立马出刀—— 得手了! 然而——往上挥剑的温末然却在一瞬间收剑,似乎早已察觉到了权清春攻击其实会从后方袭来, 反手就向身后的权清春刺去! “你以为我是谁?真不知道你在我身后?” 温末然冷冷地念着, 让正在出刀的权清春后背一凉。 在无明天这里能用假身戏耍到他无力还手的人根本没有几个,要是真的以为掌握个罡步, 就觉得能赢他的的话,那到底还是小瞧他温末然了。 一剑先行! 温末然二话不说挥剑就斩了过来。 权清春立马挡下,拔刀之后,也是反手一劈,但下一秒温末然瞬时化为了两半! 这当然不是一个受伤的状况,而是温末然的假身! 后面吗?! 权清春瞬时反应过来,但一把长剑已至——本来还在她面前的温末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他手里的剑也停在了她的脖子前方。 “……” 又输了。 自从来了这无明天, 她愣是一次也没有赢过这老头。 “什么时候学的罡步?” 温末然站在她身后问。 权清春叹气:“看书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个步法, 我想用好了应该可以像你一样。” “学得不错。” 温末然予以肯定。 权清春愣了一下。 她确实想过, 掌握这个步法可能能在和温末然比试里面占据一点先机, 但她没想过温末然竟然会夸自己。 “能自己学会步天纲, 也算是有了点进步,但光是学会一两个新招, 也算不上是什么进步, 充其量只算是雕虫小技罢了。” 温末然鼻子里出了一声气,直接收剑。 “……” 权清春不说话了。 “也罢, 走吧。” “啊?”权清春一愣:“去、去哪里?” 温末然不打, 领着她直接走出了承天门。 权清春往后看了一眼,跟着温末然走过了一条长长的林中巷道终于来到了一个大门前。 平时权清春一直是在禁城里面,还从来不知道, 无明天有这么一个地方。 门前两个火把将门上铁皮映得通红,上面的匾额刻着“北落肃夜”几个金色的大字。 看着确实严肃。权清春感慨。 温末然走到门前拿出了一枚腰牌,大门忽然像是被风轰动了一样一瞬间冲开,气流如同猛兽一样急速穿过两人身旁。 “这里是军营要塞,北落渡。” 似乎看出了权清春的惊讶,温末然幽幽地道: “无明天的二十四营,有一十一营均设营于此。” 门后没有一人把守,只是两边在开门的一瞬间,分别点起了一排排鬼火——这一串红色的鬼火悠悠的晃着,照亮一条林子里面的路。 哇,挺吓人的。 权清春心里面评价道。 温末然一边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一块黑色的石牌,递给了她:“拿好,以后来这里,亮出这个即可。” 权清春看了看这个石牌,上面除了她的姓氏什么也没有写:“……” 看来这应该是一张临时通行证。 连人间的机关单位都没有去过,就已经先在阴间的机关单位报道了。 自己这个经历写在简历上应该也是足够辉煌。 两人继续在冷风中赶路,周围的鬼火渐渐散去,她们来到了北落渡的东南角。 一片和禁城里面相似的棠花被规整地围入其中。 “这是北落渡的演武场。” 还没进演武场,就看见一面黑色玉墙立在一边。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什么?” “是记名石,拿来计算排名的,只要进演武场胜了,名次就会上升。” 居然还怪智能的,有点像是游戏世界里的排位赛。 “人也能在上面留下名字?”权清春问。 “这是自然,无明天强者为尊,来者不拒,牛鬼蛇神皆可以留下姓名。” “……” 权清春下意识地往上看去,发现温末然的名字也位列其中。 猩猩老头果然不是简单的老头。 温末然看她盯着自己的名字,提醒了一句。 “我的实力平平,在此榜不过其六,但你决不能丢宫主的脸。” “……什么意思?”权清春警觉。 “一月内,你需进这里前十名来。” 温末然发下任务。 权清春看了眼演武场里面乌泱乌泱的鬼,又看了一眼记名石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时间有些窒息。 “……” 先生,我看你是在强人所难。 权清春正想要讨价还价,忽然人群中发出了惊呼。 “九十九人了!” 权清春循声看了过去,在满场的惊叹声中,一个壮汉站在其中。 男人的身形两米多高,虎背熊腰,挥的是一把看上去长而锋利的方天戟,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个子矮矮的,扎着丸子头的少女。 女孩看上去年纪很小,发尾上绑有一条青色的细绳,看上去像个刚刚上初中的孩子。 少女手左右手里握着两把刀,两刀一利一钝。 看她看了过去,温末然倒也没拦着,反而是冷不丁地开口:“知道那姑娘用的是什么刀吗?” 权清春看了看女孩手里的武器——这两把刀刀身涂有红漆,背厚面阔,刀首通过一根黑色的锁链相连,看起来十分笨重。 虽然这形状的刀其实不少,让人脑海里迅速飞过几种答案,但看了看那双刀的刀首,权清春也确定了答案:“是鬼头刀。” 鬼头刀。 刀如其名,“鬼头刀”的刀首一般都雕刻着鬼头,往往一利一钝成对出现。 其利刀锋利无比,可斩玉切金,其钝刀平刃无锋,意在折磨罪人,千刀万剐,让其痛不欲生。 “不错。” 温末然点头,肯定了她的回答。 权清春有些诧异。 温末然马上又道:“不过,这刀容易辨认,你答对了也是寻常。” “……” 权清春:“哦。” 不过,其实她看书的时候,书上还写了一般选鬼头刀这样的刀做武器的人都是刑场的刽子手,而现在拿着这刀的女孩,明显和权清春印象里的刽子手相差甚远。 但,选这样的刀做武器的人,显然也不会是一般人,对面那个拿着方天戟的壮汉动作十分迅捷,可是,在这个少女面前不能说是毫无还手之力,基本上也是苦苦挣扎,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壮汉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比赛最后是没有悬念地女孩赢了。 “又赢了!” “不愧是奉小锦!” 众人大叫间,温末然带着权清春进了演武场。 他轻轻用刀敲了敲面前的地面,很多的鬼都望了过来。 “先生。” “先生,您来了。” “这是营里来的新人吗?” 一听来了新人,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北落渡是无明天的军营重地。 换言之,这里的人个个都是武斗派的好战分子,他们喜欢比武,来了新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呼一下的。 温末然对一个像是头头的鬼命令道:“从今天开始,每天安排三十个人和她对练。” 多少?权清春一愣。 头头鬼听着也面露担心:“先生,她才来北落渡,这样好吗?” 言下之意,有点体贴,像是在怕把权清春打残了。 温末然:“她可以进冷泉。” “哦。” 那鬼仿佛懂了一样,不再问了。 权清春不解地看向温末然。 于是,温末然解释,北落渡有一处冷泉,冷泉可以愈伤,只要人尚存一口气,把人扔入冷泉之中,如此伤口就会愈合,身体也会因此淬?* 炼——换言之:进了冷泉可能会痛,你的奇经八脉都会有剧烈的感知,但总体来说你终究会没事的。 这听起来像是涮羊肉一样,我觉得不太行。 权清春想溜。 但温末然看了看周围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的众鬼,点了一下刚才演武场中心的少女: “奉小锦,就从你开始吧。” 刚刚站在演武场的少女一下子转过头,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权清春——似乎是在判断权清春的战力值。 过了两秒,女孩仿佛在说她很好打一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请指教!” 于是,一瞬间,所有的好战分子都围上来了。 权清春看着水泄不通的路:“……” 不过,到了无明天之后,她从来没有赢过一次,虽然她不是什么好战分子,但也确实有些好奇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沉默几秒后,权清春有几分认命地摆好了架势。 好吧。 看见权清春已经准备好后,面前的奉小锦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几乎闭上嘴一瞬间,她就朝着权清春冲了过来,两把刀一挥而下! 左手沉重的钝刀震碎空气,右手的利刀则是带起尖锐刺耳的呼啸! 权清春一怔。 好锋利的刀! 她看着来人手里的钝刀瞬间就侧身躲开,手里的刀也顺着那刀身滑开,避免正面了硬接,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向下一蹲,左手一斜,手里的刀尖与奉小锦利刀刀尖轻轻相触后,她的刀锋立马向上一提,将她的刀弹开了! 看着自己这一钝一利两刀竟然皆是被她躲过,奉小锦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好厉害!为什么可以这样躲过去?” 为什么? 权清春沉默。 看来无明天的小朋友们没有接受过现代义务教育,但这其实就是初中物理学的力矩和杠杆原理而已。 不过,对方可能其实也是随便问问,并不是很想在现在学物理,立马又道: “好,既然你这么厉害,我也不手下留情了!” 权清春:“……” 什么??你刚才居然有手下留情? 不过,几招交锋下来,权清春也算是领略了——这小姑娘是真的很喜欢说话,一刻都不消停的那种。 当然,虽然这个姑娘话说的多,情绪上却是一点也不会气馁,虽屡次被权清春躲了过去,也没有一点沮丧之意,反手就又打了回来,一手比一手更快! 顷刻间,她的钝刀就已经又到了权清春的眼前,这刀不出意外下一秒就要砸到权清春的脸上,而她的右手更是没有闲着,正准备迅速从高空劈下! 但下一秒,刀光闪过,权清春却从被击中的头开始如鬼影一般裂开,而再眨眼,人已经出现在了来人的身后! 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权清春会步天纲。 权清春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顺着钝刀旋转的方向转动身体,躲过刀的下一秒就轻巧地到了小姑娘的身后。 这速度快得让人应接不暇,而更快的是她手里的刀,这刀已经径直朝着姑娘的后背刺去! 看上去竟然是要得手了! “好快!你居然还会步天纲!” 但谁想就在这时,奉小锦眨了眨眼,用她孩子气的声线感叹了一声。 被察觉了! 权清春一惊。 但接着,小姑娘突然松开了握住武器的手,任凭手里的双刀落下! 这是在做什么? 想放弃?还是有意相让?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这女孩的双手一瞬交错,握住了正在落下的刀。 接着一瞬间,掌心一瞬向上扭转,而她握在手里的刀锋双刃竟是这样一个一百八十度掉转地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弧,角度刁钻地从她的肩膀下方穿过刺了出来! 还可以这样吗? 看着刀尖一瞬间贴近了自己的鼻子,权清春连忙一个后跳。 只是她这反应说快虽快,但到底还是慢了一点,要躲开这刀已经有些勉强,她的身体瞬间向后倾倒,而奉小锦这时已经转身,将手里的刀换了回来,又是一步滑出,却是已经又到了权清春的面前,一刀上挑! 权清春有点慌了。 奉小锦这一步竟然是比温末然更快! 温末然看着场上的状况,判断道:“要输了。” 第23章 温末然的判断没有问题。 现在的权清春可以用的也只有一个步天纲而已, 而奉小锦却是身形的敏捷已经压权清春一头,至于经验、判断这些,权清春更是完全没法比了。 奉小锦最开始其实是通过几招判断出来权清春的实力后, 就已经开始迅速出刀, 不留余地。 看着她的钝刀上挑过来,权清春瞬间提刀挡住。 只是, 一瞬间,她的刀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温末然立马眉头一蹙,站了起来。 但两人依旧是全神贯注,压根没有注意到权清春的武器已经承受不住,也就是这么一瞬间,那道裂纹瞬间炸开,权清春手里的刀,如瓷片一样崩散在半空中! 金属碎片飞散开来, 奉小锦的刀一下子从碎开的铁片之中穿过砸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来不及反应, 看着飞来的刀怔在原地。 奉小锦现在再怎么想把刀收回去, 也因为这一刀出刀时用了全力, 不花出两倍力量, 就没办法把刀迅速收回! 但是眼见这刀朝着自己刺来,按现在这样一个倾向, 无疑是要砸烂自己的眼睛了。 权清春很慌。 她很想躲, 但身体却跟不上脑袋的慌张。 “……” 完了,我要瞎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 刚一想,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空气中响起。 权清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就见一片朱红色的衣摆在寒风里翻飞,而晏殊音神态自若地站在她的身前,指尖轻轻地抵在了奉小锦的刀刃上。 举重若轻。 权清春看着面前人的侧脸, 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延迟的,因为她的心脏现在才剧烈地颤了一下。 晏殊音松开手,转身看向了权清春:“没事?” “……”权清春点了点头。 “是宫主!” 但权清春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演武场外的人就认出了晏殊音,并纷纷施礼:“不愧是宫主,好身手,简直是惊为天人!” “宫主好厉害!刚才居然那么快就反应了过来,属下佩服!” “在下愿为宫主刀下试招,只求再观宫主一式!”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空空的两手:“……”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晏殊音手上有刀吗? 接着又有人赶紧向前:“宫主,属下竟不知宫主今日驾临,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权清春:“……” 这……这真的是军营?不是捅了狗腿窝了? 这殷勤的姿态,这阿谀奉承的口才,阴间的鬼狗腿起来原来狗味比人间的人还重。 晏殊音目光扫过众鬼,依旧冷淡:“我只是来冷泉调息,不要聒噪。” “是!”狗腿应声闭嘴。 但紧接着,看着权清春站在晏殊音身旁,几个狗腿立马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其中一狗腿立马福至心灵,又道:“这位是您认识的人吗?难怪呢,我就说她刚才出刀的姿势甚为精彩,未来可期啊!” 另一狗腿不甘示弱,使出浑身解数夸赞权清春:“原来这位是宫主的人!难怪难怪!这一招一式都那么地有灵气!” “……” 权清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竟然全身都透着这样的希望之光。 “早知道是宫主您的人,和我们说一声就是了,以后我们多照顾照顾她啊!” “是啊是啊。”众狗腿齐齐点头。 嗯? 权清春听着眼睛一亮。 “不。” 晏殊音声音冷冷的:“训练应当从严,不能因为这种事情乱了营中规矩。” “……” 权清春有一点痛心。 一狗腿立马道歉:“是,您说得对!是我们没能领会您的用心良苦,差点坏了营中规矩!” 另一狗腿似乎也受到了感化:“不愧是宫主,总是这样以身作则!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负您的嘱咐,今后也会加倍严格训练她的!” “若她以后还不成器,属下愿提头来见!” 权清春:“……” 提头来见的那个,我记得刚才夸我的好像也是你啊,你的话术怎么变得如此地快? 但这么一顿招呼下来,权清春顿时感觉自己今后在北落渡的处境似乎变得更加艰难了起来。 这时,晏殊音看了看天,于是众人屏息。 权清春:“……” 看着晏殊音神色冷冷地游走在这群人中间,权清春有了一种恍然:难怪晏殊音有这么个脾气。 晏殊音:“今日有雪将至,她先随我回去,你们继续操练。” 不愧是老大,晏殊音竟然直接给自己放了个假。 “啊,对!落雪后林中的路不好走,宫主您请回吧,一路小心!” 狗腿们围在晏殊音身边点头。 “……” 于是,晏殊音一个眼神扫向了权清春。 众狗腿也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看了看狗腿们,老实地跟在了晏殊音的身后。 她感觉自己宛如一个被家长接回家的幼儿园儿童。 直到跟着晏殊音出了北落渡大门外,权清春才看了晏殊音一眼: “我们就这么走了?” 晏殊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留下来干什么?和刚才那些人打好关系?让他们对你手下留情?” “……” 被戳中刚才心思的权清春一下子不说话了。 “比起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不如去精进你的武艺。”晏殊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权清春:“……” “刚才你的刀出现状况那一刻,你就应该立刻后退而不是和奉小锦继续僵持。” 女鬼的语气淡淡,近乎冷酷:“没判断好情况,差点被刺中眼睛——这是你判断力的问题,无法在出问题后作出反应,这是你技艺的问题,你习武已有几月有余,不是初学者,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如果这是一场对待敌人的对决,你已经真正地瞎了。” 权清春沉默地望着她。 虽然她也知道打不过那些人是有些丢晏殊音的脸,可是自己刚才也的确差点瞎了,都这个时候了,晏殊音就不能说一点其他的话吗? 晏殊音看着她望过来,停顿了一下: “下次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权清春:“……” 自己是想要听晏殊音说些什么,但这种批判说了还不如不说,一听更难受了。 我真的是她的老婆吗?我怎么觉得我像她的下属? 这个冷冰冰的女鬼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吗!? 权清春想着,心里面忽然就有点委屈了。 以至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气得整个人脑袋都耷拉下去了。 “怎么垂着个头不说话?” 看着她耷拉个脑袋,晏殊音侧过了头。 “……” 权清春不回答。 晏殊音没听到回答,就不痛不痒看着她。 权清春忽地觉得被晏殊音盯久了也是一件挺烦的事,浑身不自在地想要往前走。 但晏殊音还上手了,轻轻一拽,将她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权清春死闭着自己的嘴。 晏殊音看着她还是不说话,脑袋也越垂越低,不禁向她走近了一点: “生气了?” 这声音听着竟然有点温柔。 “我没生气。”权清春闷闷的。 谁为了这种事生气啊? 这不是显得自己好像很小气,显得很在意晏殊音怎么看自己,显得自己很想要晏殊音关心自己一样? “你在生气。”晏殊音断言。 “我没有。” 眼看这幼稚的对话要循环进行下去,晏殊音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权清春:“没有的话,你今天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权清春:“……” 什么鬼,没握你的手就是生气了?这是什么道理? 晏殊音看了看她的表情,淡淡道:“你往日走一段路就要握我的手。” “胡说八道,你记错了!我才没有!” 权清春被总结出生活规律,一下子炸开了毛。 再说了,往日是往日,今天她不怎么想握晏殊音那双手了不行吗? 而且,晏殊音的手,哼,冷冰冰的,握着就像握冰块一样,谁稀罕握嘛!! 自己才不给她当暖手宝,晏殊音就一个人冷着回去吧,冷死算了! 权清春想着想着又觉得冷死还是有点太可怜,慢慢又在心里面回收了这句话,但忽然又想起晏殊音本来就是一个女鬼了,又沉默了。 “……” 气鼓鼓的权清春沉默地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 权清春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眼晏殊音的脸。 晏殊音握着她的手,神色不变地开始往前走——好像握上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权清春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表示自己的不情愿,但是晏殊音拉着她的手不放,她怎么努力也抽不回去。 真是好阴险的女鬼,她肯定用了灵力! “你牵我手干什么?”权清春板着脸问。 “你这话真是奇怪,”晏殊音看了她一眼:“你牵我的时候,我有不让你牵过吗?” “……” 好像没有。 权清春沉默。 自己想牵晏殊音的时候,晏殊音确实都让她牵了的。 那么,出于礼尚往来的道义,自己确实也该给她牵牵? 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可权清春心里面就是很不爽。 看着权清春这挣扎不能的样子,晏殊音淡淡地笑了出来。 权清春看她这表情,又有点松动了。 怪好看的。 一时之间,无明天的寒风大起,就像晏殊音刚才说的一样,开始落雪了。 权清春看着这雪,语气闷闷的:“你不嫌我丢你脸了?” 晏殊音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只耳朵听出来的这种结论的,但我从来没有说过你丢我的脸。” “……” 哼。 权清春觉得自己心情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她想,虽然握着晏殊音这手生气,但是这手丢开不牵确实又有点可惜。 而且,刚才要不是晏殊音,自己眼睛也被奉小锦的刀刺到了,那就很疼了。 权清春:“……” 好吧,既然晏殊音坚持要握着自己的手,那让她暂时握握吧。 晏殊音看着身旁的人,慢慢地伸出空着那只手掸开了她脑袋上的雪: “奉小锦手上的鬼头刀,名为‘仁王’。” “?” 这女鬼突然说些什么呢。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了晏殊音。 “仁王两刀成对,以一根黑色锁链相缠,刀首塑着是仁王,也就是两个有名的金刚力士。” “她右手的利刀名为‘那罗延天’,急疾锐利、可以如同疾风一般破一切障碍,左手的钝刀名为‘密迹金刚’,可以千刀万剐一人,只使其灵魂痛苦,不取其性命。” “……” 好凶残的武器,我刚才是差点被这个砸到吗? 权清春后背一寒。 “奉小锦淬炼自己的体魄,精进自己的武道,有着鬼斧神工的武器,不赢你,实在是说不过去。” 晏殊音淡淡道。 权清春听着点头。 尽管,这几个月训练下来,权清春认为自己也算努力了,但显然,奉小锦的技术也丝毫不比自己差,不仅不比自己差,她还氪了金,有着高级装备。 确实,不赢自己说不过去啊。 “不过,我也没怀疑过,你可以赢奉小锦。”晏殊音接着道。 权清春看着她。 “毕竟,在我看来,你胜过无明天所有人。” 漫天飞舞白雪在晏殊音鲜艳的朱红色的华服周围纷然地落下。 她的神情好似一如往常。 第24章 权清春一下子愣住了。 不是, 到底是什么让晏殊音对自己有了这样的滤镜?没看过她这一个月怎么被温末然打的吗? 难道因为晏殊音是个极度自信的女人,而她们之间有一个婚书标注的婚姻关系,所以她觉得自己是她的东西, 于是, 由于自信的传递性,晏殊音变得对她也很自信? 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权清春想清楚了。 但想清楚了合理的原因,权清春的耳朵还是很热,毕竟这句话听起来不是那么纯粹,总会让她想多,让她觉得晏殊音有点私心。 “……你这么相信我啊。” 权清春有些不好意思。 晏殊音不知道权清春到底想到了什么,但看着她不再鼓着她那脸,一下子美滋滋地往自己身旁挤了过来后,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权清春满意地拉着晏殊音的手。 其实晏殊音对她期待这么高让她觉得压力真的有点大, 但既然晏殊音这么说了, 她就……就为了晏殊音再努力努力吧。 只是, 北落渡的鬼本来就不是寻常鬼, 更不要说晏殊音叮嘱过的, 每人打她都是毫不留情,权清春最开始几乎是天天都要被折磨到冷泉里面泡很久才能回去。 不过就这样过了几天, 权清春也习惯了这边大多数人的招数, 不说能全部赢下,也是慢慢地挤到了前面。 “承让。” 权清春轻轻挥刀, 停在了今天最后一个对手的面前。 赢了。 权清春吐出一口气。 ——终于挤入百名了。 “好快的速度!短短几日打入百名!” “文师兄那样, 也算是用剑的好手,但她短短几天就追了上来,和他打得有来有回……这……” 场外有人议论道:“这人的确比文师兄厉害!” 对面被叫做文师兄的人本来就垂着头, 听着这议论,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一下子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你!” 权清春:“……” “你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靠着宫主得来的罢了,要是没有宫主,你连这无明天都进不来!” 然后这位师兄说完一下子走了。 权清春愣了一下。 “你不用搭理他。” 权清春正站在一边放刀,一道孩子一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奉小锦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手搭在栏杆上。 从场中这么一看,她更小了,看起来竟然还没有自己的肩膀高。 “他那是嫉妒你了。” 奉小锦突然开口。 “他是想着自己努力了十年都没有你这个只学几个月的人类进步快,心里不平衡了。” “……”是这样吗? 权清春站在原地没动。 “你好像也训练完了,我们一起走吧?”奉小锦着跳下了栏杆,走到了权清春的身旁。 这短短几天过去,现在北落渡所有人都知道权清春和晏殊音关系不一般了,众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实际上,都在尽量和她保持距离。 平时也只有奉小锦这个小姑娘会来和自己搭话了。 不过,权清春想自己可能也不能叫她小姑娘。 听说奉小锦并不是无明天的原生鬼,而是一只鸟化形成人的妖怪。 奉小锦的化形为人的年龄,似乎也就是十二、三年左右,但她声称,她化形前还当过好一阵子的鸟,所以比权清春大。 不过这个事实没有考据过,权清春不信。 “你出北落渡还背着刀?”权清春看着她背上的两把刀问。 奉小锦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武器自然是不能离手的啊!” “……” 可能和自己平时在演武场里面用的量产刀不太一样,仁王应该是一件绑定武器。 两人慢慢地往外走。 似乎是看着权清春一直垂着头,奉小锦用她的小手晃了晃权清春的胳膊:“你还在想刚才文师兄说的话?” “……”权清春愣了一下:“有点。” “我倒觉得你不用在意。” “就算你进来用了宫主给你的特权,占了便宜,又有什么不好?你本来和宫主的关系就不一般,有点特权又怎么了?” 奉小锦精神抖擞道。 “……” 权清春一时之间,竟然不明白她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地在说这话。 “你现在在名榜,赢了就是赢了,和所有人一样。” 奉小锦抱起了自己的手:“而且,在我看来,觉得自己只要勤奋不懈、矻矻穷年,就一定会胜过其他人的人才是一种坐井观天。” “没有任何人是保证过自勉就可以胜过他人的,天地都不曾出此言。” 奉小锦看向权清春:“正因为人人都可以做到自强不息,所以,自强不息无问成败,只是一个前提。” 权清春觉得,确实是这样。 不是努力了就会有结果,而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有结果,搞错因果关系是不对的。 “你知道这一招吗?” 奉小锦抽出自己的刀,在夜空下舞出一式刀法。 刀光一现,十分利落。 “这是你上次,打碎我刀的时候用的一招。”权清春答道。 这几天她发现,在北落渡里面,奉小锦舞刀的姿势最为美观,这一刀也是利落又轻盈。 奉小锦扬起头望向了权清春十分坦率地夸奖道:“你只要看过其他人的一招后,就能参透,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事,文师兄和我对练数年,时到今日,文师兄都看不出这一式如何落下的第三刀,可见你赢他是非常合理的一件事。” 权清春看了看身后,希望身后没有人旁听这句招恨的话:“……” 但奉小锦没有停下来,而是接着舞刀,权清春也看出来,她最后收刀的动作非常地缓慢,好像静止一样轻轻停在了一个巨石上。 但下一瞬间,这巨石竟然像是反应延迟一样,忽地裂成了两半—— “怎么样?”奉小锦问。 “厉害。”权清春比出了一个大拇哥。 奉小锦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道:“这是我的刀法《竹石》里面的一式。” “这一招,刀法繁复,但我从以前开始,每天挥此刀法千下,可以用他人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使出来,以至于当我如此慢地挥出一击,也可以势如破竹地砍断一块石头。” “温先生叫我和你比试那天,我其实是用全力挥出了这一击的。” 光是这样慢已经如此,可以想到全力挥出时的威力——这简直不像是修道,像是核子战争。 “……” 幸好我有晏殊音。 权清春悄悄看了眼禁城的方向。 “可是,人总会领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式,宫主却只一指就可以敌我,不愧是宫主,果然厉害!” 奉小锦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半分气馁和垂头丧气。 看来无明天的人,多少对晏殊音是带着点滤镜的。 “人和人之间差距是很大的,我有厉害的武器,但有人却两手空空,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人擅长武艺,有人擅长诗词歌赋,有的人天生就有缺陷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但有的人一出生却坐拥四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这个世界把每个人生成了不一样的模子,给了他们不同的境遇,有些人就是轻轻一挥指就能轻而易举地超过一另一个人,而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泥水里挣扎度过。” 权清春沉默。 “可难道不如他人,就不活了吗?” “难道除了第一以外,其他的事物就没有意义了吗?” “难道除了最上面的那一人,下面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尘埃了吗?” “难道成了第一,就真的是第一了吗?” 奉小锦望向无明天的天空,天空漂浮着数以万计的纸灯笼,宛如一片星空: “古往今来,成千上万的人都在上下求索,好似千帆竞渡,可我们——又真的是在与他人争渡吗?” 奉小锦斗志高昂地看向权清春: “一个人,或许胜不过今日的对手,却可以胜过昨日的自己。” “师兄不明白这一点,就算赢了今日的你,也未必能赢明日的你。” “所以,我说你不用在意,”奉小锦对着权清春一笑:“让他自己嫉妒去吧!” 第25章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权清春听着看了看天空,其实她觉得那位文师兄的心情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情感是一个常人都会有的情感, 但奉小锦说的话也确实让她茅塞顿开。 可能这就是大彻大悟的人吧。 正想着, 两人走到了街口,听见远处隐隐有乐声传来。 权清春抬起头朝那边望了过去:“那边好像很热闹。” 奉小锦看着她:“你没去过元照里吗?” 元照里? 权清春摇头:“没有, 温先生说让我少去一些对修行无益的地方。” “嗯,”奉小锦看着权清春一直望着远处的眼神一笑:“他说让你少去,也就是偶尔去一次也是可以的吧?” 权清春看了看城下喧闹的光景,觉得奉小锦说的很有道理。 奉小锦立马拉了拉权清春的手:“反正你现在出了北落渡,温先生也管不了你了,不如去看看。” “看看就回去,温先生也不知道的。” 权清春想了两秒,一瞬间有了胆量, 缓缓点了点头:“好。” 也是嘛, 看看就回去, 刚好赶得上吃晚饭。 元照里是闹市一片, 天上全是橘色的天灯浮在夜色里。 权清春一进街就看见了茶馆、酒楼, 赌坊里骰子声一下子传来,走几米还能看见有变戏法的, 另一边的路上, 古典的店放标本一样地放着面具、扇子和一些字画。 接着再往前走,街道两旁茶楼上歌伎浅唱低吟, 有美人遥遥望了下来。 鬼影重重, 人声鼎沸,很有繁华的烟火气息。 这么一看,确实比北落渡和禁城好玩。 也难怪温末然不允许自己来了。 不过从这里再想往前走, 路上便开始水泄不通了。 原因是不远处的一个用丹漆涂饰的楼阁外挤满了人,弯弯扭扭地排起长队,仿佛可以绕无明天几圈。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这里怎么排了这么多鬼?” 有点影响交通秩序了啊。 “哦。” 奉小锦看也没看就道:“今天浮生楼牌子上挂的应该是娄玉秋。” 权清春扫了一眼那楼,门口匾额上写着“浮生楼”,门首高悬红榜,用黑字写着——‘今夕开锣:娄玉秋登台’。 “浮生楼是听戏的地方,娄玉秋是这里的头牌,她的戏票一向是一挂牌子就一抢而空的,一般人要听她的戏,都要提前买票。” 奉小锦一笑。 “哦。” 权清春明白了。 这个娄玉秋可能类似于无明天的明星。 那这门口这一群鬼应该就是无明天的饭圈缩影了。 真厉害,饭圈果然是无处不在。 看她很感慨地望着这一列人,奉小锦没有继续往前走了:“权清春,你以前看过戏吗?” 权清春摇头:“没看过。” 毕竟在人间的时候有太多娱乐项目了,就算是再闲着没事的时候,她也不会选这个来欣赏。 “那要不要看看?”奉小锦立马道。 说的也是,既然来都来了,看看也不错。 权清春:“……” 但她们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权清春看向奉小锦:“我们没票。” “这有什么难的。” 奉小锦直接拉着权清春就往那一条巷子里走了过去。 权清春被她拉着,走进了这个楼边上的一条小巷道,从结构上可以推断,这里是这个朱楼的侧门。 两人从巷口望过去,侧门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侧门有人守在门口,明晃晃地一脸生人勿入的样子。 “是要从这里侵入进去吗?”权清春推测道。 奉小锦一怔,不由地笑了出来:“竟然敢闯浮生楼,不愧是宫主的人,不过今天还是不要了。” 奉小锦领着权清春走到了侧院门口。 一看奉小锦的脸,那门口守门的立马作揖:“奉姑娘。” 权清春:“……” 于是,两人就这么走了进去。 显然奉小锦是常常来这里的,一路上所有的人都认识她,见了就和她打招呼。 看着权清春的表情,奉小锦自然地一笑:“这里一般是生人勿进的,不过放心,我姐姐在这里,你又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罩着你的。” 原来是内部人士。 “好。” 被一个看起来宛如初中生的孩子罩着,权清春没有任何不满,心安理得地答应。 她跟着奉小锦从侧门走到了朱楼侧门,侧门匾额上写着四个大字——忽然而已。 侧门进来就是浮生楼的二楼,因为还没有开始,戏楼里面没有什么人,有人也是三三两两的正在做开始的准备。 放眼望去,台上台下一共三层,处处雕梁画栋,铺天盖地的红色,红椅红桌红屏风,红栏红柱红灯笼,而天花板吊顶悬空,上有百枝金桂齐开,走廊尽头放着一个人一样大的鼓,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往下一瞧发现楼下才是戏台,戏台中间不嫌碍事地种了一棵比上面的金桂更粗的桂花老树,树干直接从一楼穿过一层层楼台,直达天井,星月光辉洒落其间,看着十分古典气派。 而桂树下面站着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 权清春伸手拨开面前的桂花树的树枝,往下看去,正好听见了唱词: “仙门不容狂客语,偏要举盏问乾坤——” 这声音极美。 权清春听着这句词,心想,这人应该就是牌子上挂的那个娄玉秋了。 只见这人手里的扇子翻飞,舞袖翩翩而起,不见半点柔情,?* 只让人觉得英姿飒爽: “香火千年空度世,泥胎岂可济时人?” “不错吧?”奉小锦看着她一笑。 权清春从望向楼下那个青衣女子:“的确。” 她把手收了回去。 空中的桂花的枝干一下子伸展,打向她的眼睛,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好像拽着她一样,把她拉向楼下。 权清春立马想要抓住周围的东西,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 周围响起了一片飞鸟惊起的声音。 一群蓝色羽毛的鸟一瞬间从她的眼前飞向天空。 “……” 权清春扶着身子站了起来,抬起头,忽然看见巨大的天窗射进来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透过天窗能看到澄澈宁静的蓝天。 她竟然在一个打开天窗的竹屋里面。 很明显,这里不是无明天,无明天是没有太阳的。 这个房间是一个没有门的密闭空间,里面放着竹子做成的书桌,棋盘和笔墨,一边竹子制作成的架子上面放了很多的书册和卷轴,这些东西不知道放了多久,因为无人打扫,落了很多灰尘。 竹屋搭成的墙上挂着一副苍劲恣肆的大字: 不拜神佛拜我才。 字后面落款三字:巫长凌。 权清春沉默着看着这幅字。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猖狂才能写出这么一句话? 权清春最近也习惯了繁体字,这个书架从上往下扫了过去,发现这些书的字体全部都和墙上的字一样,可能全是这个叫巫长凌的狂人写的。 这人写的东西内容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从天文算数,到地理生物,从功法武术到农作畜牧,涉猎范围十分广泛,但此人全都能分析一二,且头头是道,每一篇都有着相当的深度。 “是个高人。” 权清春一本本翻过,最后把手停在了最后一本没有写篇名的书上。 和前面那些比较专精的书不太一样,这一本虽然在后面写了功法,但是前面多为碎碎念。 有些时候一天写一句,有些时候一天要写个几十句。 这可能是一本随笔。 但怎么说呢…… 就很生活化,让权清春想起了一个名叫朋友圈的东西。 看来,就算是高人也会有平凡的爱好。 而,这个高人的自称也很有意思,她自称“本座”。 根据权清春有限的知识可知,自称本座的人在小说里面一般都是歪门邪道,轻易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权清春也不敢妄下定论,但是这本书第一页是这么写的: 今晨一觉醒来,仙门众人围在本座殿前声讨本座。 似乎是因为本座上月途径尹州,杀了几十个人的事而来。 本座上月路经尹州,发现那里州牧每日荒废政务、饮酒作乐,然至府门之外,不过三五步,饥童拾树皮以充饥,白发老妪伏地受鞭,内外之景,如隔两世。 所以本座杀了那几十个狗官乱卒。 怎么看本座都是在为百姓谋福祉,助人为乐,正道中人应该对本座千恩万谢才对。 但说完此话,正道人士脸色皆变得不好,大呼本座杀了几十个人是大逆不道。 要本座说,他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正道,却袖手旁观,已经足够无用,不说为本座拿来谢礼,竟还敢来声讨本座,真是恬不知耻,还活着干什么? 想来养条狗都比他们有用。 应该和那些狗官乱卒一并杀了才对。 权清春觉得这本日记不怎么像普通的朋友圈,叫狂人日记比较合适。 但巫长凌最终没能开杀: 可恶!师千秋那个女人居然闻讯而来,不让本座杀这些虚伪小人。 本座让弟子设阵拦住那女人,先杀了在院子里那些正道小人再杀师千秋。 但门下弟子十分无用,十人一起都打不伤师千秋一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师千秋就破门而入! 蠢笨如猪!教了这么多年一个师千秋都拦不住! 气煞本座也。 即日起全部逐出师门! 这个文章中出现的师千秋,权清春看到巫长凌写的其他的书里面也常常出现。 可能因为这两个人理念相差太多,巫长凌很不喜欢这个人,每次这人一出现两人就会大打出手。 巫长凌是这样评论师千秋的: 在本座看来,现今自称正道的人几乎都是江湖骗子,师千秋就是这类人士,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她说她光是想到这个人的道貌岸然,就恶心得想吐,因此,此人一出现,巫长凌就说上三页坏话,洋洋洒洒几千字不带重样的。 今天弟子打不过这个女人也让巫长凌气得几近吐血,这里也写满了三页坏话。 权清春略过。 不过看来这个叫师千秋的人的出现阻止了一场屠杀。 但巫长凌显然不是一个安分的人。 看这个架子上面的“科研成果”,就能轻而易举地明白,这位高人前辈不仅杀人,而且研究天文地理,在各个领域登峰造极,不断开拓新领域,成果斐然,换在现当代应该是个疯狂科学家。 于是,文章中写到有一天,巫长凌练出了一把让世间胆寒的武器: “今日,本座终于炼出“我执”,我执一出世,便引起天下动荡,本座挥手为其挡下雷劫,景象甚为壮观,大快人心!” 雷劫。 权清春还只在温末然给她修仙九年义务的教材上面看见过这个稀罕词汇,据说,这是有了渡劫级别的修为,有了一定的道行,对天道有了一定的理解,才能引来的东西。 所以,这个巫长凌到底是什么人,光是炼把兵器都有雷劫? 第26章 无论如何, 巫长凌对这把武器的出世十分满意,大笔一挥道: 想其定能助本座乱人世间! 乱人世间。 果然是歪门邪道啊。 权清春正打算看看这件叫“我执”的武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见下一行长凌君就用力气愤地写道: 师千秋突然来本座住处, 要毁了本座的我执。 开什么玩笑!她以为她是谁? 我器归我不归她, 本座爱用就用! 其实,权清春觉得师千秋的想法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没有比知识分子是邪门歪道更可怕的事情了。 这魔头都想要乱人世间了,可不得把她控制住? 而且,看完巫长凌的日记,权清春觉得也就这个师千秋能控制住这个人了,师千秋可能是必然出现的。 于是,不过翻了一页,就看见巫长凌气炸了: 师千秋见本座不从,竟然欲夺“我执”, 本座自然不给, 气极后与之一战, 没想到师千秋这阴险女人今日也有了新兵器, 竟和本座执一样是玉器。 而且, 今天这女人居然不穿她那件蓝色的外衫,而是穿着和本座一样的白衣! 本座骂她学人精, 她竟然笑着说本座才是喜欢装风雅! 笑话, 本座何时装过风雅了?本座是真的风雅! 她师千秋不过一趋炎附势,道貌岸然之徒, 竟敢如此说本座, 本座定要她好看! 后来,打着打着,巫长凌似乎因为“观察师千秋”, 不慎被师千秋打中一招,还中了陷阱,被师千秋的阵法困住。 巫长凌十分不快: 区区阵法,本座本应挥手以化之。 但本座刚刚为了我执挡下雷劫,元气大伤,师千秋这阴险小人不敢和本座正面对敌,竟然带着其他正道小人趁着本座虚弱时偷袭! 果然,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阴险小人! 趁人之危和弟子一起设埋伏布阵暗算本座算什么本事?不过小人也! 可气!可耻!可恨! 巫长凌又骂了三页。 看来邪不压正,师千秋比巫长凌道高一尺,使用了战术困住了制造出邪恶武器的魔头。 巫长凌十分生气,接着又道: 师千秋将本座押到了藏经阁,说要叫本座日日夜夜抄经书静心! 开什么玩笑! 竟然像是关鸟兽一样将本座置于樊笼之中! 本座不愿屈服,叫师千秋杀了本座,但师千秋说她绝不杀人。 本座道,那就不要怪本座解开了阵之后把她杀了。 师千秋听了竟然坐在窗边一笑。 她说本座就算恢复了元气,持我执在她面前亦和小屁鸟无异,本座杀不了她。 这女人的嘴脸气煞本座也!甚是可恨! 再来,小屁鸟怎么能和本座相提并论? 世人皆说她风雅,本座看世人是被她的外貌蒙瞎了眼! 本座若是破阵出去,第一个杀的定是这女人!不仅要杀了她,还要把她的弟子以及那些正道全都杀了! 事已至此,直接睡觉! 看来《狂人日记》要成《狂人入狱日记》了。 权清春很在意发展,接着往下翻了下去。 睡至晚上,本座被师千秋伤及的后背疼痛不止,遂仔细端详痛处。 伤甚是难看。 本座难以忍受这样难看的伤! 又想起师千秋的阴险嘴脸,几乎恶心得欲吐血。 背上若留疤,本座定叫她后悔今日不杀本座! 权清春以为这天日记完了,翻页,看巫长凌接着又写: 晚上想起小屁鸟一词,依旧气! 巫长凌在日记上写满了“师千秋”三个字,然后在上面打满了叉,还写满了“定要她血债血偿”这样发泄的狠话。 可能是巫长凌到了晚上想起来还是觉得气,但是被困在阵中十分无力,于是开始写字发泄心中的不快吧。 往日,她只写三页就好,骂词也比较有创意,今天的是把无意义的坏话足足写了五页,看来是气急败坏了。 翻了五页,终于看见巫长凌不写了,终于是调节好心情了,但她接着又道: 正准备躺下休息,师千秋竟然又来找本座,说为本座找来了药,还要帮本座上药。 虚伪至极! 本座不稀罕,并让她滚。 但翻了一页后,巫长凌又宛如测评一样写道: 师千秋为人虽不行,但做的药膏极为好用。 本座想师千秋应该是得了几味好药材,当今世上,唯有天峰谷上的金露花和埲崖湖里的银芽草可以作出这样的药膏。 本座推测其中一定还有一味化机生息丹。 本座问师千秋是不是这几味药:师千秋笑着说就是本座想的这几种。 本座果然是天才。 权清春往回翻了一页,又往后翻了一页。 嗯,怪了,好像没有漏页。 那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历程,让巫长凌接受了这个药膏? 巫长凌接着道: 师千秋为肆国国师,想必钱多得没有地方花,所以有一处专门养花的庭院,能作出这样的上等药不难。 而要有药材,本座也可以配出这种草药, 而本座只是没有这样的药膏,并且懒得配罢了。 所以,不能说本座弱于师千秋。 虽然权清春感觉高人有点自吹自擂为自己挽尊的嫌疑,但能光是用一次药就知道是什么做的,同样需要眼界和知识,这也不是一般人就能够做到的。 巫长凌为自己挽尊完接着又写: 师千秋其人极为抠门。 本座说想要把药膏留下来。 但师千秋竟不给本座。 她说可以每天过来给本座上药。 何等小气的女人,本座需要她上药吗? 本座真后悔以前手下留情,没有杀了这个女人。 权清春很好奇她使用药膏的具体心路过程,但巫长凌都没写。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有些遗憾。 隔了几行,这人接着又写: 早上一睁眼,师千秋又来了。 烦,真烦。 一想到,师千秋还要帮本座上药,就觉得这岂不是向这道貌岸然的女人低头。 甚是耻辱!恨不能咬舌自尽! 权清春看了看后面的日记,很厚。 由此看得出来,这个魔头并没有因为羞耻咬舌自尽。 而且,从字面上分析,不知是一番怎样的心路历程,昨天竟然是师千秋帮魔头上的药。 接着,有一段时间日记里面师千秋天天出现在巫长凌的面前。 虽然“师千秋”这个词之前见的也不少,但现在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 日记里面,巫长凌对于师千秋已经忍无可忍,不堪其扰了。 每天至少写一句“定要让师千秋好看”,俨然这句话已经成了她的一句口头禅,而对面那位师千秋却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每天还来找她。 巫长凌每天对师千秋的话左耳听,右耳出,不为所动,在师千秋说话的时候,不是写一些大逆不道的感言,就是研究邪恶的功法和心法,要不然就是看书,画画打发时间。 据记载,刚才,权清春看的架子上一部分天文地理的总结,似乎也有一部分是巫长凌在这个时候作成的。 这么一想,巫长凌后面应该不是被改造了就是逃狱了。 正当权清春准备继续看看这巫长凌到底要怎么出狱的时候——书里面飘出来了一张纸,落到了权清春的脚边。 “嗯?” 权清春把捡起来纸展开,发现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经书。 画里面刚好是这个女人回眸看过来的瞬间。 这一幅画每一笔都十分动人,但不知道画的是谁,但后面写了两句话。 “……” 权清春刚打算继续看,就发现手里面一烫。 还来不及让她反应,手里的整张画都烧了起来。 “靠!” 权清春连忙甩开这张纸,刚打算把火扑灭,就感觉有一股力往自己后背踢了一脚,一下子把她踢飞了。 依稀又听见唱词从头顶响起:“明月与我常相伴,梦倚清风上九天——” 权清春抬起头就见穿着青衣的女人正握住手里的扇子倨傲地看向了她的脸。 是浮生阁的娄玉秋。 “若得今宵一壶酒,人间何必问长年?”看着突然出现的权清春,娄玉秋停了下来,面色冷峻地看向周围:“是谁把外人放进来的?” “权清春?我找你半个时辰了!” 奉小锦从楼上连忙跑上了台来,她东看看西看看,拉了拉权清春的胳膊:“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刚才都没看见你……” 半个时辰? 权清春一愣。 她看了看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出来的《狂人日记》,自己刚才待了那么久? 她正想要说刚刚的事情,就见奉小锦拉着自己对着娄玉秋打起了招呼:“姐,这是我的朋友,正好路过这儿,所以我就带她进来了。” 姐? 权清春又看了看娄玉秋。 她忽然发现奉小锦和她长得确实是有那么两分相似。 这么一想,娄玉秋恐怕也是一个妖怪…… 娄玉秋打量了权清春一眼:“是营里的人?” 权清春:“不算是。” 严格说来,她算是晏殊音寄放在营里的。 “你嗓子倒是不错,待在营里的确可惜了。” 娄玉秋“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她用手里的折扇的扇柄,轻轻拨开了权清春额前的发丝。 权清春隐隐闻见了一阵桂花的香气。 “会唱戏吗?”娄玉秋问。 “……”权清春:“不会。”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的眼睛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指了指一边的案几上的茶: “也不打紧,拜我为师后,我可以慢慢教你。” 这句话一出,一整栋楼,就这么诡异地鸦雀无声了。 台上其他练习的一下子杵在原地没了动静了,台下搬椅子的也把东西放了下来,摆茶碗的也把茶放到了一边,连站在院子看门的都一下子都朝着权清春看了过来。 “……”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好像走进了一个窝点。 奉小锦凑到权清春耳边小声道:“这里的人,基本上没有不想拜娄玉秋为师的,但她比较挑剔,没天赋的不收,不合眼缘的也不收,至今没一个徒弟。” 难道我就有天赋,合这位的眼缘了吗? “……” 权清春觉得不太行:“娄小姐,我不能拜您为师。” 娄玉秋看着她表情瞬间严肃:“好胆量,你就不怕这么快地拒绝,会得罪我?” 这话一出,似乎是觉得她不识好歹,权清春感觉所有鬼又瞪了过来。 真吓人。 当作看不见吧。 权清春:“我只是志不在此。” 她现在已经快被修仙界的九年义务教育压垮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再上一门戏曲才艺课了。 “罢了,”娄玉秋眼尾轻佻,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丝骄傲的神情道:“我不愿强人所难,你不愿那便算了。” 权清春正松了一口气,就又看这人嘴角勾起一抹笑:“不过,既然你是不请自来我们浮生楼的,总得做出一点表示。” 权清春:“表示?” 要钱么? “你想到哪里去了?” 娄玉秋打开扇子一笑:“既然你看到我练功,我们也得瞧瞧你的身手。” “对啊,来都来了,当我们浮生楼是随便进的啊?” 楼里立马有人开始附和。 奉小锦听着也是一笑:“那你随便给他们舞一套刀法吧。” “……” 权清春看了看头顶的桂花树,想了一会儿后,看向了娄玉秋:“只要是演练一式都可以?” 娄玉秋抿唇一笑:“自然。” “那能借娄小姐手里的扇子一用吗?”权清春问。 娄玉秋望着她不说话许久:“你还会用扇子?” 权清春想了想:“算是吧。” 娄玉秋将信将疑地把手里的扇子递到了她的手里:“拿好。” 楼上一边,有两人从楼上的厢房走了出来。 还没走下楼梯,其中一人忽地漫不经心地往下看过去,对着身旁的人笑了一声: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角儿?” 晏殊音闻言侧过头,看向了楼下台上的人。 第27章 所谓大道至简, 如汉字皆是从“横竖撇捺”写出来的一样,再复杂的剑招,在本质上不过是劈、刺、斩、撩、崩、挑、削这些简单的基础动作的组合和变化。 也就是说武学招式组合起来再花哨, 实战中用到的核心动作其实是不变的。 只要了解这一点, 观一个人的招式记住其使用顺序,基本记住个七七八八其实并不难。 但同样如写字, 有些人写得出来风骨,有些人却不行一样,知道一刀一剑动作如何使出来的顺序,能不能有其效果也是因人而异。 因为刀剑招数也有意,最难的其实是尽其意。 权清春刚才看过娄玉秋的动作,这虽然看上去是舞蹈,但动作更像是舞刀,甚至让她觉得有一点熟悉。 对于不会武学的人来说这些动作可能很陌生, 但对现在的权清春来说, 记得个七七八八然后重复出来已经不难了。 权清春想着刚才看见的动作, 握着娄玉秋的折扇“咔”地一声展扇。 扇子在空中划出了一条弧线, 权清春翻身一转, 冷白的月光从浮生楼的天井漏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几记云手结束,桂花沿着扇面滑下, 被她手腕带起的气流带起, 在扇间滚动,飞扬地将桂花带起成一条长线—— 没过多久, 台上的人用折扇勾回了几朵从顶上缓缓飘落的桂花。 一式下来, 权清春的动作行云流水地地合上了扇子。 台下所有人看过都是一惊。 权清春这几式竟是和刚才娄玉秋的动作几乎没有差别! “这样可以吗?”权清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的太师椅上的娄玉秋。 娄玉秋慢条斯理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是一句问话:“你是谁?” “权清春。”权清春自我介绍。 “哦,说起来, 小锦说最近不慎弄坏了同僚的刀,想来是你。” “……”权清春看了一眼奉小锦。 没想到娄玉秋还知道这种事。 “……是我。”权清春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习武之人没有趁手的武器,想必也不方便。” 权清春:“……” 权清春觉得其实还好。 娄玉秋坐在戏楼的太师椅上,缓缓挥手:“不如,我送你一把武器吧。” 权清春:“啊?” 白送吗? 说起武器,就和奉小锦走到哪里都带着仁王一样,所谓的剑修和刀修,随身都要带一把剑或者是刀,那都是要无时无刻贴身带在身上的。 先不说奉小锦手上那两把,就她平时用的一次性刀具,也有三尺来长,放在人间怎么想都是管制刀具,不管是背在身后,还是拿在手里,带着腰上,她都觉得不方便。 想想,一个在现代世界里面坐地铁的人带着这些东西走,就算可以隐去,让一般人看不见,其实也挺让人不好意思的。 想着自己要这样去学校上课,她都需要过一下心理关。 “不用了。”权清春开口。 她还是用一次性的就好。 只是,一瞬间,一个鬼就跪在娄玉秋的脚边,献上了一个被打开的小木盒子:“班主。” “退下吧。” 娄玉秋揭开了盒子的盖子。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楼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了? 权清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这盒子一眼,这盒子远没有刀剑那样大——而盒子里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扇子。 扇子? “扇子也可做武器?” 权清春不小心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 她实在是有些质疑这个东西作为武器的功能性。 “当然。”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一笑。 “不过,这扇子许久不开扇了,你要是能用,就给你吧。” 难道这扇子有什么打不开的问题? 权清春盯着这把扇子。 和刚刚娄玉秋的那把不太一样,这扇子是漆黑的,底端绑有一根红色的结绳,权清春第一眼看过去的一瞬间就觉得极其合手。 “……” 权清春有些狐疑地伸手,这扇子作为扇子来说有点重,像是刀剑一样沉,上手摸上去也感受不出来什么材质,只是不像是金属那样冷。 握着,倒是挺合手的。 权清春打开扇子。 还以为多难,轻轻松松。 权清春刚要转头看向娄玉秋,就见娄玉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椅子上起身,腾空跃起,起手挥扇就已经逼近指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权清春吓了一跳,看着她的动作下意识就一个转身避开。 难道是看扇子开了,所以不愿把扇子给自己吗?不会吧?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好像一切如她所料一般扬起脸:“刚刚不是用右手的么?怎么换了手?” 权清春看了一眼自己握扇子的手,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左手去拿的。 怎么?娄玉秋和用左手的人有仇吗? “刚才用右手,只是因为娄小姐用的是右手舞扇,但我用武的时候是用左手的。” 权清春连忙诚实解释。 模仿是模仿,武学是武学。 用途不同,那么用的方式自然要考量,既然这把扇子被叫做武器,那她用左手拿不过分吧? “哦?”娄玉秋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找理由。” 这笑中好像有几分讥讽。 但权清春只觉得她们的对话毫无逻辑,鸡同鸭讲。 娄玉秋看着权清春躲过,接着展开扇子,挥袖劈下,扇柄竟又像是剑一样劈了下来。 扇子极轻,速度也是比奉小锦的刀快上许多。 这人虽然唱戏,用扇子切破空气的力度,却是比奉小锦拿着仁王时还要厉害。 但权清春也没有被她的速度吓到,眼看娄玉秋的扇子马上就要到自己的眼前,立马也是顺手展开扇子,立马用着手里扇面挡了过去。 玄色的扇子挥出一瞬间,两扇相撞,空气中竟然发出了不像是两柄扇子碰撞的铁器对碰时才能发出的声响。 刚从厢房里面出来的晏殊音望向了楼下。 一时,楼里不知从何处卷起一阵强风冲向了浮生楼的金桂,金色的桂花被强风吹动朝天际旋绕而去,一片乌云挡在了天井月亮之下,环绕在众人头上,金桂仿佛落雪一般从天空中簌簌落下…… “……” 权清春的视线慢慢从漫天落下的金桂看向到了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可以唤来疾风? 娄玉秋平静地看着这一片落下的金桂,又转过头看向了权清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两眼,淡淡一笑:“罢了,般若给你了。” 但周围人听着娄玉秋的话一瞬间就大叫了出来:“果然是般若!” 听着娄玉秋的话,再想起刚才周围的人的反应,权清春也感觉到这把扇子很有来头了。 娄玉秋把这样的扇子随便给人,是不是有些过于大方了? “这不太合适。”权清春说。 她虽然对这扇子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想要这扇子,但白拿这么厉害的东西不好。 “这是我的东西,合不合适,你能不能收,当是我说了算的。” 权清春:“……” 娄玉秋轻轻撇开手中的茶:“再来,我说话算话,说了你能用我便给,而你能用,所以我便给你,有什么问题?” “……” 听起来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权清春想了想,可能对于娄玉秋这样场场满座的明星,这种资产也是小意思而已。 也可能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些真的不算什么? “那,谢谢娄小姐。” 权清春刚说完,忽地就听到不远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另一边楼里有人正站在楼下,为楼上的人开门:“宫主,这边请。” 权清春听到这声,立马循声望去,目光就和楼上的人对上了。 桂花依旧在簌簌地落下。 华灯之下,晏殊音正站在楼梯的拐角,好像不经意一样地看着她。 第28章 权清春忽地发现, 晏殊音很适合站到高处。 这样仰望过去,这人高傲的神情都显得格外地明艳动人,就算是冷淡地一扫而过, 也足以让这里所有东西失去颜色。 “宫主。”又有人在叫她。 “嗯。” 晏殊音应了那边开门的人, 开始往下走去。 楼上传来了熟悉的铃声细响。 权清春回过神:“晏——”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和娄玉秋,什么也没对权清春说地继续开始往楼外面走。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 不知怎么地闭上了嘴。 ——怎么不理人啊…… 她很想抱怨晏殊音,这时才注意到晏殊音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刚刚权清春注意力全在晏殊音身上了,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人也挺惹眼的。 这人头戴装饰繁复的银帽,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异族服饰,这人银帽上面装饰着月亮的图案,看不出来整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总之看着十分之怪异, 权清春都诧异自己刚才居然能看漏这么一个人。 这大银帽子, 这胸口的银链子, 怎么说呢, 就很像是从某个动物园里面跑出来的孔雀, 谁家正经人这么穿啊? 戴着银帽的男人也看了权清春一眼,对着权清春点了点头后, 往晏殊音的身后跟了过去。 看着那男人和晏殊音走了, 再结合一下刚才晏殊音理都不理自己的事实,权清春忽然有一种很不舒服的的感觉。 “那个紫孔雀是什么人呀?” 权清春立马问身边的奉小锦, 看得出来这个人好像也不一般。 紫孔雀? 奉小锦听着看了那男人一眼, 感慨权清春这个形容还真的有点意外地神似,她愣了几秒道:“那是隐市天机阁的阁主解若兀,被人叫做司南星。” “隐市。”权清春嘟哝了一声。 她看过一些无明天写的人间风物志, 书上说人间有很多修道的人,这些人有一个聚在一起开会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大隐隐于市,所以叫隐市。 这个地方存在了很久了,鱼龙混杂。 而这样的隐市里面之所以有各派弟子来来往往,就是因为有很多机构和要事。 比如,隐市有个一年一度的盛会,叫做问道会,问道会要给人间修道的各派人士比试的机会,还会给各派弟子试炼,以求锻炼其道心。 又比如,这个奉小锦提到的天机阁。 天机阁比较常为人所知的是货币机构。 正常世界和无明天这些地方的货币机制不一样,仙门中人想要买正常世界的东西,或者初入这个世界的人,想要换仙门机构的货币都要去天机阁兑换。 不过,天机阁还有一个功能,就是情报机构,只要符合价值,他们会卖出各种情报。 权清春:“哦,这个人很厉害吗?” 奉小锦想了想:“据说天下大事小事只要这位摆阵一算就能有个结果,只要他愿意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算不到的。我曾听闻有人砸出千万枚灵玉,跪拜在天机阁前请他为自己算一卦,他连声都没有应。” 权清春:“……” 千万枚灵玉,换成人间货币至少可以换来一片中央市区大楼。 奉小锦念叨起来:“不过,听说宫主和他关系倒是不错,他每次都是主动登门为我们宫主献策的。” “哦……”权清春看了一眼两人走出来的厢房。 所以,关系不错,到底是怎么个不错法? 有人立马笑着补了一句:“这位司南星是因为倾慕于我们宫主,才愿意给宫主献策的。” 这人说得还有些自豪。 “嗯?” 权清春听看向了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浮生楼的侧门。 解若兀和晏殊音还没有离开,两人正站在侧门马车前说着话,后面就传来?* 了脚步声。 两人看着来人的方向,收住了话音。 权清春也悄悄看了两人一眼。 怎么我一过来就不接着说了?出来还偷偷摸摸说什么话?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吗? 晏殊音只是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是冷冷的,一句话没和她说。 权清春委委屈屈地收回了视线,眼睛立马又看向了那紫孔雀。 权清春看了看他,立马摆出了架子,站到了晏殊音的身旁,板着个脸道:“你是谁?” 紫孔雀听着她有点冲的语气也没有生气,好像知道她是谁一样一笑:“在下解若兀。” 权清春:“……”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光介绍名字算个介绍吗? 解若兀却是视线一移,看着她手里的扇子一笑:“清小姐刚才一扇,的确有几分天街戏鬼的风采。” 天街戏鬼?谁? “是人名吗?”权清春不小心问了出来。 解若兀从容地一笑:“自然不是人名,天街戏鬼就像是无明剑,或者青喜鹊,司南星一样,不过是一雅号。” 权清春:“……” 这紫孔雀竟是在列风流人物雅号的时候把他自己也列了进去。 “不过具体此人是什么在下也不清楚,有人说是夜叉、有人说是修罗、亦有人说是天狗,众说纷纭,只是这么叫此人是因为,无明天有凡擅入者,无一生还的说法,因此向来不会有人踏足,而百年前天街戏鬼夜闯无明天,于是无明天涌出了万鬼想拦住此人,但因其身法诡异,过招不像是在打斗,反而像是在戏弄,万鬼被玩弄于鼓掌之中,于是后人称其为天街戏鬼,而般若,原是天街戏鬼的配扇。”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扇子。 这扇子的来头好像很厉害。 “时辰不早了,在下该告辞了。” 解若兀又看了一眼晏殊音:“适才所言,还请您放在心上。” 说完,作揖,几步路往外走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权清春听不出来这两人说的是什么,看了看身旁的人:“晏殊音。” 晏殊音没有回答。 权清春捏着刚才拿到的扇子,刚才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浮了起来。 晏殊音十分平静地坐进了车里。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可以说得上是华丽的马车,心想这车其实不能叫马车。 因为这车没有马,只有轮子,同时,也不能叫轿子,因为这东西也没有鬼抬。 但权清春丝毫不怀疑它可以像是一辆车一样正常运作。 晏殊音从车里扫了许久不动的权清春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权清春握着扇子的手心有点凉。 “……” 她也没说话,乖乖地走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坐了下去。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坐了上来,没有继续说话。 车子立马开始动了起来。 权清春有些不舒服,一边想着刚才的事情,一边坐到了晏殊音的对面:“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空和男的看戏了?” 一开口语气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晏殊音看着窗户外面:“解若兀是天机阁的人,是来谈事情的。” “来这里谈?……现在谈事情都是在戏楼里面谈的啊?”权清春小声嘟囔起来。 谈得挺热闹啊。 “谈事情重要的是事情和谈事情的人,在哪里谈不重要。”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 “……”听着这句话,权清春憋了一口气。 挺普通一句话,怎么自己听着感觉还是很不爽呢? “你呢?” 晏殊音缓缓转过头,很平静地看着权清春的眼睛:“我还以为你现在应该在北落渡练习。” “我训练早就完了,”权清春盯着地面,声音也很淡:“我就是出来看看。” 要是平时,晏殊音肯定要问问她今天训练的情况,但是这人今天没问,只是一句漠不关心地笑了一声:“可以。” “……”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一瞬间有点晃神。 晏殊音本来就好看,就算是冷笑看起来好像也有些动人。 权清春想起了刚刚仰头看见晏殊音的那一瞬间——金色的桂花簌簌地从这人的头顶落下,冷艳惊绝。 “出来看看,就收下对方一把扇子?” 晏殊音淡淡地问。 “不行吗……”权清春听着她语气不好,小声地反问了一句。 “没有不行。” “只是我让无明天里最好的大儒为你解惑讲书,演武场里你可以无明天最厉害的武者比试,你却还要偷偷溜出来到浮生楼。” 晏殊音目光掠过她的侧脸:“我是不是还应该让你回去和娄玉秋拜师,让你以后在戏楼里面任人观赏?” “我…我也没有说要去唱戏啊。” 权清春觉得有些憋屈,深吸了一口气,小声抱怨起来:“最近天天都是和人打打打的,我也想透透气,也没说不练习要翘掉练习去玩……就出去一下下而已,你也要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但你确实没有告诉过我你要出来。”晏殊音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权清春一下子有些语塞。 晏殊音缓缓放下马车窗户的竹帘转过了头:“我为什么不能管?你在无明天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都是我管的,你觉得有问题的话,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管你了?” 权清春闷闷地垂着头,不说话了。 她觉得晏殊音说的好像有道理,可是心里面又觉得晏殊音很不讲道理。 “……” 马车缓缓到了殿前。 晏殊音没有看垂着头的权清春,转过身下车。 但,接着她就发现有人一动不动地像个石头一样坐在车里,好像是不打算走了。 “怎么还坐在里面,你是想在车里过夜吗?”晏殊音问。 “我要回家。” 权清春坐着不动,声音低低地道。 晏殊音看着她,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已经到了。” “这里又不是我家,我要回自己家。”权清春垂着头不看她,声音低低的,好像带着气。 “……”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一顿,沉默了许久后只说出两个字:“是吗。” 权清春听她冷冷的语气忽然有点怕。 但晏殊音扫了一眼权清春手里的扇子,也没有拦着她,直接把无明天的通行符印给了她:“那你回去吧,门在那边。” 第29章 “那你回去吧, 门就在那边。” 晏殊音的语气没有丝毫的犹豫。 权清春听着晏殊音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行,愣了一下,心里面顿时更堵了。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 接过晏殊音手里通行符垂着头一鼓作气就开始往无明天的大门那边走。 “你的行李不拿了?” 晏殊音看着她的背影问。 “……” 许久, 权清春沉默地转过了脚步,气冲冲地去了晏殊音的房间里面拿自己的行李。 她们两个人现在一直就睡在一个房间, 所以她一进去,晏殊音也没有出声地跟了过来,她靠在门的一边,十分自然地看着她整理行李。 权清春知道自己被她盯着,却发现她不说话,心里面更堵了。 “你的书和衣服在那边,也不要忘了。”晏殊音甚至还提醒了一句,让她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又是一顿。 这根本就是叫她打包走人。 一想到自己要深更半夜拖着一大堆东西地回去, 权清春就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 “……” 自己来了无明天, 几乎每天从早上开始学习到晚上, 连大学的朋友都和她联系不了了, 每天浑身都是伤,她还要怎么努力? 就知道每天阴阳怪气, 说自己不努力、玩物丧志。 那个孔雀的事情晏殊音自己都没解释清楚呢! 这就可以不管?! 权清春垂着头抿了抿嘴唇, 气得想跺脚。 双标! 权清春抽了抽鼻子,再想起那个紫孔雀花里胡哨意味深长对着自己笑的样子, 她塞行李的动作都不带好气。 可恶的女鬼! 她真想像个炸弹一样就这么炸开, 拽着冷脸的晏殊音同归于尽! 权清春把衣服行李乱七八糟的全部丢进了行李箱里,既然晏殊音让她打包走人,那她走就是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着的! 权清春头也不回地背起包就往门那边走,走着走着,又瞥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也没有拦着她,看她收拾好了出去,什么都没说地坐了下去。 权清春:“……” 权清春坚决不想再和晏殊音说一句话,气冲冲地往前走出门。 只是她走着走着,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 权清春听着这声音,转过头,发现晏殊音的房门已经被她关上了。 权清春看着那门沉默了一会儿,一下子垂下了头。 继续往前走。 直到来到了无明天的门前,权清春才又转回去看了看身后。 没有一个人过来。 一月已经到了,无明天很冷,无明天界门一打开,更是一股寒风入骨。 权清春看了看身后,理了理自己的领子。 居然真的不来…… 权清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人间的。 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她光是进去就感觉怕得要死,现在她就算是闭着眼睛走都不怕了。 只是,平时好像都是和晏殊音一起出来的。 现在一个人出来,有点不习惯。 权清春出了这个刻着獠牙鬼面的门,抿了抿嘴唇。 她抬起头,刚想要叹气。 就发现了面前一个女生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 “……” 权清春把一些莫名伤感的情绪憋了回去。 往日,这条小巷是很少有人经过的,一般人也看不见,所以权清春也没有做什么措施。 但看着那人手里握着一把剑,权清春觉得这也不是一般人。 权清春:“……” 权清春刚思考她们两个应该如何交流,那人就一脸震惊地跑了过来,看着她:“道友,都说那无明天凡擅入者,无一生还,你、你是怎么从无明天的大门出来的?” “……” 权清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被赶出来的吗? 她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人看权清春一脸沉重,立马道:“哦,道友莫怕!我是百流堂门下的唐杞,我猜你一定是误入了无明天吧?” “……嗯。” 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权清春姑且点了点头。 唐杞看了看权清春,叹了一口气:“但道友你能出来,也是运气很好了。” 可是,我是被赶出来的。 权清春垂着头:“呃,唐……唐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噢,最近,大家都发现无明天的界门常常出现在这一块区域,各个门派的人都不知道鬼王是想要做什么,都十分警惕。” “……鬼王?” “道友,你不知道晏殊音吗?”唐杞震惊。 权清春沉默。 晏殊音她还是知道的。 但鬼王……她不知道。 听着这人的口气,她感觉晏殊音在这些人眼里可能也不是一个善茬。 “晏殊音就是无明天的宫主,喜怒无常,性格残暴,很多年前血洗人间的鬼王……” 你说的谁?是我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吗? “……” 权清春想了想前不久抱着自己不放手的晏殊音,不禁觉得这个道友嘴里的晏殊音的形象和自己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很难对上。 “其实晏殊音……”权清春缓缓开口,忽地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 她忽然就很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 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下意识地就想说晏殊音的好话?是脑子坏了吗? 唐杞看着她:“怎么,难道道友去无明天见到这位鬼王了吗?” 权清春:“……” 是的,我天天见。 权清春岔开话题:“你好奇晏殊音长什么样?” “这是自然。”唐杞竟然点头:“纵然这位鬼王名声不好,但世人皆说天下绝色不过‘霜花月’,听说这位鬼王当年屠城的时候,脚下七步生莲华,明艳无双,谁不想想一睹其真容?” 权清春:“……” 唐杞接着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确认鬼王为什么来人间,虽然没有明确消息,但各个门派都在派门下弟子来确认界门开启是不是真有其事。” “据其他门派弟子说界门在周五周一时分,最易出现,道友既然去了无明天,可知道鬼王为什么来现世吗?” 权清春沉默。 她还真知道。 只是这个原因,她说不出口。 毕竟,周五门开,那是因为周五自己没课了,她要和晏殊音去无明天。 而周一门开,那是因为学校又有课了,于是她和晏殊音从无明天回来了。 “……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么?”权清春试探地问。 她觉得自己不能说这位恶名昭彰的晏殊音鬼王是因为天天和自己在一起,所以天天和自己进进出出的,引得大家在无明天大门口围观。 “当年,晏殊音从那个穷凶极恶的无明天出来,创下罪业滔滔,豫城河一年都淌着人血不尽……我们怎么能不当做一回事呢?” 这真的是说晏殊音的? 权清春沉默。 唐杞:“现在谁知道这位鬼王又是来搞什么幺蛾子的,各大门派当然如临大敌,分别拨出了一点人手巡逻监视此处,总之先观察出鬼王的动向,只期望能在晏殊音下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本以为这周周五周一能等来那鬼王,结果等了这两天也没有人现身,倒是今天等来了误入无明天的道友。” 权清春:“……” 你当然等不来,这周是元旦,学校提前放假,所以晏殊音和我提前走了。 但你们可以放心了。 何止今天等不来晏殊音了,可能之后再也等不来了……就和我一样。 看她阴着张脸,半天不说话,唐杞问:“说起来我看道友有点面善,道友师从何处啊?” 师从何处? 权清春没有行过拜师礼,但她想自己姑且有一个叫温末然的便宜指导老师。 但是这个名字现在出现在这里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了。 毕竟她刚才得知晏殊音已经恶名在外了,那温末然也一定不会是籍籍无名的,而听这位唐杞道友的口气,再看她的态度,报上去之后,她也将成了那个穷凶极恶的无明天的人了。 此人还说过,不爽无明天和晏殊音的人还是团队合作的,其数量乌泱乌泱地多。 这就很可怕了。 没准说出来此人反而会呼叫来队友对自己群起而攻之,抓回去领赏。 权清春悄悄抹去额头上的汗,应付了一句:“不方便与人说。” “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唐杞听着也是理解地点头:“各个门派的人员向来也是机密的东西,有些门派是不喜欢出世的,但我师父说过,所有的道都是殊途同归,道友不必愧疚。” 看她很会补足信息,权清春也点头。 ——同志,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说过这句话。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有点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是去年问道会吗?” 权清春:“……应该不是。” 她就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也从来没有仙门朋友,怎么可能面善。 “是么?但我们一定是哪里见过。”唐杞笃定道,说着她看了看权清春手里的书:“哦……你是不是A大的?” 权清春一愣。 这几天她只能听到一些玄学词汇,没有想到还可以听到学校的名字。 权清春:“是。” “果然,我在选修课上面见过你!” 原来是校友。 权清春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世界居然各处都是修仙的人。 在以前,她真是难以想象这么不科学的事情。 “以前上课的时候没有看出来道友身上有灵力,只觉得道友长相清秀,而且不点名的课也全部出席,心性很好,没想到道友竟是同道中人,可以这样收放自如,说明平时掩饰得很好,你修行了多少年了?” 权清春想了想和自己学习不到半年的历程,又斟酌了一下要达到收放自如的义务教育需要多久,沉默了几秒后道:“九年。” ——我终于是成了一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原来如此,”唐杞一副点点头:“我们相差不多啊,我修行了十三年了。” 就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权清春十分恭敬:“那你算是我的师姐了。” 唐杞笑笑:“以后道友可以来我们百流堂玩,既然我们都上差不多的选修课了,那你也是文学院的?怎么我们之前见面这么少?” 权清春:“我是……计算机学院的。” “啊?学编程那些东西的?我师父、说那些东西狗屁不通,看了一眼我的物理书就说‘荒唐!哪里是这么一回事,这书你可以烧了’,你师父居然允许你修这个?” “嗯。” 权清春开始编纂:“道法自然。自然者,不以我意为转,而随万物而变。今日人间有车马舟楫,明日又有电火风机,这些不过是天地运行、理数显化,自然没有冲突。” 实际上,温末然比唐杞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想让她退学修道。 可见,这些人本质上就是抗拒科学世界的。 权清春面无表情:“而且,学了编程,以后可以研发修仙小程序,合理化修仙,通过计算机理论,完善因果程序,建立修仙网络,以后方便我们线上排名,直接在线上修仙,通过学习计算机理论,完善神识程序,多好。” 唐杞一怔,也不知听没听懂,立马点头感叹:“道友好有想法!” “居然能想到这些,道友果然天资卓绝!”她不遗余力地夸赞。 “……是吗?”权清春心虚。 我胡诌的。 第30章 但权清春想了想, 要是能学好阵法,建立这么一个系统,可能也不是不能做到这样的事。 唐杞忽然想起一样看向权清春:“对了, 道友, 再过不久就是问道会了,你来不来?” 问道会?权清春沉默。 其实, 她还真有点好奇人间问道会是什么样子的。 但很遗憾,她姑且算是无明天派的。 虽然在三十分钟前她和无明天那边杀人不眨眼、一只手灭了一座城的宫主吵架了,但她不是其他派的这件事十分明显。 而无明天似乎血洗过人间,和人间各大派别都有着血海深仇,所以自己去了大概就会很危险。 “有时间的话就去。”权清春点头。 我是绝不会去的。 “也是,你们计院的都挺忙的,哎,但要是到时候你到了我们可以一起, 这样也热闹。”说完, 唐杞和权清春交换了联系方式。 不愧是校友, 修仙的同时持有手机。 这才是文明社会的交流方式, 自己彻底从非文明回归文明了。权清春想。 于是, 和唐杞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权清春转身回了家里。 家里没有人。 当然没有人。 本来就该没有人。 “……” 权清春没说话地拿出了专业书开始复习。 马上就是期末了, 她必须要快点集中复习, 最近她都在看一些完全没有关系的书,写一些和算法没有关系的东西。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常常靠着的地方, 缓缓把视线抽离了回来。 “……” 现在应该要好好复习。 复习了一会儿, 权清春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不久。 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会这么不集中? “……” 权清春磨磨蹭蹭地看了看窗户外面,合上了书, 走进浴室,开始洗漱,接着在被子里面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 权清春翻了一个身,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 怎么有点难受? 一月份的房间里面有点空,权清春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发现真的很不舒服。 床有点空。 权清春翻了几圈才发现,是晏殊音不在。 烦死个人,睡个觉都要出来彰显存在感。 权清春不想去想她,翻身又闭上了眼。 这一下又是翻了几圈,撞到了另一个枕头上。 “……”是自己给晏殊音用的枕头。 权清春把头埋了上去。 “……”这枕头还有晏殊音的味道。 权清春看了看左右,悄悄翻身伸手一下子抱住了晏殊音常常躺的那个枕头。 反正……没有人。 反正也没有人看着自己,抱着睡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权清春点了点头,允许了自己行为的变态,抱住了枕头睡了过去。 考试周的时间安排得很紧,权清春也没有办法想东想西的。 起床,洗漱,看着和自己牙刷靠在一起的另一只牙刷,权清春垂下眼睫,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晏殊音让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但是晏殊音自己没有把她的东西带走。 权清春觉得她很有心机。 考试一天两场,除了身体有点不舒服以外,权清春觉得其实也还好。 在食堂和同学吃饭,回家。 站在楼下往家里看,可以看见窗户是黑的。 没有人。 接着复习。 明天要考线代,要先熟悉一下思路和公式,模拟几遍。 权清春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接着开始在纸上写公式,楼道里忽然传来了声响。 “……”权清春不禁放下手里的笔,立马起身,冲出去开门。 门一打开,冷风灌入,正在往楼上走的人看了她一眼,立马奇怪地收回了视线。 好吧,不是晏殊音。 “……” 权清春轻轻关上门,坐回了位置上,但是,写了一会儿题,又感觉写不进去,写两笔,就忍不住看向窗户外面。 楼下连一个人影也没有。 “……” 权清春不停的抖腿,终于放下了笔,洗了澡又翻身缩进了被子里面。 她把下巴抵在晏殊音用过的枕头上,有点丧气。 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这枕头也要快没有晏殊音的味道了。 她这几天想了想,自己也不是讨厌被晏殊音管着,虽然被管着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但是如果那个人是晏殊音,她其实也可以忍忍。 但比起被管,晏殊音要这么走了,再也不理会自己了,她心里面就有点难受了。 想着,她立马踢了踢被子,裹在被子里面数落起晏殊音来。 “我说走就真让我走!就不能留住我吗!” 至于么? 和上次一样,哄一哄自己都不行吗?说一句你很重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还让自己把所有东西带走!自己的东西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还要眼不见为净吗! “不近人情的大冰块!” 明明自己也忍了很多。明明晏殊音自己做的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偏偏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要求上报,自己是犯人吗? 而且,两个星期不和自己说话,也不回来!就无明天那个温度,没自己睡在旁边,她就不觉得冷吗? 晏殊音,没良心的女鬼!好歹住在一起几个月了,她就不觉得不自在吗! 行!不来找我就不找!晏殊音最好一辈子都在无明天那种阴冷地方待着结霜!让她自己去找其他人暖被子吧! “……” 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找其他人暖被子的画面,忽然觉得很受不了,不禁把自己的头埋进了枕头里: “……怎么就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考试有两周,这学期权清春是满课,所以考试也基本没有一天空当。 不过,她觉得有书看,要紧张复习可能反而好一点,现在考完了所有的试,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进入小区后,权清春望了一下家里的窗户,忽然愣了一下。 往日家里面的灯还是暗着的,今天好像是亮的。 晏殊音? 是晏殊音回来了吗? 权清春愣了一下,立马想背着她的包想要跑上楼梯。 但定神看了两眼,忽然就发现,窗户那边一只青色的鸟一下子飞了出来。 这一飞,带出了一片火花。 权清春脚步一顿。 “着火了!” 楼下有人大叫。 权清春站在楼下,望着房间里面的火焰像洪水一样四散开来,火势熊熊燃烧,简直就像是炸开了一样,一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 权清春一瞬间失神。 “请问是火警吗?我们这里是——” 而旁边那个叫着着火了的人立马已经打了救火电话。 消防员来得很快,可是就算如此,当消防员灭火的时候,权清春住的小破屋也已经被熊熊的的烈火所染红,属于是无可挽回了。 水一下子浇了上去。 没过多久,刚才的火红氛围已经完全消失,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人员的伤亡,火势也没有蔓延到其他的人家。 但也基本上什么也没救出来。 权清春扫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她的各种专业书大部头,去年才攒钱买的电脑,连同只剩下晏殊音一点痕迹的枕头和被褥也一起化成了黑灰。 住了没多久的小破屋简直和自己这个一贫如洗的状况一样可怜,权清春站在这个好像成了洞窟的房子,感觉一月的寒风是真的冷。 消防队看着她懵了的样子,过来问权清春状况,具体说来就是问问她日常电器的使用情况,有没有什么心里有数的火灾隐患。 火灾隐患? 权清春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想不到。” 消防员看着她的样子,安慰了她几句,说这火灾可能是她们小区电路老化的问题,因为这里是老小区了,电路常常出现故障,冬天又干燥,所以容易出这样的事故,所以更是要注意用电…… 权清春听着,脑海里却一闪而过了刚才那只深青色的鸟。 消防员往册子上面又记录了权清春的财产损失,要了她的个人信息,房东电话和签名后就走了, 这么一过,权清春才想起给房东打一个电话。 出人意料的是,房东不怎么意外,只是念了一句:“不是水,是火吗?” 这句话让权清春清晰地想起了楼下的水鬼和这里异常便宜的房租。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办法去针对这个问题再说什么了:“嗯,消防队的人说可能是电路老化的问题。” 房东听了后说家里面有火灾险,叫她拍了一个消防队处理单子,接着,关心了一下她的情况,说了几句她放心一类的话,就让她暂时找个地方住着了。 姑且是不用倒贴赔钱了…… 这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权清春蹲在黑漆漆的房间面前看着自己扒拉了一下被打湿的已经变黑的专业书,叹了一口气。 权清春翻了翻书页,虽然有点黑了,但是有几本书勉强还是能看。 就是有点湿了…… 权清春放下书,打开手机看了看存款。 钱还剩一些,除开必须的资金,书就算没有了,还可以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可能还需要攒一阵子。 但,其实也没事。 寒假的时候多找点工作就好了。 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只是会花一点时间而已。 权清春想着镇定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房子肯定是不能住了,但是今天刚好是学期最后一天,和学校那边申请寒假住宿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去宾馆么?” 可是,这个季节的宾馆算一下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住不了几天存款就会消失。 要是早知道,自己会过上连公交车的车费都要锱铢必较的生活,就应该先和温末然把御物术学好…… 权清春整个人面无表情,东想西想地继续往前走。 现在住什么地方呢? 找关系好的同学,问问她们家能住吗? 可是这个时候不少同学都回老家了,毕竟马上要过年了。 过年…… 权清春视线扫过电话簿,停留在了自己父母的电话上。 “……”她看着这两个人的电话许久,最后还是删除了。 往下看去,她看到了网吧老板的电话,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打工的网吧有一个储物间。 问问老板,能不能借住一下吧? 虽然那里有点点乱好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要是有个地板和天花板地方,就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 反正自己也不挑…… 权清春点了点头,打算给老板打一个电话。 她犹豫地想要先发个讯息,但走着走着,怀里抱着的专业书和笔记本全部都散到了地上,几本散到了马路上。 落在地上的专业书,一瞬间被一辆汽车碾过,汽车的主人一句道歉也没有,把车子开着扬长而去。 不顺心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不顺心…… 权清春叹了一口气,捡起已经沾上一圈车轮泥印的笔记翻了翻。 还行,笔记上的字还能看得清楚。 权清春沉默着慢慢把笔记本上面的泥拍掉,眼睛却扫到了自己小指上的绳结。 一辆一辆的汽车开过。 权清春不知道自己看着这根绳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沉默了许久,她还是拉开了这根绳子。 只是刚一拉开,权清春就有些后悔了。 都这么多天了,晏殊音也没有来找过自己,说明晏殊音可能不想见自己了。 而且,这几天她没有睡好,好像有点黑眼圈,刚刚还进了被烧成黑炭的房间,衣服也弄脏了…… 她不怎么想让晏殊音看见自己这么难看的样子,有些焦急地想?* 要把绳子系回去,可同时又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的光景。 “……” 周围的风景一点变化也没有,没有人来,甚至连片叶子都没有落下来。 晏殊音没有来。 权清春看着周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脸和耳朵有些发烫。 她都忘了,晏殊音可能会不来了。【】 30-40 第31章 其实, 晏殊音凭什么来呢? 是自己都说要走的,晏殊音不来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就算她们有一张婚书,就算晏殊音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 明白是明白,权清春却还是忍不住垂下头嘟哝了一句:“……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这下, 真的是谁都不要自己了。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绳子,感觉眼睛酸酸的。 想了许久,她抹了抹眼睛,决绝地把手里的绳子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不就是一根绳子吗?谁稀罕啊…… 只是刚扔在地上十秒,权清春就又缓缓蹲了下去。 其实,绳子还是无罪的。 只是,还来不及让她捡起来,在她蹲下身的瞬间, 绳子就一下子被风吹走。 权清春连忙起身, 对着空气伸出手, 她的功夫也不是白学的, 她倾身一跃抓住了那根快要飘走的绳子。 只是因为太专心, 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权清春被摔了个灰头土脸。 但看着失而复得的小绳子, 她如释重负地坐在了地上:“……还好。” 还好没有弄丢。 还好抓到了。 晏殊音给她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很少。 要是这个都没了, 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只是坐在地上后,她就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没有良心的女鬼, 说不管我就不管我了……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自己和男人一起去看戏。” 一想到自己什么都没了,给自己这个绳子的女鬼却还能优哉游哉地和其他人一起玩,权清春就忍不住又想狂暴地再扔一次手上那根无罪的绳子。 只是她这次忍住了。 她不想再那么狼狈地摔一次了。 “可恶的晏殊音!一个人冷着脸过一辈子不就得了, 偏偏要出来祸害我!” 权清春抹了抹眼睛: “冷血无情又没有良心,目中无人的控制狂,大骗子!”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骂人的词都拿出来骂了一遍,可是怎么骂都还是不解气:“骗子!” 权清春骂完之后一顿,发现自己好像骂了晏殊音两遍骗子,这样很缺乏创意性,想了想后,她决定把‘骗子’订正为“小气鬼”。 “小气鬼!没有人性!” “你是在骂我吗?” 正反省呢,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了起来。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一片鲜艳的红色衣摆,抽了一下鼻子,不禁闭上了嘴,眼泪也老实地收敛了一点:“……” “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晏殊音缓缓俯身,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绳子:“我说了,只有在危险的时候可以用这根绳子。” “凭什么不能用了?”看这人高高在上的态度,权清春感觉气血都翻涌起来了。 她抹了抹眼睛,忍住了想狠狠咬这人一口的冲动:“那根绳子是你给我的,已经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了,我爱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情!” 晏殊音听着点头,也不多说:“是么……那我走了。” “……” 看她要走,权清春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她站了起来一下子抓住了晏殊音的衣摆:“不准走!” 可恶的晏殊音!大骗子! 没有人性,又不管自己了! 晏殊音被她拉着,也没有动。 权清春扯着她的衣服,把晏殊音往自己的面前拉。 她拉着拉着,就把自己拉到了晏殊音的面前,接着一下子扑到了晏殊音的肩膀上,抽抽嗒嗒起来:“不准走!” ——要敢走,我咬你! 看着她这么投怀送抱的,晏殊音也是很自然地抱住了她,把她揽进了怀里:“还以为你只是字写得难看,没想到哭相也这么难看。” 第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一条在泥里面滚过的狗。 “要你管!” 权清春大叫一声后继续抽搭。 许久,晏殊音拍了拍她的后背:“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格外温柔,权清春听了不禁愣了愣,她眼睛一酸: “我家、我家被烧了……” 女人听着她闷闷的语气,平静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顺了顺她的气:“是么。” “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本来权清春刚才觉得没有什么事的,可是说出来之后,她突然就觉得好可惜,好委屈。 她一下子把头埋在了晏殊音的脖颈上,又念了一次:“什么都没有了……” 专业书,笔记本电脑,晏殊音睡过的枕头,晏殊音躺过的床,晏殊音盖过的被子,晏殊音用过的牙刷…… 差点连晏殊音给的绳子都没有了…… 权清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晏殊音看着她哭得这样可怜兮兮,忍不住一笑。 权清春听着她笑一下子忽然更生气了。 她哭成这样,气都快上不来了,晏殊音还笑,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共情能力吗? 真是可气—— 真是没人性…… “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权清春看着她的脸抽了抽气:“……明明这都怪你!” 权清春气呼呼地道。 “……怪我什么?”晏殊音看向她的眼睛。 “都怪你不要我了啊……”权清春凶巴巴地小声道。 这种没有一点逻辑的话,也真敢说。 晏殊音把面前的人拉近到了自己的面前,近得快要额头抵住额头:“我有不要你吗?” 权清春和她对上视线,心里面更气了,世界真是不公平,有人可气的时候都可气得这么好看。 但她看着晏殊音吸了吸鼻子后,还是斩钉截铁道:“你有!” 她听过的,两个星期对象不找自己,就是进入自动分手程序了,一个月不见面,基本等于离婚了。 晏殊音两个星期都没来找自己,就是进入自动分手程序了。 刚才自己拉了绳子,也没回应,这还不叫不要自己了? 晏殊音看着她:“那要我们先来理一理,是谁先说的要回自己家去的?” “理什么?”权清春一想起那天的事,心情更差了。 她这两周心里都憋着的一口恶气一下子涌了起来,她仰起头,反驳起来:“是,我是说了想回去,可是你就没错了吗?” 晏殊音听着她胡搅蛮缠,也直接气笑了:“我有什么错?” 权清春吸了吸鼻子,不甘示弱,立马开始数落晏殊音的过错:“你们那边我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两个,每天还要去参加累死人的训练,你不能总是让我关在那里训练吧?我出去一下,你就斤斤计较成那样……” “我难道就是一个只能听你话的狗吗?但就算是狗,我看其他养狗的人,每天也都要带出去散散步的,你把我交给温末然他们就不陪我了,连散步都不陪我去的!你觉得自己很对吗?” 晏殊音也是觉得很新奇,她很好奇这个人是以什么为标准活着的,骂骂咧咧起来竟是口不择言把自己比作狗了。 但权清春的控诉还没有停: “处处管着我也就罢了,问你去和那个紫孔雀做什么了,你还什么也不说……” 紫孔雀……解若兀么? 晏殊音沉默许久,有点佩服权清春能找出这么一个合适的外号。 “一路上还在阴阳怪气我,”或许是想起那天的情况,权清春的声音越来越低:“说话也冷冰冰的,最后还…威胁我……” 语气里,都是委屈。 晏殊音看了看怀里的人:“我没有威胁你。” “那还不是威胁?”权清春抽了抽气,“那不是威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她别过头,似乎还是很生气,用力把头埋在晏殊音的肩膀上。 权清春一边埋还一边拉了拉晏殊音的衣服,示意晏殊音继续拍自己的背,要她哄自己。 “……” 晏殊音沉默了几秒,勉为其难伸出手拍了拍她。 权清春闷闷道:“而且,我说要走你就让我走吗?那明明就是生气的气话,生气说几句气话都不行了……你就不能拦着我不让我走吗?你不是那么厉害管天管地的吗?” “……我难道就是天生该被你欺负吗?我难道就不能不满了吗?我就不能生气了吗?” “你这种叫独裁,叫专制,我是你老婆不是你下属!你不能压迫我!” 真的是倒打一耙。 听她的意思,是既不能管着她又要管着她。 晏殊音看着这个奇怪的生物:“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晏殊音怎么听不懂人话? “你要对我好啊!” 权清春真的很想在这个人雪白的脖子上狠狠咬上三两口来泄愤——但在这么漂亮的脖子上留下痕迹,简直就是犯罪,于是最后只能把晏殊音抱得紧紧的。 她吸了吸鼻子:“你光是管着我不行,你得陪着我!你得一直和我在一起,不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 “你既然叫我出去要告诉你,那你出去也应该告诉我才对嘛,这样才公平……以后你出去,和谁出去,做什么,也都要给我报告才行啊!” 权清春扬起脸,一副稍微晏殊音反驳就要跳起来咬人的样子。 “你出门的时候,最好把我也带上,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和那些人,单独共处一室,如果是紧急情况我可以理解,但事后你是必须要说明的。” “特别是那个紫孔雀,你和他说话的时候必须保持社交距离,说话的时候站在一米开外的距离最好。”权清春认为还是不能让晏殊音和那种别有居心的男人共处一室。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 晏她总觉得这人提的要求倒是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嗯”了一声:“这一点在你身上也适用?” 什么意思?权清春扬起脸。 但想了想后,她立马点头:“当然啊。” 那当然,她可是追求公平公正的人,决不像是晏殊音一样搞什么一言堂。 “那不错。”晏殊音点头。 她对自己的行为有信心,但是权清春这个人很没有边界感,这一条她自己提出来,正合她意,很方便她以后管控这人的行为。 “还想说什么?”晏殊音捏了捏她的脸。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一愣。 但晏殊音的手指很凉,权清春被这温度冰得回过了神,缓缓挪开视线。 好险,差点被美色降低了判断力和语言组织能力。 她其实没有整理好思路,被晏殊音这么一问,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但是看了晏殊音一眼,她就一下子打开了思路,小声嘟哝起来:“我们不是成亲了吗?” “……” 晏殊音盯着她,不接茬。 “但我感觉除了有婚书以外,我就像是你养的宠物狗一样……” 权清春踢了一下地面。 晏殊音不否认权清春的观点是有一定的正确性的,她刚才自己说的话里也有这么个意思:“……所以呢?” 她倒要看看这人要说什么。 “你……”权清春沉默了几秒,扭扭捏捏地小声道:“你都没有亲过我。”——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 第32章 “你都没有亲过我。” 可能是在想她怎么有胆子说出来这句话的, 晏殊音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正在权清春想着要不要换个愿望的时候,晏殊音头靠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她冰凉的手指放在了权清春的耳朵上: “低头。” 权清春立马听话地低下了头, 十分期待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就感觉晏殊音的气息贴近了过来, 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权清春的脸上。 很轻。 权清春一愣。 一吻结束,晏殊音松开了手,离开了权清春的脸:“好了……” 只是,话音未落,就有一只手拽住她的衣领,把她拉了回去。 “亲错位置了。”面前的人说完就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 发烫的呼吸传来,晏殊音一顿,但看着眼前人专心的表情, 她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默许了这人生涩的吻。 许久, 不知道怎么继续加深这个吻的权清春终于舍得和晏殊音分开:“……” 晏殊音用拇指抚过嘴唇, 接着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被权清春拽乱的衣服。 权清春看着她这冷漠得不像是刚接过吻的样子, 有些失望:“你…你在想什么啊?”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哦, 在想你不会接吻。” 权清春:“……” 沉默十秒,她板着一张脸看向晏殊音, 嘴硬地小声嘟哝:“那你就会了么?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叫你亲我,你就亲个脸……” 哼, 你也就那样嘛。 “现在你想怎么办?”晏殊音直接打断她。 竟然无视我的反击! 权清春有些生气她不接话, 但还是马上回答:“那当然是回去啊!” 说起来她已经两周没有吃过无明天的饭菜了,还怪想馋的。 “回去哪里?”晏殊音语气淡淡地问。 权清春疑惑:“肯定是回无明天啊。” 难道她们两个除了无明天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你也要和我一起回去吗?”晏殊音也疑惑。 “什么叫‘你也要’回去?” 权清春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潜台词, 大叫:“难道我不是和你一起回去的吗!?” “我记得你不喜欢无明天。”晏殊音陈述事实。 “我……”权清春语塞,她确实是这么想过。 “我现在觉得挺好的了……” 权清春尴尬地看向了晏殊音。 在权清春的心里,刚才她对着晏殊音不要脸地抱上去的时候就基本已经住回去了。 “一般人是进不来无明天的。”晏殊音语气公事公办。 权清春愣了愣,忽然也想起紫孔雀和唐杞说过的什么‘无明天凡擅入者无一生还’。 权清春有点不安,这么一个地方,白吃白住的好像是有一点不好。 那自己要付晏殊音房租和伙食费吗? 权清春想了想,忽然看向晏殊音:“可是……我不是你老婆吗?我不是本来就应该和你一起住的吗?” 这句话她说得底气不足,毕竟这套规律她不知道能不能适用于阴间。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晏殊音听着这句话,突然改口:“那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无明天吧。” “可以吗?” 看她这么快改口,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语气平静点头:“毕竟按你说的,我们已经成亲了,成了亲住在一起才是正常,你本就应该一直住在无明天。” 接着,晏殊音挥手一个符印,就把无明天大门打开,带着权清春走进了门里。 但直到走过黑黑的大门,权清春才有点回过味来。 本来只是说要去无明天的,怎么自己好像在三言两语间就和晏殊音定下了一个永住条约? 而且晏殊音说的‘应该住’是什么意思?这说得好像以前住自己那个家好像‘不应该’一样…… 权清春迷茫中觉得不是特别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身旁的人。 ——说起来,自己家被烧了的时候,晏殊音好像也什么都没说。 “你家不是我烧的。”晏殊音冷不丁地道。 “?!”权清春被吓了一跳。 这女鬼难道是读心术都会吗? 晏殊音看着她,又说出一句惊人发言:“我的确是有几次想把你家给烧了,但我毕竟没有烧。” “你还真想烧了我家?” 还几次!? 权清春又被吓了好几跳:“你、你什么时候想的?” “第一天到你家的时候。”晏殊音直言不讳。 我……是不是上了贼船? 权清春看了看身旁不露声色说出这句的女鬼,有些想要往回跑。 但刚退了一步,一只冰冷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权清春震惊转头。 晏殊音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和我牵手?”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握住的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晏殊音。 话是询问的话,但权清春怎么听都觉得她在威胁自己。 权清春顺从地把手往前伸了伸,回握住了女鬼的冰冰冷手:“没有,我想牵,我想的。” 晏殊音点头。 权清春刚松了一口气,走了两步,就听见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又道:“……还以为你又想跑了。” 权清春:“……” 我现在是不是最后的路都被她堵死了? 走过黑色的空间,时隔两周回到无明天,一眼就看见禁城的红墙伫立在漫天的大雪里。 才两个星期,这里就彻底进入了冰河世纪。 这个古城依旧繁华。 漫天纸灯笼的照耀下,纷飞的雪花,和禁城里的棠花一起簌簌落下,飘进甬道里。 “走吧。” 晏殊音没有打伞,一袭红衣走进了雪里。 这人性格那么冷,偏偏总是爱穿红衣。 在无明天的大雪里,衬得她好像天地独一色的火焰一样…… 权清春看着风雪在她的耳边落下,有些失神。 也不怪那些人间各派像是狗仔队一样蹲在门口守着这个女鬼,就算不是为了她的危险性,为了其观赏性,也是值得的吧? 说到底就算是自己是掉进晏殊音的圈套又如何呢? 套里的是晏殊音的话,自己也不亏…… 权清春清春想着跟了上去。 不过想起那些人间各派轮流蹲在门口的事情,权清春又拉了拉晏殊音的手:“上次我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人在那边门口蹲你。” 不过,今天不是周一,也不是周五,想来,蹲点的人间各派的狗仔队可能又要落空了。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权清春一愣。 ——晏殊音怎么知道的? “有人和我说了。” “有人?”权清春想了想,反应过来:“解若兀么?” 晏殊音:“嗯。” 由于生理反应,说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权清春的心情就已经变得很不好了。 “他不是什么阁的阁主吗?怎么这么闲?”权清春的语气酸酸的。 “哦,我记得上次他走的时候还说什么要你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说的什么啊?”权清春说着说着开始图穷匕见。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用余光看了这正在发酸的人一眼:“看来你记性不错,他这一句我都没听清的话,你可以记上两周。” 怎么了?不行吗?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踢了踢地面的积雪,装作没有听见。 许久,晏殊音终于开口:“不是什么大事。” “那是什么?” 权清春见她开口,立马抬起头探究地看了过去。 “再过不久就是隐世的问道会,我准备去一趟,解若兀劝我不要去罢了。” “问道会?” 问道会,就是一个试炼一样的大会。 权清春感觉最近常常听人提起这个问道会, 但是这个和晏殊音有什么关系? “你去那里做什么?”权清春不解。 虽然权清春也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晏殊音不是已经很厉害了吗?不至于想要去那里悟道涨修为吧?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解释道:“前不久有人在一个地宫得到了一把千年前的玉箫,今年问道会摘得魁首的人,可以得到这个。” “你想要这个?”权清春问。 她怎么想都不觉得晏殊音是一个会为了一把箫就去隐市的女人。 果然,晏殊音冷笑一声:“我只是过去看看。” “……” 权清春觉得这个‘看看’在晏殊音的字典里应该翻译为‘抢抢’,听了这森森的语气,权清春觉得也就‘抢抢’比较合适了,当然,可能更坏,但绝对不可能只是‘看看’。 “那为什么那孔雀叫你不要去?”权清春警觉。 不是说紫孔雀对晏殊音别有居心吗? 那按常理说,他不应该拦着晏殊音,他应该帮着晏殊音抢啊,怎么会叫晏殊音不要去呢? 见权清春不停打探地看过来,晏殊音才开口:“解若兀为我卜了一卦,卦象说,我此行有死劫。” 第33章 “……有什么?”权清春有些发懵地问。 “死劫。”晏殊音说。 权清春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结巴开口:“你、你不是鬼么?你也会有死劫么?” 晏殊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这个死劫是她的一样,不痛不痒地开口:“若一个本该存在的东西不存在了可以看作死的话, 那我有死期也是寻常。” 听了这话的权清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那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黑色的雪夜里, 红衣华服的美人平依旧是神态自若,平静地往前走着。 她脚上的铃声有节奏地轻轻起伏, 节奏没有被打乱一丝一毫。 “你是在问什么?” 权清春跟上去,看了看这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应该是不会去了吧?” “为什么不会去?我是自然要去的。”晏殊反问。 这语气好像去才是理所当然。 “可、可是奉小锦说紫孔雀算得很准的,天下大小事,他摆一个阵就能算出来——” 晏殊音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权清春真不知道她怎么问出来这句话的。 按奉小锦说的,紫孔雀那种实力,基本就等于是在坐着报未来新闻啊! 晏殊音怎么能这么不痛不痒的? “你知不知道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权清春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大约五十几种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的场景:“万一你出什么事了呢?” 晏殊音有几分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怕我死么?” 晏殊音这是什么问题?权清春直接跳脚:“我肯定怕啊!” 我才二十岁, 怎么能丧偶!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果断回答, 晏殊音没有说话地看着她。 权清春看她这样有点生气:“人家在和你说这么重要的问题, 你走什么神?” 晏殊音这态度也太不端正了! 晏殊音沉默数秒:“还以为我不在了,你会满不在乎地继续找其他人玩乐, 看来不是。” 权清春:“?” 在晏殊音的眼里, 自己难道是一只大脑被僵尸啃过的狗? 权清春:“……我要和你拼了!” 晏殊音一笑。 她笑得很好看。 看着她这幅根本不急的样子,权清春对着晏殊音就猛扑了上去。 许久, 晏殊音看了看怀里扑上来就赖着不撒手的人又是一笑:“你的拼了原来就是这样。” 她伸手轻轻拍掉了怀里女孩肩膀上的雪。“长见识了。” 权清春感觉拍开自己肩膀上雪的那只手动作一下一下, 很温柔,想着,忽然就觉得眼睛热热的, 忍不住又把脸晏殊音的肩膀上埋了埋:“我不想你去。” 她拉住晏殊音的手,声音一低:“……你刚刚还说,你没有不要我的。” 晏殊音的手一顿。 片刻,她平静地开口:“这只是一个劫数,又不是一个定数。” “那你能没事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没作回答。 既然这不是定数,又有谁能回答呢? 晏殊音只是把面前女孩被雪打湿的发丝撩了起来:“雪要下大了,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权清春十分安静。 二十岁,突如其来就和一个女鬼结婚了,百般抵抗,没有结果。 现在觉得可以接受了,却告诉她可能面临丧偶危机。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这实在有点不应该。 说到底,一个鬼,她怎么能死呢? 这不符合常识和规律啊! 三个月前还在希望这个世界上没鬼的权清春坐在浴室里如此反复质疑着这个世界。 晏殊音看着那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权清春,又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睛,缓缓开口:“衣服很合适。” 权清春垂着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她所有的衣服随着刚才的大火而去,身上的这件是晏殊音刚才给她的无明天的衣服。 权清春点了点头:“谢谢。” 说起话来没精打采、死气沉沉。 两人无言以对了半分钟,最后是晏殊音挥手灭了灯,躺了下去:“睡吧。” 但上了床后,晏殊音就感觉到了被子被人狗狗祟祟地掀开,接着一只微烫的手搂住了她,把她拉到了怀里。 “……” 晏殊音装作不知道一样闭上眼睛,任由身后的人就这么抱着自己,一句话不说。 “我知道你醒着的。” 身后的人把头抵在了她的背上:“我想了想,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听着到这一句,晏殊音缓缓睁开眼睛:“你不能去。” 权清春立马开口:“为什么啊?” “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人。”晏殊音的回答很简洁。 但权清春能理解她的意思。 潜台词:牛鬼蛇神多,你容易死。 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的衣服:“可是,那个问道会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我这一个月也不会原地踏步的,一个月后,我肯定也不像是现在一样了,我应该也不会给你拖后腿了,至少也有自保能力了……” 晏殊音不说话。 看她这样,权清春提出一个自己专有的优势:“那边的人针对你,是因为你是鬼,你们有恩怨,但是我是人,我和他们无冤无仇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按唐杞道友的发言来看,隐世的人看晏殊音更像是仇人,好像有着血海深仇,但自己可是被叫做道友啊。 晏殊音继续不说话。 “而且,我在那边还是有一点点关系的,我有同学的。”权清春搬出事实论据。 虽然这位唐杞道友并不是她上课认识的,也只认识两个星期,但有点关系,怎么就不能叫关系了? “你还有这么个同学?” 刚才还不说话的晏殊音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开口,她缓缓翻身:“……和你关系好吗?” 话是挺平常的话,怎么她问出来就能让人后背一凉? “……”权清春没来由地害怕。 “就是…一起上过课的那种普通的同学关系。” 于是,晏殊音很不在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什么也不说了。 “我记得你身体也不是特别好吧,上次你在我家里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浑身都结霜了,你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我可怎么办啊?”权清春强调自己的功能性。 “我自己可以好。”晏殊音冷冷道。 “我不信……” 权清春小声嘟哝:“明明那天没有我帮你,你衣服都穿不上,睡觉的时候,都还冷得抱着我不放……” 还是那天的晏殊音可爱多了,把我抱得那么紧。 “那天的事,我已经忘了。”晏殊音看着窗户外面,眼神镇定得不像是在说谎。 “……你怎么能这样,你肯定记得的!”权清春大叫。 晏殊音装作听不到一样闭上眼睛。 看她还是一副说什么也不变的样子,权清春再出新招:“你知不知道,上个世纪的时候,一个气象学家提出了这样一个理论,一只巴西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我对百年前的气象没有兴趣。” 晏殊音很冷漠地表示不想听。 权清春拉住她:“我不是在说气象,这是蝴蝶效应。” 晏殊音:“……” “蝴蝶效应你不懂了吧?就是说,细枝末节的变动可以引起后续结果发生巨大的改变。” “很多事情只要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不同,结果也是大不相同的。” “你想想历史上其实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决定性转折事件?在某个时间点如果有一个某个人没有去做某件事,结果是不是和我们所知的完全不同?” “所以?你想说什么?”晏殊音完全不感兴趣。 权清春咳了一声:“解若兀摆阵的时候说的是你一个人去危险,所以我们根据理论,改变前置条件后,变成我和你一起去,没准可以得出不同结果。” “呵,”晏殊音无动于衷地看着她:“然后,让解若兀给你我二人算出一个双死劫?” 权清春:“……” 这女鬼难道是打了咖啡因吗?怎么这么长一段话都没有把她给绕进去? “总之,你不能去。”晏殊音给出结论。 权清春企图再说,但晏殊音不再听她说话,直接翻过了身。 权清春看她这样,也只能闭上嘴,整个人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说话不算话。” 许久,权清春在黑暗里小声道。 声音里,只剩委屈。 还没有睡下的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半晌,晏殊音缓缓开口:“如果,你能在问道会前拿到名榜榜首的话……我便带你去。” “榜首?”权清春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刁难吧。 北落渡前十之前实力已经很高了,温末然这么刁钻的一个猩猩老头都才名列第六呢,自己要多努力,才能给晏殊音变出个榜首来? 晏殊音很?* 平静地垂下眼睫:“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当作我没有说过,对现在的你来说,是有点难……” “但我没说我不愿意啊!” 权清春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准呢?这个榜首我也未必拿不到嘛,只要努力努力,万一呢! “你可以不用——”晏殊音劝她放弃。 “不——!我要试——!” 权清春虽然很痛苦,但她此刻回的话倒是十分强硬。 “……”晏殊音看了她半会儿,最后缓缓点头:“好,那你努力吧。” 说完,她把权清春身上盖着的那半张被子扯了回去。 被子被扯走了的权清春判断这是晏殊音的报复。 ——不睡一起就不睡一起!我才不稀罕你的被子! 权清春没有去抢,而是很有骨气地缩回了自己的被子里。 反正晏殊音休想丢下我一个人! 第34章 “承平十二年冬, 设祭坛于长淢。” 第二天,权清春早饭还没有吃完,就被温末然以逃课两周为由抓回去上课了。 心法的书她自学居多, 《钦天监上岸指南》前两周就已经结束, 今天把《初级阵法题库》讲完后,她觉得也没有什么可讲了, 偏偏温末然看着还有时间,把《长淢州志》又拿了出来接着开讲。 对于权清春来说,《长淢州志》讲的事情大多很没有意思,之前,权清春在网上查过长淢这个地方的历史,可是,无论是图书馆还是网络资料库里最多也只能知道长淢是宣朝时的一个州。 宣朝分为前宣和后宣,在前宣时期, 长淢并没有出现, 直到“广武”年后面才开始出现, 承平十二年冬不久后, 宣朝换代, 进入下一个王朝,然后, 长淢这个名字彻底消失。 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个地方如沙粒一样微不可见,被浪涛裹挟而去。 唯一能让权清春留下印象的, 可能就是权清春上次看的祭祀篇了, 即:长淢地区的人在祭祀的时候,除了猪,鸡, 这样的家禽外还会放上蛇。 从动物信仰研究中,可以发现,蛇常常作为信仰,被视为不可侵犯的神圣图腾,在上古神话中,很多神被描绘为人身蛇尾,也有人提出,神的发音就是蛇演变而来的,可见蛇在古时被赋予的寓意之大。 换言之,第一个在长淢把蛇作为祭品的人,其实是相当大逆不道的。 “长淢的地名是经过频繁地修正的,南磨房,虽然曾经因‘磨坊’出名,但后来更名为‘陌坊’,历史上很多的地方,也是如此,改朝换代后,地名也有所改变——” 温末然的声音悠悠传来,权清春看着院子里面的积雪,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乎快要闭上眼睛。 温末然看了看权清春,缓缓停到了她的桌子前面,挽了挽袖子后,抬手就是一个拳头砸在了她的头上。 权清春捂着头睁开眼睛。 “长淢这个地方的名字也经过几次更改,你觉得是由哪两个字变换而来的?”温末然严肃地看着她。 “长淢……可能以前是长玉?”权清春写上一个“玉”字。 说实话,权清春第一次看的时候其实认不得‘淢’这个字,也是查了字典之后才知道,这个字和玉字同音。 温末然不说话地盯了她几秒:“思路不错,但字错了。” “那是‘豫’字吗?” 温末然拿起笔,在她面前的宣纸上写上一个“聿”字:“长淢原本写作长聿。” 聿。 权清春一顿。 这个字也读“玉”么? “你还是站起来听吧,这里不是给你睡觉的地方。” 温末然放下笔,一点也不耽误进度地继续讲了起来:“回到承平十二年冬,这一年宣国歉收,所以当时的宣景帝为祈求长淢五谷丰登,于是在长淢的上北洛,凤南陵,西阙前,东风埠修了四座祭坛。” 《长淢州志》很详细地写完了祭典的布置,但没有写具体细节,只能知道,祭典是为了求五谷丰登所以开展的,但祭典具体内容到了承平十二年冬,就草草结束了。 正当权清春以为自己可以走了的时候,温末然接着拿出了一本《中级阵法题库》和一本《高级阵法题库》拍在了权清春的面前:“这两本给你,你可以先看着,不懂的再来问我。” 这就是学无止境吗? “谢先生。”权清春沉默地翻了翻两本砖块一样的书,心里面很崩溃地站了起来。 “你现在去哪儿?”温末然看向她。 “演武场。” 我要去冲榜一。 温末然翻了一页书,看向权清春:“说起来,老夫要你在一月内到名榜十名内,你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权清春不说话了。 要她在那个时间内到第十名内,那不是属于是蛮不讲理吗? 她刚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温末然就摆了摆手:“老夫也同你一起去,正好,你今日就先和二十位的人切磋,我倒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程度。” 看来温末然还不知道自己和晏殊音夸下海口的事情,要是知道了,怕不是今天开始就要自己挑战榜首了。 权清春想着,不情不愿地和温末然一起走到了北落渡。 距离上次她来北落渡已经过去两周,名榜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两个星期没来,她百名的名次已经残忍地掉到了一百五十名开外。 和想象具有较大的落差。 权清春不敢去看温末然的表情,只看了看现在第二十位的人:梁纵。 “梁纵的剑法偏强势,是用剑的一个好手。” 温末然看着这个名字点头。 这块黑色的名榜石和游戏里的天梯相差不多,是有定位的,点进去甚至可以查看当前人物正在进行的场次。 于是,根据榜单,就可以看见,这位梁纵正在天字三号场和其他人切磋。 权清春望过去的时候,正好就见这人一招压制住了对方,接着出剑三两下就把对方压制,对手甚至都没有还手,就这么被压着输掉了。 台上的梁纵看向了台下:“还有没有人要来?” 其实,能被温末然夸已经很厉害了。 而这表现,也的确很强势。 权清春看得有些想走了。 温末然冷漠地抓住了她的肩膀:“……你想去哪里?” 权清春:“……” 被盯了几秒后,权清春没有办法,从场边抽出一把刀,接着举起自己的手:“我请战。” 其实,现在要让她去打第一名,她敢肯定自己是打不过的。 但是刚刚看了这二十名的身手,她内心又隐隐觉得自己也未必不行的。 “你?” 梁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上来吧。” 梁纵并不是不知道权清春这个人,他听说这人两个月内就进了百位,但对于一个只是排名百位前后,长得好看又抱大腿的人,他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两个月进了百位,但这又如何呢? 总归不过是一个抱宫主大腿的漂亮花瓶而已。 自己虽非北落渡第一的剑客,却也列位第二十,百位之外的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和自己差了一大截,现在来请战自己,是想踩着自己上位?这就有些不自量力了。 权清春也看出来面前这人看起来对自己有点偏见,甚至多少可能还有点瞧不起自己。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像是奉小锦那种高看自己的,这个演武场里面是找不出几个的,位列前位,多多少少都是有一些傲气的,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把自己放在对手列表里面的。 “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就不必废话了吧!” 梁纵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拿起手边的重剑,没有任何的试探,朝着权清春的头起手就是一剑劈出! 这一招就是权清春刚才看见的那个压制得对手无法回击的——破军。 刚才看的时候权清春就觉得这招出剑快,势如破竹,现在一看,也确实如此。 梁纵也很满意自己的起手,他这一招是没有办法和榜上前几位比,但是压住名榜下位的人应该是绰绰有余。 只不过,梁纵没想到,这招破军一出,对面瞬间银光一闪。 刀剑交错,发出清脆的响声,对面的权清春动作带动墨黑的发丝,很淡然地挥出了一刀。 梁纵注意到,这……赫然也是一记破军! 但权清春没有露出半点表情,甚至不让梁纵细想,就已经拿刀侧身冲出。 温末然在下面捕捉到了梁纵眼里的茫然。 迷茫也很正常。 毕竟,破军不是人人都会的招式,而是是梁纵自创剑法中的起手式。 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刀剑招数横竖不过那么几个,组合起来都是大差不差的,看了别人的招式,只要简单一点,能理解行招的过程,要再用出来其实不难。 而权清春在演武场也不是白挨打了,迄今为止她在场上看过很多不同的流派的刀客剑客,其中像是梁纵一样用强势的剑法的人也不少。 而梁纵的破军,说好听点是势如破竹,但说直白点,这个招式过于直来直往,重点全在力上,其中的行招过程自然十分容易理解。 权清春能用出来也不奇怪。 梁纵自然明白这个理,可这到底是他自己感悟出来的独门招数,被排名下位刚入门的人一眼看破再用出来,他难免不会动摇。 “起手还行。”温末然点头。 不过,这只是抢占了先机,说不上多厉害。 在对局之中,只有站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权清春当然也看出了梁纵的动摇。 她挥手, 接着就是一刀断尘,没有等对方回过神,再次出刀! 梁纵皱眉, 他不是那些路边的新手, 虽然看不起权清春,但也在这一刀中看出权清春意图是在这样以力胜力, 企图快速地出招压制自己…… 这人是想在速度上压制我? 权清春这样强势地攻来的确让他觉得有些缠人,不过,消耗是双向的,这么频繁,出招的人未必不觉得也不痛苦,梁纵立刻从密集的刀招中悠然躲过,调整,一招一招接下权清春的刀招。 梁纵不是第一天和人切磋,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已经不在天赋, 而在于经验。 其实权清春这样一直猛攻的方式, 恰恰是他平时做的事情, 而他最清楚, 这是很消耗体力的一种战术。 毕竟气势强,速度就要快, 攻击太早开始抢攻, 有时不但不能抢到先机,反而会早早地出现疲态。 一旦出现疲态, 谁抓住了, 那对面的就会顷刻瓦解! 正是因为梁纵有着丰富的经验,知道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如何调整节奏,什么时候才应该抢占步调, 才能保持着二十位的胜利。 但对面的权清春呢? 他看向额头已经出汗的权清春,目光渐渐变冷。 ——你以为自己是谁?真的能这样就胜过我? 他侧身避过了权清春的出招,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一样冷静地捕捉着权清春的动作。 温末然看着梁纵的反应也点了点头,这就是老手了。 毕竟权清春的速度是不慢,有时候他也觉得难以招架,但这样快的攻击,能保持下去才是意义所在。 道理很简单,慢工能出细活是理所应当,但速度一快呢?还能出细活吗? 梁纵判断得出来赛点,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剑修,他不会陪着权清春像是傻子一样耗下去,知道胜负的机会出现在何处,只需要等待到了面前的权清春开始出现疲惫的时候,抓住她露出的马脚,一招拿下就好。 果然,没过多久,权清春用出一刀,这刀光一闪,一瞬间好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恰好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缝隙! 年轻啊。 梁纵心里冷笑,没有放过这一个瞬间,瞅准这个机会就是对着权清春就是一斩! 寒光一闪,梁纵却发现原本身旁的权清春不差一毫地躲过了自己的剑招,一步向前,反而是她手里的刀运了过来,半空刺出! “呲!” 正以为自己可以一剑击中的梁纵腹部血液喷出。 下一瞬间,权清春就冲向了梁纵,又是挥出一刀! “故意露出破绽给对方吗?厉害啊!” 周围旁观的人看着这两人的过招不禁感叹了一声。 “刚才那分明就是权清春故意露出破绽让梁纵出招,接着预判梁纵出招的样子啊。” 现在的年轻人都已经如此狡猾了吗?! 梁纵也是暗暗心惊,来不及思考,吃下权清春一招后立马条件反射般地回敬过去。 万一自己没有捕捉到这一破绽,进行攻击,难道不就是她的失误了吗?难道她连我一定会在这里出手都算到了? 不能小觑啊!如果是故意的,这人对于对局的判断可以算是有些狡猾甚至是阴险了。 场外的温末然沉默不语,说实话他倒是很希望权清春有这个脑子。 但可惜,这大概是个偶然。 是的,刚才那是权清春真的失误了。 只是失误后,她回过神来了,情急之下慌慌张张地又补了一招,运气好的是,不知怎么地梁纵从她右前方出剑,而恰好她是左手用刀,于是,她这补的一招反而被梁纵撞上了。 一来二去,显得她好像用了什么高超陷阱策略一样,诱导梁纵中招。 听着场外人的表扬,权清春感觉额头上都是汗。 不过,既然对方都把头送上来了,那她也没有理由不收下。 温末然曾说,要压制强势的人,往往有两种办法,一个就是用技巧,第二种,就是比这人更强势。 她现在技巧自然是不够的,对面则是擅长强势剑法的人。 但,相比之下,自己也未必是不强势的那一个,既然对手已经中招,现在加速就罢了。 看着权清春还能提速,梁纵心里面却开始了茫然。 他虽然一直很自信,但却不是一个自大的人,被击中一刀已经说明问题,对方真的不弱,恐怕和自己上下持平。 看着对方的攻击越来越快了,他自然是想要突破。 要说破绽,他作为一个有着毒辣眼光、经验颇多的剑客自然也看到了对方许多破绽,可是,每当他发现对方的破绽,还没出手,对方就已经出下一招了,如此,这破绽好像也成了没破绽。 梁纵咬牙,脚下不由自主被逼得退了一步。 他自认为自己的速度已经是北落渡前茅。 但面前这人,明明习武不过数月,却还可以快到压制自己……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强敌啊。 梁纵看着面前的面生的新人,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进入北落渡的时间已经很久了。 曾经他是名榜前十位,后来他是十五位,现在他是第二十位。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从后面追赶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渐渐地让那些名不见经传的人,一个又一个地越过了自己,回过头来,所有人都在往前游,可他呢?抓住二十位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拼了命地挣扎。 尽管二十位的上下这个名次,很多人并不觉得丢人,甚至还有人挺羡慕他的,可是这样的挣扎还是让他觉得恐惧。 是不是再过不久,他就会在三十的位置上起起伏伏? 然后再四十位?五十位? 又或许,自己的能力早已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走到了极限,现在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怎么能呢! 梁纵看着权清春眼神一变。 新人,我承认你有实力! 你可能去我够不到的高度,但现在,就在这里,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一步! 刀剑交错间,梁纵不退反进,浑身力气挥出一剑破军! 这一剑避开了权清春的攻势,接着剑如涛起,剑锋眼花缭乱地攻向了权清春。 出剑的速度又变快了。 权清春感觉汗水好像大雨一样从自己的耳后流下。 正如温末然刚才介绍这人所说的一样,突兀而又出其不意的剑法,果然,不愧是经验老辣的剑客。 权清春更不敢有丝毫地松懈,只能沉下心,挥刀挡住他的剑。 她很清楚,如果这次再出错,那一定不会再有一次好运气了。 两人刀剑相撞,由于过快的速度,空气中不断发出金属清脆的响声。 场边的人越来越多。 梁纵在快攻之中用出了各种漏洞,想要像是权清春刚才那样,引权清春出错,以此打乱对方章法,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权清春都一一跟了上来,不吃他的漏洞,硬碰硬吃下他的出招后,用他追不上的速度反击。 梁纵想要阻止这快要坍塌的对局,但是偏偏他没有办法,面前的人出招的确比他更快。 快,却还不失章法。 比起刚才那好像算计一样的一招,现在权清春的攻势更像是一种实力上的压制。 每每看着这人出招,梁纵感觉到的都是一种莫名其妙、一种惊诧。 但一招未落一招又起,惊诧之中权清春手里的刀又朝着他的面门落下! 流光一闪,又是鲜血再起! 梁纵再没来及避开,只吞了一口气,不等他感受伤口是否严重,权清春第三招又已凌空而至,手上的刀挥出直接再抵梁纵胸前。 这要是剑刃的话梁纵可能会被一剑贯穿,但这是刀背,于是,梁纵只是被这一击击飞了出去,他提起重剑,想要刹住,可权清春不等他抢到一点反击的机会,就已经冲出,一瞬间她手里的刀就带着冷意停在了他的脖子前面! 看着面前架起的冷刀,梁纵的余光又往身后瞥去。 这么快的行招,身后的人甚至好像呼吸都没有乱。 梁纵闭上眼,沉默几秒,收起了自己的剑:“梁某……甘拜下风。” 权清春出了演武场,看到了场外的温末然。 温末然对她刚才的比赛进行了赛后点评,当然,这人自然不会夸她赢了,对于他来说,赢了应是应当的。所以对话的重点自然就落在了批评她刚才那一个巨大的失误上,整段话毫不留情,但权清春也没有精力回怼。 她也很清楚这次的切磋不算是赢了,而是总算是赢了。 现在她依旧感到了一种浑身卸力的累。 这不仅仅是因为比赛过度的消耗带来的疲劳,而是这场比赛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无计可施。 她隐隐地感觉到了梁纵的剑上有着强烈的意志力,如果自己不用出全力,是没有赢这位前辈的机会的,她只有用出所有的全力,全方位地压制,压制得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击空间才能赢一点。 可是,下一次对战能不能这样赢这位前辈呢? 她不知道。 就算赢了,如何才能赢十九位、十八位呢? 毕竟二十位已经如此艰难,自己真的能拿到榜首跟着晏殊音走吗? 权清春不禁有消沉起来。 她还在想着措施,却发现,周围开始渐渐喧哗起来。 她走向人群:“怎么了?” “奉小锦要挑战高挚。”有人答。 ‘高挚’这个名字,只要是来过北落渡的人都不会生疏,这就是现在北落渡这里名榜的第一位。 无明天的榜首,北落渡最强的人。 自权清春到北落渡以来,名榜上的名字前前后后变过很多次,只有第一名高挚的名字位置一次也没有变过。 权清春听着这个名字心里一动,立马也跟着人群一起站到了场边围观两人对局。 她很好奇,高挚到底强自己多少。 她想要做一个比较,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一个月内站到榜首。 不过,这场比赛从场边一看便知和自己刚才的比赛不同,这里的场边是围满了人的。 毕竟在北落渡,无论是高挚还是奉小锦,哪个名字都可以引来一群人的围观。 权清春一扫过去就看见了擂台上的奉小锦。 女孩今天穿着一身劲装,头发和平时一样束起。 而另一边,一个抱着剑穿着蓝布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应该就是高挚了 “开始打?”高挚问。 这人声音很低。 权清春想自己如果是闭上眼听这声音,极有可能认为站在里面的应是一头会说话的棕熊。 “前辈不用手下留情,请吧。”奉小锦抱拳。 “有胆量,”高挚听了颔首:“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刚一落下,高挚怀里的剑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拔出,指向了奉小锦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2026年快乐,这几天打算开写,尽量努力每天跟上进度。 第36章 好快的速度! 一旁看着的权清春心惊。 但奉小锦却也不急, 看着对方一剑攻来,刀横自一转,而后“当”的一声巨响从场中央传来! 两人的刀剑一瞬间对撞, 火花宛如烟花一样在空气中炸开, 紧接着就是一场爆发一样的出招接招,这两人出招的速度很快, 整个场地接连不断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 不过,虽然现在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但是权清春还是明白,高挚的每一剑都无比精准地压制了奉小锦。 据权清春的观察,无明天百分之六十五的人喜欢用剑,剩下百分之二十五用刀,不过仔细看高挚手里的这把剑就能发现,这剑破破烂烂, 好像从来没有被保养过, 可能和自己一样, 是用的量产的。 而奉小锦手里的是双刀仁王。 仁王之所以叫仁王, 是因为其刀刃像金刚石一样无坚不摧。 这样的仁王, 打碎自己手里的刀的次数数不胜数,现在要挡住高挚的剑看起来却是那么地艰难。 可见, 高挚的实力之深。 不过, 就算是在这样的实力压制下,奉小锦也没有气馁, 依旧在不断地寻找机会。 几次接招后, 奉小锦集中精神,抓住了一个机会,用力挥手, 两刀夹击! 这两击,无论哪个都是直接冲着喉咙的要害来的,正常情况,任谁看了都要往后退一步躲避。 但高挚不一样,他没有因此退步,甚至往前冲去,似乎是就算是被奉小锦的双刀刺穿也要给奉小锦一剑回击一样,同样一瞬间拔剑一斩。 这一斩,十分强硬,隐隐可以看出高挚这个人的个性。 两道血花同时在空中飞起,吃下奉小锦一刀的同时,奉小锦也被高挚那把破破烂烂的剑所伤,一瞬间击中,肩膀上闪出了一刀血淋淋的伤痕。 但是可怕的是,这一剑没有拉开和高挚距离,高挚的剑压制着奉小锦,转眼间从空中又一次扫过,又朝着奉小锦的眼睛刺去,这一次也是朝着要害! “嘶!” 眼看攻击骤然而至,奉小锦咬了咬嘴唇,她并没有像是高挚一样打算硬吃这一剑,立马后跳。 但权清春却发现,这人看似在躲,实则转身抽刀,随着这一抽刀的动作,奉小锦刀上的气划出了一道流利的弧线,也是快准狠地直击向了高挚。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啊? 权清春恍然。 这样近的距离挡下一记斩击后还还击已经很需要反应力了。 但仔细看还可以发现,奉小锦其实同时出了两刀,表面上的一斩是冲破高挚的壁垒,但她的重点在左手的那罗延天。 这一刀极其隐秘地被她的重刀掩盖。 而这个距离内,那罗延天应该在高挚的死角。 能打中吗?权清春现在心情几乎和场上的奉小锦一样,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场上两人的身影在刀光剑影忽明忽暗,不久,高挚侧头向空中挑出一剑。 这一剑其实很平平无奇,甚至说不上是招数,但却一下挑入奉小锦的两刀之间,制衡住了奉小锦这一斩的同时也压制住了她出下一招的可能。 巧妙的一剑。让人无话可说的一剑。 权清春看得有些发怔。 温末然经验老道,会判断场面,经常在切磋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奉小锦则是多变而又让人应接不暇,梁纵以势取胜。 而高挚这一剑则不属于这其中任何一种。 不落俗套的一剑。 不屑于用战术,出招也没有任何技巧,但简单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说是艺术。 他仅仅只用了一剑就告诉了所有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技巧都可以化为泡影。 而自己呢。 刚才的那一连串的接招化解,换做是自己能如何? 自己和奉小锦不一样,用的武器也不一样。 但自己的话,可能不会像是奉小锦一样出招,出刀会更快一点,也会故意往对手讨厌的地方去。 但是,就算是往好处想了,权清春也只觉得最多躲过高挚的攻击三次左右。 而这还是她以上帝视角为前提的,到了场上,她的视野和运刀的方式势必会更逼仄,三次以下可能才是正确答案。 而且,躲过了又能如何? 这可是对局,不是躲猫猫啊。 自己恐怕连破局都困难,到底要怎么才能赢? 看着出招连续被高挚用这样的方式截住,奉小锦也看出了实力的高下,接下来几招后,她步步败退,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里的刀:“我认输。再打下去,恐怕也赢不了前辈!” “……判断得不错。” 高挚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再接下去也不过是消耗而已,最后还是我会赢。” “你打得也不差,只是有些时候急于求成了,一乱容易全乱。” “的确,”奉小锦听到高挚的点评,赞同地点头:“一开始打的时候,我就觉得打得很不顺手,想要找回平时的感觉,但我不知怎么地就是掌握不回节奏……” “但是,从我死角攻过来的那一招,能做到的人怕是也不多。”高挚予以肯定。 “是吗?”奉小锦一脸朝气地点头:“那下次我会努力打倒前辈的!” 高挚听了这句话也不认真反驳,甚至给予了鼓励:“那就努力吧。” 说完,就从演武场走了出去。 的确很有榜一风范。 “权清春?”另一边奉小锦收起刀从台上走了下来,立马注意到了场边上的权清春。 奉小锦笑了笑:“刚才你看了吗,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权清春也是佩服奉小锦。 换做其他任何人输得这样痛,可能都不会有她这样的好心态。 不过,这也是奉小锦的性格使然了。 权清春点头:“两个人都很厉害,高挚夸你的那一刀,的确很精彩。” 虽然那一刀被高挚接住了,但高挚之前的一剑,要自己去对应的话恐怕只能觉得吃力,得不到其他结果。 这一招只有奉小锦才能做到,所以十分精彩,不得不让人佩服。 奉小锦摇头一笑:“其实那一下是我突然想到的,我本以为绝对可以打前辈一个措手不及,可惜还是被他轻易化解了。” 那一招竟然是突然想到的吗? 权清春不禁又有些佩服她了。 对比了一下自己,权清春不禁觉得前路遥遥。 “你觉得我现在请战高挚能有多少胜算?”权清春忍不住问。 奉小锦想了想:“单论实力,我想高挚是在你之上的,不过,今日敌不过的对手,未必明日敌不过,真正的胜负,唯有场上见真章,但要我给你建议的话,我想你可以在他不足的地方努力。” “他有什么地方不足?”权清春看不出来。 “武器啊。”奉小锦笑。 “武器?” “前辈用的剑一直很不讲究,所以你可以用般若压制他啊。” “般若么?” 权清春拿出了放在怀里的折扇,折扇红色的吊穗轻轻甩出,在月光下微微晃动,和之前看的相差不多。 其实刚才对梁纵的时候权清春也想过要不要用般若,可是折扇的长度比起一般的兵器到底还是短了很多,她总觉得不习惯:“般若很厉害吗?” 奉小锦用仁王没有赢,自己用般若就赢得了吗? “当然厉害啊。” 奉小锦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很多人说着手上无剑,心中有剑,不喜欢给武器分高下,但厉害的武器,向来都有着独一无二的优势的,般若有着绝对的力量,曾经用这把扇子的人独闯过无明天,一扇戏万鬼就是证明。” “而相比仁王,虽然也有名,但若放在兵器谱上,般若至少比仁王高出十位。”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黑色扇子,黑色的扇柄,边缘好像隐隐有红光流动,看着有点妖气: “娄玉秋怎么会把这么贵重的般若给我?” “这自然是因为她中意你啊,”奉小锦说着微微一笑:“这世上能入她眼的人其实很少。” “……” 这话说得权清春不敢接。 奉小锦说着又看向权清春:“再来,整个无明天,除了你也没有其他人能用般若了。” 什么意思?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了奉小锦。 奉小锦看着她疑惑的样子,把自己的手里的那把细刃的鬼头刀递给了权清春:“你打开我的刀试试。” 权清春抽了抽鬼头刀的刀柄,带着仁王金刚面塑的鬼头刀在月光下看着十分威严,但无论她如何想要抽?* 出这刀,这刀始终严丝合缝,一点打开的迹象也没有。 无果,奉小锦接过她手里的刀,接着轻而易举地抽了出来。 权清春呆呆地张开嘴:“这是什么原理?” 指纹解锁装置吗? 奉小锦看着她的反应一笑:“仁王其实是妖刀,对刀里面寄宿刀灵,它们早已认定了我最适合用它,所以其他人没有办法将它从刀鞘里拿出来。” 权清春不说话了。 虽然她早就觉得奉小锦这两把刀不一般,但现在具体一听果然是很邪乎的两把刀。 奉小锦把那罗延天放回刀鞘之中:“同样,除仁王以外,很多刀也有灵,不过刀灵往往蛮不讲理,有一些嗜血,一旦出鞘,就必须见血,而有一些则是会让使用它的人死于非命,风评很差。” 那是应该差。权清春点头。 “而剑就比较受欢迎,剑灵通常只是高傲,对使用者要求较高,它们不会屈服于不强的人,所以,有一把有好剑灵的剑,往往会被剑修拿出来炫耀。” 难怪使用人群数差别这么多。权清春恍然。 “而般若的扇灵呢,则比剑灵还要高傲。” 奉小锦伸手,撩起了般若的红色吊穗:“虽然不知道这把扇子为什么在娄玉秋手里,但是,自天街戏鬼走后,般若就封扇了,一次都没有打开过,娄玉秋也没有。” 奉小锦指了指权清春:“到现在为止,能打开它的只你一人,它认定只有你才能发挥出它的优势。” “所以也不能算是娄玉秋给了你,而是般若到了该用它的人手里罢了。” 权清春听着,有些震撼地看向了手里的扇子: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过于看得起我了? 第37章 庭院里传来积雪落下的声音。 晏殊音放下手里的笔, 起身走到了窗边,就看见庭院里的人正在拿着扇子练习。 晏殊音不声不响地倚在了窗边。 权清春做的是基础练习。 如习字,需要横竖撇捺反复用心地练习万遍, 才能写出一个看得过去的字, 学琴,要弹断百根琴弦才算是出师, 习武自然也需要这样反反复复的练习。 这些练习对于早已经出师的晏殊音来说其实可以说是枯燥无味。 而权清春总是一个招式反反复复做几遍,有些时候这人知道不该这样而该如何,反应过来后又会重新练习,又从头到尾再来一遍,有时发现不了自己行招的错误。 看得她有些心烦。 又一次,雪簌簌落下。 权清春在雪里垂下了头。 晏殊音看着她懒懒地开口:“你觉得就你这样一个月内能成为榜首?” 权清春听着身后传来声音一顿,转过头,就见红衣美人慵懒地靠在红色的廊柱上。 什么时候过来的? 权清春心里面嘀嘀咕咕, 但听了晏殊音的问话, 她在挫败和看不清现实之间选择了嘴硬:“不试试也不知道吧?” 晏殊音看向她:“是那种试几个时辰找不到结果的那种试吗?” 这一晚上, 自己的确是试了几个时辰都找不到方向, 怎么?晏殊音是以此为乐一直看着的吗?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 直接不满地嘟哝起来:“你就知道怎么办了吗?你要是知道教教我不行吗?” 晏殊音盯着权清春,许久不说话, 正当权清春以为她要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就看着这女人像是刚睡醒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睛:“行啊。” “把扇子给我吧。”她淡淡一笑。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很听话地就把般若递了过去。 递出去后权清春才忽然想起, 奉小锦刚刚才说过, 般若只有自己能打得开,正想要提醒晏殊音,就见这女鬼已经十分轻易地打开了折扇。 没有一点波折, 就像是这扇子是她的一样轻而易举。 这扇子根本没有认定自己啊! 权清春:“……” 权清春心里有一种很强的被奉小锦骗了的感觉。 地面上的大片的白雪反射出天上的月光。 在无数的灯笼的照耀下,无明天的大地看起来是明亮的白色。 穿着红衣的女人在白雪之间轻轻转扇,顿时强风四起,本来下着的冷雪漫天飞舞,随即簌簌飘落而下。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流畅而又华丽。 权清春看着漫天白雪里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失神。 明明刚才自己也试着这样运招,但是同样的动作,晏殊音做出来就要轻巧更多。 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向了权清春,把折扇递了回去:“起码要做到这样,才能让人看得过去。你自己再试一次。” 权清春拿过不专一的扇子,心情复杂地模仿着晏殊音的样子用了一招出来。 “你是照着做也不会吗?”晏殊音对于她的动作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评价。 “……”权清春明明觉得大体是对上了的。 雪渐渐开始变大。 时不时地有一两片雪花飘进权清春的衣领与后颈间,这些雪花每当碰到她的皮肤就会化成水,慢慢地一滴一滴如汗一样滑到她的腰。 权清春的内衫被雪水一点一点浸湿,带起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但权清春还是回想着刚才晏殊音运招的样子,没有停下来,她沉默着将沾湿的头发从衣领里撩了出来,转过头就对上身旁人的眼睛。 晏殊音看她望了过来,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接着挪开了视线:“继续吧。” 权清春又做了一次。 晏殊音还是摇头。 权清春有些累了,她真有冲动想要把扇子交给晏殊音让她也重复几次,来比比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在她开口之前晏殊音就已经不说话地走到了她的身后,从她的背后拉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指贴在她有些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权清春不禁缓缓看了一眼扶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晏殊音冷淡的声音就已经从她的耳后传来:“不要东张西望,看前面。” “……哦。”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转回视线,就见晏殊音平静地握着她的手开始行招,两人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权清春心神不定地悄悄往身后看了看,晏殊音冰冷的手指慢慢滑上,覆盖在她的手指间: “专心看。” “出扇的时候,要注意扇面的角度,你知道,般若只需要转动扇面就可以扬起强风吗?” 晏殊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权清春余光扫了一眼晏殊音的手,感觉有些恍惚:“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你有没有想到,将这特点用到每一个招数之中?和刀不一样,这样会让你的招式看起来多变,对于很多人来说,判断般若这一点,是一种很大的消耗。” 晏殊音游过她的手指,握紧了她的手背,接着折扇一展,一瞬间,山岚扬起,拨开了庭院里海洋般盛开的棠花。 花瓣同风雪一起飘扬,落了一地。 权清春看着头上落下的棠花雪,就听身后耳畔传来晏殊音轻轻的声音:“会了么?” 权清春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像……会了。” “那你自己做一次。”晏殊音收回了手。 权清春看了看手腕,刚才晏殊音手指接触皮肤时留下的冷意好像还残留在她的手腕和手指上,让权清春有些微妙地不自在。 她看向晏殊音,不说话地摸了摸般若的扇脊,接着展扇,按照晏殊音刚才教的样子重复了一遍。 一瞬间,风起雪落。 似乎一样,权清春却觉得和刚才感觉有所不同。 仿佛怅然若失。 “不错。” 晏殊音看向她:“不过你辩气还是不行。” 所谓的气,可以想象成流过的身体大小周天的呼吸,所谓‘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没有修道的普通人,呼吸在凡尘之间,气浅薄,短促,而修道的人,身上的气却绵长,贯通全身。 修行之人行招时,身上气的流动其实会有所不同,而辩气,就是分辨一个人身上的气的流向,根据这人身上的气流,来判断这个人的状态、出招,并以此用自己的招式压制。 “这个要靠感觉,我才学不久,怎么能比得上你们无明天天天练的。”权清春声音很小。 很多事物都是常年待在一个环境中,自然而然地明白的,如一些老工匠,一摸就能精密地明白块铁片的厚度一般,辩气就好比是修道之人的感觉。 在反复训练积累下,人的知觉才能被研磨出来。 这感觉很微妙,有些人一开始就能掌握得很好,有些人需要熟悉很久才能掌握,和下面的人比,权清春觉得自己的辩气,可能也不算差,但对于晏殊音来说,她这种程度当然连及格都说不上。 晏殊音抱起自己的手:“一直把时间当挡箭牌,如何才能进步?” 权清春不说话了。 毕竟晏殊音说的是正论,她反驳不了。 沉默之中,权清春看了看身旁的晏殊音。 她磨磨蹭蹭地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轻轻拉了拉晏殊音的手指:“既然你会,你能不能教我啊?” 既然晏殊音这么说自己,那肯定是有什么诀窍的。 毕竟这个女人什么都会。 晏殊音盯了权清春拉着自己的手许久,淡淡开口:“不怎么想教。” “……”权清春沉默。 不愿意教,只愿意挑刺。 坏女人。 权清春垂了垂头,不说话了,背过身接着开始一个人练习起来。 晏殊音看她缩起头的样子,接着又道:“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我也没说不教你。” 权清春听着她的声音肩膀一动,但是还是没有转回去。 毕竟这样显得她好像很想要晏殊音教自己一样,很没有尊严,好像很容易收买一样。 “若是其他人我是不会教的。”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贫者不食嗟来之食的样子,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不学吗?” 权清春想把晏殊音捏自己耳朵的手推开,可是奈何这人手法见长,揉耳朵也很舒服,沉默数秒后,权清春得出了只有学会知识才能掌握尊严的结论,没有尊严地转过了头:“我要学。” 晏殊音似乎早就吃准了权清春的回答一样看着她一笑:“其实辩气很简单,只需将精神集中,就应该能感受到细微的流动,就像是气机在你的四肢百骸流转一样,天地之间一样也有着气机,你可以吐纳天地之气,也可以感受到别人身上的气。” “不过……口说不如实践,用你手上的那把扇子对着我打过来吧。”她对权清春招手。 权清春看着手里的般若,又看着站在雪里的晏殊音,有些犹豫。 这很正常,毕竟她还从来没有打过一个赤手空拳的人。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晏殊音。 但晏殊音看着她一动不动,有些不解:“怎么不动?” “我怕……” “怕伤我?”晏殊音很冷淡地哼笑了一声:“没想到北落渡还有让人增长自信的功效,待了一天就让你有可以伤我的错觉了。” 可以,这很嘲讽,很晏殊音。 “我也不弱的好吗?”权清春反驳。 “嗯?你现在多少位?” 权清春撅了撅嘴,小声道:“……二十。” 晏殊音眼神里带着一些不解地看向她:“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不说地运起扇子就往晏殊音肩膀挥了过去。 这一扇羞愤居多。 不过,晏殊音还是看得出来这人本质上想避重就轻,根本没有往要害来,侧身就避过了这一扇。 接着,权清春就见面前红袖舞起,晏殊音整个动作,如风行水上。 而后权清春就感觉晏殊音冰冷的手指擦过了自己的手腕。 接着,不知怎么地,权清春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好像被带入了另一个方向,回过神来,自己整个人已经像是一个企鹅一般仰天倒在了庭院里的积雪里。 视野里,只剩无明天在天空里面飘摇的纸灯笼和那一轮白得快要透明的月亮。 接着一抹熟悉的红色缓缓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知道我刚才出的一掌用了多少气吗?” 这谁能知道? “……”权清春像是扫雪器一样在雪里摇头。 “这是你必须要知道的,既不知道,就再专心一点。”晏殊音声音冷淡。 “哦……”权清春慢慢地爬了起来。 “再来吧。”晏殊音转身,又走向了刚才的位置,神情专注地看向她的眼睛:“用心。” “……” 权清春再次摆好了姿势,朝晏殊音冲了过去。 晏殊音伸出手,手指滑过她的手腕,一瞬间,权清春感觉一股很冷的气注入她的手腕上,冲掉了她手腕上的力,接着她手里的扇子被晏殊音转了一个方向,一下子整个人又倒在了地上。 “这下可明白了?”晏殊音收手又看向了她。 “……” 权清春回想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感觉,点头:“好像……明白了。” 她感觉到了晏殊音刚才是在以气抵消灵力。 “此为化气,化气就如字面的意思一样,意为化去敌人的气,如以力化气,以柔化刚,” 晏殊音转身,再次对她轻轻招手,示意权清春出招:“掌握了化气,辩气就不在话下了。” 权清春又冲了上去。 晏殊音战在原地,和同刚才差不多地再次出手,一瞬间,权清春又倒在了地上:“对局里面,需要的不是你完全地压过对方,而是用最少的气力化解对方的招数,如你应对一个人时以力压人,赢了那很正常,两个人对局本来就有输有赢,有什么值得说道?” “但当你对付两人、三人、对峙百人时,千人时也能如此时,才能说是实力。” “……”权清春不说话。 晏殊音说的是有一定道理。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吧,但自己应该不会遇到得罪那么多人的情况吧?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或许你觉得你不会遇到这么多敌人,但不会辩气,你总有一天会觉得吃力的。” 权清春怔怔地看向了晏殊音。 难道她会读心术? “你就可以对上百人千人?”权清春发出疑问。 晏殊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在问我?” 话是反问的,语气却毫无疑问是带着一点肯定意思的。 权清春想着之前听说的晏殊音的传闻,不由地沉默。 我问这个自取其辱干什么呢? “接下来,你就试着和我过招,过招的时候辩气,判断我用的气,接着用判断出来气来接招,直到接下百招后你都没有问题,那基本就算掌握辩气了。” “……”这听起来有点像数学题。 晏殊音摊开手,看了看面前的人:“话先说在前面,我和温末然的教学方式完全不同,他这个人看上去严厉,给你的课程里还是放了不少水的,但我要求会高一点。” 比起两人教学方式完全不同的声明,权清春更惊讶于晏殊音对温末然的评价。 那个老头竟然是放了水的吗?权清春震惊。 “接下来出招,你不能让我感觉出来,二来,行招必须连贯,如果你是为了接招,速度慢下来了,就重来。毕竟场上的敌人是不会给你这样的时间的。” 说完,晏殊音轻轻挥袖,将左手背起看向了权清春:“打过来吧。” 她手掌向上,抬手一招。 权清春冲去。 但如晏殊音所声明的,和温末然一起训练,是很纯粹的折磨,但和晏殊音在一起训练,基本可以算是地狱。 接连几次摔倒在雪地里,权清春已经感觉到了晏殊音的严苛了,现在连地上自己摔出来的坑看起来都比这个女人温暖。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用直觉,不要想太多。” “……” 权清春拍了拍脸上的雪站起来,又朝着晏殊音冲了过去,接着又被扔到了雪里。 “气不够,重来。”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又朝着晏殊音扑了过去,没过十招,又被扔到了雪里。 “太多了,你是觉得自己的气可以随便用吗?” 一个小时后。 “这样你觉得自己站得稳?” 两个小时后。 “角度不对。” 两个半小时后。 “重来。” 反反复复,折腾到了数不清的次数 ,雪也开始渐渐由大变小,开始变得平静。 “这是第几次了?” 第二十一次躺在雪里的权清春的气已经乱了。 “第四十次。” 晏殊音缓缓拍开自己肩膀上的雪,和权清春相反,她的气一点也没有乱。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就算是阴间,这个时间也是常人的睡眠时间了。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都没有成功,权清春心里也开始有些觉得对不起晏殊音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不问也猜到了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如以往一样,神色淡淡地看着权清春,许久后缓缓开口:“你已经让我陪你练到这里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权清春不说话。 晏殊音余光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再来,陪你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事。” 权清春眼睛微微一颤。 “我年少时,从来没有失败过一次,几乎什么事情都能做好,什么事情都能顺风顺水,没有一点波折,唯独在教人这一方面,没有经验,毕竟很多事情我也是一人难为,独木难支,今天教你之后,方才发现我在提携后学也没有纰漏,的确是没有什么缺点的人。”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能证明这一点,也说明今日陪你练习不算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 权清春震惊于这世上竟有如此不谦虚的人,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难道不是想帮我,所以才教我的吗!?”权清春瞪大眼睛。 难道晏殊音一点助人为乐的心情都没有吗? “帮你?” 晏殊音似乎对这个词有着根本上的怀疑。 “你不想帮我吗!?”权清春惊。 晏殊音似乎想了几秒,才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权清春犹豫了几秒,抽了抽鼻子:“那你还是说假话吧。” 以这个人的黑心程度,权清春觉得还是不听真话为妙。 “假话么。” 晏殊音抱起手一笑:“我的确一点也不想教你,教你基本上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 好不留情面的两句话。 但想想,既然是假话,那就说明晏殊音不是这么想的,忽地,权清春心情又有些微妙地好了起来。 她有些期待地看向晏殊音:“那……真话呢?” 晏殊音看着她亮亮的眼睛,一笑:“看你摔在雪里的样子挺解气的,不算是浪费时间。” 第38章 这个坏女人是以自己的痛苦为乐吗?权清春不满地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她的反应淡淡一笑, 对着她伸出手:“还要继续吗?” 权清春看着她的手,沉默许久还是握住了:“……要。” 时间越久,雪就下得越大, 无明天雪虽然大, 但总是下得安静。 安静的大雪,渐渐将庭院淹没。 两人的练习很简单, 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晏殊音出招,权清春挥扇一一抵消,每次接不上,就重头开始。 最开始的时候,权清春最多只能抵上四五招,但慢慢熟悉后,接上晏殊音招式的次数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重复之中,权清春渐渐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开始变得集中, 仿佛能听得到天地的呼吸, 似乎偶尔能透过这一寸的呼吸, 感受到晏殊音下一招会出什么。 她感受得到晏殊音的每一招式是不一样的, 但越到后面, 每当感受到一点,权清春就感觉喉咙会涌上来一种干渴的感觉, 身体开始像火在烤一样热了起来。 再接几几招, 她忽然觉得呼吸不畅,天旋地转,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坠落到雪里的时候, 一股力托住了她。 一股清凉的气流过自己的经脉。 权清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晏殊音正伸手撩起她的额前碎发:“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 晏殊音伸手拍开了权清春肩上的雪,拉着她往回廊的方向走去:“你的气已经不够了, 再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权清春有些失落地看了看手里扇子。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表情,拉着她往前走,走了许久,她眨了眨眼:“刚才,刚好过了百招。” 本来没有精神的权清春,听着这句话眼睛一下子熠熠生辉:“真的?” 晏殊音看着她脸上的变化,心里感到神奇:“真的。” “我就说我还是挺厉害的吧。”权清春有些得意地一笑。 晏殊音看着她得意的表情,没有像平时一样打击她,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的确,不知道是你有学这个的天赋,还是教的人教的方法好,一天能有这样进步的人也算是少见。” 权清春有些新奇地看着晏殊音:“……” 夸人的同时还可以如此直白地夸自己的人也是不多见了。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她以为晏殊音指点她一会儿后,就会丢下自己,不再陪自己练习了。 毕竟以这个女鬼的个性,这很有可能。 但是权清春没想到她会这么耐心,一直陪自己陪到了寅时。 寅时,换成现实时间那就是凌晨三点。 除了自己以外,晏殊音恐怕不会这样陪别人吧? 权清春看着前面人牵着自己的手腕,心里面涌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感觉,她不禁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吧唧一口亲到了她的脸上。 晏殊音脚步一顿,停下来转过头看向权清春。 “……” 权清春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这个是报酬。” “‘报酬’?” 晏殊音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神色淡淡的:“我还以为你这是在奖励你自己。” 被识破的权清春抿了抿嘴唇:“……怎么不是嘛。” “如果真的想要当报酬的话,起码要先看对方同不同意,你这个么……只能算是强买强卖吧。” 权清春撅了撅嘴,不知怎么地总觉得很失落。 昨天也是,今天也是,为什么自己亲晏殊音老是不情不愿的…… 不亲就不亲嘛。 “你这么讨厌的话,那我下次不亲你就是了嘛。”权清春垂下了头。 “……”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接着便不接话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快要走到回廊的时候,权清春听到晏殊音脚踝上的铃声‘叮铃’一声响起。 “我没说我讨厌。” 忽地,晏殊音淡淡道。 这声音听着过于没有波澜和突兀,导致权清春听了后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发现晏殊音也在看着自己。 “走吧。” 晏殊音拉着她往房间走。 但权清春这时倒一点也不累了。 她现在有了一颗学者探知的心,她反抓住了晏殊音的手腕:“什么意思啊?” 晏殊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被她抓住了还打算继续往回走:“字面意思。” 权清春瞟了瞟面无表情的女鬼,一下子来精神了:“字面意思是什么意思?” 晏殊音不回答了。 权清春看了看身旁人的脸,思考了几秒后,一瞬间又快步跟了上去,拉住晏殊音。 晏殊音有些不耐地转头,但还不等晏殊音说话,权清春就低下头往晏殊音嘴唇上啄了过去。 晏殊音眼睫轻轻地一颤,却没有后退一步。 许久,权清春缓缓和她分开。 她抿了抿嘴唇,有些得意地看向了晏殊音:“你这是不讨厌?” ——哼,女鬼,我看你很喜欢啊。 晏殊音波澜不惊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只是缓缓抬起头:“一般。” 权清春哼了一声:“……你就是很喜欢。”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的话这么多?” 晏殊音根本不正面回答她问题:“看你精力这么旺盛,我刚才就应该让你在雪里多待一会儿冷静冷静。” 权清春继续得意地扬起头:“我本来也没有说要回去,是你拉着我……” “哦,是吗?” 晏殊音收回了抓住权清春手腕的手。 看着晏殊音抽回手,权清春一下子怅然若失地闭上了嘴:“……” 这是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权清春立马端正态度,乖乖地跟在了晏殊音屁股后面。 她伸手扒拉了晏殊音两下:“晏殊音。” 晏殊音被她扒拉地不耐烦,终于转过头:“怎么?” 权清春眼巴巴地探出手:“我错了,我想要牵手。” “……”晏殊音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又牵住了她的手。 权清春一瞬间又满意了。 能亲到晏殊音两次,还能牵手,今天不枉她练习到差点断气。 晏殊音教过她辩气之后,权清春感觉自己也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但要说是不是学会了这个就能赢过高挚,权清春觉得不一定。 而且,只看奉小锦和高挚的比赛还是很难把握自己和榜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想着,权清春认为还是需要具体的考察。 于是,在适应了手里的扇子两个星期后。 权清春最后还是申请了和高挚一战。 申请一出,几乎场内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 虽比不上奉小锦和高挚两人,但北落渡知道权清春的人其实还不少,听到她和高挚之间要切磋,自然也是鬼潮鬼涌。 和奉小锦的那次比赛一样,高挚一脸平静地抱着剑,和一只棕熊一样走进了演武场。 权清春看着这个熊一样的人,握紧了手里的扇子:“请前辈指教。” 正常情况,听到这句话,作为前辈,高挚也会客套两句,可是今天高挚的视线就已经先落在了权清春手里的折扇上:“你扇子不错。” 周围的人传来好奇的声响,毕竟高挚很少在比试前和人寒暄。 但接着,高挚就看着权清春手里的扇子,不快地眯了眯眼:“天街戏鬼的扇子。” 他语气明显不悦,并且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忽然喧闹了一阵,接着一声又一声的起低语声响了起来。 虽然这些声音也不算很大,但权清春都听清楚了。 大意基本上都是既然是天街戏鬼的扇子,那高挚给拿着这坏扇子的自己一个‘好看的’。 看来,天街戏鬼的名声虽然很大,但在无明天的名声似乎不算好。 “不过,就算是天街戏鬼本人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高挚将手上那把破破烂烂的剑抽出,一下子刺了过来。 他和奉小锦一样,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和权清春说三句已经是顶天,现在无话可说了,自然是抽开剑就打。 权清春也不敢放松,立马展开扇子,直接将高挚的剑用扇骨卡住。 高挚眼神一变,没有收回剑,而是接着直接一剑刺出! 这倒是权清春没想到的,她转了一下折扇,人则一下子后退,和高挚保持距离,不过,高挚自然不会给她机会,根本不想给她时间思考,直接拉近距离,继续出招。 好强的人。 在暴雨一样的剑招中,权清春心中只剩下了直白的感受,她在看过奉小锦的比试后,曾想过无数次要如何应对高挚,可是真正在场上实际面对这个人的时候,出招又是另一种感触。 逼仄。施展不出来。 没办法了。 权清春看向高挚展扇一挥,一瞬间天灯飘摇,落雪狂舞。 下一秒,众人就见高挚面前的权清春一瞬间卷入了风雪之中消失不见! 是步天纲么。 虽然在场内,但高挚是第一个明白情况的人,他一眼就看了出来权清春是想要偷袭自己,但她会从什么地方出现却无人可知。 而场外的看客现在却是无比紧张。 因为,刚才在高挚视野里消失了的权清春,现在正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了高挚的正后方的半空中,如刺客一样悄无声息地展开了扇子。 所有人都为高挚捏紧了一把汗,几乎想要出声提醒,但所谓观棋不语,他们自然不能这么做。 但正当他们以为权清春挥出的扇子要击中高挚之时,高挚却突然微微眯眼,瞬间抽剑,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地举剑往身后一挑! “当!”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演武场响起。 两人一扇劈下,一剑扬起,形成微妙的制衡,而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一股巨大的气浪在演武场荡开,掀起了一阵大风。 看着在这气浪中岿然不动的高挚,权清春暗暗心惊。 这也可以接下的吗? 第39章 权清春是并不怀疑, 自己平常的招数高挚能接下。 可是,这样的背身偷袭,高挚仍能没有问题接住, 这说明这人是没有死角的。 没有死角, 速度快,招数不成型。 那还有什么可赢的办法吗? 权清春这边还在想办法破局, 但的高挚却不想再给她?* 时间了。 一扇一剑的对峙下,他微微侧身,飞快地一脚踩在权清春的腹部,接着,继续面无表情地一剑刺出! 他的招式依旧十分简朴,但是剑势逼人,整个动作明明手脚并用,不是一个体系, 却做得流畅无比。 一而再再而三。 权清春一步一步躲着后退, 却渐渐发现, 她已经接近演武场的边缘, 再无出路。 “看得出这场比赛是谁能赢么?” 忽地, 高挚的声音在她的面前低低响起。 权清春看向了面前的男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诧异这个人竟然是会在对局之中说话的, 还是惊讶其他的。 谁赢? 权清春觉得这句话基本没有必要问。 就这个场面, 自己已经几次尝试无果,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是自己赢。 权清春握紧了手里的扇子, 话到嘴边有些不甘:“……前辈会赢。” “不错。” 高挚平静地点头, 依旧平静地出剑:“刚才你我持平的时候没有抢下先机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再说赢了。” 高挚理所当然一般抽剑再出剑,一双眼睛幽幽地看向了权清春:“识相一点,就现在认输吧!” 认输么? 权清春不想认输。 虽然她知道高挚和自己有着实力上的差别, 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赢不了他,但这场对局开始才没有多久,她还没有测量出高挚的实际能力,还没能探出这人到底和自己差距多大,这样的落败实在是过于没有意义。 这样的落败,实在是过于凄惨。 她还不能认输。 要认输,至少也要探出高挚的深浅才行! 但见她还不认输,高挚却是出招更猛了。 不认输,那又如何,那就不能怪他不手下留情了! 只是,看着权清春层层败退,高挚隐隐还是有些不快,作为拿着这把般若的人,权清春的表现实在是有够让人失望。 但也没有办法,这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格拿起这扇子呢? 高挚想着,一剑出招,把权清春逼到了演武场的角落! 权清春却没有在这逼仄的角落里露出慌乱的神色,展开折扇,立刻侧身,想要趁机从这个角落跳出。 “……”高挚也眯了眯眼,立即变招,接着便用出浑身力气挥出了一剑! 但是,还不及他的剑指向权清春,下一秒,权清春就拿起手里的扇子,左手拉开斜斜一指,扬起一扇。 这扇一出,带起一阵以权清春为中心的气浪,气浪拨开,融开一层一层的白雪,如惊涛拍岸,朝着高挚而去! 高挚微微蹙眉。 天河倒挂! 他的脑海里一瞬闪过这个招式的名字,立马收剑,翻身一仰。 但相比高挚的剑,权清春这一扇的气势却似乎更胜了一筹。 高挚一瞬间被这气浪扫到,一下子后几步! 周围人不禁发出惊叹声。 不过,这一招出现后,高挚的表情却瞬间一变,一瞬间,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下一秒,权清春就感觉不好。 要输。 高挚的剑招以这一扇为分界,变得更加具有进攻性,权清春发现自己再无办法。 一步退,步步退。 直到高挚的剑抵到了她的脖颈。 “我认输。”权清春道。 高挚似乎还觉得不够尽兴,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了剑:“我看过你和其他人的对局,判断不错,出招也很好,你的确很有天分,只是如果是这扇子原来的主人,刚才的一局,恐怕不会让我抢到任何的先机。” “既然你握着的是般若,就不要打出愧于这把扇子名声的对局。” 权清春一顿:“……” “不过么……” 高挚看向了权清春:“刚才那一招天河倒挂,的确用得不错。” 留下这句话后,高挚走出了演武场。 虽然被对手夸了几句,权清春却没有多大的成就感,毕竟,她听得出来,高挚语气里失望居多,而就连他唯一认可的这招天河倒挂,也不是她自己的招数。 这招数不是温末然那里学的,而是狂人日记里面写的。 当时权清春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看着这个招数的时候,似乎连如何行招都想象不到,所以一直也没有用出来过,但是刚才对上了高挚的剑,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行招的意义,不知不觉地就用了出来。 说起来,上次,权清春看那本狂人日记看到一半,忽然书里面的纸就莫名其妙地燃了起来,看到了被关起来的巫长凌的部分就没有读下去了。 权清春有些好奇地拿出了日记,翻了翻这本日记接下来写的什么,企图能再挖掘到一点突破的方法。 这位高人的日记一如既往采用了朋友圈形式,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气息: 今日师千秋的弟子又来和本座找茬。 上次他们抓本座之时,本座断了他们其中一人筋脉,看来是没有调养好,对本座不满,所以一味地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此人说的废话因为太不重要,本座现在其实也不太记得了,但说实话,本座要是在阵外的话,此人的头早就没了。 看了两行,权清春不禁感慨许久没读《高人日记》,再看起来还是那个熟悉的狂人味道。 本座偶尔会后悔那日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顺手摘掉他们的脑袋。 原本只要这样,本座耳朵本能清静许多。 但今日,本座实在是烦闷无聊,于是,本座告诉他,断他同门经脉可以算本座不对,若想为同门报仇,他也进来废了本座的筋脉便罢了,本座坐着让他废,不必在阵外吵吵嚷嚷。 可这师千秋的弟子听了,最后连阵里都不敢进,只敢接着站在阵外接着骂本座。 动手都不敢,真可谓是废物一个,收这种人为弟子作何用? 不过最近本座也闲来无事,所以就无聊听了听这人的犬吠。 听了半天,本座发现这个弟子说的不过是师千秋如何如何厉害,本座如何如何坏,师千秋如何如何克己,本座如何如何不好。 还说什么师千秋可以得道,但与此相比,本座这样大逆不道这人,必然只能下地狱一类的蠢话。 真是放屁。 本座可以大度地承认,师千秋的确是有资格飞升的。 但本座下地狱,就是无稽之谈了。 本座是个天才。 十足的天才。 正因为本座是天才,所以应该飞升,且几率也应该比其他人高很多,比师千秋之辈更高。 毕竟,本座的才华无疑是天下第一的。 这样的本座不能飞升,简直是没有道理。 于是,本座告诉他,所谓的正道那么多人都没有飞升,哪怕是师千秋也没有,这就说明了他们所谓的内外双修本质上存在问题。 三脚猫的正道之流天天通过打坐,盘踞在一个地方修炼就觉得自己能够悟出天地,完全是错误结论,根本就是被忽悠了。 这里巫长凌提到的内外双修,就是修行者的两种基本修行方式。 内修就是感悟天地,即对天道的理解。 常人简称:‘悟道’。 悟道往往通过打坐,心法,等行为来实现,而悟道的最终目的就是顺应天道,与天道融为一体。 而所谓的外修,就是通过积累锻炼神魂,即:对个人的体魄的淬炼、突破。 在追求极致、不断达到个人极限后,到达一个人不能为的巅峰。 很多地方的苦行僧在火石上行走,在天寒地冻的环境中生活,也是为此。 而几乎所有的修者都认为内修和外修往往相辅相成。 只有做好这两点,才能达到最后可以飞升的境界。 温末然也是这样教权清春的。 可见是传了很多年的道理。 但巫长凌却对这样的修行嗤之以鼻,她是这样说的: 师千秋的弟子无疑是把虔诚,看成了一种报酬,想要把虔诚献给天道换取修为罢了。 可笑。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这样的天地会为一个人的祈求、克制而降下垂怜,让人飞升吗? 若是人要是这样就能得道飞升,那天怕是早也塌了。 权清春看着,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 但巫长凌话锋一转: 像是本座这样的天才,需要的也不是那些陈词滥调、经书一样外在的、外饰其形、拘于章句的东西。 本座从一开始就一直不断地往自己想的地方走,不断地突破自己的境界,所以才能比他们这些没有胆子只会叫嚷的野狗强。 看来,巫长凌并不认同内外双修,认为只需要暴力外修就够了。 不过巫长凌对于这一点在日记里面没有赘述,而是接着写道: 看那弟子还想顶嘴,本座真想把他的经脉也废了,直接让他闭嘴,但还没有来得及,师千秋就赶过来了。 可惜。 本座告诉师千秋,她这弟子,让他在藏经阁门口扫五十年地都不可能有什么出路。 本座提议废了他的经脉,可以让他安安心心当个凡人,免他一辈子苦苦沉浮为好。 师千秋没听本座的话。 那是不能听。 权清春不禁佩服高人前辈在牢里都还能想着做坏事的平稳心境。 但巫长凌接着写道: 师千秋似乎听到了她弟子的犬吠,本座本以为师千秋会如往日一样维护她的弟子,然后和本座讲什么狗屁道理,但没想到师千秋听了后对她弟子说,她和本座只有道之分,没有对错之分,还说她并不觉得她比本座悟性高,所以,没有她会飞升,本座下地狱这一道理。 说实话,这话让本座有些讶异。 本座怀疑,这女人今天是吃错药了。 第40章 这不像是师千秋这种道貌岸然的女人会说的话。 师千秋若是真的认为本座有道理, 就不应该把本座软禁在这里。 每当本座睁眼看到这片经书,都会觉得很烦。 本座还要在这种全是经书的地方待多久? 这个地方实在是无趣,本座已经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 想想, 师千秋关本座的理由实在是荒唐。 本座只是炼出了“我执”, 砍了狗官罢了。 是狗官不作为本座才出手的,这难道没有意义、不是伸张正义吗? 让官府欺压良民, 难道就是她所求的吗? 见人受害,袖手旁观,难道就是她所谓的对? 师千秋听了本座发问,笑说本座不过为了一个好的结果不择手段。 师千秋伶牙俐齿地问本座:难道为了一个好的后果,做一千件一万件不义之事也可?人人若如你一样,天下便会大乱。 师千秋还道,她若当时是在那里,不会为了救人杀人, 而要杀了狗官救人的本座属于是邪门歪道, 有损德行。 本座本来就是邪门歪道, 花太多时间去救济世人和本座的性格不符。 再来, 杀人这件事在当今实属平常, 若是能达到目的,杀几个可有可无的人, 又有何妨? 师千秋对此十分不认同, 认为无论何时都不能杀人。 于是,本座又问, 她师千秋就真能在什么情况下都能选择不杀人吗? 师千秋答自然。 本座不信。 她师千秋是想救世的。 本座姑且肯定她的理想。 但人么, 皆为趋利避害的生物,所以想要不牺牲任何人就能救济世人,无疑于不可能。 这天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从根本改变一个愚民的想法, 比杀一万个愚民都难,要想让一万个愚民改变想法,至少要杀一个愚民才行。 她师千秋不想杀人是她的选择,可她认为自己能不杀人达到目的? 本座只能说她理想只会遥遥无期。 好极端的想法。权清春微微蹙眉。 巫长凌继而批判师千秋,说她坏话: 这个女人不过是靠一张嘴在说不切实际的道理,而本座却实实在在地做出选择并达到了目的,相比之下,本座比只会说的师千秋强上不止百倍。 本座也不信她真的能一生不杀一个人,决心戳戳她的痛处。 于是想来想去,本座问出了一个问题,想要抓住她虚伪的证据。 但开口问出后,师千秋接着就说了一句愚蠢的话。 她说的话实在是太愚蠢,让问出问题本座也显得蠢笨。 心烦,今日撂笔不写了。 最后,巫长凌连问题和回答是什么都没写,就进入下一个章节了。 权清春十分好奇她到底问了什么。 她不禁感慨,如果巫长凌是网文作者,势必因为在这里断章被读者追骂。 但巫长凌不是,权清春只能忍着并接着看下去。 接下来写的东西就和师千秋渐渐没有关系了。 据文章不经意之间流出的情报可以看出,她们所在肆国面临战乱,陷入了战乱的混乱之中,在百姓四处流散的情况下,天子勒令师千秋回帝都,于是,作为一国之师的师千秋再没时间处理巫长凌这种妖魔邪祟了。 肆国。 权清春之前读到这个国家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而且,从没听过这一点看来,这个国家可能无论如何都是要打败仗的。 不过,巫长凌对于打仗这件事并不关心。 没了师千秋镇住的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阵法,连夜逃出了藏经阁。 看来高人前辈最后是逃狱走的。 这其实也很正常,她毕竟是在古代搞高段科研的专家,能关上这位高人这么久恐怕就足以证明师千秋的含金量了。 但少了师千秋,巫长凌富有个性的碎碎念就开始变少了,她的精神状态竟然开始变得像个真正的高人,陆续在日记里写出了很多武学行招。 虽然招数很有用,但权清春也有些遗憾。 不过巫长凌写的有些招式,她看得明白字,却不知如何来用。 这倒不是高人表述问题。 而是经验问题。 虽然温末然曾告诉权清春,行招不过是基本攻击的组合,但权清春在经历这一两个月后发现,用出一个招式,本质上其实更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 数学问题,有的复杂,有的简单。 但当你拿着一本答案集的时候,你可以简简单单清楚这道数学题的答案如何,你可以知道这道题哪一个部分用了什么样的公式,每一个过程应该如何推理,直至推理出结果。 而招式也是如此,明白行招的流程,运动的轨迹、肢体的动作、行招的起始点和结果,也能用出来。 同时,如一些数学题,需要引用一些公式,推理出结果。 一些题,你可以直接引用这个公式,在答案上提到自己引用了这个定理,而另一些题,必叫你在第一或第二小题证明整个公式存在,再让你引用。 招式也是如此,一些招式其行招复杂,偶尔存在让人难以理解的‘公式’。 这个公式就是因果。 因果通常由体验,由感悟构成。 武者必须要了解并经历这一因果,才能完全地用出这一招式。 简单的招式就如同加减问题,存在着一看就能明白的因果,而复杂的招式就像是写一篇论文,其中行招的因果成百上千,要求武者对因果的理解也更多。 如数学家都明白哥德巴赫猜想,他们直觉上明白这是对的,前赴后继地想要去证明‘1+1’却无果一样,很多武者也能从直觉上可以明白这个世间有一些绝妙的招式存在,但其中的因果,却怎么也感悟不出,所以常常有看过教材,也用不出这一说。 权清春本以为上一次看的‘天河倒挂’也是如此复杂的一招,她之前曾用刀试过几次也没有用出。 但换成般若后,却轻而易举地用出。 一一对应高人日记里面的招式后,她不禁猜想,巫长凌的“我执”可能也是一把折扇,否则,这些招式不会一招一式都如此吻合。 “……”这是巧合吗? 权清春接着往下读。 在逃狱后,高人前辈一直在潜心研究。 有一日,巫长凌这样写道:本座一直恨世人庸俗、肮脏,也想过既然孑然一身地来此地,那便孑然一身地离开。 但今日不知为何,观星辰时忽然有感而发。 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可能本座到底也有所在意,有所思。 权清春看到这里一愣。 毕竟,在她看来,高人前辈应该是很不屑于说这种话的,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自己说出这样一句气短的话来。 但巫长凌接着又写道: 当然这并不是说本座不是天才了。 本座依然是个天才,这是个不变的事实,若本座不是天才,那世上凡庸之人将无地自容,这会让凡庸之人的存在变得悲哀,处在一个尴尬又愚蠢的地境,所以本座无论如何也得是天才。 哦,又对味了。 权清春点头。 这两句倒又有点符合权清春对高人前辈的预期了,高人还是那个高人,没有改变一丝初心。 巫长凌接着写道: 说来,本座已经三月未听见师千秋的消息了,不知师千秋如何了。 师千秋名字头一次如此突兀地出现在这个日记中,让权清春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来实际上这两人到底关系如何,她一直看不出来。 但,可能巫长凌到底还是对师千秋有着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也说不定? 权清春还想看下去,但接下来日记后面好像都是白页了。 只有最后一页,巫长凌写出了一记招式:天问。 权清春光是看这一个招式的行招,就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厉害的招数。 但正如之前她对行招的理解一样,巫长凌写下的这招天问存在极其复杂的因果。 而她,尚且理解不了—— (下面部分可看可不看) 天水三十三年秋,藏经阁。 巫长凌看向面前的女人:“做不做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码事了,你当真觉得自己可以不杀一个人,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 师千秋一笑:“不试试又怎么能知道?” 巫长凌心下想要刁难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自古以来,常常就有一人担罪,平息众怒一说,历史上君王作出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若是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家国和平,你真会不愿?” “比如?”师千秋问。 巫长凌倚着窗户,伸手轻轻地敲着面前的桌子:“就拿本座来说,肆国上上下下人恨不得杀了本座,而没了本座,的确会少很多滥杀之事,你没了本座这个心腹大患,又可以换得家国安宁,于你来说不是两全其美?倘若杀了本座就可以救两千生灵,你真的不会动手?” “两全其美么?巫长凌,你这前因就错了。”师千秋从书上抬起头。 巫长凌看着她,顿了顿:“哪里错了?” 师千秋很平静地看着她,淡淡一笑:“你不在了,世间于我而言会无趣许多。” 又在狡辩。 巫长凌不耐地转过了头:“本座是在叫你回答问题,你这话说得好像本座是你的意中人一样。” 师千秋从面前的书上抬起头,看着巫长凌一笑:“这么想倒也没错。” “……”巫长凌转头:“什么没错?” “虽然你我殊途,不过我的确是心悦于你。” 师千秋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看向了巫长凌。 正巧,无数的白鹭从下方江河飞上天空,师千秋循声看向了窗外,淡淡道:“你不喜,当作没有听见便好。”【】 40-50 第41章 读完高人的日记, 已经是深夜了。 权清春蹑手蹑脚地回到禁城,就看见晏殊音坐在庭院里,这么晚了, 她也没披一件外套, 就这么坐在庭院里,望着天空上的灯笼。 权清春不想被她揶揄, 刚想要从她身后绕过去,余光就看见那边的晏殊音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酒杯。 “听说你今日去请战高挚了。” 庭院里似乎正在赏雪的人冷不丁地道。 她怎么回事啊?脑袋后面也长眼睛了吗? 权清春见躲不住了,只能尴尬地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我输了。”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我想也是,高挚对武艺的追求很高,就算是你掌握了辩气,要赢他也很难。” 这个女鬼难道不知道什么是说话的体贴吗?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面前的酒杯:“你一个人在喝酒?” 一想到自己正灰头土脸地挨打的时候,晏殊音竟然在开心地喝酒,权清春的心里忽然就很不平衡起来。 “这是去年酿的新酒。” 晏殊音对着权清春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要喝吗?” 看着晏殊音的笑,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忘了刚才的不平衡, 不知不觉地就坐在了晏殊音的身旁:“……要。” 晏殊音往另一个杯子里斟上了酒。 权清春感觉这酒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有些好奇地看向晏殊音:“这是什么酒啊?” “这是无明天的笼中月。” 晏殊音晃了晃酒杯:“笼中月, 每岁仅得盈斗, 因为极其醉人,连鬼也会三杯就倒, 所以又叫‘鬼三杯’。” 看来是高度数提纯酒。 权清春想着悄悄瞟了晏殊音一眼:“你喝三杯也会醉吗?” 晏殊音听着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她的眼睛:“怎么?你是想看我醉吗?”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撅了撅嘴。 她想看的。 晏殊音握着杯子,淡淡地一笑:“但只让你看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不如你我行酒令, 你赢了我再说。” “酒令?” “飞花令。” “那我不是不占任何优势吗?”权清春反对这种需要脑子又要掉书袋的酒桌游戏。 晏殊音看着她:“哦?那你觉得你在什么酒令上可以占优势?” “……” 权清春想了想,认为自己不在任何酒令上占优势。 她轻轻一咳:“这样吧,我们轮流出一道关于自己的判断题, 另一人可以问一句相关细节,然后猜这句话是真是假,如果猜对了就不喝,如果没有猜对罚酒一杯。” 晏殊音懒懒地托起下巴,转头看向了庭院里飘落的棠花:“听起来没有什么意思。” 权清春鼓起脸颊:“那你说什么有意思嘛。” “尽管没有意思,但想来你也只会这些了。” 好毒的一张嘴。 晏殊音叹气:“你出题吧。” 权清春想了想,决定先作出一个示范:“题目:在所有动物之中,我最喜欢狗。” “最为喜欢?” “……嗯。”权清春有些犹豫地点头。 ——明明不会说谎,还玩这种游戏。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几乎没有思考就道:“假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啊?”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手指点了点桌子:“我看你总用你的手机看猫,想来你也应该更喜欢猫。” 她还知道手机呢? “……那、那你出题吧。”权清春撅起嘴。 晏殊音百无聊赖地看向面前的酒杯:“既然你刚刚说了一道动物的题,那我也出一道动物的题,题目:我挺讨厌猫的。” 权清春想了想:“我猜是假的吧。” 晏殊音嘴角微微一勾,缓缓地把酒杯送到了权清春的面前:“喝吧,你的第一杯。” “怎么可能?”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女鬼叫了出来,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猫? 晏殊音表情平静地晃了晃酒杯:“我讨厌不听人话、不能掌控的动物,相比之下,忠诚听话的动物要讨我喜欢许多。” “……”权清春身体一抖。 好可怕!这女鬼喜欢一个动物和讨厌一个动物的理由都好可怕!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缓缓垂下眼睫:“怕我了?”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怕你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透明的液体十分顺畅地流过喉咙,一开始的时候,带着甘甜爽口的醇厚感,进入喉咙后,渐渐地好像有花香散开。 的确是好酒。 权清春舔了舔嘴角留下的酒,接着出题:“题目:我从小时开始就很擅长数学。” “真。” 晏殊音直接回答。 权清春感觉她真的有点神了:“你这是怎么猜的?” “你的那些书我也看过,虽然于我来说一般,但你能看懂也算是你资质不错。”晏殊音缓缓道。 “……” 权清春确实没想到晏殊音平时还看自己的专业书。 但她想着想着,不禁顿了顿,看向了晏殊音。 仔细想想,这个女人刚才知道自己平时看的视频,现在又知道自己看的专业书的内容。 难道这个女鬼平时闲着没事还在暗中观察自己吗? 权清春还在想着,晏殊音就打断了她:“题目: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好欺负。” “……假的吧?”权清春不愿承认这种事存在。 “嗯,也不是一直,偶尔而已。”晏殊音点头。 “……‘偶尔’是什么意思?”权清春瞪圆了眼睛。 “接着出题吧。”晏殊音催促。 转移话题!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吸了一口气,但还是乖乖出题:“题目:我喜欢吃酸的东西。” “假话,你这个人喜甜,酸的东西很少去碰。”晏殊音平静道。 虽然没有赢晏殊音,但权清春现在感觉好像发现了这个游戏的乐趣。 她压了压嘴角,一本正经地看向晏殊音:“你怎么连我喜欢吃甜的也知道啊?” 我是不是抓到了一个晏殊音的小揪揪啊? 晏殊音似乎看穿了她想的什么一样,面无表情的:“我天天和你一起吃饭,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很难吗?” “……”哦,是哦。 但,虽然话是这么说吧,这不还是说明了晏殊音平时有在观察自己吗? 权清春鼓起脸。 晏殊音扫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做什么反应:“题目: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东西。” “我猜应该是真的……”权清春每次和晏殊音吃饭的时候,发现这人都是意思意思地吃两口就不吃了,有时候都是她帮着把晏殊音那份吃了,怎么看这个人都没有食物上的偏好。 “……嗯。”晏殊音点头。 “你真的没有喜欢吃的?”虽然答对了,但权清春忍不住接着问了下去。 “因为我本身并不需要进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进食后,渐渐地就尝不出味道了,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偶尔只有喝酒的时候能尝到酒的味道。” 虽然晏殊音好像不在意,但权清春听着心里面却很不是滋味:“那你现在吃东西也是尝不出味道?”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嗯。” “上次我给你煮的羹也是?”权清春追问。 晏殊音顿了顿,最后看向权清春,眼睛里没有什么波澜道:“我知道是热的。” “那你以后必须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了。”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味觉也是要和武术、学习一样,是要保持记忆的,人的身体机能往往会在以为它不需要的时候会慢慢退化……我可以监督你先从那些吃起来口感好的东西一点一点开始……这样,应该慢慢地就能找回你的味觉了。” 晏殊音看着她,不说好还是不好地‘嗯’了一声。 “你接着出题吧。” 权清春想了想,最后视线瞟向了晏殊音:“题目:上次你来接我的时候,我亲你的那次,是我的初吻。” 晏殊音听着这个题目,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权清春:“真。” 权清春皱眉:“你不是会读心术吧?” 到现在晏殊音都没有喝一口酒,她真的很怀疑这个女鬼是开挂了。 “要猜你想的事情,真的有难度吗?”晏殊音神情淡漠地看向面前一口没动的酒杯:“再来,以你的胆量,我想也不敢在这道题上说不是。” “……” 好脏啊,还玩心理战术?权清春抽了一口气:“你的题呢?”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故意板着的脸,不知怎么地起了一点心思:“题目:虽然上次你是初吻,但不是我第一次接吻。” “啊?” 权清春听着,猛地像只惊恐的小狗一样扬起了头。 第42章 权清春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捏了捏手指,看向晏殊音,企图看出一点真假:“是假的吧?” “假的!一定是假的, 我猜是假的……” “是真的。” 晏殊音托着下巴, 笑着把酒杯送到了企图混淆现实的目的权清春面前:“喝吧。” 权清春愤怒地拍了拍桌子:“怎么可能,你骗我的, 我不信,假的,绝对是假的!” 晏殊音动作都没变,冷冷地托着下巴看着不愿意认清现实的人:“这个游戏的本质不就是要求坦诚布公吗?” “……”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一下子蔫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缩水小狗:“那亲你的那个人是男的女的啊?你们什么时候亲的?那个人好看吗?” “问题好多……”晏殊音听着抱起肩膀,很自然的看向远处,道: “是个女人, 很久以前。” 接着, 她又看向权清春:“你觉得什么是好看?” “就…和我比吧?那个人有没有我好看?” 晏殊音懒懒地看向她的眼睛:“不好说, 可能你现在看?* 着较为顺眼一点。” 什么是‘较为顺眼一点’?难道只顺眼一点吗!? 权清春听着闷闷地垂着头, 自闭一样地不说话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缩水小狗的样子, 笑了一声:“你生气了?” 她还得意?! “……” 权清春感觉晏殊音态度很不端正,闷闷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喝第一杯的时候的确是香气四溢, 可是喝第二杯的时候却让人觉得有着一种很重的下坠的感觉, 权清春已经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看着晏殊音的表情越想越气。 晏殊音真是好坏一个女人,双标, 脾气又坏, 还不会哄人! 她要离婚! 权清春抽了抽鼻子,晃晃悠悠地推开了面前的酒杯站了起来:“……我要回去睡觉了。”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掀桌子的样子,拉住了她的手, 缓缓靠近了过来。 权清春往后缩了缩,一边抽鼻子,一边看向了晏殊音:“又怎么了?” 坏女人。我要离婚。离婚! 但下一秒,晏殊音身上那股独有的气味就擦过了她的鼻尖。 权清春下意识地靠了过去,就感觉到了一个冰凉的,带着好闻气味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还喝吗?”晏殊音的脸和她分开,眼神看上去似乎有点温柔。 “……” 权清春感觉身体走不动道了,只能吸了吸鼻子:“要喝。” 当然,她绝对不是被晏殊音主动亲脸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了,只是她仔细想了想,玩这个游戏好像可以知道晏殊音的事情,作为以后的战略考量,也是玩下去比较好。 毕竟能知道晏殊音过去的机会并不多。 而且,现在走了反而说明她玩不起嘛,她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 想着,权清春又乖乖地把面前的杯子拿了回来:“……” 很久之前,那确实是没有办法。 晏殊音比自己大很多很多,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她又怎么管得到呢? “……”权清春垂下头,吸了吸鼻子。 虽然想一下她心里面还是会很不舒服,但她今天暂时不计较了…… 而且,权清春其实也感觉已经掌握了这个游戏的诀窍了。 比如,晏殊音刚刚猜到的都是自己平时表现出来的事情,所以只要说一个晏殊音没有见过的,那么晏殊音也就猜不到了不是吗? 想着,权清春吸了一口气:“题目:我小时候离家出走过很多次。” “……”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有一定难度,晏殊音听着晃了晃面前的酒杯:“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就,因为我爸妈偏心啊,所以我有些时候就会很生气,然后就离家出走了。” 晏殊音看着她,手指摩挲了一下白色的酒杯:“我猜是真的。” “咳,”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答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猜错了。” 虽然被罚酒,但晏殊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哪里错了?” 权清春扬起脸:“虽然我小时候是常常想我要是离家出走,但实际上,我小时候一次也没有离家出走过。” “……既然生气,想了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做?” 权清春想了想:“就,我当时还是觉得他们可能也是在乎我的啊,只是可能没有在乎我妹妹那么多而已,再来,我小时候还是有些健忘的,过了一会儿也就不气了,就没有走了。” 虽然家里有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她天生在这种方面不长记性,忘得很快,于是总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一想,健忘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推了推她的酒杯:“你喝啊。”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酒,这次却没有再说什么揶揄的话,很干脆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 不得不说,好看的人,喝酒都很好看。 红衣白雪,加上的一点酒气。 权清春看着她喝酒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晃神。 这要是稍微有点才气的人看了怕是都要写出一句“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这样的诗来。 一杯下去,晏殊音神色不变地抚过嘴角,她的嘴唇因为酒液,衬出一抹妖冶的艳色:“题目:我从以前到现在,什么也曾不怕过。” “……” 权清春感觉这是个送分题,晏殊音当然什么也不怕的:“真的。” 晏殊音伸手挽起衣袖,给她空了的酒杯倒上了一杯酒:“喝吧。” “啊?不是,你怕什么啊?” 权清春看她这种就是什么也不怕的,就连结霜了她都可以给自己找个借口说自己能行,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一个东西可以打败这个女鬼吧? 晏殊音托起下巴:“唯有无知者无惧,我不是无知之人,自然也有怕的东西。” 权清春不信:“比如?” 晏殊音看了看天空里面的灯笼:“为无明天之主,自然要怕天灯不醒,苍生无途。”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无论如何也是无明天的主人,作为这无明天的主人,她无论如何,都要有这些怕。 “我平时怎么看不出来……”权清春嘟哝。 晏殊音一笑:“我当然不能表现出来,为王者,要做的是不让这些事情发生,而不是去怕,怕是无意义的。” “很多事情,在我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晏殊音平静地看向权清春:“就像是,问道会我会去,但也一定会回来一样。” 为王者,说一不二。 晏殊音大概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做,由不得她。 “……” 权清春不说话地碰了碰酒杯,端起来喝了下去。 第三杯笼中月流过喉咙,权清春许久没有缓过劲来,只感觉脑袋彻底变得有些朦胧起来。 晏殊音看她许久不说话,转过头:“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好像几乎没有变化的晏殊音,有些不解:“我在想你真的能喝醉吗?我…现在说话都说不清楚了,你眼睛怎么还可以这么清醒?” “……”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你输得比较多?”晏殊音反问道。 “……”哦,好像是。 权清春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没有想到这个答案的自己,脑子可能是在无形中被僵尸啃掉了。 晏殊音看她这样,叹了一口气,伸手扶起她的肩膀:“起来吧,回去睡觉。” “我不要……”权清春立马抓住了晏殊音的衣服:“我还可以接着玩。” 明明是自己想要灌醉晏殊音,怎么能回去睡觉呢? 虽然她的舌头确实出现了一点打结的倾向,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醉得人事不省,自己今天必须要看见晏殊音喝醉的样子才行。 晏殊音看着她这个样子,无奈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了耳后:“不要无理取闹。” 权清春听着她有些柔和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晏殊音……你今天好像对我有点好。” ……醉鬼。 晏殊音看向她:“我平时对你不够好吗?” “……也不是不够好吧,就是有点坏。”权清春点头。 这是人能说出来句子吗? 晏殊音面无表情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想嘛,”权清春抽了抽鼻子,似乎是还打算接着说:“我平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做什么也不解释一下,我不知道你很多你的事情,但你知道我好多事情,这好不公平的,而且,和你在一起,要学的东西好多,我有些时候会觉得好累……” 晏殊音垂下眼睫:“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有时候还会被你气到……” 权清春随即又抽了抽鼻子:“但是,和你在一起,有一些时候又会觉得挺开心的,身体里好像有泡泡一起涌起来一样的那种感觉,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只有有一些时候吗? 晏殊音托起下巴,想要捏一下面前人的脸。 但还没有来得及下手,面前的人忽地又开始念了起来:“不过,你长得好看,看你这么好看,再气也就觉得算了。” 晏殊音直接下手了:“我从之前就觉得,你有点过度喜欢我的脸了。” 权清春被她捏着脸,直接咧嘴一笑:“你好看嘛!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你了,外面的明星都没有你好看的……” 晏殊音看了一会儿她的脸:“权清春,要接着玩吗?” “……要。”权清春立马点头。 “那这次我先出题吧。” 权清春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好。”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向她的眼睛:“题目:我现在想接吻。” 权清春抬起脸对上她的眼睛:“……” 温吞吞的酒精涌上她有些发热的喉咙,带起一阵暖意,她看着晏殊音的眼睛,什么话也没说地就倾身吻了上去。 ——没有规矩…… 晏殊音余光看着权清春急不可耐地攀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答案都还没有说呢—— 作者有话说:终于修到这里了。 很抱歉之前的停更以及大修文章给大家造成麻烦。 读到这里也不知道各位观感如何。 我很清楚自己做不到百分百让读者满意这件事,所以,如果现在还在读的各位能觉得这篇文章有趣,愿意继续读下去,对我来说那就已足够。 进入2026年后,感觉空气清新了很多,也希望大家能一切顺利。 后面尽量保持日更的节奏来,但还是以质量为主,要请假的时候会在作话说。 第43章 懵懵懂懂中, 权清春发现晏殊音的嘴唇是有甜味的。 她有些贪恋这个味道,忍不住往前压在了晏殊音身上。 晏殊音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吻了上来。 许久, 两人分开。 权清春还觉得不够一样, 想扑上去接着来,但晏殊音及时按住了她的头:“你喝醉了, 该回去休息了。” 权清春有些舍不得:“我没醉,我就是舌头有点点麻……” 晏殊音把面前的酒拿到了她拿不到的地方,应付着伸手牵起醉了的人,把她往房间带:“回房间也可以接着再喝。” “是吗?” 失去了百分之七十五判断力的权清春,轻信了晏殊音说的房间里还能接着喝的鬼话,开开心心地就被她牵着走了。 回到房间,晏殊音摒开了侍女,让权清春坐到了床边。 “把衣服换了。” 晏殊音给出指令, 企图权清春可以自动运转。 但喝醉了之后的醉鬼只能单线程运作, 听了这句话的权清春也只是懵懵懂懂地盯着晏殊音的脸。 不能指望。 晏殊音看她这样也没说什么, 伸出手很耐心地开始帮面前的人解开腰带。 “……你、你要做什么?”权清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帮你更衣。”晏殊音头也不抬。 “……哦。”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 想起了刚刚那一吻, 心里面还是很开心。 她一边享受着晏殊音给自己换衣服的服务,一边扑到了晏殊音的身上, 像是小狗一样急不可耐地咬了她一口。 说来奇妙, 这个女鬼的嘴巴平时明明那么毒,但是啃起来居然是甜的, 加上她冰冰凉凉的皮肤, 整个人像是香草冰淇淋一样好吃。 权清春很满意地啃着晏殊音的嘴唇,感觉吃得很满意。 狗变的…… 晏殊音皱起眉,却还是继续伸手给她换衣服, 不过显然权清春没有因为晏殊音今天的大度的好脾气罢休,啃了几口不满意,更是往晏殊音的下巴继续大口咬了下去。 “……” 晏殊音直接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得半梦半醒中的权清春感受到了生命的危机。 虽然她还是很想要咬晏殊音,但看着晏殊音的脸色,她收敛了一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晏殊音的嘴唇。 “……” 晏殊音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被她这样一舔后,她发现自己终于是被挑衅得有些烦躁。 沉默了数秒后,她直接停止了安顿人的动作,她伸手勾了一下面前人的脑袋,整个人轻轻地跨坐在了权清春的身上:“张嘴。” 权清春看着她修长的腿靠在床边,整个人居高临下的望着自己,有些恍惚。 但恍恍惚惚中,权清春还是很听话地张开了嘴。 晏殊音手伸向了权清春的耳后,语重心长:“我只教一次,认真一点。” “嗯。”权清春张着嘴,乖乖地点头。 真的像小狗一样。 晏殊音想着,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 轻到有些挑拨。 权清春不禁有些急切地想要晏殊音,一直往前倾。 晏殊音看了一眼心急的人,小声道:“不要急,动作要慢。” “……嗯。”权清春听着指挥,动作放得柔和了许多,不知不觉,伸手绕过了晏殊音的腰。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轻一点,像是呼吸一样从容。” 晏殊音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闭起眼的人:“现在,换气。” “嗯。”权清春照做。 呼吸交错,带起一阵旖旎的气息,这个吻,比之前哪一次都要久。 过了很久,晏殊音的脸缓缓和她分开,她手指擦过权清春的嘴边,感慨:“你学这种事情倒是挺快的。” 权清春点头,也不管晏殊音夸的是什么,反正立马咧嘴一笑。 晏殊音也笑着看着她:“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学其他的就慢吞吞的,总是要教那么多次,但今天看来,看来是因为你把天赋用在这种事情上了。” “……”权清春不笑了。 虽然现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是她不至于听不出晏殊音在说自己坏话。 她一下子抓住了晏殊音,想要和她就事论事,但是可能是笼中月的劲头上来了,她的语言中枢系统因为酒精出现了一点问题,话到嘴边忽然就变成了阿巴阿巴阿巴,接着,除了晏殊音的名字什么也念不出来。 晏殊音帮她解开了外衫,盖上了被子,但权清春还在说话,只是人形犬说话实在是捋不清舌头,只能抓着晏殊音,开始在她的身上开始乱蹭。 乱蹭也就算了,但喝醉了的人形犬整个身体没有一处是不烫人的,她像是一个冬日小火炉一样全身都在发烫,却又牢牢地锁住晏殊音不撒手,邀请晏殊音一起进被子睡觉。 “松手。” 晏殊音很不喜欢不净身就这么躺下,她神色淡淡地扒拉开了权清春的手。 但床上的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立马又要抱回来,几次之后,晏殊音发现了稍微离开这人远一点,这人就要委委屈屈、哼哼唧唧、阿巴阿巴、晏殊音晏殊音。 于是,在来来回回挣扎了二十分钟后,晏殊音放弃了挣扎,只能任由人形犬叫着自己的名字,抱着自己,并在人形犬的全方面的束缚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睡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权清春像是僵尸一样慢吞吞地爬了起来,看着窗外一直挂着月亮,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权清春头痛欲裂。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喝酒喝到第二天头痛的感觉,但笼中月,真是好可怕的酒,喝进胃里的量不到三百毫升,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后劲,甚至可以让人觉得自己胳膊,腿脚好像也有点酸痛? 而她刚一动,她身旁的人也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晏殊音有几分慵懒地半坐了起来,黑色的长发好像水流一样从肩膀上垂下,眼睛却是冷冷地看着权清春: “记得昨天晚上做了什么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愣了愣。 拥有观察力的她,立马发现了晏殊音的嘴唇有点肿,紧接着脑袋里就忽然长出了一段记忆。 “……” 说实话,权清春感觉后背出了很多冷汗。 “不…不记得。”她鹌鹑一样地摇了摇头说谎。 她现在真的很怕自己会被晏殊音挂到咸鱼上卖掉。 晏殊音没有和她秋后算账,冷笑了一声,很平静地敛了敛衣领:“你昨天真的像是一只狗一样。” 说谁是狗啊。 权清春鼓起脸,就听见晏殊音道:“好了,你早点去北落渡吧。” “……” 穿好衣服的权清春乖乖地点点头,很听话地往门口走了几步。 但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心里面又有些不舍,她看了看另一边好像没事人的晏殊音,忽地转身跑了回去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落下一个吻。 有些发烫的呼吸传来,晏殊音动作一滞。 权清春舔了一下她的嘴唇,小声道:“这样好像能想起来一点了。” 说完,她不等晏殊音收拾自己,一瞬间溜了出去,消失在门口。 她跑得很快,毕竟学了那么多东西,不在这个时候用,那就是白学了。 只是,北落渡这边的情况却不乐观。 就算是复习了一下高人的日记,第二次去请战高挚,权清春还是输了。 这其实很正常,她一个习武没有几个月的人,能到这里已经可以说是一种强运,在很多人看来恐怕已经足够。 换做是平时,恐怕权清春自己也会相当满意。 但这样,晏殊音是不会带她走的。 接下来的几天,权清春开始每天申请和高挚一战,她想自己或许能在反复的过程中找到胜机,但渐渐地她却发现高挚赢她的时间变短了。 从最开始的两炷香的时间到一炷香。 接着是半炷香。 权清春想,高挚是掌握了自己的出招思路。 在自己进步的同时,高挚似乎在以一种比她更快的速度进步着。 这一点,让权清春有些感慨。 就算是站在北落渡名榜最高处的人,也不会停止向前的步伐。 而再这样浑浑噩噩地对峙下去,她不要说赢了,就连其他人可能都要来用高挚的策略来打自己了。 权清春不禁检讨自己这一路来得过于顺畅。 在面对梁纵时,她用的是简单的,没有什么复杂的,快攻的策略,在面对其他榜前的人时,她靠着般若和晏殊音教自己的辩气让人出其不意。 但这些其实都是一些手段,算是投机取巧。 而在这一个过程中,她可能忽略了一些修行的人需要重视的本质的东西。 第44章 修行的本质是什么呢? 在看了高人的日记后, 权清春偶尔就会思考这个问题。 如师千秋和巫长凌两人,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对于修行有着截然不同的选择,一个认为需要内外兼修, 一个认为不断精进个人的实力技术就好, 但这两个人都相信,只要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一个相同的结果, 那就是飞升。 飞升。 用修行人的话来说,那就是融入天道。 但天道是个什么东西? 古往今来,所有人都在探索所谓的天道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天道是宇宙运行的规律,它代表了全部的真理,有人说天道是这个世界的根源,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还有人说,天道其实就是神, 它是的绝对权威。 权清春看不出天道到底是个什么, 但是从巫长凌的日记中可以读出一点。 那就是, 只触碰到一点天道, 修行之人就能拥有无限的力量。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接近问道会, 没有得出具体结论的权清春继续请战了高挚。 再过几天就是一个月的期限了。 她不能再磨磨蹭蹭地了,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上了。 而见这一周权清春来来回回地挑战自己, 高挚没有说什么地进入了演武场。 按理来说, 高挚站在这个位置那么久,北落渡的人应该都做好了他也会输的准备, 但是, 场外的气氛却依旧是没有一个人相信高挚会输给权清春。 就连作为对手进入演武场的权清春似乎都被这种气氛感染,有一种自己好像还没有开始却已经输了的错觉。 或许是这一周每天都在见面,高挚的招呼也从开始的一串话渐渐地变成了三个字。 “开始吧。”高挚道。 他脚步飞快向前, 一瞬间剑招就招呼了上来。 看得出来,就算是有这样的氛围,他也不会变得自大。 他高挚无论面对什么对手,什么样的人,都不会放松一丝一毫。 哪怕这个对手,他已经赢了不下五次,他也不会放一点水。 “……” 权清春这几天也不是白挨打了,看着高挚一剑挥出,也是立马后退,她的动作相当敏捷,一瞬间就已经绕到了高挚的身后。 高挚却是单手一扬,朝着后背一剑横空劈出! 权清春对于他的这背后一招也有了经验,眼看不对立马拿起折扇一挡。 金属碰撞声骤然在北落渡的场内响起。 高挚肯定地扬眉。 单就这一个反应力,权清春其实就已经算是北落渡的前茅了,不过……想要靠这样的一些小技巧赢过他,那还是想得太简单! 高挚转手,扇子和剑交错擦过。 权清春立刻感觉到危机一样跳起,手里的扇子,如同匕首一般刻不容缓地刺出,高挚也立即轻巧地躲过,却开始拿剑一扫,一瞬间逼着权清春到了角落。 高挚出剑很特别,是没有招式的。 他往往只是一挥剑,就有了力量,所以权清春难以观察到他的出招思路,而更可怕的是,他出招还不慢。 无明天出招速度能压制权清春速度的人其实不多,高挚就是一个。 ……不好。 眼看着这人逼了过来,权清春退了一步,但这一步退下后,她心里面一下子生出了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 所谓的对局,是讲究气势的。 气势差了,那么就要糟糕了。 和她的预感相似,似乎就是一步退步步退,高挚的剑招接踵而至,一招快过一招! 剑刃时不时地能被权清春接住,却又时不时地又从权清春的皮肤擦过,溅出血花。 权清春看得出,高挚似乎就想这样一鼓作气地将自己击溃。 她不是没有做任何的反抗。 只是,权清春的尝试不像是高挚一样,那么地冲动,带有压迫感。 她只求找到一个机会。 她不断地尝试,观察高挚的下一招,企图从高挚的剑招压制处逃离。 可是,她没有成功。 就算是不断地努力再努力,就算是用出了上次破局的天河倒挂,似乎也没有得到任何的有效反馈。 高挚的战术明明很简单,就是一个字,打。 虽然是你来我往,但是他的每一剑都没有防守的意思,总之就是你防守我打你,你反击我也打你,看我们谁打得过谁,其每一招的意图都很清楚——逼死权清春。 这样的剑招压得权清春无法反击。 “……” 权清春不禁想,自己如果是高人前辈的话,会如何应对高挚。 巫长凌大概不会对高挚有一丝一毫地畏惧,以她的实力,恐怕有不下百种的方法,来应对高挚吧?至少,如果是巫长凌的话一定能用出那个名为“天问”的扇招。 而这一招,应该能有着扭转一切场面的能力。 要是自己能用出这一招的话…… 就这个念头闪过,权清春恍惚的瞬间,高挚的剑又逼了上来。 权清春感觉后背的汗越来越多,却不敢有任何的放松。 她怕失误,可偏偏在这样快的招架之下,犯的错误也开始变多。 权清春劝自己稳住,可是就算是这样的念头飞快一闪的瞬间——中剑! 接下来,简直就像是排山倒海,一剑、两剑、三剑…… 权清春看着衣服的外衫上血液渗出,却反抗不能,心里面有些绝望。 她依稀记得,昨天好像也是这么输掉的。 自己真的用不出那一招“天问”吗? 真的,用不了吗? 她捏紧了手里的扇子,有些不甘。 她感觉自己似乎总算能够体会到之前那么多人的不甘心了。 就像是之前的那个师兄一样,像是梁纵一样,像是他们学武很多年但是又输给自己时的那一个瞬间一样——不甘涌上心头。 可是不甘又能怎么样? 再怎么强烈的不甘,也不能让时间逆转,弥补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人只能不甘着继续往前走,直至不再不甘。 这听起来有些放任自流,甚至不禁让节节败退中的权清春发问:所有人都能有不再不甘一天吗? 她想起了奉小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把人生成了不同的样子,给了他们不同的境遇,可这些人,依旧在上下求索,好似千帆竞渡。 对此,奉小锦道:胜不过他人,可以胜过昨日的自己。 可权清春想,自己终究是没有办法像奉小锦一样。 她是个贪心的人。 她既想要胜过昨日的自己,也想要胜过眼前的高挚。 尽管,这个胜过其实更多的是为了能和晏殊音一起走。 但这不是很寻常吗? 人是有很多欲念的生物。 人欲生,欲死,欲爱,欲富有,欲快乐。 欲念层出不穷,为了自己的欲念,人爬过一个又一个的高峰。 而攀上一个高峰后,自然还想爬上更高的山,但恐怕,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后,终有一天会发现,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的山巅。 天却平等地藐视着所有人,给了所有人一个壁垒,它不停地给人设限,让人停留在一个又一个的山峰前,如何也跨越不过去,同时,也让人明白自己和天的距离。 你越强,就越渴望跨过这个距离。 但恐怕到最后,也只能发现这个距离那么近,却永远不能到达。 于是,人总会痛不欲生。 可即便如此,人又要如何?人又能如何? 要放弃吗? 要哭泣吗? 要跪下来…恳求吗? 权清春长吸了一口气,不禁在心底发问。 难道,所谓的天就是想要这样欣赏人跪地的姿态? 权清春握着扇子的手,似乎终于有所松动。 “认输了吧?”高挚看着对面的人,心里面想着这一局,权清春已经再无生路了。 他抽出剑,不想再陪权清春垂死挣扎,打算出最后一招给她一个了断。 只是,当他提剑而起时就见权清春忽然抬起头,伸出手生生地抵住了他的剑。 高挚瞬间察觉到不对,眼神一变,打算收剑,但权清春的手上的般若已经微微一转—— 真的,要这么认输吗? 每当感受到痛苦,每当想要叹气,就这么退缩吗? 面对天的质问,其实人不是只能给出一个答案吗? 一个不屈的答案。 面对你的欲念,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头破血流,哪怕终有一天会在极致的痛苦下死去,也不恳求、不叫任何的不公、不怨天尤人,不向天地跪下去! “……” 剑和扇子的交错间,高挚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 权清春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眼神却看不出波澜一样沉静地挥出了一扇! 瞬间,红色的吊穗在空中轻盈地画出了一条线,下一秒,般若如千鸟挥翼引起了一阵强风,天空中的纸灯笼呼啸,晃动不停。 高挚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雪风如海啸般涌动,扑面而来,瞬间吞没了演武场所有人! ——天问! 唯有不屈,人才能与天地抗衡,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1,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惊喜。 2,明天希望大家不要等,我可能要晚更。 第45章 天地一震, 一瞬间白雪淹没了无明天。 高挚抵挡不及,身上的衣服洇出了一大片血迹…… 但他还是坚持着,抽回剑一下子插在了地上, 通过这样的方式支撑自己不就这样倒下。 而等到风雪散去, 高挚似乎听到了左边响起了刀刃的声音,转过头去的瞬间, 就发现刚才在他面前的权清春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左侧,她手里的般若死死地抵住了他的脖子。 演武场内变得一片雪白,有的只是银装素裹的大地和飘飘摇摇终于开始变得平静的万盏灯笼。 高挚微微一怔,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她的眼神平静,如同刚才一样好像没有一丝波澜。 一瞬间,高挚竟然觉得这个眼神,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忽地有些恍然:“我认输……” 场内鸦雀无声。 场外被风雪淹没的其他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还以为高挚还会反击, 毕竟虽然满身都是血, 好像体力不支, 但他还站着, 他是北落渡的第一。 但,下一秒, 权清春的名字一下子滑上了黑色的名榜占到了一位。 “甘拜下风, 最后那一招恐怕整个无明天也就只有宫主能接住。” 虽然输了,但是高挚的表情却没有显得落魄, 他依旧很有北落渡榜首的气质, 抱起剑,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似乎在探究着什么一样道:“隐隐地让我好像看见了天?* 街戏鬼的影子。” 权清春不语。 她觉得自己和那个一个人单挑无明天所有鬼的嚣张妖怪还是有所不同的。 但没有听她回复, 高挚也不追问,只是道:“继续努力吧。” 高挚气势凛然地走下场,虽然他全身都是伤口,但气势不减。 很多场外的人似乎都是一片的茫然。 毕竟要相信那个一直占据着首位的高挚输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不可思议,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是这样的,例如在一边看的奉小锦就为权清春送上了掌声。 接着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扇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赢了。 她回忆刚刚用出那一招的感觉,有些感慨,天问这个招式,既是天对人的发问,也是用扇的人对天的发问。 可若要感悟出这样的一招,必然是遇到了壁垒的,若不是感觉到了与天的差距,若不是感觉到了失落,若不是觉得自己无法跨过一个过高的壁垒,是没有办法写出这浑身解数的一招的。 她不禁细细思考为什么巫长凌写出了这样一招? 巫长凌这样一个自傲的人,也有沮丧、无措、失落,觉得自己跨越不过一个壁垒的瞬间吗? 权清春不解,却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因为她已经走到了晏殊音的门口。 权清春想着能见到晏殊音,心情一下子开阔了很多,这一个月来反反复复的时间她就是为了这么一个目标,什么也没有管。 ……不知道晏殊音会说些什么。 权清春有些期待地抿了抿嘴唇,一下子推门跑了进去:“晏殊音,刚才我赢高挚了,现在我是榜首了!” “……” 房间里的晏殊音平静地看着权清春带着可以说是春光灿烂的笑容冲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和她完全不同:“哦,是吗?”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不禁有些失落:“你怎么就这点反应啊?”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样的反应?”晏殊音合上了面前的书。 其实,刚才她在房间里,看着天灯不断摇晃时就已经知道权清春赢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其实是极其普通正常的一件事,权清春迟早会赢过高挚的,她本来就有这样的实力。 所有的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再来,这种要来的反应,你觉得对你自己真的有用吗?”晏殊音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 “……”非要这么泼我冷水吗? 其实权清春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她什么反应,可是晏殊音就不能夸夸自己,说一两句平时听不到的好话吗? 话不在多,听了的人总会觉得开心嘛。 “哦。”权清春一下子不说话了。 要是只单纯看着这人闹别扭的样子,晏殊音真的想不到刚刚那一个天地震动的瞬间,竟然是她引起的。 但沉默几秒,晏殊音不知怎么还是缓缓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 “满意了?”晏殊音收回了手。 权清春当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被哄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压了压嘴角:“还行吧。” 权清春点着头凑到了晏殊音的面前,又悄悄瞥了晏殊音一眼:“那个……晏殊音,还有啊,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走了?” 听着这句,晏殊音不说话了。 看她不说话,权清春蹭蹭两步绕到了晏殊音的旁边,有些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要反悔吧?” “……我没有。” 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假话呢? 权清春立马警惕地抓住面前女鬼的手,不让她有任何机会甩下自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权清春抓着她的手,寸步不离地坐在了她的身旁。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死死控制住自己,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把手从她手里抽出去:“再过三天就是问道会,等试炼结束时直接取走玉箫比较方便。” “直接取?怎么取?” 权清春眨了眨眼,初步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一点端倪。 “自然是设无明天的大门于隐市,直接打开门堂堂正正地走过去。”晏殊音理所当然道。 权清春一下子沉默了。 听晏殊音的意思是,到时候她和晏殊音两个打开无明天那扇黑压压的、大得不成样子的、刻有兽首的大门,然后直接降落到人家问道会上面? 好嚣张啊。权清春震惊。 怎么可能有人抢人东西用这样浮夸的方式登场的? “你都知道那、那谁给你算的那个死劫了,就没有一点警惕吗?” 权清春很怀疑这就是紫孔雀给晏殊音算出来死劫的原因啊…… 毕竟,都这样出现了,那要是不被群起而攻之真的就很没道理了。 “那你觉得怎样比较好?” 晏殊音抬手优雅地托起下巴。 权清春也是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吧,我们应该潜入,不是所有门派都都可以去吗,那我们就潜入其中,而且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不是只要拿到魁首就可以吗?那只要我能拿到魁首不就好了吗?” 可能对于这个目无法纪的女鬼来说,抢一根玉箫这种事情根本不能够说得上是什么犯罪,但是权清春还是想要尽量地杜绝晏殊音留下案底的可能性。 “明明能直接拿的,为什么偏偏要绕这些圈子?” 晏殊音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情绪,但表情十分傲然,仿佛在说,‘你是不是给隐市那群人脸了?’。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强盗? “……但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嘛,如果你或者我拿到了问道会的魁首得到了那个玉箫,他们也就没有理由攻击你了啊,师出无名。”权清春小声嘟哝。 “呵。”晏殊音语气淡淡地一笑,神情里带着帝王一样的傲气:“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你?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嚣张的女人。 我觉得你不会。 但我会。 两人谁也不让谁。 “既然你如此坚持,也罢。” 许久,看着权清春这样坚持,晏殊音最后还是唤来了两个侍女。 她吩咐了什么后,接着两个鬼分别端来了两个托盘。 托盘上分别放着几瓶看着像是丹药的瓶子,和一黑一白两件衣服,衣服的款式和无明天的还不太一样,比较简约。 权清春看了看面前的东西,首先就注意到了那个比较高的瓶子:“……这个是什么?” 晏殊音缓缓地扫了一眼权清春手上的瓶子:“此为定魂丹。” “……哦。”权清春眼睛一眨,她听过定魂丹有着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效,生命垂危的人只需要吃上一颗,就能捡回半条命。 “我吃了这个,一般人就意识不到我身上的气的流动了。”晏殊音平静道。 这么厉害的药,竟然只是晏殊音伪装的一环。 “那这个呢?”权清春又指了指另一瓶好像分量也不少的药丸。 晏殊音瞥了一眼那个瓶子:“这个么,是易容丹,吃了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相貌一日。” 权清春没有想到化形术是真的存在的:“这是给我吃的吗?” 捏脸吗?有点意思。权清春眼睛一亮。 “问道会那边的人不熟悉你,你自然不需要吃这个。”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表情一笑:“不过我的脸,一般来说,看过就很难忘掉,我想他们对我是恨之入骨的。” 哦,听唐杞道友说,晏殊音虽然在他们眼里坏事做尽,但是颜值还是相当具有记忆性的,甚至还有着绰号,恐怕那边稍微有点岁数的人都记得她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权清春:“……” 但,虽然这是事实吧,但能像晏殊音这样毫不谦虚地讲出来的人可能也不多。 “哦,要是有了这种丹药岂不是很容易拿来做坏事?” “你以为这一粒要多少灵玉?”晏殊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看来是很贵了。 权清春轻手轻脚地放下了这个精贵的瓶子。 大概,能买得起这种丹药的人,一般都不会想要去犯罪了。 “这边两个呢?” 权清春又指了指面前的黑布和白布。 “是你我的衣服。” 隐市虽然是现世,但是有很多人都是活了很多年的人,有着一套独特的习惯。 有些人虽然也穿现代人的衣服,如唐杞道友,但也有很多人穿怪里怪气的衣服,如紫孔雀,他那个衣服放在任何地方都很扎眼。 而晏殊音让人拿来的这两件衣服就和道场服装相差不多,属于基础入门款,混入人群之中的绝佳选择。 “拿去换上吧。” 权清春摸摸索索地走到了一边脱下了无明天的衣服,没过多久,权清春换好了衣服出来。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身上的黑色劲装,这衣服虽然不像是运动服一样宽松,但是却和权清春的脸很搭。 她伸手理了理权清春的衣服。 “不错。” 权清春也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晏殊音,晏殊音也在刚才换上了那件白色的外衫。 说实话,权清春还没有看过晏殊音穿这样的白衣,她平时只看见过晏殊音穿着深红艳丽的衣服,艳丽得让人想到盛开的牡丹。 不是说红色不好,只是第一眼看过去总让人觉得好像哪里有着危险一样,让人不敢碰。 但是今天她一换上这身白色,权清春又发现晏殊音其实是一个很适合穿白色衣服的人。 她一穿上一下子显得冷冷的,好像玉兰一样,十分地清雅很有仙气。 这么一个有仙气的人,为什么成了鬼呢? 说起来,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晏殊音,她为什么成了无明天的宫主。 权清春想着,忽然沉默。 恍然间,晏殊音已经神色淡淡地转过头,牵过了她的手:“该走了。” 第46章 晏殊音边走, 边拿出了一颗易容丹送进嘴里。 她的脸没有过多久就开始变了样子,五官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嘴唇和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一点。 “这样, 那些正道小人就看不出来是我了。” 晏殊音神色如常撩起自己的头发, 用一根玉簪束起,接着用手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似乎又觉得哪里不满意,伸出左手划过眼下,一瞬间左眼下出现了一颗泪痣。 “……” 权清春怔怔地看着晏殊音的脸,有些出神。 不过她想,虽然现在晏殊音第一眼看过去的确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但如果晏殊音换了一张脸走在人群里,自己可能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谁是晏殊音。 毕竟,她实在是太不一样。 装扮好, 两人走进了无名天的界门。 晏殊音脚踝上铃铛的声音叮铃响起, 引得权清春不禁又多看了晏殊音的脚踝几眼, 她明明穿着白衣, 却时不时地从她的衣摆看得见她脚踝系着红绳的铃铛。 权清春看着那个铃铛, 心里面有些发痒,不知怎么地就是很想抓住那颗铃铛让它不要再响了, 又有一种奇怪的心情, 想要听这个铃铛响个不停…… 走到了甬道门口,晏殊音缓缓开口:“到了。” 权清春回过神。 两人一从无明天的界门里出来, 首先响起的就是权清春的手机声。 看来是从无明天出来终于连上了网。 几乎一个月没玩手机的权清春立马一一检查信息, 回了几条同学和群里需要确认的消息,猛猛打字许久后,她似乎才注意到了晏殊音正看着自己。 权清春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应该这么殷切地玩手机, 缓缓地又把手机收到了包里,拉住了晏殊音的手:“晏殊音……隐市在什么地方啊?” 晏殊音没有和她生气,只是看向了前方:“就在这里。” 这里? 权清春疑惑。 这次界门停的地方的确不是权清春那个被烧了的家的附近,而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的街道上。 这个街道似乎没有什么人住,在层层叠叠的高楼 建筑物之间,只有几处水洼,水洼反射出高楼的倒影,看着安静得吓人。 晏殊音走到了一个墙边,一个古代的风铃挂在墙边。 晏殊音伸手轻轻一摇,风铃响起。 接着一瞬间,面前的层层叠叠的建筑物,好像是一扇机器运作的大门一样,自动拉开,那几处水洼的水面里,也同样发生异变,一瞬间水面和空间开始交融,本来倒映在水里的影子好像如雾气一样,慢慢上升,渐渐地她们的面前有人群出现,而周围,一下子变成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 这个权清春在《高级阵法详解》里看过,这其实不是真的大楼被拉开了,而是一种障眼法。 这种障眼法可以让一般人处在这个环境里,却看不见目标的存在。 举例来说,一般人是永远看不见这里的存在的,就算他们每每走过这里,从这些大楼的巷子里穿来穿去,也完全发现不了这里有一个隐市。 唯有破开阵眼,才可以解除这一个障眼法。 很明显,这个阵的阵眼就是那个风铃。 只是虽然知道,现在亲眼所见之后,权清春还是觉得有些震撼。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科技了。 晏殊音和权清春走了进去。 隐市这边的街道很窄,但却人来人往,各种各样奇装异服的人走在路上,看着水泄不通。 进入正街之后,就更热闹了。 首先一进去就看见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古风建筑物,上面写着天机阁——据温末然给的教科书介绍,这里支持人间货币和灵玉的转换,门口的牌子上甚至更新着实时汇率。 虽然权清春很不喜欢紫孔雀,但来了隐市自然衣食住行也要花钱的,她还是走了进去把一部分存款换成了灵玉带在身上。 天机阁如同□□一样狠狠地敲走了她百分之五的手续费,这让她感受到了这种垄断机构的暴利同时,对于紫孔雀的不喜欢更上了一层楼。 沿着大街往前走就是各式药材铺,以及卖各种珍惜材料玉石的铁匠铺,以及卖刀剑武器暗器的武器铺,还有兜售各种秘籍功法的书店。 基本走过几家店就能看见店面上挂着《问道会尖子生指南》、《如何进入问道会前三》、《问道会文试作答技巧》这类畅销书。 不过这种教材看起来还没有温末然给的那几本有意思,没有什么实质性有用的内容,权清春只是翻翻就没有看下去了。 不过,除了这些以外,很多东西都是她没有见过的,权清春觉得很有意思,不禁每一步都很轻快。 晏殊音则是完全和她相反。 往日,她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完全不会觉得问道会这里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看权清春像是一个多动症儿童一样,每一个都想要戳戳、碰碰,心里面也只剩下新奇。 要是这样看着权清春倒也是有点意思,不是不能忍耐这个地方的无聊。 两人走到中心大街,就听到锣鼓喧天的叫声。 不远处有人正在跳着傩舞,有持着冷枪的,有穿着异族服装,还有人在火上行走。 听说傩舞是从驱鬼的仪式诞生的,权清春看着这些舞蹈,虽然心里面觉得比不上娄玉秋,但这些人的动作还是好看的。 晏殊音看了看,很不感兴趣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卖傩面的摊子。 这里摊子上放了几十百种木面具,不是人面、兽面,就是面目狰狞有名有姓的鬼面。 她冷笑了一声:“我听说有些正道小人把我也写进了傩戏里面表演,你觉得这里哪个鬼面是我?” “……” 权清春看了看这些傩面,不是很敢指。 她觉得晏殊音应该是用红色来表示的,这里面的确也有红色的傩面,但是这些傩面做得再精致,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晏殊音好看。 “都不像你……都没你好看。” “的确。”晏殊音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微微一笑。 权清春松了一口气。 晏殊音继续看着这些傩面,忽地似乎看中了一个黑色的面具,她取了下来,对着权清春比了比。 “这个比较像你。” 她选的是一个黑色底狐狸的面具,和傩面不一样,木面具上脸上的花纹和狐狸的眉眼,都是用金线画成的,看起来多少有些艺术成分在里面。 “那里像了?”权清春嘟哝。 我的脸是黑的吗? “但我觉得这个确实很适合你。”晏殊音淡淡地笑了一声。 “……”权清春看着这个面具的价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出了钱袋子里的灵玉买单。 毕竟晏殊音都说了适合自己了,那就拿着吧。 远处傩戏开始上演,提着糖葫芦的小贩走来走去。 权清春忽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和父母出去玩的时候,自己也是想要一个糖葫芦来着,当时求了父母很久,他们还是没有给自己买。 如果记忆到这里也就还好,她还能说是因为小时候不能吃太多糖,可偏偏她还记得后来妹妹一说想要吃糖葫芦爸妈就给她买的样子。 权清春恍惚地想着,想要快点走开,不再看那边,可晏殊音却拉着她停在了糖葫芦的摊前:“要一串。” 权清春顿了顿:“你怎么买这个啊?” 晏殊音神色一如既往,淡淡地:“我看那边的小孩子都在吃,就猜到了你也应该喜欢。” 很巧,权清春转眼就看见那边的几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孩拿着冰糖葫芦追追闹闹,看着很幼稚。 权清春一本正经地撅了撅嘴:“我已经二十了。” “那就不是小孩了吗?”晏殊音的表情也很正经,接着把钱递给了商贩。 权清春一怔,顿了顿,接过了递过来的糖葫芦。 她不说话地咬了一口,心里面说不上是酸还是甜。 “……” 不说,糖葫芦还怪好吃的。 “好吃吗?”晏殊音看着她。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停下嘴递到了晏殊音的面前:“嗯,好吃,你要尝尝吗?” 甜甜的。 晏殊音其实没有什么胃口,她毕竟尝不出味道,需要咀嚼的东西她就更不喜欢了,但是看着权清春把面前的糖葫芦递了出来,还是没有拒绝。 她缓缓撩起了耳边的碎发,埋下头十分自然地咬在了权清春手里的糖葫芦上。 只是,她轻轻地将糖葫芦咬下,余光却看向了面前拿着糖葫芦的人的眼睛。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神顿了顿。 一瞬间,她脑海里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感觉晏殊音咬的好像不是自己手里的糖葫芦,而是自己。 “呼——” 不远处,傩戏正在上演,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往天上喷火,火成龙形,引来了一片又一片的叫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一片火焰。 光影不断在晏殊音的脸上闪起,看起来格外好看。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不禁一下子倾过了头,咬在了晏殊音的嘴唇上。 她舌尖撬开晏殊音的嘴,夺过了她咬开的糖葫芦。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闭上了眼,没有退步,接着两人围绕着糖葫芦展开一场争夺战,最后是以晏殊音抢到了山楂,糖衣在两人嘴里化开为结局结束战斗。 好险…… 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下对晏殊音下了嘴。 结束战斗的权清春战战兢兢地看着周围的人注意力还是在那边的傩戏的上,不禁松了一口气。 晏殊音把山楂轻轻咬开,舔了舔嘴边的糖渣,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看向了前面的表演。 “这个好吃吗?”晏殊音嚼着嘴里的山楂问。 “……”权清春沉默。 说实话,她刚才没有怎么注意味道。 但,余味确实是很甜的,带着酸的甜味。 “权道友?” 正在权清春想着怎么说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权清春懵了一会儿,但看了看面前穿着道服的人,脑子也清晰了起来:“唐道友?” 第47章 权清春心里面一颤, 有些担心面前的人是不是看见的自己刚才的动作:“唐杞道友,你怎么在这里?” 唐杞点了点头:“哦,这不是刚才我收到群消息说无明天的界门好像在这个地方开启了吗?宗门长老说, 不知道那个无明天的鬼王是想做什么, 派我出来巡查……” 权清春感觉身上起了一点冷汗:“哦?然后呢?” “哎,还有什么然后啊, 根本连一点鬼影都没有看见!” 唐杞叹气,捶胸顿足:“我想应该是探测器坏了吧?” “……”权清春不说话,有些心虚地看了看晏殊音。 道友,其实没错的,你们的探测器没错的。 现在这个鬼王就在你的面前。 “明明最近都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动静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又开门呢?” 权清春:“……” 唐杞接着道:“而且还是问道会的附近,以那个血洗人间的鬼王性格,要是来了还等什么?这里瞬间就会夷为平地!现在好好的, 不就证明那个鬼王根本没有来吗?那肯定就是报错了。” 唐杞摇头:“破探测器, 浪费我的时间!” 权清春沉默。 其实, 要不是自己阻止, 晏殊音确实就选了这些人说的方案了。 唐杞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 就看向了权清春身后的晏殊音,晏殊音看着唐杞和权清春说话一直没有说一句话, 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往常, 变化都不带一点的。 唐杞一顿:“这位是?”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想着她们无明天的身份, 不禁嘴皮上下有点磕巴:“她、她是……”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 堂堂正正地开口:“我是她的师姐。” 权清春顿了顿,沉默地看了看晏殊音:“……” 真的是说谎不眨眼睛的女鬼啊。 “哦,师姐好!”唐杞倒是全盘接收地一笑:“师姐怎么称呼?” 晏殊音微微一笑, 看着简直像个良善的女人:“我姓安。” 权清春:“……” 安?你不是姓晏么?编得这么快,反应能力真是超群啊。 “原来是安师姐!”唐杞点点头。 她礼貌地和晏殊音打了招呼,接着又爽快道:“安师姐你长得真好看,很多修行之人长得都好看,但我就没有见过师姐你这样仙风道骨的,有一种光风霁月的感觉。” 晏殊音听着唐杞的夸奖微微一笑:“谢谢。” 光风霁月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笑心里面有点不爽。 她很想告诉晏殊音,唐道友一个月前说她杀人不眨眼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就不信晏殊音听了现在还能笑出来。 不过既然都聚在了一起,自然要交流交流情报。 三个人一直沿着大街往南边走去,到了隐市的客栈登记住宿。 隐市的客栈干干净净,房间里都是古色古香的装饰,权清春和晏殊音是第一次来,两人要了一个一张床的房间。 但看着权清春和晏殊音两个人选了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唐杞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怜悯。 唐杞也能理解。 毕竟不是所有的门派都有钱。 有一些比较穷的门派就是惨兮兮的,一般下山之后,什么都是省吃俭用来的。 在她看来权清春和她的师姐虽然打扮看上去干干净净,但上次问权清春师门,她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羞于报名字的,一般都是小门派。 要是像是什么焚香寺,清微观,无相门那边的人,就算是外门弟子也要不知廉耻地把师门名字报出来,什么都要争着抢着去拿大头,仿佛身在大门派里嗓门就应该大一点一样。 唐杞所在的百流堂虽然属于是百家里面中等偏上的,但她就是看不惯这种嚣张跋扈的作风。 而且她以前在学校看权清春的衣服也是虽然整洁,但是总有一种穿了很久的感觉,洗白了的牛仔裤和帆布鞋。 上次在街上遇见权清春的时候,她也是提着一大堆书到处乱走。 虽然她不说,但唐杞感觉得出来。 权清春可能是因为没有钱,所以风餐露宿在外面吧? 听说很多门派,没辟谷前为了买把趁手的武器,省吃俭用,有些时候连饭都吃不起,还要靠着在人间打工靠着御剑送外卖才勉强努力活下来。 恐怕权清春就是这样的。 再看看那位‘安师姐’,身上的气虚虚的、冷冷的,看上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的,好像没有几天活头了一样,可能是练功的时候伤了经脉,要花很多钱来治的那种情况吧? 唐杞实在是心生可怜,唏嘘这个世道艰难。 但她不忍戳破权清春她们门派的落魄,为了保护她的自尊心道:“道友,没事的,你不必和你师姐一起住。” 权清春一惊:“?” “我们百流堂今年来的人数本来就少,其实是有多余的配额的,房间名额可以让给你们,你和你师姐直接下榻进去,一人一间。” 唐杞十分慷慨地将自己门派的房卡给了权清春,脸上的表情是深藏了功与名。 权清春推了推唐杞的手,表示拒绝:“……那有点不好吧。” 和晏殊音分开睡?那怎么能行呢! 晏殊音一个人睡,那你们这些正道多不安全啊!? 我得多不习惯啊!? 看她这幅坚强的样子,唐杞也是很感慨:“没事的,不必和我客气,我们好歹同学一场。” 权清春:“???” 我真的没客气啊。 接着,晏殊音看了看唐杞递出来的房卡,浅浅地一笑:“谢谢,那我就住这间吧。” 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唐杞手里剩下的房卡,委委屈屈地伸手拿了过去:“谢谢。” 接着,唐杞为从来没有来过问道会的两人介绍这里的背景,带着她们往南边走:“每年隐市问道会都是在奉南陵举办的,胜的人就可以拿到魁首的奖励。” 奉南陵。 权清春听着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她看了看周围水泄不通的人群拉着晏殊音走到了边上:“往日来的人也是这么多吗?” “往日么,其实没有这么多人,但今年来的人可能翻了十倍。” 唐杞环视了一下周围。 “……” 那是有点过多了。 “其实我师父是嘱咐过我不要来的。” “为什么?” “今年为了这个玉箫,来问道会的人一定很多,我已经听说去年问道会魁首的年孟芸,还有长海派的陆臣蹼等等人已经来了,这些人在我们这代里可以说得上是天之骄子了,有他们在我们基本上出席也赢不了,更不要说今年为了这个玉箫来的人里还有好一些图谋不轨的人在。” 哦,图谋不轨。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说的不就是我和晏殊音两个? “不过今年因为魁首可以拿到的东西是以前的圣人留下的遗物,也就是圣物,所以,如果能看看,也许也能得到某种机缘。” “这个玉箫这么厉害?”权清春惊。 看来晏殊音还是没有把这个玉箫具体事情说出来啊。 “嗯,与其说是玉箫厉害,不如说拥有过它的人厉害,据说这个玉箫的原主人,原有飞升之势,有着触碰天道的才能,而往往说,触碰到天道的人的武器,有着可以改变因果的能力。” “……” 改变因果的能力? 那不就是无敌的因果律武器?虽然光是说说完全想象不到到底有多厉害,但是能想象,这确实是会有很多人想要…… 权清春忽然感觉这个问道会应该会是一场激烈的竞争。 “不过为什么叫那个人圣人呢?” 唐杞顿了顿,似乎正在找词形容:“……” “圣人,即为三不朽。” 此前一直没有打断两人的晏殊音终于淡淡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清亮,明明不大声,却听得清晰。 “……”唐杞听着有些恍然,但立刻看着晏殊音点头:“师姐说得没错,就是三不朽。” “所谓圣人需要满足立德、立功、立言,即‘三不朽’中之一的条件,才可称为圣人。” 唐杞竖起三根指头悠悠道来:“立德需‘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要‘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应‘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立德、立功、立言。 “如,神农尝百草以身试毒是为立德。” “大禹治水救千万百姓除去水患是为立功。” “周公孔子有着独自的思想教人立身是为立言。” “一个人若能在‘德行’‘事业’‘思想’这三方面之一有所成就,就能名垂后世,被世人称作圣人。” “而我听说这把玉萧的原主人则是三者都做到了,”唐杞一脸想了想有些钦佩:“应是为圣人中的圣人。” 那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权清春心里面却没有什么波澜,千秋功过,历史上总是有着这样的人存在的:“这个圣人叫什么呢?” 唐杞转头看向她:“叫师千秋。” 权清春伸手碰了碰怀里的高人日记。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个师千秋吧?就是高人特讨厌的那个师千秋? 这么巧? 她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出神,不禁一下子踩滑。 但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扶上权清春的肩膀。 晏殊音牵住权清春,眼神依旧是淡淡的:“看路。” “……哦。”权清春点头。 唐杞看着这两人的动作,心里面觉得哪里有点违和,但还是不忘正在说的事:“安师姐,你知道师千秋吗?” 晏殊?* 音依旧用手扶着权清春,但她的眼神淡淡地看着前方:“自然知道,不过若说周公孔子神农大禹是圣人,尚可以承认,但师千秋是否是圣人——” 她冷冷一笑:“不好说。” 唐杞一愣,似乎有些不解:“为何?” “所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一个圣人活着必有无数大盗而生,所以,我一直觉得圣人么,最好还是都死了为妙。” 唐杞和权清春两个人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沉默了。 好极端的想法。 权清春觉得晏殊音这个言论和巫长凌那个‘从根本改变一个愚民的想法,比杀一万个愚民都难,要想让一万个愚民改变想法,至少要杀一个愚民才行’的暴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很正常,毕竟她是晏殊音,权清春感觉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恐怕第一次听这种暴论的唐杞是要吓一跳了。 “而师千秋么。” 晏殊音淡淡地说着,看向了前面,她的声音悠悠地,听不出一点起伏:“尽管触碰到了天道,有着圣人之行,但她死了后天下却依旧是大盗不止,甚至更甚,只能说这个圣人,有名无实。” 已经快要到晚上,夕阳的余晖照了过来,穿着白衣的晏殊音蓦然回首,她嘴唇红艳,显得十分妖冶: “她这种人么,不过一罪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1,到底是不是前世今生呢? 其实我猜大家现在还是猜不到这个故事的脉络的。 不过还是有伏笔的,要怎么想就要看你们的了。 2,立德需创制垂法,博施济众,立功要拯厄除难,功济于时,立言应言得其要,理足可传。 唐·孔颖达《春秋左传正义》 3,“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庄子·胠箧》 第48章 唐杞嘴唇有些发颤:“罪人吗?” 圣人不死, 大盗不止。 正是因为有了圣人所制定的规则,所以他们想出来的政策会成为不遵守这套规则的人的制约,于是这些理论思想, 恰恰成了那些王公贵族统治王朝、占据道德高地的手段。 虽然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想法, 但歪理终究也含有一个理字,听上去竟然有些道理。 “师姐虽然看起来柔弱, 但说起话来真是不同凡响。” 唐杞怔怔地看向晏殊音。 权清春也怔怔地看着唐杞:“……” 柔弱? 晏殊音淡淡地一笑,语调放得轻松:“其实,我也只是随意一说而已,当作胡言也未尝不可。” 说完,晏殊音不再开口。 唐杞担心地窥视晏殊音的脸色,不知她为什么不说话了,但还是不留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不过,说到了师千秋不在了, 那么她应该就没有飞升。 既然没有飞升, 那师千秋这样的人, 到底是怎么丢掉的性命的呢? “哦, 到了奉南陵了。” 正想着, 忽然,唐杞道。 问道会的流程就是开启奉南陵的天门, 让试炼者走进幻境, 以考验试炼者是否有解开幻境的悟性与天赋。 接着才是从顺利出来的人中进行体试。 作为每年都有的大型试炼,问道会参加人数其实是有限的, 因为这也代表着一种机缘, 不是什么人想报名就可以报名,也不是什么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参加的。 虽然修行的人大器晚成的人其实并不少,但在这个问道会上还是限制了年龄, 为了避免生命危险,十五周岁以下的弟子们也不得参加,而超过了三十五周岁的人,也没有办法参加。 每个参加问道会试炼的受试者,需要在一张符纸上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年龄,并输入自己气,测验合格才能参加。 而此问道会的符纸,虽然看起来只是符纸,但是似乎还是设置了什么阵法的,若写上的是假名或生辰对不上本人的话,就不能通过问道会选拔。 当然,如此不可思议的符纸,需要交灵玉来买。 权清春在感慨实名制到底是渗透了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的同时,对于问道会的商业化运作感到心碎。 权清春从钱包里颤抖着拿出灵玉,一瞬间有些想要抹眼泪。 “说起来,今年清微观来的人里似乎还有谢掌门,往年谢掌门都是不出席的,道友,你可以看见谢掌门也是运气很好了。”唐杞在一旁感慨道。 “谢掌门?”权清春疑惑。 谁? “你不知道吗?” 唐杞惊讶:“所谓,世上绝色不过霜花月三种,而其中的霜色,指的就是清微观的谢归谕,谢掌门了。” “……” 那我的确没有听过。 “谢掌门是真的从雪里走出来一样的人,我第一次看到谢掌门的时候,就觉得她应当是一个神仙,更不要说她用得一手好剑。” “她的剑法空灵,飘逸,现今如果要说谁的刀法天下第一,其实没有一个定论,但要说剑法,那一定是谢掌门,听说第一次看她用剑的人,都会想起那句‘一剑霜寒十四州’,恐怕近百年里,要说谁能飞升,恐怕也就是她了。” “听起来是一个妙人。”权清春听着有些兴趣地转过了头。 “其余的两个又是谁呢?” “其余两个,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很有名,就先从花色说起,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不也说过?绝色中的花色,就是无明天的鬼王晏殊音。” 好像是说过。 权清春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这位鬼王呢,人称雨中红莲,因为她曾经血洗人间,淹了豫城,当年豫城的城河因为她水都染成了红色。” “听说她血洗人间的时候,那天下着雨,当时有人看见了这鬼王,发现她每走一步都有红莲业火相伴。” “再加上这女鬼面上无喜无悲,看得那人以为她是菩萨,步步生出莲华,于是后人就把晏殊音唤作雨中红莲。” ……这真的说的是晏殊音吗? 权清春听了看了看身旁的女人,但晏殊音脸上基本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颜色,仿佛这说的根本不是她的故事一样淡然地看着周围,没有接话。 “这位鬼王听说也的确担待得起绝色这一称呼,所以,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只可惜每次过去蹲点都没有看到真人,哎!”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晏殊音还是看着周围,没有一点表情:“……” “那月色呢?”权清春继续问。 “月色也很有名,”唐杞接着道:“有道是‘天街舞扇戏万鬼,三千花影落无声’,月色指的就是这里面的天街戏鬼了。” 天街戏鬼。权清春顿了顿,摸了摸怀里的扇子。 三个里面有两个熟人她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据说这人是一个妖怪,听说是修罗还是夜叉,总之,这人一般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只在满月的时候出现。 扇子,你有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前主人啊。 “不过,她最出名的其实不是因为外貌,而是因为她独闯无明天。” 唐杞感慨:“试想,就算是放到现在,有谁敢独闯无明天?” 权清春也点头。 确实,要是有谁敢擅自闯进去,必然是要被晏殊音抓着打的。 “光是能做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人心驰神往了,听说这个妖怪的眼睛尤为漂亮,独闯无明天那天,她一扇扇落了无明天所有的棠花,月下美人,美不胜收,所以有了月色这么一个称呼。” 唐杞肯定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真的心驰神往:“可以的话,我也想看看这位天街戏鬼长什么样,但见过她的人实在是很少,没准她已经飞升了也说不定。” 说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几个有着仙人之姿的人走过,权清春望向那边。 唐杞看向了这一片人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你看那边最前面的那位就是谢掌门。” 权清春循声望去。 谢掌门站在一个穿着枣色衣服的女生前面,而她身上的确有着霜雪的气质,气质端庄像是遗世独立的仙人。 说是人间绝色,倒也确实没有夸张的成分,不过,比较来比较去,权清春心里还是觉得晏殊音好看几分。 她正想着,那边的谢掌门就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了她。 权清春一愣。 感觉好像和她对上了视线。 她左右看了看,动了动身子,再抬起头却发现这位谢掌门的视线还是看了过来。 权清春;“……” 是我的错觉么? 权清春继续往左走了一点后,站在身旁的晏殊音就冷冷地伸出手,把权清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接着她平静地看向了那边那个穿着白衣的端庄女人。 眼神不可以说是不冰冷。 许久,女人收回了视线。 “拿一张名符给我。”晏殊音松开权清春的手,冷不丁地道。 “?”权清春疑惑地看向她。 “我也参加。”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缓缓转头:“你能参加吗?” 晏殊音,你的年龄,怕是不太能过关吧? 再来,按晏殊音的话来说,不应该是等到了收尾阶段看成果不对就抢吗?以她的性格,可能很不喜欢这种问道会吧? 权清春到底是没能把这些话问出来,只是疑惑着,赶紧用灵玉换了一张名符回来。 毕竟,她要命。 接着她看着身旁的晏殊音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年龄一栏虚报了一个二十一。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 你?二十一岁? 写好了的晏殊音交给了拿给了审计的弟子,弟子看了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脸一眼。 权清春有些紧张地摸了摸怀里的般若。 如果对面的人发现了晏殊音的谎报,她打算随时干架。 虽然她不是喜欢这样做的人,但是没有办法,谎报就是有这样的风险。 但穿着道服的弟子看了看阵法许久后,平静点头: “好的,二位是有参加问道会资格的,请拿好名牌,并在当日准时参加。” “你做了什么?” 路上,权清春不可思议。 晏殊音轻描淡写地看向前面,手指轻轻一松:“略施了一个小咒,正道小人的小把戏,其实往往也就那样。” 权清春:“……是吗?” 真的是小把戏吗? 但这下她们确实是两个人都可以参加问道会了。 可喜可贺。 唐杞交了名符后,还要和其他门派里的人交流,权清春和晏殊音不打算去,于是打了声招呼往客栈方向走。 但走着走着,就和一拨人擦肩而过,为首的那群人很吵闹地在街上说着话。 “那个女鬼怎么了吗?” 权清春听见“女鬼”这一关键词肩膀一顿,回头一看,擦肩而过的那群穿着道服的弟子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着话,一人道:“听说那个鬼王可能也来了,今天探测到了无明天大门的痕迹。” 其中一个被围在中间年轻男子不屑地笑了一声: “哦,是么,那正好让我们会会她,看她是怎么敢来我们这些正道人的问道会的。” “陆师兄……你小声点,万一她就在这人群之中呢?”其中一人推了推那中间那人的肩膀。 “在人群之中又怎么样?我会怕她?再说了,我胡说什么了吗?我要是在无明天也敢说!那女鬼,不过是一个有着人皮的杀人魔而已,早就应该千刀万剐了,当年,这个女鬼竟然屠了一个城的人,当时尸身血海,豫城整整三年都淹在血水里面,做了这样的事情,你们难道就不想给她一个好看!?难道就不想抓住一个机会为那些死去的先人报仇雪恨?” 这一问,其他人也不禁小声了。 “一想到那个女魔头可能混在我们之中,我都觉得自己走过的路被踩脏了……”另一个人接着道。 权清春皱了皱眉。 这些人根本没有见过晏殊音,怎么好意思这样张口就来? 她转过身,就打算和那边的人进行辩论,一只冰冷的手就拎住了她的衣领:“你要做什么?” 权清春疑惑地转过头:“?” 晏殊音瞥了权清春一眼:“冷静一点,不是你说要‘潜入’的吗?” “可是……”权清春撅了噘嘴:“可是你都不生气的吗?” 权清春现在很疑惑晏殊音为什么不直接掐掐手指烧了那人的头发,让自己现在看一场烟火。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道:“毕竟他们说得都没有错。” 权清春一顿:“没错?……什么没错?” 晏殊音目不斜视地看向了她的眼睛,淡淡道:“我杀过的人是数不胜数,权清春。”—— 作者有话说:1,看到大家想到很多细节,我好想剧透,但忍住了。 第49章 “我杀过的人是数不胜数, 权清春。” “……”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眼睛嘴唇一颤,愣了许久,没有说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 忽然一笑:“怕我了?” 权清春皱了皱眉, 小声道:“我本来就怕你。” “是吗。”晏殊音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的了,刚才我看你和你那个道友说话的时候, 心里面好像就想了很多没大没小的话。” 权清春发慌:“我、我没有的啊……” 她怕不是真的有什么读心术? “那为什么不说话了?”晏殊音转过头,眼睫轻轻垂下。 “我刚刚就只是……”权清春垂下头。 她刚刚就只是发现,自己到了这个时候好像还是不了解晏殊音。 就算是每天都会说话,每天一起吃饭,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接过吻,但她们之间的交流并不深入。 自己好像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的所思所想,她的过去、她想要什么、做了什么、为什么做…… 自己对她的一切其实都还很陌生, 好像还不如那些说坏话的路人了解晏殊音。 所以, 才会在那些路人说坏话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词来替晏殊音反驳。 一想到这里, 权清春就觉得有些失落。 “就是觉得, 我好像不了解你。”权清春声音低低的, 闷闷的。 明明自己和晏殊音成亲了,明明她们应该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听着这句话,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 缓缓道: “这个世界上谁能真正了解谁呢?” “……” 权清春听着一愣,本能地就觉得不对, 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 百分之百的了解,或许真的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都未必能了解自己,又谈何他人呢? 晏殊音看她鹌鹑一样闭上嘴了, 也没有再说什么,直接转身,往回去的路上走。 但没想到,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的脚步声,接着就感觉一个带着温度的重量压到了她的背上。 晏殊音被重量和热度压着,脚步一顿,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大型生物束缚了。 “可是我想了解你。” 权清春靠在她的背上小声道。 “……”晏殊音眨了眨眼。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你了,你虽然脾气不好,但我也知道你不是不讲理的人……” “所以,所以吧——” “反正……不管他们怎么说你,我都是站你这边的。” 权清春小声道:“我也想帮你出气。” 毕竟,晏殊音会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来帮自己,会握着自己的手舞扇,会牵着自己的手,还会在自己晕倒的时候扶起自己…… 她性格可能是有一点点不好,但更多时候,在自己面前还是一个好人……嗯,好鬼的。 权清春还是打从心底还是有些地方不认为她就是那些人嘴里面说的丧尽天良的鬼。 这一点,她还是感觉得出来的。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发烫的手,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虽然,她从来不把那些喜欢嘤嘤犬吠的人放在眼里。 不过,就算是这样,毫无条件绝对站她这边、袒护她、为她生气的人,似乎还是有的。 虽然,数量约为一只。 晏殊音沉默许久后,伸手托起权清春的身体,往前走了几步。 权清春没想到会被晏殊音背起,心里面有些激动。 但紧接着晏殊音就冷不丁地缓缓开口:“我脾气不好吗?” 权清春:“……” 说那么多她只听进去这一句吗? “也不是说不好吧。”权清春斟酌语言。 ……就、就是偶尔有点坏。 “我本来是想让你到我房间里来的,但想想今天你还是不要过来了。” 似乎听出了权清春的斟酌,晏殊音冷不丁地一笑。 权清春一下子伸出腿就圈住了晏殊音,宛如不知轻重的大型动物了一样缠在了她的身上。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 晏殊音被她捆住,听着她如同无赖一样撒娇的声音,面无表情。 “你没我睡在旁边能习惯吗?”权清春开始嘟嘟哝哝。 晏殊音继续沉默。 “你会冷的,我心疼你。”权清春软硬兼施。 晏殊音笑着扫了背上的人一眼:“说起来,那天之后,我就发现你睡觉的时候老是故意抱上来,这原来是你在好意给我暖床吗?” “……” 被揭穿的权清春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很烫。 不是,怎么回事?她抱上去的时候不是已经很晚了吗?她还以为那个时候晏殊音都睡着了呢。 “我提醒一下你,我这样背你倒是无所谓,但周围的人都看着你呢。” 一路上人来人往,权清春看着周围的人,依旧选择不知廉耻地赖在晏殊音背上:“……我不想下去。” 她把脸埋在了晏殊音的背上,躲在了晏殊音的身后,企图降低面积。 “……”晏殊音白了她一眼。 就她这个大小,根本藏不住好吗? 路上,权清春享受着女鬼背着自己一直美滋滋地没有说话。 正当晏殊音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的时候,背后的人又拉了拉她的手指:“晏殊音……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就是,你肯定是有理由的吧?为什么呢?” 听着这个问题,晏殊音看了眼天空,隐市的天空和一般城市相差不多,虽然看得见星星,但是看不见那数以万计的纸灯笼: “刚才你不是说,无论别人怎么说都站我这边的吗?” “……”权清春点头。 她是这么说了,也是这么想的。 晏殊音看着她:“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知道呢?” “……” 哦,确实哦,好像没有必要知道了哦。 嗯? 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被绕出去了。 但晏殊音还是给了她一个回答: “不过要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能就不应该活着,所以我对于杀了人这件事,从来没有一点悔意。” 好漂亮的一张脸,好冷漠的一句话。 权清春一顿,觉得前面这个人真的是冷冷的。 ——自己可要把她捂热了不可。 想着,权清春一下子又抱紧了晏殊音。 但回到房间门口,晏殊音真说到做到,没有让她进房间。 权清春赖在晏殊音房门前一个半小时无果后,撂下一句狠话:“……谁稀罕啊,我也不是很想和你睡一个房间来着!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权清春很后悔没有再在晏殊音门口赖一个半小时。 不是她后悔得太快,而是这里的床简直就像是病床,她怎么睡都不舒服。 翻了两三圈权清春有些不舒服了,缓缓爬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水,接着打开窗户开始翻阅睡前读物。 她也没有什么书好看的,今天听了师千秋的事迹,特别想看《高人日记》并反复研读。 这本日记语言平实,内容实际,虽然人物性格稀有,但内容十分有洞见,于是她沉浸其中,不知不觉又读到肆国打仗的部分。 太过沉浸的权清春手轻轻碰到了杯子。 杯子里的水,晃荡而出,正好溅出几滴落在了日记上“肆国”的上面。 “……” 权清春看着水在日记上晕开的字,急忙想要擦掉,却发现滴在肆国的肆字上的水滴左边晕开,剩下了一半。 她顿了顿,又连忙想要拿笔把肆字的另一边的“镸”补上,却发现这肆国的‘肆’字,右边是一个聿字。 镸聿。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的字。 “镸”这个部首,已经很少在一些字里面出现,但是,它是有一个称呼的,叫“长字旁”。 所以,如“止戈为武”,“人言为信”一样,“長聿”也可作肆。 長聿,长聿,长淢。 巧合吗?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这些字,不觉得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巧合。 长淢,长聿,镸聿,肆。 听温末然说过,很多地方在改名字的时候会沿用原来的名字,但是在历史的更迭中,更多的是音变。 而像是这样拆开一个字的方式,更多出现在一个示意,一个暗语,一个人为的改变中。 那可不可以这样想呢? 权清春拿出了《长淢州志》和《高人日记》里的肆国两个字放在了一起。 或许,在归属宣朝以前,长淢就是肆国。 不过,从高人日记里面可以看出,肆国这个国家,并没有什么祭祀杀蛇的倾向的,甚至蛇这个生物没有出现在文章中一次。 那么为什么进入宣朝时期的长淢,仿佛长久以来都有着这样的习俗一样用蛇祭祀呢? 而长淢这个地区以‘蛇’祭祀的习惯好像从以前就有了。 这又是为什么? 权清春看着《长淢州志》上的祭祀篇,陷入了沉思。 蛇,在这本书上的标记时,使用了‘它’作为代称,但仔细想想‘蛇’的代称其实是有很多的,甚至蛇这个称呼在当时已经存在。 那么,为什么还要用‘它’来代指蛇,这不是会有歧义吗?明明,蛇在古时还可称为‘小龙’、‘长虫’、‘率然’、为什么这些都不用,用一个‘它’字呢? 难道是不愿意用这样明显的字吗? 难道是不愿意让人看出来,这代指的是蛇吗? 那么反推一下,有什么字,是一眼能看出来是指“蛇”的呢? 权清春的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桌子,在幽幽的灯火中看向了日记上的字。 权清春立马想到了一个。 如‘子’在地支中代表了老鼠一样,‘蛇’常常还有另一个字来指代,地支中排行第六,‘巳’。 权清春一字一顿地在纸上写上了一个‘巳’字。 它。 蛇。 巳。 巳。 巳…… 夜晚的沉静之中,冬日的寒风吹进。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字,不断想起这个词的样貌,想起很多年前的肆国,想起多年前的师千秋,也想起了宣朝的祭祀。 许久,她一下子放下了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纸页,感觉背脊有些微凉,连带着皮肤上好像起了鸡皮疙瘩。 祭祀的时候,将巳,献于神前。 巳。 ——肆。 多年前,肆国败战后,宣朝是否保持着蛮荒时代留下的巫术系统,将长淢的百姓当作祭品—— ——不断地进行人牲的祭祀呢?—— 作者有话说:1,長聿,不知道习惯用繁体字的同学有没有看出来?其实写长聿的时候,还是挺怕有同学看出来的,写得战战兢兢的。 第50章 有人说, 历史是掌权者书写的故事。 近百年内的考古史上,曾经挖掘出大量商周时期的祭祀坑,从这些坑中可以发现很久以前, 人牲祭祀数不胜数。 可商周时期进行的人祭的历史, 在书本留下的文字相对于遗骨的数量却十分有限,有些文字甚至十分隐晦, 一眼看不出是祭祀。 是掌权者们模糊了历史,企图抹掉过去蛮横的暴行。 那么《长淢州志》是否也是为了抹除掉这样野蛮的痕迹,用了这样的模糊方式呢? 如果,书中的这个‘它’指的是‘蛇’,那,这个它指的是否可以换做‘巳’呢? 如果这个它指的是‘巳’,那是否可以换做和它同一个读音的‘肆’呢。 而如果真的可以换做为同一个读音的‘肆’,那这个肆字真的代表的是蛇吗? ‘肆’在这里, 代表的难道不就只能是肆国的人了吗? 以前, 温末然上阵法课时曾这样说过: “古时一些地方其实有奉行人祭的术式, 但人祭和普通的阵法却有不同, 人祭算是一种交易, 是用他人的性命换取‘什么‘的交易。” “但天道是不会和人做交易的,天道只会给人惩罚。” “所以, 人牲祭祀是邪术, 用这样的换取的形式获取的力量绝非正道。” “这世上的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不仅仅是因为人伦排斥其存在, 而是因为它违背了天道, 所以天道会在使用禁术的人身上降下限制。” 温末然看向了窗外: “这个限制就是天道给予人不走正道的惩罚。” 所以,尽管无明天有这样的禁术之书,但温末然也从来不会让权清春碰。 当时权清春继续追问:“那人如果被献祭了具体来说会怎么样呢?” 温末然拿起笔在纸面上在桌面上画出了阴与阳:“人的魂魄本质上是在生与死之间不断轮回, 成为一个平衡,但被献祭的人的魂魄,就会如此消失,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坐在床边的权清春想起当时的对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那么,天道给予那些施行人祭的人惩罚了吗? 那么,长淢那些被献祭的人,真的就不复存在了吗? 她不禁好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现在书上好像没有更多的信息。 权清春只能就此作罢。 “天门打开了!” 第二天一起来,不等权清春去在意历史问题,唐杞就来告诉权清春和晏殊音问道会的天门已经开启,她们可以直接过去了。 今年的问道会很热闹,路上的人不管是不是能参加的,似乎都在说谁能摘得魁首拿到师千秋的遗物。 权清春也听了一耳朵。 其中,似乎最有可能拿到魁首的就是那个站在谢归谕身旁穿着枣红色衣服的温和女生——清微观的年孟芸。 听说她的师父就是谢归谕。 唐杞有言:“在我同年代的人里要说我最佩服谁那就是年孟芸了。她不仅人很好,乐于助人,而且是天才中的天才,只要参加问道会就是魁首,只要和人切磋,就从不曾输过,我十五岁的时候,她就可以和其他宗门的长老相提并论了。” 年少有成,那是很厉害了。权清春点头。 接着唐杞指向了另一个人:“那边那个是陆臣蹼,要说谁真正能和年孟芸竞争一个高下的话,可能就是他了吧,但是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他们派的作风,他们门派常常瞧不起其他门派的人,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一样。” 权清春望了过去,发现唐杞指的竟然是那个昨天走在路上张口闭口要给晏殊音一个好看的那个弟子。 权清春看了这人两眼后转过了头。 说实话,权清春其实很不清楚昨天这个人到底在叫嚣什么。 他给晏殊音一个好看? 晏殊音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来给晏殊音一个好看? “……” 权清春不明白这人被正道当作希望之星捧起来的缘由。 但她能看得出来现在正道的困境是人才稀缺。 试炼开始,天门随即打开,所有人有着资格的弟子一个一个迈入天门。 听说问道会每年开始的第一场试炼都是一样的。 问道会试一:过天梯百阶以上。 不能御剑、御物、不能用阵法、也不能用符纸,一旦用出,就会被灵力推到开始的天门口重新再走一次。 所以,每一个人都要实实在在地独自走过去,不能有任何的投机取巧。 于是她们一进去,看见的就是云雾缭绕,一层一层玉石砌成的阶梯好似没有尽头一样延伸到天边。 权清春第一步走上台阶,感觉身体轻得如同踩在云上。 一瞬间,她觉得这个试炼好像不过如此,但到了第十阶,她便发现自己的脚步有些沉,像是穿了一双进了水的靴子一样。 待到第三十阶后,权清春就感觉到了脚好像加上了锁链一样,有什么在往后拖着自己。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的人,已经有人开始喘气,呼吸不稳,还有些人,不断地念?* 着心法,好像每下一步就要窒息跪地一样流出冷汗。 权清春看着这个好像是用玉石堆砌而成的台阶,不禁分析起其原理来。 看看周围人的痛苦程度,走第一阶的时候好像都不怎么累,所以她想所谓的天梯可能并不像是俄罗斯方块是用积分累计制的。 其原理可能和自己打自己有些相似,要点就是要突破自己的能力上限。 因此,每一阶的难度并不是一个定值,更可能是一个相对自己的定值。 即:在同一个阶梯上,一个修为高的人和一个修为低的人遇到的壁垒会完全不同,但,所需要迈过一个阶梯所做出的努力,其实是同样的。 就像是每个阶段的人,会有每个阶段人所需要完成的突破,这阶梯上的每一层代表的应该都是这个人在现阶段需要进行的一个突破。 所以,在走天梯这个试炼中,考验的不是一个人的修为高低,而是一个人的虔诚——你是否愿意为你的道努力的虔诚。 你若是为之感到痛苦,感觉到身心的撕裂,于是想要如此放弃,也罢,那你的虔诚也就不过如此。 正因为,你愿意为之累,为之努力,为之坚持。 所以你才能走上最高的阶梯。 一旦想到此,权清春不禁转过头看了一眼晏殊音,她想看看晏殊音在这样的阶梯上有什么表现。 结果就发现,这个女人什么反应也没有,一步一步平静地走向高处。 她走得很轻巧,就像是平时一样抱着手闲庭散步,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进行试炼的人。 看来这个阶梯对于她来说,不过是轻轻松松的小菜一碟。 权清春看着她的背影在云雾里起起伏伏,心里面觉得她好像一个仙人。 晏殊音脚踝上的铃铛断断续续,不断细细地响起。 “……” 这铃声有些撩人的心弦,让权清春不能从晏殊音衣摆处隐隐可以看见的红绳上移开视线。 但走着走着,权清春就发现,身后的人不停地看向她和晏殊音两人。 权清春觉得看自己很正常。 毕竟她在一群穿着白色道服的弟子中,穿着一身夜行衣一样的黑衣服,简直就像是白鸽子群中混进了一只乌鸦一样显眼。 但其中一个弟子好像看晏殊音看入迷了一样,愣愣地望着晏殊音,就有点烦了。 权清春能理解晏殊音就算易了容,也好看得让人不禁多看一眼。 但是权清春还是不太喜欢其他人这样看晏殊音。 明明无明天的鬼都很懂礼貌,怎么这些正道的人打量起人来就这么放肆? “……”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人的眼神,几步路抵在了晏殊音的身后,用身子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接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盯着晏殊音看的弟子,眼神很凶狠: 看什么看? 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想要吓人的…… 明天晚上十点再更,抱歉。【】 50-60 第51章 “……” 那弟子被权清春凶神恶煞的表情这么一看, 恐怕也是觉得她的眼神过于凶狠,最后装作是看风景一样,慢慢地挪开了视线。 权清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像是巡逻过后的狗一样收回了视线, 低声靠着晏殊音道:“好好的试炼不专心一点,看别人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 晏殊音看着本来和自己隔着一段距离的权清春一下子靠在了自己身后, 想起刚才她时不时扫过自己的视线,什么也没戳破地继续往前走。 越往上,云层越来越厚,也越来越冷。 这一段路到了五十阶之后,似乎整个构造已经变得不同,天梯已经开始变化,从天梯往下看,是一片云海, 云雾飞腾, 甚至连自己的脚都被云雾掩盖, 看不见前面或后面, 如置身云端, 仿佛腾云驾雾,又如同坠入深渊。 权清春抬起头, 一瞬间大雾四起, 晏殊音的身影就这样被浓雾吞没,消失不见, 而她脚踝上那根红线牵动的铃声也就这样消失一般, 周围变得寂静无声。 周围好像变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不清前路。 百步,不过是人生短短一瞬, 走到五十步,明白还有五十步可走,可在人生的长路上,人怎么能清楚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于是,人变得迷茫,无助。 唯有心智通明之人或目标坚定之人才能一步一步、毫不犹豫、畅通无阻地走到目的地。 而迷茫之人,则会一直在雾中走下去。 自己现在身处于迷雾之中,是不是说明自己心里面其实是很迷茫? 我真的迷茫吗? 权清春在雾中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她想,自己其实并没有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她往前走着走着,忽地,好像听见一声清脆的铃响在她的耳畔响起。 我觉得我的目标还是很清晰的。权清春想。 其实,我现在只想帮晏殊音安安稳稳地拿到那根玉箫,除此之外,倒是也没有什么更深的诉求了。 想着权清春迈出了下一步,忽然之间,耳通目明,直接走出了天梯的第一百阶。 和无明天不一样,天梯的顶上是一片巨大一望无际的枫树林,和一个如同镜面一样的湖泊。 原来如此,作为试炼,的确很有意思。 权清春不禁感慨天梯的运作神奇。 晏殊音站在这枫红之下,百无聊赖地坐在枫树下的一块巨石上,她的腿修长,铃铛安静地挂在她的脚踝:“你是第二个,慢了半个时辰。”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感慨她就算穿白色道服也别有一股韵味。 不过,换算一下,慢半个时辰,就是慢一个小时。 但只比晏殊音慢一个小时,那其实不丢人。权清春对自己表示肯定。 接着,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可以看见其他人从云雾里出现。 第三位上来的年孟芸看见晏殊音和权清春两人已经坐在了山顶,微微一怔。 她没有说话地站在一边打量着她们两人,脸上表情有些探究。 而后接着陆陆续续上来的分别是陆臣蹼,以及清微观和长海派的弟子们。 清微观的弟子们整齐划一的穿着白衣,宛如一群大白鸽子涌入山头。 权清春想,这可能和清微观的弟子的个人崇拜有关,这帮人似乎很崇拜他们的掌门,所以着装风格都没有遗漏地学习了。 接着上来的就是长海派的弟子,长海派的人虽然也是白衣,但是很多人衣襟处有浪花纹,似乎是意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强调门派里面有一个海字,来塑造自己和清微观的不同。 但其实对于权清春来说并没有很大不同,充其量也就像是纹了海浪纹的鸽子而已。 清微观的弟子和长海派弟子似乎素来不对付,看着这次第一个走上天梯百阶的不是那个长海派的陆臣蹼心下自然是安心了不少,但看着自家的门面也不是第一的时候,一瞬间表情也还是有些绷不住。 毕竟,年孟芸不仅是天分好,性格也很好,所以在一众清微观的弟子们中十分受人敬仰,看着她输给了其他人,一群白鸽子都垂下了头,俨然比自己输了还要伤心。 而长海派弟子看着也不是自己家里的师兄赢了,也是很难受,一群纹了海浪纹的鸽子也垂下了头。 现场好像正在办理丧事。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些人很快活的。 就比如唐杞。 看着权清春和晏殊音这么快就到了百阶,唐杞不可思议:“你们两人居然这么快就到了这里了,厉害。” “说实话,我十五以来年年挑战天梯也不过去年终于能在百人之内走到百阶,安师姐看上去柔柔弱弱,真的是深藏不漏。” 权清春很想告诉她: 唐道友,我去年怕是也做不到这种事。 但这种事对你‘柔弱的安师姐’来说,怕是比吃饭还简单。 但看着鸽子们暗中望来,权清春低调地没有说话。 “要是你们二试可以带带我就好了,上次我就没过。”唐杞接着感叹。 “二试怎么算过呢?” 唐杞直接道:“这自然是通过幻境啊!” “走上天梯的人里,唯有前百位可以参加第二试,所以需要等百人到齐了才能开始。” “听说幻境试一共有百种之多,过去参加过幻境的人也不会再来同一幻境第二次,但因为其难度,所以只要通过幻境,带回信物就可以算是成功。” 权清春顿了顿:“信物?” “凡幻境之中的东西,你都可以捡起来,带回去。不过往年,能通过幻境试的人不过十人,我去年基本上就是一进去就被赶出来了。” “总之无论是否顺利,幻境试结束后,就会自动被幻境带回天门。” 免去了下山的流程,倒是有点方便。 不过没有再过多久,百位弟子终于聚齐。 一瞬间浓雾四起包围了所有人。 而再次睁眼,出现在权清春的面前的是一片丛林和晏殊音。 两人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随即,便听见周围发出了声响。 正在权清春警惕地拨开丛林时,就听见丛林后面发出了一个声音:“权道友,安师姐,我们果真有缘,这里也能遇上!” 看着面前兴奋的唐杞,还没有等两人回话,另外一边,也传来了人声: “这边好像有什么声音——” 几人齐齐转头,就发现迎面而来的又是一群人,这一群人显然也发现了她们。 两组人站在丛林之中面面相觑。 “又碰到二位了。”许久,为首的年孟芸打招呼道。 看来天之骄子已经把她和晏殊音的脸认熟了。 “孟芸,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这次怎么这么多人的幻境碰到了一起?”一个清微观的弟子问。 “幻境没有说参试者只能有一个,偶尔也是会有这样撞上的情况的。”年孟芸语气平静道。 丛林里到处都是人伸手也抱不住的参天古木。 古木的树根在林中隆起,盘根错节,而这些树木的周围又是一块块的方石堆砌而成的原始建筑物,上面爬满了的绿油油的青苔。 一行人接着往前走,陆陆续续又捡到了从丛林里面冒出来的新弟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数一数,刚好十人。 “好多人啊,十人幻境,前所未有啊。”有人感慨。 年孟芸听着在一片寂静中道:“虽然我们人很多,但不要掉以轻心,我师父曾说,幻境里面有一试是过不了的,千百年来,从没有人通过这一试。” “如我曾听师兄师姐提过他们经历过的很多幻境,数来也有数十种,但确实没有听过现在我们看见的这个幻境,极有可能,这个幻境,就是这过不了的一试。” 权清春:“……” 因为没有人过,所以才凑齐了这么多人过? “但是,这次我们来了这么多人,应该能过了吧?”有人道。 年孟芸听了苦笑,没有回答。 权清春也看了看身旁晏殊音,晏殊音倒是一如既往地一脸淡然。 恐怕这个女人的心里想的是:过不了过得了都不如何,大不了就是抢而已。 但有了专业人士背书,这个幻境的确在众人眼里就显得诡异了很多。 接着往前走,试炼依旧没有出现。 只见巨大的古木从堆砌的石墙中穿过,形成一片巨大的荒谬的废墟。 废墟渐渐汇成一个长廊,接着可以看见一群相同的石像宛如君王左右侧的护卫一样在长廊左右相继排列。 这些石像如同刚才看见的古木一样巨大,每一个都闭着眼睛、提着巨斧,宛如亡灵一样肃穆安静。 权清春一行人走进长廊。 曾听说雕刻石像的人,在进行雕刻的时候往往是假设所雕刻的石像至高无上,必要让人感到慈悲或者威严其中的情感之一。 显然这些石像可能是达标了的,光是细看就让权清春觉得不寒而栗,每一个线条,每一个表情,仿佛都能看出这个石像的残忍,甚至好似每走一步,就能听到战鼓响起。 轰——轰—— 唐杞看了看左右的石像,不禁感慨:“好高的石像——这个怕不是有十米?” 轰—轰—— “小心一点,前面不知道有什么。”权清春提醒前面的人,把晏殊音拉到了身后。 前面清微观为首的弟子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继续转身往前走。 这眼神就不是很亲切了,权清春想他们的潜台词可能是:这还用你说吗? 不过,权清春抬起头就忽然就发现,这几人走过的第一个石像身上似乎有灰尘抖落下来。 而朝着那些看似尘埃的粉末往上看去,可以看见他们面前的石像竟忽地睁开了眼,而那些灰尘,就是从这些石像的眼睛上落下的。 权清春看着不对,刚想要出声,那几个清微观的弟子已经走到了石像的面前。 睁开眼的石像,一瞬间拿起手上的战斧就是向下一劈! 地上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纹,而那两个个弟子也瞬间被劈开成两半,一瞬间从幻境里消失,连尸首都没能留下! 接着,秒杀了两人的巨石像一下子转动手里的战斧,一斧子抡向了面前的唐杞! “啊?” 唐杞嘴巴一张。 还没有反应过来,权清春就一瞬间冲出,水平地挥开了手。 还不等其他人见她的动作,刹那间就听见“当!”的一声响起——权清春捆住头发的红绳在一瞬间被石像的斧头的利刃切断,黑色的发丝在风中荡开。 接着,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石像的战斧竟是落在了权清春手里那把小小的折扇上! 权清春宛如鬼魅一般轻盈地转身,她的动作带动她手里的扇子轻轻扬起,就见般若红色的吊穗在空中晃动,扇子边缘也带起一阵猩红的微光—— 下一秒,就见石像手里沉沉的巨斧就被她这轻巧的一扬挡了回去。 整个动作举重若轻。 众人这还惊诧呢,唯有年孟芸却看向了她手里武器,微微一怔: “般若?”—— 作者有话说:晚了,晚了,对不起 第52章 权清春居然生生地抗住了这一击, 还打回了手。 旁观的时候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但等实际上亲眼看着巨斧差点落在自己头上,感受到了那一把石斧带来的可以掀翻一个人的巨风,才会发现这石像保持着如此大的身形的同时, 可以如此快地发动招式。 这要躲, 谈何容易? “……” 唐杞看着权清春的动作已然语无伦次。 有什么人用一把扇子就可以这么厉害的吗? 反正唐杞这一辈子似乎就只见过这么一次,简直厉害到了离谱的阶段。 “厉害啊!权道友, 你这也太厉害了啊!” 唐杞很实诚地夸赞着权清春。 清微观的弟子们脸上不是很能挂得住。 他们可是一瞬间失去了两个弟子,而唐杞却在旁边一个劲地叫好。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人家刚才提醒了,他们自己没有注意这能怪谁呢? 而且面前的唐杞根本和他们不是一派的,难道他们还能去说些什么吗? 但下一瞬间,这个石像背后的石像也开始的动作,顿时又有灰尘落下,年孟芸看着自家门下的弟子已经丢了两个,已经不是站着发呆的时候了, 瞬间抽出了自己的佩剑。 她手里剑光一闪, 挡住了另外一边正要落下斧头砍向权清春的石像。 “道友小心!” “当”的响声如钟声报时响彻整个幻境。 她这一下——竟然也是扬手一剑就挡住了面前石像落下的斧子! 石像却不会因为被这一下挡住就有所止步, 接着开始朝着年孟芸劈了下来。 年孟芸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喜怒, 只是缓缓转身, 和石像来回出招切磋。 谢归谕所谓的一剑霜寒十四州,不是什么虚假意义上的词, 而是真的就是一把含霜的剑, 只要出剑,就可以是对方身上结霜, 使对手冻住。 年孟芸作为她的座下弟子, 自然也有这样的招数,她转身一跃,翻身上了石像的手臂, 双手握剑一剑刺入石像的手臂上,就听见滋滋的结霜声响起。 这些石像尽管拥有相当快的速度,但显然是没有人类的智慧的,于是这一剑下来,它的关节的部分迅速结冰,整体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就是沉霜剑法,一剑沉霜,冰冻三尺。 平时年孟芸到底是克制着自己,和同门弟子对决的时候,都没有用出自己真实的实力,现在其他弟子看着她现在的出招一瞬间眼睛也不禁瞪大。 周围先是一片死寂,片刻后,才有人感慨了一声:“不愧是师姐!” 其他清微观的弟子像是如梦初醒般的,连忙也跟上附和:“果然师姐就是师姐,不同凡响。” 年孟芸却也是没有管那边的赞叹,剑招频出没过多久,石像在年孟芸的出招下渐渐冻成一块巨石寒冰,动弹不能,最后一瞬间碎成冰霜,随风散去。 唐杞也想找人感叹,就发现晏殊音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一边的石头上,俨然如同看戏一样,托起下巴,勾起腿百无聊赖地看着权清春和年孟芸两个人的对应。 她脚踝上的铃铛轻轻作响。 唐杞昨天就觉得这位师姐一般不说话,一说话必然语出惊人,不怎么好惹。 今天再看她冷漠地看着师妹一个人对石像,不禁感慨其性格也不怎么一般。 其实所有的清微观弟子都没有觉得权清春有和他们的魁首相提并论的实力。 在他们看来权清春登天梯快,只能说明她有着一定的悟性,但究其根本还是没法和他们师姐比,毕竟强不强还是需要场上见真章的。 虽然权清春能坚持这么久,也算是很厉害吧,但他们的师姐能冻住一整个石像。 这她能做到吗?能做到吗? 就在他们这么想着,等着权清春下一击被石像击溃的时候,结果不想权清春飞身跃起,直接翻到了石像的肩膀上。 她似乎也是受到了年孟芸的启发,一下子跃起到了石像的头上,挥出一扇,下一秒,挥出的扇子掀起一阵飓风,风如一层层带着刀片的浪花涌起,一瞬间卷向了石像的全身—— 转眼之间,石像犹如风卷残云一样强风吞没,化为齑粉。 从视觉角度上来说,这其实是有些美感的。 这是什么?清微观的弟子们大惊。 没见过啊,有这么一个像是碾路机一样的招数吗? 接着,看着权清春收起折扇,清微观的弟子都不说话了。 他们不想承认权清春,却不得不承认,这人可能真的是有点厉害的。 但是转头看着路往前,剩下八个个石像像是门神一样站在左右,所有人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幻境怕不是要求我们把这些石像全都打赢才行?”唐杞问。 “……” 大家不说话了。 现阶段似乎好像就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现在已经有两个人解决了两个了。 换算一下,这场试炼每人只需要再解决一个石像就好。 可是扪心自问一下,除了清微观的年孟芸和刚才用出怪招的权清春,谁又能做到呢? 总之,想起刚才过于惊心动魄的一瞬间,他们是觉得自己不太行。 “一般来说幻境都是这样的吗?”权清春问。 唐杞立马从沉默中转头:“我也只去过其他幻境一次,一般来说不是这样的,幻境常常有迷雾阵,更像是一个大阵法,所以本质其实是考验一个人看不看得见阵中深意,由此破阵,现在这种试炼倒是比较少见——” 话音未落,在她们往前走的片刻间,长廊里左右两边的石像接连睁开了眼睛! 这次一睁,却不是上次一样,只有一个,而是几个石像一起睁眼,顷刻之间,石像如军队一样拿起手里的巨斧站起,开始左冲右突攻向众人! 石廊在石像的动作卷起一阵黄色尘沙,荡漾在空气之中。 怎么会这样??所有人大惊。 其实,一个一个打石像,那她们还是有点信心能过这一关的。 毕竟一个一个打,理论上那是她们群殴石像。 但是现在很明显,这群石像可能是想要群殴她们八个人啊! 这其实就不在她们的假设范围内了啊。 “完了,完了,这次二试可能又要完了!”看着这个架势,唐杞已经想要抱紧自己放弃了。 说实话,宗门内部对决的时候也是刀剑对决,哪有谁二试一来就对这种东西的?还是一群,这对她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不讲道理了。 她现在就希望退出幻境的时候不要太痛就好了。 “应付不了的人可以先退出去。” 但年孟芸立马整理情况,在这个时候立马叮嘱周围的人。 往哪里退? 就是这么一思考,其中一个清微观的弟子就没能逃出几个石像甩斧子的范围,直接一斧子下去就被推出了幻境! 而后,石像收回这一斧子,接着又和另外三面的石像一同对着站在长廊之中的人劈下战斧。 而这个人,正好就是晏殊音。 就见她没有察觉自己处境危险一般,还在目不斜视地直接往前走。 “安师……”唐杞看着这斧子一瞬间想要提醒。 可还没等她开口,那些石像手里的斧子如摆锤一样四面八方劈下,就这样从这个穿着白衣女人的前后左右扫过,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 如风过境,不染尘埃。 唐杞一怔。 然而,石像不会因为没有击中就如此停下来,收回斧头后,其中一个石像继续对晏殊音的脸直直地挥出斧头。 晏殊音淡然地转身,她没有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预示,衣袖一舞,抬起手直接握住了这石像手里的斧头的尖端。 下一秒,巨斧的表面就如同受到了冲击一般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裂纹,转眼间碎成碎石落下! 接着,就见晏殊音眯着眼微微仰头伸手抓握住这石像的手,另一只手好似轻轻一推,一瞬间,这石像的手臂好像有什么游走而过,如敲山震虎般从中心断裂开来。 另一边清微观的弟子看着她又不禁开始发呆。 这是什么招式? 这好像也没有看过啊? 年孟芸却已经回过神来了,她立马看向了权清春和晏殊音:“道友,我想我们可以一个人对两个石像,你们一个人对两个石像,有没有问题?” 根据刚才的经验可以明白,这些石像似乎只能顾得上眼前的人,所以一个人要是能和两个石像周旋,那可能还是能解决问题。 不要看有些人一个人打一个石像的时候很轻松,但是一对二要求的就是不能失误了。 而正巧,今天出现在这个幻境之中的有去年的魁首,还有两个不知道是谁的但好似还有点厉害的‘人’。 这样她们还是有希望的。 权清春听着看了一眼晏殊音。 她听晏殊音的安排。 晏殊音十分冷漠地扫了一眼远处的石像,沉默几秒道:“……也行。” 这样毕竟能省一点时间。 不是不行。 “那好,那就拜托二位道友各与两个石像周旋,剩下的五人,请你们与一只石像周旋。”年孟芸安排道。 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其余人立马按她的吩咐围住了石像分别应对。 一群人有着各自的分工一瞬间呼啸而上,有着轻快的节奏。 而应付两个石像的三个人无论是谁出手看起来都十分华丽,动作流畅,每一招几乎都没有话说地妙。 恐怕这三人,无论是谁都不需要他们插手配合。 但看着看着,那边五人其中一人就发现权清春应付的那两个石像中的其中一个转身就抡起大斧朝着晏殊音所对的石像的头一下子砍去,而晏殊音面前石像手里的斧子也是对着那只石像向下一劈。 顷刻间,两石像如玉石俱焚,碎石如倾盆大雨落下。 “啊?什么?”众人惊讶。 “巧合吗?” “巧合吧……” 这石像又不是她们的宠物,怎么可能根据她们的想法来动? 唐杞:“……” 其实从唐杞这个角度看得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偶然,刚才那两个人打着打着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瞬间,权清春就出了一扇。 这一扇,引得石像抡斧转身,想要给身后的权清春反击,但恰好那边的晏殊音也走到了权清春的身后,于是两人交错位置的一瞬,两石像对着对方挥出了斧头—— 这是算到的吗? 这真的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的吗? 反正,唐杞是知道她就算和她的师姐关系再好也绝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 没过一会儿,石像被几人解决。 其实,现在这情况这在其他几人眼里其实已经可以说是奇迹,按常理来说,这应该就是可以出幻境的程度了。 可是幻境还是迟迟不动。 等了一会儿,一群人还是觉得需要继续往前走。 不过往前走,似乎就没有石像了,长廊的前面只是一个天坛——天坛的地上似乎刻着各种纹章,一个如同青铜器的轮盘在天坛中间展开。 而更细节的东西,不走过去怕是看不出来。 “这两个人之前怎么没有见过?” 没了石像,大家的心情放松下来,清微观的人开始一边走一边说小话。 “唐道友,我看你好像和她们挺熟的,你可知她们是什么门派的?”有人问。 “我?”唐杞呆呆地看了看那一黑一白的人影,摇了摇头。 她一直以为两人是小门派来的,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 “孟芸,你看那个穿白衣的水准如何?” 另一边,年孟芸的同门陈翎青问道。 “那位的话,功力很深厚,我恐怕不及,或许师父一较高下。”年孟芸想了想道。 “真的?”陈翎青张开了嘴。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就听到一阵声响。 “是不是有声音?” 是有声音。 斯…斯…斯…沙沙…沙…的,好像是从后面传来的声音。 所有人屏息仔细聆听,再然后发现地面好像也开始有所颤动…… 众人仿佛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 七个人,十四只眼睛,齐齐地向身后扭头望去,就见刚才她们打碎的石像正在慢慢汇集、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紧跟着,这十个石像沉稳地提起手里的战斧,也齐齐转头看向了她们。 动作整齐划一。 “我的妈!还看过来了!”有人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恐怕……这些石像无论怎么样都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年孟芸缓慢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打不倒的意思吗?”有清微观弟子一惊。 “……又或者,要打很多次。”年孟芸沉吟。 但这个很多次,又是多少次呢? 是不是无限呢? 石像是没有生命的,所以拥有无限的可能,但人不一样,哪怕是个超人你都有弱点,会受伤,除非你可以无限地打下去,把这个阵给拖废,否则是不要想能赢这些没有生命可以反反复复重来的无机物的。 “哇,好恶心的设计!”唐杞惊了,不禁直抒胸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齐齐点头,就连年孟芸也小小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是啊。” 恶心啊。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种东西?真是个恶心人的天才啊。 权清春则是在一片混乱中看向了天坛上的青铜圆盘。 如果幻境是一个个阵法,那么只需要解阵就可以了。 权清春一步一步走向天坛中央,看向青铜圆盘的中心——这个圆盘的中心放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权清春很明显地能够看出来,这个玉石恐怕就是这个石像阵的阵眼。 恐怕解开这个,石像就会失去机能。 想着,她伸手取出了那颗放在阵中央的玉石。 取下这玉石的一瞬间,果然就见远处那些石像果然开始坍塌,变成了流沙流向地面。 但同时,权清春的脚下也如海浪一样涌上黄沙! 天坛宛如地震一样,顷刻间向地底坍塌! 权清春转身看向石盘外面的人,对上了不远处晏殊音的眼睛。 晏殊音表情微怔立马皱眉对着她伸出了手。 可还不等权清春握住,她就被狂涌的黄沙海吞没,一瞬间消失在了流沙之中—— 第53章 权清春恍然地从流沙里惊起。 细沙从她的身体上流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躺在和刚才很相似的天坛上。 只是这里不再有那些面容诡异的石像和石廊,数根通天的圆柱立在青铜圆盘的周围,一部分断开的石柱被风化的黄沙掩埋, 而青铜圆盘上面的符号好像也有所变化…… “晏殊音?”权清春左右张望着走下天坛。 四周没有一个人影。 “唐道友, 其他道友?你们在吗?”她继续往前走。 “晏殊音?” 依旧是听不见有人回应。 这里抬首可见蓝天白云,但是天空没有一丝波澜。 明明处在一个空间, 却连鸟叫声都听不见,风声,水声,全部消失,世界仿佛静止了一样万籁俱寂。 一切都好像诡异地停滞在一个时间点没有动弹。 怎么想来权清春都只觉得这里依旧是幻境之中。 她看了看手上的鸽子蛋大小的玉石。 明明自己取下了阵眼,还是没能走出幻境? 为什么? 再往下是百阶石梯,权清春顿了顿,往下走去。 但走着走着, 正快要走完这些石阶, 刚好要迈向地面的一瞬间——权清春就发现眼前的场景瞬息万变。 下一秒, 她回到了天坛的青铜圆盘上面。 “?” 权清春看了看周围, 咽下一口唾沫。 她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没有立刻下判断, 而是看了看天坛的两边,除主道之外, 这里左右两侧各有一条通道。 于是这次, 她选择了从天坛右边的通道下去。 但这次也是几乎要走下楼梯的一刻,权清春眼前的场景又变回了天坛的正中央。 “……” 接着, 权清春不信邪地尝试了从左、从右走, 从石梯上直接跳下,从天坛的正后方直接翻过去,从扶手上滑下去, 甚至试图用扇子御风往上飞,飞出这里—— 但通通失败。 每当她要踏出去的一瞬间,她就会被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推回天坛的中央。 接连第十五次尝试无果后,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一只被拴了链子的狗,无助地被拖在了地上。 ——是鬼打墙了。 是我最讨厌的鬼打墙了。 这是一个如同鬼打墙的幻境。 好像没有尽头,又好像到处都是尽头…… 但唯一的不同是,鬼打墙是在现实里面发生的,而这里是幻境。 幻境和梦境相似,如果想要解开,那么只需要人受到巨大的冲击——换言之,人要是在梦里死亡,就会从梦境中睁开眼睛,幻境也是一样。 如同刚才看见的那几个弟子被斧头一砍下去之后消失的状态一样,只需要在幻境中死去,就能从幻境中消失。 那么她现在直接尝试了断生命,是不是就可以从这个幻境之中逃离了呢? 想着,权清春又坐直了起来。 虽然现在没有石像了,了断自己的手段是少了很多,但天坛背面好像就是悬崖。 权清春探头看了看悬崖外面。 这里的悬崖十分逼真,足足有万丈之深,跳下去必死无疑。 权清春看了三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的犹豫,就飞身一越跳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不断冲击着她的脸颊,但下一秒还来不及感受强烈的痛感来袭,她就感觉自己翻滚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睁开眼,权清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天坛。 权清春:“……” 这怕不是一个死阵?—— 巨石幻像之中,当权清春被流沙吞没后,所有人眼前一阵白光卷过。 再次睁眼,一行人已经回到了奉南陵的天门前面。 奉南陵的天门,陆陆续续地有和她们一样的弟子退出幻境。 有些人是通过了幻境的,而有些人不是。 “权道友,怎么不在这里——”唐杞不禁开始左右张望。 年孟芸斟酌了一下词句:“我想刚才权道友应该是解开了石像的阵,所以我们得以才走出了幻境,可能这个幻境就是如果不解开,我们就会一直在阵中与石像周旋,但若是解开,必会要留一人在阵中,所以……” “恐怕,权道友,现在还在幻境之中。” 进入幻境的人渐渐都走了出来,从九十七到九十八、九十九…… 而现在,唯有权清春还不见人影—— 权清春接着往天梯上走,这已经是她第二十一次尝试了。 虽然刚才她没有仔细看,但这个天坛可能是很久以前一个古城的一个部分遗迹。 而往下看看,可以在最底下一阶的扶手的石端上,看见很久以前的刻字。 想着可能有什么线索,权清春仔细地读了一下,发现这里写着的只是三个字——‘凤南陵’。 权清春看着这三个字,心想这里恐怕就是隐市的‘奉南陵’的前身了。 遗迹吗? 不过,这次看着这‘凤南陵’三个大字,权清春不禁想起了什么,忽然怔在原地。 她以往翻阅《长淢州志》的时候,心里面都忍不住追问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长淢到底是去哪里了? 长淢,这个有些悲剧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翻阅历史书,都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地方总不能无缘无故的消失。 地区要变化总是能看见前身,总是要留点痕迹。 可是长淢这个地方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奇怪吗? 权清春很多次都不解,却一直没有得到回答。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有了解释。 《长淢州志》有言:长淢,北有上北洛,南有凤南陵,西有西阙前,东有东风埠。 隐市的奉南陵就是长淢的凤南陵。 是啊,一般的历史书怎么有可能知道呢? 原本的长淢,经历了一系列的变迁后变成了‘隐市’,而隐市自然不会在普通的历史书上展现。 但接着,权清春脑海里想起了温末然上课念的那一段: ——承平十二年冬,宣国歉收,当时的宣景帝为祈求长淢五谷丰登,于是在长淢的上北洛,凤南陵,西阙前,东风埠修了四座祭坛。 恐怕,这个奉南陵幻境里的天坛,就是那特意修建的祭坛了。 祭坛。 祭祀。 这两个字,却又让权清春不禁转头看向了地面上爬行在青铜圆盘上的文字。 她的手抚过祭坛上的青铜圆盘,看着其中符号有些发怔。 ——这个祭坛,真的是为了求五谷丰登吗? 虽然阵法一般是正派理论,但是,现在她脚下的这个阵法,却不是那么简单,上面的文字复杂,所用的符号与一般的阵法有所不同,更像是一个邪术,一个巫术。 不过,大量研读过《阵法符号学》的权清春就算是画阵法水平一般,但辨认一些通用符号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个阵法里面就还是有一些关键的东西是和自己学的阵法通用的。 如圆盘的外圈布满了云雷纹代表天,中间则是有山形的符号出现代表地,接着是一竖贯穿天地。 这一竖,是一个很常见的代表人的符号,在这里代表,天与地之间的“通道”。 接着是重复线条出现,以及一个阴阳八卦断开的符号。 虽然不是完全明白到底想要交换什么,但轮廓已经足够清晰——可以略微读懂这个阵来恐怕是用人的灵魂做交换的意思…… 假设温末然讲的课是正确的。 《长淢州志》是正确的。 那么可以想象长淢过去的东西南北都设有这样的祭坛。 这些祭坛可以形成一个在长淢从南延伸至北,从东延伸至西,成为一个巨大的、可以囊括长淢四周的、引起天地震动的——人牲祭祀的巫术。 承平十二年冬的长淢一共有七万生民。 而这个阵,如果真的成功,将会用七万生魂做一个交换。 在历史的长河中,长淢就是这样,如沙粒一样微不可见,被浪涛裹挟而去的? 此时,权清春只能想到胆大包天这样的词汇。 到底是什么人,想用七万生民的性命来做交换? 这个人,又到底想交换什么? 权清春闭上眼,沉默许久后,不禁再想这个幻境的意图,感觉后背溢出了冷汗。 面前这个幻境真的是为了试炼存在的吗? 如果不解阵,面对的就是不死的石像,无论怎么也杀不死,所以必定被赶出这个幻境。 但如果解阵,那么解阵的人就必然会作为阵眼被埋入这一个幻境之中,于是,来的人就算看见了过去的遗迹,也必然没了生路。 于是,无论如何,长淢的过去,这里的历史都将永远不见天日。 这的确是一个没有办法过关的幻境。 ——恐怕就是为了把过去的历史永远封藏在这里,所以才这样设计的。 权清春感觉自己无计可施,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晏殊音,我该怎么办?”—— “那……那权清春什么时候可以出来呢?”唐杞着急地问。 “……” 年孟芸微微蹙眉:“一般来说,幻境和梦很相似,只要在幻境中死去,那么人就会睁眼,可是,刚才我看见权道友变成了黄沙消散于其中也没有从天门中出现,恐怕……是被幻境认识成了其中一环。” “那她会怎么样呢?” 年孟芸看了一眼刚才为止都没有说话的晏殊音没有说话:“这……” 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现在终于也明白她的师父为何曾说有一个幻境大概是如何也过不了的了。 因为,如果这个幻境就是如此布阵的话,那么权清春恐怕是永远也出不来了。 ——这将会是一个死阵。 死阵,无解。 必死无疑。 唐杞似乎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潜台词,一下子看向了晏殊音:“安师姐,这……” 这该如何是好? “你低估她了。”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抬起眼睫,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 唐杞不知为何,竟然被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慌。 晏殊音转头看向天门,平静道:“她的话,时间到了,自然会出来的。” ——无须担心,我等便是。 第54章 唐杞有些讶异地瞥了一眼晏殊音的脸。 或许安师姐是相信权道友可以出来, 但这么冷静,是不是也太薄情了一点…… 她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同门师妹吗? 而另一边,但年孟芸听着晏殊音的话, 只是沉默。 说实话, 晏殊音的话她不敢苟同。 ——怎么可能解得出来呢? 幻境是一个十分考验悟性的试炼。 而且,经过她刚才的分析后, 她只觉得设计这种幻境的人诡秘,这样的阵法与阵法层层相叠,分明就是想要逼死进阵的人。 要解开这样的幻境,恐怕就如凡人想要平地登天一样不易。 连她的师父都说过不可能,那怎么能解得出来呢? 而要是真的能解出来——那岂不是说明她有着凌驾于自己师父之上的悟性和能力了吗? 可自己的师父,可是谢归谕啊—— 权清春坐在巨大的圆盘上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这里所有的物体停滞在一个时间,水不再流动,风不再飘摇, 万物无声。 连死亡都不再存在。 但现在自己已经彻底地进入这里来了, 所以, 是不是要既来之则安之, 就这么静静地等死了? 哦, 好像也不能等死。 在这里,死了会活过来, 活过来还是活过来, 恐怕甚至连衰老也做不到。 除非这个幻境消失,否则她可能永远将要和这个幻境同生共死。 权清春坐在了地上, 看向了一望无际, 却又有限的天空,心里面觉得有点绝望。 这么一个无聊的遗迹,连陪自己说话的人都没一个, 风的声音都听不见,长久下来,难保自己不会出现心理疾病。 大概过个一个月吧,她可能就会变成那种对自己说话的怪人了,然后在这么待半年吧,她就可能会给自己的回声取名字了。 难道自己是不应该破坏那个阵眼吗? 权清春反省刚才一时之间觉得找到答案的自己。 但,就算是当时有人提醒她,叫她不要去拿,她恐怕还是会取下来吧。 为了拿到玉箫,也为了晏殊音能在问道会上全身而退,自己还是无论如何都会去拿。 那可能就是没办法的事了。 权清春看着一动不动的天空,心里面觉得有些无奈。 只是,一想到以后都见不到晏殊音了,权清春就忍不住垂下了头,心里面有些委屈。 她忽然就觉得很后悔,昨天晚上怎么就没有死乞白赖地和晏殊音睡一个房间。 这样的话,至少最后一次在床上睡觉是和晏殊音一起的了。 现在可好,连床都睡不了了。 可能,这一辈子都要待在这个没鬼地方了。 “……”权清春叹气。 真的无计可施了吗? 心里面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权清春不禁又问。 真的是这样吗?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问题应该都有属于它的一个答案,不是吗? 尽管这个答案不一定能马上得出来,但时间往往可以解决一切——如很多年前,许多数学家们没有攻克下来的数学难题,但所有人,都相信着这个答案是存在的一样。 权清春缓缓坐直。 她想相信这个阵法应该还有别的可能——一个自己可以完成的可能。 只是,可能自己还没有想到而已。 再分析一下吧。 用过去学习过的知识,自己的所有的经验分析一下这个好像解不开的阵法。 权清春想着,拿起石头,开始在青铜圆盘的地面上开始列表。 “幻境的本质是阵法,而这里是多个阵法叠加的空间。” 她一笔一笔地往地上写,试图推演这一个幻境的阵法是如何构建的。 “所谓的‘幻境试炼’本身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其中囊括了无数的小型幻境,叠加无数个小幻境而成的空间。” “首先,‘幻境试炼’这个大阵法中所有的阵法中都存在一个公式,这个公式设定,一个人的身体不再能支撑一个人的灵魂时,那么这个人将被推出幻境。” 如:刚才在幻境中被斧头砍过去的人,都被推出了幻境。 “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凤南陵的遗迹则是一个时间停止的空间。” 如:这里的所有事物都没有运动的痕迹,刚才自己试图坠崖,但还是回到了青铜圆盘的中央。 可为什么自己刚才坠崖,身体已经失去了机能,还能活过来呢? 权清春想,这大概是因为——这个空间是完全密封的,甚至连一个人的魂魄都可以囚禁。 人的灵魂总是在生与死之间交错。 人会不断地走向轮回,如同一个无限的生。 但恐怕,在其他的幻境试炼中,人体的机能一旦停止,即人死去时,灵魂就会被推出幻境,接着幻境再将人的躯体恢复。 而由于遗迹这个空间是密闭的,于是,魂魄无法从生走向死的位置,本该由‘幻境试炼’这个大阵法恢复的肉身,变为在这个密闭空间内恢复了。 所以,只要进了这个遗迹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将存活在这个空间之中,和其他万物同在。 如同这里不动的山,静止的云,如同这碎掉的石柱、散开的砂石一起存在于这个空间之中。 因灵魂不死,所以无法逃离。 可以想象,一个完整的灵魂,是不可能离开封藏凤南陵遗迹的空间的。 那么…… 一个‘消失’的灵魂,又会如何呢? 如果一个人的灵魂在这里消失的话,是否可以算是真正地脱离了这个空间了呢? 恐怕这样的话,的确是从字面意义上离开了这里。 但,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想着,权清春的视线不禁看向了脚边人牲献祭的阵法。 解开这个幻境的答案,似乎在一开始就已经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是否可以设想,用脚下这个人牲祭祀的巫术阵法将自己献祭,就是逃出生天的办法? 权清春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答案,实在是有点过于违背常识了,恐怕听了的人都要说一句她过于异想天开。 但不可否认,一旦这个念头形成,她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因为,她越思考,便越觉得答案就是这样。 过去,许多数学家都在人生中,通过直觉提出了自己的假设,并花上了一生去证明,他们的一生就算没有完全证明出自己的假设,也给后人留下了足够闪耀的结果。 而现在,权清春也通过直觉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只是要证明这个答案,可能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的智慧、悟性、耐心,而是超出常人想象的勇气——破釜沉舟,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我应该去证明吗? ——我愿意为了这个答案,献祭出自己吗? 权清春缓缓地睁开眼,沉默地看向了地面上的青铜的圆盘。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是肯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走向了阵法的正中心,接着伸手探向了圆盘的阵眼,这里的阵眼里放着一颗和刚才的石像那边青铜圆盘里相似的鸽子蛋大小的玉。 如果能出去的话……自己一个,晏殊音一个。 作为信物正好。 “……” 以防万一,她拿起石子将阵里天与地的符号抹去,接着站在正中间,有些忐忑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后,将血液滴入阵眼之中。 一滴,两滴…… 权清春用染血的手指按住阵法中心,在这个阵里灌入了她所有的灵力。 一瞬间,天地发出剧烈的晃动!祭坛顷刻间塌陷! 随即,眼前一阵强烈的白光和剧烈的不适感袭来。 权清春感觉,仿佛有什么正在拆解开自己的灵魂。 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视角好似变成了一片浮在空中的气,她看见了脚下垮掉的祭坛所在的城池原来的整体轮廓。 这是一个宛如一轮新月一样的好看的轮廓。 恐怕,这大概就是长淢原来的样貌。 只是,这一刻,权清春忽然意识到,这个轮廓——似乎还和无明天的轮廓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1,请一假,明天晚上十二点再更。抱歉抱歉。 第55章 空气开始变冷, 太阳渐渐西沉。 清微观的年孟芸和其他的弟子们已经开始准备回去把现在的情况汇报给门派里面的长老了。 从古至今,被赶出幻境来的人数不胜数,被关在里面, 可是没有一人。 权道友, 怕是没有机会出来了。 唐杞看着几人要走了,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转来转去, 她悄悄看了一眼晏殊音。 但一瞬间,天门发生了剧烈的晃动,幕帘出现一阵混乱的白光,接着白光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 所有人鸦雀无声,好像看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一样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表情平静,目光清醒而寂静。 “……” 权清春没有多看面前的人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握了握自己的手,找到了一种身体的实感后, 她不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看来是成功了。 “安师姐, 你说的是真的!她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唐杞看了一眼权清春出现, 一时间还以为是幻觉, 一边说一边竟然激动地抱了上去:“权道友!” “你没有事就好!你可不知道, 刚才真的吓死我们了,我还以为这辈子也见不到你了!” 唐杞仿佛自己九死一生一样拉着权清春大声道。 权清春看着抱上来的唐杞一愣, 紧接着几位清微观的弟子也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连忙回去和长老报告情况。 只有晏殊音看了一眼唐杞的手放的地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地站在一旁。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 兔子一样窜到了她的面前:“晏……” 话要出口, 她连忙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连忙收住,开口:“我回来——” 可还没有等她说完, 晏殊音就已经开口,冷冷地道:“取出阵眼的时候,怎么没有告诉我?” 这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有的只是说不出来的冷淡。 权清春没有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回来,晏殊音就这么说话,一下子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了,晏殊音多少也会夸夸自己,没有想到,这个女鬼说话却这么地冷,冷到不留情面。 “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会快一点,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没想那么多……” 晏殊音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继续发问:“‘没想那么多’?你要是真出事了,你觉得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每次做事都不考虑后果,吃过一次亏,还要再吃一次亏才满意,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不是……” 权清春看着她冷淡的表情,顿了顿。 “不是什么?你是觉得自己最近进步很大,所以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问题了,还是觉得出事了反正有人可以给你兜底?还是觉得自己命很硬,经得起这么折腾?” 晏殊音的话说得越来越多,冷嘲热讽,一点也不留情面。 权清春有些发怔,她当然感觉得出来晏殊音生气了,可晏殊音说得又很正确,所以她一下子喉咙哽住了,一句能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虽然平时就很怕晏殊音,但晏殊音每次生气向来不是很外露的。 可是今天她生气说的话却直来直去、没有一点拐弯抹角、劈头盖脸地就砸在她的脸上,让权清春听着不禁有些害怕起来,她整个人缩水得像是小孩一样站在了晏殊音的面前,动弹不得:“……”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这样垂着头不说话,一瞬间扬起了自己的手—— ——安师姐这是要打人吗?这…… 旁边的唐杞吓了一跳,连忙走了过去。 说实话,安师姐的言行她真的看不透,一会儿说信权道友能出来,一会儿又开始训权道友…… 她完全想不到这位安师姐到底在想什么,也想不到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其实权道友能出来就已经很好了,安师姐,你也不要打……” 唐杞的声音颤抖,但还是礼貌周全地想要拦着晏殊音,结果下一秒,就见晏殊音的手就轻轻贴在了权清春脸上的伤口上。 “痛吗?” 晏殊音的手指轻轻抚过权清春的脸,语气淡淡地问。 感觉有些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权清春一愣,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被这手抚过的伤口一瞬间好像好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因为晏殊音的关心,还是因为晏殊音好像没有生气了,权清春一瞬间松了一口气,忽地就感觉眼睛变得热热的,好像起了一层雾一样:“…嗯。” 权清春其实没有觉得脸上的伤口有多痛,但是,一旦想要晏殊音能一直对自己这么好,权清春就忍不住说起谎了,她吸了吸鼻子,立马委屈巴巴道:“痛的。” “……” 晏殊音揉了揉她的耳朵,垂下眼睫,低声道:“刚才的话,我不想再说二次了。” “再有什么想法,要先告诉我……权清春。” 熟悉的冷香从鼻尖传来,权清春眨了眨眼睛,没有来由地感觉心里面有些软:“哦。” 权清春抽了一口热气一下子扑到了晏殊音的身上:“我刚刚……以为要见不到你了。” 其实在那里的时候,她并不觉得特别慌、也不觉得很着急,但是听到现在晏殊音的话,她忽然就发现,自己其实是很怕的。 她很怕那个空间里面出不来的孤独和不安,她怕以后自己都是一个人……她怕见不到晏殊音了。 她抽着气把脸埋在了晏殊音的肩窝里:“对不起……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被热得像是刚刚晒过太阳的人形大犬冲过来抱着,晏殊音微微一顿,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被染了一股灼灼的热气。 她沉默数秒,还是缓缓伸手抱住这人滚烫的腰,安抚一样地轻轻顺了顺她的背: “……我没生气。” 骗子,说谎,明明超级生气…… 权清春委委屈屈地想起晏殊音刚才的话,差点又憋不住眼泪。 “……” 师姐师妹是会这样说话、这样抱在一起的吗? 唐杞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有些迟疑。 不过,其实权道友好不容易出来,这也算是九死一生,想要抱抱自己的亲近的人也情有可原吧,刚才自己激动的时候不也是抱了上去吗? 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唐杞想着点了点头。 殊不知,这一自洽,又错过了真相。 “回去了?”晏殊音问怀里的人。 “嗯。”权清春像是小狗一样连连点头。 接着唐杞就见晏殊音像是示意所有物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权清春:“今日,我和她先回去了,唐道友,明日再见。” “……啊,好,二位道友明日再见。” 唐杞呆呆地应了一声。 权清春好像也没有什么反抗一样,像个小狗一样依偎着晏殊音开始缓缓往回走。 唐杞愣了愣。 刚才权道友出现在天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个得道之人一样两眼清明,看起来不易接近…甚至有些疏离,现在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是撒娇的样子。 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剧变,让她发自内心觉得不可思议。 但等看着两人走远之后才想起来。 咦?怎么回事?我好像是和她们住一个地方的吧?怎么不和我一起走?是回去的路上不顺路吗? 两人走到了房间里,晏殊音看了一眼黏在她身上没有打算脱离开的权清春。 晏殊音只能沉默地拉着她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瞥了她一眼:“你不回自己的房间?” “我要去你的房间。” 晏殊音:“……” “我好奇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权清春拉着她不放手。 “有什么好好奇的,这种房间哪里都一样。” 晏殊音拉开了自己的房间。 “但我就喜欢你这间。”权清春一瞬间溜进,满意地坐在了晏殊音的床上。 虽然,这个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其实就隔着一个位置,摆设也差不多,但是这个房间好像就是比自己的房间好,空气好,房间也好闻,还有晏殊音——这间真的是哪儿哪儿都顺眼。 她昨天就想来了。 晏殊音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床上的人,把房间反锁了。 “?” 权清春看着她反锁的动作,不知道哪里的神经好像在被挑动着,心脏的悸动停不下来。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晏殊音脚踝的铃铛声不停地响起,她慢慢地绕过桌子前,把头发解开,坐在了权清春的面前:“说吧,你是怎么出那个阵的。” 啊……怎么是说这个…… “……” 权清春一瞬间不知怎么了,心里面闪过了一大丢丢的失望。 但看着面前的晏殊音,她还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进了阵之后的事情和分析都讲给了晏殊音听。 长淢,肆国,隐市,无明天……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去打量晏殊音的表情。 毕竟,要把自己猜想告诉别人还是需要很多的勇气的,更何况这些猜想其实很不着边际,很多都是出于直觉证据,没有太多事实论证。 但听完了她的猜想晏殊音一直没有动,沉默不语,只是一直看着房间外面。 今天的隐市外面依旧有着祭典,窗外的光影在晏殊音的脸上忽明忽暗。 权清春忐忑地看向她的脸:“……怎么样?晏殊音,我想的对不对?” 听着权清春的话,晏殊音忽然缓缓抬起头:“你只靠这些线索,就想到了那个阵是人祭的阵法?” 权清春有些犹豫:“……嗯,不行吗?” “没有什么不行,”晏殊音盯着她:“只是发现,以前我觉得你只在不需要的地方有些学习能力,没想到你偶尔也挺聪明的。” 什么意思?我平时不够聪明的意思吗? 权清春拍案而起,想要和晏殊音对峙,控诉她诋毁自己的智商。 “不过,其实你想得基本没有问题。”晏殊音忽然又道。 权清春一愣。 只见,晏殊音微微一笑托起下巴看着她:“无明天的确就是长淢。” 第56章 晏殊音平静的回答让权清春有些意外, 她以自己说出了长淢和无明天的关系,晏殊音多少会有一点特殊的反应。 或许她说自己说错了,又或许会不承认, 又或许会避之不谈。 但是她一点情绪的波动都不见浮现在脸上, 好像全然无所谓一样?* ,淡淡道:“无明天的确就是长淢。” “……”权清春愣了愣, 不禁又看向了晏殊音。 “怎么?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晏殊音淡淡地勾起自己的脸。 “……嗯。”权清春觉得自己想问的事情很多。 “你猜到的情况,基本就是历史的全貌了。” 晏殊音侧过头,神色淡淡地看向她的眼睛:“既然已经分析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就是这么一想,还是有很多矛盾的地方的……” 是的,这个推断其实还不完整。 “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隐市有‘奉南陵’?这不是长淢的地名吗?这不是说明长淢以前是在隐市这个地方的吗?” “但是,不会有两个地点同时符合标准, 你刚才又说无明天就是长淢, 所以…长淢是曾经在隐市, 被献祭到了无明天的吗?”权清春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混乱。 ——但是, 这样的话好像也不对, 因为献祭是魂魄的交换,那么应该消失才对。 “献祭么?” 晏殊音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轻轻抚过自己的耳垂, 她的面色如以往一样从容:“这么说可能也没有错。” 权清春一顿。 什么意思? “当年的人祭, 其实尚没有完成就被我打断了。” “而我介入后,将长淢上下所有人魂换去了九泉, 因此, 本应该消失的长淢和当时人魂,皆被镇在了无明天。” 晏殊音说着,轻描淡写地看向了权清春:“这样可解开你的疑惑?” “打断?这…这怎么可能?” 亲身体验过这个阵法厉害的权清春感觉不可思议, 一个人真的可以做到打断那个术式吗? 更何况,长淢当时可是有七万人。 “‘不可能’么?” 晏殊音淡淡一笑,她双腿交叠,脚踝上银铃作响:“这个世界上有不可能的事情吗?既然有人可以献祭,那么就自然有人可以改写阵法。” “化不可能为可能,这不是一件很基础的事情吗?既然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自然有人可以做到的道理。” “更何况,做的人是我。” 权清春:“……” 正因为她是一个有着无所不能天赋的人,所以才能够做到这样不合常理的事情。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处理这种局面,而那时我也年轻,尽管人人都说我天纵其才,但终究有力不能及之处。” “我介入时,献祭已然开始,要在那样短的时间里稳住那么多人的神魂,也不现实,最终,长淢七万人,只剩下三万八千人魂,其余的人——” 晏殊音说着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只是慢慢地看了一眼窗外:“包括我的双亲,还有许多熟识之人……魂魄都消失了。” 权清春有些失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晏殊音每个字都说得那么平静,但其实仔细想想那其中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虽然晏殊音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一点情绪,权清春却好像能看见那个时候的场景。 长淢的百姓,成批的人在那一瞬间如同麻雀一样倒在了晏殊音的身旁,所有认识的人魂魄全都被卷入了猩红的漩涡之中,只有晏殊音一个人站在阵中。 于是,她一夜之间,背负起七万人的命途。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心情才能做到的事? 这需要下多少决心?有着多少的胆魄? 权清春也看向了窗外。 这里的天空渐渐开始变暗,没有无明天的灯笼挂在天上。 权清春忽然想起,曾几何时,温末然说过,无明天的天上挂的灯笼,恰好是三万五千二十盏。 ——“我怕天灯不醒,苍生无途。” ——“很多事情,在我作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晏殊音在等这些魂魄回来吗? 她在等自己的亲人,那些消失的长淢的百姓的魂魄回来? 三万五千二十人的人魂。 听起来可能不算很多,但就算是为这些人,每人一日点一盏灯,也需要点百年才可以点完。 许多人的一生都未有一百年,可还有一个无明天在等着这些人的灵魂回归。 百年过去,两百年过去,千年过去,晏殊音依旧在看着天灯,可这些人的魂魄,至今未入黄泉之内。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许久,权清春手指不自觉收紧,欲言又止地开口:“晏殊音,你是用了禁术吗?” 将长淢整个城这样转移到无明天,如此来操纵人的灵魂位置,必然是关乎了庞大的因果的。 本看着窗外的晏殊音眨了眨眼睛,随即,淡然转头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你说呢?” 这样干涉因果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寻常术法可以做到的? 只有可能是禁术。 “那你的身上有着限制?”权清春微微一怔。 温末然说过,使用禁术的人,身上会降下限制。 这是天道给予人不走正道的惩罚。 “想要得到什么,本身就必须要失去什么,只不过是需要多少代价的问题而已。” 晏殊音的目光定在一边毫无关系的风景上,很随意道:“自然,我也会付出一点代价。” “‘一点代价’?”权清春顿了顿:“‘一点代价’是什么?” 禁术都是有着禁术的代价的,消耗人的生命,自然就会付出很严重的代价。 献祭万人需要代价,那么守住数万人的神魂的晏殊音,又需要付出多少的代价呢?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转过头: “其实没有什么,不过就是永远留在无明天而已,实际上就是不能飞升、不能出黄泉半步罢了。” 晏殊音…不能飞升吗? 权清春不由地一愣:“……” “不过,天道容不容我、飞不飞升,其实都不在我考虑范围里,我本就不需要这些。” 晏殊音却依旧说得很平静,仿佛这些全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能来现世?”权清春怔怔地问。 晏殊音扬起脸,十分优雅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冷嘲一般一笑:“所谓禁制,不就是让人打破的吗?” 尽管穿着一身白衣,但晏殊音眼角下那颗自己点上的痣,也让她看起来现在看起来无比地妖艳: “就算天给了我禁制,但过了那么多年,我的修为早已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出来这件事对我来说不难,只是偶尔会出现些情况而已。” 就算她易了容,权清春还是能看出她在无明天穿着红衣时那种妖冶的模样,她一定如同往常一样,毫不谦虚、自信又冷艳地笑着。 权清春一瞬间沉默,她紧紧地盯着晏殊音的脸:“‘情况’?偶尔会出现什么‘情况’?” 晏殊音任由她看着自己,目光没有一丝躲闪地回看向了权清春:“在现世太久的话,我的灵力偶尔会反噬到我自己。” “……” 权清春忽然想起了晏殊音在自己面前结霜的事情,一瞬间,呼吸好像变得不太顺畅起来。 恐怕,这一切不像是晏殊音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无明天那么黑,那么暗,自己第一次去的时候都怕死了,晏殊音过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陪着她,她真的没有一刻觉得害怕过吗? 权清春第一次看无明天的时候,觉得无明天像是一个盛世,可是待久了,无尽的夜晚还是无尽的夜晚。 一个人待在那里,恐怕是只会觉得寒冷。 刚才自己在那个幻境一会儿就已经快要心生绝望了,晏殊音看着那个浮着万盏灯笼的天空,在无明天待了千百年,又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呢?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无明天,看着三万天灯随风飘摇,看着积雪渐渐在无明天变大,一年又一年,看着棠花花谢花开,春去秋又来? 这样的日子一定是无趣透了的,但是晏殊音却说得满不在乎。 可她……真的不在乎吗? 权清春觉得很难受。 说不出的难受。 这一刻,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的心情。 她一直想过晏殊音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她想过她可能锦衣玉食,没有受过一点欺辱,从小就高高在上,即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公主,也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天才。 她生来就与常人不同,有着伸手就可以拿到手里的一切,什么都可以牢牢掌握。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培养晏殊音这样不可一世的性格。 也只有这样不可一世,她才是晏殊音。 她其实一直羡慕并仰望这样的晏殊音。 可现在,她忽然知道,晏殊音这么一个厉害的人也无法逃离出天的桎梏。 就算是这样的强到近乎不讲理的人,也有自己做不成的事情,就算是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人,也会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事与愿违。 一想到如此,权清春就忍不住很难受。 她看着晏殊音的脸,胸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本来是很正常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是完美的。 晏殊音不是最完美的。 她脾气很不好,有些时候还喜欢欺负人。 但权清春心里面还是一直希望晏殊音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她不希望她会感觉到一点悲伤,命途有一点不顺。 想着,权清春望着面前的人,感觉眼睛有些失焦。 “……” “刚才说的事情,有什么地方是值得你落泪的吗?” 忽然,晏殊音的清亮的笑声响了起来。 她看向权清春,脸上的表情很温和:“我都没哭呢,权清春。”—— 作者有话说:1,“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唐·戴叔伦 第57章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侧脸, 不禁一阵阵地心疼。 晏殊音总是这样,就算是上次结霜了也不要自己帮忙,哪怕是有了死劫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被那些不如她的人说了坏话也毫不介意。 就是因为晏殊音总是表现得不在乎。 所以, 她才会觉得难受。 就是因为晏殊音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指望其他人。 所以,自己才想要替她哭。 毕竟, 哪有人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呢? 哪怕她是晏殊音,哪怕她是那个生而不凡、得天独厚的天才,她也不可能不在乎。 不就是因为她在乎……所以她才记得这么清楚吗? 她不禁想到自己之前想要离开无明天的时候,晏殊音又是怎么想的。 自己是不是也像是那些根本不了解晏殊音就说晏殊音坏话的人一样,在晏殊音的心上面……捅了刀子呢? “我都没哭呢,权清春。” 看着权清春像是小狗一样抽抽嗒嗒地落眼泪,晏殊音托着下巴,伸出手抹去了权清春脸上的泪水。 权清春看着她给自己擦眼泪, 抽了抽气, 伸手环住了晏殊音的腰, 一下子又扑在了她的身上。 尽管对权清春最近养成的这个动不动就扑上来毛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这一次晏殊音还是有些没有回过神。 下一秒, 她就被权清春扑倒在了床上。 晏殊音不说话地看着上面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了床上,许久, 晏殊音贴在权清春的脸边, 轻声道:“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权清春。” “……”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的白衣服被自己的眼泪鼻涕弄脏了, 沉默了几秒, 还是没有舍得从晏殊音身上离开:“晏殊音……” “嗯。” 晏殊音缓缓翻身,看向了权清春的眼睛:“怎么?有什么要说的吗?” “就是……” 权清春顿了顿,想了很久终于扭扭捏捏凑到她耳边道:“我想, 虽然你以前是一个人,但是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 晏殊音听了微微一怔,许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翻过身看向了权清春,冷不丁地道:“那,你能陪我多久呢?” “‘多久’?” 权清春几乎想也没想:“那…那肯定就是一直陪着你了啊。” 权清春抓着晏殊音的手,头也抵到了晏殊音的耳边,像是只黏人的小狗一样蹭来蹭去的:“就是‘一直’嘛。” 一直就是一直嘛,哪里有什么期限呢。 “看来你是以后都要赖在我的无明天了。”晏殊音淡淡陈述权清春的企图。 “什么‘你的无明天’,‘我的无明天’……你不是早就默认我住在无明天了吗。”权清春不满地瞪大了眼。 添自己一个,甚至不需要她多准备床和被子,不就是多了一双筷子的事情吗!? “也是。” 晏殊音点头,又问:“那你可以住我的无明天。可是,万一你要是死了,那怎么办呢?” “你这是什么问题,好不吉利啊!”权清春几乎想要坐起来了。 “万一呢?”晏殊音看向权清春。 “……” 虽然很不喜欢这个‘万一’,但权清春想了想,感觉自己去了黄泉反而方便了,这样可能和晏殊音是一样的了,于是道: “那……我死了刚好也成了鬼了,这下我待在无明天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不知被勾起了什么心思。 她没说话许久,终于,好像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不喜欢鬼啊。” 怎么? 什么意思?我是鬼的话晏殊音就要嫌弃我了吗?她就要忘了我们成亲了吗?她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这么势利呢…… 权清春有些委屈,一下子垂下了头,想了想又磕磕巴巴道:“那、那我就一直当人不行吗?我不死不就行了吗!?” 作为一个有限生命体,她真的是说了一句很不切实际的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表情,不禁忍了忍笑:“咦,可是你作为人又怎么能不死呢?” 权清春愣了愣,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这下她倒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就,修行之人不是向来可以活很久的吗?那我就修行到可以一直陪着你不就好了嘛。” 晏殊音眨了眨眼,不知有几分认真地看向了权清春:“不飞升总是会死的,可你飞升的话,我是不能和你一起走的啊,权清春。” 权清春支支吾吾的:“那我可不可以修炼到可以飞升的程度,然后一直陪着你……这样不就行了吗?” 这下晏殊音终于不说话了。 权清春打量了晏殊音两眼,希望她说点什么,就见晏殊音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一样淡淡一笑:“那你到时候最好不要忘了你说过这句话。” 权清春看着她笑了出来,一瞬间明白,刚才晏殊音又在玩自己。 她一瞬间觉得有些生气,但又觉得心里面更多是压不住的开心,想着,她又不禁一下子抱紧了晏殊音。 不过这一抱,她感觉怀里有什么东西一动,这才想起幻境里面的东西还没有拿给晏殊音:“对了,晏殊音,我还拿到了信物。” “你看这个,这个是我刚才在那个凤南陵的遗迹里的阵法里拿的,这个呢是,看起来好像是一对的,刚好你一个我一个。” 权清春把怀里的玉石拿了出来,对着晏殊音比划了比划:“你想要哪个?” 晏殊音看了她手里的两个鸽子蛋一眼,一阵沉默。 ——有什么区别吗? “都可以。” “那我就给你右边的这个吧,这个比较难拿到。”权清春嘻嘻一笑。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塞到自己手里的玉石,忽地不说话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权清春看着她不说话一下子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也不是不对。”晏殊音平静地举起了手里的蛋,似乎想要透过光来看:“不过,权清春,这恐怕不是玉,而是‘蛋’。” 权清春看了看手里的‘蛋’,有些震惊,这个手感可不是鸡蛋那么轻轻的啊,放在手里完全就是玉的手感,有什么蛋是这样的? “那这两个蛋,是什么的蛋啊?鸽子蛋么?可以孵出来吗?” 晏殊音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一个响指,随即手指上生出一团火焰,她把手里的蛋放过去,随即就看见这个玉石中间有一个小点,周围延展开了像是蛛网一样的痕迹。 这应该是蛋里生物的血管,但是没有跳动的痕迹。 “是什么的蛋我自然不清楚,毕竟这类的琐事不归我管。” 晏殊音托起下巴,看向手里的‘鸽子’蛋。 “但既被置于那阵法之中,怕是早已历经千百年,纵然是一个蛋,也没有能孵化的道理。” 那就是两颗死掉的蛋了?权清春觉得有点可惜。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的脸,神色淡淡地将这颗蛋收了回去:“不过这个东西的成色还不错,我就收下了。” 夜渐渐开始变深,随即两人分别洗漱,躺在了床上。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已经放下头发躺在床上心跳有些控制不住地快,虽然刚才她是又抱又蹭的十分大胆,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倒是变得有礼貌起来。 她乖乖地跨上一只腿,缩到被子里的另一端没有动弹。 其实,唐杞说一个人睡一间房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里的床一个人睡像是病床,两个人睡就更是逼仄了。 权清春就是觉得自己的睡姿不对,怎么也睡都觉得挤挤的,快要掉下床去,于是开始一点一点地移动,企图调整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最开始,晏殊音感觉身后的人渐渐靠了上来,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感觉身后的人磨磨蹭蹭就是在自己身后打转不过来,晏殊音也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不要动了。”她的声音低低的,听着一如既往地冷。 权清春没有想到她还醒着,一瞬间不敢动了。 她觉得按照晏殊音的读心术,可能自己现在脚趾动一动都会被这个女人看出来自己的别有用心。 晏殊音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想抱就抱吧,反正每次你半夜睡过来的时候我都会被你吵醒,与其每次这样,不如一开始就直接过来。” “……我每次都弄醒你了吗?”问是问着,但权清春还是生怕晏殊音反悔一样,立马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不应该吧,我觉得我动作还是很轻的呀。 “倒也不是‘弄’醒的。”晏殊音背对着权清春低声道。 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咬字,觉得这句话怪怪的,还没等她琢磨透这个怪味,就听见晏殊音低低地道: “……是被你烫醒的。” 权清春悄悄用手摸了摸自己:“我烫吗?” 她是觉得自己根本不烫的,正常人体温恐怕是都是她这样的三十七度,虽然自己练了功法之后可能体温也是适当提升了几度,但怎么也不至于到烫的地步吧? “嗯。” 晏殊音声音懒懒地点头,看来这一点对于晏殊音来说是不容反驳的。 “你身上……一直都很烫。”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是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一样。 听说海底的鱼类,因为常年在低温环境里生活,所以不适应人类的皮肤的温度,人若是伸手去碰,它们一定会烫伤。 那么,可能在无明天里待久了的晏殊音也是一种特殊的低温生物,她对于人类的体温和触摸也很敏感。 所以,自己去碰她,她也会被烫伤吗? 权清春抱晏殊音的手松了松。 晏殊音觉得烫的话,那自己不抱那么紧就好了嘛。 但就在她松手后,晏殊音就翻过了身,明明刚才好像有些困的人,现在却神色平静地看着权清春眼睛,冷冷道:“我叫你松手了?” 权清春缩了缩。 不是晏殊音自己说烫的吗…… 权清春沉默了许久,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抱紧了晏殊音的腰。 这下,晏殊音又闭上了眼,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顺。 权清春神奇地看着这一切变化,发现了——所谓的烫,可能是一个可调节式的词汇。 第58章 醒来已是早上。 权清春感觉今天起来神清气爽, 看着晏殊音没有醒过来,权清春立马摸摸索索地起身拿起了晏殊音的衣服。 昨天抱着晏殊音又蹭又贴的,弄得晏殊音的衣服都脏了, 她认为今天还是主动识趣地乖乖地把昨天自己抱着她时弄脏的地方洗干净为好。 毕竟晏殊音实在是个很洁癖的女鬼, 她还是有些怕把晏殊音惹生气了的。 洗干净衣服,用小术法烘干衣服后, 权清春回到了床边看了一眼晏殊音。 这个人唯有睡觉的样子没有一点攻击性,看起来不像是鬼,而是一只温顺的小动物一样,既柔软又温和。 权清春趴在床边,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心里面觉得有些可惜,到了早上易容丹的效果已经褪去,可过了一会儿, 这张脸就要变了。 虽然芯子里面的恶劣性格是一样的, 但权清春还是觉得这张脸最好看了,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凑到了晏殊音的脸上亲了一口。 晏殊音的脸冰冰凉凉的, 像是果冻一样软软的。 于是亲了一口后, 权清春忍不住嘴,又下了一口。 但被权清春这么一来二去反复下嘴, 晏殊音蹙了蹙眉。 可能是被权清春的动作吵醒, 晏殊音脸色不是很好地睁开了眼睛,缓缓伏起了身子。 美人的黑发垂到肩膀, 她穿着一件绸缎的里衣, 里衣贴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身体,隐隐让权清春生出了一种不能多看的活色生香的感觉。 “……”权清春挪了一下视线。 晏殊音则是扫了一眼权清春手里的衣服, 缓缓地用手勾起了自己的下巴:“你一大早上就把我的衣服偷走,是想要像偷走在湖边洗澡的仙女的羽衣一样,偷走我的衣服,让我永远躺在床上吗?” ……谁想要她永远躺在床上了? 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不着一物躺在床上的场景,不禁一下子脸涨红了:“才不是……我刚刚只是在把你的衣服弄干净,你昨天不是说我弄脏了吗?” “原来不是么?” 晏殊音一脸淡然地撩起自己耳边的碎发,表情一如既往:“还以为你昨天才说了要一直陪在我身边,今天就想出了这样的招数。” 那不就是纯变态了吗? “……我才不是那种人,”权清春鼓起了脸:“我就算是说了想要一直陪着你,也不见得要用这样的招数吧?” “那你想要用什么招数?”晏殊音反问。 “我想用……” 权清春想了想,忽地反应过来:“我没有想要用招数!” 我们两个是有着婚书的合法妻妻,怎么我还要用招数了? “你不想看我躺在床上么?”晏殊音勾起自己的下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的眼睛。 “……” 权清春听着哽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有些出神。 正当权清春打算问问具体详情的时候,晏殊音眨了眨眼,随即平静地对着权清春伸出了手:“既然你没有想法,那就帮我更衣吧。” “……”权清春心里面闪过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哦。” 其实,道服穿起来和无明天的那种衣服不同,很简单,并不需要自己帮忙。 但一遇到晏殊音,权清春感觉自己好像就失去了掌控力一样,还是乖乖地拿起衣服,伸出手开始绕过晏殊音的手,开始替她更衣。 晏殊音的皮肤今天似乎更冷了一点,权清春托起她的手臂,把腰带绕过她的腰,一点一点地系好后,帮她完全地更好了衣。 每当有皮肤接触的时候,晏殊音就会缓缓看她一眼。 两人无声无息地穿好衣服后,晏殊音看向镜子里面权清春的眼睛: “好看吗?” “……”权清春看着镜子里面的晏殊音愣了愣。 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看着晏殊音穿这样正式的白衣。 权清春觉得不能否认事实:“……好看。” 毕竟,晏殊音套上个麻袋都好看,更何况这件白色的衣服?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好像在说‘这是自然’一样一笑:“哪里好看?” “……”权清春哪里会上她的当,理了理晏殊音的衣摆道:“都好看。”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怎么满意。” 权清春顿了顿:“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像是在无明天一样穿红色的衣服最好看。” 像是红色这种艳丽的颜色,配晏殊音再合适不过。 因为,她本身就既像是盛开的牡丹一样华丽,又像是带刺的玫瑰一样冷艳,还像是冬日里盛开的梅花一样带着暗香。 红色,的确比任何一种颜色都要更适合晏殊音,她是个活生生的盛开的女人。 对于权清春来说,穿着白色衣服的晏殊音和穿着红色衣服的晏殊音都很好看。 只是,晏殊音其实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这气质衬得她冷得不食人间烟火,再穿上这样的白衣,看起来就太干净、超脱,不染尘埃了——看起来比唐杞说的那个称为人间霜色的谢掌门还要像是仙人。 所以,多看一眼都会让权清春想起来一个事实——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有着仙人之姿的人,已经不能飞升了。 这让她,有些不忍去看。 权清春沉默着看着镜中人,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听见走廊里有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接着,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安师姐,你在吗?” 是唐杞的声音。 “……”权清春顿了顿,看向了还没有易容的晏殊音—— 作为一个热心的好道友,唐杞对于每一个认识的人都非常关心的,想着昨天权清春的脸受了伤,今天她就拿出了她们百流堂的精选药膏。 只是她到了权清春门前敲了敲门后,就发现权清春的房间里好像没有动静。 “……”唐杞沉默地看了看时间。 一般来说早上这个时候修行之人都已经起来了。 看看,外面各个门派看热闹的弟子都已经一片一片的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见人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隔壁‘安师姐’的房门。 说实话,安师姐这个人虽然漂亮,但权清春不在的时候唐杞其实不怎么敢和她说话,首先这位师姐看上去就很冷,再来就是唐杞总觉得这人有一种气场,让她有点怕。 如,安师姐明明看起来有着仙人之姿,却还是给人一种不明底细的感觉。 又如,安师姐时不时地说出一些话,给人感觉离经叛道。 还如,她做事往往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 说实话,唐杞真是有点怕的。 她只觉得自己应付不来这样的人。 “……安师姐,你在吗?”但唐杞还是敲了敲晏殊音的门。 房间里面好像也没有动静。 怪了,莫不是师姐师妹两个人一起去修炼了? 也是,虽然这两个人性格虽然不同,但似乎关系真的亲如姐妹,想起这两个人能像昨天那样说话,唐杞现在也觉得不可思议。 既然这样,等会儿再把药给她们其实也不迟。 唐杞想了想,转身打算下楼。 但是下一秒,身后的门忽然吱呀响了一声。 唐杞立马转过头去:“安师姐,我是来——” 看清来人那一刻,唐杞原本要说的话忽然断开了。 权清春镇定地看着唐杞:“有什么事吗?唐道友。” 唐杞的嘴巴先是微微一张,然后就是一脸震惊地开口:“权道友……我本来是想要给你送药来的,昨天不是看你受伤了吗?我们百流堂的药都很好用,用过不会留疤,所以打算给你用用。” “谢谢,有听说过,百流堂的百花霜很出名。” “……过奖过奖。” 唐杞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来回悄悄打量了几眼权清春和晏殊音的房间。 “哎,就是权道友……为什么是你从安师姐的房间里出来呢?” 说实话唐杞真的快好奇死了,本来是想忍住的,但克制又克制,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她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权清春怎么在安师姐的房间里的。 权清春看着她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从容不迫:“我师姐她……身体偶尔会不好,所以,我会去看看情况。” “是吗?”唐杞顿了顿。 但想起了晏殊音身上那股十分微妙,看起来半生半死的气,唐杞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 “的确,有时候我看你师姐身上的气很虚!生生又死死的感觉,我之前就想过了,安师姐怕不是以前练什么功法走火入魔,经脉受损过吧?” 权清春:“……” 权清春听着听着也忽然恍然了。 话递到嘴边,没有不接的道理,她肯定道:“是的,是这样的。” ——我说谎的技能也是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越走越远了。 唐杞摇了摇头:果然是自己误会权道友和安师姐的?* 关系了! 是我龌龊啊! 唐杞叹气:“原来如此,难怪你师姐有些时候喜怒无常……我听师父说过,经脉的问题的确很容易影响人的心情,恐怕安师姐也是如此。” 权清春:“……” “是的,你说得都对。” 权清春都没想到,唐杞道友竟是如此贴心,自然而然地扔掉了脑袋里的拼图,甚至为晏殊音与自己找出了一套完美且合理的逻辑! “不过,没想到你师姐经脉受损都这么厉害,要是经脉没受损必定是个人物啊。”唐杞似乎有些感慨。 权清春:……是啊,都鬼王了,那可不是个人物吗。 唐杞叹气:“说实话,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和你师姐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她比我师父还可怕,看来是我误会了。” 权清春:不,你大概没有误会。 不要说你了,怕是就连你师父,你师祖来见了她也要怕一怕的。 但沉默许久,权清春还是虚伪地道: “……没事,我师姐应该不会介意的。” 第59章 送走唐杞, 拿着药膏的权清春转头合上门,就看见晏殊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门后。 她扫了一眼权清春:“你倒是挺会替我发言的。” 权清春知道她是在说那句——“我师姐不会在意的”。 权清春:“……” 不然呢,那要自己怎么说?说晏殊音确实对这里所有人都不满意?还有着杀光这里人的气场? 那不就暴露了嘛? 晏殊音缓缓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药膏, 打开从中取出一点抹在了权清春的脸上, 她的动作很轻,身上的冷香袭人:“你认的这道友还挺关心你的, 担心你,又是抱上来的,又是送药膏的——” 药膏抹过的地方有些凉凉的。 权清春沉默一瞬,没有来由地感觉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 接着她古怪地看了看晏殊音的脸,但是想想刚才那句话,可以得出,昨天这个女人在劈头盖脸数落自己之前还看见了唐杞道友抱自己。 拢共就三秒钟不到,其中有两秒时间还是自己飞速地把唐杞扒拉下去花的时间。 就这, 这女鬼都记得这么清楚? 不仅记得清楚, 昨天不拿出来说, 反倒是今天拿出来说…… “晏殊音, ”权清春小心地拉了拉晏殊音的衣袖。 晏殊音的声音冷冷的:“怎么?”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 压了压几乎快要起飞的嘴角:“你是不是在吃唐杞道友的醋啊?” “‘吃醋’?” 晏殊音看着她这喜气洋洋的脸顿了一会儿,随即, 面色平静地理了理被权清春拉歪了一点的衣襟:“我这人只是不太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总觉得别人碰了就好像弄脏了一样, 弄脏了的东西,就总是想丢掉。”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人听着一下子垂着头不说话了。 看她没有得意忘形地安静下来, 晏殊音继续给她上药。 许久, 权清春垂着头伸出手委屈巴巴地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好像很认真地小声道:“ 我只给你碰过,以后也只给你碰。” “所以, 你是不能丢掉我的……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听见没。”权清春晃了晃晏殊音。 晏殊音看了权清春,许久,她平静地将伤口最后一点的药涂上:“嗯。” 整理好行装,起来,下楼,吃饭。 隐市的饮食还是不错的。 早餐就陈列在集市上,随便坐在一家店里都有好吃的,为没有辟谷的弟子们提供丰富的选择。 不过,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点的这一桌子的早饭,没有什么胃口。 “没必要连我的份都点。” “你答应过我的,每天至少三餐都要多少吃一点,你不吃的我来吃,这样应该很快味觉就会找回来了。” “……”晏殊音不觉得找回味觉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味道了,说实话,现在要她想象这些东西是什么味道都做不到了。 况且,味觉这个东西,有了不算是优势,没了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作为一个可以不进食的鬼,晏殊音向来不怎么想在食物上费心。 但权清春似乎早在无明天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晏殊音愿不愿意,她都要把晏殊音的味觉给找回来了。 她想,很多时候人就是为了一口好吃的饭菜活着的,有些时候是一口香喷喷的烤肉,有时候是一口甜甜的慕斯蛋糕。 一个人,如果不能够体验食物带来的乐趣,那生活也将会很没有意思。 毕竟,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应该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连想吃的东西都没有的人,还能说是有欲念的吗?这样的人还能喜欢上什么呢? 而如果,一个人连在食物上都没有欲念,这样的人生又有多少生机?多少色彩?又有多少是为了自己而活的呢? “这粥还挺好喝的,我从以前就觉得蔬菜粥有一股清香,而且,这个粥也不是寡淡,米粒煮得软而不烂、火候刚好,早上起来喝一碗这种粥感觉人都有精神了——” 权清春一边吃,一边滔滔不绝。 晏殊音瞥了一眼权清春。 她是觉得面前的人最近吃饭的时候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明明最开始和自己吃饭的时候,这个人还好像不敢说话的鹌鹑一样静悄悄的。 为什么现在吃饭,吃一口就总是要形容一下什么味道? 她是有两张嘴吗? 一张吃饭用,一张说话用? 更烦的是,权清春的声音引得其他桌的人频频看了过来,好奇地打量她。 其实现在街头巷尾讨论权清春的人还是挺多的,从刚才下楼开始,来来回回看权清春的人似乎也不少。 毕竟昨天她和权清春一前一后最先登上天梯,接着又进了幻境中一直说的解不开的一阵里面,弄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权清春解开了幻境最后一阵。 晏殊音沉默地伸手把权清春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挡开了那几道好奇的视线。 但周围还是有人看过去,这让晏殊音觉得心情不好,直接放下手里的筷子。 “……” 从昨天看着权清春进阵开始,她其实就已经不想按权清春的计划按部就班了。 她现在只想直接去取走玉箫,走出这里。 但看着晏殊音放下了筷子,权清春立马警觉:“你就不吃了啊?” 晏殊音:“嗯。” “还有这么多菜呢。” “不好吃。” 晏殊音看了一眼面前的流沙包,陈述事实。 这些东西吃着真如咀嚼沙子一般,难以下咽。 “……那你尝尝这个粥呢?”权清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了晏殊音的嘴边。 “……” 说实话,晏殊音不是很想吃,但望着权清春把勺子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她还是有几分无奈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吞了一口下去。 “怎么样?”权清春期待地看向晏殊音。 “……” 粥已经被权清春吹得温乎,吞下去不难,想起里面是蔬菜,晏殊音心里面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除了没有味道,其余还算可以。 “可以吃。” 看着平时趾高气扬的女鬼这样温驯地张开嘴,权清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让她很想继续探索一下晏殊音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多吃一点了。 “……” 于是,她眨了眨眼又夹起一块灌汤包送到了晏殊音的嘴边。 晏殊音扫了一眼权清春举起的灌汤包,已经心生厌倦,但看了看权清春亮晶晶的眼睛沉默数秒后,还是开口咬了下去。 “……” 灌汤包很烫,有汁水,一咬开就爆汁,作为口感来说其实还是不错,至少不像是那些需要用力咀嚼的东西一样难以下咽。 这么一比,可能还是权清春在自己生病那天煮的银耳羹要好喝一些,至少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喝下去了。 “……好吃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你会觉得吃两口就能有味道?” “那你再吃吃这个苹果?” 权清春又把果盘端了过来。 “冬天的苹果其实还挺好吃的,味道甜甜酸酸的,也算是开胃。”权清春拿起一块就送到了晏殊音的嘴边。 “你到底想要我吃多少东西?” 晏殊音微微蹙眉,觉得这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无明天里就没有一个人敢逼着她这样吃饭的。 “真的特别——特——别地好吃的。”权清春举着苹果没有退缩道。 在晏殊音心里,无论怎么好吃,这个苹果也是没有味道的,这个虽然有水分,但是大概比流沙包还难嚼碎,吞咽起来十分困难。 “……” 晏殊音看了看周围的眼神,叹了一口气,沉默地张开嘴,咬下了这个苹果。 这么听话? 权清春瞪大了眼睛,快要沉浸在投喂的幸福感中不能自拔。 “……” “可以了吧?”晏殊音蹙眉。 “可以了。” 看晏殊音吃了这么多,权清春也点了点头,能吃这么多,已经比平时厉害不少了。 权清春拿过晏殊音吃剩下的,一点一点吃了起来,她和晏殊音完全不一样,是容易饿的体质。 并且她什么都可以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不过,在这些早餐里面,她最喜欢吃的还是灌汤包,往上面放上一点醋,然后吸一口慢慢吃,就最好不过了。 “这个灌汤包还是挺好吃的。” 权清春咬了一口,表情很开心:“皮薄,里面的肉馅很嫩,汤也很鲜甜。” 她吃了一个,又吃第二个。 晏殊音缓缓托起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她一口气吃了两个灌汤包,腮帮子鼓得像是仓鼠一样,心里面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用扇子的时候,脸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晏殊音,你还有没有想吃的?”权清春一边吃一边又悄悄贴向了晏殊音小声问道。 晏殊音看着她的脸:“灌汤包。” 权清春听着忍不住一笑:“要蘸醋吗?” “就要这个就行了——” 权清春正准备再帮晏殊音夹一个新的灌汤包,就见晏殊音撩开垂在耳边的长发,侧过脸,轻轻张嘴一小口咬在了权清春手里那个没吃完的灌汤包上。 “……” 她吃得斯文,像是一只被喂食的猫。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的动作,感觉自己耳朵有些烫。 “……好吃吗?”权清春盯着她吃饭的模样开口问道。 晏殊音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回答。 许久,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用拇指抹去了嘴边汤汁:“还是没有味道。” 吃饭果然是并不愉快的。 和权清春一起吃饭更是遗憾居多。 第60章 问道会的三试要在隐市的中心举行。 不过, 虽然说是隐市的中心,但这里没有城市的氛围,处处种上了很多灵竹, 反而像是森林中心, 甚至看着让人隐隐地觉得有点冷。 走过两旁种上灵竹的石阶,就是三试的演武场了。 这里的演武场和无明天的有一点相似, 是一片竹林环绕的青玉台。 出于防护考虑,青玉台上刻的有阵纹,这个阵纹让比试切磋的人不必担心用出招数后伤到阵外的人。 问道会本身也算是隐市一年之中的盛事,自然来看三试的人是人山人海。 只是,权清春和晏殊音走进来之后,所有人都齐齐盯向了她们两人,全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昨天的时候,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年年拔得头筹的年孟芸没有拿到信物出了阵, 而和她进了同一个阴阳死阵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却带着信物出来了。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进来的这个叫权清春的、此前他们听都没有听过的人, 可能就是他们今年最大的对手。 不过, 虽然和她们一起参加了幻境试的弟子对于这两个人的实力有目共睹, 但是, 更多的还是没有见过权清春实力的人。 这些人没有和权清春一起进过幻境,没有看过她的表现, 自然心里面还是对她不以为然居多的。 这一到了三试, 各个门派就不像是登天梯一样被限制了,天梯会把用法器的人赶出去, 所以天梯幻境这一类, 向来是剑修完成得最快。 可三试却不是。 到了三试各门各派都会有自己的绝活,如药王谷的人喜欢用毒,焚香寺的人会敲钟念咒, 这要比谁高谁低,本身就没有一个准话。 但能肯定,要和这些人一一切磋周旋,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这些人也很清楚这一点,能来三试的弟子自然也是各个门派的佼佼者,多是十多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算一试没能拔得头筹,但对于自己的实力都是相当自傲的,看着这个新冒出头的权清春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被抢尽了风头的感觉,对她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甚至一些不客气的人看着权清春进来就开始嘀嘀咕咕。 声音虽然不大,但暗含挤兑,明显就是故意说给权清春听的。 权清春仿佛听不见这些不干不净的嘲讽一样自若地走过。 她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 来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和晏殊音一起拿到玉箫这一个目的而已,所以只要最后能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些人其实都挺无关紧要的。 这时,青玉台另外一边也有人上来了。 听说三试和前面两试不一样,各门各派的掌门大人物也会过来观看。 这些大人物似乎都是现世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可能是为了凸显自己门派里的长辈的身份,很有规矩的跟在他们后面。 尽管这样乌泱泱的人群声势浩大,但权清春还是错视到了公司年会入场。 她只觉得所谓的正道可能也不是那么地纯粹,挺喜欢形式主义的。 其中清微观的谢掌门走过权清春面前时,余光却是定格在了晏殊音和权清春身上——准确说,是定格在权清春的身上。 不过,这个目光没有停留太久,仿佛掠过一般,还没有让权清春感觉到明显地被审视的感觉,就已经不见。 清微观走过,还有熟人也走了过来。 而这熟人权清春就不太待见了。 银帽子,紫衣服,穿得花里胡哨的,和其他素色衣服的门派简直不能比,看着就是孔雀登场,一瞬间让权清春感觉是一块紫色颜料涂进了眼睛里,想要揉揉眼睛。 但此人却没有一丝体会到权清春的心情,丢下身旁所有的对着他打招呼的掌门没理,单独走到了权清春的面前。 “清小姐,好久不见,听人说你进入幻境之后走出了最后一阵,恭喜,果然清小姐很有悟性。” 解若兀作揖一笑。 他消息可真是灵通啊。 权清春沉默。 而看着这两个人说话的场面,周围人又开始安静下来了。 怎么回事?这权清春还认识天机阁的阁主吗? 常年出席问道会的人,认识一两个掌门人算是正常,说不上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要说能认识司南星解若兀,那就很值得拿出来说了。 毕竟谁不知道解若兀这个天机阁的阁主性子古怪,为人离经叛道,有人扔出巨额灵玉,求他一卦他都不给。 哪怕问道会年年展开,他来了也基本上就是像是根本不感兴趣一样不说一句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闭眼休息,好像问道会就是消磨他时间的罪过一样。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妖风? 难道说,这个权清春是天机阁的人? 周围的人嘀嘀咕咕着。 “解阁主谬赞。” 权清春其实不是很想和他打招呼,但还是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解若兀却是根本不在乎周围的人的打探随意地一笑,接着看向了晏殊音:“您也是,好久不见。” 晏殊音不动声色地颔首。 看他一眼认出晏殊音,权清春像是小狗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解若兀看着易了容的晏殊音,用周围听不见的低声道: “宫主,在下这两日推演天机,卦象虽比之前稍霁,但您的劫运未散,是有些不祥的,应远离人群,现世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来了……” 权清春站在一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就看着晏殊音点头,缓缓开口:“我自有数。” 解若兀看着她这样,也不多劝,点头:“此行请您还是小心为妙,若您还有什么需要,请来天机阁,在下一定做到。” 晏殊音没答。 解若兀作揖后,孔雀一样地晃着帽子走向问道会给他安排的位置。 想起刚才这两人之间说话时交头接耳的动作,权清春心里面又是闷闷的。 其实她本以为能认出来易了容之后的晏殊音的只有自己了,没有想到这只紫孔雀也能认得出来。 而且每每两人一开口说话,就总给她一种他们认识了很久的感觉,有一种好像怎么也插不进去话一样的感觉…… 权清春知道他们说的事情不是什么花鸟风月,她心里也觉得自己有些小气,但是又没有办法。 其他事情她可以不去在乎,但看着晏殊音和其他人说话时隐隐冒出来一点点自己不知道的部分,她心里面就会好像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解若兀走了,晏殊音看了看身旁又开始不说话的人,缓缓收回视线。 她面无表情地勾起了身旁人的手指,接着伸手扣住了她的手。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扣上来的微凉的手,心情忽地就亮了一点。 “……” 好吧,就算紫孔雀认识晏殊音认识得比较久又怎么样呢? 反正,晏殊音只会牵自己的手—— 作者有话说:请假———— 今明两天出一趟远门,路上不方便码字,请一假。星期三晚上十二点没有更新的话,星期四晚上再更。【】 60-70 第61章 “三试我就不去了。” 忽地, 权清春听到身旁的晏殊音道。 权清春看着她:“?” 晏殊音看了一眼前面各个门派的弟子:“我参加试炼是给你面子,像这样被人围着观赏从不在我的考虑里。” “哦。”权清春听着点了点头。 也是,哪怕是这张脸已经换了, 以晏殊音的性格也绝不可能允许这些人直视她的。 前两试她愿意参加已经很给面子了也说不定。 权清春想着, 轻轻的贴近了晏殊音:“……那要是我最后拿到了玉箫,你是不是也会给我一点奖励啊?”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权清春:“你想要什么?” “我想——” 权清春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被这么一问,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哪一个。 不过,她的余光还是很顺从她心意地看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 晏殊音跟着她直白的视线一看,一时之间也是沉默:“……” 半晌,权清春听着铃铛轻轻地响了一声,接着就发现,晏殊音退了半步。 “到时候再说。”她平静地道。 “‘到时候再说’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了的意思?”权清春继续勾着晏殊音的手指晃了晃。 晏殊音沉默,但没等她开口说话, 权清春就立马慌慌张张堵她的嘴:“我不管你什么意思, 反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接着, 这人仿佛生怕听到晏殊音一句拒绝一般, 自顾自地跑上了入场席:“你不能反悔啊。” “……”晏殊音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回答, 直到权清春进了演武场的一侧才收回了视线。 因为这次出了幻境的比较少,所以拿到信物的人只有七人。 这七人比赛自然不能完全公平分配, 如其中有势必有一人少对战一场, 有不公平的嫌疑,于是问道会主办方的各个门派, 决定将比赛分别分为两天举行。 而各自的比赛开始前, 就能看见被放在场边的玉箫。 权清春的确很好奇这把打伤巫长凌,和‘我执’一战的那把玉箫。 权清春隐隐看得见,这个放在台上的玉箫, 是由一缕的神魂护着的。 如果有人想要从这里拿走这个玉箫,那必然是不简单的…… 听说这把玉箫用冰魄做成的。 能想象,这样的冰魄做的武器握着一定会很冷,能用这样武器的人,性子也一定不会很急躁。 这玉箫通体起来明亮,细致,能明白地看出它的主人师千秋也必然是一个风雅、温和的人。 恐怕她应该像是一汪幽潭,善于忍耐,静水深流…… “真好看。” 想着,不知怎么地,权清春就感觉到了手里的般若忽地一震,然后,好像生气一样地合上了。 权清春:“……?” 没过多久,对试开始,权清春抽到的是第一个位置,立马被人叫进了场里。 场里,青玉台上周围是密布的竹林。 在欣赏了两眼这里葱葱郁郁的竹林后,权清春的目光还是回到了眼前。 她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对手是清微观的一个名叫廉文许的弟子。 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她不了解这里的人,虽然和晏殊音说了自己会拿下玉箫,但其实还是只有见机行事。 而演武台的另一处,廉文许也缓缓走了进来。 廉文许这次来问道会,早就暗下了决心,要拿到这次的魁首。 他明明和年孟芸一个年纪进了清微观,可偏偏年孟芸成了谢归谕的弟子,而自己却没有被谢归谕选中,无人问津。 是自己不厉害吗? 可往年那些不如自己的师兄师姐,也有成了谢归谕弟子的,每当看到那些师兄师姐其乐融融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笑话一样。 为什么那样的人都可以,偏偏自己不行? 这个问题,他进了清微观多久就想了多久。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介绍清微观时,除了谢归谕,每每都还要说一句年孟芸,仿佛清微观除了年孟芸好像其他人什么都不是了一样,好像除了年孟芸其他人都是渣滓一样,仿佛自己根本就不存在过一样。 可是,这次问道会,年孟芸连三试都没有进来,而自己却进来了。 这不是说明了自己比她更强了吗? 但,就算如此,所有人还是在说着年孟芸的事,他进入清微观的时间已经不短,这次,进入了三试,谢掌门那边却还是仿佛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一样。 廉文许心里不甘啊。 行。 所有人都不认可我,那我偏偏就要给你们赢出一个结果来! 廉文许冲上前去,冷冷地看了一眼权清春——这一眼带着敌意。 过去的不快,憋屈,不满,他都要在这一场比赛里尽数洗去,管权清春是个什么人,他都坚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地方输! 若是唯有真正能在问道会上力压众人的人才能入当今天下第一剑的谢归谕的眼,那自己就赢给她看! 证明一下,谁最有资格成为首席弟子! 廉文许想着,直直地朝着权清春冲了过去! 权清春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廉文许已经冲了上来一样,正在和手里不愿意开扇的扇子对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听见了自己夸了师千秋那把玉箫,般若似乎有了情绪,现在闹别扭了一样,根本打不开了。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扇子。 ——我承认我刚刚是夸了那把箫好看,但我觉得你最好看了。 权清春苦口婆心地和扇子说话,但说了许久,小黑扇子还是不肯展开,一动不动。 嘶,这扇子到底和谁学的?什么脾气啊? 权清春还在和般若沟通,但,廉文许的剑也已经刻不容缓地冲到了她面前! 抢步上前的廉文许看她不动微微蹙眉,但也没有一点犹豫,起手就是一个斩三尸,这一斩带动他的身体,朝着权清春的眉间就刺了过来。 斩三尸,说起来不难,清微观弟子的爱用招数,但在场所有人都在好奇权清春到底会怎么应付——结果,却只见权清春粗略地一抬头,看到三尸斩的第一剑剑光袭来,依旧是没有一点动作。 权清春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这个起手,她昨天已经在幻境中看过无数几次了,清微观的弟子们很喜欢用这样的招数。 而在无明天和那么多的鬼天天对弈,以权清春的资质,自然也从这一斩里看出了对面这廉文许的功底—— 看着剑光越来越近,就连场外的唐杞都为权清春微微捏了一把汗,但这人却依旧是面无表情,她微一侧头,接着冰冷的剑便和她擦面而过,丝毫没能伤及她一分一毫! 看着自己刺空,廉文许心下一惊。 他不明白这是巧合,还是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剑招。 正当他思考时,权清春却已经侧身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出去,恰好廉文许也挥出了第二刀。 而这一下,剑锋刚好又和权清春擦肩过! 廉文许怔怔地吸了一口气。 不是巧合? 然而,他还来不及感叹她看穿了自己,就发现权清春这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手里的般若也是扬了起来,这下更是斜挑出一记刀招——断业! “终于愿意打开了。”权清春叹气。 “这是……?” 看着黑色的扇子展开引出一片猩红的光,一些门派里有见识的人都仿佛是想要仔细看清这把武器的真实面貌一般眯了眯眼。 ——这个模样的扇子……这世上怕是没有太多把啊。 廉文许呢,虽然不清楚这把武器的来头,但心里面却也隐隐直觉这把扇子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也因为这扇子的气势算是有了防备,立刻把剑收回连忙一挡,想挡架住权清春的般若。 谁知挑剑挡上去时,才发现对方这一扇挑出的角度极其刁钻—— 廉文许瞪大了眼睛看着剑尖与扇子交错而过——完了,这一挡怕是怎么也挡不住了! 一道血花喷出! 廉文许沉吟一声,接着,一瞬间被权清春一扇子掀飞到了半空。 这只是开场的两分钟不到。 现场的很多弟子有些甚至都还没看出什么变化呢,但是各个门派大人物这边,却是已经齐齐变了脸色。 就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断业,就精准地打破了廉文许的防守,抓住了他的空当,给了他无法防备的一击。 ——不简单。 许多人的心中已经不由自主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但是,仅凭这么一招就下结论,未免还是有些武断。惊诧之余,这些门派的掌门长老已经纷纷收起看小辈切磋,观赏的心情,开始认真地分析起了权清春的招式。 断业,应该是刀招。 ——可这人用的是扇子,这人……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廉文许打这打这一场可以说是全神贯注,被权清春一扇破了身法,也还是立刻一剑劈下,一瞬间剑芒一闪,帮他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落地。 但落地一瞬,他也见眼前已是一空,面前的人消失不见! 人呢? 廉文许心下一慌。 他是看不见,但是场外观战的各个门派的弟子却是看得清楚,他落下剑招的一瞬间,权清春脚下也是借势一转,绕到了他的身后。 而坐在一边的年孟芸更是怔怔地发现,权清春这一移形换位,是故意离开了廉文许视线范围内的…… ——这是想要连还手的机会都给封住啊。 “步天纲,用得挺熟练的。”门派里有大人物感叹。 “的确厉害。” “说实话,我恐怕都做不到这样。” “她是谁?”谢归谕则是低声问道。 微微愣神的年孟芸,看向了面前的谢归谕。 “第一次来问道会的权清春,门派……弟子亦不知。”年孟芸低声道。 而这连续的两招,已经让一些人肯定了权清春的实力,全神贯注地开始注意起权清春身上的气的流动,能有这样判断力的弟子寥寥无几,这种判断力,若不是无数次的经验堆积而成的结果,那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廉文许也不是才入门两年的菜鸟,这一剑劈出后一看面前没人,立刻也是判断对方是在身后。 他立刻朝前躲避后面招数的同时,迅速转身一记剑招就挥了出去。 清微观的标准行招,清风不留行。 “哦——” 清微观的弟子看着他这极快的反应,都已经准备叫好了,结果就又看那权清春侧身而来,对着这一记清风不留行迎面而上—— 这……这肯定是要中招了吧! 就在所有清微观的弟子都认为她是必要被剑招所伤时,却见权清春平静地从这一记清风不留行的剑招之中穿过,趁?* 着廉文许收招的同时,贴身而近,随即一扇劈下——断尘! 清微观本打算叫好的弟子们呆住了。 要看出权清春之前的身法其实是很需要经验的。 一个招式不能了悟其中的缘由和细节,自然也就不明白厉害是从何而来。 但清风不留行是他们天天用的剑招。 这一招剑法用出后,剑气便会如回漩涡一样轮转,若是要躲过,必定要知道这一招的风眼在什么地方。 可要判断风眼在哪里谈何容易? 这个时机要把握是相当困难的。 因为这剑势自成一域,连用的人自己都不一定知道。 但权清春却能毫发无损。 无疑,她是从这狂乱的剑气之中判断出了这一招的风眼的所在,抓得不差分毫。 不仅不差分毫,而且用了一招断尘!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断尘过来,本来要收招的廉文许躲闪不及,气势一落,人已倒退数步—— 这一次权清春的厉害,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但心里觉得厉害归厉害,这种的局势是没有一个清微观的弟子乐见其成的,想要夸她一句的人更是不存在。 但清微观是清微观,到底还是会有一些不管这些的、看得精彩就立刻大声叫好的好事之徒存在。 “权道友,厉害啊!打的好!” 如,唐杞就叫得很大声,权清春一扇打中对方的时候,她又是尖叫又是鼓掌,仿佛这下已经胜负已分。 这样的呼声,对试之中的权清春听没听到是不清楚,但晏殊音回过头扫了唐杞一眼,显然是听见了的。 晏殊音神色收敛,许久,缓缓回过头。 而中了断尘的廉文许,跟着又被权清春的一记风行九天送上,一瞬间被掀飞到半空中—— 风行九天和清风不留行的行招思路其实很相似。 但差别在于,权清春找得到清风不留行的风眼,廉文许找不到风行九天的风眼。 他被狂风卷上,想看清给自己这一招的权清春现在是什么表情,却发现这人现在又已经不见,怕是正在想着给自己下一击—— “这人?” 这一瞬间,廉文许也终于意识到了,对面这人的实力恐怕是有些离谱了。 ——为什么之前的问道会上,这个人都没有出现呢!? 第62章 “啧!廉文许这个时候应该用天光入寂啊!怎么不用呢!” 清微观中的弟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立马长叹了一口气。 “可能——他是在等一个时机?”有人道。 “他用不了。”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坐在席上的谢归谕忽地道。 所有人齐齐朝年孟芸那边望去。 众所周知,谢掌门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 就算是说话也是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要让她解释这句话的意思几乎等于不可能。 而年师姐却是师父想的什么都清楚,于是, 大家企图能让她解释一下掌门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父的意思是——”年孟芸看众人看过来,微微抬头: “那位权道友始终游走在文许的视野死角,出招也是招招压制文许,文许想要破局,那就需要打破对方的攻势,可就目前来看,文许打破不了。” “以他眼下的水准——” 年孟芸认真地看着场中那两人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想找到权道友的行踪, 都几乎没有可能。” 几个弟子一怔。 连廉师兄都被打到这种地步, 他们这些人上去, 恐怕连站稳都难。 年孟芸神色复杂地把目光投向了场内。 这样压制文许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就连自己都不敢说能做到这事…… 所以, 能做到这件事的权清春,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 场上的廉文许感觉心中淌过了一阵阵的惶恐。 他感觉自己仿佛手心、额头, 甚至连后背都已经被冷水浇上去一般,浑身发凉。 他希望找到权清春出扇的路数, 找到她的破绽。 然而, 这几分钟过去后,权清春手里的扇子是断业之后接断尘,断尘之后接回风, 根本没有一个间歇停下。 他企图在对方攻来时找到破绽,但每当他朝着攻击方向看去时,此人早已不见踪迹,这人行招简直如鬼魅一样,预料不到行踪,他现在除了闪躲,做不到任何其他的对应。 没有破局的方法了吗? 廉文许继续拼命地寻找着可以打破这种局面的方式,但是答案还是没有。 完全没有。 他感觉这辈子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学了那么多剑招,现在却用不出一记! 自己的人生好像成了一片荒地,贫瘠地走向干涸。 权清春实力有多厉害,廉文许还不好轻下结论,但至少,这人表现出的是对武艺没有深入的研究和理解就绝对无法达到炉火纯青。 这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可这样的人为什么以前籍籍无名?为什么之前没有现身? 看着廉文许好像也隐隐有些放弃,权清春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侧身扬起了手上的扇子。 廉文许一瞬间心里慌乱。 他深知这一扇一定非同小可。 可是,纵使他的意识再怎么清醒,他的腿却不知为何,顷刻间动弹不能。 自己这是怕了?怕成这样? 他不住地催促着自己,只希望下一秒就可以动起来,可下一秒,权清春手上的扇面引起的风化作了一串流光,强风卷起演武场中的竹叶,如水流一般,一瞬间撞在了廉文许身上。 廉文许整个人被强风裹挟轰飞出去,坠入地面——空中只剩下一片斑驳的血痕划过。 只听“喀”的一声脆响,权清春平静地合上了手里的扇子。 台上的作为裁判的弟子看着这个场景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许久才道:“权清春胜。” 场内好像静止了一样久久没有回音,许久才爆发出一片哗然的声响。 “……” 就算是周围发出了一阵阵的议论声,权清春下场的时候依旧十分平静。 只是一坐到了晏殊音的身旁,她的表情就是一变,小声道:“晏殊音,刚才我表现怎么样啊?” 晏殊音把她脸上的变化收入眼底后,神色淡淡地收回视线:“……不错。” 她夸人的时候很少,权清春听着不禁轻轻一咳,随即有些得意地扬起了脑袋,压不住嘴角地一笑:“是吧?” 她虽然不讨厌赢,但赢的时候要是没有晏殊音这样一句夸奖,那其实就会变得挺没意思的。 “还有啊,晏殊音,我刚刚上场之前说的那个……” 权清春戳了戳晏殊音的手背。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不安分的手,头缓缓转向了前面:“你不看其他人的比赛吗?” “……”权清春感觉晏殊音在转移话题。 权清春挪了挪屁股,凑到了晏殊音的耳边小声道:“我不管,反正,我当你答应我了,你已经不能反悔了。” 晏殊音没理她,目光一直看着远处,只是手又轻轻扣住了权清春的手:“……开始了。” 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扣住的手,微微一愣,许久,她似乎觉得不够一样,又缓缓往晏殊音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好吧,比赛完了再说。 刚才喧闹声尚未平息,演武场内的比试却已继续推进。 除了权清春和刚才的廉文许,这场三试还有其他五个人——分别是长海派的陆臣蹼、尹念、焚香寺的玄觉、药王谷的药师洛良袭、承天楼的刀客常柄。 因为药王谷的洛良袭抽到的是不战胜的位置,所以自动晋级。 接下来的比试里,陆臣蹼对常柄胜,玄觉对尹念胜。 于是第二战,就剩下权清春对玄觉,陆臣蹼对洛良袭了,从这四者中选取胜者。 而和权清春对上的这位佛门弟子到底功夫不够深,于是权清春轻轻松松赢得了比赛,明天可以参加决赛已经是毫无悬念。 于是,药王谷洛良袭和长海派陆臣蹼的对决,就会决定权清春明天的对手了。 虽然,陆臣蹼这人权清春是不怎么喜欢的,但之前听唐杞的说法这个人应该是一个相当厉害的剑修,而洛良袭,权清春没有听过,刚才比赛也没有上场,所以看一看是没有坏处的。 权清春无法想象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比赛,但从场外两人分别走上长梯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这两个人完全应该是不同的风格。 陆臣蹼是一脸严肃地走到场边的。 其实,今年所有人都认为是他最有可能接近魁首的一年,而这一次问道会陆臣蹼的表现也确实远比去年要出色,他登上天梯的速度,出幻境的速度也比往年更快。 只是,这场问道会最引人注目的却还不是他。 这让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而另一边,洛良袭却是笑着上来的。 这位药王谷的弟子,似乎是第一次来问道会,虽然穿的也是白衣,但和周围这些穿着简朴的弟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她的白衣设计繁复,耳垂上还挂着两只银制的耳环。 一步一行的样子,简直让人想不到她是一个药师,更像是一个妖女。 比赛开始。 两人没有对话,直接进入演武场内。 作为药王谷的弟子,洛良袭研究的是药学,这种一对一的比试,实在不是她的强项。 于是,她一入场就潜进了竹林之中,开始谨慎地前进。 她们药王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正面对决的。 在快要走到场中心的时候,就看见了陆臣蹼出现在了自己的前方。 陆臣蹼站在场中心握着剑环视着四面八方,似乎也是在等着她的出现。 他已经猜到药王谷的洛良袭不会正面进攻,只能提高注意力,紧盯四周的变化,警惕这人的偷袭。 洛良袭当然不会现身。 她平静地绕过他的后背,躲在他的死角里,等陆臣蹼饶过一圈后,一甩手,轻盈地对着远处扔出什么东西。 有视力好的人看见,这是根针。 而这银针轻易地落到了陆臣蹼的斜前方。 这也叫陷阱?到底是药王谷的人,打起架来和过家家一样。 长海派的人不屑地想着。 虽然,这银针扔得无声无息,可是他们派的陆臣蹼一直在不断观察着周围,以他首席弟子的功力,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周围这么一个变化?观察不到这样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但是下一秒,就在陆臣蹼继续环视周围,往前走了一步后,居然就真是踩到了洛良袭给他设下的陷阱里! 长海派的人一瞬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回事?这怎么能中招? 陆臣蹼这是忽然瞎了吗? 长海派的人看了看。 没瞎啊。 没瞎那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根针?有蹊跷啊! 陆臣蹼咬紧了牙,他刚才迈出脚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中陷阱了。 这药王谷的银针不是一般银针,针针都是淬了毒的,恐怕还是急性毒——毒一上来,陆臣蹼只觉得仿佛有人给了他后脑勺来了五记闷棍,十分强效,甚至让他看见了眼前的重影。 权清春也有点不解:“这么简单的陷阱,他都没注意到?” 晏殊音半眯着眼,语气懒懒的:“不要只是看那毒针在什么地方,看看周围再说。” 权清春一愣,但跟着晏殊音的视线看向前方的竹林,终于也终于发现了玄机。 问道会演武场内的灵竹正不断地落下竹叶,而洛良袭的毒针扔出去的一瞬间,不仅利用了竹叶或竹节的共振声,而且扔出的其速度也和灵竹的竹叶落下的速度一致。 于是,毒针落下时藏在竹叶的后面缓缓落下,仿佛就是融入了环境之中一样隐匿。 这样,也难怪陆臣蹼发现不了。 但发现中招,陆臣蹼也没有乱了阵脚,他立刻运气,想要用气冲散体内的毒素。 但另一边,洛良袭已经绕到他身后,她手指虚虚一抓,就甩出了一张符纸。 “是引雷符!”场外有长海派弟子隐隐见这符纸里包着电光,立马叫了出来。 场内的陆臣蹼虽然中了毒,但是也察觉到了背后有什么东西接近,一瞬间拔剑挥去,这一瞬间剑尖切开符纸,半空中,一道滚雷炸开! “不愧是陆师兄!”有人感慨。 然而洛良袭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过他,下一瞬间跟着就又补上了几枚符纸,一瞬间,陆臣蹼的周围雷火并现。 陆臣蹼立刻往前一滚,但纵然是水平再高,也不可能能一边应付钻心一般侵蚀而来的毒素,一边躲过雷火的符咒。 恍惚之中,他躲过了雷符,却没能完全招架住火符,于是身上一瞬间燃起烈火,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扑火。 看他在地上些抓狂翻滚的模样,恐怕谁来了也不会想体验火符的效果。 陆臣蹼扑灭身上的火后,立马开始咬着牙戒备周围。 他今年不能正面打赢年孟芸,证明自己的实力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偏偏在这样一对一的情况下,被一个只会炼毒制符的人压得如此狼狈,颜面尽失……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陆臣蹼忿忿地站在竹林中,怒声喝道:“药王谷的,既然都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出来,拿出真功夫和我一战啊!” 躲躲藏藏的。 说是药王谷,不就是下毒的小人么! 要真是和我正面对攻,你也能这么行有余力吗? “陆道友,何谓真功夫呢?”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穿梭在演武场之中。 “你有你的真功夫,我有我的真功夫,所谓殊途同归,这不就是道的本质么?” 洛良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在长风中回响,陆臣蹼却不见其人。 他环视着周围,继续一步不停地转着,却依旧不见踪迹的对手,他越发地烦闷,恨不得挖地三尺,把这人找出来。 本来,在陆臣蹼这样的警惕下,任何人都不可能简简单单隐去踪迹,但另一边,洛良袭却又一次拿出一根银针。 要针对一个不断移动的目标,确实要比对付静止的目标困难得多。 但洛良袭看着陆臣蹼,没有犹豫,又是飞速地扔出了一枚银针。 偷袭?陆臣蹼冷笑一声,银针飞来的一瞬间,他侧了侧身形,对着身后扫出一剑后,流畅地躲了过去: “好笑!以为我中了你一次计,还会再中二次吗?” 陆臣蹼到底不是简单的人物,以他的位置,本应根本察觉不到这一针的。 但他察觉了。 毒针这种东西再厉害只要感应到了,躲过了,那毒针也就没意义了! 顺着这一侧,陆臣蹼蔑视地看了洛良袭一眼,他感觉自己这一次终于找回了场子。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身体又是一滞。 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 “确实,所以这第二次我为你准备了两根针。”洛良袭认同地一笑。 陆臣蹼立马看向脚下,意识到洛良袭恐怕又是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脚下扔了一针,而刚刚那一针不过是洛良袭诱导他走过去的策略! 毒毒毒,没完没了了! 陆臣蹼感觉自己快要气炸了。 但是任凭他再怎么气,也没有办法强行把身上的毒逼散。 而洛良袭则是将之前用过的一套攻击,很稳健地又来了一遍,一瞬间又是雷火交加,在演武场里绽开了一场绚丽的烟火。 权清春觉得这烟火甚是好看,简直是行云流水。 其实,陆臣蹼武功的水平确实在洛良袭之上,这谁都看得出来。 要是论个人武功水平,气的流动,剑招的运用,洛良袭在陆臣蹼面前恐怕是不占任何的优势,但陆臣蹼还是没有一点办法。 洛良袭的针一出来,他还谈什么剑招? 他的剑能戳到洛良袭的一根针就不错了。 而现在,陆臣蹼的状态几乎是接近狂暴了。 在他几乎快要炸开的瞬间,就发现,洛良袭缓缓走到出了他的面前。 “怎么?这会儿不躲了?终于想要出来打了!” 陆臣蹼已经被折腾得气喘吁吁,此时,话也说得明显,直面嘲讽对面刚才不是堂堂正正地比赛,偷奸耍滑。 但一看洛良袭竟然终于要和他正面对决了,他也顿时无比激动,也行,他现在在这里找回场子也不晚!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不过,洛良袭却是浅浅一笑:“陆道友,你以为我会在没有把握下,就这么来你的面前吗?” 陆臣蹼一顿:“什么意思?” “我虽是无力的药师,但要是你中了我两针毒,我还打不过你,那恐怕就有点丢人了。” 洛良袭勾起嘴唇一笑。 听着,陆臣蹼意识到他的身体渐渐变得无力,紧接着一下子感觉眼前发黑—— “不过陆道友,你也真是厉害,这毒就算是非洲象中了都要像是猪一样猛睡一天一夜,你用了两针,居然还能这样动弹,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这也对我的样本数据很有帮助。” 陆臣蹼还没能听完,瞬间浑身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场内久久没有回声。 许久才传来宣布洛良袭胜利,以及有人叫医师的声音。 看着失去了意识的陆臣蹼,洛良袭从腰间拿出了一个羊皮卷,里面似乎卷着千枚银针。 权清春感觉那一针一针都像是病原体。 而洛良袭怡然自得地收回了这人身上的毒针,放回羊皮卷里:“毒性未明,贸然运功只会自毁经脉,长海派的弟子们,最好尽快派人来找我买解药。” 随即,她对着长海派的弟子们嫣然一笑:“否则,你们师兄的武功难保。” 听着这话,沉寂在悲愤里的长海派瞬间爆发出一阵谩骂声。 但洛良袭似乎根本不在意,平静地走下了演武台。 ……我明天要和这个人打么? 权清春心情复杂。 可下一瞬间,她抬起头,就发现洛良袭的视线看向了自己,随即微微一笑。 权清春:“……” 她思考了一下她这一笑的意思。 可能,这应该是所谓的‘宣战’? 这时,她发现旁边没有了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晏殊音看着她的脸,也是一笑。 只是这笑笑得冷淡,是“呵”的一声。 “……”权清春一瞬间感觉头皮有些微麻—— 作者有话说:1,感觉这一部分什么地方都不好断,就写长了。 2,申请明天晚上九点更,望和各位准时和见面。 第63章 “你不能生气啊。” 权清春小幅度地收回了视线, 伸手牵了牵晏殊音的手指:“……我都不认识那人的。” “我生气?” 晏殊音淡淡一笑:“我什么都没说呢。” 权清春:“……” 真的么?我怎么感觉到了一股低气压? 权清春后背有些凉地握紧了晏殊音的手,不敢看其他人一眼地贴着这阴阳怪气的女人,一起回了下榻的客栈。 客栈里没有什么好玩的, 信号也不好, 明明是现世,但连手机也玩不了。 权清春只能翻了翻包, 看看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最后只找到了自己的基础教材。 权清春叹了一口气,抽出了一本,靠在床边看了起来。 “在看什么?” 晏殊音微微侧倾看了过来。 “《百门心法汇编·速记必备》。” 晏殊音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但是身子还是半靠着权清春:“都到这里了还看入门书,来得及么?” “……”不行么? “我觉得这里可以看到那个药王谷的人的招数来着。”权清春扬起脸。 “怎么?你是觉得你打不过她么?” 权清春:“……” 说实话,权清春不觉得自己会输,但她就是挺怕那种病毒一类的东西的。 不过, 她又不想在晏殊音的面前露怯, 只能吸了一口气道:“战略上要藐视敌人, 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嘛, 你懂不懂啊?” 晏殊音听着这一句话, 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句话倒是不错,没想到是从你嘴说出来的。” 权清春沉默, 有些心虚地小声道:“……这不是我说的。” “哦, 是么。” 晏殊音淡淡地笑了一声,这一声笑得释然, 很有一点‘这就难怪了’的意思。 权清春觉得她又在瞧不起自己了, 一下子又扑到了晏殊音的身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笨蛋啊?” “……”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床上,晏殊音笑,没有回答。 权清春看她这样, 一瞬间又有些心软,抱着她没有动弹,她很自然地凑到了晏殊音的身旁,懒懒地翻起了了《速记必备》来:“晏殊音,你也帮我想想明天怎么对付那个人嘛。” 晏殊音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语气淡淡的: “为什么我要想?这个不应该是你想的吗?” 说实话,权清春打得过就打得过,打不过那玉箫她自己去拿就罢了,所有事情对于她来说都很简单,哪怕是解若兀过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对她来说,也不存在需要担心的环节。 “……”好冷漠的一个女鬼。 权清春圈着她一下子靠在了床上,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今天看了她的步法,觉得好像也很轻盈,我看她那个不是步天纲。” 晏殊音调整了一下姿势,视线也落在了《百门心法汇编·速记必备》上:“药王谷的那一套这上面没有写,但左不过就是古法而已,就算他们那里的人身法轻盈也没什么力量,你不中毒,就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这些人只要没了周围的环境,大多也不过如此。” “是么?” 权清春心里觉得不是这么简单,继续往下翻页,没过多久,就翻到了第九章。 ——哦,那个什么修之术的一章。 看着这一章,权清春想起了以前第一次晏殊音教自己用气的时候,不禁眨了眨眼:“合炁……” 听着她的声音,本来在一边的晏殊音顿了顿。接着缓缓伸手,从权清春的肩膀上越过,面不改色地将这一章都翻了过去。 快得好像基本连内容都没看见,就过去了。 权清春缓缓回过头,一下子就对上了晏殊音的眼睛: “我想复习这一章。” 她伸出手,翻回去了一点。 晏殊音盯着她翻过来的第九章,沉默了一会儿,又伸手翻了过去:“没必要。” 权清春瞥了瞥身旁的人,语气有些揶揄地鼓起脸:“我知道这个的,你教我运气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 晏殊音没有一点被揶揄的样子,神情十分平静:“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 权清春不信她不记得了,一下子整个人坐了起来:“你绝对记得的。” “……我想和你复习这一章。” 许久,权清春又盯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晏殊音的手上。 “……”晏殊音没有理会地整理了一下被她拉乱的衣服:“回无明天再说。” “我怎么知道你回无明天你会不会再推脱我……” 权清春又开始扒拉晏殊音的手,整个人理直气壮:“而且吧,我们是成亲了的,本来天天这么做都是应该的!” 听着这不知羞耻的认知,晏殊音少见地微怔地看了权清春一眼,许久才收回视线。 权清春的手搭在了晏殊音的腰上,翻身就压在了晏殊音的身上,整个人像是一只大狗,眼神直勾勾地望着晏殊音:“晏殊音,我想要——” 虽然自己每次碰晏殊音的时候,她都一副好像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总说自己热…… 但想起昨天晚上晏殊音要自己抱着她时候,权清春又觉得晏殊音可能不是讨厌自己。 不讨厌,那就应该是喜欢的。 晏殊音可能也是喜欢自己抱她的。 想着,权清春探出手,揪住了她脚踝上的铃铛:“就一次也好……” 她的手指拨弄着晏殊音脚踝上的红线。 铃铛在她的手里叮铃地响起,挑起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晏殊音感觉她的呼吸像是夏季的暖阳一样渐渐侵蚀过来,让身体溢出了一种说不出的痒意。 晏殊音不说话地闭了闭眼。 说实话,自上次权清春企图搞离家出走那套的时候她就少见地反省过自己了。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成亲,在这方面,她经验不足——要怎么管控一个不听话的人,还不会让这人反抗的确是一门学问。 而她在实践中得到的经验就是,循序渐进地来。 要养熟权清春和养鸟一样,必须先给予一定的自由,照顾她,给她好处,然后让她自己意识到哪里是最适合她的地方,最后认清归宿,离不开自己再好不过。 可是要养成这一套流程并不简单,稍不容易就会控制不住情绪,所以需要一点忍耐。 而晏殊音本以为,权清春抱上来后,忍耐几分钟后这种痒意就会和平时一样结束,但是过了许久,权清春还是如同一个没有吃到糖的小孩不依不饶地缠着她…… 晏殊音不禁有些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怎么判断有没有养熟呢? 而且,说到底,权清春本来就是自己东西…… 权清春的什么都是自己应得的,如果这个人要自己送上门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忍? 想着,晏殊音睁开眼,伸手掐住了面前人的下巴,缓缓地把脸贴了上去。 权清春愣了一下,但又立刻闭上了眼,接受了这个冰凉的、带着冷香的吻。 许久,晏殊音的脸和权清春分开,她反手拉下了权清春的衣领,把人一下子拉下后,翻身坐在了她的小腹上。 看着晏殊音有些冷艳地坐在自己的身上,权清春的眼神有些懵懂地发直。 “这种事情做了一次,就要做第二次的,权清春。” 晏殊音勾着腰贴在她的耳旁轻声道。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眼睛,感觉心脏跳得很快: “好。” 我巴不得呢。 看着她这样,晏殊音按了按喉咙,平静地吐出了早上吃的化形丹,接着拿出了定魂丹,又吞了一颗下去。 “你……又吃那个干什么呀?”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早上吃过一颗的,不禁有些担心:“一天两粒,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这你不用管。” 晏殊音勾起垂落下来的头发,托住她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她伸手握住了权清春的手:“你知道怎么做吗?” 权清春顿了顿,视线游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咳,我也是反复预习过第九章的人。 权清春的手指滑过晏殊音的肩膀,轻柔地把手放在了她的耳后,如第一次晏殊音教她的合炁时一样,把自己的气送了过去,经过她的大小周天。 感觉着权清春的气慢慢送来,晏殊音的身体里缓缓涌上一股热流。 权清春也感觉自己的识海里,有一阵冷冷的气流过自己的四肢百骸。 权清春扣住晏殊音的手,缓缓地吻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 小腹,胳膊,脖颈。 但晏殊音却感觉很少有这么烦躁的时候,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许久又拿下,她有些难耐地看着面前半伏在面前的人:“停下来,权清春。” 权清春却没有停下来,她伏在晏殊音的身上一点一点地吻了下去。 其他的地方都吻过去了,偏偏最关键的地方…… “我叫你停一下——” 晏殊音感觉热流涌上身体,越来越烦躁起来。 这人是故意的吗? 权清春没有停下来,她看着面前人的皮肤变红,心想晏殊音现在可能和自己是一种状态…… 她少见地感觉自己的心思恶劣起来,不由地握住了晏殊音的手:“晏殊音,这种时候是不是要念心法的口诀?你能不能念出来?” 想到她是什么意思,气息不均的晏殊音一时间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此时冷若冰霜地看向面前的人:“权清春,你不要得寸进尺……” 她的声音低低的,听着好像在骂人一样。 可权清春今天似乎坚定地打算不在这个地方退一步,纵然看出来晏殊音不高兴了,她还是缩着头,小声地搬出了借口道:“……但是书上写了的,念口诀不容易走火入魔。” 书上曰:两个修行者的气交融在一起的时候容易冲撞导致经脉损伤,所以这种时候,往往会念《清心经》、《参同契》一类的心法。 “心法一般都是在心里念的,没有要念出口的道理。”晏殊音很不耐烦地吐出一口气。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道:“就念一下吧,我现在好想听你的声音……” 晏殊音看她一副自己不念就不继续下去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 得寸进尺。 她推开了权清春还想要吻上来的脸,有些不快地抬起腿?* 踢向了这人。 只是,刚一抬腿,就被权清春抓住了脚踝。 铃铛戛然地响了一声。 晏殊音沉默地抬起头,就见面前的人的眼睛满是欲念地望着她。 “……” 冬日的隐市明明不热,却因为有了权清春,晏殊音少有地觉得热。 “松手。”她命令道。 铃铛又响。 权清春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又小声道:“我记得先生说过,神识稳固的人可以听而不入,动而不乱……” 晏殊音皱着眉,收了收自己的脚,有些不耐地吐出一口热气:“你想说什么?” 权清春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缩了缩头小声嘟哝道:“你是不是神识不稳固,背不出来,所以不敢背啊?” 晏殊音忍住了想要把权清春丢到床下去的心情冷笑了一声:“我背不出来?” 好烦…… 虽然明知权清春是在逼自己开口,但晏殊音心里更讨厌有人质疑自己能力,她沉默数秒,缓缓开口:“静则生慧,动则成昏——” “欣迷幻境之中,唯言实是,甘宴有为之内,谁悟虚非?心识——” 张口就来?不愧是晏殊音…… 权清春听着她的声音,也立刻老老实实地继续了下去。 许久,晏殊音也有些忘情地抓住了权清春的肩膀,权清春感觉她微凉的皮肤也比平时烫了很多:“若执心住空,还是有所,非谓无所。凡住…有所……” 晏殊音缓缓吐出一口气:“有所,则自令人——” 权清春听着她的气音,耳朵一动,忍不住一笑:“晏殊音,你刚才那个断句是不是断错了?” 晏殊音皱眉,心里清楚地意识到权清春现在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但她现在却毫无办法,只能闭了闭眼睛,没有理会地继续念了下去:“……若心起皆灭,不简是非,永断知觉,入于……于盲定——” 权清春看着她忘情的样子,又凑到了她的耳边:“晏殊音,我有些听不清楚,你能不能大声一点?” 好吵。 ……到底是谁给她胆子这么说话的? 晏殊音闭着眼,抓权清春的手更用力了,还是忍着声音念着《坐忘论》里的句子。 叮铃铃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压过了晏殊音念心法的声音,渐渐的心法的声音也变成了一个一个单字的声音,和铃铛的声音一起响起—— 许久,晏殊音气息不及,伸手绕过了权清春的肩膀,似乎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一样,闷闷地闭上了眼睛。 权清春看她卸力,一瞬间吻了上去—— 第64章 因为有着预习, 所以权清春完成得也算是不错。 但是到最后她也有些上头了,忍不住没有节制地抱起了面前的人。 一次之后,又是一次。 权清春肩膀和红绳牵动的铃声一起, 起起伏伏, 没有停下。 到后面,晏殊音最后还是没有背完《坐忘论》, 房间里只剩下一声声叹息。 权清春轻轻托起晏殊音,感觉她身上的冷香传来,快要渗透自己,不禁感觉有些情难自禁:“晏殊音,你看看我。” 权清春念着,把头探了过去。 晏殊音闭着眼睛,像是不想听这句话一样,微微蹙眉, 抓紧了她的肩膀。 ……吵。 “你看看我嘛, 晏殊音。”权清春的声音依旧不停地响起, 就和不停响起的铃声一样, 令人心烦。 “……为什么要看?” 晏殊音的身体很凉, 但是核心却很热。 权清春的一只手掌滚烫地贴在她微凉的脚踝上蜿蜒向上:“我想看你。” “我想看你的眼睛……” 她不停地念着,好像一只正在觅食的动物一样攀伏在她的身上。 晏殊音终究还是睁开眼, 表情迷离地对上了权清春黑色的眸子。 晏殊音有些失神, 不禁一下放软了身子贴在她的肩上,用气音念出了面前人的名字:“……权清春。” 她们像两条白蛇一样相互缠绕。 许久, 权清春又把脸凑近了晏殊音的脖颈, 像是动物试图在领土留下印记一样,不停地推着她,轻轻地亲吻起来。 晏殊音的皮肤微凉, 好像刚刚淋过一场雨,可是权清春的气,却渐渐淌过她的身体,带动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情绪。 她别了别头,伸出手推开了权清春的脸:“行了。” “可以停了,权清春。”她又念。 权清春没有停下,好像没有听懂一样,抱紧了面前的人,继续吻了上去。 “我叫你停。”晏殊音叹息。 “你这里明明还是烫烫的——” 晏殊音不想听她说这种话,本来有些脱力的手,难以忍耐地缓缓地抬起,捂住了她的嘴:“吵。” 权清春看了一眼她的手,这只手几乎没有什么力量,唯有皮肤冷冷的,就连骨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轻轻咬了咬她的手。 晏殊音肩膀微微一颤。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眼睛里带着一点恶意:“……我觉得你在说谎。” 不想结束。 还想继续。 “……”晏殊音又不说话了,只是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权清春的脸,但半推半就后,最后又变得无力去推。 衣服和床单的摩擦声推动着两个人,房间陡然升温变得带上一片热气,像蒸笼一样烦闷。 晏殊音的心里好像涌起了一阵波涛的声音,不知不觉就这么被面前的人卷走…… 许久,两人滚到了另一边。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衣物,许久没有说话。 “你是练习过吗?” 晏殊音眼睛盯着她环着自己腰的手,似乎有些不快。 “……嗯。”权清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怎么练的?”晏殊音冷声问。 还能怎么练? 权清春看了晏殊音一眼,小声嘟哝:“就想象练习嘛……” “——想象谁?”晏殊音背对着她忽然冷不丁地问。 权清春听着这个问句耳朵也有些烫了起来:“你……”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引得晏殊音回看了她一眼:“谁?” 权清春环抱住了面前女鬼的腰,伸出脚趾勾了勾晏殊音脚上的那个系着铃铛的红绳:“就是你嘛……” 当然是你,还可能有其他的人么? 还追着我问,晏殊音真的是…… 真的是控制欲好强的一个女鬼,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权清春用头贴了贴晏殊音的头,嘻嘻笑了出来。 “你平时看着我,就想像刚才一样的事?”晏殊音听着也是微微一怔。 权清春:“……不行么?” 晏殊音也没有答可不可以,只是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你在这种事情上面的执行力和学习能力确实很惊人。” “……” 权清春觉得这话不是什么好话,但是学习能力惊人,总比学习能力不强听起来要好。 行吧,我就当晏殊音是在夸我了。 “那你觉得满意吗?”权清春又问。 问题好多。 晏殊音闭着眼睛不说话。 “晏殊音,你怎么不说话?”权清春用脚趾戳了戳面前的人脚踝上的铃铛。 晏殊音缓缓翻身靠在了她怀里:“你呢?” “啊?”权清春一愣。 “你满意了吗?”晏殊音声音很轻。 “我……”权清春瞟了一眼晏殊音,点头:“满意……” 虽然她觉得她还可以努力,但是,今天听到晏殊音那么多不一样的声音,看见她这么多不一样的表情,她觉得已经很满足了。 权清春有些在意地看了看晏殊音:“你之前应该没有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吧?” 晏殊音闭着眼睛不说话,沉默一会儿后,翻身靠到了另外一边:“吵……” 我吵吗? “……”权清春忽地顿了顿,有些警觉。 她觉得晏殊音就是不想回答。 晏殊音是不是想逃避问题? 权清春固执地拉住了晏殊音的手,把她拉回了怀里:“你怎么不回答?” “你确定你想知道?”晏殊音被她拉着,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声音淡淡地问。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一大只人一顿,眼睛一下子警觉地瞪大了:“……” 怎么?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最好的吗? 权清春想起上次和晏殊音喝笼中月的事情,一瞬间说不出来话了。 上次她知道晏殊音过去好像和其他人接过吻就已经够让她消沉的了,虽然上次她是接受了,但现在她很清楚自己是越发小气了。 不要说知道晏殊音以前还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光是知道晏殊音以前和其他人抱过,她都感觉自己好像以后都笑不出来了…… 可是,晏殊音现在这个说法不就是还和其他人做过这种事的意思么? 权清春一下子缩水了,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那你…那你还是不要说了。” 权清春吸了吸鼻子,松开晏殊音,一整只大型狗拉了拉被子就埋了进去。 坏女鬼。 看她松手,缩到了被子里,晏殊音不禁有些想笑:“怎么?刚才不是缠着我问来问去的吗?怎么现在不问了?” “我不想知道。” 权清春声音闷闷地在被子里把自己抱成了一团。 坏女鬼,除了我还有别的女人。 还和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坏女人一起做过坏事! 我要离婚! 晏殊音看着她又缩到被子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她顿了顿,翻过了身,看向了被子:“真的不问了?” 她的语气很有耐心,但权清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听。”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缓缓地把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地揽住了她的腰:“我没有和你之外的其他人做过这种事。” 虽然权清春还在生气,但是一听这句话,顿了顿,又默默地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 “……真的?”她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嗯,真的。”晏殊音的声音很轻。 “你没骗我?” 权清春抿着嘴唇,又有点怀疑地背对着晏殊音问了一遍。 不说就要吵,说了又不信,没见过这么麻烦的人。 “没有骗你。”晏殊音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她的手指冷冷的,动作却很轻柔。 但权清春还是垂着头,心里面有些闷闷地不高兴,她沉默地拿下了晏殊音揉自己耳朵的手,背对着晏殊音,久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呢?” 许久,权清春的嘟哝声传来。 “……”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缓缓地看向了背对着自己的人。 “晏殊音,为什么你总是要说一些欺负人的话呢?” 权清春感觉鼻子酸酸的,不禁抽了一口气:“看我伤心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晏殊音听着她抽气的声音,顿了顿。 她伸手,把缩着背背对自己的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就看着面前的人睁着眼睛一颗颗地落泪。 “……你是在哭吗?权清春。” 晏殊音一顿,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但权清春还是垂着头,有些固执地推开了她的手。 晏殊音看着被推开的手,感觉很久没有波澜的心脏忽地刺痛了一下,连着手指也微微一缩。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眨眼道:“我……我没哭。” 晏殊音看着面前人落泪的脸,也没有揶揄她。 只是沉默许久后,伸出手抱住了正在抽气的人,不说话地顺了顺她的后背,安抚起她来。 被她抱着,权清春抽着抽着气,渐渐变得平静,最后也忍不住地抱在了晏殊音的身上: “晏殊音,你下次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晏殊音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你说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生气,但是刚才的那种的……我不喜欢……不要拿这个和我开玩笑。” 权清春眼睛像是小狗一样瞪着晏殊音,语气闷闷地道: “就算是我,也会伤心的。” 第65章 晏殊音手指微微一顿, 她吸了一口气:“我没有觉得伤你心是有意思的事情,权清春。” “……”权清春垂着头。 看到权清春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落在枕头上,晏殊音有些无奈地伸手轻轻擦去面前人的眼泪: “是不是要和上次一样亲你一下, 你才能停下来不哭?” 权清春一顿, 接着晏殊音就看见她左边的耳朵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变得有些微红。 “……” ——像是小狗一样,喜欢什么和讨厌什么, 倒是表现得很清楚。 “不是。”权清春听着她的话还是抽了一口气,立马不服气地伸手把晏殊音抱得紧紧的:“我又不是为了和你要东西才哭的!” “是么?” 晏殊音没有抵抗地被她抱得紧紧的。 她盯着权清春的耳朵,伸手捏了捏:“……那你是为什么哭的?” 她耐心地看着她的脸。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下巴抵在了晏殊音的耳边:“……我早就习惯那些我觉得重要的人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我已经习惯了,可是虽然其他人都不要我,但你对我来说,是很不一样的——” 晏殊音看着她, 静静地听着。 “你那么好看, 又是鬼, 和我还那么不一样……” 权清春看着她, 声音闷闷的:“和你在一起, 我一直是很不安的,我会想你不要我了, 要丢掉我怎么办?” 毕竟晏殊音很厉害。 她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过去, 又会很多事情,什么都有, 还有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坏女人抱过她, 亲过她,无明天的鬼也都围着她转。 她当然可以不把自己放在心上。 可是自己只有她一个…… “如果你都老是说这种玩笑,我就会去想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是真的会担心,你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的……” 晏殊音眼睫微微一颤。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人,感觉眼睛有些痒意。 她真想问面前的人是到底是用哪张嘴说着这种话的? 但晏殊音眉毛也没有皱一下,只是声音有些涩: “权清春,我有一次不要你吗?” “我知道你没有说过……” 权清春垂着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但我也知道很多人结了婚还是会离婚,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关系断掉了人就活不了的道理。” 花掉的钱,只要努力工作,总有再次回到手里的一天。 忘记的知识,只要再学习也能再次记在脑海里。 坏掉的物品,可以丢掉然后再买。 离开一个地方,没有归处,那就流浪去别的地方。 就算父母不爱自己也没有关系,还有朋友相伴身旁。 人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是能活下去—— 人可以以一种不屈的姿势不断地站起,积极地不断向前。 没有什么不能从头再来,就像没有什么不是独一无二。 但,就算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是可以替代的——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有些认真地望着晏殊音: “但是,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第二个你的。” 对我来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第二个晏殊音的。 “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是有第二个我吗?” 对晏殊音来说,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权清春吗?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心中掠过了什么东西,她顿了顿,睁着眼看着面前的人,眼睫微微有些颤动。 只是还没有等她回答,权清春就把头贴在了晏殊音的头上:“你不用回答我,哪怕是骗我也好,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和我说什么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有其他人可以代替我。” “不要告诉我你和其他人做过和我一起做的事情,哪怕真的有人在你心里可以替代我,你也不能说出来的。” 不要让我不安。 “这样就好了。”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沉默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抚了抚权清春的后背。 权清春立马凑过头,像是小狗一样,啄了啄晏殊音的脸:“……” 接着,两人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地抱了许久。 最后,权清春摸了摸床的一角:“这个都被你的弄湿了,等会儿睡觉怎么办?”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晏殊音没有去看床,也不说话。 “要不然,今天睡我那间?”权清春试探一样地小声问道。 “嗯。”晏殊音点头。 “其实,我都没想到你那里可以变得那么烫。” 权清春一想起刚才的事情,嘻嘻一笑。 晏殊音皱眉:“……” 才哭一会儿,怎么又开始了? 晏殊音就没有遇到过比她变脸还快的人。 她的嘴唇抿成一线,推开了权清春的手,接着伸手慢慢地把散在两边的衣服拢起,低声道:“你还是刚才哭起来的样子好看一点。” “……”一听晏殊音揶揄自己刚才哭的情况,权清春垂着头摸了摸刚才哭得还有些发酸的鼻子。 怎么了嘛? 还不允许人陈述一下刚才的情况了吗? 但她想了想,似乎也找到了反击的词汇,小声嘟哝道:“那你刚才背心法,话都说不清楚的样子也挺好看的……我可以记一辈子。” 晏殊音听着,缓缓转过了头。 权清春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继续道:“不仅念的样子好看,你刚才叫我名字的声音也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权清春有些得意忘形地说着,但她说着说着就发现晏殊音不说话了。 所谓,不作死不会死。 紧接着,晏殊音脚踝上的铃铛叮铃地响了起来,等权清春回过神,就已经被女鬼一脚踢到了床下:“……下去烧水,我要沐浴。” 命令,压迫。 被踢下床的权清春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扬起脑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迅速地捡起自己地上皱巴巴的衣服套起。 她心里‘哼’了一声,接着就看了一眼晏殊音,语气硬气得不行:“你…你还有什么要求?” 准备就准备,谁怕谁啊?她连脚都给晏殊音洗过,这种事算得了什么嘛!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我洗澡的时候,你不准进来。” 权清春一下子有些缩水,但她还是很倔强地看着晏殊音:“凭……凭什么啊?” “我身上也黏糊糊的,而且刚才那个,明明都是我在努力,我身上出得汗比你多,你看看你的那些还在我腿上,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洗——” 听到其中一句,晏殊音又是神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冷,看得权清春心中立马警铃大响,不由地乖乖闭上了嘴。 “哼,不进去就不进去。” 权清春走向了浴室,垂着头清理浴室,然后开始放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权清春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女鬼,默默地开始清理。 小气女鬼,被戳破就翻脸,不要以为自己看不出来! 许久,晏殊音让权清春抱着自己到了清理好的浴室。 权清春把晏殊音放进了浴池里面。 说实话,权清春不是第一次看晏殊音的身体,无明天也有那么多的浴池,但是这还是权清春第一次看晏殊音泡在水里的样子。 这样看着她脖子上被自己又亲又啃弄出来的痕迹,权清春感觉第一次明白活色生香这个词的具体使用场景。 明明都是人的形状,为什么偏偏晏殊音只是泡在水里,看起来就好像是加成了滤镜,那么地不一样呢? “晏殊音,我可不可以帮你洗澡?”权清春小心试探。 我不洗,我帮晏殊音洗还不行吗? “你?” 晏殊音扫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怕是没有这么好心。” “……” 不愧是会读心术的晏殊音,自己动动脚趾,都能让她知道自己想的什么。 但权清春还是不动,眼巴巴地蹲在一旁不肯走。 很快,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过来吧。” 权清春眼睛一瞬间一亮,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衣服,如同冲向胜利的短跑选手一样,把脚迈进了水里。 “我让你进来了?”晏殊音忽然叫住了她。 权清春:“?” “不是帮我洗吗?”晏殊音看向她的眼睛:“就在浴缸外面帮我洗吧。” “……”权清春鼓着脸把脚拿了出来。 好好好,女鬼,你这是要拷问我。 浴室里面没有人说话,只有水声响起。 权清春缓缓搓揉着晏殊音的肩膀,清理她身上的痕迹:“……” 晏殊音有些舒适地仰了仰头,靠在了她的怀里。 “权清春。” 许久,浴池里的人发出一声叹息。 “嗯?”权清春有些馋地看向她。 “我没有和其他人成过亲。”晏殊音的声音淡淡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权清春没说话地望向了泡在水里的女鬼的眼睛,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晏殊音接着缓缓道:“所以,和你成亲了,我就没有想过要和离的。” 权清春心里好像闪过了什么波动。 许久,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哦。” 可能,对于晏殊音而言,自己不是独一无二的。 但从这句话,权清春好像也听得出,她可能也是挺在乎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明天请一假,星期四晚上九点更。 第66章 ——和你成亲了, 我就没有想过要和离。 这是不是可以算作一种承诺呢? 就算是晏殊音,在这种事情上也应该毫无谎言,不可能言而无信。 权清春想着把头探了过去, 拉过了水里面的晏殊音忘情地亲吻了起来。 权清春的手滑过浴池的边缘, 带起一阵阵的水声,晏殊音闭眼接受着她的吻, 感受着她比水温还要烫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脑后,她有些迷离地睁开眼,伸手拉开了权清春的衣服,把人拉进了水里———— 清晨,晏殊音感觉周围的温度有些高,在暖和的被子里缓缓睁开眼,就看见了权清春的脸。 这人一脸满足地睡在枕头上,清晨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 把她黑色的头发染上了琥珀色的光泽。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晏殊音皱起眉。 明明只是要这人帮自己洗的, 但最后不知怎么地还是发展成了把人拉了进去, 最后也变成了另一种洗法。 后来, 她实在是忘记怎么结束的,只模模糊糊记得这个人帮自己擦干了身子, 换上了衣服, 就不记得其他的了…… “……” 晏殊音有些心烦地拿起了自己的衣裳,从权清春的怀里抽出了一只手, 但她一动, 就带动身下整片被子也动了动。 权清春柔软的地方压在她的腿上挤没了形,袒露的腰散发着好像人间夏日才有的热气。 “晏殊音,热……”睡死了的人嘴里传来含混的说话声。 晏殊音没有理会, 说到底,权清春说这些没有用,她热都怪她自己,是她应该受的罪。 和自己无关。 但被子里面的人趴在床上十分不安份地缓缓蠕动身体,接着整个人,有些烫人地贴到了晏殊音的腿上。 被子里的人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如夏天为了乘凉贴在地板上的狗,整个人贴在了晏殊音的身上,晏殊音来不及躲,被她像是捕获猎物一样拉回了被子里。 明明已经换了一个房间,被子里还是散发出两人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晏殊音闻着这个气味,感觉夜里那种懒洋洋的滋味慢慢地回到了身上,也只能收了收手指,再没有力气推开被子里的人。 好一会儿,等到阳光到了有些刺眼的位置,权清春才终于懒懒地睁开了眼睛。 权清春盯着晏殊音的脸,眨巴几下眼睛后,仿佛睡意未消一样又开始蹭晏殊音的脸和她的肩膀。 才醒没有两分钟,又贴上来了。 真的没有一处地方不像是狗。 晏殊音被她蹭着,面无表情地想。 “晏殊音。”权清春开始叫她的名字,脚趾勾了勾晏殊音脚踝上的红绳。 “怎么?”晏殊音叹了一口气,翻身。 “一想起昨天和你那样了,我就好开心。”权清春磨磨蹭蹭地从被子里窜出了头,靠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哭成那样了,真不知道她高兴的点在那里……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被她抱着,没有说话地想着她昨天晚上的样子。 接着权清春的手就探向了晏殊音的腰:“晏殊音,你是不是这里不舒服?” 晏殊音肩膀一顿:“……我没有说过。” 但权清春摸了摸晏殊音的腰:“但是你昨天一直要我抱你才动。” “……” 晏殊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冷。 虽然刚开始的时,权清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不喜欢,但是现在这人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样子,也有些让她想要给她一点教训。 晏殊音伸出手,刚想要捏她的耳朵,权清春就埋在了她的肩膀上:“下次,我会进步的……你觉得不好的话就告诉我,我会轻一点来的。” 权清春的手掌温热。 晏殊音又有些没了力气,她发现自己有些懒于教训此人,只是敛了敛衣服,靠在了她的怀里:“嗯。” 洗漱,更衣。 “这是问道会最后一天了,想到怎么对付药王谷那个人了吗?” “差不多想到了。” 权清春应了一声。 听到她这么答,晏殊音没有再问,既然权清春说了,那就说明这个问题她是能解决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下了楼梯。 权清春走得很快,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道服,头发用一根红绳束起,看起来十分利落。 晏殊音的目光追着权清春走下旧楼梯的背影,缓慢地跟着她走下楼梯。 早已经到了楼下的权清春仰着脸,望着晏殊音。 晏殊音瞥了一眼她的眼睛。 还是早晨,这个人的眼神又开始故态复萌成昨晚的样子了。 她慢慢地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踩在木制的楼梯上,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看她下来的姿势,权清春忍不住凑上前去,在她的耳边小声嘟哝道: “晏殊音,我发现来了问道会也挺好的,毕竟平时我要上课、打工,你也有你要忙的事情,我们都没有时间天天在一起,但现在我感觉我们好像一整天都可以黏在一起哎。”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牵过来的手,好像也很随意地开口:“既然你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不去打工上课不是更好?” 权清春听着一愣,顿了顿: “我不做这些,那要做什么?” “自然是到无明天来,你之前不是也说了要一直陪着我么。” 晏殊音声音一如往常没有什么情绪,好像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就……纯修行啊? 虽然不是不行,但权清春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可我毕竟也是读了这么多年书进了大学的,这些都是一步一步积累着才好不容易有今天的,要是现在半途而废,还是有点浪费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都学到百分之八十的进度了,突然不学了也怪怪的……至少得要拿到文凭吧?” 虽然温末然什么的也老是说现世学的知识没有用,但是,从小学到现在也学了那么多年了,没有现在辍学的道理。 晏殊音听着没有说话,许久,她平静地看了身旁人一眼: “那你拿到那个所谓的文凭之后有什么用呢?找工作吗?” “人间有什么工作是你想做的吗?我看你的那个专业,无非以后也就是当当所谓的程序员、开发软件一类的事情,可做这种工作你觉得有价值吗?” “……” 有没有价值?权清春觉得是有价值的,任何工作都是有价值的。 但仔细琢磨琢磨晏殊音的话,权清春还是忍不住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晏殊音,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烫: “晏殊音,你怎么连我专业的职业规划都这么了解啊?你是想当我导师吗?” 上次喝酒的时候,权清春就觉得晏殊音好像挺了解自己的了,但她真没想到能从晏殊音嘴里听到‘程序员’这种词。 权清春揶揄地看了她一眼。女鬼,你知识还怪丰富的啊。 “‘导师’?我对当你的导师没有任何兴趣。” 晏殊音看她喜形于色地望了过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过了头,理所当然地道: “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说话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轻描淡写得好像一阵清风拂过。 周围人来人往,声音变得越来越嘈杂。 权清春只觉得自己的耳朵更热了,她不禁伸手紧紧勾住晏殊音的手,小狗一样点了点头:“……哦。” 是这样的,晏殊音是她的妻子。 “那要怎么办呢?”晏殊音看了看人群,冷不丁地开口。 “?”权清春转过头,不知道晏殊音想说什么。 晏殊音的神色如常:“既然你以后还要去那些没有用的地方,没有你以前住的那个破房子,确实会有些不便?* 。” “哪天还是得在现世购置一个落脚之处才行。”—— 作者有话说:抱歉,迟到了,明天晚上十二点更吧 第67章 “你要在现世买房子啊?” 权清春瞪大眼看向了晏殊音。 “既然你想要在现世逗留, 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对于以后来说也较为方便,不是吗?” 晏殊音一脸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我们一起住吗?”权清春一愣。 听到这句话, 晏殊音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地开口:“……不然呢?你想和谁一起住?” 气质出众的女鬼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权清春立马条件反射一样地握紧了晏殊音的手:“我……我当然只想和你住的。” 但这话的意思听起来完全就是这个房子是晏殊音为了自己买的。 权清春不禁一边觉得能在现世随便买房子的晏殊音真是一个超出她认知的富婆,另一个瞬间又不禁觉得晏殊音未免对自己有点太好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殊音语气淡淡地问:“是不满意吗?” 权清春连忙开口:“没有啊,怎么可能不满意,就是……” “就是什么?”晏殊音瞥了他一眼。 权清春嘟嘟哝哝:“就是你对我有点太好了,我好像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可能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哪怕是这样说说的也没有,所以,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是以后要怎么报答晏殊音好了,也不知道有了这种好之后, 以后要是晏殊音万一不要自己了, 自己到底能怎么办。 在脑子里一片混乱之中, 她只能紧紧牵着晏殊音的手, 不敢松手地往前走。 晏殊音听着这话没有说话, 许久,她牵着权清春往前走:“习惯了就好。” 权清春听着心里又是一跳。 怎么早上一起来, 晏殊音就能给自己这么多冲击…… 真危险, 这要不是走在街上,她可能又会扑到她身上去了。 往前走去, 人越来越多。 今天是问道会最后一赛, 也是决定谁是今年魁首的尾声阶段。 按道理说,隐市人的注意力本来都应该是放在这一赛上面的,人应该都往演武场去, 但结果聚集了最多修道之人的地方却是隐市的周边地带。 所有人都在吵吵嚷嚷,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阵一阵的说话声在路上起伏。 前方更是有几个穿着清微观道服的弟子引开了天幕,几个法器立马环绕隐市建成了一层屏障。 权清春不明白是什么骚动,也听不太清,但是可以感觉得出来,这个事情可能不小,不然周围不会乱成这样。 不过,走到演武场的时候,似乎唐杞已经四处打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凑上前来给她们八卦了。 唐杞看着她们两人立马就道:“权道友,安师姐,你们听说了吗?” 权清春还真有点好奇:“听说什么?” “我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周围有些不对,问道会突然提升了好几个警戒等级。” 权清春第一次知道原来问道会也是有警戒等级的。 看来虽然在实名认证方面有些漏洞,但是问道会的管理还是有从现代社会汲取经验的。 “是出什么事了吗?”权清春问 “我打听了一下,说有好像是几个门派出事了,还有人失踪了……现在四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有人在针对我们仙门弟子,各个门派长老都正在商量对策。” 恐怕这个事情还不是小事,因为还没有等唐杞多说几句,那边几个门派长老就已经走了过来,宣告最后一试正式开始。 这个架势,看起来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问道会了。 不过,事不关己,权清春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八卦上,和晏殊音打了招呼后,就直接到了演武场。 “请道友赐教了。” 看她走近,早已经到场的洛良袭微笑着抬起头。 权清春看着她也施了一个礼:“请指教。” 洛良袭其实比权清春还要小一岁。 作为一个药师,十九岁的年纪,今年第一次来就已经进入了三试最后一战,放在这个问道会上早已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更何况,她还长得好看,如果不是权清春出现,她一定是这个场上最出风头的人。 而看到这两个人出场,场内倒是异常安静了。 毕竟大家都是修行之人,不可能像是人间看球赛那样沸腾。 再来,问道会是一个一个门派,联合在一起举行的。 可以说,每一个门派都是最希望自己家的门生能够得到魁首,并以此作为宣传招揽新人入门。 今年更是如此,师千秋的玉箫更可以说是修行之人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各个门派为了准备这次问道会也投入了相当多的资源。 可偏偏,此时站在场上的是这两个。 各门派长老看着这一幕,只觉心都在滴血。 “道友,可要小心了啊——” 一进场,洛良袭就打了一个招呼。 她嘴上礼貌,动作却一点也没客气,说着一瞬间就潜入了竹林,手里也突然晃出了几根银针。 这一幕,让看过洛良袭昨天一战的人都忽地好觉得眼熟。 哦,昨天好像就是这样的啊。 昨天那一战里,洛良袭仿佛总有层出不穷的手段,制服实力胜她数倍的陆臣蹼。 剑术精湛、武功不弱,灵力也充沛的陆臣蹼,就是因为洛良袭这么偷袭几针下去,昏死过去的。 而眼下,还是洛良袭,对面则是换成了一个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用扇子的莫名其妙的人——那么,这下又是谁输谁赢呢?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分析着这两人的情况,却见权清春站在场中,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周围的看客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昨天的陆臣蹼起码还在观察情况,但这人上来竟然就开始发起呆来,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样子。 这是什么?是不是不想赢了? 唐杞看了权清春许久没有动作,看向了晏殊音:“安师姐,权道友怎么没有动作啊?” 晏殊音兴致缺缺地看着场中人,好像快要打出一个呵欠来:“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破局?” ……怎么破局? 唐杞想了想,不解地眨了眨眼:“这……我不知。” 这她要是能知道了,恐怕现在也就不会坐在看客席上了。 咦。唐杞一愣。 不过,说起来,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安师姐’一定知道呢? 晏殊音本就是没有耐心的,见唐杞答不上来,直接转过头道:“那你看便是。” 唐杞看着懒于应付自己的晏殊音:“……” 师姐,我看你对权道友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不是同门,待遇就会差这么大吗? 这边的唐杞是答不上来,场内的权清春却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她看了看太阳高挂的晴空,高高举起手里的般若一转,随即用力一挥,顿时,空中卷起一阵强风,这风如漩涡一般顷刻间旋转。 一瞬间,整片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仿佛暴雨雷鸣将至一般,变得昏黑。 发生了什么?唐杞一震。 除她以外,其他人也都不禁有些发懵了,甚至有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神色慌乱地四处张望起来。 但强风的汇集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大,整个演武台上都被各种尘烟和竹叶淹没,一眨眼如同暴雨一样狂卷纷飞—— 接着,强风将插入土里的灵竹连根拔起,一瞬间陀螺般朝天际旋绕而去。 成百上千棵竹子在空中相互碰撞,“砰砰”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声势浩大,一瞬间看台上心境不稳的弟子顿时骚动起来,还以为整个隐市都遭遇了剧烈地震。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场面一度混乱。 直到几位掌门皱眉起身,沉声喝止,让众人坐下,众人这才回过神。 再仔细看向演武台,演武场内是有阵纹的,他们这边根本没事。 对,他们这边根本没事。 有事的,只是隐市引以为傲的灵竹林—— 而那个仿佛威严不可侵犯的演武台,已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所有的竹子全部倾倒,一些竹子竹节直接被拦腰吹断,横七竖八地铺满在地面上,有一些则是直接被掀飞,根茎完全露出地翻天覆地,竹叶萧瑟地落在一旁——整个演武台如同海啸碾过一样,惨不忍睹。 场内所有人目瞪口呆。 纵然是见识过那么多次问道会,这个场景也是独树一帜的暴力了。 问道会的长老们更是眉头紧蹙,这可是他们这边养了几百年的灵竹啊! 这……这真是也太糟蹋灵竹了! 而很快,有眼神好的人已经发现—— 在这片废墟般的景象中,有一人影独立其中。 收手,合扇。 权清春从容不破地站在这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里,任由黑色的衣摆被风轻轻掀起。 接着,她抬起脸看向斜前方再也藏不住的洛良袭,气定神闲地作揖道: “洛道友,现在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了,我们堂堂正正地一战吧?” 第68章 看着面前所有的竹子排山倒海一般倒下, 一瞬间变得宛如平原,干干净净。 唐杞恍然地看向了场中的伫立不动的权清春,感叹:“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对手喜欢躲, 那就让她无处可躲。 只是这个解法实在是太豪迈了, 怕是其他人也想不到。 毕竟,千百根的灵竹就算是用现代工业力量, 开着挖土机去掘,也需要半天,权清春只用了几分钟搞定,简直可以说是摧枯拉朽,除她以外无人能做到。 这里不惊讶权清春处理方式的,只有晏殊音了。 毕竟她想的应对法也是这样,不过,晏殊音想的方式更适合她自己一些, 她当时想的是用火把隐市全都烧了。 而除晏殊音以外的其他人都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很多人又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长海派。 长海派的掌门长老基本都是把眉头皱在了一起, 直到注意到周围许多人望来, 这才稍稍收敛了表情, 变得云淡风轻。 而他们的大弟子陆臣蹼的眼中更是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比谁都要更清晰地想起昨天和洛良袭对战的人毫无疑问是陆臣蹼自己。 昨天被洛良袭偷袭自己的时候, 他也是认真应对了的, 但是,最后他是被洛良袭打趴在地上, 昏迷到了半夜不醒, 而眼下,几乎和昨天一样的情形,权清春却是掀翻一整个竹林, 让洛良袭却无可遁形。 这么一比,简直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踩他的脸一样。 但哪怕是聋子,哪怕不会武,也能感受得出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破坏力,陆臣蹼和权清春的差距有多大。 他想着抬眼一扫,感觉那些投来的目光里,隐隐都是幸灾乐祸和轻视。 这些人仿佛都在说,他陆臣蹼也不过如此! 想着,他不禁郁闷地攥起了拳头,想要从这里离开。 场中的洛良袭则是有些想要闭上眼睛了。 尽管她在昨天察觉到权清春的扇子能带来强风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但现在这个这个场面对她的震撼其实也不小。 就算是镇定如洛良袭也实在是没想到这人可以把这么一个如足球场一般大的地方就这么毁了…… 这可真是—— 她苦笑了一声,很难不去想要是权清春这一扇落在自己身上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洛良袭也看向权清春,浅浅一笑:“权道友此举,威力堪比开山,不去拆迁队真是屈才了。” 潜台词:呵呵,你可真是怪物啊。 她哪想权清春这一扇这么坚决果断,竟然把隐市的灵竹全都扇断了。 但要她硬来肯定是不行的,她一个药师怎么也扛不过去,现在也只能继续依靠法器了,说到底那一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想都不讲道理啊,那是人可以用的招? 权清春听着也客气几句:“实在是洛道友的针太可怕,不得不防。” 潜台词:别这么说我,我看你也不是很正常,所以才只能出此下策。 洛良袭心里叹气:自己擅长的手段已经被权清春压制,所以这场她也必须要用一其他的技巧了。 恐怕这场比赛,只能用符了。 还是需要一击决胜负。 洛良袭立马迂回往后走,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不会出手,但光是这样等着敌人也不会自己撞上陷阱来。 心里以下决定,洛良袭身形一闪,瞬间飞身而来,她的速度很快,一瞬间抬手就朝着权清春扔出几枚符纸! 若是洛良袭手里的雷符火符,权清春只会觉得不痛不痒。 毕竟距离摆在那里。 但今天洛良袭这符纸里不知道写着什么,落在地上的一瞬间,权清春只感觉脚下猛地一颤。 她飞速往后退了几步,只见演武台的地面仿佛有猛兽在地下疾行,石块一块块鼓起、翻卷,转眼拱成几条岩石拼砌而成的游龙,猛然跃起,直扑向权清春! 权清春望着石龙飞来,也是微微一惊,但她随即就是一扇挥出。 强风之下,铺面而来的游龙瞬间在空中粉碎成灰,扬起一阵如烟幕一般的粉尘。 整个演武场看起来更加扑朔迷离。 “啊——!” 一边的长老望着这下彻底没了原样的演武场,不禁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心疼得直抽气。 这届弟子就不能文明一点吗? 这次问道会之后的场地修复你们到底想要我们要花多少灵玉啊? 洛良袭看着沙烟四起,却是觉得正中下怀,在一片混乱之中朝旁边一拐,忽然就进入了权清春的视线死角。 “……” 权清春觉得不好,这种空间很容易给洛良袭制造机会。 不过,她看这周围的情况,就基本能猜想出死角里洛良袭在向什么方向移动了。 许久,她看见了烟幕中有影子起伏。 ——是左边了。 权清春瞥到一处,立即挥扇。 看着她扇子毫不意外地扬起,洛良袭也是脸色不变,迅速蹲下,又甩下一张符纸。 地面一瞬间又是震动传来,一条巨龙再次升起! 还有? 权清春怔了怔,转身躲开隆起的岩石,就见洛良袭身轻如燕地踩在地面散落的竹节上,一点一点步步攀高,轻而易举地攀上了这条巨龙的龙头—— “洛道友这纵物术也当真是了得,不去开战斗机可惜了。” 权清春感慨。 虽然能理解原理,但权清春觉得这更像是妖术。 洛良袭不语。 她知道,自己的距离马上就会离权清春很近很近,现在不能有任何一点的疏漏,需要聚精会神—— 岩石的游龙坠落之时,她一瞬间转身,她的白袖扬起,又是一张符纸甩下,一瞬间火符火起,大火随着游龙的舞动,缠绕而去! 石龙缠火,速度极快,瞬间要把前面的人吞下—— 但是龙还没有张嘴,权清春的身形就也已经突然从前方闪出,迎面一扇而来! 好快! 洛良袭一惊,昨天她看权清春的步天纲就已经觉得很快,现在这来的,可比她预想到的是要快了一倍不止! 权清春看着她,手里的扇子“啪”的一打开转了半圈后,大风瞬间荡起扫来—— 不好! 洛良袭瞬时做出精准判断,迅速踏着石龙向后疾退。 但权清春来得出乎她意料得快! 她手里折扇一瞬间带着强风荡开,紧接着,洛良袭脚底的龙头顿时再度化成粉末,火一瞬间被强风吞灭。碎石砂土再度乱飞。 这次,就算是洛良袭再也无法安然无恙,瞬间从权清春的咫尺落下。 但就是这落下的一瞬间,晏殊音和一些门派长老却看得见,这人右手又是悄悄掐出了一张符纸,落下的一瞬间拍往了权清春的左手的武器上—— “那是不是,禁制符?” 看着那符纸的纹样,有长老悄声嘀咕。 “是吧?我看是。” 明眼人都看得出洛良袭藏的这符纸不一般,应该是一张禁符——也就是道士用来封印邪物,封印邪灵用的禁制符。 这种符只要用在有灵的武器上就会使其封剑,封刀。 而用在般若上,权清春这下应该就没有办法继续使用那把近乎妖异的扇子了。 洛良袭下坠着找到了平衡,一瞬间又扔出一张符,石龙再起—— 如那些眼睛尖锐的人所猜想的一样,这就是禁制符。 她昨天就想清楚了,要和权清春打持久战,她是绝对消耗不起的。 但若是能封住权清春手里的那把妖扇,那她的胜率大概可以提得很高,甚至有百分之九十可能也说不定。 所以,昨晚她就做了这张禁制符。 不过,这种符因为涉及到了禁制,所以,就算制好了,不使用的话,留存时间也不会很长,最多不过一天,就会失去作用,而以她的灵力,就算是想量产也几乎不可能。 其实,这场决赛一开始洛良袭就一直在找最接近权清春的时机。 而刚才这一瞬间,她终于成功了。 毫无疑问,魁首应该是自己的了。 第69章 现在的权清春, 再也不足为惧。 石龙自洛良袭足下狂涌而起,将她托入半空。 她乘上石龙,没有躲藏地手握银针, 再一次飞身而上, 到了权清春的身后—— 只是,正当她想掷出这枚银针之时, 忽地,强风四起! “……” 这风体感极为熟悉,洛良袭皱眉。 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招数,不过权清春的那把武器既然被封,那么现在这风也不应该是那扇子所为。 想着,她继续一步一步飞速向前,长飞带起她的白袖不断舞动,却感觉有什么划过她的脸庞。 洛良袭脚步一顿, 忽地觉得脸侧有些发凉, 伸出手碰了碰之后, 才发现耳边已全是血迹, 右耳侧多了一条如刀划过留下的血痕! 什么时候? 洛良袭皱眉。 来不及细想, 沙尘中,又是一道气刃呼啸而来, 贴着她的发梢而过。 洛良袭身子不由地朝后一仰。 接着就见这气刃, 如剑划破长空,击碎了她脚下的石龙! 烟尘四起, 顿时场上更加扑朔迷离。 洛良袭在空中落下时定睛朝着权清春看去, 猛然身体一僵—— 本以为已经被封印了的黑色折扇,此时此刻正完好无缺地握在权清春的手里——红色的吊穗被风扬起,刀锋一样的扇面张扬地打开。 洛良袭在巨风中稳住身形, 落地时也依旧没有回过神一样地瞪圆了眼睛,眼里全是惊讶。 毫无疑问,权清春现在在用的黑色扇子就是她刚刚想要封住的扇子。 禁符一旦贴上了不可能短时间内取下来…… 可是,自己刚才分明是往权清春手里的武器上贴了禁符的,那分明是有贴上去的手感的…… ——难道是禁符没有生效吗? 洛良袭看向了的权清春的左手,却看得并不清晰。 “洛道友想找的,是这个么?” 看着她在找什么的样子,权清春说着将她刚刚贴上来的符扔出,禁符一出瞬间引火自燃,化为灰烬。 洛良袭一怔。 “也不必那么吃惊吧?”权清春一笑。 “洛道友能在竹林中藏住自己,却还藏不住自己的意图,刚才道友在场上盯着我的扇子看了那么多眼……不会真以为我没有察觉吧?” 早在洛良袭操作石龙的时候,权清春就看见她的手里隐隐若现那张莫名其妙的符纸了。 再看这人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般若,她哪里能不知道这洛良袭是想要封了般若。 所谓限制越多,力量越强。 禁制符由于能发挥超乎想象的力量,所以,远比其他符纸制作困难许多,不仅仅会消耗巨大的灵力,符纸的使用时间也会有限制。 权清春猜到了洛良袭手里恐怕也只有一两枚可用。 虽然,权清春有自信能不让她在般若上贴上符纸,但要是任由她一直握在手里,接下来只会让自己会不停思考,行动受限。 所以,在洛良袭费尽心思接近她的同时,权清春也在刻意露出破绽,引她把符纸拿出来。 ——那自己刚才贴的又是什么呢? 想着刚才那番斡旋,洛良袭不禁觉得磨人,她左看右看,忽地一愣,注意到两人脚下的竹节。 原来如此…… 洛良袭瞬间明白了权清春做了什么。 由于这里竹节色泽较深,风沙未散时几乎难分这竹子与扇子的真假。 恐怕是权清春是把扇子藏在了右手,又用竹节作掩护,借此误导了自己贴符—— 自己竟然连这个都没有看出,就这么急忙地伸手了。 “权道友批评得极是,看来我还是不如道友你会算计。”洛良袭苦笑。 真够阴险的。 但还没有等洛良袭继续分析刚才发生了什么,就见权清春手背一转,她手里的般若已经再次在左手展开,随即一记断业扇了过来! 洛良袭随即迅速收回了银针,反手迅速甩出一张符纸贴,惊天的裂石再度如巨龙一样窜起,场内再度变成了如烟幕铺开一般。 尽管知道自己失策了,但洛良袭也不愧是能进入魁首最后一战的人,在这种复杂的心情下,被一扇挑过来也还是稳定住了心神。 虽然计策没有奏效,但她还不至于放弃。 看场内灰尘四起,权清春则是反手一振,扇锋如剑划空,利落地将石龙破开,漫天的尘土再次笼罩了演武场。 洛良袭在巨大的冲击波中稳住身形,调整着角度,打算再用符操纵石龙,结果却是身子突然一震,被一阵强风撞到了身后飞起的碎石上面。 洛良袭感觉胸口不禁闷出一口气。 她勉强在疼痛中睁开眼,结果就看见面前穿着黑衣的权清春,扇锋直逼自己的眼前—— 权清春已经习惯了这些砂石,只要石龙不起,在这些烟幕里根据声音的流动判断出了洛良袭的大致位置也不再困难。 不能让她抓住! 洛良袭忍着剧痛咬紧牙关,在这种无法稳定身形,几乎失去力气的情况下,还是拿出了两枚符纸向身后扔去! 汹涌的火焰一瞬间席卷了演武场,下方的竹子传出噼啪的响声,让整个演武场看起来像是一片红莲地狱—— 随着热浪涌动,一条石龙也猛然跃起衔起了洛良袭,带着她迅速躲过权清春的扇锋—— 但是,来不及让人感叹她的应对之灵活,所有人都已经看向了权清春那边。 在这一片燃起的大火中,权清春紧追不舍,也不落后于被石龙衔走的洛良袭。 她踏着热浪而来,一步高过一步地追上了洛良袭,接着紧跟着就是展扇转身,扇子一瞬间又是破空而起,似乎是要一扇再把洛良袭和那条衔住她的石龙的头一并打下。 但此时此刻,看台这边所有人的心几乎都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有人注意到了,现在石龙的嘴里洛良袭早已没了身影。 洛良袭呢? 早在石龙上升的过程中,洛良袭就已在权清春的死角隐入了尘沙之中,现在,她已经在浓雾之中快速逼近了权清春的右后方! 这是趁权清春的注意力在前,准备偷袭啊! 这两人来来回回的见招拆招实在是精彩,每一步都是算计。 而不等权清春追上龙头,洛良袭挥手就是一记银针。 纵然权清春扇子威力强大,但洛良袭这一银针也极其隐秘。 若要是在场内,恐怕也是谢归谕这样的人物才能看清,而在这浓烟之中还要被不断涌起的石龙分散注意力的话,这前后夹击,怕是权清春也察觉不了—— 谁会赢? 所有人都看不清,只是希望能快点看到结局。 但就在这时,正在一步一步跃上的权清春忽地转过了头。 接着她的眼睛没有波澜地对上了烟雾中洛良袭的眼睛。 洛良袭心下一惊,随即,就听见权清春浅浅一笑: “道友,你可要小心了。” 这是刚才她开场时对权清春说的话,现在权清春也不忘对着她说了一句。 权清春有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针? 开玩笑,既然对手这么喜欢设陷阱,她怎么可能不去提防? 权清春无声无息地扬起了般若。 一扇既出,万籁俱寂。 天地如水面一般被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丝滑地荡开,恍然之间,万缕细风纵横交织,如无形铁线细线一般将那根微不可察的银针连同面前的石龙一起吞没。 碎石和粉末,如冬雪一般,静静落下。 柔风拨开浓烟,层层乌云散去,阳光骤然从天空落下,落在场中人的头上,刺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洛良袭自己似乎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般,仰躺在了权清春的脚下。 而权清春的扇锋冰冷地贴在她颈前,仿佛她再动一下,就能要了她的命。 场中,鸦雀无声。 许久,洛良袭深吸了一口气:“……我认输。” 魁首赛,胜负已分—— 作者有话说:1,今天稍微请一下假,明天晚上12点更。 2,今天是除夕,所以祝大家除夕快乐,再来明天是春节,所以也提前祝大家马年快乐,马到成功,学习和事业万事顺利,天天身体健康。 第70章 “赢了!” 周围鸦雀无声, 唐杞发出最为洪亮的一声呐喊。 在众多不认识权清春的人的目光下,唐杞是发出了最大的声响。 “安师姐,权道友赢了!” 唐杞兴奋地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喜悦,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晏殊音面无表情地望着场上, 依旧是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嗯。” 晏殊音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唐杞抿了抿嘴唇。 她后悔了,怎么想不开找疏离的安师姐分享喜悦, 简直是自讨苦吃。 但,除了唐杞之外,看台上的看客此时都是一片木然。 权清春刚才那一扇好像如同镜花水月,有些看不真切,他们只觉得这场比赛自己有点眼花。 只有谢归谕望着场中的人,眼中闪过了一丝似惊若悟的神色,她手里轻轻转动的念珠此刻缓缓松开,发出一声脆响。 不久后, 问道会的弟子大声宣布着今年魁首是谁。 许多人回过了神, 于是叫好声和掌声响起。 不远处, 焚香寺的人开始念诵经文, 声音如长钟响起。 权清春循着石阶, 缓缓登台。 问道会有一规定:登坛者,须一步一叩首, 一步一施礼, 不得仰视天半分。 直到走到了最后一个台阶,有一道声音才让她停了下来, 权清春这才缓缓抬起了头, 对上了面前人的眼睛。 谢归谕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平静无波,似乎对于周围看过来的人不屑一顾一般, 沉默地看着权清春的眼睛。 这一段对视说长不长,但也足够让人觉得奇怪。 许久,谢归谕才伸手抹去了不远处定在玉箫上面的神魂,御物一样将那一支玉箫唤来,握在了手上。 场外的声音如潮水而起,都是对这只玉箫的感叹。 师千秋的玉箫——无染。 纯白色的玉箫通体透着寒气,仿佛一碰就要让人冻伤一样,高洁而不可攀,拥有了这支玉箫,可能就能拥有触碰天道的机会,也可能窥探因果的根源,这也是大家这次在问道会上面争先恐后,绞尽脑汁,殊死搏斗都想要拿到的它的原因。 权清春从谢归谕手上双手接过了这支玉箫,玉箫上一阵寒气流过她的手心,寒意刺骨。 现场再度掀起雷鸣般的掌声。 但她此时此刻,只是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晏殊音看着她,没有什么动作。 这时,一旁各门派的长老席位上却是冲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急忙的冲了过来,在一个长老耳边说了什么。 长老席那边一瞬间所有人安静下来。 热热闹闹的问道会,忽然间就变得死气沉沉起来。 沉默许久,接着各个长老开始低声说话,无论是清微观还是药王谷,无论是焚香寺,还是天机阁的长老都如两级反转一样开始变得嘈杂,而反应最大的——可能莫过于长海派的人。 权清春看了过去,看到那人的唇形隐隐是在说:长海派有人失踪了。 接着,有清微观的长老走出来宣布:“好了,各位,这次问道会,就先到?* 这里结束吧,授封大典改日再举行——” 接着多个弟子开始安排人退场,场间还不断让各门弟子注意安全,而那边席上剩下的也只有一些大门派以及门派内也有头有脸的弟子。 但谢归谕并没有让权清春走,于是,看台上的晏殊音和唐杞也没有离开。 “长海派弟子为了搜查去了闻别,但是,到现在也是一个人都没有回来,传音过去也联系不上。” 刚才进来的那人又说了一遍。 “现在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吗?”虽然是长海派的人消失了,但是长海派的掌门阮念安还是很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弟子不知,但是门派里面的命灯还没有熄灭——” 所谓命灯,就是修士们入门时用自身神魂分出一缕点燃的一盏灯。 人只要活着,灯就会亮着,人若是重伤,灯火就会变弱,而人死道消,灯就会灭。 现在灯还没灭,说明人还活着。 “‘还没有熄灭’?但人呢?我让你们去找人,人呢!?”有长老怒喝道。 “……” 但是,就算是生气怒喝又有什么用呢? 找不到人就是找不到,回答不上来的弟子一时间沉默。 一瞬间演武场内的氛围变得死气沉沉。 彷徨,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着。 “师父,我在想,这事会不会是她做的——”有人忽地开口。 这人语气中带着一些不确定,这个‘她’是谁也含糊不清,但所有人却不禁都想到了一个人。 毕竟最开始有弟子消失的时候不过是在几天前。 能够在这样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做到这样的事情,这得是什么人? 这一瞬间,仿佛是印证了这个弟子的结论一样,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想起前段时间无明天的大门频繁地打开的事情。 接着,一个不想去想的名字十分清晰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会是那位做的吗?”有人叹息。 “你们说的谁啊?”其中也存在没有眼见的人突然发问。 “无明天的那个。”有掌门忽然咬着牙开口,仿佛满嘴都是苦味。 还能是谁?这还不知道吗? 既然是能够将这么多弟子隐去的人,那这个世上恐怕怎么也只有一两个个人,不是正道大能,那可不就只剩那个血染人间的女鬼了嘛! 晏殊音。 自然就是晏殊音,也只能是晏殊音。 晏殊音这个女鬼的存在对于他们各大门派来说一直是一个威胁,这一点各大门派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虽然平时不提,但所有人都觉得她迟早会做点什么,让这个世界变成一团乱麻。 要不大家平时怎么会时时关注无明天的动向、一旦那门一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就要聚在一起开会呢? 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只可惜,这次实时监测好像也没有起到什么实质作用。 好了,现在人家来了,带着麻烦来了。 弟子们的问道会结束了,他们各大门派的真正难题来了! “晏殊音。” 长海派的弟子陆辰璞听到晏殊音的名字指节收紧,目光沉下:“一定是她了,除了她还能有谁。” “当年豫城河一事,屠了我长海派三百余人,靠杀人活到现在的狗东西,欺人太甚!!” 陆臣蹼想着忍无可忍念道。 昨天他输给一个药师,心里本就不痛快,偏偏这次消失的人也是自己门派的人,是他认识多年的同门。 权清春捏紧了手里的扇子,皱着眉地看向了陆臣蹼。 正当她想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陆臣蹼: “是不是那位做的,其实还不一定。” 忽地,所有人把视线转向了谢归谕身旁的年孟芸。 年孟芸冷静地沉声道:“现在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到底是不是那个鬼王做下的,可能也只有她本人才能知道吧?” “年道友倒是冷静,可我冷静不下来,拐走了我派那么多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这种事,除了那个和我们积怨了那么多年的女鬼,还有谁可以做到呢?!难道我门派里消失无踪的弟子就要这样不见了也可以吗?” 陆臣蹼眉头一皱。 “各位掌门,长老,请你们好好想想,若是你们门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们可能冷静吗?你们可能这样事不关己吗?” 一瞬间,有些门派的长老只觉得陆臣蹼说得不错。 其实这百年的时间里,无明天的那位一直都很安静,没有对他们做什么,于是他们也就相安无事了。 而现在,无明天的大门频繁开启,这时这位突然又跳出来了。 这人,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所有人都有些不安。 “她本就恶名昭著,难道还要等她再害人?难道要等她把各门各派的弟子全部杀完?你们才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 “先把人抓起来再说!你们还要等什么?等下一个人不见吗?” “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她再厉害,也就是一个人,一个女鬼而已,我们所有人一起上,难道就怕了这个鬼王?” “你们不去,我去!”陆臣蹼大声道。 有些年轻弟子立马被陆臣蹼的话挑动:“我也去!” “这……”但有些人也在犹豫,还有些人甚至露出了看白痴的神情看着他们。 “我觉得不必麻烦,与其想是不是她做的,不如直接问问本人。” 一个声音忽然打断这些人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说话人是谢归谕。 而这位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了看台上悠悠坐着的女人。 “晏宫主,可否给一个答案呢?”她沉声作揖问道。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把这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坐在看台上没动的晏殊音。 晏殊音靠坐庄看台上,整个人十分漠然地俯视着场中的各门派的长老掌门,纵然现在这张脸不是她原来的面貌,但也显得格外冷艳,带着一种仿佛在看尘埃一样的藐视。 “是她吗?” “那是无明天的那位吗?”有人小声问道。 “……”刚才还喊着要进攻无明天的人立马收敛了声音。 陆臣蹼再朝晏殊音这边一看,立马瞪大了眼。 光是看就明白,晏殊音比起周围的人看起来特殊了很多。 她身上的气到底是和一般人不一样的。 尽管问道会开始的时候可能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些,但现在,陆臣蹼有意打量过去的时候,就能清晰看出,晏殊音身上的这气和周围的气完全不同。 陆臣蹼感觉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不敢信这女人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来到他们这些正道面前。 此刻,他哪里顾得上谢归谕的话,抽出长剑一甩就是一道剑气飞出—— 这剑用了十成十的力,剑速也疾。 就算是长老,怕是遇到了也没几个人有能耐闪掉的。 但剑气飞出,陆臣蹼却看到那个疑似鬼王的女人似乎没有动静。 是怕了吗? 陆臣蹼一时间有点犹豫。 要是这女人就这么容易就被自己的招数击中,那恐怕就不是那个屠了一座城的鬼王了。 再怎么说,她总应该还是要有一点手段的吧?不可能看着剑招来了一躲也不躲。 但下一秒,却是一个黑影一闪而出,随即“当”的一声响起,将那剑气打开! 巨大的冲击力在空气中荡起了一阵气浪,周围的人不禁向后退了好几步,在这阵冲击波中睁不开眼。 接着,陆臣蹼就看见,红色的吊穗在空中画出来一个圆弧,露出了权清春半张好像没有瑕疵的脸。 陆臣蹼目光微微一震,还来不及做更多人的反应,下一瞬间那穿着黑衣的人影就已经贴近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睁开眼,他整个人已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权清春面无表情地坐在陆臣蹼的背上,手上的扇尖直抵他的喉咙。 “我看谁敢动她试试。”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不容置疑。 唐杞愣了愣,虽然她和权清春认识没有多久,但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的声音还可以冷成这样。【】 70-80 第71章 本来颇为看好权清春那些的长老看到她此时这样袒护那个看台上‘疑似鬼王’的女人, 一瞬间皱起了眉: “权道友,在这里对道友这样动手,未免有些失礼了吧?” “不对吧?” 权清春冷冷地用扇子抵住陆臣蹼的喉咙: “我记得, 先动手的可不是我。” “……” “权道友, 你既为你身后的这人出手,想必清楚她的来历, 可以回答一下吗?你身后的——” 长海派的掌门看着自家的弟子被按在地上,自然是觉得脸上分外挂不住,但是还是沉声道: “这位是谁。” 权清春闭着嘴,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如山地把扇子举在陆臣蹼的脖子旁。 演武场内流露出了非同寻常的紧张感,所有人都握住了自己的武器,仿佛下一秒世界大战即将开打。 “有什么好问的么?” 就在这紧绷的空气中,却是坐在一旁的晏殊音开口了。 她慢慢放下自己交叠的腿, 脚踝上铃铛响了一声。 这下, 场里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的模样立刻荡然无存, 所有人不禁吸了一口气。 只见看台上的人扬起衣袖一挥而下, 一道红色的火焰燃起, 烈焰沿着她的衣摆、袖口向上窜升,最后吞没了她整个人。 火光映得整片演武场染血一般猩红, 随即骤然收拢散去, 原本站在众人面前穿着白衣的女人身上的白衣仿佛被火染色一般变得深红色,而脸更是换了一张面容—— “晏殊音……” 看着这张脸, 有人吸了一口气。 真的是晏殊音, 无明天的鬼王,晏殊音。 “怎么?想要来兴师问罪?” 穿着红衣的女人,平静地睥睨着演武场里的所有人, 仿佛在说有本事就来试试一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笑张扬,勾起众人一身的寒意。 就算是再厉害的人,在敌人阵中的时候,多少也应该收敛一点,但这女鬼明明站在他们的地盘上,却还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的是够嚣张的。 换成一般人,如此狂妄,早就被人围攻了。 但偏偏晏殊音这么狂妄,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所有人都只能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器望着她。 甚至,还有人出现了悄悄后退的趋势…… 而在这一波后退的趋势中,只有被权清春按住的陆臣蹼仿佛打了兴奋剂一样瞪大眼:“松开我!松开!” 权清春怎么可能松开他,一瞬间按人的力气都大了点。 陆臣蹼立马把头看向权清春: “你!你知道你现在护着的是什么人吗?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不知道她以前杀过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做过多少恶事?” 看着陆臣蹼这样,权清春声音一点没乱,冷冷地反问他:“她若是杀人,一定是你们做错了事,若你们没做错事,她又为什么会屠你们门派三百人?” “你是被这女人灌了迷魂汤了吗?这种踩着人命往上爬的恶鬼?你还替她说话?” 听了这话的陆臣蹼被她压着气势却也不减,一瞬间火了起来,额头上青筋立起,挣扎着想要站起: “我师祖、我门中弟子数百条性命,难道在你眼里,全都不值一提?” 陆臣蹼大吼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以前那些被她杀的人里也有她认识的人,这个女鬼就是这样一直踩着那些人的尸体走到现在的,杀了就丢,连回头看一眼都不会。” “像你这样替她说话,偏袒她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迟早也会步了那些人的后尘!” 晏殊音听着陆臣蹼的话眼睫轻轻一颤,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但没有等晏殊音作出什么动作,下一秒“咚”的一声闷响就传了过来。 陆臣蹼瞪大了眼,只感觉一只手扣住他的头,把他的脸重重地摁在了地上。 “闭嘴。” 权清春的声音冷冷的。 血顺着陆臣蹼的眉骨流下,他想张嘴但被摁着脸,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权清春的右手摁着这人的脸,她看着周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道: “在成为你嘴里那个无明天的鬼王之前,她也是人。” 她是比你、比你们这些人都更接近天道的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 她摁着陆臣蹼的头,接着又看向了周围的那些长老: “各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不知当年长淢的事吧?要想声讨人,先把以前的账算清楚了再来和我说。” 说晏殊音没有资格践踏人命,可你们呢? 你们又把长淢的人命当成了什么? 晏殊音救了无明天的人,可你们又为长淢的人做了什么? 你们配说她的什么?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像是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一样,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晏宫主身边的人果然伶牙俐齿,替主子说话从不落后。” 忽地,一群长老之中有人开口了。 缓缓走出来的赫然是刚才席上长海派的掌门,阮念安。 晏殊音漠然地看着这人,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可不是我的下人。” “是么……”阮念安用鼻子笑了两声。 “确实,这位小友身上的气,看起来倒还是像个人。” 说着,他又看向晏殊音:“晏宫主,方才我的弟子多有得罪。” “但年轻人偶尔气盛难免,说错几句也算常事,可以请宫主大量把他放了吗?”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望过来,从刚才开始冷冷的眼神温驯了一点,但按着陆臣蹼的手明显反映了她当前的意志坚定。 ——她很生气,不想放过此人。 晏殊音尊重权清春的想法,面色淡淡地看向了阮念安:“这你要和她自己说,也不是我让她押着你那废物弟子的。” 阮念安听着沉默了数秒,心里面咬牙,但还是保持着体面笑着看向了权清春: “权小友,一直按着我弟子也不是一个事,不如起来慢慢谈吧?” “‘起来’?” 权清春板着脸看向了阮念安:“你能保证他起来后,就不会乱说话不乱对晏殊音动手脚吗?” 阮念安看了一眼陆臣蹼,正准开口回答,被权清春按在地上的陆臣蹼的脸色却已经一变。 他刚才是把那些‘废物’云云的话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心里不爽到了极致,就算是被权清春按在地上说不出话,还是咬牙挣扎道:“谁需要你放开!?” 权清春神色冷冷地把他压了下去,一瞬间,陆臣蹼脖子上多出了一道扇子划出的血痕。 “你看,他这么说。”权清春看向阮念安。 看着陆臣蹼脖子上的血不断滴落,阮念安的脸色难看了很多。 这里各大门派都在,偏偏对着他门里的人、对着他最重视的徒弟打压,这无异于啪啪打他的脸,他心里其实已经不快到了极点。 但他还是沉声到:“臣蹼,你就不要说话了。” “师父…可是!”陆臣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闭嘴,我叫你不要再说话了,你是没长耳朵吗?” 阮念安脸色严肃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转头看向权清春道:“我可以立誓,此番问道会上,只要你们没做违道之事,我与其他宗门,绝不出手为难你们。” 趴在地上的陆臣蹼听着握紧了拳头,感觉受尽了屈辱,但也只能一言不发。 听到这句保证,权清春才收扇放了陆臣蹼。 陆臣蹼狼狈地从地面上爬起,脸上已是青紫一块,他擦了擦脸上的灰,恶狠狠地看了权清春一眼后,没有再多说一句,垂着头就走到了阮念安的身后。 阮念安看着陆臣蹼的样子敛了敛神色,又看向了晏殊音: “还没有问过晏宫主,这次,宫主来我们这问道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看了看四周:“毕竟,宫主这个时期出现实在也不能怪我们心里面怀疑,这个问道会上没有什么是您能看得上眼的东西,我们……实在想是请宫主解释一下。” 晏殊音看着他,依旧是神色淡淡:“为什么要向你们解释?” “难道晏宫主来我们这小小的问道会就是为了陪这位小友拿玉箫无染?” 阮念安赔笑了两声,打量了一下权清春和晏殊音两人:“还是说莫不是晏宫主也佩服师千秋品行,触碰天道,所以想要无染?” “天道?” 晏殊音脸上十分平静:“天道于我而言,什么也不是,师千秋之流也不过是一个罪人。” 阮念安也没有什么表情:“哦,那宫主觉得什么人才配说是圣人,是宫主这样的人么?” “我?我自然并非圣人,行恶事自诩圣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我不过是——” 晏殊音冷冷一笑,低声道:“一个恶人罢了。” 众人面色难看地看着晏殊音。 权清春却是望着晏殊音那张冷艳的脸有些出神。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以前她听到晏殊音这话,总会觉得她很不谦虚,而现在她只觉得她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格外地好看。 她很喜欢晏殊音这种张扬、不可一世的样子。 晏殊音继续冷冷地看向场中的宗门长老: “若照你们的说法,杀过人便是恶人,罄竹难书那——在场诸位,谁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晏殊音的唇角微勾:“若真有未杀一人的,我姑且称他一声好人。可若杀过却还要端着一副清白的架子……” “那不过是披着一身道服,惺惺作态的伪君子罢了。” 问道会来的人毕竟都是要脸的,听着晏殊音的话,除阮掌门之外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有长老没有应晏殊音的话,只是道:“那既然晏宫主认为自己比我们坦荡,那能不能给出一点证明,证明宫主没有对我们各门弟子下手。” 晏殊音俯视着下面的长老,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敢找她要证据,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权清春能感觉身旁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缓缓拉过了晏殊音微凉的手,看向台下的长老: “这些天她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就是她的证明。” “权小友,” 那个发问的长老一脸严肃地看向权清春:“我看你和晏宫主的关系不一般,恐怕你说的话不能作数吧?” 权清春听着这话顿了顿。 原来自己和晏殊音的关系不一般已经能让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了吗? 那这……还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我说呢?” 还没有等权清春回话,一个声音突然道。 这声音不高,也称不上冷,只是轻轻一声,演武场一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权小友都这么说了,那么她和晏宫主就由我保了。” 谢归谕的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陈述一件早已定下的事实。 “但,谢掌门,此事尚未明晰……” 刚才提问的长老忍不住开口。 但那长老话未说完,谢归谕就面色无波地抬眸。 只这一眼,那人就一顿,生生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再不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也谢谢送来祝福的小可爱 第72章 演武场内的气氛缓缓沉下去。 晏殊音那边却是看了权清春一眼, 冷冷道:“刚才那女人把玉箫递给你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女人? “没、没有啊。” 权清春听着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牵着自己的手,缓缓收回视线:“那就罢了。” 权清春:“……” 但忽地, 角落里的有人怪异地笑了一声,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的,道: “既然谢掌门都这样发话了, 干脆我也保一下这两位吧。” 这人说得轻巧,但那一排的长老同时皱眉看了过去,是解若兀。 几个长老差点气得眼珠子都没掉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这个怪人也来凑热闹啊?就不能让他们省省心? 听他这话这意思还是谢掌门开的头? 谢掌门开了头,所以他也就堂而皇之地上来了? 解若兀却像完全没察觉这些人的白眼似的,托着下巴看向晏殊音和权清春,眼底笑意浅浅,真像是临时起意凑个热闹一般道:“在下认为尚无定罪之证, 就挑起矛盾反而不利于和气。” 和气?就解若兀这样的人, 他懂个什么是和气么啊? 所有长老皱眉。 “我们天机阁与无明天素有往来, 大概没有谁比在下更清楚晏宫主值不值得信, 宫主其实一向行事坦荡, 若是做了便不会掩饰,从来不避讳。” 这下是权清春皱起了眉, 她立马拉了拉身旁的晏殊音。 好家伙。 这个怪里怪气的紫孔雀, 要保人不知道提前保,偏偏这个时候保, 占尽便宜。 还说什么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晏殊音? 听着就不舒服, 去去去。 但解若兀和谢归谕两人发话后,的确是效果拔群,有些长老听了后, 叹了一口气道: “那既然二位已经发话了,那此事我们也无话可说,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终究还是需要有人前去查证,若是宫主不嫌弃,肯与我们同行一趟,也能免旁人多心。” 从刚才的话听得出来,各门派里有人消失是就是从他们到闻别开始的,所以,这话听起来就是要去调查取证了。 看来无论是哪个世界,犯罪后调查取证都是第一步。 但权清春猜晏殊音应该很不想去。 毕竟这件事应该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晏殊音不是那种做好人好事的女鬼。 但是不知道刚才的话里有什么玄机,只听晏殊音应了一声:“行。” 不光是权清春,连自己发出邀请的长老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晏殊音的脸,确定没有错后才瞪大了眼:“啊?” 他没想到晏殊音居然真答应了,连忙和晏殊音确定了明日启程。 接着,各门派长老、长海派和药王谷的人都以要确认情况为由匆匆走了,其余人还有很多弟子则是有些警惕地看着权清春和晏殊音两人没有动弹。 看着周围的人这幅明显是想要实时监测自己的样子,晏殊音平静地坐在了看台上。 倒是,解若兀缓缓下台走到了演武场上,似乎是在缓和气氛道:“诸位,既然事情也说定了,大家难得聚在一处,看各位现在闲着,不如随便聊两句如何?” 晏殊音百无聊赖地望着紫孔雀,似乎也没有拒绝。 “随便聊几句?” 有人好奇地朝晏殊音看了过去,不知道和鬼王有什么可聊。 “这样,问道会本就是为论道而设的,我想在这个地方,论道再合适不过,不过说是论道,其实也只是问与答而已。”解若兀看向众人: “如我提问:设想一国将危,强敌压境,举国上下无人能挡,现若要保全万民,必舍去一人,诸位将会如何取舍?” 场内寂静无声。 解若兀看向了一边的唐杞:“唐道友,你如何作想?” “啊?” 唐杞整个人脑袋都在在脑海里复盘自己这几天有没有说错话,并哆哆嗦嗦地抱紧自己,现在被点了名,才终于是从晏殊音是晏殊音的惊天消息中回过了神:“我不知道啊?” 但有弟子突然道:“既然能保万民,何不舍一人?” 权清春想了想,看向了解若兀:“但在此之前,不需问这一人自己是否愿意吗?” “愿意和不愿意,又如何?”解若兀笑。 “如果这人愿意的话,那就舍其人,若他不愿,那便不能这样做。”权清春答。 “可要是那人不愿意的话,那万人又如何是好呢?”那弟子又道。 权清春想了想,还没有作答,就见身旁的晏殊音百无聊赖地托起了自己的下巴,语气淡淡地道: “若真能救万人,那自然是不愿意也得让他愿意。” 晏殊音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忽然都噤声,不再说话了。 死寂的氛围中,不知是谁小声地念了一句:“不愧是鬼王。” 虽然多数人都没有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鬼王,但现在看来,这位雨中红莲,确实有着世间无二的美丽面容,同时也有着盖世无双的冷漠心肠。 解若兀听着一笑: “诸位,论道论道,本就不是为了论谁高谁低,论道不论行,只是论心。” 但唐杞听着晏殊音话,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可是,要像是安——不,晏宫主这样让那一个人去死,那人的亲近之人,父母、朋友,应该都会伤心吧?” “哦?那你的意思是就这么让那一万人的父母朋友伤心吗?还是说,你觉得就算这万人死了,也是亲朋好友死一块儿的,所以也刚好没人会去伤心在乎?” “这看法倒也是有意思。”晏殊音想着冷冷一笑。 唐杞一顿:“……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解若兀听着,微微一笑,看向了一边的年孟芸: “年道友又怎么想呢?” 年孟芸想了想,道: “我想我不能做什么选择,我不能为了那一人,视万人的死为无物,但也不能为了那一万人,弃这一人于不顾……” 场内所有的弟子微微一愣。 唯有权清春和晏殊音没有说话。 解若兀点头:“清微观的人向来不喜欢问世事。” “但这其实也不奇怪,不做选择那本身也是一种选择,不如说正是因为不做选择,就不会有复杂的因果,所以求道之人往往多是如此不做选择的多。” “毕竟,正是有了因果,所以我们难以断尘缘。” “晏宫主,不觉得这样更好吗?” 解若兀看着晏殊音一笑。 晏殊音听着依旧懒懒地托着下巴,平静道: “一个人身在一国之中,就享受着国家的庇佑,既享受着国家的庇佑,又怎么能在危难时期退缩?国之兴也,视民如伤,其亡也,以民为土芥,若不能保下这万人,怕是这一人也难保,所以这一人的牺牲也是必要的。” “可这样也……” 年孟芸可能是找不到形容词,一瞬间沉默。 “觉得我无情吗?” 晏殊音神色从容地一笑道:“很多人或许是一个好人,但一个好人往往未必能有一个君王气量,光是看一个人好不好就来判别这世上的决断,未免太过于幼稚。” “在乱世被万人赞颂的英雄,放到现世看来其实无非也只是手染鲜血的刽子手,但——哪怕负万人骂名、被人千夫所指,也要不动摇地作出有利于国的选择才是为君王。” “我不过是选了一个对于所有人来说牺牲最小的选择,有何可以指责?” 虽然是极端的想法,但权清春听着觉得身在其位,晏殊音的选择无可厚非。 只是晏殊音想也不想就给出答案,听着稍微没有人情味了一点而已。 所有人听着,也说不出反驳的词来。 这是自然,这是问心,也是论道。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人的评判其实并不重要。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所有一切,重要的,唯有问你自己心下判断。 你是如何评判自己的,你想如何去做,才最重要。 晏殊音所说的,不过是她自己的所思所想。 而现在,不过是她的想法,撼动了一些人的道心罢了。 权清春望着这样的晏殊音,没有说话。 所有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但解若兀已经看向了年孟芸: “不过,既然年道友心有疑惑,不如继续问下去,刚才设问时说的那一人,我没有说他是谁,但若那一人是千夫所指的罪人呢?” “这……” 年孟芸沉默地看了一眼晏殊音后缓缓开口道:“即是如此,也不能弃这一人于不顾。” “可是,既然此人是坏人,本就是必须受罚的啊?”唐杞立马道。 “是么,”年孟芸静静地抬起眼眸:“那么一个人若犯了错,就不可原谅了吗?” 唐杞顿了顿,缓缓道:“是,正因为他犯了错,所以说替这万人去死——嗯?” 说到一半,唐杞也开始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离谱。 解若兀听了点头,也看向了唐杞:“那么,无论此人犯的什么错,都应该让这罪人替这万人去死?” 唐杞想了想,又道:“根据这人犯的罪的严重程度来判断呢?如果这人杀了人,我想也无可厚非。” “可若这罪人为了保护亲人而杀人又如何呢?若是有人想要伤害这人的至亲,而这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犯下罪行——那道友依旧还能把这人和那些只是想要杀人偷盗的人处以相同的极刑吗?”年孟芸反问。 唐杞一顿,缓缓开口:“那年道友又是如何想的?” 年孟芸深:“我想就算那人如何不好,也不能随便下定夺,因为定下的条件总是可以变的,而万人对一人,总是万人占据优势的,我们若允了这个条件,今后还会出现数百?* 上千人被如此裹挟的情况。” “……” 唐杞似乎是觉得有理,听着陷入了沉默。 年孟芸说的的确也是一种选择,且是很合理的选择。 听着年孟芸的话,权清春想起了师千秋。 师千秋也曾说过,她不会杀一人。 恐怕,年道友和师千秋一样,有着一个纯然的道心。 “宫主又怎么看呢?”解若兀听着看向了看台上的晏殊音。 “自然是杀了罪人,这有何可讲的?”晏殊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解若兀。 ——是了,没罪的她都能杀,更何况有罪的? 解若兀一笑:“……是在下一时糊涂了,确实,宫主做事一向是说一不二的。那,我们再换一下这题,若设这一人是各位呢?” “哪怕是自己,杀人便是杀人,所以我的想法还是不变。”年孟芸道。 “年道友真是很坚定。”解若兀笑。 “阁主谬赞。”年孟芸施礼。 “宫主呢?您怎么看?”解若兀又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冷冷地扫了解若兀一眼:“愚问。” 这的确是愚问,晏殊音正是因为成为了这一人,所以才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正是因为她救了长淢万人,所以,她才是无明天的主人。 晏殊音既然已经是晏殊音,既然她现在站在这里,就已经是一个答案。 “那么……清小姐呢?”解若兀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沉默地看了一眼晏殊音,许久道:“我恐怕是会的。” 她不像是年孟芸会想那么多,若是真有一万个人需要自己救下,那恐怕自己终究还是会答应的。 “不愧是宫主的人。” 解若兀不知怎么地又是一笑: “那么,再换一下设问,假设这一人不再是你们自己,而是你们至亲之人呢?如各位的亲人、恋人。” 许多人有所犹豫。 年孟芸想了想,答道:“我自然还是不选。” 这下一看,就能明白年孟芸的回答的确是很有先见之明。 “那清小姐如何想?”解若兀笑。 “我?”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我会听她的意愿,如果,她不愿的话,我自然不会让她去。”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她不愿的话,那一万人如何你都不管了吗?就这么任其自生自灭?” 权清春想了想,开口:“……是。” 所有人以为权清春至少会否定一两句,但听到这句‘是’也都不禁哑然地转头看向了权清春。 “那你可就要与那一万人为敌了。”解若兀笑。 “就算是要与那一万人为敌,也没有办法。” 权清春垂下眼睫道。 毕竟那是我的至亲之人。 晏殊音看了权清春一眼,随后缓缓垂眸,许久不语。 解若兀却是愣着眨了眨眼,许久才是恍然地一笑: “清小姐,你真是一个情种啊!” ‘情种’一词一出所有人齐齐望了过来。 好嘛,对其他人都是赞有风骨,‘坚定’,到自己这里就是情种?紫孔雀真的是会夸人啊。 权清春简直想像仓鼠一样躲开周围的视线钻进洞里。 “那宫主呢?” 解若兀没有在意权清春地淡淡一笑,平静地看向了晏殊音:“您是如何想的呢?”—— 作者有话说: 1,“国之兴也,视民如伤,其亡也,以民为土芥”《左传·哀公元年》 第73章 “您是如何想的呢?” 晏殊音缓缓调整了一下交叠的双腿。 铃铛在冰冷的空气中, 轻轻传来叮铃一声细响。 她的余光看了一眼权清春后,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自然是救万人。” 权清春听着顿了顿, 不禁垂下了自己的视线。 唐杞听着这话也是微微一愣, 她想了想晏殊音的话:“可是,师——宫主, 你连自己亲近之人都这样不去庇护,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那一个被晏宫主抛下的人,难道不会希望晏宫主一人能占自己这边吗?” “那要怎么办呢?”晏殊音平静地抬眼:“为了她,不要那万人的性命吗?” “你觉得这合适吗?”她看向唐杞。 “……” 周围的人频频朝着权清春看了过来,毕竟她就是做出了这种不合适选择的人。 晏殊音的话掷地有声,权清春不说话地握紧了手里的折扇,一瞬间胸口发闷。 她的脑子其实很能明白晏殊音说的话的,她知道晏殊音这个是不得不的选择, 符合她身份, 符合她的性格。 就连她自己也隐隐感觉得出来, 自己对晏殊音来说肯定是比不上那万万生民的。 这不过是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活法而已。 晏殊音作为无明天的宫主, 有着自己的准则, 这谁又能说错呢? 在情感之前理智先行。 这不就是一个优秀的成年人、一个有着社会责任的人、一个能作出实事的人应该彻底贯彻的标准吗? 有什么值得责备? 晏殊音的选择是正确的,她选的救万人, 是可以带来很多很多益处的选项, 她只是说了一个百分百正确的答案。 这没有什么可以指摘。 晏殊音作为无明天的宫主,很优秀。 只是一个贤明的君主, 往往不可能是一个完美的友人、亲人、爱人。 仅此而已。 权清春一边说服着自己, 一边心里面还是闪过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权清春垂下头,吸了一口气。 自己不应该这么地在意。 不过,是重要的人又一次不选自己而已。 又不是第一次了。 “各位的回答其实都不错, 不过,我们还可以再进一步来提问。” 解若兀转身看向后面的弟子:“如果反过来呢?” 反过来? 众弟子一愣。 “若是杀一万人的命可以换一人活过来呢?” 解若兀解释。 这问题听起来简直是大逆不道。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起来。 就连晏殊音也眯了眯眼。 年孟芸皱起眉看向了解若兀:“解阁主怎么能提这样的问题?这……这也太轻率了。” 虽然早已知道这人离经叛道,但他们都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 “轻率吗?”解若兀眯起眼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 “年小友,我只是在提问而已,没有真的去这样做。” ——这要真要是做了那还了得?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解若兀。 “清小姐,你怎么看?”解若兀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皱了皱眉:“我不会……” “不会吗?” 解若兀看向她的眼睛,语气逼人: “其实,清小姐刚才在一万人和自己的至亲之人之间,选了至亲之人,这也等于是杀了这万人,现在这杀万人与刚才有什么不同?” 权清春顿了顿,一下子有些卡壳:“可是……” “不是,解阁主,话不能这么说吧?” 唐杞看着沉默的权清春,立马出来维护道:“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 “哦?唐道友,觉得哪里不一样?”解若兀饶有兴致地看向她的眼睛。 “就、就刚才那个是情况逼迫人作出选择,而你说的现在这个情况是主动去杀人啊。”唐杞绞尽脑汁地道。 解若兀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唐道友不觉得这两者的不同不过只是措辞上的区别吗?” “刚才权道友在至亲之人和那一万人之间,不选自己的至亲之人不也是可以的吗?选了亲近之人,实际上不就是相当于杀了那一万人?只不过,这么一说,听起来好听一些罢了。” “可、可如果不选至亲,那不就是对至亲之人见死不救了吗,感情上来说,这时,选自己的亲人不是无可厚非?”唐杞皱眉。 “哦?从感情方面来说?” 解若兀浅浅一笑: “那,不正是因为再也见不到其人,所以这个想法才会更强烈吗?诸位小友心里难道一刻也没有过遗憾的时候?对于各位来说,这个世上有没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再见一面的人?哪怕是一面也好?这难道不是更易于理解?” 有些人忽地垂下了头。 “可我没有哪怕是杀一万人也想要见的人。”年孟芸垂眸:“如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但其中还是有人小声道:“但如果是真的想要见这人一面的话,那要看这一万人和这人孰轻孰重了。” 所有人立马看向了这弟子的方向,空气中响起了‘情种’的复刻回响,那弟子立马缩了缩头,躲了起来。 解若兀听着点头一笑:“行吧,那我们便设这一万人是罪人。” “既然是罪人本就有罪……”有人犹豫起来。 言下之意,是想要把这一万罪人全杀了。 “可这样,徒增杀业,有违人伦,自己也将成为罪人啊。” “但,万一这死去的人的确比这一万人更有价值呢?如果这个人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能带来更多的好的改变,罪业是不是可以相抵消啊?” “哪有这么容易抵消?罪业又不是这样算的。” “可哪怕是一万个罪人,这一万人也不可能千篇一律没有亲朋好友啊,就不管这些人周围的因果了吗?” “而且,到底是谁能下判断说他们是好是坏?自己定夺本身就乱了纲常。” 众人闹得一团乱麻。 年孟芸不禁看向了解若兀: “说到底,选不选其实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罢了,解阁主是这个意思么?” 解若兀一笑。 “那解阁主以为,一人和万人之中如何取?什么办法才是对的?”年孟芸也不禁问道。 “我自是给不出答案。” 解若兀终于是一笑:“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的,各位说的话里,其实各有千秋,各有各的理,就算是各位怕得不行的宫主,走的也是正统的为王之道,只是现在有着为王气度的人少了,所以各位不理解罢了。” “各位做出的选择,都是大道,没有什么错。” “只要走在大道上,终有一天可以得道。” “那么,解阁主,这世上,有什么是不正确的道么?”权清春突然问。 解若兀看向了她,沉默许久道:“……那可能就是邪道了。” 众人面面相觑。 “所谓的邪道,与圣人之道之间不过一线之隔。” “圣人之道么,就拿师千秋为例——” 权清春听到师千秋的名字顿了顿,抬起了头。 解若兀环视了一眼周围: “当年师千秋所在的国家被邻国攻打过来,举国上下一片战况,作为一国之师的师千秋独守一座边关城池,以护朝廷迁都逃亡,师千秋这一生之中不曾杀过一人,但最后却选的以自己一人保下肆国数万人——” “一人独守空城,神魂尽散而亡。” “所以,舍身成仁,是为圣人之道。” ……神魂尽散? 权清春微微发怔,不禁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箫。 她没有想到师千秋竟然是这样死去的,不知怎么地心里面隐隐觉得有点苍凉。 “那,邪道呢?”唐杞又问。 “刚才也说了,”解若兀笑:“邪道和圣人之道之间只有一线相隔。” “师千秋在不选任何一边的情况下,最后选了舍身成仁是为圣人。” 解若兀转头看向了权清春: “而在不选任何一边的情况下,最后选了杀万人救一人的人——” “就是邪道。”—— 作者有话说:1,请一天假,明天晚上十二点更。 第74章 邪道。 权清春愣了愣。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杀万人救一人吗? 可是, 权清春又想,这其实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正如解若兀所说,谁可能都有想要再见一面的人, 只是这个代价太大了。 也有些过于残忍——无论是对那万人来说, 还是对那一人来说。 解若兀笑:“各位,还有什么不解的吗?” “没有的话, 就散了吧。”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 ——从刚才开始,她就站得离自己有点远了。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扫了面前的一群人一眼:“怎么?还不想走么?是想要和我一起走?” 几个弟子往后退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朝她看过去。 年孟芸看了看现在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晏殊音,有些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既然,宫主觉得我们碍眼,那今日我们还是先告辞了。” 这话一出,不少弟子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年孟芸这话正合众意。 对面这位是无明天的鬼王,像陆臣蹼那种不管什么冲上去就是打的没脑子的人才是少数, 他们要是对上了本来就不敢动弹, 哪里敢像是那个被打在地上乱滚的人一样胡来。 而且, 今天众门派出事, 他们这些弟子本来就人心惶惶, 面对这个鬼王——这个各门派长老级人物出面一起联手抵制都没能降服的妖孽,他们能有什么作为吗? 不再这里身死道消就算是好的了。 各门派的弟子一听年孟芸招呼他们走了, 开始一个一个积极地离开。 晏殊音当然是不会阻拦。 “走吧。” 看着这些企图跟踪她们的人终于离开, 晏殊音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权清春。 从刚才开始,权清春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着面前的弟子们走了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看着晏殊音看了过来, 点了点头:“嗯。” 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拿到了玉箫时表情的高兴。 晏殊音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客栈。 晏殊音垂下眼睫看着前面步伐重重的人,她停在了自己的房间面前, 却见身后的那个人略过了她,走向了她自己的房间。 权清春面无表情地打开门,推开,下意识已经迈步走进房间,忽地,却听见身旁叮铃一声铃声细细一响。 接着,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手白皙好看,只是有点冷,权清春有些发懵地转过头,对上了晏殊音的眼睛:“……怎么了?” “房间已经整理过了,你可以到我房间来。”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今天我们还是分开睡吧?” 晏殊音听着这话动作一顿。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一个人经过,但晏殊音拉着权清春的手没有放开,她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许久才张了张嘴: “这两天不都是和我一起睡的吗?” “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她今天实在是有些累了,现在心里面也有些闷,只想一个人休息。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眼里面好像没有一点波澜。 “和我在一起就不能好好睡了?”她语气淡淡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有点累了,身上也脏……”权清春的语气吞吞吐吐。 “那又怎么了吗?”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垂下眼睫,回过神就已经被晏殊音有些强硬地拉着手腕带回了房间。 打开房间,权清春觉得这个地方其实也没有那么特别,明明这两天一直和晏殊音睡在这个房间里,但是,今天她就是觉得这房间有些冷,也有些黑。 “……” 权清春只觉得情绪乱七八糟的,有些不舒服。 晏殊音看着她整个人好像站在未知的空间里一样,一手抓住另一只手臂,手抓得很紧,不禁也是嘴角压了压: “刚才说的话,让你生气了?” 权清春听着‘生气’这个词顿了顿,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一路都不说话?”晏殊音伸手想要捏捏她的脸。 “就是……不想说话。”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拿下了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拿开,许久盯着权清春的眼睛没有说话。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也缩了缩头,拿起一边的衣服,快步往浴室的方向走了过去:“我还是去洗澡了。” 再说下去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是没有办法变的事情。 晏殊音是一个有理性,有责任感的人,自己也是有着正确判断力的。 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所以,自己这不是生晏殊音的气了。 只是有一点点受伤罢了。 但她可以自己调节自己的情绪,不需要晏殊音担心。 过了今天,她就可以调整好心情变成平常的自己了。 这方面,她颇有经验。 晏殊音看着她走进浴室,许久才回过神。 权清春在浴室里洗干净了身体,垂着头坐进了浴池里。 脑子里,还是总响起晏殊音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心底还是希望,晏殊音会有那么一点点可能选自己的。 哪怕,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规定说过,你选了一个人,那一个人百分百会选你。 也能明白自己对晏殊音来说比不上无明天的一万人,但是,期待和现实对不上的时候,人就是会失落。 “……” 活了二十年的理性告诉她,对晏殊音抱有这种幻想才是自己的不对。 权清春看了着水面里的自己,把头埋了进去。 许久,她吸了一口气,终于抹了抹脸,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晏殊音应该也不是不喜欢自己,不在乎自己,只是没有那么喜欢,那么在乎而已。 而像是晏殊音这样选的才是对的。 世界上大多数人更多不是都像是晏殊音这样吗? 自己那种非晏殊音不可的心情,想要对方像是想着自己一样才是错的,自己应该快点调节过来。 自己不过是第一次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好像有点喜欢自己的人,而这个人是很好看的晏殊音,所以自己上头了,产生了如此不实际的幻想。 但像这样感情用事,一时间上头才是不对的。 应该克制。 做正确的选择,不在感情上放上太多,不依靠他人,不只选择一人,这样才是对的。 否则就不过只是一个情绪化的人而已。 对吧? 权清春换好衣服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有点冷,晏殊音正看着窗外。 看着她出来,晏殊音转过了头。 但权清春没有看她,而是直接走到了床边躺了上去,就这么拉过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晏殊音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浴室。 过了不知多久,浴室的门又开了。 铃铛在房间里响起清脆的响声。 房间里有些黑,权清春已经缩到了被子里,整个人把被子盖在头上,好像已经睡着。 晏殊音垂下眼睫,平静地上了床。 这床很窄,两个人睡确实不大。 但和昨天一样。 只是,昨天晚上话那么多一个人,到了现在却一下子不说话了,足以改变任何一个地方的氛围。 “……” 黑暗里,晏殊音缓缓靠近了权清春:“权清春,睡了吗?” “……”权清春闭着眼睛。 她听见了晏殊音的声音,但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累,没有气力去应。 晏殊音见她不答,心里也好像有什么刺过一样,有些心烦。 她知道她是醒着的。 她知道权清春是在想什么,两个人昨天晚上才说过的话她也记得,她倒是希望权清春像是昨天晚上一样,情绪外露一点地对自己发脾气,向自己讨要一点什么,但是现在权清春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反而让她觉得有些心烦。 她总是觉得,权清春这个人喜欢得了便宜卖乖。 有什么不满就放在脸上,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说一大堆话,一有委屈,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要自己哄她。 这个时候的权清春要求很多。 总是以自己的情绪为威胁,要自己很多东西,虽然多是要摸她、捏她、抱她、亲她这种事,然后索要自己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但只要是权清春要的,自己基本上都能给她,所以,就算是被她缠着要了什么,晏殊音也并没有什么不耐烦。 反正,她都能给。 就算她越要越多,自己也能一直给她。 她也知道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的权清春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去央求,笑也是比哭更多。 这样子,固然她不讨厌。 但要让权清春对自己和对这些人一样,晏殊音是不允许的。 晏殊音觉得与其她现在这样,不如索性大哭大闹更好,威胁自己,说自己坏话……像是平时一样,大哭大闹。 毕竟,哭闹还好,说明她能消化,但消化不了的时候,权清春就会跑开。 就像那天晚上从她的家里一跃而下,再也不见她的父母那样,逃得远远的。 晏殊音伸手揽住了权清春的腰,感觉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心烦:“……” 有些东西给不了,就是给不了的。 可这种时候,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大家不要轻易打赌哦 第75章 晏殊音有些冰凉的手贴了上来。 作为一个鬼, 她没有心跳,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胸口掠过了许多烦闷的感觉。 晏殊音的手只是很轻地放在了她的腰上。 “权清春,虽然刚才我那么说了,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重要。” 晏殊音的手很轻, 也有些凉。 “……” 权清春还是没有动作,只是感觉眼睛有些酸酸的。 她当然知道在晏殊音的心里自己不至于不重要, 自己对于晏殊音来说,相较于其他人而言已经特别了很多了。 但……恐怕,也不至于很重要,她也不想听晏殊音说这些。 反正,晏殊音的嘴里基本上没有什么让她开心过的话。 晏殊音看着她的背吸了一口气,心里面很烦。 晏殊音真的很不喜欢最初到权清春家里时,她小心翼翼、看自己脸色,每天躲着自己, 恨不得躲自己八丈远的样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把这人养熟…… 晏殊音不明白, 怎么才过一天, 人就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 可对于这个变化,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觉得心情烦得不行。 “权清春,我自一出生起就什么都有了。” 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 父母是最好的父母,老师是最好的老师。 权清春听着垂了垂眼睫。 晏殊音说这些做什么?所以呢?她什么都有了, 所以什么都没有的自己就应该去理解什么都有的晏殊音吗? 可她本来就是打算去理解的, 晏殊音没有必要说这些的。 她往窗户那边一挪,表示晏殊音没必要说这些。 但,下一秒, 就感觉身后的晏殊音把自己往后面拉了拉,不让她走。 晏殊音紧紧地揽住权清春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拉了回去,不让她离自己太远:“……不要躲着我。” 权清春的身子一顿,感觉这声音较晏殊音来说,有些微弱。 她有些想要往后看晏殊音什么表情,但忍住了。 晏殊音吸了一口气,沉默地把头靠在了权清春的背上。 说实话,她不喜欢向任何事物、任何存在、哪怕是天示弱。 就算是天道对她降下审判,她也从来没有一次对其哀求过一次,她毅然决然地前行,一个人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所以,她现在心里面真的很烦。 虽然权清春说过不会跑,要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是有前科在案的。 她不会允许权清春像是离开她家那天一样,一跃而下,离自己身边越来越远。 跑了一次的人会不会越跑越远,这谁也不能确定。 所以,她现在绝不同意权清春擅自躲着自己……也不同意,她把自己放在她父母的那个位置。 “……权清春,这句话,我只说一次。” 晏殊音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喜欢向任何人示弱,她的位置要求她高高在上,她也自始至终保持着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应该有的姿态。 她不知道这句话算不算是示弱,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哀告,但只要有用的话,她还是会说给权清春听。 哪怕这辈子她一次也没有说过这种话。 “虽然我一出生就有了一切,但我的人生没有一次,为自己做过选择。” “父母、才华、衣食住行、哪怕是同窗、老师,都是生来就定好了的。” “我所有的选择都是不得不做的。” 晏殊音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低低道: “但,只有你——是我自己选的。” 虽然,她今天没有选权清春,但是权清春已经是她选择的结果,是她理智之外的答案。 作为无明天的宫主,她不得不选那一万人。 但,作为晏殊音,她只选过一个人。 作为无明天的宫主,必须用理性判断一切。 但,作为晏殊音,她把所有的感性给了权清春。 权清春背对晏殊音,不知怎么地,觉得晏殊音是在骗自己。 她知道自己明明不过是晏殊音从她们家里面随便捡来的一个人,可是,下一秒又觉得眼睛酸酸的。 毕竟,哪怕是这种安慰的话,她也是第一次听。 光是听着这句话,她心里面那些讨厌的情绪好像少了一些。 她缓缓翻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晏殊音:“真的吗?” 看她转过来,晏殊音沉默了许久:“……真的。” 她轻轻把权清春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 “是真的。” 这件事怎么可能是假的。 权清春不知道晏殊音说的是真是假,吸了吸鼻子。 “……你呢?没有话要和我说吗?”晏殊音盯着她的眼睛问。 “……说什么?” 权清春垂着头。 她今天情绪不高,没什么话想说的。 晏殊音那双很凉的手轻轻攀上权清春的背,把这人往怀里拉了拉: “你刚才说没有生气,是真的没有生气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身后的空间,感觉怀里的人冷冷的,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也抱紧了她: “……有一点点。” 终于承认了。 晏殊音不知怎么地竟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 “还有呢?”晏殊音放缓了声音,接着问。 权清春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想开口,但还是蹭了下晏殊音的头,晏殊音的耳朵贴着她的下巴,有些柔软。 “可能,还有一点委屈……”权清春想了想又连忙小声地补充道:“但,也就一点而已。” 晏殊音:“还有呢?” “没有了。”权清春垂头。 满口谎话。 晏殊音眉心微微皱一下,吸了一口气,没有吐出,只是压着声音道:“我说过你可以对我说谎吗?” 权清春肩膀一抖,视线立马移开原来的位置:“我没说谎的。” “你是觉得我看不出来你说谎吗?”晏殊音垂下眼睫:“平时不是什么都要说吗?” 权清春顿了顿,鼓起了脸:“我平时也不是什么都说的……” 说着说着权清春觉得不对,压低了声音。 晏殊音平静地看了权清春一眼,压着情绪捏了捏她的耳朵: “怎么?有很多瞒着我的事?” “……没有。” “没有,那就说出来。” 晏殊音不再允许她继续找任何的理由。 权清春视线游移地看了看其他地方,声音低低道: “……就是觉得,自己好像不怎么好。” 晏殊音垂下眼睫,没有眨眼地盯着面前人的肩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许久,她吸了一口气:“我…有说过你不好吗?” “……” 权清春不说话。 光是这样说出来,她就感觉自己已经很不好了。 权清春以前每次和家里人吵架的时候,都会想想为什么爸妈不喜欢自己。 毕竟爸妈妹妹一家人处得很不错,就自己融不进去。这不就是说明了自己有着一点问题吗? 不然,为什么父母不在乎自己? 权清春知道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今天晏殊音的话让她又想了一遍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有这个问题的。 她忍不住就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有什么根本性的问题。 否则,一个人的人生怎么可能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 否则,自己都尽力做到了百分百,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难道是命里有这么一个程序机制? 否则,她真的想不通…… 晏殊音抿了抿嘴唇,她看着权清春的脸久久没有眨眼:“权清春,我没有说过你不好,对我来说你很好。” “……” 权清春还是第一次听晏殊音这样说自己,一时间心里面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这句话一样,忽然有些泛酸:“……真的?” 看着她这样眼睛湿湿地望着自己,晏殊音微微一怔。 这一瞬间,她想今天可能真的是自己做的不对,竟有些后悔起来。 她沉默地拉过权清春的衣领,忽然也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忍着不去眨眼地拉过面前人的脖颈,将权清春拉近到自己的脸旁,接着扬起脸吻了上去。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你是我的。 怎么可能不好。 她想起了第一次到权清春家里的时候。 当时,她就想过,自己的人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如果一开始就把权清春放在自己身边养大,绝不会像是这样的,自己也绝不会像是权清春的父母一样,伤她,害她哭,逼着她从那个狭小的窗户里逃出去。 她明明一开始是这么想的……怎么今天变成这?* 样? 这些时间里,她好不容易把这个人养熟,养到她对自己好像没有间隙。 现在,哪怕是想想,她也绝对不允许权清春对自己像是对她那对父母一样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的,畏手畏脚、一言不发。 也绝不允许她哪一天从什么地方一跃而下、离自己而去。 两人的肩膀慢慢地贴近。 权清春不是什么很能忍耐的人,被晏殊音这样吻了上来,忍不住慢慢地抱紧了晏殊音,有些渴望贴近她。 “权清春,你想要什么?”晏殊音看着她那双荡着渴望的眼睛问道。 “我想要……你。” “我是谁?” “晏殊音,我想要晏殊音。”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又埋下了头,吻着她压了上去。 晏殊音一把拉下她,任由她的索取。 这是她要的权清春。 她要的权清春,情感先于理智先行。 是永远只对自己忠实,只对自己撒娇任性,最忠实自己的权清春。 ——对自己予取予求的权清春。 第76章 许久, 两人的脸慢慢分开,晏殊音的头抵住了她的脖颈,盯着权清春的眼睛。 “权清春,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我帮你做的事?都说出来。”她伸手捏了捏权清春嘴唇。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的脸, 有些期待:“……我说出来的事情就能实现吗?” 权清春眨了眨眼道:“你上次不是答应我了的要一直陪我,结果来这个问道会, 非要我进名榜才带我走。” “我有时候觉得你这个人说话挺不算话的。” 又凶又冷漠。 听着这个晏殊音的顿了顿,她吸了一口,抿着嘴唇道:“你讨厌我了吗?” 权清春察觉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小声嘟哝:“我只是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但你是晏殊音,所以就还好……” “但你不能老是这样的。” 说出来了但不能实现,那还不如不说。 “的确,说出来当然不可能都实现, 也不能保证一定都让你满意, 毕竟, 那不现实。”晏殊音的声音淡淡的。 权清春垂了垂头:“……” 果然, 我就知道。 晏殊音捏了捏她的耳朵, 面上平静道:“但只要你说了,我就会尽量满足, 这才是要你说出来的原因……” 权清春一愣。 晏殊音看着她, 没有再说话。 ——所以,你什么都必须告诉我。 权清春认真地瞥了瞥晏殊音: “……那我以后抱你, 亲你, 碰你的时候,你都不能生气,也不能给我眼色看, 也不能冷嘲热讽的,而且每天至少要给我一次抱你,亲你,碰你的机会。” 反正话里话外,是身体上的便宜她要占尽。 权清春看着不说话,审视着自己的晏殊音沉默数秒,给自己的想法找补了一点:“当然啊,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的,你也可以主动亲我,主动抱我,主动摸我……我不像你动不动就给别人脸色看,我是那种,你想摸多久都可以的那种。” 她说得振振有词,仿佛这波是晏殊音赚了一样。 “……” ——精打细算的小东西。 晏殊音被她这样子气得笑了一声出来,但也忽然想看看她到底能提多少要求: “还有吗?” 权清春也没想到她今天脾气如此之好,简直像是观音下凡,不禁觉得有点划算: “当然还有啊!还有……还有,想要你对我好,关心我,喜欢我……” 晏殊音听着这话,声音淡淡的: “我平时不关心你,对你不好吗?” 权清春听着动作一滞,立马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跳过了最重要的那个?” 晏殊音抱着她,好像听不明白她说什么的样子:“‘最重要的’哪个?” “就…就‘喜欢我’的那个啊。”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的衣袖。 按刚才晏殊音问话的语气来说应该问一句‘我不喜欢你吗?’。 怎么晏殊音能不问呢?这样很不好。 “哪个?”晏殊音又笑。 这个女鬼绝对是在装没有听懂! 权清春看她笑,立马发现她又是故意在气自己了。 真讨厌。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一下子又对着晏殊音咬了上去:“你怎么老是玩我?” 晏殊音看向正在咬人的权清春,许久,有些舒适地叹一口气:“那你…喜欢我吗?”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立马看着晏殊音点了点头: “当然啊,谁和不喜欢的人这个那个的啊?谁会亲不喜欢的人啊?” 这还看不出来吗?晏殊音的视力怕不是有问题,真笨。 晏殊音听着笑着看向了权清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十分清醒。 “……”权清春忽地,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间接听到了晏殊音的答案。 晏殊音和自己是一样的。 权清春心里面有些激动,但是她还是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只是说话有些结巴道: “但你…你说出来和我知道是两码事!”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那你说出来了吗?”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喜欢你。” 晏殊音顿了顿,不禁眨了眨眼:“……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权清春重复一遍。 这一遍,颇为顺口了许多。 “再说一次。”晏殊音又道。 “就我喜欢你嘛……我喜欢晏殊音。” 念着念着,念了很多次,权清春不知怎么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下子戳了戳晏殊音的腰: “不是,晏殊音,我都说了那么多次了,你怎么不回我一句呢?” 晏殊音真没有礼貌,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呢? 晏殊音搂住她的肩膀,懒懒地靠在她的怀里:“……你接着说,说得我满意了,我再回你。” 满意? 权清春撅起嘴,一下子很不满意:“你要怎么才能满意?” 晏殊音不说话。 权清春怀疑这个坏女人根本就是想听了就不说! 权清春一下子又往晏殊音身上扑了上去,她拉着面前这人微凉的身体到了自己的怀里,开始慢慢折磨起她昨天找出来的要害: “晏殊音,我喜欢你,你喜欢谁?” 晏殊音还是不说话,十分能忍地收住声音。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开始不停地叫她的名字,一看见晏殊音的反应,就见缝插针地问她问题。 空气中的温度渐渐起来,权清春有些迷离地看了一眼晏殊音渐渐变红的脚踝。 平时走路的时候,这人脚踝上的铃声总是会响起来,可偏偏今天,晏殊音稳住身体一动不动。 权清春看着她听着自己的话,不断变红的皮肤,不禁想起她昨天自持的样子,有些好奇地探过了头: “宫主,你难道是很喜欢我这样问你话啊?” 话一问出,晏殊音肩膀一颤,本来靠在权清春的腰上的脚踝上,传来好像快要碎掉的铃声—— 权清春也是一怔。 她瞥了瞥怀里的人,自己也有些耳红地道:“你…你是喜欢听我这么叫你啊?” 晏殊音听着一瞬间蹙眉,她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不想见面前人脸地推了推权清春: “闭上嘴。” 这一推,很轻。 权清春都没觉得她用了力。 她沉默地看着怀里的人的耳朵越来越红,不禁感觉好像找到了新方向一样,停下了动作。 “晏殊音,你喜欢谁啊?” 权清春缩着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却全是跃跃欲试。 晏殊音知道她是故意的,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抓回了权清春的手臂,她冰凉的身体缓缓靠了上去: “不要问了……” ——快继续。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靠上来,一瞬间,理智好像都飞走了。 她一下子按倒晏殊音,有些失控地吻了上去。 刚刚的不舒服、闷闷不乐仿佛只需要看着她这种忘情的表情,就好像可以一笔勾销。 她折磨着晏殊音,吻着她,偏偏不进行下一步。 “晏殊音,你喜欢谁?” ——老是得寸进尺。 晏殊音不堪其扰,她想要推开权清春,却又忍不住抱紧她。 “宫主,你喜欢谁?” 晏殊音原本搭着的手突然抓住权清春的肩膀,抓一下,又松开,又抓紧。 原本端着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最后整个人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 “晏殊音,你刚刚叫我都说出来,我也要听你都说出来……” 权清春忘我地看着晏殊音的表情,一时间脑袋都有些发晕。 这个人—— 这个平时平时高高在上的人,这种时候的这种表情,只有自己能看得见…… 在权清春的推动下,晏殊音示弱的声音好像叹息一样一声又一声地响起,她皱眉缓缓地伸手抱住了面前的人。 “权清春。” 这声音很轻,她有些痛苦地皱起眉,一点一点地抓紧了权清春的肩膀。 权清春又问:“……你喜欢谁。” 晏殊音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权清春的肩膀:“……你。” 权清春听着心里有些亮了起来,她也抱紧了怀里的人:“我也喜欢你。” 权清春觉得她这样真是好看,不禁张开嘴咬在了晏殊音的脖子上: “晏殊音……晏宫主,宫主,你有多喜欢我?” “你有多喜欢我?” 晏殊音皱起眉不想再听她的声音,可是听着听着,一种从血液里流淌的震颤像是海浪一样接连不断地涌起—— 下一秒,铃声断了线一样,戛然一响。 晏殊音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一样,有些柔软地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 “晏殊音,你……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看着她软乎乎的样子,权清春故意问她。 晏殊音肩膀一顿,接着就不耐地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闭上嘴。” 权清春觉得这只手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想着,忍不住更用力地抱了上去。 “要再洗一个澡吗?宫主。” 权清春像是一只贪婪的大狗一样,一边吻她一边问道。 晏殊音摇了摇头,没有睡够一样,半眯着眼缩在了权清春的怀里,她有些自暴自弃地圈着她的肩膀,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准叫我宫主。” ……明明刚才好像那么高兴。 “哦。” 权清春感觉自己刚才的得意忘形一定又得罪晏殊音了,只能缓缓缩起头,不敢招惹这人地帮晏殊音收拾身上的痕迹,替她换上衣服。 但收拾着收拾着,正准备去浴室的时候,晏殊音又伸手抓拉了权清春的手,没有让她走。 权清春发现,今天的晏殊音比昨天的自己还黏人,有些探究地探过了头:“怎么了?” 晏殊音缓缓地靠到了她的怀里:“……不准躲着我。” 权清春一顿。 虽然刚才的晏殊音她很喜欢,但是,权清春觉得这句话,比她那副样子更让自己心动了一点。 她立马跑去裹了另一床被子过来,把面前的女鬼和自己裹到了一起: “……我本来就没有躲着你。” ——我一直陪着你的。 第77章 第二天一起来, 所有人就准备出发了。 隐市的人如果要选择集体出行,方式很特别,他们不坐什么地铁和飞机, 而是坐飞舟。 虽然权清春怀疑这恐怕和他们人人身上都带有管制刀具有关。 但闻别恰巧在现世不属于景点范围, 位于深山之中,没有机场和火车站, 就连巴士也不在这里停靠,所以飞舟反而成了方便的原因。 “飞舟的设计很特别,我听师父说是以以前墨家人制作的机关来运作的,听说可以御风而行,甲板上面施了小法术,所以前进的时候只会感觉到微风从耳边吹过。” 唐杞对权清春和晏殊音介绍道。 虽然,昨天她知道了晏殊音是晏殊音的时候,只觉得欲哭无泪是不敢退也不敢动。 但仔细想想, 毕竟她和权清春是校友, 而且, 当不知道晏殊音是安师姐的时候, 晏殊音似乎也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反而可能是她说了很多要命的话。 但就算这样安师姐还能忍住,让她觉得这个无明天的宫主, 可能其实是一个好人。 “想要飞舟更快一点还可以往引擎里加一点酒, 这样就可以加快速度了,所以每次开船之前, 我们都要检查一下酒够不够……”唐杞友道。 不知怎么地, 这听起来竟然像是在开派对。 而且,和现世坚决杜绝饮酒驾驶的理念大相径庭,在这里是居然是有了酒才能开飞船。 权清春有些震撼。 但飞舟需要的酒和飞机的燃油也不太一样, 据唐杞说,这飞舟每运行一次,需要倒上十大桶的酒。 权清春在心里面算了一下价格,如果是啤酒还好,但如果这飞舟喜欢喝红的或白的,那这“燃料费”一定不是很便宜。 唐杞还说:“隐市的人常常在过节举办庆典的时候用飞舟在天上遨游,可以吹着凉风,近距离观看烟花,我们师门一般就会租一艘来看。” 权清春看了看现在白茫茫的一片,心想如果可以和晏殊音一起看烟花的话那的确还是不错的。 一直不说话的晏殊音余光扫了她一眼:“想看的话,下次再来就是了。” 权清春听着耳朵动了动,不禁一下子抿起嘴唇,心里美滋滋地拉起晏殊音的手晃了晃。 ——我老婆,真的好好哦。 “……” 这话听得周围一直悄悄观察他们的其他门派心肝都是一颤,敢怒不敢言地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不是,‘下次再来’? 这话什么意思?敢情您是来上瘾了是吗? 飞舟时速约等于一辆火车,中午出行,下午就到了。 速度比不上飞机,但胜在了不会堵车,可以无证并饮酒驾驶,以及各处可以停放。 当然,权清春私心还是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交通工具是无明天的大门。 只要大门布下阵法,一眨眼就能到目的地。 除了会被人围观,显眼一点之外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当然,晏殊音应该不会让她心里的这些正道小人走无明天的门,正道里面的各位更是敢不敢走进无明天大门都是一个问题。 一行人走下了木梯,到了闻别的山脚。 ——听说这个地方进入山林之后就是一片瘴气,飞舟进去反而容易撞到不该撞的地方。 除了要修道,仙门弟子还要在世间去除邪物,以此历练自己。 按理论划分邪物多是会做恶的东西,如走尸、和一部分怨魂。 在各派的眼中,这个世界上多是存在百慕大三角这样的事情,据他们的说法,所谓的百慕大三角,正是因为里面这样的邪物是层出不穷,所以才会事故频发。 而闻别这座深山,是近几年来经常出现走尸的地方。 虽然现世的人没有感觉,这座未开发的深山有着不亚于百慕大三角一样的邪气,所以近年来,他们派出了很多弟子前去处理周围的邪祟。 但很巧,就上个星期开始,这些人和开往百慕大三角的飞机一样,没有一个人回来。 前几日,长海派听到了没有人回来于是过来搜寻,但现在也开始毫无音讯,可想而知,就是走进这片瘴气之后不见了的。 各门弟子下了飞舟,一下来,所有人都有些警惕。 当然,除了混沌的唐杞外…… “所谓的走尸,个个无魂,我以前跟着我师父处理过,很像是手游里面出现的那种丧尸。”唐杞对着权清春科普道。 权清春很不喜欢这一类玩意儿,但听着点了点头:“……看来唐杞道友也是会玩手游的。” 唐杞一本正经地点头:“但这里,你就算是就算砍了它的手,爆了它们的头,它也依旧可以动,所以,砍的时候最好把它们的脚砍了。” 很实用的理论,权清春记下了。 “……” 所有人站在这片瘴气之前都没有动弹,有些警惕晏殊音。 这一路上大家都相安无事,但是大家都很怕这位鬼王对他们做些什么。 现在,到了闻别,他们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 正道中人左右使眼色,余光都是朝着晏殊音和权清春方向去的。 ——这两位好像没有什么动作。 如果晏殊音要在这里设计他们全灭了,那这个时候最有可能,毕竟这个地方已经脱离了隐市的范畴,但是他们转了一圈,什么陷阱也没有发现。 所有人戒备了一圈,都有些茫然了。 而晏殊音在注意到他的举动后,很平静地嗤笑了一声,瞥了一眼面前的瘴气后,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权清春理所当然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铃铛在这一片森林中叮铃响起。 唐杞看着这两个人走了进去,习惯性地也快步走了上去。 显然,她通过本能知道了跟在哪一边安全性更高。 “走吧。” 谢归谕也很平静和年孟芸一起走了进去。 一瞬间几人不见。 这下,衬托得不进的人胆子实在是太小了,于是各派的人也提心吊胆地紧紧跟在晏殊音的身后走进了闻别山之中。 虽然已经是傍晚接近晚上了,但是依旧是前路不清。 一行人缓缓地拨开了树海,发现这里好像没有尽头一样,走不出去。 “是鬼打墙。” 能来这里的人,到底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许多人也看得出这不过是一个鬼打墙的迷阵。 几个人倒也不像是在演武场的时候一样畏畏缩缩,不敢对晏殊音做什么的样子,反而是伸手一挥就是一记符纸下去,冲破了阵门,阵象一下子打开。 所谓破阵的能力,每个人都有所不同,但,混到掌门长老级别不会破鬼打墙,那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一行人轻轻松松破了阵继续往前。 穿过被黑暗笼罩的灌木丛,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便可以渐渐看清,在前面一阵一阵的浓雾之中,有人站着。 一行人有些警惕地前行,没有过去。 但长海派的有几个长老看见前面人影身上穿着的熟悉的衣服,却是已经按捺不住,一下子冲了出去。 “常柄?……含章?”有长海派的人立马走了过去。 那几个僵硬地如同蜡像一样站在树周围的弟子无疑是穿着长海派的道服。 这几人正是长海派这几天联系不上的那几个弟子。 但是,正当长海派的人伸出手的一瞬间,那几人如同已死一般,目光无神地倒下。 “含章?!” 周围的氛围幽幽暗暗,那几个长老面容抽搐着抱着自己的弟子,不停地晃着面前的人。 但周围有几个门派的弟子似乎是看到了更前方的人影:“……那该不会是我们派里的人?” 那人说着,一瞬间冲了出去。 看着他们冲出去,平时很少说话的谢归谕一时之间蹙眉,喝止道:“先不要去。” 可是冲出去的人本身注意力就全在自己门内人的身上,没有人顾及她的声音,等到注意到有人喝止,就发现周围的瘴气已经开始变浓了。 他们想要回来,可不知从哪里来怨魂如黑色的潮水涌动,一瞬间吞没了几个冲出去的人—— 他们发出痛苦的吼叫,一群人脸色骤变。 年孟芸反应过来:“冷静,这是触发了阵法,先躲!” 场面一片混乱。 唯有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抽出了权清春怀里的玉箫。 她神色很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离我远一点。” 她的嘴唇轻轻抵在玉箫的箫口,气息自唇间送出—— 箫声破空而出,响彻山林。 这一声,声势磅礴,好似刀锋出鞘,掀起一阵气浪。 气浪凛然地斩断了周围呼啸而来的怨魂! 晏殊音红衣飞荡,一缕头发从她的耳边垂到肩膀,但她的眼神始终平静,仿佛一切都不足以让她畏惧一样,平静地吹响着手里的玉箫。 凌冽的箫声穿透了瘴气,仿佛惊起了什么一般引得周围鸟兽四起。 周围各派的人这时才终于是回过了神拔剑应对起这一波汹涌的怨魂。 就这一瞬间,黑暗之中白光一闪,冲着晏殊音的面门而去! 有人想要提醒,但还没有出声,箫声就已变调,一瞬间声浪如同一记气刃对着着白光而去,将这一白光抵散。 “……”周围人目瞪口呆。 用乐声,可以做到这件事的人绝对不多,今天他们是见到了。 只是,更让人紧张的是,有出招,就说明出招的人就在附近! 到底是谁?! 一瞬间,一大片乌鸦如同海浪在这片森林之中此起彼伏地涌动。 而其中一阵强烈的气带着白光一闪,好似一张深渊大口不停张开,连不小心撞过去的怨魂都仿佛像是烟雾一样就这样碎开…… “宫主,小心!”年孟芸道。 所有人看着这一道白色好似可以吞没一切的气冲向晏殊音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他们手脚冰凉,不知道这一海啸一般的招数到底要如何才能挡住…… 除了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那白光如撼动天地的海啸涌来,脸色一变,展开手里的般若就是一甩! “当”的一声巨响荡起,黑红色的气浪和白色的气浪对撞,一瞬间如风卷残云,将周围的瘴气轻易地荡开—— 拨开云雾,月光流动,权清春赫然看见般若挡住的是一把玉扇! 权清春盯着那柄扇子顿了顿,视线缓缓往上移动…… 这人和她用的是同一种武器,同一个路数,仔细回想一下刚才,似乎…就连招数都是一样的。 她继续抬头,流动的月光缓缓照在了她对面那人的脸上。 这是一个有着出尘的样貌的女人,一袭白衣,一脸冷然。 但恐怕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好人。 女人也沉默地看向权清春,许久,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变得恍然: “难怪,能接住天问的人不多,原来是你。”—— 作者有话说:1,进新篇章。 我知道有些小可爱会有天马行空的脑洞,但我大纲是写好了的,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看下去就行了。 2,顺便一说,斩断怨魂属于超度。 第78章 唐杞怔怔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女人。 这个人的确好看, 但这个人身上已经有着一种不像是人的气质,阴冷诡异,让人不敢靠近一步。 虽然穿着一身白衣, 但, 就像是权道友穿黑衣也能穿出一身凛然的感觉一样,这个人就算是穿白衣也是一脸邪气。 权清春看着天问被对方这样轻易地接下, 立马收手,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手里的般若挥出—— 天河倒挂! 狂风大作,乌云又卷,遮住了空中一半的月亮。 如此近距离的天河倒挂面对一般的人来说,基本是可以让人绝望的。 但,对面的女人丝毫不惧,似乎还是在权清春这一扇挥出的同时, 唇角浮出一抹笑。 她仿佛不用看就能知道这一记招数一样, 和权清春一样后退了一步, 随即挥手。 玉扇一出, 赫然, 也是一记天河倒挂! 一瞬间两种完全不同的气流冲开了周围所有的人—— “……” 看着自己最擅长的两招被面前的人用出。 权清春有些发怔。 她感觉喉咙发干,闪身一避后, 又是一扇。 风行九天! 却不料, 那女人立刻反手也是一挥。 赫然,也是一记风行九天。 两个巨大的风眼相撞, 掀起海啸一样的狂风。 断尘, 断业,回风——一招一招用出,但一招一招, 无论如何变化,仿佛没有一招是这人不知道的一样,每一式一用出,便被她原样打回,来来回回,分毫不差,有时甚至更快半分。 周围各派的人,看着这幅场景已经有些语无伦次,本来以为演武场上面的权清春已经是全力以赴,但现在看来,她竟然还是收了力的吗?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她对面那个人。 近身出招,距离越短,变数越多,几乎不给人判断的余地。两人相隔不过咫尺,几乎是看不清是什么招式的,周围人都是看到下一招才发现两个人到底做出了何种应对。 但这人,却依旧能仅仅凭借一点点微小的动作看出来权清春的招数,用出相同的招数,能作出反应…… 这不就说明,她和权清春的确有着出神入化一般的默契? 各门各派的的人立马开始嘀咕这个人到底是谁? 权清春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这些招数被对方如同拨棉花一样拨开,不禁有些出神:“你怎么——” 这人听了权清春的话一瞬间笑了出来:“想问‘你怎么会天问’?” “权清春,你忘了天问是谁写的招式吗?你不会以为这些招式是你自己的吧?” “你的所学所想,你的这些技巧,到底是从谁那里学的?你不会忘了吧?” 权清春顿了顿。 她想起了怀里的《高人日记》。 狂放的天才。 师千秋的对手。 也是,在这一路上为自己指点迷津最多的一人。 或许,比起温末然,这个人更像她的师父。 “巫长凌?” 一瞬间,权清春感觉自己的血液逆流—— 这个名字一出,各派长老仿佛死了一样齐齐失声。 而有些小辈却嘀咕了起来这好似听过,又好像没有听过的名字。 周围的目光看向了年孟芸。 年孟芸解释道:“天下之大,要说扇子却永远不过两扇,一扇玄扇,一扇玉扇。” “所谓,玄扇就是权道友手里的这把般若。” “而玉扇,便是那人手里那把‘一扇无声,不染血痕’的‘我执’了……” 年孟芸斟酌了一下词句:“这位巫前辈行事向来果决,在邪道之中声名极盛,所以,凡是见过这把玉扇的人,多半难有再提起它的机会——” 言下之意是,都死了。 听着,弟子们的脚步往皆后退了一步。 但有人看着巫长凌正在看着权清春,却是沉了沉心,拿出了自己的剑,绕到了巫长凌的身后。 她屏住了呼吸,一步踏前,冲着这个女人的后颈一次而出! 但还没有等他挥剑砍下,下一瞬,巫长凌却仿佛不以为意般转过头,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你又是谁?” 一瞬间,那打算偷袭的人只觉一股寒意渗出,连血液都微微发颤。 “本座讨厌不自量力的人。” 巫长凌的表情比面对权清春时冷了许多,手里的扇子一挥。 顷刻之间,气流如浪翻卷,那边的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身形便已被掀起,直冲半空,连抵挡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个,还有谁想来吗?” 加上各门派的人,算下来这里人数也有几十人,各个也算身怀绝技,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一丝惧色。 恐怕,是在这个人的心里就算是现在被这么多人包围也有百分百的胜算。 也是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 想着,有人谨慎地收起了剑:“……前辈,我们今日来此,不是为了与您动手,但近日各门弟子接连失踪,此事可否请前辈给个说法?” “说法?” 巫长凌神情淡然地看向了外面: “人确实在本座这里,刚才各位不都看见了吗?” 所有人听着都是一震,虽然知道了巫长凌大概率就是万恶之源,但谁能想到刚才他们在树林里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她的杰作呢? 有几名长老都不禁气得脸色发白: “那…那刚才的那些魂魄又到底是什么?” “那些魂魄少说上千,你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魂?!” 这需要杀多少人!?这到底是把人命当做什么了!? “本座做什么事,何时需要告诉你们了?” 巫长凌听着他们的问话,没有一点慌乱,气淡神闲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做事会告诉路边的爬虫自已的意图吗?” 听着她暗讽他们是爬虫,那些长老气得脸都快变形了,但看着巫长凌走来,他们却还是不禁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巫长凌看着他们想叫不敢叫神情,似乎觉得有些扫兴,脸色沉沉: “再者,本座不过是略施惩戒罢了。” “是你们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子先擅闯了本座的院子,在这里肆意破?* 坏,难道,本座还要看着他们在自家的院子里肆意妄为吗?” 好不容易赶来闻别,见到的却是已经无魂的徒弟,再听到巫长凌这么一番话,一名长老分明也是气急了,终于忍不住厉声大喝道: “你这…你这妖孽!就是迈进这里一步你就要收了我徒弟的命?到底谁在肆意妄为?” “我徒弟的命在你眼里就什么也不是了吗?”他叫得大声,好似在哭。 “人命么?” 巫长凌听着只是微微抬眸,她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笑,表情比面对权清春时冷了许多: “的确什么也不是。” 这话实在是过于自我极端,所有人听到的人呼吸都是一滞。 “其实诸位说得义正辞严、冠冕堂皇,但实际上,依本座过去的经验,越是把这些话挂在嘴边的人往往越是自私自利,若到了生死关头——” 巫长凌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往往是说这种话的人比谁都跑得快,最后,不说徒弟、师父,便是至亲,也未必舍不得丢下。” 她目光凉薄地看着众人:“不知诸位是不是本座想的这种人。” “是不是也不会和你这种邪祟再论!” 那长老听着直接拔剑朝着巫长凌就冲了过去,而另一边权清春看着巫长凌背对着自己,也是立马抬手挥扇—— 这冲出来的长老的确也算不得弱,他的动作十分敏捷,长剑带起的风猎猎作响! 但巫长凌看着他冲来也没有一丝畏惧,轻而易举地用同样的招式挑开了权清春趁机扫过来的扇锋,下一瞬,脸色却是一凝,迎着那名长老即将要刺中自己的剑锋,反手又挥出一扇! 这一扇,毫不留情地冲着这个长老和长老身后的人而去,好似山崩地裂! 唐杞看着这一记扇招好像迎面而来,一瞬间不禁逃避一样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却是“铛——!”的一声巨响从她的耳边荡开。 唐杞在气流中猛地睁开眼,就发现权清春不知什么时候拿着扇子挡在了众人前面。 余波卷起尘土从权清春的身旁流过,带起她的黑发悠悠地扬起。 这一招,权清春能瞬间接下的确不同凡响,但似乎接得时机还是有点晚了…… 她看着巫长凌,没有说话,只感觉喉咙里闷出了一口腥味,咳了一口,血直接顺着嘴唇淌了出来。 但这一瞬间,权清春感受到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心情。 她想,巫长凌对其他人用的这一招,是真的想要他们命的。 接着她又想,可这人和自己刚才对招的时候,似乎……是有放水的。 为什么? 是高人对便宜徒弟的偏爱吗? 权清春一瞬间竟觉得有点合理。 “权道友,你没有事吧?!”唐杞立刻叫了出来。 权清春想要说没事,可是忽然感觉有些吃力。 她眼前也开始有些模糊,重心不稳,下一秒,一只手却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很温柔地顺着她的背送了一股气上去。 这手很轻,也很冷,但送来的气却一瞬间护住了她的气脉,不至于让她的内脏被气浪压迫。 许久,权清春感觉好了一些,她转头对上晏殊音冷冷的眼睛,有些心虚的动了动嘴:“……” 但她还没能说什么,晏殊音就已经张口了: “我上次就说了,叫你少管闲事。” 她语气一如既往,没有一点体贴。 “对不起……”权清春往她的怀里靠了靠。 晏殊音看她靠了过来,顿了顿,也没再追究:“也罢,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周围十分安静,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晏殊音和巫长凌。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转头,定定地看向了对面的巫长凌: “……长淢三万五千的人魂,是被你取走的吗?” 她的目光平静,只是声音很冷很冷—— 作者有话说:1,抱歉,没写完,星期天早上也是九点更。 第79章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看向了巫长凌,但巫长凌平静地看着晏殊音没有说话。 许久,她终于挥开了衣袖, 拿起扇子淡淡一笑: “晏宫主, 你想听什么答案呢?” 晏殊音沉默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是我想听什么答案,而是答案到底是什么。” 她轻轻扬起了手, 目光冷冷地看向了面前浑身都是邪气的巫长凌: “我再问你一次——” “长淢三万人的人魂,是不是你取走的?” 巫长凌又笑了笑。 她笑得很轻,也笑得诡异。 权清春想,这个世界上恐怕很少有人能光是这么一笑,就给人一种发邪的感觉: “看来,宫主这些年是一直在找那三万的人魂的下落,想要为长淢的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不愧是晏宫主,果真是高洁大义。” 晏殊音盯着她没有出声。 巫长凌十分平静地合上手里的扇子: “不过, 宫主也的确是问对人了, 当年在长淢设下祭坛的人正是本座, 取走长淢万人神魂的人也是本座。” “而那年本座取走的三万人魂, 现在——” 巫长凌神色淡淡地挥手: “也仍在本座这里。” 一瞬间, 所有人都能看见数不清的怨魂在巫长凌的脚下爬行,他们像是一只只从腐尸里钻出来的蛆虫一样瞳孔无神, 行尸走肉般地朝着四周爬行、涌动…… 很难想象, 他们竟然是一个个人的灵魂。 晏殊音看着巫长凌脚下那一片魂魄,目光一凝, 扶着权清春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是什么?” “宫主看不出来么?” 巫长凌沉声道: “这正是宫主一直在找的长淢三万人的亡魂。” 一瞬间, 晏殊音顿了顿,随即沉默地看向了巫长凌。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权清春却感觉到了晏殊音扶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传来的气,好像在翻涌着…… 周围所有的人, 无论是各派的长老,还是其他不知长淢的弟子,本来都在窃窃私语,但看着晏殊音的眼神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那实在是一种想杀人的具象表现。 巫长凌却继续平静道:“宫主,是想要讨回去吗?只可惜,人死也不能复生。这些人的肉身,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巫长凌看向了晏殊音: “如此,您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没有了。” 晏殊音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语气斩钉截铁。 她仿佛丝毫不为巫长凌那近乎挑拨的话语所动道:“知道是你做的就已经足够了——” 权清春却是一顿。 虽然,晏殊音现在面无表情,语气也好像很冷静,但她的确能够感觉出,这个人现在——很生气。 晏殊音半垂下了眼睫,轻轻把权清春往身后推去: “权清春,你刚才伤到了气脉,现在先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那你呢?” 权清春立马问道。 她望着晏殊音的侧脸,心里面不知为什么,有些心慌起来。 “我么?我自然是要——” 晏殊音收起了手里的玉箫,她轻轻一挥袖,左右的森林里便燃起了一片一片的火焰,火焰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好似神佛的脸: “亲手杀了这人。” 一瞬间,红莲业火并排连起。 蒸腾的热气,仿佛可以将他们的血液一瞬间蒸干,森林一瞬被幽幽地染红,好像成了一片枫林,所有的一切,将这里化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周围各派自然不敢参与,看着晏殊音这样一瞬间都齐齐往后退去。 而下一秒,晏殊音更是一手扬起,一阵大火自巫长凌的脚下漫上半空,冲着她整个人而去—— 但是,对面的巫长凌却仿佛知道晏殊音会用这一招似地,在看着业火染红森林的一瞬,便已经平静地转动了我执。 接着这一扇,大风四起。 就这一挥,她脚下涌起的火焰就一瞬间被风吞没! 在不远处,本以为可以给巫长凌一个好看的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晏殊音却好像不以为意一样,继续不疾不徐地抬手。 红袖飞舞,又引出一片大火—— 巫长凌看着她抬手的瞬间,不慌不忙地后退,扇子一舞却是用着一记气流强压下了这滔天的火势。 但火焰没有就这样扑灭,被她这一压反向朝着晏殊音涌去。 仿佛这一瞬间业火要将晏殊音自己就这么吞没一般—— 但晏殊音眼神淡淡,竟然是一瞬间长袖再舞,火焰如长蛇涌起,将那冲击过来的大火吞没,继而又朝着巫长凌而去! 巫长凌看着业火再来立马后退,但下一瞬,地底竟也裂开,窜出无数的岩浆,岩浆如相互缠绕,形成一出牢笼,紧紧地包围了她—— 就算是这样,巫长凌也没有一丝慌乱,反手用出了一记风行九天。 一瞬间,岩浆之中,形成了一记风眼,风眼迅速扩张,如同一个异样的漩涡一样将这岩浆瀑布生生地卷走,一瞬间化为乌有…… 远处的人看着晏殊音和巫长凌的对战久久不语。 如果看巫长凌和权清春的对弈,可以说是强强对决,现在这两个人的样子,完全可以说是神仙打架了。 唐杞看着这个场面怀疑自己眼睛有点问题:“妈妈啊……”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是人的范围内,不念咒就可以用出来的招式吗? 风行九天吞没火焰,但下一瞬间,火势又从天降,巫长凌看着晏殊音攻来,脚底的魂魄不断涌动自她的脚下涌起,挡住了面前的火焰。 “……” 晏殊音微微一顿,随即皱眉,接着又打算抬手。 “没完没了的。” 巫长凌语气有些不耐起来,一瞬间,脚下再度涌起了无数的亡魂,接二连三地将火焰再度扑灭,火焰随着怨魂散去,森林再次涌上了一层瘴气,将巫长凌的身形隐去。 晏殊音看着涌起的瘴气沉默不语,沉默地在森林里前行。 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 敌在暗,她在明。 而她脚踝上的银铃会发出声响,无疑很容易被巫长凌盯上。 一阵气流忽然从她的身后出现,接着一记狂风伴随着成百千上千的怨魂魂席卷而来—— “……” 晏殊音一顿,但还是一瞬作出反应唤出业火烧掉了这片怨魂,只是,这一次,她也不再游刃有余,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一点冷汗:“……” 她感觉到了前方有强风袭来,却终于是来不及避开,硬是吃下了巫长凌的一记扇招。 “本座记得,宫主在现世是有着禁制的。刚才宫主消耗了那么多灵力,现在是不是已经有点吃力了?” 晏殊音沉默着擦去嘴角的血迹,也没有被这一扇招打得没了方向,反手又是一挥,火焰顺着巫长凌这次用出的扇招攀了上去—— 本以为这次总算可以给她一点伤害,下一秒,巫长凌却依旧是毫发无伤。 而她已经再次展扇,这一瞬,只见那白玉扇子带着气势而来。 ——天问。 晏殊音顿了顿。 她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接下这一招,但因为体内的禁制,现在四肢开始渐渐变凉,竟是做不出更多的动作…… 她沉默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招将至。 天问带起一阵阵的强风,大风澎湃地卷起周围的一切,让眼前有些模糊,但下一瞬,却没有任何的疼痛袭来…… 晏殊音看着强风散去,微微一怔,只见一袭黑衣的人手握着扇子挡在了她的身前。 扇与扇之间对撞,发出不快的声响。 巫长凌微随即蹙眉收起手里的扇子:“……” 强风擦过,权清春眉梢裂出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液顺着她的眉骨滑落,但她丝毫没有理会,伸手就探向了身旁人的额头。 权清春的掌心温度很高,晏殊音沉默了数秒,好似没有一点大碍一样,平静地抬起头: “……我刚才叫你退下。” ——明明动弹不得,语气还是这么不好。 权清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往她的体内送去了自己的气: “但我之前也说过,要一直陪你。” 晏殊音微微一顿,没再说话,只是手指抓住了权清春的衣服:“……”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抿了抿嘴唇,随即转头。 她伸手擦掉脸上挡住视线的血,表情凛然地看向了巫长凌: “……换人吧,我来和你打。” 巫长凌看着权清春,脸上没有笑容,只是表情傲然: “哦?你觉得你能赢吗?” 权清春余光看了一眼晏殊音: “……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面对巫长凌,她当然不觉得自己能赢,但她现在要是不能赢,晏殊音就危险了。 她松手放开晏殊音,挡在她的身前,随即挥扇冲出,天河倒挂! 巫长凌看着她,也是挥扇,赫然也是一记天河倒挂。 风行九天! 风行九天。 回风! 回风。 来来回回,巫长凌气息没有一点紊乱,但权清春却因为刚才气脉受损,已经气息不稳…… 她皱眉,挥扇——天问! 巫长凌看着她,微微垂眸,也是挥手—— 天问。 这一次,她用的力度却稍微大了一点。 权清春一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快要被冲击震裂了一样,喉咙里又泛出一口腥味,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巫长凌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权清春,你要死了。” “……” 权清春嘴角溢出血来,沉默着没有回答,依旧是挡在晏殊音的面前。 巫长凌看了一眼那边的晏殊音,又看向了权清春,垂下眼眸:“何苦呢?” 低沉的声音,有些不快。 “那个女人最挂念的不过是她的家国百姓,就算你这样护着她,她迟早有一日,也会弃你而去。” “……” “说到底,你对她这样,为她至此,就算为她死了,她又能为你做到哪一步?她又会如何对你?你觉得值得吗?” 什么意思? 巫长凌是想要干涉她的恋爱自由吗? 权清春听着也是皱眉:“我对谁如何,和你有什么干系?” 但就算是便宜师父,也不能管这么宽吧? 巫长凌听着这句话,慢条斯理地收扇: “与我无干?” 她扬起脸,笑了一声,语声平缓:“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也罢,长痛不如短痛,我现在了结你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权清春: “也省得你有朝一日因她失去一切……万劫不复。” 权清春感觉不妙,立马出手! 但巫长凌挥手速度更快,一阵比之前招式更强的强风袭来,将权清春的扇子打了回去。 权清春一愣,后背发凉。 这次,巫长凌的行招很快,终于是没有留情,扇子一瞬间抵住了权清春的下巴。 权清春被抵住要害,胸口五脏发闷,一瞬间感觉呼吸不上来。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人说话,巫长凌漆黑的眼睛,却是看向了权清春:“……” 她的眼神很疯。 也很复杂。 权清春看不懂。 她只感觉她们之间的便宜师徒情并不应该用这么复杂的眼神来审视。 许久。 正当权清春以为巫长凌要给自己一个了断、自己恐怕真的要这么死了的时候—— 巫长凌却是缓缓松开了那只随时可以取走她命的手: “罢了……你带她走吧。” 说着,一大群乌鸦顷刻间扑向了巫长凌。 下一秒,乌鸦四散而去,而巫长凌的身影就这么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1,写大纲时候就想,如果是前世今生的话,肯定毫无悬念,所以,特意安排了更合适我们这篇故事的发展和高潮,嘻嘻。 第80章 看着巫长凌终于消失不见。 权清春喉咙闷出了一口血, 眼前忽然有些不清楚起来。 一瞬间瘴气渐浓,她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那边的晏殊音身旁。 周围的魂魄不断袭来, 权清春转了一下般若, 回风荡开魂魄。 “巫长凌呢……” 晏殊音呼吸依旧有些不均匀,她望着不远处刚才巫长凌还在的地方咬了咬牙。 “她走了。” 权清春说着, 伸手背起站不稳的晏殊音。 晏殊音皱着眉,捏紧了她的衣服。 “晏殊音,没事了……” 感觉她的手指捏紧了自己的衣服,权清春一边走,一边沉声说着。 她的声音不像是平时那么开朗,有些发沉。 她一边背着晏殊音,拿出了扇子赶走周围的魂魄,一边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次赢不了, 下次还可以赢……无论是什么时候, 无论你的对手是谁, 我都会帮你。” 黎明渐渐清晰, 晏殊音看着背着自己的人的肩膀缓缓垂下眼睫。 权清春背着晏殊音, 渐渐看到了前面人的影子,他们还在处理周围的残魂。 符咒的痕迹残留在地上, 刀剑声不断响起。 “现在只剩那些魂魄了, 赶快把那些给解决了!” 前面有人大声道。 唐杞拿着剑,斩掉了周围的魂魄, 回过头就看见了权清春的身影:“权道友, 你到底去什么地方了!刚才一出去就不见了人影。” “不过说来,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周围魂魄好像少了一些了,我想肯定是晏宫主压制了对方——” 唐杞正要接着说, 转头看见浑身是血的权清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接着,她看着她背着的晏殊音,一瞬间脑子都有些懵:“宫主这是——” 权清春抿着嘴唇:“她受伤了,唐杞道友,你去把药王谷的人叫来帮她治疗。” 她说着,放下了晏殊音。 唐杞看权清春这幅样子也是伤得不清,一下子紧张地跑去,直接拉了两个药王谷的人过来。 权清春看着她跑到了那边,想到晏殊音应该没事了,一下子感觉心里面松了一口气,眼泪都涌了上来,眼前的东西都有些模糊,开始出现重影—— 她伸出手想要扶住身旁的树,但还没有碰到,就发现身体不知从什么地方涌起了一阵一阵的痛意。 一瞬间,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抽掉了一块最关键的轴心,顷刻间全部坍塌…… 刚刚坐下的晏殊音一怔。 唐杞拉着药王谷的洛良袭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权清春倒下被晏殊音拉过去的瞬间。 “我的妈,权道友这是怎么了?!” 权清春的脸埋在晏殊音的肩膀上,浑身是血,平时整理得整齐的头发也软塌塌的,额头上的血还在流着,整个人看起来遍体鳞伤。 “唐道友,先治谁?”跟过来的药王谷的弟子问道。 “这…这……” 唐杞看了看晏殊音,又看了看权清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先帮哪个,哪个看起来都伤得不轻,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帮她做出了选择。 “我没事。” 刚才好像已经没有力气的晏殊音托着权清春,果断道:“先救她。” 唐杞看着晏殊音浑身是血的样子,觉得晏殊音受的也不是小伤,连忙道: “可是,晏宫主,你身上也流了好多的血,也要赶快治疗啊……”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扫向了面前的两人: “救她。” 这语气是命令,不容置疑的鬼王的命令。 洛良袭和另一个药王谷的人一滞,接着不敢再说任何的话,连忙跑了过去到权清春的身旁,俯身开始拿出针来治疗——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都在讨论着怎么处理巫长凌那个妖魔邪祟。 这个妖孽的实力现在实在是太变态了。 虽然晏殊音打上去的时候,他们还以为无所不能的晏宫主可以烧了这妖孽。 但是,那妖孽的应对态度那叫一个从容,让人觉得她简直是开了挂了,连晏宫主都没能把这人给烧了。 这人脚下一串魂魄唤起,简直如同亡灵法师一样呼风唤雨,那状态,已经近似陆地神仙了,而她人格还近似于一个疯子,这种搭配可让任何一个正常人抓狂。 可问题是如果晏殊音都不能解决,那还有谁能解决? 以后要任由这个妖怪闲庭信步一样地走在现世,像是采摘蔬菜一样采摘人魂? “可问题是现在要去哪里找人呢?” “接着这样下去不知道她还要杀多少人!” “那要怎么办呢?现在人踪迹都找不到,我门下弟子少了那么多人!” “就只有你们有损失么?我们门派里面呢?” “有没有天罚,可以劈她几下啊?” 权清春就是听着这样的声音,醒过来的。 她感觉脑海里的一根弦在发热,晕乎乎地作响。 所谓的仙门,可能其实也和菜市场相差不多,斤斤计较。 权清春想着,咳了一声。 她这一咳发现,喉咙里全是血。 房间里面很亮,已经是白天,但是她还是有些看不清楚。 她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侵蚀了她的喉咙:“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飞舟里面,你已经睡了一天了。” 晏殊音靠在一旁的木墙上,眼神淡淡的: “药王谷的人说你是内脏都伤到了,你那个同学一直在哭,说你这样放在人间是需要去做什么手术,吵死了,哭得人心烦。” “我当时真想把她烧了。”晏殊音冷冷道。 权清春一瞬间觉得晏殊音可能真的做得出来这种事。 但下一秒晏殊音道:“但我昨天实在是没力气了,再想到你和她关系不错,所以最后还是没烧。” ——我是不是还得夸您还怪体贴的呢? 权清春听着她的声音想。 虽然晏殊音和平时一样说着话,但声音里,是权清春少见的疲惫。 权清春感觉晏殊音很少这样的姿势站着,不禁撅了撅嘴:“你的伤呢?” “我的伤?”晏殊音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是病人,但我不是。” 权清春没理她的狡辩,分析了一下她的言下之意:“你没让人帮你看病?” 晏殊音顿了顿,抱着手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说实话,她最不喜欢的其实是别人碰她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权清春的状况实在是不好,她也根本不会让药王谷的人碰她。 但昨天的状况实在是没有办法,治人,她的确没有药王谷的人精通。 “可是我你上次抱了你一晚上才好——” 权清春想起那天回家时,看着晏殊音硬撑着的样子,立马动了动,想看晏殊音的脸,但是一翻身,又觉得筋骨很疼。 她疼得缩了缩鼻子,声音里十分委屈:“晏殊音,我好疼。” “……” 晏殊音看着她这个样子顿了顿:“要我帮你叫药王谷的人来么?” “我不要药王谷的人,我要你。” 权清春对着空气,伸出了两只手:“抱我。” 晏殊音沉默地看着她,觉得她撒娇能力见长。 “晏殊音,抱一下我。”权清春又道。 晏殊音沉默了许久,看了看这里的床,又看了看外面。 外面还是吵得不可开交。 晏殊音锁上了门,没有说话地坐在了床边,权清春立马伸手小狗一样地环住了她的腰。 看着她这样,晏殊音也俯身抱了上去。 “这样能有用吗?” 晏殊音的身上已经很冷了,权清春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有用,用你的体温过来帮我冰一冰就好了。” “……” 晏殊音没有介意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冰块来用,很平静地被她拉进了被子里,权清春的脸耷拉在晏殊音的肩膀上:“把手给我。”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照做地把手给了她。 权清春轻轻伸手贴住了她的下巴。 晏殊音一顿。 两人没有说话,但权清春的气却缓缓地流进了晏殊音的身体里,转过了她的大小周天,像是一阵暖流,走过了她的四肢百骸。 “好点了吗?”许久,权清春轻声问。 “……嗯。”晏殊音眼睫微微一颤,声音很低很低。 权清春伸手拉了拉晏殊音,将她抱进了怀里: “我感觉你好像没休息,我们一起休息一下吧。” “……” 晏殊音没说话,任由她抱住,沉默地被她拉进了怀里。 “权清春。” 许久,晏殊音突然开口:“巫长凌和你说的那些话……” 她说着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还听到了她们两个人说的话,一时间也愣了愣。 ——什么“万劫不复”那些么? 她其实没有怎么在意,但晏殊音居然还在一直想着,不知道想了多久。 权清春已经能很清楚的明白,在晏殊音的心里面有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东西,这个东西是长淢的人魂。 这个东西对于晏殊音来说比任何一切都要重要。 那些人魂里面有长淢的百姓,有她认识的人,有她曾经的一切。 是可以压垮她的责任,是被赋予了一切的重担。 “晏殊音,我和你是站一边的,她说的话,你不用在意。”权清春顺了顺她背。 “以后,如果你想要回无明天,我就会陪你回去。” 权清春抱着她:“如果你想要复仇,我也会帮你。” 虽然,打赢巫长凌的确有点像是天方夜谭。 权清春也对这个人有着一种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感觉。 以前她读巫长凌的日记,只觉得这个人狂。 昨天见了真人站在一群狂舞的灵魂中央毫不动摇的样子后,权清春就发现这人不仅仅是狂,而且还很疯。 简直就是“疯狂”这个词的具体人物形象。 但是她想晏殊音如果要去复仇的话,她可以陪她去。 她答应过晏殊音陪着她,而这个陪,不顾后果,心甘情愿。 “所以没事的。”她抱住晏殊音。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陪你,也不要担心,我会讨厌你。 我都能理解。【】 80-90 第81章 晏殊音眼睫微微一颤, 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说不清自己是想听权清春说这种话,还是不想听,最后所有的想法, 只是忍住按下心里汹涌的感觉, 眼睛有些发酸的搂紧了她。 她凑到了权清春的脸旁忍不住吻了上去,但似乎又觉得有些不满意一样, 凑过去,咬了咬权清春的嘴唇。 权清春的嘴里是血的味道,但晏殊音没有介意,沉默着,压抑着一种几乎快要叫出来的心情吻着面前的人。 强势,好像宣泄,又好像宣誓。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今天会这么主动,被她这样吻着, 有点冲动涌了上来。 她环着的手探了许久, 碰到了晏殊音的腰。 晏殊音感觉到权清春的手探进了自己的衣服, 不禁靠在了她的怀里, 她闭了闭眼, 发出一声叹息:“你都这样了,还有这种的心情?” 那不然呢, 你这么亲, 谁能没有这种心情? 大家闲着没事,可不是得交流一下感情?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她, 像个没吃饱的孩子一样撅起了嘴:“就是想嘛。” “你这个伤要静养一个月。”晏殊音垂下眼睫, 有些心烦道。 “……哦。” 原来要养这么久吗? 权清春顿了顿。 难怪她刚才一动,背后好像扯着筋骨一样有点疼,但是她的手是完全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 她声音有些固执: “……你这里明明都这样了,我看你也不是很不情愿。” “我没有。”晏殊音皱眉往边上去,不想在这种地方交流。 “……你不要躲我,要不然手扯着好疼的。”权清春立马委屈地小声道。 晏殊音听着她这一声,沉默了几秒,一下子不动了。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原来吃这一套,感觉着晏殊音的变化,立马像是小狗一样贴了过去:“你让我抱抱我就会好了。” 晏殊音要是傻子才会信她的鬼话。 她最近是觉得权清春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不知道是谁教的,撒娇装委屈这一套都学会了。 但权清春已经很习惯晏殊音的身体了,两人靠在一起没过多久,晏殊音的声音变短…… 她吸了一口气,铃铛短促地响了一声…… 她的腿勾住了权清春,权清春没说任何话,轻轻探出脑袋继续吻她…… 许久,晏殊音闭上眼。 只是,本以为这下可以结束了,没想到权清春又凑了上来。 “晏殊音、晏殊音。” “又怎么了?”晏殊音现在有些不想听她说话。 但权清春小声道:“你可不可以握着我的手,自己——” “……”晏殊音缓缓转过头,盯着她。 小东西的眼睛直勾勾的。 晏殊音想着她是什么意思,蹙眉,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可能。” 不可能,得寸进尺。 权清春发烫的脚掌撩过了晏殊音的小腿:“晏殊音,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反正你刚才都……” 晏殊音闭了闭?* 眼,还是那一句话:“不可能。” 她本来就不想在这里做这种事,是权清春的错。 “就一次……” 权清春扒拉了她两下,声音委委屈屈的。 晏殊音侧过头就看见权清春像是要把她这样望穿一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真的不行啊?” “……”晏殊音心里面是有点气的。 她活了正常人的多少倍,没有一个人敢用这样的视线要求她做这种事,光是像是刚才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已经不可能了,现在权清春说的东西当然更是岂有此理。 但权清春扒拉着扒拉着,她感觉自己的底线也有些看不清了,最后皱起眉,破例握住了权清春的手: “……只有这一次。”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权清春一顿,接着就看着她俯身撩起头发握住了自己的手,像是怕扯着权清春的伤一样,动作缓缓的拉过了她。 她光洁的肩膀露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权清春。 权清春没想到她真的愿意答应自己,她眼神愣愣地望着晏殊音,感觉脑子有些发热起来。 晏殊音的动作有些生疏,动作很慢。 权清春看着她,眼睛直直的。 晏殊音却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 她侧过了头,如同女王一样的眼神瞥向了下面的人: “……谁让你这么看的?把眼睛放规矩点。” 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这一瞬间,她这一瞥看起来倒确实和无明天宫主这么一个身份相符合。 “……” 权清春咽下了喉咙里涌起的声音,眼睛还是很固执地望着晏殊音。 她总觉得只有这个时候的晏殊音才能一直想着自己,也只有这个时候晏殊音的心里面全是自己。 无论是她的肩膀的起伏,她仅仅扣住自己的手指,她每一个瞬间的眼神——仿佛都是自己。 这叫她,怎么收得回去? 晏殊音看她不听话,有些心烦地闭了闭眼。 初春的冷空气好像视线一样从她的皮肤掠过,惊起一阵一阵的微妙的感觉。 晏殊音的动作缓缓的,轻缓的动作带动了铃铛,一声一声在房间里响起,听着让权清春有些心软。 望着她的皮肤像被火燎过一样变成淡淡的粉色,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她伸出另一只手把人拉了下来,没有再让这人自己来。 晏殊音沉默着,任由她这样拉下去自己。 权清春放快了手上速度,像是扯着伤也要贪图这一口的便宜一样,抱住了晏殊音吻了上去。 许久,晏殊音也好像没了所有力气,就这么浑身发红地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权清春再次睁眼,发现自己站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她发现自己身上绑的绷带还在,只是好像不那么疼了,呼吸顺畅了许多,喉咙里面也没有了血的味道。 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梦见一片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竹林。 她没有出声地往前走,竹林越往前走越茂盛,许久在林中央看见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袭绣着兰花的白衣坐在竹林之中,她的肩上披着一层蓝色的披衫,手里执了一卷书。 她的面前放着一张棋盘,看得出来,棋盘许久没有人动过了,落了一些竹叶上去。 看着权清春走来,她合上书,浅浅一笑:“道友好。” 虽然是第一眼看她,但权清春觉得这人并不陌生: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女人对着她一笑:“这里是梦,我是梦里人。” 这个人温婉、随和,但也带着一点疏离的气质,她轻声细语的。 的确,这样的人,好像就应该属于梦这个范畴。 有人说,梦是智慧者的钥匙,是走向未来的暗示,也是一个人是潜意识的体现。 难道自己做这个梦,是潜意识希望梦到一个温婉美人吗? 这不太应该。 自己的老婆虽然不是很温婉,冷冷的,但至少自己很喜欢她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况且,在权清春看来,她比这个温婉美人漂亮,所以,不应该有这样的潜意识。 她随即又注意到,梦里人的棋盘上放着一只玉箫。 她顿了顿,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开口道: “你是师千秋?”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浅浅一笑,随即道: “是,也不是。” 权清春一愣。 她记得前不久才听紫孔雀说过师千秋已经魂飞魄散了。 女人继续一笑道:“我只是梦里的一缕残魂。” 只不过一缕残魂,就可以创造出这样一个梦境,不愧是巫长凌视为眼中钉的人。 但说起巫长凌,权清春忽地就想起第一次读巫长凌日记时掉出来的那张画。 那画里的人分明就和面前的师千秋有些相似。 那么,巫长凌到底是用什么心情来画这幅画的呢?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才会让一个人在三分之一的日记上全写上这个人的名字,骂骂咧咧,又在这样一本日记的夹缝里,夹上这样一张精心细细描绘的画? 傲娇吗? 权清春恍然。 “可是,我为什么会梦到你呢?”权清春想着,转过头不禁问道。 “一般在梦里见到我的人,都是有惑之人。” 许多停在师千秋周围的蓝色的小鸟振翅飞起,她望着权清春淡淡一笑: “你能看见我,说明你有惑。”—— 作者有话说:1,按权清春视角来看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 2,我怎么可能写虐文呢!不准侮我清白。 第82章 “道友今日一定是有很多看不清的事情, 心有迷茫,所以才会看到我。” 师千秋淡淡一笑:“但其实法从因缘生,世间一切不过因果所致。因起于一念, 果成于万缘, 是而,因中有果, 果中有因,而你,因在未然,果在当下。” “‘因在未然,果在当下’?” 权清春低低重复了一声,觉得这句话有点微妙。 师千秋看着权清春的眼睛,解释道: “如,你拿到玉箫是因, 梦见我是果。” “你遇见长凌是因, 得到般若是果。” “前因既在, 后果自来, 世间因果缠绕, 到最后你自会有答案。” 她说的绕来绕去的,但权清春凭着逻辑思维细细想了想她的话, 又觉得时间顺序不怎么对。 毕竟她是先得到的般若, 再遇见的巫长凌,再怎么也不会是先遇到巫长凌是因。 这里, 师千秋显然是犯了‘倒因为果, 倒果为因’的因果倒置的错误。 但权清春还是点头:“是么。” 毕竟古代人的逻辑思维未必很清晰,于是,权清春也没有去纠正她。 “道友, 我许久不见人来,不如坐下聊聊吧。”师千秋伸手。 “……” 权清春听话地坐下,看向了面前温婉的女人,又不知道该和这么一个人聊什么。 只是看着她,脑海里不禁想起那幅画,继而又想起了紫孔雀的那句话。 ——‘神魂尽散’。 她心里觉得有点可惜。 这么一个温婉的人,就这样散去,怕是谁也会觉得有些遗憾。 光是只见过她一面的自己都这样想,那么巫长凌呢? 既然,巫长凌几乎每天一半时间都在写着师千秋。 既然,巫长凌在日记里唯一认同过这个人。 既然,巫长凌画了那样一副画。 那么,恐怕……她对师千秋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的。 既然,她对师千秋有着这样一种情感。 既然,她以这样近的距离看见过师千秋。 那么,当知道这样一个师千秋,就这样烟消云散的时候,巫长凌的内心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感情呢? 权清春想,自傲的巫长凌恐怕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答案或许写在了高人日记里的那招‘天问’里。 天问。 本意是天对人的发问,亦是人对天发问,是不屈的呐喊。 可一个人要不屈,必要遇到困境、要被束缚、要被压迫、要感到痛苦。 正是因为感到了无法跨越,所以才会向天叩问。 只有如此、唯有如此,人才能用一种不跪下的姿态呐喊。 权清春之前总是想不明白,巫长凌这样的狂人,到底是为什么会写出‘天问’这一招。 毕竟,骄傲如巫长凌,狂傲如巫长凌,孤傲如巫长凌,到底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发出一声类似于哀告一样的追问,强忍着不让自己跪下? 但现在,权清春想到那一幅从日记里飘落的一幅画,再想到师千秋以一人救万人,那巫长凌问出来的是什么,其实已经不再重要。 但这一声叫问一定震人心魄。 巫长凌一定放下了她这一生的狂傲来叩问天地,只是,千载过去,天也一次没有回应过她。 所以,沉默了许久,权清春缓缓开口: “前辈,你后悔过吗?” ——以你自己一人,换万人,你后悔过吗? 师千秋为了肆国,牺牲了自己,可是肆国还是覆灭了。 她魂飞魄散,什么也不复存在,只剩一缕神魂留在梦中。 她拼尽全力,还是没有守住她的故土,她耗费所有精神,长淢却还是因为巫长凌没有了万数的生民。 她明明想要救众生,最后却好像什么也没有留下。 晏殊音说,她是一个罪人。 她真的没有一丝后悔吗?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一怔,许久,终于一笑: “来梦里的人很多,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样的问题。”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依旧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后悔’么?” 师千秋眼睫轻轻垂下,表情十分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但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曾经数千次、数万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只是,这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中,我的答案也没有一次变过,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择。” “可是……”权清春想了想晏殊音,不禁道: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这样做,或许,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 恐怕,巫长凌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疯,晏殊音也不会失去一切…… “道友,你说的不过是结果。” 师千秋神色平静地打断了她:“人当行其所当行。” “人当做正确事,虽做正确事未必能得善果,然而,不得善果,亦不足以成为不如此做的缘由。” “只是——”师千秋轻轻抚了抚周围小鸟的羽毛,垂下了眼睫。 “‘只是’?”权清春怔怔地看向她。 “只是,我偶尔会觉得对她不起。” 师千秋的声音轻轻的,好像说了这句话,又好像没说一样。 ‘她’是谁呢? 权清春不问也知道是谁。 但这一刻,权清春忽然有些伤心。 分析分析,她想自己可能是情感过于旺盛,奇妙地和巫长凌共情了。 她竟然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个被抛下的那个巫长凌一样,心里有些埋怨。 她觉得自己这样不对。 巫长凌绝不是做对了什么。 相反,她现在背着就算是下地狱恐怕都是死有余辜的罪业,所以做什么恐怕都是罪有应得。 就算巫长凌是自己的便宜师父,但她毕竟是和晏殊音有仇的人,况且,她不久前还一扇子让自己内脏大出血,自己应该和晏殊音站在一边,不应该共情她,应该敌视她。 可是,她现在又好像确确实实能理解她。 因为,自己要是这样被晏殊音这样抛下,恐怕也是要忍不住发疯的。 更何况,高人前辈本来好像精神就不太正常。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她……那为什么你还说不后悔呢?” 权清春看着师千秋,心里面闷闷的。 毕竟,听师千秋的话,巫长凌在这段关系里,好像也并不是一厢情愿。 可师千秋千次万次的自问自答不悔,不就是千次万次的选择中,都没有对巫长凌回首过一次的意思吗? 她想,巫长凌固然百分之百有错,但师千秋也未必没有一点问题。 她怎么能这么这样无私,一次也不回头? 师千秋听着这个问题,这次沉默了许久。 她平静地看向权清春: “于我而言,在己身与国家之间,自然当取国。” 师千秋的表情依旧是那么平静:“至于与长凌的缘分……应当尽于此。” “我已经没有来世了,但若是真有来世,我想,我大概再也不会去见她。” “免得她走到今日这一步。” ——正因为知道自己不会回头,所以一开始就不会去见这个人,就这样相忘也罢。 权清春想,师千秋的确是一个圣人。 她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正确,每一句话都十分有道理。 她是这样选的。 但是巫长凌呢。 如果自己是巫长凌,如果自己重要的人就这样地消失,自己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会想要再见她一面吧?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时间,无论用到什么极端的手段。 所以,她想师千秋应该见一面巫长凌。 哪怕只是说一句伤人心的话——说‘我恨你’也好,‘我厌你’也罢,哪怕是骂人也好,怨巫长凌毁了自己的一切也罢,对着她说‘你就这么去死了算了’也罢。 毕竟,任何感情都需要一个回应,哪怕这个回应不尽人意。 更何况巫长凌是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光是想见师千秋,就已经想疯了的人…… 权清春很清楚,自己会这么想,不过是从巫长凌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孰轻孰重,都是自己决定的,而且,现在再谈这些,其实毫无意义。 师千秋已经神魂散尽,长淢已经成为了无明天,而巫长凌也已经疯了。 两人对坐,许久不语。 师千秋看着她这样,垂下眼睫,浅浅一笑:“说来,我注意到道友的怀里好像有东西。” “……”权清春摸了摸自己的怀里,没有般若,也没有日记,只有上次出阵时自己带出来的信物——那颗像是玉一样的蛋。 她把蛋递给了师千秋: “这是我在一个幻境里面捡到的蛋。” 师千秋神情很温和地接过了那枚蛋,却在放在手心里时手掌微微用了用力…… 权清春看着她用力的一瞬间一愣,还以为她是想要捏碎这枚蛋,不禁肩膀一顿:“前辈?” 师千秋的手指一停,随后,平静地把蛋还给了权清春,一笑:“道友莫怕,我只是看看。” “……哦。”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感觉松了一口气。 想想,师千秋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做毁坏他人财物这种事。 师千秋看着这枚蛋道:“它快出生了。” “啊?” 权清春愣了愣。 什么快要出生了?蛋里面的东西吗? 可是晏殊音上次还说它是死蛋的,权清春一下子有些好奇起来: “前辈,你知道这是什么的蛋吗?” 师千秋看着权清春,神情温和地摇了摇头。 “……” 权清春戳了戳手里的蛋,有些期待看着蛋里面的小东西出来。 反正,只要不是一只长得三米高、每天要进食一吨的恐龙,她都能努力养活。 “那我——” 话未说完,权清春忽然猛咳了一声,她用手捂住嘴,下一秒,却看见了满手的血,微微一怔。 师千秋看着她掌心的血,安抚她:“道友,你这是快醒了。” “啊?” “这里是梦中,而人快醒的时候现实的情况就会干涉梦境。” “……”居然很有道理。 但权清春听着师千秋的话,也渐渐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发疼起来。 恐怕,现实里面的自己,正在床上正在咳个不停。 师千秋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伸出手搭在了权清春的肩膀上: “不过,我就再帮道友一下。” 她抚过权清春的脖颈,尽管是在梦中但权清春感觉自己身体一瞬间轻了很多很多。 “道友的确伤得不轻……五脏六腑出了很多血,肋骨也断了四根,我动用了一点神魂,帮你治好了内伤。” 权清春一怔:“为什么前辈这么帮我……” 师千秋伸手伸向权清春的脸,她看着权清春的脸,眼神有些温和:“可能是因为——” 权清春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她要说什么,但突然,她就感觉一只手缓缓伸出,拉过了她的肩膀。 顷刻间,梦里的鸟兽散去,睁开眼已是飞舟里房间的天花板。 房间里面已经变得昏暗。 权清春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发懵。 “刚才你去什么地方了?” 晏殊音勾住她的脖子,俯身靠到了权清春的肩膀上,她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凉: “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不好闻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1,其实这四个人的性格我觉得真的是很不一样的。 第83章 晏殊音的语气冷冷的, 权清春后背忽地一凉,觉得情况有点不对: “我刚才做梦梦到了师千秋。” “你做梦——” 晏殊音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着权清春的眼睛, 冷冷地一笑:“梦见师千秋?” 权清春听她的声音, 感觉后背拔凉拔凉的。 面对巫长凌那一扇,她没有什么特别害怕的感觉, 但听着晏殊音现在声音,她有一种自己快要死了的感觉。 权清春警觉地缩了缩头,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晏殊音的脸边,十分讨好地啄了一下:“只是在梦里说了一下话。” “……” 晏殊音的心情似乎依旧不是很好,她瞥了一眼权清春,没有一点被亲了的柔和样子,她盯着权清春,继续问道: “说的什么话?” 她语气冰冰冷冷, 好像拷问。 “……” 权清春流着冷汗:“就是我到了梦里——” 她把梦里的来来去去都告诉了晏殊音。 如师千秋是在竹林里见她的, 师千秋长什么样子, 师千秋说牺牲了也不后悔云云。 晏殊音听得并不是很认真, 听到师千秋穿的什么衣服后, 甚至还说了一句:“听你描述,师千秋这人果然不如何。” 权清春想, 自己话里话外没有一句话贬低过师千秋, 不知道晏殊音是怎么得出来师千秋不如何的结论的。 “那青花瓷还说了什么?”晏殊音哼了一声又问。 ‘青花瓷’? 权清春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一瞬间觉得晏殊音也真是挺有想象力的, 光是凭着兰花白衣, 蓝外衫这个搭配,就把师千秋说成是青花瓷,取外号的能力一流。 但权清春没有吐槽, 而是像一个被指控的犯人一样,交代了个彻彻底底。 什么从幻境里捡回来的蛋快出生了,什么身上的味道是师千秋治伤的时候沾上去的也说不定,什么自己和师千秋是保持着距离的云云。 她想晏殊音听了这些总算是可以消气了吧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就抓住她的衣服。 晏殊音没说话地拉下了权清春的衣服,手指轻轻扯下她的身上的绷带。 染血的绷带松开,露出了一片完好的没有伤痕的皮肤,果然权清春的内伤已经全部治好了。 晏殊音微微一顿,接着伸手贴在权清春的下巴,权清春一瞬间感觉,她冷冷的气流过自己的身体。 许久,晏殊音收回手:“看来那个青花瓷也不是一无是处。” 明明,就连巫长凌也把师千秋看成头号对手,晏殊音却依旧不屑一顾地把师千秋说成是‘一无是处’。 可见晏殊音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人。 但权清春也没有维护师千秋,说什么‘我觉得她脾气其实不错,人也很温婉’。 她不傻,求生欲让她很清楚这种情况什么都不能说,点头附和就好。 看着权清春的伤已经好了,晏殊音脸上也没有多开心,她提了提权清春的衣领,看向了她的眼睛: “那个青花瓷在梦里碰了你什么地方?” 权清春看她的眼神觉得不对,小声道:“……就碰了一下肩膀。” “只是肩膀?”晏殊音平静地问。 权清春沉默地缩了缩头:“还有脖子……吧。” “都说完。”晏殊音静静地抱起了手。 权清春有些心虚地看着晏殊音,虽然晏殊音眼神没有变过一点,但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很危险。 “还有脸……” 晏殊音的视线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其余的就没有了!真的!”权清春连忙为自己补救。 晏殊音看了她许久,终究没有要把她大卸八块的意思,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也罢,那你就先去洗个澡吧。” “……” 看了看自己身上干掉的血迹,有些黏黏糊糊的汗,权清春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洗一个澡。 晏殊音还怪体贴自己的。 但接着就听见晏殊音道:“直到你把那个青花瓷的味道洗干净为止,不准上床。” 权清春:“……” 权清春很听话地进了浴室。 说来,这不愧是隐市各个知名门派的飞舟,虽然是木制的,但各个房间居然都是有浴池的,而且还不小,和一个桑拿房差不多,池子居然可以坐四个人,差点比自己以前的出租屋还大。 “真奢侈。” 权清春想着用水冲掉了身上的血和灰尘,一瞬间木地板都变了颜色。 权清春看着地面上的血,感觉这次可能自己真的是九死一生。 正当权清春叹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吱呀响了一声。 看着穿着一身里衣进来的人,权清春肩膀就是一跳,立马用手遮住自己:“你、你怎么进来了?” 晏殊音看着她,不知道前几天的时候只要是她洗澡就要跟上来的一个人现在到底在惊惊乍乍个什么劲儿。 晏殊音勾下了自己的外衫,雪白的肩膀看着光滑无比,她转过头看了权清春一眼: “你说呢,来浴室除了洗澡还能干什么?” 权清春缩了缩腿,她看了看自己遮不住的地方,又看向了晏殊音的脚踝上面的铃铛,心里面已经浮想联翩:“……” ——还能干什么呢? “我们一起洗澡?”权清春疑惑地问。 晏殊音一脸波澜不惊地把自己的衣服扔在门外,看向了正在看着自己的权清春,面色一点异样都看不见: “怎么?我不可以和你一起洗吗?” 铃铛声响起,权清春愣愣地望着她一只脚迈到了自己的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 “况且,你睡觉前弄脏的地方,我刚才也没能洗。” 晏殊音轻描淡写道。 权清春听着这话也是一顿,耳朵连带着脖子都有点红:“那里能算我弄脏的?” “……你觉得不是吗?” “那个分明是你自己的——” 权清春觉得晏殊音也不能完全怪自己。 “是谁非要做的?”晏殊音淡淡地看向她的眼睛。 “……是我。”权清春没法辩驳。 “是谁的手弄的?”晏殊音轻轻地握住权清春的手举到了她自己的眼前。 权清春看了看自己被举起的手,垂头:“是我。” “你觉得是谁的错?” 权清春吸了吸鼻子,伏法:“……是我。” 晏殊音平静地点头,对于权清春这一次的认罪流程表示满意。 她伸手拿过了一块新的香皂,接着一脸平静地打湿,伸手往权清春的脸、脖颈、肩膀和腹部、还有背也都涂了上去,一次不够,还涂一次,像是想要把香皂用完一样。 “……为什么腰上和背上也涂这么多次?”权清春不解。 “你昏迷的时候药王谷的人碰过,脏了。”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好像理所当然。 “……”控制欲好强的一个女鬼哦。 权清春总觉得晏殊音有把自己当东西看待的嫌疑。 但她还是坦然接受了晏殊音慢慢往自己身上涂香皂,毕竟这是晏殊音服务自己,怎么她都很舒坦,巴不得再来个十回八回。 “晏殊音,我现在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给自己涂上香皂,有些美滋滋地笑了笑。 晏殊音没见过这么容易满足的人,沉默许久才道: “是么,我倒觉得自己像是在给落水狗洗澡。” 权清春一下子鼓起脸:“什么落水狗?你见过会说话的落水狗吗!?” 权清春一下子转过头,真的想像狗一样往晏殊音的嘴巴上咬两口,但晏殊音神色冷冷地看着她,接着淡淡道:“闭眼。” 权清春听话地闭眼。 晏殊音往她头顶泼上水,一瞬间,权清春身上的泡沫全部冲走。 她俯身凑到了权清春的脖颈边上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臭味了。” 冲得干干净净,权清春美滋滋地坐在了香柏木的浴池里伸展了一下四肢。 “说来,我看巫长凌好像很了解你,” 晏殊音看着她伸开四肢懒洋洋的样子,也平静地迈进池子往她的怀里坐去: “和你对招的时候,你们对的招数都能对上。” 权清春看她坐过来肩膀立马靠了过去,但听着她的话,也不禁有些阴阳怪气:“那我还觉得她也好像很了解你呢。”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正邪两道成千上万,你觉得到底有多少人是根本不知道我的?” 权清春:“……” 确实,晏殊音这雨中红莲的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权清春却觉得巫长凌似乎比那些人更了解晏殊音。 “她知道你有禁制。” 晏殊音听着也沉默了。 毕竟禁制这个事,是很多晏殊音口中的正道小人也不知道的事情,这是无所不能的晏殊音唯一的弱点。 但巫长凌却能知道,这说明她确实很了解晏殊音,也确实很了解她们两个。 这是为什么呢? 权清春认为,师千秋认识自己很合理,毕竟她已经神魂散去了,是梦里人,她能观看一部分的世界和因果,实属合理。 但巫长凌没死,她应该不是这个范畴的。 那巫长凌为什么能这么了解她们两个? “她熟悉我,可能是因为我看过她写的日记?”没准日记上面有什么因果。 权清春给出一个推测。 “‘日记’?”晏殊音看向她。 权清春老老实实把自己看过的巫长凌日记的事交代了出来,并内容复述给了晏殊音听。 晏殊音靠在她的怀里听着,神情没有一点波澜,只是道:“……是么。” “但无论师千秋和你说了什么,巫长凌和师千秋过去有过什么恩怨也罢,哪怕,巫长凌是为了师千秋所以才想拿到人魂,我都不感兴趣。” “万数人魂是不是能换回来一个师千秋我不知,但不管其他人如何做想,我也定会从巫长凌的手里取回长淢的人魂,亲手杀了她。” 晏殊音当然不会把巫长凌和师千秋的心情当作什么重要的事情,她对于这两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不给予多一分的感情。 但晏殊音还是道:“不过,既然巫长凌是你的便宜师父,那么你用她的招式恐怕是赢不了她的。” 权清春没有办法否认。 自己不过是刚学这些招式不久,而巫长凌活了那么多年,如果以后她要真的和巫长凌打,从经验上来说必然会落下风。 而且,和巫长凌对峙时,她就发现,每当般若和我执碰在一起,她都能感觉到一种排斥的感觉,怎么也不能再进半寸…… 所以,以后要是遇到巫长凌自己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依旧会落得一个五脏六腑大出血的下场。 看来,用别人的招式,终归不过是拾人牙慧,要赢过巫长凌,恐怕需要的还是自己的招式。 “那我们以后要怎么办呢?” 权清春知道,晏殊音这个性格肯定是不杀了巫长凌不肯罢休的。 可是晏殊音现在打不过她。 具体来说是她的身体在现世用灵力撑不了多久。 权清春相信晏殊音要是能把地点决定在无明天,她一定能胜过巫长凌,但恐怕以巫长凌那个态度来看,不太可能,而自己现在也打不过。 这下,她们今后要怎么办呢? 晏殊音缓缓道:“顺其自然。” “……可是。” 权清春想说些什么,就看着晏殊音转过头,已经倾身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嘴: “至少现在,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就好。” 权清春想说的话一下子咽了下去,被她吻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她忽地想起来了,离开梦境时,师千秋最后说的一句话: ——“……你和她很像。” 这个她,恐怕指的是巫长凌。 但她们到底什么地方像呢?像那个桀骜不驯的性格吗?像那个疯到不行的眼神吗?还是像其他的什么呢? 权清春想不通,但还是没有把这句话告诉晏殊音。 因为晏殊?* 音讨厌巫长凌,恐怕还想要火烧巫长凌,所以权清春希望自己尽量不要再和巫长凌有什么瓜葛。 毕竟,成了便宜弟子也就罢了,再多一点牵扯,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作者有话说:1,晚上12点没更的话,就是明天早上9点更。 第84章 权清春再没有去想其他的, 缓缓伸手揽住了面前人的肩膀。 晏殊音被她压着,整个人闭着眼睛被她抵到了浴室的木墙上。 这墙冰凉,让晏殊音的肩膀起伏了一下。 权清春按着她有些强势地继续吻她, 晏殊音这个时候倒是没有表现她的恶劣性格和宫主脾气, 很顺从地张开了嘴,任由她吻了过来。 每次晏殊音这样, 权清春心里都会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情绪,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抬起了晏殊音的腿—— 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晏殊音轻轻撩开权清春被水打湿的头发,低声道:“这里隔音不好。” “……我知道。” 权清春埋下头刚准备开始咬人,就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两个人都望向了对方。 “晏宫主,您在吗?” 是唐杞的声音—— 唐杞敲门的时候,想起的是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看见晏殊音抱着手臂, 靠在墙边看着权清春的眼神。 那眼神, 不像是传闻中屠了一个城的鬼王的眼神。 说来, 唐杞总是想不通晏殊音和权清春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权清春是人, 晏殊音怎么都是鬼,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权清春才敢直接叫这个鬼王的名字? 也想不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才能让这个鬼王说出先治她,继而在这个人的床边枯守一夜。 唐杞想不明白。 但继续敲了敲门后, 没有听见里面有回响, 继而又问: “晏宫主?你在吗?现在各派长老想和您商量一下……” 里面没有人回答。 可能是累得睡着了?唐杞站在门口许久,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敢再敲, 打算先走,但是过了一会儿,房间里面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过多久,身后的门打开了。 “晏宫主——” 唐杞说着回过头,接着就是一愣。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张口就是:“权道友,你、你的伤就已经好了?” 权清春点头:“嗯,好了。” 唐杞十分震惊:“权道友,你这恢复力也太强了!我听洛道友说你这伤少说要修养一个半月啊!” 权清春:“……” “但,好了就好!你不知道,你昨天可真的是吓死我了!”唐杞点头,拍了拍权清春的肩。 但拍下去一瞬间,她就注意到晏殊音在盯着自己,下意识猛地抽回了手。 说实话,唐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抽手,但她总觉得有点怕的,但具体来说怕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有点怕的。 唐杞一时间没有想通,但也没有在意,只是道: “晏宫主,大家想开个会,商量商量今后的对策,解阁主也来了。” 唐杞引着晏殊音和权清春到了飞舟的会堂,会堂里的主位空着。 晏殊音走进来,没有看任何人,神情傲然地往前走去坐下。 满堂寂静。 会堂里坐着的这些人,大多是各宗门的长老与掌事人物,其中不少人从前都和她敌对,可她走进来,直接坐在主位上,却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权清春觉得光是看这一幕也能足够看得出来,在这些人心中到底有多怕晏殊音。 权清春默默地跟在晏殊音的身后站了过去。 说来,这些人倒是一个位置也没有给她留。 不过这倒也正常,她现在这个状态往简单了说,叫医学奇迹,本来应该是躺在房间里的。 但各派的人似乎是觉得她现在这状态是晏殊音的神通,看晏殊音的眼神似乎更加忌惮。 飞舟还停在闻别。 现在各门各派的人还分头在闻别找着巫长凌的痕迹。 各门派说巫长凌这妖孽实在是狡猾,闻别现在已经搜索遍了,只有数不清的亡魂,其余没有一处痕迹能看出来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所有人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是好,说想请晏宫主指一条明路。 晏殊音对于这些人说的话并不怎么在意,听了也只是抬起眼看了一眼右边坐着的人。 权清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是解若兀。 权清春看了看解若兀,有些恍然。 对啊,虽然紫孔雀这个人有点让人不爽,但他不是号称天下大小事只需要一卦就能看个清楚吗? 这种时候,让紫孔雀来算一卦巫长凌的坐标经纬度不就好了? 解若兀有些勉强地摇头: “宫主,在下明白您想要吩咐在下做什么事,但是,这一卦因果代价太深,在下实在是无力去算,恐怕算出来了,在下的命也没了。” 所谓天机不可尽窥。 窥视天机,本来就是一种触碰天道的行为。 要知道未来的走向,就要承受未来其重。 有些卦能算,是因为对未来的影响不大,以解若兀的实力,要他就这样去算出彩票头奖的号码其实都很简单,因为对于他来说,钱财其实已经不是大事。 但有些卦算起来却十分危险。 因这种卦所带来的业力极其强大甚至可以干涉因果,代价往往极其沉重。 而解若兀在来的路上已经卜过一次了,卦象的结果告诉他,要知道巫长凌在哪里所带来的业力,光是他的命都不足够。 可见巫长凌的行踪现在干预了现世的极大因果,是不能轻易得知的。 晏殊音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托着下巴。 各门长老表情很凝重,这下他们是真的一点妖孽的信息都不知道了。 “在下还是建议各位先静观其变,毕竟那位要是有动作,也不是观察不到的。” 许久,解若兀道。 “既然如此,我看也不必多说了。” 晏殊音的性格向来直接,本来就不想陪这些人再开这种没有意义的会,现在更是想走了:“歇息片刻,随后各自回去吧,日后若有事,各位灵蝶传讯即可。” 她说着抬手,将一枚有自身灵力的符扔在了桌上。 “灵蝶?”权清春有些疑问。 唐杞瞥了她一眼,小声道:“就是传信、传物可以用一种小灵兽,以前的人不是也有信鸽吗,西方的巫师不是也有猫头鹰吗,灵蝶和那个很相似,灵蝶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灵力,找到那个人,送出信物或者声音。” “哦……”权清春点头。 “不过,灵蝶的速度快上许多,百里逾刻,如风神行。” “而且,一些没有信号的地方也可以送出消息。” 看来这就是修行世界的人的手机了,而带着灵力的东西,可能就相当于是电话号码。 权清春一直觉得,无明天没有信号塔很麻烦,原来竟然是有其他的通讯手段。 “但是,灵蝶养起来也比较麻烦,因为是靠主人的灵力为食的,所以多少会带点主人的性子,主人若心绪不稳,它也容易受到影响。” “如懒惰的人,养的灵蝶也懒得飞,常常停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如爱干净的人,养的灵蝶也从不往脏地方落。” 唐杞接着道:“所以我还是喜欢手机,可以看视频,还可以玩游戏,没有那么多变数。” 权清春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灵蝶也不错,毕竟,光是能送东西这方面,实用性上就没得说。 晏殊音说完话,就直接出去了。 余下各门派一看,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再把话说下去了,于是三三两两地也离开了,这个会议也就就此结束。 权清春跟着晏殊音的后面,拉了拉她的手: “晏殊音,你刚才说的灵蝶是长什么样?” 晏殊音没有拒绝她的手,反手握了回去: “温末然没教你认过?” “没有。”权清春摇头。 “……是么。” 两人回到房间,晏殊音轻轻在空中扬手,不知怎么地,一阵银蓝色的光闪现,几只蓝色的小东西一下子不知从哪里翩翩飞了出来。 权清春仔细盯着才发现,这些东西虽然有蝴蝶的样貌,但它们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幽蓝色的鬼火摇晃而成,几乎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只给人一种很缥缈的感觉。 “无明天的灵蝶都是这样的鬼灵蝶,这是还没有认主的。” 晏殊音淡淡道。 其中一只缓缓停在了权清春的食指的指节,轻轻扇动翅膀。 权清春专注地看着它,眼睛一眨。 ——真漂亮。 晏殊音望着她好像闪着光的眼睛,缓缓开口道:“把你的灵力喂一点给它,它就会认你做主人。” “是吗?” 权清春戳了戳漂亮的小蝴蝶,伸出自己的食指把自己的灵力喂给了它。 ——那我有了这个,是不是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和晏殊音说话了? 小蝴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聊天软件,一口一口吃着她的灵力,很活泼地扇了扇翅膀。 没过多久,吃饱了的小蝴蝶就飞了起来,它在半空转了一圈,接着就飞到了晏殊音的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开始围着晏殊音打转。 晏殊音微微一怔,但过了一会儿,就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样,很平静地接受了这只蝴蝶围着自己打转的事实。 她神色如常地看着蝴蝶,浅浅一笑。 谁知那小蝴蝶被她这么一看,立马飞着冲过去想要亲她。 权清春立马抓住了这小东西的翅膀: “你干嘛?那里是我的位置,你不准去。” 晏殊音倒是没有一点拦着蝴蝶的意思,听着权清春的话反而是托起下巴,淡淡道: “什么时候我这里变成你的位置了?” 权清春撅起嘴,有些心虚地看着晏殊音:“……就是我的位置嘛。” 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其他人的位置? 她揪回小蝴蝶,就见晏殊音伸出手很温柔地摸了摸它,似乎很满意这只灵蝶刚才的反应。 这小灵蝶一下子很开心,翅膀扇来扇去的,又想扑过去了,生动地表现了什么叫迫不及待。 ——难道它不要脸了吗? 权清春想起刚才唐杞说的什么‘多少会带点主人的性子’耳朵有些烫,说实话,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狗的蝴蝶,简直不敢相信这蝴蝶居然和自己像。 我是这样的吗?不可能吧? “……” 权清春抓住扑腾的小蝴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向晏殊音:“晏殊音,以后是不是有什么事了,我们就可以用这个来联系了?” 晏殊音看着她,平静地点头。 权清春眼睛一转:“那你有什么事是不是也可以随时告诉我了?”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 权清春立马戳了戳晏殊音:“你要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就必须什么都告诉我,知道吗?” 晏殊音听着,许久终于勉强应了一声:“嗯。” 她这回答极其勉强,听着不情不愿的,权清春极其怀疑晏殊音会找漏洞来溜掉这个流程。 “那除了出事了,其他的时候也能用灵蝶和你说话吗?”权清春又问。 其他的时候? 晏殊音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道:“可以。” 权清春听着满意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小蝴蝶。 此时此刻,天真的小狗蝶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资本家主人,以后将要过上怎样的牛马生活。 但看了看这只狗狗的小蝴蝶后,权清春又不禁有点好奇晏殊音的灵蝶长什么样了,毕竟唐杞说,灵蝶的性子和主人很像,那晏殊音的灵蝶可能也和她的性格一样,冷冷的吧? 想着,她瞥了一眼晏殊音:“晏殊音,你的灵蝶是什么样子的啊?” “没什么特别的。”晏殊音看着她的眼神,语气淡淡地道。 权清春伸手拉住晏殊音:“我想看你的灵蝶。” 晏殊音不说话,但权清春又晃了晃她的手臂。 “……” 架不住权清春死乞白赖地缠着自己,许久,晏殊音终于还是打了一个响指。 随即,一簇蓝色的小火焰飘然而至,很空灵地落在了她的食指上。 和权清春想的一样,晏殊音的灵蝶很安静,和她本人一样冷冷的,扇翅膀的动作都很唯美。 “嗯?” 但紧接着,权清春就发现了有一点不对劲。 具体来说就是,这只蝴蝶在晏殊音手指上停了一下后,就往她的手上飞了过去。 它贴在权清春的手指上,像个喜欢撒娇的小孩,软软地扇动翅膀,抱着权清春的手蹭来蹭去。 “嗯嗯嗯!?” 权清春忽然觉得这只看起来空灵的小蝴蝶比起自己的小狗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自己的那只只是绕着人家打转,并没有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想着灵蝶应该是可以表现出一个人最本能的部分,权清春一瞬间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嘴角一勾,整个人看起来得意洋洋的,眼神也很是直白,大概意思可能就是: ——好啊,好啊,我没想到你是这么个晏殊音——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章可能明天晚上才能更,尽量晚上10点之前写完。 第85章 权清春满是震惊地转头, 看向了晏殊音:“晏殊音你……你你你!” 权清春还在大叫着,依旧没有收回自己的惊讶。 但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晏殊音就已经波澜不惊地伸出手, 一只手轻轻一扬, 眼疾手快地收回了灵蝶。 这速度,权清春觉得简直堪称掩耳盗铃之势。 但有句好话是这样说的:已经看见的灵蝶, 就已经不能当作没看见了! 而且,掩饰就说明确有其事!这说明……晏殊音平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权清春打量一样地望向了晏殊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立马冲到了晏殊音的身前,扯了扯晏殊音的衣袖:“晏殊音,你再让我看看你的那只蝴蝶。” 晏殊音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很平静地按住现在想要冒进的人的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道: “已经晚了, 该休息了。” “晏殊音, 你不觉得你的话题转得太生硬了吗!?有你这样转移话题的吗!?你再让我看看——” 权清春根本不给她翻篇的机会, 紧追不舍地盯着她的脸。 “我们平时一直在一起, 没必要用这个。” 权清春还是盯着她:“什么没必要, 就算现在我们天天在一起,以后也需要啊, 万一你去做什么事, 想要和我说话,这个时候这个东西多有用啊!” “……” 晏殊音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时候。 权清春伸出手戳了戳晏殊音的脸, 语气似是威胁: “我不管, 晏殊音,快把你的那只小蝴蝶交出来。” 晏殊音面无表情看着她,语气还有几分劝诫: “今天已经晚了, 明天我们还要回无明天,不要闹了。” 她按住权清春的脑袋,不准她再有什么动作。 但权清春被她按住了脑袋也没有安分下来,她挣脱了晏殊音的手,一整个人力气大得像是一头拉不住的野狗压到了晏殊音的身上,抱着她抵在了一边的墙上: “那你就告诉我,刚才那个蝴蝶是什么意思啊。” 她看着晏殊音有些得意忘形地一笑。 ——横冲直撞的,很不听话。 晏殊音皱眉。 “我看得出来,你就是喜欢我……” 权清春想着,忍不住得意地一笑。 “而且,你还不是一般地喜欢,你是特别特——别喜欢。” 而且说什么自己体温高都要和自己睡一起,晏殊音怕不是真的太喜欢自己了。 晏殊音看着她像是一只没分寸的狗一样压在自己的身上,再听着她那得意的重音,一瞬间不觉得特别喜欢,她只觉得特别烦躁,特别特别烦躁,她现在特别特别想要教训人。 ——这个人这几天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看着这个人不依不饶,好像有着要继续纠缠下去的倾向,晏殊音缓缓抬起眼睫,语气冷冷地道: “权清春。” 这一声有些不耐。 但是,权清春这几天被晏殊音惯得胆子大了很多,被晏殊音这么一叫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反而是腆着脸把脸伸过去: “晏殊音,你平时对我到底是什么想法?你是不是和那个小蝴蝶一样……” 毕竟晏殊音的灵蝶那么喜欢和自己贴在一起,这就说明晏殊音也喜欢这样嘛! 晏殊音皱眉。 她觉得自己明显被权清春这个态度惹到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稍微给她一点儿好脸色,好像就完全不怕自己了一样。 晏殊音不是一个情绪外漏的人,也很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任何的情绪,她是无明天的宫主,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理所当然地在她的手里,在她的掌握之中。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人按在墙上,得寸进尺地逼问。 许久,晏殊音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看向权清春: “你想知道我怎么想的?” 不听话的人,是需要教育的。 说来晏殊音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认真管教过面前的人,她怀疑自己每次给她的记忆,都不是很深刻,所以才会让她这么蹬鼻子上脸的。 毕竟面对权清春,她总是手下留情,然后就这样让这个人现在天天得寸进尺,这样下去不知道她以后到底还想要做什么了。 她轻轻伸手,环住了权清春的腰,拉下了她的腰带。 权清春被她这样一拉,心里面一颤。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衣服没有任何遮掩地散开,绸缎的里衣十分光滑,没有了束腰的东西,一下子散开,滑落肩膀,掉在了地上,一瞬间冷空气绕在了她的皮肤上。 但晏殊音依旧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 权清春微微一怔,没了遮蔽物,人瞬间就冷了。 她缩了缩头,接着乖乖看了一下旁边,终于知道收敛了一样,悄悄躲了一下晏殊音直白的视线。 她拉了拉晏殊音手里的腰带,想要把腰带拿回来把衣服系好,但晏殊音却是低声命令道: “不准系上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想你的吗?” 晏殊音的眼睛看着她,接着仰头,轻轻咬了上去:“——我告诉你。”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心里一震,但是听见这句话,没有一点退缩,反而是有些期待地看向了晏殊音,闭上了眼睛:“……” 她想,晏殊音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晏殊音就行。 但接着,她就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晏殊音一边吻着她,一边缓缓伸手,拿过那根腰带绕过自己的双手,把她的手捆在了一起。 “?” 权清春回过神,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忽地才感觉这不是很对劲。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巴巴地着看面前的人。 晏殊音伸手轻而易举地拉了拉那根腰带,把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权清春,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一看着你这样——” 权清春有些保持不住平衡地靠在了她的身上,晏殊音自然地仰头,咬住了她的嘴唇: “我心情就好多了。” 什么意思? 被她吻得脑子有些发懵的权清春脑袋有些转不过来。 晏殊音平时就想这样把自己拴起来吗? 权清春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时之间感觉浑身都有些发烫。 她忽地觉得晏殊音这个女人的控制欲实在是很强。 她的心里面涌过一阵一阵的涟漪,许久,晏殊音才和她分开。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又有些迷恋地凑过去啄了啄面前的人:“好……”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她吻着晏殊音,轻声道:“反正我是你的。” 毕竟,她就是喜欢这样的晏殊音。 “……” 晏殊音听着她的话,手指微微一顿。 许久没有说话后,她又牵动手里的腰带,带着权清春往前一倾。 晏殊音盯着她的身体,有些肆意地咬在了权清春的唇上,权清春被她拉着,没有一点可以支撑的东西,只能靠着晏殊音,吻着她,才能勉强不滑到地上。 许久,权清春吐出一口气,她意乱神迷地看着晏殊音的眼睛,好像乞求一样张嘴: “晏殊音,你能不能解开我,我想……” 晏殊音的心思也是起来了一点,但看着她这样,斩钉截铁道:“不能。” “可是……” “你不是说了你是我的,我想怎么都可以吗?” 晏殊音盯着她反问。 “我是这么说了,可是——” 权清春撅起嘴。 ——可是肩膀不动,活动起来得多不方便啊。 “不需要你动手。” 晏殊音轻声道。 她伸出手拉下自己的外衫,拉着手里的腰带,牵着人到了浴室。 权清春现在手被束着,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好好走路的状态,现在被晏殊音这样拉着,走起路来更是磕磕绊绊,几乎快要跌倒一样到了浴室里面。 晏殊音的脸上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浴池边上,她的双脚交叠,脚踝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颇有平时的宫主的风范。 她看向权清春的眼睛:“需要我教你怎么做吗?权清春?” 权清春缓缓地抬起头。 面前,晏殊音单衣没有解开,衣摆沾上了水地在浴池边上,举手投足带着说不出的风韵。 权清春有些入迷地望着她,许久,她好像臣服一样地,一点一点地靠了过去,咬在了晏殊音的身上。 不用晏殊音告诉她,她知道现在怎么可以取悦这个人。 许久,晏殊音发出一声叹息,她按住了权清春冒进的头,不允许她往上。 但,权清春看着她这样子,继续往前:“晏殊音,帮我解开。” 晏殊音闭眼,没动。 “……晏殊音,帮我解开。”权清春吻她。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那个拴住她的绳子。 腰带缓缓落地。 但下一瞬间,她就被不受控制的大形犬压在了墙上—— 再次睁眼已经是清晨。 权清春动了动,发现晏殊音倚在她的怀里,手紧紧抓着她,两人的腿缠绕在一起。 昨晚的余香传来,权清春忍不住一下子又埋到了她肩上。 感觉被什么东西咬着,晏殊音只是懒懒地睁眼看了权清春一瞬就又闭上了眼睛,由着她啃着自己。 昨天她松开了权清春后,就被这个人折腾得没有了力气。 她不像这个人,在这件事上时时刻刻都有精力,现在就算她这样没有规矩地咬自己,她也没有精力去拦着。 权清春对她这样的纵容有些心动,不禁一下子又扑了上去,开始吻晏殊音。 晏殊音有些不耐地推了推她,但最后睁眼看着权清春近在咫尺的笑脸,忍不住也被带了一声笑出来。 她刚环住面前的人,就听见一声脆响响起。 “?” 权清春翻过身一看,就发现,自己身下有一颗蛋: “糟了,我们的蛋碎了!”—— 作者有话说:权清春:啊,我们养大的蛋! 晏殊音:…… 第86章 “我们的蛋?” 晏殊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权清春一起生了一颗蛋出来, 毕竟,她们两人,应该谁也不具备这个功能, 但, 看着那颗从幻境里面拿出来的蛋,她也是沉默了一下。 “……权清春。” 她微微眯了眯眼:“这个应该不是碎了。” “啾!”一声清亮的叫声从蛋里面传了出来。 权清春望了过去, 发现确实,这个蛋不是碎了。 是破了。 这个蛋是从里面开始破开的。 蛋里面的东西没过多久,就晃了晃,从里面冒了出来,顶着一半的蛋壳。 权清春眨了眨眼就见一只灰扑扑的小鸟。 小鸟一瞬间就和权清春对上了视线:“啾!啾!” 看来蛋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恐龙,而是一只小鸟。 它顶着蛋壳慢吞吞地挪动着,似乎是想要往权清春的胸口爬, 晏殊音看着它的路径皱了皱眉, 把它拎到了自己的旁边。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 但小家伙被未知的冷漠力量拽住, 十分害怕, 挣扎起来, 想要往权清春那边跑: “啾啾啾!” 权清春一瞬间觉得这啾声听起来极其像是“救救我”。 “晏殊音,你不要欺负小动物啊。” 她看着求救的小鸟, 从晏殊音手里抱过了这只小鸟。 被权清春暖乎乎的手环住, 小鸟哼唧了一声,似乎是很舒服地蹭了蹭权清春的手:“啾!” “咦……它好像更喜欢我哎。” 晏殊音不说话地看着面前的小东西, 缓缓地抱起了手, 好像并不在乎一只鸟是不是喜欢喜欢自己一样,抿着嘴唇:“……” 权清春看着这只灰白的小鸟的羽毛湿湿的,不禁戳了戳晏殊音:“晏殊音, 它好像在发抖。” “那又怎么了?” 权清春听说一般小鸟出来都是放保温箱里面的。 现在还是初春,气温很低,更不要说闻别这个地方海拔不低,小鸟确实是会觉得冷,保不齐就冻死了。 可是,她们手里面也没有保温箱…… 于是,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 “要不你…你用火给它取一下暖?” “你把我的火当成什么了?” 晏殊音的语气不快,很不满意权清春想要把自己的业火当成暖宝宝来用。 权清春拉了拉晏殊音。 晏殊音看了看权清春和她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鸟,最终还是皱起眉点起了一簇业火。 小鸟看着业火出来一瞬间慌了,开始不停地扑腾。 晏殊音看着它,淡淡道:“不准动,小心我注意不到火候,把你烤了吃。” 小鸟似乎听得懂人话,一下子更震惊地看着晏殊音。 它慌里慌张地缩在权清春的手里,想要往她的怀里跑。 权清春摸了摸它的头:“……没事,这个人就是吓吓你的,你不要怕,她连饭都不吃,怎么可能吃你。” 被权清春的手碰着,小鸟似乎终于安定了下来。 晏殊音看了小东西一眼,控制着火势。 不过,业火的温度确实很合适,没过多久,窝在权清春手里的小鸟的羽毛就干掉了。 羽毛干掉的小鸟非常蓬松,这个时候看起来倒不是灰色了,而是灰白色的,整只小鸟看起来像是一只毛绒绒的小汤圆一样,圆鼓鼓的。 权清春第一次见这样圆滚滚的鸟,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用脸去蹭它:“好可爱啊。” 小鸟被她这样蹭着也是啾啾地叫了出来。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这样抱着小鸟眼神很温和,但依旧声音冷淡道: “有吗?我倒是觉得它丑丑的。” “哪有丑,我觉得它很可爱嘛!”权清春挠了挠小汤圆。 小鸟啾啾两声一下子靠在了权清春的怀里,接着在权清春的怀里,有些趾高气扬地看着晏殊音,似乎是想要用嘴戳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她眯了眯眼,冷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弹了这小鸟一下:“……” 小鸟愤愤不平,开始啾啾叫,但只是叫了一会儿,这小汤圆就开始咬权清春的衣服。 权清春感觉出这是小鸟饿了,立马去找人要了一点稀米粥,顺便从厨房里叫人送来了晏殊音的早饭。 桌前。 晏殊音开始平静地用汤匙舀起面前的瘦肉粥往嘴里送去,动作十分优雅。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心里闷闷的。 光是看她这样子,谁能想到这人竟然是尝不出一点味道的呢? 她想着,靠在椅子上,也一点一点地蘸起米粥喂起手里的小鸟。 晏殊音看着她这一早上起来什么也不吃,就顾着照顾小鸟,也没说什么。 只觉得作为吃饭时的背景音,权清春实在是喧哗。 “你想要叫什么名字?”权清春问。 “你看起来像是小乌鸦,我叫你小乌鸦好吗?” “啾啾啾!”小鸟似乎不太满意。 “……那叫你什么?啾啾怎么样?你一直啾啾啾地叫。” “啾啾!”小鸟似乎十分不满意地抖动浑身的毛。 “……连鸟都不满意你的取名水准。”喝着粥的晏殊音冷笑了一声。 权清春耳朵一红:“我觉得挺?* 好听的啊!” “哎,晏殊音,说来,你觉得权啾啾和晏啾啾哪个名字好听?” 晏殊音听着皱起眉:“你还想让它跟我们姓?” “不跟着我们两个姓跟谁姓?难道跟别人姓?我们可是她妈妈啊!” 权清春认真地叫了出来,晏殊音的眉间的痕迹更深了。 另一边的权清春戳了戳小鸟,美滋滋地把米粥送到了小东西的面前,又念了一声: “来,妈妈喂你吃饭。” “……” 就算是晏殊音,见到这种场景,一时间也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复杂地看了权清春一眼道: “这鸟是你生的吗?你就成了她的妈妈?” 权清春理直气壮:“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是它是我孵出来的啊,它就该叫我妈妈嘛……” ——这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理论? “……幼稚。”晏殊音冷笑。 “幼稚就幼稚,你不当她妈妈就算了,反正你又没有出力孵,它是我孵出来的……你不当就不当。” 权清春撅起嘴,继续喂小东西稀米粥。 “啾啾,你以后只叫我妈妈就行了。”她拱火一样道。 小汤圆听着,抬起头望向晏殊音,黑色的小眼珠好像泛着光。 晏殊音抿着嘴唇看了一眼圆滚滚的小鸟,反问权清春:“我不是它妈妈,是什么?” 权清春想了想,直接道: “宫主?” “……”晏殊音本来又拿起勺子的手一顿,她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粥,没什么温度地一笑:“‘宫主’?” 这一笑很冷,权清春条件反射地开始发慌。 她想虽然谁叫晏殊音宫主都很合适,但是啾啾叫晏殊音宫主确实生分了,这毕竟是她孵出来的鸟。 于是,她想了想道:“那…叫你‘阿姨’?” “你让它叫你‘妈妈’,叫我‘阿姨’?” 晏殊音没有什么表情地拿起勺子,吹了吹粥,送进自己的嘴里:“可以的,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她的脸色,浑身一个激灵,她缩起头,语气放缓了一点:“那你说你想要它叫你什么嘛?” 明明是晏殊音自己说的叫妈妈幼稚。 你不想当它妈妈,又不想当它宫主,还不想当阿姨,那你想当什么嘛? “既然,你是她妈妈,她也应该叫我妈妈。” 晏殊音淡淡道。 权清春没有想到晏殊音也有想当妈妈的愿望。 她这个人不应该是冷冷的,断情绝爱吗? 明明说自己幼稚,现在又说想当妈妈了?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有些想笑,但她还是忍住了,绷住表情道: “晏殊音,你不是嫌我幼稚吗?你就不幼稚了?” 晏殊音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幼稚。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盯着权清春:“这蛋是你生的吗?你一共孵了这蛋几天,让它叫你妈妈本就不合适。” 权清春不过就是把那只圆得过分的鸟放到她那个温度过高的怀里,充当一个保温的作用罢了。 权清春抱着小鸟,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扬起脸: “天数重要吗?她在阵里那么多年没出来,是在我怀里生出来的,生恩不如养恩明白吗?” ——真是离谱。 晏殊音很想问从这鸟出生到现在她一共养了有没有两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爱嘛!” 权清春振振有词:“你看我给你的那颗蛋,你就没有孵出来!这说明你的爱不够!我每天晚上都抱着我的蛋,你呢?你没有吧?你就只是把我给你的蛋当成石头,随手扔在你的小袋子里面!” 小鸟一下子从权清春的怀里冒了出来,啾地叫了一声,好似是附和。 “……” 晏殊音听着心烦,一下子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权清春越说越起劲,甚至挺起胸道:“这说明我不仅适合当它妈妈,而且,在孵蛋这件事情上还是比你厉害的。” “啾!”小鸟也挺起胸,维护权清春。 ——顶嘴的东西从一只变成两只了。 晏殊音沉默地看着这一人一鸟,把面前没有味道的饭菜推到了一边。 “孵蛋厉害有什么用?” 晏殊音看着大只的那个:“难道你以后是想要当一只母鸡吗?” “……”权清春一瞬间有点哑了。 她沉默许久,把灰扑扑的小圆鸟抱进了怀里:“反正我就是有一件比你厉害的事了!” 晏殊音嘴唇抿成一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那只小圆鸟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我吃完了,你把这些拿出去吧。”许久,她推开面前的碗。 权清春虽然在和晏殊音拌嘴,但是看着晏殊音吃这么少,还是有些担心:“……你怎么又吃那么少?” “不好吃,没胃口。” “那…那你回了无明天要好好吃饭,知道么?” “……” 晏殊音不回答。 权清春看她这样,只能默默地把碗收拾好端了出去。 看着权清春走后,晏殊音拿出了权清春给自己的那颗蛋。 蛋没有动静。 她没有孵出来其实很正常,她是一个鬼,不如那只每天体温三十八度往上的狗。 但,她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蛋,低声道:“……你也觉得我对你的关注度不够吗?” 晏殊音这么一说,手里的蛋就忽然一震,接着缩了缩。 晏殊音看着这颗蛋一震,眯了眯眼: “看来你是有感觉的。你知道么,我要对付人,要多少手段就有多少手段,对一颗蛋——自然也是如此。” 语气里,全是逼迫。 此时,权清春刚刚整理完回来,就看着这么一副威逼利诱的场景。 而蛋听着晏殊音这么一说,微微一颤,好像快哭了。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蛋的反应,语气带着威胁:“快点出来,长得比她那只大,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否则——” 蛋听着缩了缩,一瞬间好像害怕一样,蛋壳上面都出了一点汗,它疑似点头一样迅速动了动。 晏殊音看着手里的蛋,稍微满意了一点: “你明白就好,别让我等太久。” 刚回来的权清春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权清春:晏殊音威胁小朋友! 第87章 中午时分, 飞舟回到了隐市。 但临走前,解若兀还是叫住了晏殊音。 晏殊音看了一眼旁边快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的人和鸟,最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地和解若兀站在了一个避人耳目的地方说话。 解若兀的话不是很多, 只是道: “宫主, 昨夜我又卜了一卦,卦象说, 您的死劫尚未消。” 晏殊音脸上没有什么反应。 但她猜得到,问道会已经结束,卦象显示的死劫仍然没有结束,那么,这一卦恐怕是和巫长凌有关。 卦象的走向,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如在生死的时刻,若是觉得痛苦,想放弃, 这一卦, 便会走向死。 可若是觉得依恋, 人生有盼, 那这一刻的卦便走向了生。 这次问道会, 为了找到长淢人魂她必然会遇到巫长凌。 如果她执意要杀这个人,执意找回无明天的生魂, 恐怕她会死在巫长凌的手上。 而如今, 她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所以,理所当然, 死劫没有散去。 “此去, 那位可能会安分一阵子。” 解若兀背着手看向了晏殊音: “但这一阵子也不知多久,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还请宫主万事小心。”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许久没有开口,最后还是看向了解若兀: “阁主,知道些什么?” 解若兀略一欠身: “在下什么也不知道。” 晏殊音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但解若兀又缓缓开口:“只是,在下想给宫主一个忠告。” 晏殊音表情平静,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这世间有失便有得——今后宫主若有需决断之事,还当早作选择,免得到头来与所求之事失之交臂,本应有的也付之东流。” 自己…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想着,晏殊音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视线看向了不远处正躲在墙边暗中观察的人。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头顶一团白色的汤圆,一瞬间沉默。 那个白色的汤圆和她同频一起把头探出来,怎么看都不是很隐蔽。 学了术法还躲成这个样子?真的是不知道学了些什么。 晏殊音想笑。 解若兀看了看晏殊音变柔和的视线,也是一笑:“忘了有人在等宫主了,言尽于此,在下便不多打扰了。” 他笑着,什么也不再说,作揖走开。 权清春看着紫孔雀走了,立马带着小鸟,开始原地左转转,右转转,整个人装得好像是刚才没有偷听一样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 “……” 晏殊音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望过来,立马像是那种拖家带口去探班的热心家属,张口就是一句: “啾啾说好奇你和紫孔雀说些什么,想要过来看看。” 她把头上的鸟抱下来道。 ——每次都扯这么容易被拆穿的谎。 晏殊音看着面前的人,又看了看她掌心里的鸟,淡淡道:“它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权清春顿了顿:“我是她妈妈,自然听得懂。” “啾!” 小鸟点头,倒是很会附和。 “……” 晏殊音看着这一大一小许久没说话,最后伸手捏了捏大只那个的耳朵,缓缓开口: “回无明天了吗?” 权清春听着这句话立马点头,还怕她不走一样道:“回!” “……那走吧。” 晏殊音挥手打开了无明天的界门。 一瞬间阴风四起,小鸟躲在权清春的怀里瑟瑟发抖。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一身鲜艳的红衣在风里摇晃,立马伸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小鸟,挠了挠它的毛绒绒又软的小肚子: “不要怕,我们要回家了。” 小鸟歪了歪脑袋。 幼年白色汤圆,似乎还听不懂家是什么意思。 总之,它十分配合地叫了几声,叫声像是害怕,但还是缩在权清春的怀里和两人一起进了甬道里面。 权清春想,它虽然害怕,但心里可能也是有点期待的,就和自己第一次去无明天一样。 晏殊音却是听着权清春那句‘回家了’有些晃神。 雪风从无明天的甬道涌出,扫过她的身旁,好像要把她带回多年前长淢所有人被取走神魂的那一夜。 她不知怎么地想起了刚才解若兀说的话。 决断是什么时候呢?她又要作出什么决断呢? 这次,她又会失去什么呢? 晏殊音眼色沉沉地看着漆黑的甬道,一步一步往前走,感觉身体渐渐变得冰凉。 但下一秒,却是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这手的温度过高,让晏殊音的手指一顿。 “晏殊音,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们快点回去了。” 权清春道。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春的侧脸。 许久,她终于回过神一样回握住权清春的手,一脸平静地开始往前走去。 不知为什么,权清春感觉晏殊音握着自己的手很紧,她瞥了瞥身旁的人,不禁开口: “晏殊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是不是那个紫孔雀又和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晏殊音语气很平静。 “……那你怎么这个样子嘛?” “在想事情。” 权清春不信。 晏殊音这个女人可能装了,重要的事情老是不说出口,上次去浮生楼,也是这么平静来着。 权清春觉得就算她不知道紫孔雀对晏殊音有意思,她都会对这个人有成见。 毕竟,无论是无明天那次,还是问道会的时候,这个紫孔雀一出来就没有好事。 权清春自然不喜欢这个人。 她瞥了瞥身旁的女鬼,扬起了头: “我倒是觉得,其实不管那个紫孔雀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太在意。” “……”晏殊音没有说话。 “你看,上次我说你这次会没事,你现在不是没事?” “啾!”怀里的小鸟也跟着权清春叫了叫。 晏殊音瞥了一眼这一大一小。 现在这鸟倒是很会维护权清春,权清春说什么它都要附和两句,全然不管大只的这个说的是什么鬼话。 “他叫你不要去,算你有死劫,我们去了,结果呢?我们不仅都回来了,还有了一个孩子,一家三口,家庭美满。” 权清春说着挺了挺胸。 白色的汤圆也挺了挺胸:“啾!” 家庭美满? 晏殊音看了一眼白色的汤圆,沉默不语。 “这说明什么?” 权清春撅起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说明他说的是不对的,你的担心也是不对的,事实证明,我那天晚上说的理论才是对的,我,很有先见之明。” 权清春美滋滋地靠在了晏殊音的肩膀上,白色汤圆也学着她靠在了晏殊音的肩膀上。 晏殊音一时间沉默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觉得这人这样侃侃而谈,恐怕就是为了说最后这么一句话。 “所以吧,一定会没事的。” 权清春摇头晃脑地一笑:“我保证!” 黑色的眸子在甬道里,是很亮的。 ——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晏殊音沉默。 权清春往前走着,看着雪风从无名天的大门钻进来,不禁也觉得有点冷,只是还没有说什么,晏殊音就又握紧了她的手。 权清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正想问怎么了,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下巴。 甬道里面一直是黑黑的。 她们刚刚走进去,权清春还有些不习惯这里的黑暗,就看见身旁的人在一片黑暗的甬道之中扬起脸,吻住了她。 晏殊音的吻不是那种轻轻一碰,而是有些侵入性的。 她吻着面前的人,身上那一如既往的冷香,好像也在无形之中带上了一点攻击性。 权清春本来是有些理智地按了按小鸟的头,但是被这样一吻,还是节节败退,有些招架不住地沉浸了进去。 正当她终于有些回过神,想要提醒晏殊音的时候,晏殊音咬了咬她的嘴唇,松开了她。 权清春脸有些发烫,亡羊补牢地捂住了小鸟的眼睛:“晏殊音,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晏殊音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刚才吻上来的人不是她一样,淡淡道: “说得好像你刚才没有伸舌头一样。” “我……” 权清春整个人更烫了,她语塞地拉了拉面前的人的衣袖:“我这不是礼尚往来吗?” 晏殊音不说话地盯着她。 权清春扭扭捏捏:“你亲我我是没意见的,但是啊,我们在孩子面前还是要注意一点吧。” “‘在孩子的面前’?”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有些哑然。 她拉着权清春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起来:“怎么?你是有了一只圆得像是一颗球的鸟之后,和我接吻都要斤斤计较了?” 权清春听出来她语气有些不快,小声辩解: “不是我斤斤计较,就是我觉得对以后教育不好嘛……” “‘对以后教育不好’。” 晏殊音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听着更像是嘲笑。 权清春也觉得自己说这种话有些怪怪的,但是,她认为既然做了妈妈,那就要负责负到底,她要做负责的妈,爱孩子的妈,也会好好照顾孩子,为她的心灵健康做考虑。 “哦,那你好好遮住它的眼睛。” 晏殊音用下巴示意权清春。 “?”权清春不知道晏殊音要做什么,下意识听话地伸手遮住了小汤圆的眼睛。 下一秒,她的嘴就又冰冷的嘴唇堵住。 权清春一怔,脑袋又有些晕了起来,她习惯性张开嘴,不由自主地往晏殊音那边走,却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揶揄的冷笑。 “的确,” 晏殊音看着她这样子,眼色沉沉的,她咬了咬面前的人: “你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是不能让‘孩子’看见,影响不好。”—— 作者有话说:1,“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子》第五十八章 。 第88章 说着, 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脸分开。 她这次,再也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权清春的手,开始往禁城走去。 虽然已经到了初春, 但无明天还下着很大的雪, 天空里,数万天灯飘摇, 明亮地照亮了各处人家。 小鸟看着无明天的灯火,黑色的眼睛也是亮亮的。 她们回到了禁城的房间。 虽然权清春的伤是被师千秋治好了,但这几天去了问道会确实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身体的疲劳没有消失。 于是,这一回去洗了澡,躺在熟悉的床上,权清春一下子就又闭上了眼睛,睡得像是一团泥一样。 再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隔日的午后。 权清春翻了个身坐起。 晏殊音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但房间里冷香还在, 微白的月光照进了房间, 权清春望着地面上的光, 心情有点低落。 她不怎么喜欢醒过来身旁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权清春忍着房间里面的冷意, 翻身下床。 蚕丝的里衣摩挲着她的小腿,环绕了一周, 她没有看见晏殊音。 反倒是看见了桌上放着东西。 权清春探过头去一看, 发现是书。 不过这些书不是无明天的古籍,而是现代装订本。 是她平时书柜里放的书和专业书, 甚至一些她很少看的以前的旧书也被放在那里。 权清春光着脚站在地上盯着面前的东西许久。 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但这些还全部都是新的。 并且,这些书的旁边,还多了一个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 权清春很清楚这款笔记本电脑是以性能出名的, 只要一上架迅速就会变成没有库存,从性价比来看,这是她看了价格就不会考虑的那种。 但现在这些好像是她的一样,放在她的面前。 权清春清楚,晏殊音这个富有的女鬼不缺钱。 可是自己都记不全名字的书,现在全部一册一册整整齐齐地放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不会去买的电脑,也这样放在自己的面前。 她站在桌子前发起了呆,许久没能回过神。 “你是觉得光着脚这里站着很暖和吗?权清春。” 这时,身后的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权清春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光着脚的,她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脚趾,发现自己的脚确实很冷。 但她顾不上这些地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这些是什么?” “……没规矩。” 似乎是不满她这样,晏殊音反手牵过她晃着自己的手。 她把权清春拉回床上,神色淡淡的道:“把衣服和鞋穿好了再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我问题?” 权清春笑着在被子里拉着这人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床上。 晏殊音被她拉住,淡淡道:“你之前说要回去上学,我想这些是需要的。” 权清春微微一怔:“……” 确实,现在已经是初春,再过不久她的学校就要开学了。 但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甚至连这些都帮她包办了。 “……” 正当她觉得很想要冲过去抱住晏殊音的时候,就看见了旁边放着一排衣服。 这些衣服不便宜,光是看标价就让权清春有了一种傍上富婆的感觉。 而且这些衣服都正和她的尺寸,甚至连内衣也—— ……连内衣也? 权清春微微蹙眉,伸手翻开内衣后面的标签一看,眼神微妙地瞥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瞪圆了的眼睛:“怎么?” “……” 权清春指了指自己的内衣,不说话。 晏殊音看了看她指的内衣,波澜不惊地开口:“不合适吗?” “不是不合适……” 权清春忽然声音有些卡壳:“就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去隐市的时候,她也没穿这个啊。 晏殊音是怎么知道她尺寸的? 权清春偷偷瞄了晏殊音几眼,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我已看穿真相’的揶揄: “晏殊音,你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对我别有用心了?” 晏殊音真是好喜欢自己,从那个时候就这么在意自己了,连自己的内衣尺寸都想偷偷记住—— 真让人不好意思。 权清春在床上开心得像是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晏殊音看着她这样子,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语气上也是没有什么起伏: “‘别有用心’?就算我知道,这算得上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 权清春不明白晏殊音这是什么宣言,怎么会这么大胆。 “我倒是挺奇怪的,你住那个破房子的时候,衣服天天乱丢,不是放在床上就是放在椅子上,有时候洗了衣服还会忘了晒,” 晏殊音说着,看向权清春已经开始躲闪的眼睛: “有几次——还是我帮你晒的。” 权清春听着她的话,耳朵不禁越来越红,她拉了拉晏殊音,想求她别说了。 但晏殊音看着越是她这样,越是要接着说: “你要这样放出来给人看,我想要不知道也难吧?” 权清春像是个鹌鹑一样沉默了。 但她瞥了瞥晏殊音,还是忍不住撅起嘴小声道: “可是,有些时候我想起之前的事,就是觉得你特别在意我嘛。” 这个不是权清春随便说说的,她是真的有这个感觉的。 她最近就是觉得晏殊音可能老早开始就喜欢上自己了。 晏殊音听着倒也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比如?” “比如……”权清春立马叉起了腰指了指桌子上的书:“你看过我所有的专业书,还记得名字。” “之前喝酒的时候,我的事情你基本上都没有说错过。” 权清春扬起头,眼睛很直白地看向了晏殊音: “还有,上次我们吵架,我生气回家了,然后我家就被烧了——” 晏殊音倒是没有否认前两个,只是听到第三个的时候,好整以暇地抱起手,反问: “你还觉得那火是我放的?” “……” 权清春不回答,这两天,她和晏殊音在一起久了,她感觉晏殊音真的很喜欢自己,她现在天天都怀疑晏殊音在自己小房间里面住着的时候,就对自己就有意思了。 晏殊音冷笑了一声: “我说过,烧了你那个破屋的人不是我。” “那我家是怎么燃起来的?” 权清春嘟嘟哝哝的,眼神明显还是在怀疑晏殊音。 “比起我,不是还有一个更可疑的人在吗?” 晏殊音平静地看向她。 “谁啊?”权清春好奇的看向了晏殊音。 “巫长凌。”晏殊音淡淡道。 “???” 权清春一愣,缓缓转头。 她怎么就不懂了呢?这两个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晏殊音说着看了权清春一眼: “事出必有因。” “你不是说了么,在你的房间着火前,你不小心进了巫长凌的房间,看了她的手札。” “巫长凌这个人气量不大,恐怕她的房间本就设有反噬或是反制的阵法,而你手里的画因着火点燃了她的书斋,她自然会报复你。” 权清春愣了愣,觉得有点扯,但细想又忽然觉得很有可能。 毕竟巫长凌的确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那幅画又是怎么回事啊?这画怎么会自燃——” “既然那幅画是师千秋的,既然巫长凌这个人对师千秋有着别样的情感,那么,她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允许别人看师千秋的画。” 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向权清春:“不过是她不想让人看罢了。” 所以是巫长凌自己烧了画,然后又因为火星烧了她的家,所以要报复自己吗? 权清春瞪大了眼睛,觉得十分离谱。 但这又好像很符合她对巫长凌这个人性格的想象,权清春听着不禁缩了缩头,有些尴尬。 权清春耳朵有些发热,但仍强装镇定,反问道:“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全然忘了晏殊音没有反驳她说的前两个。 晏殊音看了一眼她变得粉红的耳朵,点头: “既然你不信,直接去确认一下就清楚了。” “‘直接确认’?”权清春盯着晏殊音,有些茫然。 “你不是说你拿到巫长凌的手札的地方是浮生楼么?” 权清春点头。 那时,她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放着很多巫长凌的东西—— “巫长凌以前也是肆国人,而浮生楼以前位置是肆国上元天街的桂林苑,说她以前在那里有一处住所,也不是没有可能。” 晏殊音想着,看向了权清春: “说来,那之后,你还进去过那个房间吗?” “……”权清春摇头。 在那之后,她不仅没有再去确认过那个房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没有再去过一次浮生楼。 晏殊音想了下,开口道: “……先去一趟浮生楼吧,我也想看看她的书斋里面到底还有些什么东西,” 于是,权清春和晏殊音带着还在睡午觉的小鸟一起走进了浮生楼。 虽然无明天一直是黑夜,但现在是下午,浮生楼里还没有人登台,看起来有些冷清。 楼里的桂花和上次一样,如雪花一样飘落得到处都是。 晏殊音和权清春走进楼里,就看见巨木老树穿过一层层的楼台,直达天际。 晏殊音一步一步走向高处,转头: “你当时是从什么地方进去的?” 金桂的花瓣簌簌落下,红色的灯火让穿着红衣的人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不可方物。 权清春听着她声音,这才回过神。 她指向面前的桂花树的一根枝条: “应该是这里,我当时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这里的桂花树,然后就掉下去了,不知怎么地就到了那里。” “是么。” 晏殊音从台上往下俯瞰,许久,她伸手揽过面前的枝条: “你是进了壶中天了。” 这个时候小白团子似乎也醒了,懵懵懂懂地和权清春一起转过头: “什么?” “啾?” “‘壶中别有日月天’。” 晏殊音的声音很轻: “以前有仙人持壶来凡间,说自己住在壶中,而这个壶如仙境一样,别有洞天,所以壶中天常常指仙人的洞府。” “从古至今,许多有着通天之才的人都有自己的洞府,不过,这样的术法已经失传很久了。” 月亮明艳地照亮了浮生楼的金桂,晏殊音平静从楼上往下望去: “恐怕,巫长凌的书斋就藏在这棵古木之中——” 晏殊音对着那颗桂花树伸出手。 她伸手的动作很轻,光是这样都让人觉得很漂亮。 只是,她似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要是人人在这里伸出手就可以进入巫长凌的书斋,恐怕浮生楼早就成了热门景点了。 但,为什么自己当时能进去呢? “权清春,你重新试试。”晏殊音道。 权清春学着她伸手:“……” 啾啾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翅膀。 晏殊音看着她们两个整齐划一的动作没说话。 但下一瞬间,她们竟然一起失去平衡,往下坠了下去。 晏殊音一顿,立马伸手把权清春揽过去,权清春则是伸手护住她的头,眨眼间两人一鸟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扯了下去。 一群蓝色的鸟从她们的眼前飞过。 睁开眼,权清春就发现,她们居然真的又到了那个房间。 竹屋四周密不透风,抬头从天空望去,可以从竹林的缝隙间,看见澄澈宁静的天空…… 权清春顺了顺啾啾的毛,把它放到了一边。 啾啾跳了一会儿便啾啾叫了起来,从天窗飞出跳到了竹节上。 这个书房只有天窗,四周密不透风,这种反人类的设计,恐怕也只有鸟可以这样来去自如。 不过,再看这个书斋,权清春就觉得很大了,房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书,上次来了之后落在地上的宣纸的焦痕还在。 那副写着“不拜神佛拜我才”的字也还在。 晏殊音看了看这幅字,眼神很平淡地显示出她想要烧了这里的心情。 但她没烧。 只是手指轻轻一抹竹墙,就发现墙壁上出现了一串术法。 这是反咒。 权清春也看到了这咒,只能承认,巫长凌的确是一个睚眦必报的高人。 别人看了师千秋的画一眼,她要烧了。 有人不小心弄脏了她的书斋一点,她要报复。 真是不吃一点亏。 但这么一想,她一时间耳朵又热了。 她刚才怎么就那么自恋。 以为晏殊音很久以前就对自己有意思,还偷看自己的内衣呢? 晏殊音看着她熟透了的耳朵没说话,只是环视完巫长凌的房间后,淡淡道: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还以为这人的书斋应该在一处阴沟里。” 权清春:“……” 确实,对于穿着白衣都邪里邪气的巫长凌来说,这里连一件法器都没有,文房四宝看起来也颇为朴素,有些过于清新了。 要是不挂那一幅字,谁能想到这里是巫长凌的书斋? “说来,晏殊音——” 说起法器,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去拿师千秋的玉箫?” 晏殊音径直走向书架,看向巫长凌写的书: “师千秋是肆国人,她的东西就是长淢的东西,算是我不用,那些正道小人也不配有。” 权清春:“……” “何况,那青花瓷的玉箫有着过强的因果,让一些有心的歹人拿走了,处理起来十分麻烦。” 晏殊音说着拿起一摞书,递给了权清春: “这几日,就把这些书分类一下,有用的就拿回去,没用的就丢在这里。” 她淡淡地说着,宛如来进货的一样,强盗得大大方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巫长凌人不在这里,但是一个人的习惯,行招终究是很难改变的。” “这些书里必定有可以看穿她的部分,既然她可以拆你的招,自然我与你看看她过去写了什么东西,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权清春觉得有道理,开始翻看起了巫长凌写的书。 其实巫长凌写的这些书,她上次也看了不少。 但都是浅浅一扫,看得并不认真,现在再看一次,权清春还是会佩服行文中巫长凌的想法。 这个人的脑回路其实和一般的古人不太一样,她更像是一个对于真知有着超出常人的渴望的现代人。 由于她的思维如此不同,所以在古人看来必然特立独行。 但她并不畏惧他人的目光,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理,并想要走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这么一个人,恐怕放在任何时代,都可以称做是一个天才。 偏偏,她走入了邪道。 权清春沉默地看着,翻到了一本《四象》。 这一本似乎是讲天文的。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林,书页翻动。 这本《四象》写的内容,比日记难理解一些。 前半部分要不是学过物理,权清春恐怕看不懂一点。 这本书对她这样一个现代大学生来说,已经算是超纲,读下去简直可以说是痛苦。 但权清春还是坐在一边,硬着头皮读到了后面。 巫长凌在《四象》里这样写道: 本座自来到这里后,见过许多人死去。 人若平平老死,便入轮回。 但本座发现,人若横死,心中怨气不散,天地间则会生出一种极其紊乱的气机。 本座想,此气机是未了的因果,若死者多,这股气机便会如涡流般翻卷不定,无限绵延。 若是将这些气机因果尽数唤出,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是否,可以带本座走向千年以后? 权清春看不明白巫长凌到底想做什么? 她为什么要走向千年以后? 求知的人都渴望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吗? 但这个问题是巫长凌的自问自答,文中没有答案。 之后,巫长凌继续开始推演,陈列术法算式。 这些术式算法,每一行都十分困难,但这带入思考后又极其合理,让权清春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光是读着,就能让她感觉自己隐隐窥见了这个世界的一隅。 晏殊音看着她拿出了一张草纸推演,也站在了她的身后,看她算了起来。 许久,权清春验算完毕,发现巫长凌推演的算式没有错误。 虽然术法很邪,但《四象》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一个术法。 《四象》是在肆国覆灭前写的。 也就是说,巫长凌在师千秋神魂散尽之前,就已经对邪术有着深刻的研究。 最后,这本书只留下了一句: 静待子夜,血月之时。 血月,是一种特别的天象,往往阴气大盛,阳气衰弱,一般代表天地异动。 看着这一句话,沉默了许久的晏殊音终于开口: “长淢被献祭的那天——” 她语气淡淡的,神色却说不上好看:“也是血月。” 权清春一顿。 上次遇到巫长凌,她脚下的那些魂魄已经成千上万,恐怕这些年来,她早已收集到了足够多的魂魄,但至今还没有唤起师千秋的动作。 这是不是说明,唤回神魂也和天象有关呢? “她…是在等血月吗?”权清春问。 “不知道。” 晏殊音把这本书放到了一边,继续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刮巫长凌的东西。 找着找着,两人听见一声轻响。 权清春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画卷滚到了地上。 这个画卷是以乌金色的锦缎为底,上面画着流云暗纹,卷轴的天杆地杆是打磨得光滑的乌檀木,怎么看都是这个书房里最邪气的一个。 但在它滚出来之前,两人居然都没有注意到。 权清春有些疑惑地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没说话地伸手解开了画上封绳,便见这幅画如瀑布一样垂落开来。 这幅画很长,可以铺满房间的一面墙。 坏事做尽的巫长凌尽管性格偏激,但是画的师千秋用的笔触却很纤细,让人觉得宁静。 可现在这幅画,却仿佛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所画一般,乱无章法。 这幅画整体都是殷红色的。 画里的天空下着血雨,黑红色的雨不停的在河流处溅出涟漪。 河流淌过燃烧着大火的冻原,冻原上堆积着森森白骨,血红色的气如蛛网一样细细缠绕在画中。 ——烈火烹油,万劫不复。 “这是什么?” 权清春有点被这画震住了。 正当她想要往前仔细看看,却感觉一阵冷香袭来。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权清春,不要看。” 晏殊音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 “小心掉进地狱里。” 第89章 “地狱?” 被蒙住眼睛的权清春一顿。 权清春的确好像在靠近画的瞬间, 闻到了里面传出来的腥血的味道。 光是那一眼,权清春已经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混沌的压迫感,好像有无数人在她的脑海中嘶吼, 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地狱变相图。” “是以前很盛行的一种画的题材, 但巫长凌这幅画上面有着术法,尽量不要去碰。” 晏殊音挥手, 将画卷合上。 权清春闭着眼睛闭着眼想起刚才的画,不禁拉了拉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 “怎么?”晏殊音看向她。 “我好像看过那个地方。”权清春轻声道。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许久。 “在什么地方看的?”晏殊音语气似乎平静地问。 “我……不记得了,但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以前看见过那个地方。”权清春皱眉道。 这个话说得模棱两可,听得晏殊音沉默:“是么。” “咚。” 两人正思索着,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晏殊音松开了遮住权清春眼睛的手。 权清春转过头,就看见一只死掉的兔子躺在她和晏殊音的面前。 兔子的脖子处有血迹, 被啄得血肉模糊。 权清春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个伤口, 一个灰白色的东西就从这只兔子后面跳了出来。 灰白色的小团子挺起胸站在这只兔子身上: “啾!” 这小白团子竟然是从外面的竹林中抓来了一只比它大十倍的兔子。 这狩猎能力确实了得。 它挺着胸跳了出来, 接着拽了拽晏殊音和权清春的衣服, 似乎是想要把这只从竹林里抓到的兔子送给她们吃。 它伸出自己几乎没有的脖子, 扬起头以待表扬。 但晏殊音看着它把血沾到自己的身上,默默伸手擦掉了身上的血, 面无表情道:“脏, 谁教你把这种血淋淋的东西往人面前送的?” 她提起小灰团子,语气高高在上, 有些不近鸟情道: “下次不要这样了。” 灰白色团子听了很失望地垂下鸟头。 它望着晏殊音, 似乎是觉得委屈,不开心地转过身到了一边,生气一样叫也不叫了。 权清春觉得小鸟是撞在枪口上了。 晏殊音毕竟是有洁癖的晏殊音, 她很不喜欢不干不净的东西。 尤其是刚才看了《四象》想起了长淢的事情后,恐怕这人更是不想看一点沾着血的东西。 权清春立马伸手抱起灰白色的小团子: “不过,啾啾可以抓一只比自己大这么多倍的野兔子,也是很厉害了。” 她盯着啾啾,挠了挠她的翅膀:“啾啾,你到底是只什么鸟啊?” 啾啾看着她看过来,‘啾’了一声跳着背过了身,已然生气。 狼心狗肺的人类,不喜欢它抓来的兔子,不想吃,还嫌弃自己脏,它现在十分不开心。 “我也没见过这么圆的鸟。”晏殊音淡淡评价。 听着晏殊音这一句话,已然生气的小圆啾更加愤怒,一瞬间就企图飞起来啄晏殊音。 但,它不过是一只小圆啾,哪里是无明天宫主的对手,于是,飞过去的一瞬间被晏殊音捉住,动弹不得。 晏殊音捏了捏它的肚子,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回了权清春的手上。 “……” 灰白团子缩着头,像是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捂着自己被揉的肚子更不开心了。 “啾啾有可能是一只老鹰,或者猫头鹰吧?” 权清春看着它这样子摸了摸它头: “如果是小鹰的话,会去抓其他的动物本来就是本能嘛。” 毕竟,一个人不可能一生下来就断奶。 一个食肉类小鸟,也不可能一生下来就吃斋念佛,不抓其他的小动物来吃。 “不教它道理,它就一辈子都只会是小鸟,更何况,我看它是有灵智的。” 晏殊音淡淡道:“不能任由它自己胡来,你这样惯着它,是不是它无法无天,你也无所谓?” “……” 虽然这句话可能是对的,但听起来总是让人觉得很没有人情味。 权清春十分担心晏殊音手里的那颗蛋以后会受到非人的教育。 检查完了巫长凌的书斋后。 她们把巫长凌的书斋洗劫一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 其中,她们缴获了相当多的邪术秘籍,武功心法,而那幅地狱变相图也位列其中。 据晏殊音说这幅地狱图很邪,还需要再多研究研究。 但具体如何研究,权清春不清楚,反正回去之后,权清春是看过晏殊音烧,也看过晏殊音用酸水泡。 如果这幅画是一个接受过训练的间谍,怕是在经历过晏殊音的手段后,也要开始滔滔不绝地招供了。 但是这画却一点伤痕都没有,坚如磐石,冥顽不化。 说明这画是真的很邪性。 在这段时间,权清春也在上学。 不过,她前面的学期修的课已经足够,所以这学期,她更多的时间里,还是泡在无明天的演武场里,每天和高挚,奉小锦等人在演武场切磋。 只是,权清春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一个新的境界,再和演武场的人切磋时,她的心境和武艺也仿佛再无波澜,没有什么进步可言。 权清春想自己可能是陷入了所谓的瓶颈期。 这样下去不知道怎么才能进步。 但权清春最烦的事情并不是这个。 说出去,可能一般人也不敢相信,但是这次回了无明天后,晏殊音和啾啾就常常吵架。 具体说来就是这个灰白色的小团子因为刚出生很粘人。 它的自我认知是——自己是一个‘人’,不是鸟。 所以,它作为一个宝宝,晚上不想要一个人睡,想要和她们两个一起睡。 作为一个宝宝,这很合理。 于是,权清春没有把小鸟放进小鸟房睡。 第一天,晏殊音看着她和权清春中间的小圆鸟没有说话。 第二天,晏殊音也没有说好还是不好。 但到了第五天,晏殊音明显心情开始变坏,两个星期后,她告诉权清春,她认为这只圆得不像话的鸟需要和她们分开睡。 理由是,它一只鸟,两个星期就已经算是人类三岁了,需要和她们分房睡,培养独立自主的意识,而且,它一个小鸟一直睡在她们中间会被她们两个压扁,理所应当分开睡。 但小朋友听了十分不高兴。 它认为这是它妈不爱它的表现,坚决不让。 权清春试图从中进行调节。 但鸟和鬼都不领情,并同时对她进行攻击。 最后,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 事情的开端是,小鸟似乎看见过晏殊音时不时地会拿出另一颗蛋看,这让它有了这颗蛋是她们两个‘二胎’的认知。 于是,一天权清春去了演武场后,小鸟把权清春送晏殊音的蛋找了出来,企图用它的嘴戳开蛋,阻止她们两个人的‘二胎’诞生。 尽管,这一事态被在房间里的晏殊音发现并及时阻止。 但最后,晏殊音的那颗蛋上面出现了一个裂痕。 于是,本来晏殊音的那颗本来她只要搭话还会有点回应的蛋,在那之后彻底没有了回答。 ——好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一样。 晏殊音对于这件事没有说什么严厉的话,但她把小鸟关在了鸟笼里,罚它禁闭反省。 小鸟被晏殊音关进笼子里,再看着晏殊音手里的那颗蛋,似乎也是意识到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 但是它对于自己做的事情拒不认错,似乎认为二胎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样,固执地望着权清春。 权清春看着它进笼子里有些想要把它放出来,但是也还是觉得晏殊音这次没有做错。 小东西望着她们两个,感觉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它黑色的眼睛有些闪烁,最后磨磨蹭蹭地在笼子里背过了身,一声也没再叫过。 第90章 啾啾很委屈地在房间里, 每天除了饿了想吃饭,啾都不啾一声。 “晏殊音的那颗蛋是和你一起从阵里出来的,但是那颗蛋的蛋壳碎裂, 很有可能蛋里面的小东西神魂会受损, 不能好好长大。” 晏殊音罚小鸟关了两周禁闭,两周后, 权清春把啾啾从鸟笼里提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安,但是伤了其他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听晏殊音说,这两颗蛋本来似乎就不寻常,能孵出来已经是不易,现在受伤了,那颗蛋似乎只能像是养玉一样温养,用心血滋养才能出生了。 或许,等上个几年乃至数十年, 那蛋里面的小东西才会醒过来。 啾啾垂着脑袋, 好像没有听权清春的话一样, 很倔强地看着自己的爪子。 权清春知道它是都听了的, 也没再说。 后来, 小鸟还是和晏殊音道了歉,晏殊音可能也觉得自己堂堂无明天宫主, 和一个鸟置气很不光彩, 便没有再给它延长刑期。 小鸟对此没有领情,在晏殊音揪她肚子的时候还很不开心地“啾”了几声出来。 但是, 后来小鸟在晏殊音的面前一定会很少叫, 总是闷闷不乐的。 权清春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其实很能理解小鸟。 因为她自己也曾经是家里面的第一个孩子。 她能理解那种作为第一个孩子的焦虑和不安,也理解那种怕被人丢开和已经被人丢开的恐惧。 所以, 对于这一点,她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小鸟。 于是,最近权清春基本上都会陪着它,去大学听课的时候都带着小鸟。 权清春也不知道一只小圆鸟能不能看懂复杂的数学公式,但她想这也算是一种英才教育了。 而这鸟也确实是有自己特别喜欢的课的。 这只小鸟一般在其他老师上课的时候就缩在她的怀里睡觉,一听到算法老师来了,整只小鸟就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展现出对于知识的渴望。 听课的时候,不管听不听得懂,反正小圆啾黑黑的眼睛都是亮亮的,闪着光,整只鸟很积极。 后来,权清春注意到,学校算法课的老师带眼镜,和她还有晏殊音不同,有种知性美。 于是,权清春看懂了,这只鸟喜欢长得知性好看的人类女性。 权清春惊叹于这只鸟的肤浅,不禁心里有些鄙视。 ——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不过,权清春练功的时候,小鸟也很积极。 权清春在院子里挥舞扇子,小鸟也要和她一起挥动翅膀。 一大一小,像是做体操一样整齐划一。 权清春最近虽然看了很多巫长凌的秘籍心法。 虽然其中邪术秘籍居多,但其中也是有着独到的道理的,看了之后,她感觉自己也领悟了不少行招的逻辑。 不过,光是练巫长凌悟出来的招式到底是不行,于是最近,她不禁想到了师千秋提到的因果。 所谓的因果到底是什么? 她老是想象不到一个解释。 “你的气乱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 权清春握着扇子转身,看见了站在走廊中的晏殊音。 女人今天穿着用暗金丝线绣出凤羽纹路的红色宫装,头戴金钗,举手投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贵气和优雅。 时至三月,无明天也终于开始化雪,但还是有些微冷,晏殊音站在天地中,是唯一一抹艳色。 她看着她:“你这招式我没见过。” “……这是我自己想的。” 权清春回过神,挠了挠耳朵: “但好像还是不行,后面的怎么也用不出来。” 晏殊音自然地走到了她的身旁,她托住权清春的手腕,轻声道: “行不行,先用出来再说。” 晏殊音什么都会,在武学上的造诣更是不低,让她来看当然没有一点问题。 于是,权清春展开玄黑的扇子,舞了几扇。 她在行招上收敛锋芒,但是招式却是很扎实的,扇子的扇锋带出黑光划过,一时之间带起强风。 许久,权清春平静收扇,看向了晏殊音。 “这是只想了一半?”晏殊音问。 权清春点头:“后面的就不知道该怎么行招了。” 晏殊音抱起手,懒懒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招式?” 权清春想了想:“我还没有想出来整体行招方式,但是暂定名字为‘空华’。” 晏殊音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权清春肩膀上的鸟:“……以你的品味来说,这名字竟然还行。” 权清春:“……” 啾啾羽毛一下子膨胀了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 晏殊音不理小鸟:“但这个招式的行招有些不寻常。” 权清春舞了一下扇子,红色的吊穗轻轻晃动: “我在想能不能用出一个无论怎样出招,对方都看不透,找不到落点的招式。” 因为她想起了师千秋在梦里说的那句:因起于一念,果成于万缘。 这句话其实很好理解。 一个世界,任何的事情的因果都如点线面一样形成一团,哪怕是一个念头,都有可能成为这一切的起因。 这样想来,这个世界上处处都可以是起因,也是结果。 招式也是如此。 她理解招式,也是如理解一个一个的数学题。 而行招总是有解法,上次巫长凌就是这样一个一个轻而易举地解开行招,反制了自己。 所以,她想,如果想要让对手无法反制自己。 那就不必按常理行招,一个没有起因的招式,是不是就能做到不沾任何因果,结束呢? 但权清春想不通这个招式要到底怎么行招,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招式,只能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你觉得怎么样?” 晏殊音看着她,淡淡道:“想法不错,但你现在可能用不出来。” “什么意思?” “人行走于世间,没有办法不染尘埃。” 晏殊音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唯有莲花不著水,唯有日月不住空。” 权清春知道这句话,这话的意思是,莲花虽然在水里,但是一离开池塘,水滴全部落下。 在现代,这叫做物体的超疏水性。 而日月不住空,意思就是,太阳和月亮升起落下,却不一直停留在任何一片天空。 在现代,这是天体的相对运动。 但晏殊音当然不是想和自己讲物理,她道:“花落众生,心有所执者,花落其身,无所执者,无一瓣沾衣。” “你想要的行招,就是行于其间,不为所染。” 世间因果纷然而至,怎么可能不沾因果? 这个难度过高,晏殊音尚不能做到,权清春就差得更远。 权清春这一个月天天想能不能琢磨出这个招式来,现在被晏殊音一票否决,不禁有些失望: “那这个是行不通了?” “行不行,尚不可知。” 晏殊音看向她: “只是因果无处不在,与其想着避开它,不如想着切断它。” 毕竟,因果成一个巨大的网状,其实是一个相当复杂、无法预测、无法评估的东西,要从这些网中找到一条通不过的空洞到底是很难的。 但要找到一个源头或其中一线,却未必不可能。 权清春一顿。 晏殊音不愧是晏殊音,想的东西和她完全相反。 但她觉得晏殊音的话很有道理,不由有些震惊地张开嘴: “晏殊音,你好聪明啊!” 晏殊音听着,好像理所当然一样地望向她: “这是自然,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 “……” 这女人还是没变,真的是一点也不谦虚。 不过既然晏殊音指了出来,权清春就开始调整自己的行招。 晏殊音也没离开。 她很耐心地陪着她在庭院里拆招,完善她的行招。 一招、两招…… 虽然和其他人切磋的时候权清春也能感悟行招的意义。 但每次,和晏殊音在一起,权清春总有一些不同的感受。 她感觉身上的血液缓缓流动,心情也变得平静,静水深流。 渐渐地庭院安静下来。 权清春停手,收起了手里的折扇,转身看向身旁的人: “晏殊音,我的心境好像更进了一步。” 她的眼神十分宁静,仿佛刚刚从雪里走来。【】 90-100 第91章 她一个人站在庭中, 一扇挥出,漫天苍茫的雪色里,天灯摇晃。 这一扇, 仿佛轻舟已过万重山。 也是这一扇, 让她感觉已经抓到了因果的关键。 晏殊音看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半晌, 收了手。 她反复地和她一起打磨这一招,就是为了让权清春能这样更上一层。 虽然,她内心觉得这样的权清春还是有所不足。 “这几月你的心境和修为确实比之以前稳固了很多。”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开口。 “是么?” 权清春一笑,像是显摆一样站在天灯之下转身又挥出一扇。 庭子里的棠花漫天飞起,晏殊音看她在白色的花瓣中扬起黑色的裙摆,好像在天地间写上肆意的墨色。 晏殊音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但也等权清春舞完了这一扇,才道:“权清春。” 权清春拿着扇子, 回眸望向她:“怎么?” “再过三月, 就是血月了。” 晏殊音的语气平静。 权清春一愣。 “……” 血月, 就是巫长凌《四象》里写的天象。 世界各地能看到这个天象的地方并不少见, 但是要彻彻底底清晰地看见, 也是几十上百年才能有上一次。 所以,权清春还以为这个日期离她们很远。 没有想到居然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回过神, 只是有些茫然地开口: “是么, 那……那你知道巫长凌在什么地方了吗?” “我大致有了头绪。” 晏殊音瞥了一眼书库的方向。 书库放着很多她们从巫长凌那里缴获来的典籍,那幅《地狱变相图》也位列其中。 这幅画用红莲业火也烧不掉, 晏殊音最近把这幅邪画封在结界中, 不让人靠近。 既然是晏殊音说的‘大致’,那就应该不是‘大致’,而是有了明确的答案。 天灯摇晃, 权清春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 那我、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做你平日该做的事便是,习武,上课,管好你养的鸟。” 晏殊音的语气冷冷的,手却是伸出来捏了捏她的耳朵。 好像刚才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权清春心里面有什么地方空荡荡的。 “今天已经晚了,回去休息吧。” 晏殊音牵起她的手,拉她回房间。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们保持着平时一样的节奏。 晏殊音正常地做着她作为宫主应该做的事。 那天说的一切仿佛都影响不到她一样。 权清春也是正常练习,正常上课,正常睡觉。 除了吃饭。 最近她吃饭的时候,都是盯着晏殊音,以免她偷工减料趁机什么也不吃。 晏殊音不堪其扰。 一旦丢掉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回来的。 更何况,味觉是她主动不要的,所以要回来更是不容易。 权清春看她没有胃口,便叫来了无明天的鬼医,给她治病。 于是,晏殊音每天除了要吃饭,还要喝灵药。 几天下来,晏殊音感觉自己脾气变得相当不好。 她皱眉看着面前的药盅:“有必要喝药吗?” “当然有必要,你这样恢复得快。” 权清春说着,拿起切成一半的蓝莓喂到了啾啾嘴边。 小圆鸟扬起了它的脑袋,十分乖巧地啄下了蓝莓。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喂这只鸟皱了皱眉。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鸟为什么吃个饭也要权清春喂,又不是不会吃饭。 想着,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瓷勺。 听着瓷勺轻响,权清春转头看向了晏殊音:“怎么?” “不想喝药。”晏殊音冷冷道。 权清春顺着晏殊音的视线,看见了手里啾啾正在啄的蓝莓:“……” 然后,她又看向了晏殊音,发现晏殊音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 许久,权清春等着面前的啾啾把蓝莓吃光了,沉默地转身端起了晏殊音面前的碗。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接着笑着怼在了晏殊音的嘴边: “宫主也是想要我喂是吗?。” 晏殊音被她这样一说,表情有些不快: “我没有想要你来喂,我只是觉得这味道难闻,不想喝罢了。” 她现在虽然尝不出味道,但是却也能闻得出来这药不好闻,所以她才不想喝罢了。 权清春爱喂那只鸟就喂,她是根本没有这种想法的。 权清春觉得自己就是看穿了晏殊音的小心思,她不听她解释,忍着笑就把盛着药的瓷勺抵在了她的面前: “张嘴,来,啊——” 看着权清春兴致勃勃的表情,晏殊音神色自若地看着她,最后还是张嘴,平静地把汤匙含住。 “……” ——喝个药都这么好看。 权清春看着她乖乖地喝下药,愣了愣,连忙又舀起一勺怼了过去:“……” 晏殊音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嗯? 于是,权清春立马又舀了一勺送了过去,眼睛里全是期待。 “权清春。” 晏殊音看着她,表情冷冷的:“你是在玩吗?” 她感觉得出来,这个人现在完全是在觉得这件事好玩。 权清春缩了缩手:“……” 权清春当然是觉得喂晏殊音药很很好玩。 毕竟,晏殊音乖乖任由自己摆布的样子多少见啊。 她喜欢。 能这么来,她天天都喂上个三四遍都可以的。 但她不敢说,只是冠冕堂皇地舀了一勺药,岔开话题一样送到晏殊音的嘴边: “人家大夫说了,你要调理,这副药下去,说不定半年内,你就能尝到味道了。” “半年。”晏殊音重复了一遍,心情忽然变坏。 半年,就是两个三个月。 晏殊音想着垂下眼睫,心里更烦了:“这么久才能调理好,庸医。” 她烦躁得一瞬间想把面前的东西全都给烧了。 再说了,吃药?调理? 她又不是病人。 她是一个鬼。 一个鬼到底有什么好调理的? 每天被逼着喝吃饭就已经让她不舒服了,现在还要喝药,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最后,她看着面前的权清春,还是一口一口地吞下了她喂过来的药。 真烦。 喝完这碗药,她心情就更差了。 “难喝。”晏殊音垂着眼睫低声道。 权清春擦了擦她的嘴,小声揶揄道:“明明尝不出味道。” 晏殊音看她过来擦自己的嘴,也不避开,堂堂正正地看向她的眼睛: “今天你要去现世?” “嗯,今天有两节课。” 权清春说着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怎么?” “我也要去。”晏殊音道。 权清春愣了愣:“……你去干什么?” 她只觉得这实在是没有必要,晏殊音每次去现世待久了,身上的气必然开始凝结成冰,这样不是很好。 晏殊音波澜不惊道:“去看你在学校是什么样的。”?* 权清春:“……啊?” 晏殊音揪了揪权清春手旁的小鸟的肚子: “怎么,你这只圆得如球一样的鸟可以和你一起去,我不能?” 小鸟一被晏殊音戳,整只鸟羽毛都竖起来了。 它不满晏殊音评价自己的身材,愤怒地叫了起来:“啾啾啾!” 旁边的权清春听着晏殊音的话,耳朵一热。 ——就几个小时都不能和自己分开吗,最近这个女人真的好粘我,好喜欢我哦。 “你既然好奇,以前就跟着我去不就行了嘛?” 权清春忍不住揶揄地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光是扫了一眼权清春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面前的人许久,语气不屑地开口: “你在现世的时候,空有一颗色心,没有色胆,喜欢我又怕我,我自然不想跟你去。” 权清春听着她陈述过去的客观事实,不禁叫了出来: “……胡说八道!” “你说谁、谁有色心没色胆啊!” 第92章 晏殊音托着下巴, 神情漠然地看着她:“你有吗?” 权清春左右看了看,立马挺起了自己的胸:“我……我当然有啊!” 晏殊音看着她一笑:“你有色心?还是色胆?” 权清春:“……” “躲在外面不回家,就是你的胆子?” 晏殊音悠悠地问道。 权清春想起晏殊音来她家的那几天, 她确实是天天都躲在外面。 “那还不是怪你天天压迫我……”她想着, 小声抱怨起来。 晏殊音看向她,浅浅一笑:“是么, 可我看你挺乐意的啊。” “……”权清春一顿。 她看了看晏殊音的脚踝,拒绝接这句话茬。 权清春不能否认自己确实第一次见到晏殊音的时候就有点点心思了,但是,她想她那个时候肯定也说不上乐意的。 想着,她‘哼’了一声,一下子冲到了晏殊音的面前:“你看我现在有没有胆子就行了。” “哦?你现在就有了吗?” 晏殊音托着下巴看着她表情疑惑,似乎是笑了一声,明显是不认为她有这种东西。 挑衅。 明晃晃的挑衅。 权清春看着她带着揶揄的眼睛, 反手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晏殊音被她按住, 靠在了椅子上, 但看着她, 根本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权清春更气了, 只能捏着她的下巴就咬了上去,她顺着晏殊音的弱点咬, 咬着咬着, 又咬到了晏殊音的耳朵上。 权清春用牙齿磨着晏殊音的耳垂,恶狠狠地道:“你今天晚上就可以看我到底有没有胆子了” 晏殊音现在倒是确实有点好奇了, 她看了权清春一会儿, 随即轻声道: “行,那我晚上拭目以待。” 这一声很轻。 权清春听了愣了愣,瞬间已经开始琢磨起今天晚上要怎么让她看记住自己是个浑身都是胆子的人了。 不过, 晏殊音说要和她一起去学校,似乎是认真的。 她甚至换上了一身本来是给权清春准备的粉蓝色衬衣和休闲长裤。 虽然是权清春的尺码,但晏殊音穿起来不显得肥大,而是较为宽松,看着更像是给她准备的一样。 ——简直不像是我的衣服。 权清春愣愣地看着她。 不得不说,晏殊音很适合穿这种制服。 权清春光是看她穿上,就已经有点走不动道了。 她想,看着晏殊音穿的这身衣服,不想帮她脱下来,都对不起她刚才说的话。 看着权清春愣愣地望着自己,仿佛快要流下口水,晏殊音轻轻揪了揪她的耳朵: “大白天的,收一收,等晚上再让我看你那胆子。” 权清春脸一红: “我、我才没有想白天就那个什么什么啊……”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缓缓收回视线。 她理了理衬衣的袖口,想告诉她不打自招的代表人物就是她权清春。 “是么。” “但是晏殊音,你是真的很适合穿这些衣服啊,” 权清春看着她理袖口,不禁有些好奇,她把那些衣服依次放在晏殊音的面前比比划划: “夏天到了你还可以穿这种连衣裙,不要太正式,穿吊带的那种,设计也不要太复杂的,简单一点的……” “我觉得,你穿那种长裙也一定很好看。” ——晏殊音这个脸和身材,真的是穿什么都合适。 “你穿着这些肯定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晏殊音根本没有看她比划的什么,只是看向她闪闪发亮的眼睛。 权清春提了提面前晏殊音买的风衣:“要是秋天到了,你就可以穿这种风衣了。” “但你穿毛衣肯定也好看吧?你就穿一件简简单单的针织的开衫,里面随便配个什么,到时候再辫一个辫子,鱼骨辫或者麻花辫?肯定能显得你特别温柔……” 权清春美滋滋地想着,已经开始期待给秋天版晏殊音搭配衣服了。 晏殊音听着她兴致勃勃地幻想半年后的事情,沉默地没说话。 半晌,她看向了权清春,语气不快:“‘显得特别温柔’?我平时不温柔吗?” “……” 权清春一瞬间哑了,她看向晏殊音,没有敢接话。 但晏殊音感觉自己能读出来她眼睛里面的话。 ——你温柔什么? 晏殊音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你觉得我凶?” 权清春抿着嘴唇看着她:“……” ——说实话,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温柔吗? 但权清春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她抖了抖:“没、没有啊,我觉得你很温柔的……” 她在心里面实诚地添了半句:偶尔。 晏殊音表情依旧很严肃,没有接话。 “我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温柔了,穿上毛衣那看起来不就更温柔了吗?” 权清春接着补救。 晏殊音听着权清春这一句话,稍微满意:“……这倒也算是有道理。” 权清春终于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出了无明天。 今天无明天的门在东南方位,所以她们直接到了学校东门。 A大是舫市是知名学府。 学校面积很大,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完,权清春只是带着晏殊音走过操场,图书馆,几个区的教学楼,就已经快有一个小时。 晏殊音一路上都没有意见地走在她的身旁,听她滔滔不绝的介绍,整个人漫不经心的。 接着权清春带着她来到了她今天上课的教室。 权清春以为自己终于能教教晏殊音了,上课前甚至对晏殊音小声道: “今天上的课比较难,你要是不懂可以随时问我。” 晏殊音应了一声。 但上课后,权清春发现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上课的想法,一上课就不好好听讲,只会看同桌。 权清春有些不适应。 从以前到现在,她不是没有遇到过上课会偷看她的同桌。 看一眼,她可以装作看不见,但是晏殊音看得直直白白。 简直是生物学家观察小白鼠一样,让她有些绷不住表情,有点影响她的注意力。 “你在这里上课的时候倒是和平时不一样。” 一节课完,晏殊音给出她的观察结论。 “既然听得这么认真,坐中间去不就好了,为什么拉着我坐最后一排角落?” 晏殊音托着下巴懒懒道。 她看得出来,权清春对待自己的课程是很认真的。 而从古至今,拥有积极学习态度的人都是坐在前几排的,毕竟这样能增加老师和学生的互动性,获得更多的知识量。 “你笨啊?” 权清春一脸理所当然地压低声音:“你这么漂亮,坐到第一排去不就等于被人围观吗?” 她才不想让其他人看到晏殊音的脸。 这是她老婆,其他人都不准看。 “……”虽然听到比自己笨的人说自己笨让晏殊音有些不爽,但听到后半句,她还是点了点头。 的确,从刚才她和权清春一起走进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开始,周围的人便开始看她了。 这的确让她不愉快。 但她又看了看权清春的脸,语焉不详地道: “你也挺好看的。” “……”权清春顿了顿,难以置信地望向了晏殊音,她瞪大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啊?” 晏殊音今天怎么这么直白地夸人? 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没什么意思。” 晏殊音一本正经地收回视线:“在这群人之中,你的脸的确还算是过得去的。” 权清春听着挠了挠耳朵,她不想让自己露出什么得意的表情,但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哦。” 接着,她就听见晏殊音轻描淡写道: “既然你在这群人之中也算好看,那你会经常被人围观吗?” 哦豁。 权清春的得意一瞬间消失了。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是时隔已久的陷阱题。 事到如今,权清春深知这个女人的控制欲之强,心眼之小,她不敢轻易回答,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是不是常被人围观,这个答案其实不用想。 毕竟她这个系,性别比例不怎么平衡。 她这脸当然会引起一点反响,这也是她知道第一排坐着不舒服的原因。 “怎么不回答?” 晏殊音盯着她的脸,对权清春的反应不怎么满意。 但还在权清春进退维谷的时候,几个学生走了过来,要和权清春商量小组发表的内容,权清春感觉自己松了一口气,逃出生天: “晏殊音,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 晏殊音看着那几人看权清春的眼神,没多说什么地点了点头:“嗯。” 权清春走了过去。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商量分工,只觉得这个人有很多自己没有看过的样子。 “……” 商量了一下,权清春很快分配好了自己的部分,立马就跑回了晏殊音的身旁。 她看着晏殊音一直没动,心里面还是有些意外的。 晏殊音今天真的很听她的话。 自己说不要动,她就真的没有动。 叫她等着自己,她就真的一直看着自己背对着她和那几个人解释作业内容。 权清春真不敢相信她能陪自己这么久。 毕竟以她对晏殊音的了解,这女人应该听课听到一半就不耐烦了。 可能是自己对晏殊音嚣张跋扈的形象太深了。 看着那些学生走了,两人也一起走出了教室,到了人来人往的大路上。 “她们拉着你说的什么?”晏殊音面无表情地问。 “就是小组作业——”权清春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次的发表内容。 “……是么。” 晏殊音的兴致不高,只是轻轻握住了权清春的手。 冰凉纤细的手指扣住了权清春的手指。 权清春一顿,瞬间注意到一些熟悉的面孔从自己的身旁走过,视线明明白白地落在她们扣住的十指上。 他们眼神或惊讶,或揣测。 权清春能想象出这群人在想些什么:“……” 她想,可能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在学校里被出柜了。 她心里面也觉得大白天就这么张扬有点不太好。 但是,她也看得出晏殊音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于是,权清春没有反抗,任由路人围观。 晏殊音愿意牵自己的手,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第93章 权清春握着晏殊音的手, 依旧是话很多,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说着话,从食堂介绍到了以前自己住过一段时间的宿舍。 这些事情很普通, 就像是每个人都有过一样, 晏殊音似乎听的不是很认真,总是漫不经心的, 但她总会在权清春觉得有些失望的时候,问权清春一两句,让权清春发现她居然是有在认真听的。 于是,权清春像是倒豆子一样,把以前遇到的事情都拿出来说了一遍,小学,初中,高中。 晏殊音漫不经心地看着前面。 其实她对于权清春的事情, 知道的只多不少。 只是知道是一件事, 这样来听她本人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路上有不少人和权清春打招呼。 晏殊音发现虽然权清春的家人对她的偏爱很少, 但是在朋友方面, 她只多不少。 “晏殊音,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学生?” 晏殊音没有说话。 权清春晃了晃她的手。 晏殊音叹了一口气:“为什么问这个?” “你今天都知道我这么多事情了,我也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晏殊音的语气平平, 似乎对自己的过去不感兴趣一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也想听……”权清春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老是这样, 每次只会要自己说,一到自己想从她那边听点什么都老费劲了, 简直就像是保密局的一样。 晏殊音见她望过来, 也没有固执,缓缓开口: “我生在帝王家,从一开始便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坦白说,习六艺,修术数,我从未有一事不是一帆风顺的。” 权清春:“……” “即便帝师考校,有一题不正,帝师也会质疑是不是自己判错了答案,而不是我不对。”她说得平静。 ——不是,这种话晏殊音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来的? 权清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觉得有点离谱。 但权清春又觉得,既然是晏殊音说的,那没准其中有百分之八十是真的。 毕竟晏殊音这个人虽然确实是有些自信过头,但是迄今为止,她说的关于她自己的事情,是真的就是真的。 但,权清春依旧希望晏殊音说的时候不要这么理直气壮。 再怎么说,一般人说这种事情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她居然可以用如此正常的表情说这种话,这心理素质也是很不一般了。 晏殊音平静地看着周围的人:“大多数人看着我就会垂下头,恐怕光是看我一眼便感自惭形秽,以至于我不像是你这样有这么多杂七杂八的朋友。” 权清春一面觉得她真的很会夸自己,但一面又切身地感觉到,晏殊音看起来就不像是能有朋友的人。 权清春根本想象不到她能和什么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 这两个词配晏殊音,或许无明天的人听到了都要说一声惊悚。 她甚至想象不到晏殊音的取乐方式。 这样的一生,真的不寂寞吗? “那你以前有什么爱好啊?放松的时候喜欢做什么事?”权清春看了一眼晏殊音。 “我没什么爱好,最多也不过就是喝酒赏花,遇到你之后……” 晏殊音面无表情道:“常常因为你控制不好你自己的手,被你带到床上去,连放松的时间也没有了。” 权清春听了一顿,脸立马红得像是一个西红柿,她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道: “放屁!床上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在埋头苦干,你又没出力,哪里耽误你放松了……” 明明你全程都在放松。 晏殊音听了平静道:“但因为你精力过于旺盛,天天都想缠着我,我累得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也是事实。” 权清春狐疑地看了一眼晏殊音的腰:“……” ——真的么?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我看你好像也挺享受的啊…… 走完了整个校园,权清春买了一杯奶茶,递到晏殊音的手里取暖。 晏殊音眨了眨眼,埋下头喝了一口就递了回去: “……难喝。” 权清春看着她皱眉的表情,只能一个人抱着那杯奶茶:“哪有,这个不难喝的。” 这个奶茶是权清春最喜欢的那种有着浓浓的奶香味、口感醇厚的奶茶。 权清春觉得喝这个,一口下去就像是在喝冰淇淋,要不是天天喝容易长胖,她巴不得天天一天三顿都喝这个,喝一个月她也不觉得腻。 晏殊音尝不出味道也太可惜了…… 晏殊音看着她的腮帮子咀嚼着奶茶的小料,觉得这人吃东西的时候,的确是会让人觉得这东西味道不错:“……” “我再喝一口。” 许久,晏殊音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笑着把杯子递了过去。 晏殊音看着她喝过的吸管,没有避讳,撩起耳边的长发,埋下头去喝了一口。 权清春看着她的嘴唇轻轻贴在吸管,像是一只猫一样,轻轻咬了一口后就把杯子递了回来。 她叹了一口气:“你喜欢的东西都很怪。” 显然,她还是觉得很难喝。 “哪有都怪了。” 权清春觉得才不是。 现在大学生谁不爱喝奶茶?不爱喝才是怪事! 她想着‘哼’了一声:“那我还喜欢你呢,怪吗?” 这句话说出去后没有反响,晏殊音站在落着花的路中央,看向了身旁的人。 今天天空很蓝,路边两旁的杏花落如雨下。 权清春以为这次自己说赢了这个女人,有些得意,只听见晏殊音淡淡地应一声:“嗯。” 嗯? “……喜欢你哪里怪了?” 权清春瞪大眼睛看向晏殊音。 她真怀疑这个女人今天是成心想和自己吵一架。 晏殊音不回答,只是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学生。 这些学生正在度过自己最好的时光。 他们年轻、有着朝气。 如果不是自己,权清春也还在其中,还在享受她的大学生活,和她刚才那些打招呼的同学一起打打闹闹,根本不用担心一些她这个时代的人不用担心的事情。 她因为自己的自私,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却还觉得喜欢。 ——这还不算怪吗?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么一个把自己拉下水的人。 晏殊音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心想这人说不定以后就会这么恨上自己。 “你喜欢我什么?”她转移话题。 晏殊音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权清春撅了撅嘴:“……你突然怎么问起这个了?” “突然么?既然你说的喜欢我,总是要有理由的。” “我就是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毕竟那个时候你真的好好看,可能听你声音的时候,也有点动心了,后来,你还对我好——” 权清春扭扭捏捏的拉着晏殊音的手晃了晃。 ——见色起意的小东西。 晏殊音觉得有色心没色胆真的很符合权清春的定位:“明明你那么想跑?”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当时的反应说出来翻旧账?现在我又不想跑了……”权清春鼓起自己的脸。 晏殊音冷笑了一声:“是你自己要提。” “……”权清春没法反驳了。 “那也是挺奇怪的,你那么早就开始惦记我,还千方百计地想把我赶出你家里?” “那不是我那个时候还小,不懂事嘛……”权清春结结巴巴。 “小?” ——半年前的小时候? 晏殊音听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权清春啧了一声:“人有些时候就是会想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我有些时候反应就是稍微慢一点啊。” “你也不要光是说我,你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你喜欢上我就立刻反应过来了?” 权清春倒是想听晏殊音有什么高明的回答。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沉默地看着权清春,她缓缓地想起巫长凌画的那幅地狱变相图的瞬间。 看到那幅画,她脑海里却是自己的人生一闪而过。 这幅画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人生一样,一团乱麻。 人常道:时也命也。 自己的命,是什么样的呢? 其实晏殊音从来不明白,那些想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入帝王家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在她看来,这些人纯属脑子有病。 既有人说‘生生世世,愿不复生于帝王家’,就应明白,生在帝王家,不是那么光鲜的事情。 所谓的王不过是,一出生就欠了苍天万数性命,背着命债的罪人罢了。 更不要说是,乱世的王。 如果没有遇到权清春,她不过就是一个带着锁链在一片荒漠里面行走,在一潭死水里沉沦的孤魂野鬼。 至今没有找到一片绿洲。 本来,她这种人注定是不能喜欢上什么人的。 但晏殊音知道,自己到底是很自私的。 “可能也是第一眼。” 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晏殊音淡淡道。 第94章 “可能也是第一眼。” 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晏殊音淡淡道。 真的假的? 权清春想自己那天刚刚从家里回来,晏殊音确实看了自己许久,但她那个时候应该是狼狈居多的。 晏殊音真的是那个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吗? “你、你那个时候就没觉得婚书上面的人是我不怎么好吗?” 权清春有些时候是真的想不明白。 为什么婚书上面是自己, 自己家里面那么多人, 晏殊音不选其他人选自己,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一个承诺? 那如果, 不是自己,晏殊音是不是还有可能喜欢上其他人呢? 但每次想到这里,权清春就不会再往深处去想了。 她怕这个答案让自己失望。 “没有什么不好的,和我成亲的人只能是你。” 晏殊音被她盯着,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道: “其他人都不行。” “……哦。” 不管这句话不说是不是真的,反正权清春听着压了压嘴角。 ——晏殊音今天变得会哄人了。 她还承认就算是晏殊音哄人的,她听着还是很开心…… “那, 我那个时候没有和你睡一张床, 你不生气吗?” 虽然, 那个时候晏殊音没有什么反应, 但是现在, 用一个熟悉晏殊音想法的权清春视角来看,晏殊音那个时候无疑就是要和自己睡一张床的。 自己那个时候居然敢拒绝, 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天, 哪怕是无明天任何一个人来,都不敢去睡沙发。 但, 就算是那个时候, 晏殊音也没说什么,就算是看出来自己想躲着她,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自己, 明晃晃地从细枝末节里表示自己怕她,想躲着她,讨厌她。 晏殊音那个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她受伤了吗? 权清春心里面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好像犯错了一样垂着头,闷闷地不说话,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其实她真想不到以权清春这个小脑子,竟然还能想得起这件事。 想起那段时间权清春躲着自己的态度,晏殊音心里面也确实并不会怎么高兴。 但,恐怕这个也算是一种报应。 许久,她平静道:“的确,那天,我也是想给你一点教训的。” “……” 权清春愣了愣,瞪大了眼睛看向晏殊音。 果然。 “但想到你可能也需要时间接受,我也就没做什么。” 晏殊音语气还是那么淡然,不温不火的: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去接受。” “……” 权清春一顿。 她想,晏殊音对自己和对其他人果然是很不一样的。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从权清春的脸上收回视线,平静地看向前方。 刚才她虽然没说,但其实,她那个时候的确是特别想要收拾权清春的。 但面对权清春,她也有耐心对症下药。 她很清楚,对这个人,比起逼迫或强硬的手段,顺其自然来得更快。 那天,她任由这人躲着自己,她知道就算这个傻子只要吃了一次苦头,认识到什么选择最为明智后,就不会再躲着自己了。 再来,她也相信自己。 她相信这个人再怎么躲,她也有办法能把她揪出来。 只是,就算是晏殊音没想过,她也有时间不够的一天…… 一想到这,她不禁想起那只青花瓷在梦里见过权清春说什么不会去再认识巫长凌。 晏殊音垂下眼睫。 ——早知道这样,可能当时顺了权清春的意,就这么走了比较好。 “我那个时候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赶你走……” 正想着,权清春突然开口道。 她刚才说自己那个时候不懂事,也不算是假的,那个时候她想要晏殊音走,其实是失望和生气居多。 但她不是对晏殊音失望,也不是生晏殊音的气。 她只是对家人太失望了,对那样的家人抱有期待的自己太失望了。 以至于那时自己有多失望,对晏殊音就有多排斥。 她想要是没了晏殊音,自己可能也不会那么凄惨,她想要是没了晏殊音,她可能就不会认识到自己没有被重视过这一件事。 她想要是没了晏殊音,自己的一生可能虽然不至于特别好,但至少也是充实的。 可这些又哪里是晏殊音的错呢?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伸手揽住晏殊音,她的头贴在晏殊音的肩膀上,心里面有些后悔。 就算没有晏殊音,不爱自己的人不还是不爱自己吗? 自己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躲着这么一个为自己考量的人呢? 她不禁小声道:“那个时候躲着你,对不起。” “但,幸好你来找我了。” “谢谢你,找到我。” 晏殊音顿了顿,这才回过神自己是被大型动物圈住了腰。 她感受着暖乎乎的人的体温,眼前变得有些模糊。 自己和青花瓷果然不同。 她平静地想着。 恐怕无论多少次,她都会拉权清春到无明天,把这个人放到自己身旁。 毕竟,她很自私。 毕竟,权清春是她的人。 毕竟,这种话她不想让权清春和其他人说。 她们在路上走了很久,回去已经是晚上。 这个时间精力旺盛的小鸟都已经被侍女哄着睡着了。 权清春和晏殊音走回房间,就算是回来的路上也一直不停地说着话。 “晏殊音,刚才你还没说你还喜欢我什么地方,你能不能接着说……” “为什么要说这个……” 晏殊音感觉今天她有着问不完的问题,但今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兴致回答。 “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嘛。” 权清春开始扒拉她的手指玩。 晏殊音看向问话的人的眼睛。 ——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非要说,那就是因为喜欢晏殊音人很多。 可喜欢我的人,只有你。 “比起那个,权清春——” “嗯?” 权清春以为她要回答,却没有想到晏殊音一脸平静地拉着她坐在了床边。 接着,她看着晏殊音缓缓解开了衬衣衣领的扣子。 权清春:“?” “你不是说要我看你的胆子吗?” 晏殊音的一只腿自然地抵在了权清春的两腿之间,神色清醒地看向她: “你的胆子呢?” 权清春愣了愣,吞了一口唾沫,感觉热意从肩膀浸透了下巴,涌上耳朵和大脑。 虽然在白天的时候她就蠢蠢欲动了,但是晏殊音硬是没有让她动一自己一根手指。 所以,权清春其实没有想到晏殊音今天回来会这么主动的。 她看着晏殊音的眼睛,顿了顿,随即拉下自己的衣服,伸手滑上了晏殊音的腰。 她一颗一颗解开晏殊音的纽扣,臣服一样地望着高高在上的人的眼睛。 她想,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是最听晏殊音话的,也是最有胆子的。 衬衣从面前人的肩上滑落。 “晏殊音,”权清春靠在她的锁骨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一笑:“我喜欢你。” 晏殊音今天不想要她这样温柔地对自己,拉着她的手,让她推倒了自己。 今天,她不想要权清春和自己周旋,直奔主题。 权清春顺从她。 在这一切之中,晏殊音感觉一种强烈的情绪像是血液一样流过她的全身。 最初,她不清楚这是什么,但渐渐地她想,这应该是愤怒。 可是,为什么她事到如今还会觉得愤怒? 她想自己不是一个在意死活的人,她从来不怕死。 那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这样? 后悔了吗? 害怕了吗? 认输了吗? 她不是早就想死了吗? 她不是早就想要就这么消失了吗? 她不是早就觉得在人间比神魂消散更难受了吗? 她明明早就累了。 她明明早就无所谓了。 她明明早就觉得够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还想要得到一点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一个不在乎自己痕迹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才恍然发现自己还是想要留下痕迹? 晏殊音轻笑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也是一个荒唐的人。 “……” 在权清春的动作下,她的身体好像因为一种欢愉和一种强烈的情绪颤抖起来。 晏殊音忍不住咬上了面前的人。 “晏殊音?你是冷吗,肩膀一直在抖。” 权清春感觉她像是一只流浪的小猫一样,淋湿后柔软地缩在自己的怀里: 晏殊音闭着眼。 她说,我冷。 她的气流过权清春的气脉,权清春也感觉晏殊音的气很冷。 权清春不禁抱紧了怀里的人,把自己的气送给她: “……这样好点了吗?还冷吗?” 晏殊音摇头。 还是冷。 她的头发晃过权清春的胸口,带起一阵痒意。 于是,权清春抱得再紧了一点;“这样好点了吗?” 晏殊音被这样抱着,在权清春的动作中用手臂遮住了不停落下眼泪。 “晏殊音,你是觉得疼吗?” 权清春看着她这样,有些心疼起来,她抱起怀里的人,像是拍着一个孩子一样,轻轻抚着晏殊音的背,想要她不要哭了。 “你不要哭,好不好?” “……我们要不要停下来?晏殊音?” “不要。” 晏殊音一把伸出两只手勾住了她的脖颈,压着声音道: “不要停,权清春。” 她扬起脸叹出了一口颤抖的气?* :“我没叫你停,就不准停。” “——继续吧。”她命令道。 “……” 权清春感觉到了今天晏殊音不一样,但也只能这么继续。 许久,她听到晏殊音用气音叫自己的名字。 “权清春……” 权清春,权清春……权清春。 晏殊音一遍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感觉不应该跳的心在抽痛。 她借着权清春抱着自己,一遍一遍发泄自己的情绪。 借着权清春的眼睛,一遍一遍确认自己不是一片没有水浸润过的沙漠。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权清春,权清春……” 我还不想结束啊,权清春—— 作者有话说: HE,各位安心。 第95章 我不想结束。 我还想和你在一起。 权清春感觉得到, 今天的晏殊音情绪不太对,只能像是顺小动物的毛一样,顺晏殊音的背。 到最后, 权清春不知道她是折腾得没力气了, 还是困了,又或者是哭累了, 她拍了这个人的背许久,终于才看见她闭上眼睛。 只是,就算是睡着了,晏殊音依旧紧紧地抱着她,没有松手。 “……” 权清春理了理怀里人的发丝。 这几个月里,她感觉自己也足够了解面前的人了。 权清春感觉得到,晏殊音最近有些着急。 自己每每说起时间,晏殊音的心情就会不好, 每每说起以后, 这人就想要错开话题。 权清春倒也不是傻子。 结合一下血月的日期接近, 晏殊音的种种反常行为, 已经说明了,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她说不出让晏殊音放弃的话。 晏殊音不说,说明她的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而这个决定事关重大, 事关无明天万人的神魂, 权清春也不能对这件事插任何嘴。 无明天这个地方其实是一个上下一心有着一个牢固纽带的地方,这里的人, 曾经是长淢人, 他们一直在等着故人的魂魄回来。 所以,晏殊音不可能放得下这些人的希望。 她从来不是一个逃避命运的人。 于是,这天之后, 权清春也没有再说什么其他的。 她比以前更刻苦地练习功法,后面一些课也不去上了。 于是,时间很快过去,一来二去,就到了七月。 而,再过一天就是血月之日。 晏殊音拿出了那幅一直被她封印在书房里面的画,铺在了庭院——这幅画里面的众生相一直在变,每当打开这幅画,画里面的恶鬼就会爬出来。 所以,她一直用阵封着的。 画里的血腥气味一下子铺面而来,权清春发现上次看的时候,只是模糊地觉得,这图好似刀山火海,这次再见,权清春发现其中的火焰和血雨都是动着的。 一群一群浑身是血的恶鬼,伸出手,缓缓爬上山头—— 权清春没说话地望着那些恶鬼狰狞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这幅画和巫长凌有什么关系吗?”权清春揉了揉鼻子,其实也隐隐感觉出来了晏殊音发现了画里有什么。 “今天巫长凌可能会出入这里。”晏殊音平静道。 晏殊音淡淡地说着,转身想要走入画中:“权清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 权清春伸手拉住了晏殊音: “为什么啊……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晏殊音不为所动地看着她:“你去太危险,而且这个地方,我没有禁制,你不用和我一起去。” 权清春不愿意。 “我现在和你打也不弱了吧?”她抓住晏殊音的手,不想让她走。 她当然不能让晏殊音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不然她岂不是白锻炼了这么多月。 晏殊音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我陪在你身边一定是有一点帮助的,就和上次一样啊。” 权清春扣住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想起她最开始来无明天一趟都怕得要死,现在却说什么要和自己一起下地狱,不禁有些恍惚: “这下是真的下地狱了。” “我又不是瞎子,看到这画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权清春固执地望着她,没有一点平时那种要认输的意思,她握紧了晏殊音的手,吸了一口气: “我不怕,晏殊音。” ——有你在,我就不怕。 这时,缩在权清春怀里的小鸟也啾啾叫了一声,跃跃欲试的样子。 “啊?” 权清春吓了一跳,连忙把不知什么时候潜入的小鸟从怀里提了出来:“小孩子不能去。” “啾!” 啾啾不平地叫了一声,它呼啦呼啦地扇着自己的翅膀,似乎不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子。 但,实际上这半年它还是那么小一只,一点个子都不长,只是变得越来越圆,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孩子。 权清春把它放在了外面: “你不能去,好好看家,等我们回来。” 小鸟黑色的眼睛望着她,又开始不说话了。 似乎不怎么开心。 权清春揉了揉小鸟的小肚子:“马上就回来。” 晏殊音听着权清春话,心想权清春也才二十,从某种程度来看也是一个小孩,应该和这只鸟一起在家里好好呆着。 但晏殊音还是伸手将一根红线系在了庭院的柱子上。 她握着红线,伸手抓住了权清春的手: “吸一口气。” 权清春听她说的,吸了一口气。 “跳。” 下一瞬间,晏殊音带着她跳进了地狱图之中。 随着一声令下,一瞬间,眼前猩红色的天空,好似两面巨幕一样缓缓向两侧推开。 她们如同失重了一样落下,只见周围好似一幅幅华丽而又残酷的画卷,在她们的眼前呈现众生苦相。 巫长凌的地狱变相图,画的是地狱中的八热地狱。 光是踏入这画的一瞬间,就已经像是迈入了一间桑拿房,而下落的一瞬间,权清春更是感觉她人几乎都要融化。 越往下坠她便感觉越烫。 热浪如岩浆一样从耳边拂过,仿佛轻轻一碰就可以造成烧伤。 权清春感受着下坠时的热浪从耳边穿过,看向了身旁的晏殊音。 晏殊音一点反应都没有,始终平静严肃地注视着如同岩浆一样的地狱的最底层。 ——无间地狱。 许久,两人落在最底层。 就发现脚下,黑色的漩涡慢慢涌现,权清春看着这黑色的漩涡,几乎确定,这就是人魂。 “——权清春,你看那边。” 权清春顺着晏殊音的视线缓缓向上望去,在地狱的山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长得也端正好看,却满身都是邪气。 这种人,世上找不出两个。 是巫长凌。 “没想到你们来了。” 巫长凌看着她们走来继续转过头。 她像是看着一出戏剧一样,百无聊赖的望着山下火海里挣扎的人,脸上无悲无喜,好像在看着蚂蚁过河。 “——也是,你们本就该来。” 巫长凌笑了笑,她嘴唇很红。 权清春看她用手指抹了抹,于是那鲜艳的红色便浅淡了一点。 权清春一怔。 巫长凌这人虽然爱美,但那红色,不是口红,毫无疑问是血。 她感觉巫长凌的这个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但又想,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晏殊音为了救长淢人,触碰禁忌,身上有了禁制。 那么,常年作恶杀人,像是收集蔬菜一样收集人魂的巫长凌,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问题。 权清春一瞬间感觉她们还是很有可能赢的。 晏殊音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一瞬间挥出了一片火焰,地狱真是刚好。 没想到巫长凌还给她创造出了绝佳的好环境,来当靶子。 但巫长凌一点也不惧,只是轻轻侧头便躲开了这一团火焰。 她有些遗憾地看向了晏殊音身旁的权清春: “权清春,晏殊音,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以为你们能赢吗?” 权清春:“……” 权清春没回答。 她觉得现在说谁打不过谁还有点太早了,选择无视这句垃圾话。 “出了这里就不是你的地盘了。”晏殊音帮她回了这句垃圾话。 巫长凌也笑:“出了这里,宫主也就有禁制了。” “说来,我常常坐在这边,看火山底下人不断往上爬的场景,没想到被宫主发现了。” 这趣味真的不是很一般,让权清春有些发寒。 “好看吗。”晏殊音声音冷冷的。 “自然好看。”巫长凌一笑:“人间戏剧,精彩纷呈,尤其是看人挣扎也算一件乐事。” 晏殊音的表情变得不怎么好看。 巫长凌说着看向权清春:“我常想是天下庸人托出了奇人怪才,是世间小人衬出了谦谦君子,这世间没有浪子就没有归客,没有坏人就没有好人。” “没有你,就没有我。” “说来宫主。” “在这一场人间戏剧里,您又是什么角色?” “是悲情的,还是无情的,是薄情的,还是痴情的?是深情的,还是绝情的?” 权清春看着穿着白衣的女人,心想,巫长凌可能是在骂晏殊音无情。 她想巫长凌写日记的时候还是那么明明白白的一个人,满日记的通俗用语。 但恐怕是活了也有那么千百年了,她的语言系统到底不再是那么单调,骂人的时候,也开始拐弯抹角了。 人的变化真是不可斗量。 “我是什么,与你何干?” 晏殊音不想和她鬼扯,一瞬间业火再起: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由你来检验。” 巫长凌看着火焰袭来,再笑了两声,随即用扇子掩住了自己的嘴唇:“‘与我何干’……” 权清春看出她正在咳着血。 但就算如此,她依旧是轻轻一挥,便将这一片大火拂灭。 她笑得很邪,让权清春光是一看就不禁把扇子打开。 但下一秒,巫长凌看着她这样便冷冷地挥手,一瞬间,一群黑色的鸟群如漩涡一样涌起,吞没了她半个身子。 下一瞬间,黑色的鸟群从权清春的身后涌出。 权清春诧异地转身就发现,巫长凌已经到了她们的身后! 权清春和晏殊音回过头,就看见这人一笑: “本座不想伤你们。” “……”权清春忽然发现一个怪事。 上次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如此。 巫长凌对其他人说话的时候老是‘本座’来‘本座’去的,日记里面也是这样,但面对她和晏殊音的时候,偶尔会漏出来一两个‘我’字,人称代词极度混乱。 巫长凌垂下眼睫,伸出手似乎是想要伸出手掐住权清春的脖颈,但下一秒她就有些无奈地收回手,看向了权清春:“……晏宫主应该叫你不要来了,你为什么要来呢?” 什么意思? 权清春瞥了一眼身旁的晏殊音,不敢接她一句话。 巫长凌收回手,背过了身:“罢了,来就来了。” 权清春选择暂时不听她说的任何一句话,转身想要给巫长凌一扇,却听背过身的巫长凌沉吟了一声: “别想在这里和我打,我说了,你们赢不了。” 权清春一顿。 “虚张声势。”晏殊音缓缓说着又伸出手。 “你们若要跟来,的确也挺麻烦的。”巫长凌自言自语念道。 权清春对于这一现象并不稀奇,毕竟大多疯子都是这样喜欢自言自语的。 这很符合她对巫长凌和疯子的刻板印象。 而这人平时就喜欢写朋友圈,那恐怕就更是了。 “给你们找一点打发时间的事情做吧。” 巫长凌说着又是邪气地一笑。 她很随意地伸手,就摘下了天空中的月亮。 ——这地狱里天空是黑红色的漩涡,所以这月亮也是血红色的,但取下来后,就能发现这东西上面似乎有着一根一根的血管在缓缓鼓动,发出诡异的气息——看起来像是像是一颗心脏。 巫长凌如同拿一颗山楂一样,把这东西拿在了手中。 “宫主知道这是什么吗?” 巫长凌举起手里的东西一笑。 是什么?权清春看向晏殊音。 晏殊音看着那诡异的月亮,隐隐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长淢的生魂。” “不愧是宫主。” 巫长凌一笑:“这三万人的亡魂,就放在这画里了,如果宫主能在血月之前拿回这些人的魂魄,那巫某人就如数奉还,如果不能——” 巫长凌无喜无悲地收了笑: “那也就是他们的命了,就让这些人的魂魄,在今天魂飞魄散吧。” 巫长凌说着,伸手一挥把月亮扔进了无间地狱的火海。 “啊?你做什么!”权清春看着这东西飞出去一瞬间叫了出来。 她还不知道‘好意’这个词是可以这么用的。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了,连忙伸手想要抓住那颗飞出去月亮,只是她伸手抓住月亮的瞬间,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太轻了。 权清春连忙摊开手心。 却发现掌中已是空无一物! 而那枚血红色的月亮继续往深渊坠落而去。 “常言道:‘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我常想是乱世成就了圣人,是愚民成就了明主,是恶成就了善,于是,我也可以成就宫主——” 说着,巫长凌邪邪地一笑:“也算是我对宫主您的一番好意。” 刹那间刚刚涌来的乌鸦,已经全部展翅,带着巫长凌的白色身影,穿入周围的火焰之中。 “两个时辰之后,这里通往人间的路就会闭上。” 空间里还有她的声音回响。 “二位,好自为之。” 下一秒,似乎再也不见巫长凌的身影。 烈火作响,地底传来不知是谁的尖叫。 权清春看着这片深渊大火,一瞬间失神:“晏殊音,这要怎么办……” 看着刚刚落入火海的血月的方向,晏殊音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道: “无聊的把戏。” 她挥出一片红莲业火,将这里的火焰尽数吞没。 这世上有什么火能困晏殊音? 说这里是画中的地狱,但画里面的火,又怎么能比得上真正的业火? 红莲业火如长龙一样吞噬了无间地狱下面的火海,一瞬间,周围的火焰如漩涡一般涌起直升天空。 每一个瞬间都看得清清楚楚但不知道怎么作反应的权清春。 她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看着地狱里的火焰被这样一口气吞没,向两边卷起,如同旋风一样,在风眼位置露出了一块平地…… 晏殊音看着火焰不断卷起,平静地收了手。 “走吧。”她神色自若地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呆愣愣地望着她,伸出手抓住了晏殊音。 她们一跃而下,来到了火焰漩涡的正中央。 这里赫然能够看见,巫长凌刚才扔下的那枚如同心脏一样的月亮。 看来,拿回人魂,其实也不算很难。 晏殊音平静地伸手,想要拿起这枚月亮,却在抓住的瞬间,发现手里没有任何一点抓住了实物的感觉。 下一瞬间,这个月亮从她的手背浮起。 晏殊音皱眉,再次把手伸出,等再想要抓住这个月亮的瞬间,月亮便在她指间碎成一片涟漪。 权清春也试着伸出了手,发现月亮也是这样一瞬间从她的指尖碎开,像是水波一样在表面泛起涟漪。 而带着月亮的光影好似水流一样,从她的指缝间顷刻流下。 就和她刚才以为自己抓住了,但没有抓住一样——无论多少次,这枚月亮都会仿佛一片影子一样,从她们的手心滑走。 “是幻象。”晏殊音得出结论。 但显然,晏殊音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拿起这枚月亮,她思考着这个幻象是怎么构建的,没有再说话。 “……镜花水月。” 权清春缓缓开口。 晏殊音神色淡淡地望向权清春的眼睛。 “每当你和我伸出手想要去拿起这月亮的时候,我都感觉似乎就像是打破了水面一样。” “所以,我想——” “这地狱图恐怕以地狱火海作瀚洋,构成一片水面。” 权清春再一次伸手,试图抓起那块月亮。 月亮果然如同浮在水里的一样,在她的手里散开。 影子如流沙一样从她手里滑落,好似水波无痕。 晏殊音没有应声。 权清春说的有一定道理。 这里是画中世界。 既是画里的世界,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只有逻辑成立,空间就能稳固。 许久,晏殊音看向她,抱起手臂:“那要怎么拿到月亮?” 权清春一笑:“如水里的月亮是水面反射的虚像,真正的月亮在天上一样。” “而我们所见的这轮红月,恐怕也不过是一片漂浮在火海上的幻影,以火海为水面反射的虚像。” “所以,越过这片火海与这里相对的地方,就是月亮真正的所在。” “我们要找的月亮么,” 权清春说着竖起一根手指,指向正上方血红的天空: “还在天上。” 晏殊音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带着血色的天空。 权清春挥出一扇。 顷刻间间,地狱之中大风扬起! 她乘风而起,跃入空中,身影在黑红浑浊的天空之中画出一道弧线。 接着,晏殊音就见她神色平静地将手探进了天空血红的漩涡之中。 猩红色的天空像是一片被搅动的死水,在她的动作下,带起了一片黑色的涟漪。 ——是这里了。 想着,权清春用力一拽。 接着晏殊音就看见权清春从黑红如死水一样的天空中拽出了一个黑红色,正不断鼓动着的东西。 “晏殊音,你看——” 刚才巫长凌丢出的那枚如同心脏一样跳动的月亮,正被权清春握在手上: “我说得没错吧?” 看着空中有几分得意地对自己笑着的人,晏殊音没有回答,她只是眨了眨眼,心想: 权清春总是能出乎她的意料…… 第96章 权清春再次挥扇, 一瞬间黑红的天空翻起云雾,带着她平静落下。 “晏殊音。” 权清春将手里的月亮递了出去。 红色的月亮散着宝石一样的色彩,月亮上的环形山像是血管一样, 轻轻鼓动。 长淢的人魂, 清晰的浮现在其中,无数的魂魄在其中像是烟一样游动…… 权清春看着这些人的面孔一瞬间变得清晰, 实感到,这些都是真真实实的人。 而晏殊音看着其中两个魂魄一瞬间失神。 权清春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恍惚地发现那是一男一女。 那个女人和晏殊音很像,只不过轮廓看上去更温婉,而那个男人的眉眼却像是晏殊音的翻版一般浓墨重彩。 “我还以为,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晏殊音声音低低地念着,下一秒却不禁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恐怕在她们找来之前,这么多年, 这些魂魄一直在无间地狱里面徘徊。 “晏殊音……”权清春一顿。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情, 只能握住了她发凉的手。 许久, 晏殊音仿佛什么情绪也没有一样拿下了手, 淡淡道:“我……没事。” “既然人魂已经到手, 就不必在此处停留——” 晏殊音回握住了权清春的手,轻轻拽动手里的红线: “回无明天吧。” 红线瞬间拉直收动, 迅速地牵动她们飞离画中各个地狱。 飞到这个高度, 她们也终于可以一览地狱的全貌。 脚下人影如虫豸在血水中挣扎蠕动,地狱里的罪人涌起—— 密密麻麻的黑影缠绕在两人的身周, 想把妄图脱离这片地狱的人拽回无间地狱。 红线收紧。 她们距离火海越来越远, 离来时的那片天空越来越近,猩红色的天空像是两扇巨幕一样展开。 黑色的阴影没有散开,罪人受罚的地狱的叫唤声不绝于耳, 晏殊音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了巨幕之间—— 一瞬间,四周恢复了宁静。 无明天的天灯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权——” 晏殊音拿着手里的月亮,转过头看向身旁,却忽然发现身旁的人不知去向。 她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地上铺开的画卷,就发现权清春仍在画中,而画上的巨幕正在缓缓闭上。 “晏殊音!” 权清春也没有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向晏殊音伸出手,想要晏殊音拉自己上去。 晏殊音立马伸手。 但就在她想要抓住权清春的一瞬间,手里的那轮红月就开始隐隐涌出魂魄,开始往画里飞回去。 晏殊音看着那些好似要飞回画里的魂魄一顿。 ——是阵法。 恐怕从地狱里拿走月亮的人,就会和这枚月亮做个交换,留在这片火海之中,而因为是权清春拿走了这轮月亮,所以也应该是权清春和那轮月亮做交换。 如果不把魂魄放回去,那么权清春,恐怕就落回无间地狱的血池之中…… 权清春也从画里看到了这一幕,她也明白了,这是巫长凌的阵法。 地狱绘卷正在慢慢合上。 无数的罪人的亡魂抓住了权清春的脚踝,想把她拽回地狱,权清春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快要陷入那片黑红色的漩涡里。 漩涡之中,无数的恶鬼在其中蜷曲,撕心裂肺地吼叫。 “晏殊音……”权清春向晏殊音求救一样伸出手。 晏殊音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有些失神。 如果要救这三万人魂,不让其魂飞魄散,那么,权清春就会落入地狱。 可如果救权清春—— 这三万人魂,她又该怎么办呢? 地狱里恶鬼的缠绕在权清春的身上,仍然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把她往下拽去。 权清春的手指死死扣在地狱的天幕上,渗出血迹。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要爬上去,但她也看见了晏殊音眼里的犹豫。 晏殊音看着周围的魂魄微微发怔,想要去握住权清春的手指冰冷地僵在空中。 能这样吗? 晏殊音感觉手里的月亮好似有千斤的重量—— 那些魂魄正围住自己,拉住她的手求着她不要放手。 无明天的天灯静静地飘摇。 这万盏天灯就是晏殊音给自己的罪证。 她一生唯一一次的失败,害她失去了上万条的人命。 她是一个不孝的女儿,自私的同窗,无能的君王。 她是一个坐在黄泉,欠了命债的罪人。 这些魂魄,她已经找了百年千年。 现在,她终于能让他们入轮回。 难道她要罪上加罪,放这些人回那个无间地狱里面,让这三万人的神魂全数散尽吗? ——自己,怎么能再让他们再回去? 晏殊音感觉身体好像失去重心,如流沙一般瞬间散开,手指却结冰一样动弹不得:“我——” 她说着,一瞬间想要闭上眼,就这样避开权清春的视线。 被恶鬼不断往下拉的权清春望着晏殊音,想起了那天的问道会解若兀问出的问题。 就像是那天问道会,晏殊音给出的答案一样。 她很清楚晏殊音的答案是什么。 晏殊音有着她必须要去做的事。 她有她的责任,她终其一生追求的不过是找回来这些人魂,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轻言放弃。 但权清春想,晏殊音在三万的人魂和自己之间犹豫了一瞬。 这一瞬间,对她来说其实就已足够。 毕竟,她最不想要晏殊音为难。 也最不想看,晏殊音为难后,依旧没有选自己时——愧疚的表情。 “……晏殊音。” 权清春的声音很温和。 要告别。 就好好告别吧。 晏殊音短暂地呼出一口气,眼睛有些失焦地望向她: “权清春,我……” “我说过的——” 权清春声音依旧还是那么地平静:“没有关系。” 所以,不要担心我会讨厌你,也不要怕直视我的眼睛。 看着我走吧。 权清春释然地松开了放在地狱绘卷上的手,有些落寞地望向晏殊音: “只是对不起,我好像要食言了。” ——对不起,没有一直陪着你。 亡魂从她的脚底爬起,好像一片泥沼带着她不断下坠。 权清春没有任何的抵抗。 就像是晏殊音为了无明天的人可以背负一生的禁制不后悔一样,她也可以为了晏殊音—— 心甘情愿地下地狱。 晏殊音滞住: “啊……” 她的视野里好像蒙了一层雾,变得模糊不清,看不见眼前人的模样。 权清春的身影在血红的漩涡之中顷刻间被淹没。 地狱绘卷两侧的巨幕重重地合上。 好似一场人生戏剧落下帷幕 地狱的天空中,怨魂无序地乱飞,黑暗的深渊,好像是未见过的怪物的咽喉。 权清春闭上眼,被撕扯着坠下。 下一瞬间,她却听见一声巨响—— 一声。 又一声。 她茫然地睁开眼,却发现刚刚合上的猩红巨幕在一声一声巨响下被生生撞开。 光破开了地狱的黑影,一只白得有些过分的手,死死地拽住了权清春的衣领。 权清春的头顶传来了声响。 尖叫,撕心裂肺地在地狱里回响。 血色的亡魂不断地涌入地狱绘卷之中,仿佛漩涡一样,从权清春的身上,手臂,五脏六腑穿过,流回了地狱。 看着这个场面,权清春怎么能不明白,这是万数亡魂被人放还回了地狱之中。 权清春有些出神。 接着,就感觉有什么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缓缓地向往上看去,不知道这是雪还是雨,抑或是,两者都有。 只是望去时才发现,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此刻正在无声地落泪。 她的手正在发抖,却没有任何疑虑地,在这片如怒涛涌动的灵魂之中用力地抓着她的衣领。 权清春望着她,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晏殊音……” “权清春……” 晏殊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正在生生咽下苦血: “不行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模糊的双眼似乎没有聚焦地望着下面的人: “只有你……我不想放手。” 第97章 无数的灵魂在她周围呼啸, 听得人不禁发出颤抖。 这深红色的漩涡里,到底有着多少人? 痛苦的呐喊到底有没有结束? 落入地狱的人又真的能够释然吗? 你真的能胜过那个一步一步将死你的天吗? 晏殊音握住权清春的衣领,迄今为止没有感受过的强烈情绪, 好像如泉水般涌进她的身体。 她有些恍惚地扬起头, 发现双亲的灵魂似乎正轻轻抚过她的头顶,一瞬间不禁潸然泪下。 所谓命运,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巫长凌说,人间戏剧,精彩纷呈。 人人皆有不同,所以这世上,人人都有着自己的剧目。 晏殊音抓住权清春的手,不禁微微发颤。 而如果人生是一场戏,那么自己到底是在一场什么样的剧目之中? 常见有人跌落谷底,大呼命运不公。 可见精彩戏剧不可能永远像是死水一样平静无波。 所以, 每个人的人生总是有起有落, 迎来了低谷总有一日可以走上山顶。 而降生在山顶的人, 是不是终有一日, 会被天强硬地按下头, 要你臣服? 而你若不愿意跪下,天便取走你一样, 直到你终有一日认输。 晏殊音想, 她的人生,无论是天赋, 还是外貌, 甚至是自己走的路,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外貌是双亲给予的。 天赋是生来就有的。 她坐在万人之上的高台,所言所行没有人敢抗命不为。 是双亲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 是帝师教诲她引以为傲的本领。 也是百姓为她而死。 是天在叫她放手。 或许是因为她的前半生没有谷底,所以,命运要一次又一次要把她打入地狱。 晏殊音望着权清春,仿佛望着属于自己的地狱。 命运怕是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也是一场又一场的交换。 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些选择是不能回头的,也一定有选择是只要一做出就会永远后悔的。 血红色的生魂在她的周围涌动,如同柳絮一样随风扬起,像是漩涡一样卷入画中地狱——这些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找到的,长淢人的人魂。 在这千载的漫漫长夜之中,谁也不知道,这三万人魂的下落。 或许这些人的神魂早已灰飞烟灭,或许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入轮回,只待来生再见,但晏殊音不能让这三万人魂饮恨吞声,于是她始终等着这三万人魂归来, 这千载的每一个瞬间,都以秒计量。 而这每一秒,没有一次回声。 她想,或许她的命注定了她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要不停地被天索取。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要一次又一次地坠入地狱不可呢? “只有你……我不想放手。” 晏殊音说着,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权清春的衣领,彻底松开了手里的灵魂。 她想要忍住泪水,可是还是不忍落泪,似乎有什么人用一把生了锈的刀一样划过她的五脏六腑,生生地把她的灵魂最重要的地方撕裂开来。 她看着从权清春脚下血红色的漩涡,恨不能剜出自己的心肺,将自己千刀万剐。 ——对不起…… ——对不起,爹娘…… 她希望就这样有一块巨石能将自己碾得粉身碎骨,她希望地狱的火焰能将自己的灵魂灼烧,直至烟消云散。 “晏殊音……” 权清春茫然地从嘶叫的灵魂之间抬起了头,对上了晏殊音的眼睛,一瞬间感觉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模糊起来。 但晏殊音只是面无表情地抓紧了她,低低地念着: “权清春,不要说话……抓紧我,不要松手。” “一瞬……也不要。” 晏殊音说着,好似吐出了一口热气,声音有些发颤:“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可能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要用最不堪的来换取。 你的人性,你被人赞?* 颂的品格,你的热烈,你的一切。 直到你从万人之上变成众矢之的,直至你从智者变成愚者,直到你从神坛落入泥沼,直至你一无所有。 甚至,就算是一无所有后,也依旧可能一无所得。 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那便是心甘情愿。 回到无明天,权清春愣愣望着晏殊音。 她看着晏殊音依旧在无声地落泪,又怎么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感受。 可她不敢想晏殊音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不敢想晏殊音作出这样的选择后,以后若是后悔了,自己又该如何…… 她只能捏紧了自己的手指,看着身旁晏殊音的泪光,低声道:“晏殊音,对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冰凉的手却缓缓伸出,轻轻捂住了她的嘴,没有让她再说话。 “……没有必要说对不起,权清春。” 晏殊音缓缓摇了摇头,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冷静,她缓缓抬起手,看向权清春的眼睛,沉声道: “……选你,从来都不是错误。” ——选你,从来都不是错误。 权清春听着微微一怔,一瞬间有热气也涌上了她的眼眶。 她忍不住快步冲到晏殊音的身前,伸手环住了面前身体冰凉的人:“晏殊音。” “晏殊音,你不要怕,我一定会帮你拿回他们的魂魄的。” 她的手轻轻地抚过晏殊音的后背,一下一下,好似安抚一样: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权清春身上的热气慢慢地流了过来,温暖了晏殊音好像快要结冰的四肢。 她听着权清春的话,不抱希望地抽了一口气,淡淡道: “……嗯。” 她仰头,天空里白色的灯笼泛着橙光,轻轻晃荡。 距离血月不到一天,她现在依旧是亡魂的债主—— 巫长凌看向了脚底。 从刚才开始,她散出去的长淢的三万亡魂又缓缓重新回到了这里。 这说明有人做出了选择,恐怕那两个人都向自己的命前进了一步。 但这和她巫长凌已经无关,她不以为意地看向脚下的祭坛,等着血月渐渐升起。 所谓的命究竟是什么呢? 在你不顾一切地追寻之后,你真的能得到一切吗?又或者是,在你彻底舍弃一切后,给你当头一棒? 但无论你追寻的是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终究要先把自己送上祭台。 否则什么也得不到,不是吗? 第98章 许久, 晏殊音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 她不想去看天上的天灯。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去看,就不存在的。 离血月只剩下一天,又有什么是可以再拿回这些灵魂的呢? “晏殊音。” 权清春握住了晏殊音的手, 她学平时晏殊音那样, 捏了捏晏殊音的脸: “刚才掉进地狱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彻底释然, 所以,我的心境已经有所不同,我现在的境界已经大涨,或许面对巫长凌时也不会再落下风。” 晏殊音缓缓转过了头,看向了面前的人,没有回答。 权清春接着对着空中伸出了手:“再来——” 这时,一只幽蓝色的火光缓缓飞近到了权清春的手上。 蓝色的灵蝶,轻轻地扇动翅膀。 “刚才你把月亮放回去的时候, 我放出了灵蝶。” 她说着, 神色认真地看向了晏殊音的眼睛。 晏殊音一怔。 权清春的这只幽蓝色的小狗蝶, 平时没有少遭受权清春的骚扰。 权清春和晏殊音没有在一起的时候, 权清春就会奴役它往晏殊音那里飞去, 虽然去见晏殊音它也很开心,但迄今为止, 再怎么无聊、让人牙酸的任务, 它都从未失误过一次,完成地很好——在这方面, 它出奇地像它的主人。 灵蝶以灵力为食。 千里逾刻, 如风神行。 就如同一个人身上的灵力就像是指纹一样,含有人灵力的灵符混有一定的药材后就可以指向一个人的方向,只要灵蝶吃下对方的灵力, 就可以寻找到对方的踪迹,传递信息。 不过正因为灵力的变换是不断更替的,所以人每个阶段的灵力都有所不同,因此,灵符的更换其实很频繁,同样也是因此,长时间销声匿迹的巫长凌,踪迹难寻。 但现在,新鲜的灵力,也许不是没有可能找到巫长凌的踪迹。 “既然它能够吃掉巫长凌把灵魂汇聚成月亮的灵力,或许,也能找到她——” 权清春放飞了手里的灵蝶。 只要这只灵蝶还能飞过去,那么她们就还有希望,她们还可以找到巫长凌,拿回灵魂。 说着,灵蝶如纸片一样从权清春的手里飞出,似乎已经看到了千万因果中的一条灵力,顷刻间,像是一簇无名的鬼火,向东方展翅飞去—— “如果它到了巫长凌那里,我和你就能知道她现在到底躲到了什么地方。” 权清春说着,带着晏殊音缓缓走到了无明天的界门附近。 “现在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吧。” 等灵蝶飞到了巫长凌的地方,她们就可以从这里过去了。 甬道前,两人一句话没有说。 许久,权清春看向了正在望着不远处的棠花出神的晏殊音。 晏殊音的眼里带着着好看的光,权清春盯着她的脸,小声道:“晏殊音,我好奇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 甬道里传来两个人的回音。 “你。”晏殊音平静地道。 权清春听了立马来了兴趣:“你想我什么啊?” 晏殊音又不说话了。 ——老是这样。 权清春戳她:“想的什么啊?” 许久,耐不住被她戳,晏殊音垂下眼睫:“在想你掉进地狱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晏殊音的声音一如往常清清冷冷的,好像一阵清风一样轻轻拂过。 她在想,权清春这个人本来胆子那么小,又这么怕寂寞,为什么会愿意下那地狱。 她在想,若是自己,另一边是和她无关的三万生民,恐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的。 可是权清春还是自己放开了手,她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这么笨。 她还在想,自己为什么会让权清春觉得她应该是被放手的那一方。 还在想,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容易满足。 又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对她还不够好。 但,似乎没有想到晏殊音会突然说这个,权清春也是一愣。 半晌,她看了一眼晏殊音: “晏殊音,你是不是又在怕我讨厌你?” “我……没有。” 晏殊音声音冷冷的。 她继续看向了甬道外面——无明天的棠花永远不谢,七月的时候,漫天飞舞,好似白雪。 权清春看她这样,又拉了拉她的手,笑道: “掉下去之后,其实我也没时间想那么多。” “但是……” “我想起了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也想起了很多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想起了你关心我,偶尔说我坏话的时候……” 可能,这就是走马灯。 “我想起,我前半生的时候,没有一件事让我满意,老是被人丢下,总是失望,总是觉得有点点受伤,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瞬间,我又觉得很幸福。” “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足以可以让我忘记这些伤痛,忘记迄今为止的失望坚持下去。” “所以,哪怕是掉进了地狱,我也一点也不后悔。” 晏殊音似乎不喜欢听这些话,沉默地蹙眉。 “只是,还是有一些遗憾。”权清春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晏殊音转头。 看她转头,权清春一笑:“晏殊音,我发现我们还没有正式拜过堂,办婚礼……” “虽然我们一直住在一起吧,成亲的人该做的事情我们也做了,但是我们既没有交换过戒指,也没有拜过堂。” “我想你来我家那天,我应该和你拜堂的。” “不过,那个时候我穿的衣服有点不正式,要是那个时候拉着你和你一起拜堂,就有点不好看了。” 权清春想起晏殊音来自己家那天带着凤冠,穿着红嫁衣,那叫一个华丽,无论站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生出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似乎就像是一个公主一样。 而她穿的却是休闲居家服……这样简直不像是成亲的,一点也不匹配。 “我应该也去买一件嫁衣?”权清春问自己。 这么一想也不对,那个时候的她,好像又怕得根本没有心思成亲。 她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切都匆匆忙忙,没有定数。 但或许,一切都有命数,一切似乎都事出有因。 她似乎注定会喜欢上晏殊音。 只可惜,无论是婚纱,还是戒指,她好像都没有为晏殊音准备过。 要是能回那天,她想明明白白地穿上一件嫁衣,等着晏殊音来。 “拜堂,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事吗?” 许久,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开口道。 权清春转过头,就发现晏殊音正在看向她的眼睛: “既然你想拜堂,不如,就现在拜堂吧。” “?” 权清春有些诧异地望向晏殊音。 说实话,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会这么果断地提议,但是她现在的衣服不怎么好看:“我现在——” 晏殊音缓缓伸手,她的手指擦过权清春脸上的灰尘,看了一眼权清春身上的衣服,似乎并不觉得不好看: “我不在意这些,对我来说,只要是你就好。” “……” 权清春没说话地看着面前的人。 今天快要到血月之日,红色的月亮渐渐升起,无明天的整片天空红得彻底,好似一间点满红烛的婚房。 而她的衣服刚也被地狱的血池染红,看上去也未必不像是一件嫁衣。 ——试问,天下还有比今天更适合拜堂的日子吗? 半晌,权清春牵过了晏殊音的手。 “那就开始拜堂吧。” 看她准备好,晏殊音平静地道。 权清春听着忽地捏紧了晏殊音的手。 晏殊音转头看向权清春,就发现她认真地对上了自己的眼睛:“晏殊音,还是我来念吧?” 晏殊音点头,没有拒绝。 权清春神情平静地看向了天空,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灯万盏。” 晏殊音听着肩膀一顿,她转头缓缓看向了身旁的权清春。 “凡所失魂,必尽收之。” 权清春没有什么反应,声音依旧清亮,接着缓缓鞠躬。 晏殊音也收回视线和她一起鞠躬而拜。 “二拜,高堂至亲。” 这次,两人又看向天灯的方向,缓缓鞠躬。 “……最后。” 权清春和晏殊音看向了对方。 两人许久没有对话,动作一致地轻轻撩开脚下裙摆,跪地而对。 “相对而拜。” 权清春沉声道。 棠花树下,花落万瓣,在二人周围飘起。 “至此,大礼已成,我们也算是拜堂了。” “只可惜我现在没有戒指……” “‘戒指’?”晏殊音看向权清春。 权清春忽然想起,古代人可能很少有交换结婚戒指这一个环节的,只能解释道: “就是我们现代人结婚的时候是要给对方戴戒指的,但我现在没有,以后给你,可以吗?” “那,我们不如直接结发不是更快?” “?” 晏殊音伸手直接用怀里的小刀取下了权清春的一缕头发。 接着她把小刀递给了权清春,权清春也学着她,轻轻取下了一缕晏殊音的头发。 两人把头发结好,用红绳束起,虽然简洁,但也像是婚戒一样好看。 晏殊音把头发装进锦囊之中: “这就是结发之礼了。” 她们今天正式结发为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1,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苏武《留别妻》 第99章 没过多久, 权清春感觉到了灵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晏殊音:“我知道巫长凌在什么地方了。” 晏殊音走到了权清春的身旁,根据权清春说的打开了界门。 界门的对面, 有强风吹过, 晏殊音站在界门前看向了身旁人:“权清春。” “嗯?”权清春缓缓转过头,就发现晏殊音伸手把她拉了过去, 倾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很长。 没有任何声音,又浅尝辄止。 是一个很温柔的吻。 许久,晏殊音拉过了权清春的手,两人无声地走过了界门。 越过界门,就是现世,七月的红月高悬。 这里是一片荒芜之地。 没有宣天的蝉鸣,没有一处生物,到处看上去好像血流成河。 不远处的巨阵中央立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她神色平静, 仰头望着天际的月亮。 今夜血月当空。 那一袭白衣, 在月光下, 竟也染上几分血色。 权清春望去, 看了看, 才发现自己那只不辨是非的小蝴蝶,正绕在这人身侧盘旋。 蝴蝶似是格外亲近她, 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振翅不止。 巫长凌伸出手抚摸灵蝶的背脊,一瞬间看上去, 竟然看着有些温柔。 晏殊音看了一眼权清春。 灵蝶代表主人的潜意识, 权清春的灵蝶如此喜欢巫长凌,多少说明了权清春本人也有点这方面的倾向。 权清春百口莫辩,只能用眼神解释, 巫长凌一定是用妖术俘获了小蝴蝶的心。 她吸了一口气,手里的般若已经展开,接着一瞬间逼近了巫长凌的身后,想要给她一击。 但还没有彻底近身,就听见前面的人一笑: “怎么?刚来,就想偷袭?” 她的皮肤冷白,嘴唇殷红。 权清春觉得每看她一次,似乎都能感觉她越来越没有人气,好像命数已尽。 “刚刚在地狱里聊得还不多吗?” 权清春不想和她聊天,立刻冲出。 巫长凌也放飞了手里的灵蝶,展开了自己手里的我执,她一瞬间飞出。 转身,就绕到了权清春的身后。 眼前,巫长凌消失不见,权清春却似乎好像知道巫长凌已经到了自己身后一样立马躲开,就在巫长凌以为她是要跑的时候—— 权清春一记云手探出,天河倒挂! 天河倒挂在血月下卷起层层血雾,冲着巫长凌面门而去。 巫长凌没有躲她,而是一瞬间扬手,她的白袖如浪花一样扬起,玉扇挥出,天河倒挂! 下一秒,所有一切归于平静。 巫长凌笑着看向她: “待在地狱里面躲过今天,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偏偏要出来呢送死?” 权清春语气不快:“不出来,难道要在地狱里面沉沦么?” “沉沦地狱未必不好。”巫长凌诡异地一笑,她眯起眼,看向权清春,似乎有几分落寞道: “况且,人间又何处不是地狱?” “所谓地狱不过是人间的缩影,所谓人间也不过是这地狱的延伸,在哪里又有何区别?” 权清春想,疯了的人世界观果然会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可能对面前这个人来说,人间的确早就处处都是地狱了。 “明明已经出了地狱,安安分分在现世活着不好吗?” “为何,偏要来送死?” 巫长凌看向权清春,眼底似有一丝遗憾: “为什么……” “你总要与我作对?“” 权清春张了张嘴,还没有回答,就听见晏殊音冷笑了一声: “若是不来,你又怎么能死在我手里?” 她一掌挥出,大火四起,鲜艳地照亮了她明艳的脸庞。 晏殊音一向冷冷的眼睛看向了巫长凌: “更何况,我还要从你手中讨回那三万亡魂,来是必然。” “说得也有道理。” 巫长凌挥手,顷刻间就捏灭了晏殊音的火焰。 她游刃有余地一笑:“只是,事不过三。前两次我尚可放你们一条生路,这一次,即便本座想,也无能为力了。” “一切皆是命。” “你我这一生,终究逃不出自己的命数,冥冥之中因果早已注定,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说着,巫长凌看向权清春,冲着她就是一扇! 天问! 权清春也立马转身扬手。 她手中黑色扇子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似乎扬起了千层水波一样,一层层地卷起血雾接下了巫长凌的这一招天问! 巫长凌眯眼。 权清春这一扇浩荡果决。 可以看出,大劫大难后,她的扇招不但没有失去锐气,反而更加镇定、平稳。 许久,巫长凌一笑:“没想到你已经悟出散华。” 一切行招,皆有其因果脉络。 起势、承转、杀机,层层递进,看似繁复,实则由一线贯穿,而这条“线”之中,必有一处关窍—— 所谓“散华”,就是权清春悟出的能破开这一个关窍的招式。 它不是固有的招式,而是寻找这万物之中的因果,挑开其中的因果的痕迹。 听着自己招式的名字被巫长凌念出,权清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毕竟,这一招,是她最近才有所悟,而这招数的名字,也是她自己取的,不该这么被人轻易看破,更不该,被巫长凌知道…… “没有什么好吃惊的,权清春。” 巫长凌的语气不屑。 “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秘密,我知道你的事不过是——” 她继续镇定地挥扇:“必然而已。” 权清春也立刻接下扇招,瞬时间,两人扇来扇往,战成了一团。 所行所学一旦练成,就返璞归真。 她们像是早有默契一般,都是只用最简单的扇招。 普通的扇招没有什么夸张的气,但是由于两人动作都是极快,几下挥出,两个人的身遭已经刮起了强风阵阵。 这若是其他人看必然只会觉得骇然,根本没有一刻能看得清她们二人在哪里停下。若不是因为她们分别着黑衣白衣,根本不能看出其中谁到底是谁。 但权清春也能感觉到,巫长凌这一招招的力度不比之前,较之之前两次较量,她的出招更要强劲,每一招都带着躲不过的杀机。 权清春仰面躲过她的扇招,巫长凌余光却注意到左边突然晃出了一片红影。 巫长凌皱眉。 面前的晏殊音没有打断巫长凌的动作,只是一掌挥出,在十分近的距离从巫长凌的手腕游过,拦下巫长凌这一击。 而,这一击挡住后,她也没有停下。 身子就轻盈地向上一跃,下一秒,权清春的扇子和她擦身而过,在一个绝妙的瞬间,从隐蔽的缝隙扫出打到了巫长凌的面前。 天问! 巫长凌皱眉,欲伸手挡下,却见一片光亮充斥在她的眼前,近的不能再近—— 强风卷着红莲业火而来! 巫长凌这次也没能完全招架,顷刻间被击出阵外。 胸口闷出了一口血。 在这两人夹击之间,她似乎也难占上风。 她轻轻将手里的我执打开,遮住了嘴角呛出的血:“二位果然厉害。” 她似乎是诚心地笑了一声。 玉扇的后面只能看见她那张没有丁点血色的脸和有些疯狂的眼睛。 她似乎不再像刚才一样游刃有余,从容不迫,只是冷冷地看向了权清春和晏殊音两人: “你们二人向来就有默契,怕是出了地狱之后,心境也更上了一层楼。” “再不用出全力,我恐怕也不行了。” 她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展开了手里的扇子挡下了面前两人的夹攻。 一瞬间万籁俱寂。 权清春连忙收手,又是一记散华! 正当巫长凌想要下死手时,两扇相撞,骤然爆出一股强烈的斥力! 巫长凌看着这股强大的斥力,缓缓收手,看向了天上的月亮:“看来是天不想我杀你。” “那……我该收手吗?” 巫长凌闭了闭眼,随即摇头: “我是大逆不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何必听天的旨意?” “杀了你们,反而能帮你们早早解脱。” “不过,我的确欠你们因果……”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着,让权清春觉得她的确不像是什么正常的人类。 “呵。”许久,巫长凌低声一笑,语气又冷了下来: “欠了,也照样能杀。” 说着,巫长凌伸出了手,一瞬间人魂从她的周身冒出: “这些年,我手上早就沾满了人血,既然天认为我欠你们,我的因果未偿,那今日,我就把这三万人魂还给你们!” 一瞬间,三万人魂在巫长凌的手中被放飞,她平静地看向了晏殊音和权清春,笑着抹去了嘴唇上的血迹: “这下我们也算因果两清,两不相欠了。” 七月盛夏,无明天的万盏灯笼忽然被大风吹动。 所有人不约而同抬首就望见那些天灯在高空轻轻地摇曳。 须臾之间,天空下起大雪,将整座无明天覆作一片苍茫素白。 七月飞雪,万魂无声。 感觉到万魂涌入无明天,晏殊音微微一怔。 “接下来,我也就不再顾念情分了,不过放心,我会让你们一起走的。” “二人作伴,想来——” 巫长凌看着她们两人,没有表情地道: “路上也不寂寞。”—— 作者有话说:1,啊!我终于写到这里了! 其实,我觉得不算虐吧(……不算吧?) 故事是HE的,不要怕啊 2,星期一晚上九点更,十分抱歉。 第100章 “既然这天下没有一处容得下我, 那我也不强求。” “你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一瞬间她的扇子挥出,如狂风一样吞没了周围的两人。 她脚下的灵魂,好像飓风一样卷起, 一瞬间所有人都处在灵魂的漩涡之中, 亡魂不断嚎叫,让人的心神混乱。 权清春难以想象一个人常伴这样的声音还能精神正常。 但在这片漩涡之中, 巫长凌的确始终气定神闲,仿佛听着摇篮曲一样看着她们二人。 似乎觉得她们败局已定。 晏殊音手里扬起大火,权清春正面冲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夹击着巫长凌。 “虽然两个人一起杀有点麻烦,但也只是顺手的事……”巫长凌冷冷地一笑。 一瞬间,灵魂汇聚在她的手上盘旋,如同一颗黑洞一般,将权清春的扇招和业火吞没。 “?” 权清春有些愣神。 但按原理来说, 的确只要灵魂足够的多, 就有足够多的能量, 就可以让人在手上凭空制造出一个黑洞。 怨魂好似源源不断一般从巫长凌的身周涌现。 但即便如此, 没有一方认输。 毕竟, 尽管巫长凌这招看起来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那也是在灵魂充足的情况下。 既然已经到了血祭之日, 那巫长凌必然需要用大量的灵魂做交换, 而她刚才已经归还三万亡魂,那么接下来, 她又有多少魂魄可以让她这样挥霍地使用呢? 现在, 如果巫长凌想要达成她的目的启动那个阵法,那么总有一刻,她可以用的灵魂就会这样到达极限, 届时,她和晏殊音大概就可以胜过巫长凌了。 想着,权清春和晏殊音的进攻更加强势,一招接着一招,不断夹击着面前的人。 果不其然,在一阵阵狂风火舞之后,巫长凌也皱起了眉,开始拿出我执回击。 权清春和晏殊音就是等着这一刻。 “她没有魂魄可用了了!” 权清春飞身攻上,一扇天问落下,瞬间天地震荡。 这一扇,将巫长凌带出了巨阵之外避免她唤起阵法。 巫长凌想要反击,但就在此时,就听权清春的声音响起: “出手!晏殊音!” 几道火光从天而降,立刻锁在了巫长凌和权清春的身周。 红莲业火。 巫长凌皱眉,在她反击之前,晏殊音念出了咒文,将她和权清春二人一起封在红莲业火之中。 没有魂魄的巫长凌,终究不过是一个有着高超扇法的高人罢了! 权清春立刻又开始扬扇—— 眼下的局面,不用多说,只需要压制对方即可! “无趣。” 巫长凌笑了一声:“火牢么,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也扬扇。 天空中涌起了大量的血雾,雾气之中天雷作响,好似光牢一般落在了巨阵的周围! 这是天罚。 巫长凌的天罚。 巨雷落下,打碎了火牢,看着巨雷似乎要往晏殊音身边攻去,权清春立马伸出手,将晏殊音推了出去。 ——这种雷击,怕是晏殊音受一下神魂都会不测。 但巫长凌却是在此时,伸出手将权清春摁在了地上,一扇挥起—— 杀机四起! “权清春!” 晏殊音伸手。 她想要把权清春带回来,但周身紫色巨雷拦住了她的脚步。 眼见巫长凌的扇招就要迎面而来—— “啾!” 一瞬间,只见那只像一团球的软绒小鸟,从权清春的怀里冒出。 它的羽毛忽然一抖,层层舒展,身形骤然拔高,竟在一瞬之间冲着巫长凌的手啄了上去! 本打算对权清春下死手的巫长凌一瞬间顿住。 “啾啾?” 权清春有些哑然。 她没有想到这小东西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到了自己怀里,一起跟了过来! “……” 巫长凌沉默地看着啾啾,一瞬间毫不犹豫地伸手,似乎是想要杀了这个球形生物。 但下一秒,一面黑色的折扇挡住了巫长凌的手! 权清春咳出了一口血,她伸手把面前球形的小鸟又放回了自己的怀里: “你想做什么?连一只小鸟都不愿意放过了吗?” “这鸟对你很重要么?” 巫长凌对着权清春邪邪地一笑,举出了自己刚才被啄的地方:“我看它有点不识好歹。” “当然很重要,这是我家的小孩。”权清春认真道。 巫长凌看着那一人一鸟,一瞬间沉默,眼神似乎是有些凄凉,但最后她还是笑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手:“是么,你的小孩。” “那我的确……下不了手。” 下一瞬,巫长凌再次用出一记扇招! 两扇交错,权清春却感觉巫长凌的扇法中渐渐少了一些凌厉和杀意。 权清春想这应该是错觉。 周围雷声大作,而在这一招一式高度的对决之中,权清春也仿佛了悟什么一般,收起折扇,下一瞬,她两眼清明一扇挥出! 在阵外看着的晏殊音微微一愣。 ——这一扇,竟然是空华。 空华。 这一招没有因果,没有落点,亦没有执念。 唯有释然,才能用出! “……” 看着这一式空华,巫长凌也是微微一怔,纵然她能够理解拆解因果的散华。 可这一记空华,她到底也没有办法接下。 若是天给她一棒,她便还以一刀。 她巫长凌的一生永远如同那招天问一般不屈前行,纵使千夫所指,纵使无人理解—— 她亦不曾放下。 这一辈子,她不曾认输过,自然也谈不上释然,她的一生全是执念。 放不下我执。 因此,她这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空华这一种需要释然的招数。 她看着权清春的扇招,终于是不禁后退了一步。 而权清春这一扇,却在这一退的过程中刺入了巫长凌的胸口。 巫长凌看着她的扇子刺入自己的体内,没有反抗,只是笑了笑: “你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权清春没有回答。 看权清春不做声,她眯起眼睛,眼下挤出几道看不出情绪的笑。 权清春觉得她看似在笑,眼里却全是悲伤。 她抬头看着巫长凌,发现她的嘴角又在淌血:“权清春,我就这么可恨吗?” “再见的每一次,你都要对我下狠手。” “……”权清春一时语塞。 可恨么? 权清春和她没有那么深的纠葛,所以,‘十分可恨’,可能对她是谈不上的。 想着,她对着巫长凌摇头。 巫长凌看着她摇头一笑。 “你有时……” 说着,巫长凌咳了一口血:“总爱白给一些恶人不该有的同情。” “对晏殊音也是……对我也是。” 巫长凌吐出了一口血,随即,她好似再也压制不住一样,胸口不断地涌出灵魂。 天空中紫雷作响,如同瀑布一样从天而降在地面,血雾涌起卷出怒血狂涛般的涟漪。 血月当空,在大地落下印记,阵法与此呼应闪出红光。 ——似乎是阵法启动的时机已到。 权清春看着天地的异变有些心神不宁起来,却见面前的巫长凌忽然看着灵魂的漩涡,开始低声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你不向我求救?” 她在虚无之中抓住了权清春的衣服,用力的手指,骨节看上去泛白: “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这么无情?” “为什么在梦里也不愿来见我?” 她问着,眼里的情绪已然崩溃。 权清春听着她的话,吸了一口气,她也明白这是巫长凌的大限将至把自己看成了另一个人。 这也是正常,神魂受伤,再厉害的人,也不过是一个凡人,心脉本就已经疲惫,再加上天道的禁制,仿佛光是站在这里,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虚弱。 恐怕,巫长凌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但权清春听着她的话也没有回答,因为巫长凌问的人不是自己。 她只能道: “巫长凌,我……不是师千秋。” 巫长凌在混乱中终于回过神,恍然地睁开眼,一笑: “……对,你不是。你是权清春。” 这一笑很失落,让人感觉她若是有点人性,也是如皎皎明月一般好看的人。 “我快压不住体内的魂魄了,权清春。” 巫长凌的身体里涌出了大量的灵魂,仿佛是这些灵魂支撑着她一样,现在终于要就此离去。 她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好像一个将死之人。 狂风异常地卷?* 入阵里,雷电贯穿其中,阵内里魂魄不断卷起,像是一个猩红的通道,卷起包裹了天空的血月。 “快出来!权清春!” 晏殊音叫着权清春的名字。 “你回不去了。” 巫长凌却是听着晏殊音的声音笑了一声,低沉带着血的声音,疲倦般带上了一点沙哑。 阵内狂风涌动,其中的异常,谁都能够明白。 晏殊音被这无形的魂魄隔开,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进去。 她怀里那颗没有孵化的蛋,似乎也要被漩涡卷入,晏殊音稳住身形,却发现,在这一片黑红色的漩涡之中,那颗蛋上已经渐渐出现裂痕——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蛋里被吸进了阵中! “不……” 晏殊音一瞬间愣神: “——权清春!” 血雾中不可抗力的业力拦住了她的脚步,晏殊音伸出手,接着,一瞬间就看着权清春消失在了这一片灵魂的血海之中。 看着周围的一切连带阵法都化为乌有。 一股温热涌至晏殊音的喉咙,下一瞬,铁锈的味道突兀地溢开。 晏殊音回过神,一时间有些窒息。 消失已久的味觉,偏偏在这一刻回来了—— “你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权清春怔怔地问。 “想要改变过去,必要付出代价,这处阵法是用人魂打开的时间的洪流——” 权清春微微一怔,一瞬间,明白了巫长凌想要用这处阵法做什么了。 “我身体里的所有亡魂,只能给一个人打开通道,但你和我都进来了这个阵里——” 灵魂的暴风中,巫长凌的嘴唇微微颤动,好似嘲笑,又好似感叹:“你会没命的。” 没命么? 权清春看着周围血色的灵魂渐渐包围自己,心中却十分平静。 她已经掉进过地狱一次,现在已经了无遗憾,对此,心里好像也没有什么波澜。 巫长凌捂着胸口看向她:“权清春,把手伸出来吧。” 权清春听着却有些警惕,没有动弹。 不过,她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毕竟巫长凌这个人虽然情绪多变,不走正道,但却也算坦荡,不曾说过一次谎。 想着,权清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还有什么事?” 她的声音有些冷淡。 巫长凌却没有在意,她伸手,将一滴血滴在了权清春的手心: “这是血印,免得你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保持不了自我,魂飞魄散。” 权清春一愣。 “为什么给我?”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巫长凌。 “不过是,到头来,还是希望你活着罢了。” 巫长凌咳了一口血。 “你到底是谁?我以前认识你吗?” 权清春不理解为什么她总是对自己留有余地。 自己要只是她的便宜徒弟,不应该这么受她关照。 难不成她是上辈子认识巫长凌? 难不成她真有什么前世不成? 难不成她的记忆这么差,连这么疯的一个人都不记得? “你一辈子都理解不了我,又何必知道我是谁?” “世事无常,说了你又能相信几分?冥冥之中,因果已定。与其听我说,不如自己去看。” “今日之后,你我就将彻底分别,你不如就这样干脆地杀了我,免得在这狂流之中,神魂散去。” 巫长凌握住了权清春的手,将她手里的折扇刺进的自己的心脏。 “你——”权清春一震。 “权清春,”巫长凌把我执递到了她的手里: “——把我执和无染,埋在一起。” 一瞬间巫长凌的魂魄如同残渣一般,卷入狂流之中,猩红的亡魂疯狂地涌动,像是一只被拨动的时钟,包围了权清春和小鸟,隔绝了整个世界。 乱流之中,权清春想护住怀里的啾啾,却发现自己仿佛掉进水里,怎么也抱不住它。 她拼命地想要去抓住小鸟,但不知是不是因为重量太轻,小鸟在漩涡之中离她越来越远。 “……” 这一刻,她也确实明白了。 ——这里是因果与因果不断连接的空间,如蝴蝶振翅一样延展时间的洪流。 她的神魂越是在这乱流之中,似乎就越不稳固,若是待久了,就会这么消失也说不定…… 就连她都这样,更不要说怀里的小鸟。 许久,权清春吸了一口气,一扇扬起将怀里的鸟送到了乱流中一处对它来说还算平稳的地方。 “你从这里出去吧,啾啾。” “啾啾!” 小鸟瞪大了黑黑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似乎想要和她一起走。 “我过不去。”权清春没有办法在这里停留,乱流把她不停地将她往前卷去。 她只能望着小鸟,大声道:“你要好好活下去,努力活下去,活下来,来见我!” “——啾!” 鸟儿悲伤的叫声响彻了整个乱流。 好似杜鹃啼血。 看着它脱离了洪流,权清春也感觉神魂不断变弱,头脑变得不清晰起来。 但她努力地在这片狂潮之中睁开眼睛。 这一片乱流之中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停下来的可能,只能不断地伸手,以便在乱流之中找到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 许久,她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这里灵魂的风暴对于她来说明显平息了不少。 ——似乎有着因果。 权清春伸出了手。 再次睁眼,却是熟悉的味道用入了鼻尖。 她环视四周的红墙黄瓦,如同雪花一样落下的棠花,意识到——这里是无明天。 只是,权清春仰头看向了万盏灯笼的天空,一瞬间失神。 观星之人,可以通过星辰看清时间,而权清春现在头顶的星空却和以往大有不同。 她看着星辰,判断时间后,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确是是无明天。 只不过,是千年以前的无明天—— 作者有话说:1,进入最终篇了,有同学猜到了走向吗?(搓手) 2, 来一个久违的问答题吧。 请问本篇之中,卷入时间的洪流的鸟一共有几只? A,0只 B,1只 C,其它 D,2只 P.S. 下一章不会公布答案。【】 100-107 第101章 权清春还在发呆一般地看着头顶的璀璨星空, 就听见墙下有声音传来: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无明天!” 这人声音浑厚,但也有几分熟悉。 一瞬间, 这人便带着一队人看向了权清春。 权清春转过头, 才忽地看清这个问话的人竟然是高挚。 已知,现代的高挚认识她, 把她视为对手,但现在她面前的这个高挚显然是不认得自己的。 再抬头看天,这星象分明是千年之前的排布。 那么提问:她是不是真的来到了千年以前? 正想着,一瞬间追兵已经冲过来包围到了权清春的身后:“你是如何开启无明天界门的!?” 听着这句问话,权清春也终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这里绝不是现代。 权清春在看见追兵的时候,已经打开了手里的般若,现在看着这些人上前,她转身顺势就是一个横扫! 没有料到她竟然突然挥扇, 追兵瞬息之间像是麦子一样倒下一片! “好快!” 有人惊呼。 权清春紧接着一跳, 落到了禁城红墙的黄瓦上, 她打算一路向中心前进, 直接去找晏殊音。 但下一秒, 她就听见身后也有人跳上了屋檐,就见那人一剑刺来—— 是高挚! 权清春一一躲过他的剑锋, 最后翻身一跃跳到了高挚的剑尖上。 她的头发在风中扬起, 在空中留下好看的弧线。 随即一扇落下,散华! 散华, 无招不拆。 这一招出手, 立刻把高挚的剑招打碎! 看着她的招数,高挚的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 但高挚并没有退缩,他眉头皱起, 立刻调整心态没,迅速使用剑招猛攻,剑如雨落! 但千年前的高挚,比现在的高挚功夫还是弱一点,有些稚嫩。 他的行招还囿于招式之中,权清春往往只需要轻轻一拨就能化解其中奥义。 权清春游刃有余地接招还招,但每一扇,她都没有往他们的要害打去,没有一点杀意。 偏偏越是如此,攻过来的人越是恼怒,觉得像是被她戏弄了。 “你到底是谁?” “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你这身手,绝非寻常!” “谬赞。”权清春语气平静。 但高挚显然很不平静:“莫非,你是正道中那些蝇营狗苟之徒?” “……我不是。”权清春摇头。 “也是,想来正道中人也不会有你这样吊诡之辈!”高挚冷哼了一声。 权清春听不出来他是在夸谁,但有一种他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的感觉。 这也很正常,他们的头头是晏殊音,想来都看不起正道。 权清春想着不禁一笑。 “速速报上来历来!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再手下留情。” 高挚看着她,心中不快,蹲身手里的剑就是一扫! 权清春不说话,她怎么好报上自己的名号? 毕竟她在这里是一个天外来客,是一个千年之后的人,又怎么能在这里说出自己的名字? 就算是说了又有什么人能相信她? 她只能转身挥扇——又是四五人在她的身旁倒下。 “妖术!” 但果然还是她不够寻常,周围的来人也一瞬间多了起来。 “拦住她!!”高挚对着身后的人道。 权清春转过头,就见身后又来了一拨完全不同的人。 两边又是各有弓箭放出! 权清春一瞬间判断出箭的来向,般若一开,转动,好似一张圆盾将周围的箭矢尽数挡住,借着圆心力有甩了回去! 快! 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在这样万箭齐发,层层相逼的包围中,她的攻击简直是神速。 而她打回去的箭矢更是命中了那些射箭的人,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来人,放箭,把那人打下来!” 顷刻间,各个巷口像是群蛇出洞一般,涌现出了人山人海。 恐怕这北落渡口军营的人似乎都开始四处搜查包围起周围的建筑物。 一瞬间,北落渡那边的鬼就已经围住了上元天街。 外圈人数似乎越来越多,对于一般人来说这里是水泄不通,就这么逃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权清春却在这一瞬间跃上高楼,脚步没有停歇地开始寻找可以突破包围的路线。 高挚看着她要跑,连忙跟上,权清春回过头,看见他跟来,飞升踏出,一扇天河倒挂,将所有的箭矢打翻回去,下一瞬,接散华刺出—— 黑色的扇子,带起红色的吊穗在空中飞舞。 她的扇招尤其奔放。 下一瞬,就将迎面袭来的高挚,吹飞了出去! 看着领队的高挚都被她击倒,有些鬼已经开始慌神了。 但权清春已经从高处看到了出路,一瞬间飞身跳下,几队拦截在高楼之下的人马顷刻间就被她攻破,下面的鬼不禁更加惊讶于她的扇招之快。 但权清春…又怎么可能只是扇招快? 她的扇招时时刻刻的动作好像都在变化,出招行招没有一点规律可言,让人无从下手。 那边的追兵正以为她要在这里出扇的时候,权清春就已经收了扇,而当他们以为权清春要避开的时候,她的黑色扇子又指到了他们的眼前。 一瞬间,追兵被打得东倒西歪,偏偏她好像游刃有余。 众鬼还没有来得及将打乱的阵仗梳理好,就已经被她突破。 等所有人意识到的瞬间,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他们好几十队人马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这个人就这么挥了挥扇子一下带乱了他们的包围,然后就这么杀开一条道跑了? “快追啊——!” 高挚喊了一声,然后他自己都觉得这声音有点无力。 现在追得到吗? 毕竟,他们刚刚那么多人,都没能抓住这一个人,现在追上去就有可能了吗?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好像说不出话一样。 想了想高挚终于也放弃: “下缉拿文书,一有异动,立刻搜!” 而听着他们已经要发缉拿文书,躲在天街角落的权清春也觉得自己是真的闯祸了。 她没料到以前的无明天竟然是一个如此排外的地方,难怪当初唐杞误以为自己误入无明天时说自己好运。 这要是被逮到了,怕是连修为都要给她废了。 很快,权清春就听到街头巷尾都出现了她的流言,如刚才还在追杀她的鬼现身说法说她体貌特征: “这人可以悄无声息地出入无明天就说明了这个人足够诡异了。而且,她不仅仅是和高挚对峙,还在重重包围之下逃出生天,这简直前所未闻!” “你们可不知当时鬼箭乱射,箭如细雨,愣是没有一箭射中此人!我看到了她当时的动作,毫无疑问,此人有着三头六臂。” “更不要说她那身法,行走如风,不是长了翅膀就是妖怪。” “凡人一定不能躲过这些,那人一定是夜叉不然就是修罗,当时我看她浑身都是血。” 坊间传闻沸沸扬扬,只有一个头两只手、没有翅膀、不吃人的权清春坐在这些人的身后,有些心虚地听着这些话:“……” 一时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是她低估了古代人娱乐的匮乏。 在这个时代,稍微出点大事,就会广为传播,一丁点流言蜚语就会夸张成这样。 “这个人如此厉害,应该可以和宫主相提并论。” 但紧接着权清春就又听见: “我更好奇的是她手里的那把黑扇,仿佛什么都可以切断,出扇的方式也是简直可以说是诡异、捉摸不透。” “有人看清她长什么样吗?” “我!我看见了!虽然只瞥到个侧脸,但看气质,绝对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真的?” “骗你做什么?天街百晓生都写出来了——明月春风棠上客,轻身踏入无明天。天街舞扇戏万鬼,三千花影落无声。能担得起这几句的人,必然不俗啊!” 权清春一时间有点迷茫。 天街戏鬼,什么意思?是在说她吗? 她是天街戏鬼吗? 她曾想过这个般若的前主人天街戏鬼是什么样子的妖怪,也曾想过般若到底是为什么选自己作为主人。 但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就是那个大胆的不法分子。 但仔细想想,她一时间竟又有些释然。 难怪…… 难怪,般若选了自己。 难怪,高挚当初看着自己,念出天街戏鬼的名号。 街上的声音依旧是乱七八糟的,权清春看着正在搜索自己的人进入禁城。 千年前的禁城,和现在的禁城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轻车熟路地从地库顺走了一张黑金面具,把整张脸遮了个严严实实,接着又去了熟悉的房间,换下自己的衣服。 好了,这下就没有人知道她是那个什么‘三千花影落无声’了。 她接着往大殿走去,却是在走进殿中央时,听见了走廊传来对话声。 她一瞬间躲入梁上,往下一看是温末然和一个侍女正在说话。 “回禀先生,宫主在中庭,似是心绪不佳。自前日起,未曾进食,亦不许旁人近前。” 温末然也还是那个顽固老头的样子,闻言,语气还是那样没变: “既如此,便不强求。传令下去,谁也不得打扰宫主。” 权清春知道晏殊音为什么情绪不佳。 不进食,不过是因为她不需要,晏殊音总是因为感觉不到进食的意义,所以放弃进食,这是她的坏习惯。 而又因为禁制,晏殊音不想让任何人靠近。 因为,她是一个在难受、痛苦时,总是选择一个人抗下一切的人。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到了庭院,翻身落到了庭中一颗棠花树上,看向了庭院里面坐着的人。 晏殊音今天穿着一件雪白的蚕丝里衣,坐在庭院中抬头望着天灯。 没有穿红衣的晏殊音,看上去总是有几分疏离,冷若冰霜。 但无论是什么时代的晏殊音,都是好看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权清春也看得出她脸色不是很好,似乎正在受着禁制的折磨…… 她远远望着晏殊音,忽地,好想从她的身后抱一抱她。 她不明白,时间的洪流为什么偏偏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 如果早一点,她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晏殊音交换亡魂?这样晏殊音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受罪? 可是她又想,那个时候的晏殊音,又是谁能阻止得了的呢? 那若是再早一点,她是不是可以阻止师千秋又或者阻止巫长凌? 可这样细想之下,也是没完没了,她可能要走到盘古开天之时才能将一切完结。 或许……用逻辑去分析命运本就是一种错误。 权清春垂着眼睫想着,就听下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谁?” 女人的声音清冷,一如既往高高在上。 听不出说话这么颐指气使的一个人,竟然是禁制在身。 权清春对上树下人的眼睛,一瞬间,无明天大风扬起,吹开了无数的棠花。 不知道怎么,权清春一瞬间眼睛有些热。 她想说: 我是你的结发之妻,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注释:在这本故事里,能做到来回于任何时间中的只有天道,又或许可以说是神,而一般的修行者想要做到这样的事几乎不可能,如果想要穿越时空,那么需要的就是人的亡魂作为代价。 第102章 权清春沉默着, 从树上望向了晏殊音。 她想要说自己是她的妻子。 但现在这个晏殊音不认识自己,她现在也还没有和晏殊音成亲,如果自己就这么告诉她, 她就会信么? 她观察了一下现在晏殊音的表情, 心想恐怕自己说出去之后,晏殊音立马也要说出一句:‘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来人, 快把这个妄言的人,给我拖出去斩了!’ 想着,权清春从树上飞身而下,走到了晏殊音的面前。 晏殊音的手边摆着一壶酒,光是嗅到空气中飘来的酒香,权清春就知道这是笼中月。 她顿了顿,轻声道: “我是来向宫主讨酒喝的……无名之辈。” 晏殊音缓缓抬头看向了自己面前这个穿着黑袍,戴着黑金面具的可疑人物, 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手边的酒杯, 没有说话。 若是一般人见到这么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一定是会有些乱了阵脚的, 但晏殊音却是把酒杯送到了嘴边, 没有一点慌乱,游刃有余。 这是她一贯的自信。 面前的这个可疑之辈这人的身形修长, 黑金面具雕刻的花纹别致看不出模样, 只露出了她的下半张脸,看得见优美的的下颌线。 在一片棠花之中看起来却是浓墨重彩的。 晏殊音一只手托住下巴, 望着她冷笑了一声: “城外闹得沸沸扬扬的人是你?” “是我。” 权清春也是笑了一笑, 她这一笑倒是比晏殊音和煦不少。 晏殊音看她这样子放下酒杯,下一瞬,就忽地起身, 抬手,一记手刀就到了权清春的眼前! 她似乎是想要摘下她脸上的面具,但权清春一扇挡住了晏殊音的掌击,接着一只手很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她的头顶轻盈地翻过,拿过了晏殊音放下的酒杯,轻身一跃落到了棠花树上。 好快。晏殊音蹙眉。 棠花树轻轻摇曳,好似风吹雪,迷了谁的眼睛。 权清春靠在树上看向了树下的晏殊音,将杯子里面的笼中月一饮而尽:“宫主,我并非歹人。” 晏殊音看着她喝了自己的酒,也没有什么反应,紧接着也是跟上,一腿横空扫出: “我从没有听说什么好人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不是歹人,就报上名来。” 她的腿修长,在这样飞身一踢的瞬间看起来雪白,只是权清春注意到,她脚踝的地方有些空。 权清春躲过,压了压自己的面具:“遮遮掩掩是因我脸上有疤,不报上名来,是因我不属于这里。” “呵,借口倒是挺多。” 晏殊音继续出手。 权清春垂下眼睫,一躲再躲,没有还手。 最后,她的手滑过晏殊音的肩膀,很平静地扣住了晏殊音手指,将她抵在了树上: “晏殊音,你现在禁制在身,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晏殊音被她抵在树上,微微一愣,随即蹙眉,也没有一点屈服的意思。 她的余光瞥了面前的权清春一眼,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谁允许你唤我名字的?” “……” 权清春抿了抿嘴唇。 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一个企图逃婚的女人,终究会迎来叫一声老婆的名字都是罪过的报应。 权清春一瞬间觉得晏殊音以前脾气真的特别特别不好,可仔细想想后,她又觉得千年之后,这女人的脾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晏殊音只是对那个有婚约的自己格外不同罢了。 想着,权清春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宫主。” “你如何知道我有禁制?”晏殊音继续发问。 权清春看向了晏殊音那双眼睛,这女人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是那么优雅又好脾气,怎么自己一张口,就变成了这样一副索命的模样? “我了解宫主,所以自然知道,我还知道如何治好宫主的禁制。”权清春笑。 晏殊音没说话,看向权清春的眼神好似探究。 她的确一直想去现世把那些设计陷害长淢的人一个一个抓出来烧了,但又因为身上的禁制,她一直出不了无明天。 她这个禁制是天降下的,自然不能轻易治好,迄今为止,她找了无数人寻来药方,也没有一次能将这个禁制化解,现在冒出来一个人说可以缓解,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接着说。”晏殊音眯了眯眼。 权清春缓缓伸出了手: “宫主,你只需要把手递给我就行了。” 晏殊音有几分怀疑地看向了权清春,缓缓把自己的手交给了她。 权清春握紧了她的手,感觉她的手似乎没有变过一丝一毫十分细腻柔软,有些微凉。 她碰了碰这双手,踌躇了下,还是抬起手伸手停在了晏殊音的脖颈上。 晏殊音顿了顿,一瞬间眼神不快地看向了权清春:“这不是治病的法子。” 她这一副看登徒子一样的眼神,足够让所有和她对上视线的人惊魂动魄。 ——果然,晏殊音不会不知道合炁。 但权清春也没有怕她:“……” 禁制在身的晏殊音对于她来说,几乎等于丧失了攻击力,每当这个时候,晏殊音的身体就会软得简直像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奶猫,冷得直往自己怀里缩。 权清春光是想想就一点儿也不在怕的: “宫主,我只有这么一种方法,你很在意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 晏殊音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但或许是她本身的确不在意这些,又或许是对权清春的解释感到赞同,晏殊音也没有多说话,有些不耐地又伸出了手:“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权清春:“……” 权清春:“我说的是真的。” ——好恐怖的一个女人,一点都不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 权清春想着,握紧了她的手,把自己的气渡给了晏殊音,她帮着晏殊音转过了大小周天,感觉这些天晏殊音一定过得很痛苦。 她的气脉情况乱成一团,好像一根没有整理好的线团,堵塞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每当气从这里走过,一定会像是一块玻璃一样划过她的脉流,不会顺畅。 可想而知,这一定是非常疼的。 权清春要做的就是不断用自己的气,化掉晏殊音身上那些过冷的地方。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了意识里晏殊音的气就在那一片黑暗中,好似一缕冷烟。 权清春不禁伸手,想要把这烟,搂到自己怀里。 但她刚刚一伸出手,晏殊音的肩膀就轻轻一颤,随即下一秒,她睁开眼,一瞬间就轻抽回了手:“……”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表情,没有动作,只是视线落在了晏殊音刚才抽走手的地方,没有言语。 “的确,感觉好了不少。” 晏殊音低声道。 权清春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得了好处就想和自己保持距离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亏也不吃。 权清春缓缓收回了手,点头:“那就好。” “但这样似乎不能根治,” 晏殊音敛了敛自己的衣服,神情平静地看向权清春,仿佛是看见了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很自然的托起下巴: “以后我禁制一犯,你就过来帮我纾解吧,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少了你的。” 权清春:“……” “我们平时不见面吗?”她问。 “‘平时’?”晏殊音蹙眉看向她:“平时我们需要见面吗?” 权清春:“……” 平时不见面,要纾解的时候就把人叫过来,晏宫主,你提议的真的是一种正常人际关系吗?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那么地下呢? 但细想,晏殊音需要她解开禁制,而她想见晏殊音,这也的确算是一种合理的交易。 只是,权清春心里面还是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她是和晏殊音结了契的发妻,怎么现在见面都给人感觉偷偷摸摸的…… 一点也不光明磊落。 晏殊音一脸淡然地看着她:“怎么?你是有什么不满吗?” 权清春:“……” 权清春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行。” 但现在能见到晏殊音,就已经足够了。 第103章 晏殊音从床上缓缓起身, 身上好似绕着冷香,整个人看着十分慵懒,她理了理外套, 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权清春: “你可以出去了。” 一个月过去, 晏殊音也熟悉了的她的存在。 每天早上,晏殊音便叫她来给她探脉, 探查她的身体情况,但除此之外,这个人都对她爱答不理的。 唯有说到一些对晏殊音有用的话题时,她才会不情不愿地和自己对话,权清春觉得剥削阶级都没她这么直白的。 但权清春其实也不想用这个天街戏鬼的身份和晏殊音有更多的交集,本来能这样看着晏殊音,她也觉得足够。 虽然,看着晏殊音这么不情不愿, 还有些嫌弃自己的样子, 她的心里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 可能, 这就是报应。 谁叫自己在晏殊音来自己家的时候也躲着她来着。 权清春从晏殊音的卧房出去, 拿出了巫长凌的玉扇和师千秋的玉箫。 她答应过巫长凌要把这两把武器合葬在一起, 但这一个月过去,她在禁城内转了又转, 觉得都不合适。 毕竟, 晏殊音讨厌巫长凌,也不喜欢师千秋。 所以这两样东西, 无论哪样埋在这里都不合适, 她不想让晏殊音不高兴。 想到最后,权清春认为只剩一个地方可以埋这两样东西。 于是带着这两把武器,来到了浮生楼的桂花树下。 显然, 千年前的这棵树,远不及千年后看见时的那样高大。 但也足以在整座楼里扬起金桂。 权清春想起那天在这里看见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些失神,忽地却听见身后传来人的哭声。 权清春转过头,发现是一个正在哭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穿青衣常服,没有一点修饰,看着有些青涩。 “……你怎么在哭?”权清春走进了问。 女孩听着她的问题,抹着眼睛垂下头: “我、我的功夫不好,师傅让我以后不要上台了。” 这女孩五官是很好看的,只是,等权清春仔细看了看后,才恍然回过神。 这个正在哭的女孩,竟然是娄玉秋。 “你功夫不好吗?” 权清春想象不到,她认识那个千年以后已经大红大紫的娄玉秋,现在居然也会因为功夫不好就躲在一旁哭鼻子。 “嗯,我老是做不对,上台也给其他人添麻烦,师傅说我没有灵性,还不如地里的一块泥,我想……我可能只有当杂役的份。” 娄玉秋说她不像那些一开始就入了门的学徒,只能跟在很多同门身边跑,她很努力,就算不舒服也每天不断地练习,可怎么都还是不如其他人做得好。 权清春看着面前的少女,想起了千年后的娄玉秋,她想起她优美的唱腔,也想起她在台上甩开水袖的样子,以后她的戏一票难求,很多人就为了听她一句唱词,在浮生楼外大排长龙。 “你师傅说的功夫就是这样的功夫吗?” 权清春说着,像是当初在浮生楼看娄玉秋登台的那一刻那样,挥了挥手里的扇子。 她手里的扇子,扬风卷起了天上的残云,吹落了金桂一片。 这一瞬,权清春忽然也发现,娄玉秋的在戏台上舞出的扇招,其实和天河倒挂是很像的。 少女看着金桂从空中落下,?* 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是这样的,前辈似乎比我师傅做得还要厉害!” 权清春看向了娄玉秋: “其实,这些招式要做到也不难,我可以教你。” 听着这句话,娄玉秋猛地抬起了头,似乎是难以置信一样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多谢前辈!” 权清春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好像看见了那天,把般若交给自己的娄玉秋。 恐怕,这也是因果。 就像当初是娄玉秋给了自己般若,而自己当时没有给她任何报答一样,或许,今时今日,她势必会来到浮生楼,教会不解的娄玉秋如何舞出这一扇。 于是,权清春便每天到浮生楼,教娄玉秋基本功。 不过在她看来,虽然娄玉秋说自己笨手笨脚,但其实领悟得也很快,几天下来就能抓住其中招式的神形和关窍,想来,她跟不上戏班子里面的人,更可能是师傅教得不好的原因。 而娄玉秋需要学的招式也不太多,几招扇法基础功夫用在戏上已是足够,更不要说,这些招式是巫长凌出版的,她修订过人教版本。 练习的时候,权清春发现,一只小鸟常常停下来看她们练功。 这只小鸟的颜色五彩斑斓,看起来倒是比权清春养的小圆鸟看着修长很多。 权清春看着它,伸出手,就见小鸟飞来停在了她的指尖。 “前辈,它很亲近你啊。” 娄玉秋不可思议地看向权清春。 ——可能是因为,我本来也养有一只小鸟,但被我弄丢了。 想着,权清春垂下眼睫看向娄玉秋:“这是你养的?” “对,”娄玉秋点头:“这是锦鸟,我给她取名叫小锦。” “啾!” 小鸟对着权清春叫了一声,挥动了自己的翅膀。 小锦,小锦…… 权清春又是一阵恍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曾几何时,也听奉小锦说过,她本是只小鸟,修行多年后,化作了人形。 权清春有些发怔地伸手碰了碰这只小鸟,许久终于回过了神: “那她一定是一只很有悟性的小鸟。” 权清春想着不知所踪的啾啾,又想着现在把自己当工具人对待的晏殊音,一时间有一种很孤独的感觉。 啾啾还平安吗? 它还会来见自己吗? 如果能够再见,它是不是也像是奉小锦一样,已经能化作人形了呢? 把能教的都交给了娄玉秋后,权清春将师千秋和巫长凌的武器交给了她保管。 她让她好好地把这两把玉器下葬在桂花树下。 娄玉秋没有拒绝,很郑重地接了过去。 看她接过的瞬间,权清春又扫到了师千秋的玉箫。 她明明带着师千秋的玉箫很久了,但直到这时她才忽然注意到,师千秋玉箫上雕刻的纹路和般若扇柄上面的纹路相差无几。 而般若,似乎握起来一直就如同玉一样温润。 想起千年后,娄玉秋将般若拿给自己的瞬间,权清春心中好像渐渐豁然开朗。 如巫长凌所说,一切都是命数。 这冥冥之中,的确好像什么都已经注定。 回到禁城,权清春还没有走到房间,就发现晏殊音坐在庭院里面,似乎是在赏月。 无明天常年很冷,她穿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就这么吹着晚风。 权清春心想,她还是希望晏殊音穿红色的衣服。 权清春伸出手,想要把自己的外衫披在她的肩膀上,就听晏殊音冷不丁地问: “你这些天都在浮生楼?” 权清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嗯。” 少见地,晏殊音今天对她搭话了,不仅搭话了,还把握了她的动向。 让人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做什么?”晏殊音又问,语气冷冷的。 权清春看了晏殊音两眼,心想总不能回答‘哦,我要埋你仇人和你不喜欢的青花瓷的遗物’,只能道: “就是出去走走,散散步,顺便助人为乐。” “……” 晏殊音又是沉默了很久不说话,似乎是很不高兴。 但许久,她直接背过了身:“行了,你走吧。” “……哦。”权清春心里有些失望。 冷漠的女鬼。 只想着把我当工具人用,都用了一个多月了,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行吧,你不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打算走掉,但下一秒,却听见了晏殊音的声音:“等一下。” “……”权清春立马狗狗祟祟地转过头。 又怎么了? “喝酒吗?”晏殊音问着,晃了晃面前的酒。 权清春顿了顿,不争气地走了回去:“……喝。” “你会行酒令吗?”晏殊音又问。 权清春:“不怎么会,尤其是飞花令一类的。” 晏殊音听了眨了眨眼,似乎是没有见过连飞花令都不会的人,但她对这个现象倒也算满意,对着权清春面不改色道: “是吗?那我们就行飞花令吧。” 权清春:“……” 女鬼,我看你这是明晃晃地想针对我啊。 对于晏殊音想要针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明显,权清春看了她一眼:“宫主,你就选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 被戳穿的晏殊音又是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托起下巴,有几分不快道:“那你想行什么酒令?” 权清春不知怎么地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她想起当初第一次和晏殊音喝酒的时候,不禁一笑,缓缓道: “比如我们两个人轮着酒,轮到你喝时,你可以从回答我一个问题,或答应我做一件事中选一样。” “选择回答问题,就要实话实说,要是选做事,那答应了就得做到。” “不过,如果你不想说,或不想做,那么就要罚酒一杯。这个规则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晏殊音面无表情地看向权清春:“我怎么没有听过这种酒令。” ——你要听过那就怪了,这个酒令叫真心话大冒险。 权清春:“……这是我家乡那边的酒令。” 晏殊音明显是有点不喜欢这个怪里怪气的酒令:“听起来像是要故意提出一些让人不愿做的事情,让人说一些不愿说的话。” 没想到晏殊音一下子就把握了‘真心话大冒险’的精髓。 “……确实也算这么一回事。”权清春点头。 晏殊音懒懒地靠在一边的红柱上,看向权清春,许久,她叹了一口气:“也罢,你提问吧。” 权清春望着面前的美人,有些专注地看向了晏殊音的眼睛,有些期待听到一个答案: “宫主,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我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晏殊音看向了权清春。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言不发许久后,她端起面前的酒,一口饮下。 “该你了。” 她冷冷的说着,伸手抹去了嘴角的酒液。 权清春没想到她竟然是最开始就选择不回答,这么爽快地就喝了一杯。 或许是一杯酒下肚,晏殊音身上有了一些酒气。 感觉她身上的暗香袭来,权清春的心里有些朦朦胧胧地开始发痒,她好奇晏殊音的答案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不回答。也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就请宫主提一个要求吧?” “你来这里已久,我却没见过你舞扇……”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许久,终于道:“你舞给我看。” 这实在是一个简单的要求,权清春想。 其实,晏殊音只要告诉她,她随时随地都可以舞给她看。 权清春拿起折扇,抬头看向了晏殊音,一笑:“好。” 一声响起,权清春的手腕一转,一瞬间扇锋如划开水面一般,仿佛映出月亮。 好像可以让人看入迷一样,扬起棠花一片。 不多时,棠花花瓣落入酒里,舞完一扇的权清春转身收扇:“宫主可满意?” 晏殊音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权清春,许久,她的视线移开看向了她脸上的面具: “尚可。” 语气平淡,没有什么起伏。 尚可,在晏殊音的字典里,已经是不错的意思了。 “那该宫主了。”权清春往她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晏殊音道:“你提要求吧。”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样子,很想要她抱一抱自己。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能抱晏殊音了,现在感觉能量都已经不足了,但想想,这个像是刺猬一样的女人,比起自己认识的那个晏殊音实在是难搞了太多,大多时候光是不小心碰一下都要露出不快的脸色,连和她说一下话都不情不愿的。 这话一说出口,恐怕也不会答应自己的。 于是,她最后只是对着晏殊音伸出了手: “那我想宫主和我牵手。” “……”晏殊音看了她的手一眼,似乎是不喜欢这个要求。 但或许是想着愿赌服输,又或许是不想喝第二杯酒,晏殊音最后还是,轻轻伸出手,把手放在了权清春的手上。 她握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的。 权清春感觉她的手柔软地覆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还以为她会拒绝的。 权清春感觉到她的手冷冷凉凉地握了上来,比起自己主动去握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来之不易舒适感,忍不住压了压自己的嘴角。 晏殊音看着她这幅容易满足的便宜样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也没有抽回手,道:“该你了。” “宫主请提要求吧。” 晏殊音听着眨了眨眼,许久她看向权清春的眼睛:“把你这难看的面具摘下来。” 要给晏殊音看吗? 可看了,真的不会对未来有什么影响吗? 权清春看着晏殊音的眼睛,想了想,缓缓把手伸向了笼中月,接着一口闷了下去。 晏殊音对于她不摘面具这一点似乎有所意料,她没有太失望,只是轻声道:“你提问吧。” 权清春看了看晏殊音,问出了一个很久之前就想问的问题: “那,我想问宫主,您想和什么样的人成亲?” “成亲?” 晏殊音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往她的酒杯里斟上了酒,月色下的笼中月好像带着琥珀色的光泽,十分醉人: “我没有成亲的必要,也没想过对方需是什么人。” “……” 权清春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想,晏殊音以前的确是说过什么她本不想成亲云云一类的鬼话,可是,晏殊音怎么能不成亲呢! 她不成亲,那以后的自己要怎么办?没有晏殊音,她难道要成小光棍孤独终老吗?那怎么能行?! 权清春摸了摸面前的酒杯,心里面闷闷的: “但是,你总是应该有点偏好,有点偏向的吧?你心仪的对象,你喜欢的人,总也是有一个模糊的样貌的吧?你——” “……” 似乎是不想再被这个问题纠缠下去,晏殊音叹了一口气,竟然直接拿起面前的酒杯,饮下了一口酒。 “……” 权清春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为了杜绝自己再问她问题,直接喝了一杯罚酒,让她闭嘴。 ——我就这么让她讨厌吗? “轮到你了。” 晏殊音轻轻用食指扣响桌子,冷若冰霜地提醒她。 权清春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那请宫主提问吧。” “既然你问了我,那我也问问你,” 晏殊音纤细的手指滑过酒杯的杯沿,眼睛却是十分自然地看向了权清春:“你心仪的对象又是什么样的?” 权清春听着很直白地看向了晏殊音:“……” 什么样的?还能是什么样的,可不就是你这幅冷漠又讨厌的模样? “就像是宫主这样的。”她直直地望着晏殊音道。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一顿,她手指一缩,脸上却好像没有任何表情地望向了权清春。 但和晏殊音在一起那么久了,她的那一丁点儿反应权清春都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她感觉得到,现在她无非是在无语,觉得她这个人很轻浮。 许久,晏殊音别过头:“你提问吧。” “那我想问宫主,现在在想些什么?” 晏殊音看着权清春的脸,许久直接伸手,又是一杯酒下肚。 第三杯了。 怎么?现在晏殊音是想些什么都不能说了吗? 如果是这样,她还真的想要知道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还是说,晏殊音这是喝上瘾了? “宫主,我们现在喝的是笼中月,这是鬼三杯,你已经喝了三杯了,你醉了吗?” 权清春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角,倾向于她可能是已经醉了。 “我没醉,继续。” 晏殊音看着她托起了下巴。 权清春看着身上带着酒气的人,感觉她也不是平时那么神气了,不禁笑了笑: “那宫主,你可以对我提要求。” 晏殊音看着她的脸,许久,终于到:“接下来,你不准动。” “宫主,你不让我动,是想做什么?” “这是你可以提问的时候吗?” 晏殊音十分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我忘了。”权清春笑了笑,又坐着不动。 ——斤斤计较的女鬼。 但下一秒,晏殊音伸出手,贴到了权清春的脸上。 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触碰着自己的脸,权清春也伸手,连带着晏殊音的手指一起按住了面具:“宫主,这个不能摘。” “不是说好了不动的吗?”晏殊音也看着她,语气凛然。 “……” 权清春无奈。 只能把手探向了酒杯,自己罚酒一杯,但伸出手的瞬间,她就见晏殊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权清春看着她这幅摸样一瞬间有些心疼。 她其实不太能看晏殊音这幅模样。 许久,权清春收回了手:“你想看便看吧。” 晏殊音有些微凉的手指轻轻一摘,把那张面具放在了桌上。 面具很薄,其实也看得清她的轮廓。 只是取下来后,晏殊音还是盯着权清春的脸看了许久,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权清春的嘴唇,又看向她的鼻子,眼睛。 被她这么仔细地看着,权清春感觉自己都要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宫主,你是对我的容貌有什么不满吗?盯着看这么久……还是说——” 权清春趴在桌上,托着脸勾起嘴唇一笑:“你喜欢这张脸?” 她想,晏殊音应该是会喜欢自己这张脸的。 因为,晏殊音说过,她第一眼看自己这张脸的时候,就有心动过。 听着她这问话,晏殊音似乎有所不满,不露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权清春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她轻轻一笑,视线很温和地看向了晏殊音: “宫主,我觉得今天你已经醉了,还要继续吗?还是说就此为止?” “继续吧。” 晏殊音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你提要求。” 权清春想起她刚才直直的盯着自己看的眼睛,心思忽地也变得有些恶劣,她望着晏殊音微微一笑: “那——我想吻你,宫主,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晏殊音听了后望着她,接着,没有迟疑地闭上了眼睛。 权清春看着她这么听话地闭上眼睛,就觉得她已经醉得不清,她很想伸手揪一揪这人的鼻子,不禁一笑:“宫主,我先说清楚,如果你不睁眼,我是真的会亲你的。” 晏殊音没有回答她,还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也像是喝醉了。 权清春见她这样也不动,有些蠢蠢欲动。 她其实真的很想就这样吻上去,可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占晏殊音便宜呢? 如果自己吻了上去,这个人会不会在第二天就和自己翻脸,追杀自己呢? “宫主,你现在喝醉了。” 权清春确认一样地凑过了脸: “如果你要是反悔的话,我是——” 感受到权清春的呼吸在耳边起伏,晏殊音有些心烦地叹了一口气:“……啰嗦。” 她缓缓睁眼,直接伸手拉过了权清春的衣领,倾过身就张嘴咬在了面前人好看的嘴唇上。 ——磨磨唧唧的,真的好啰嗦——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章周六九点更。 第104章 看着她就这么对着自己咬了上来, 权清春微微一怔。 她清醒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她没有什么章法,意乱情迷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没有动作。 许久, 权清春感觉被咬的嘴唇溢出了丝丝的血味,有些些发疼。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有些出血的嘴唇, 伸手扣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晏殊音稍稍顿了一下,下一瞬,也忍不住伸出手搭在权清春的肩膀,有些乖顺地张开了嘴迎合起面前人的吻来。 整个吻变得有些缠绵,权清春清楚怀里的这个人喜欢什么样的吻,也知道怎么去取悦她…… 她的余光望着晏殊音,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晏殊音更多可爱的表情。 吻着吻着, 晏殊音却发现面前的人在这方面似乎得心应手, 忽地觉得心情变得很差。 权清春却是看着晏殊音蹙眉, 笑了笑: “宫主, 接吻的时候不要这么急, 要轻一点。” ——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晏殊音缓缓睁开眼,很不耐烦地看向了权清春。 “还有——” 权清春还想要说些什么, 但面前的人不耐烦地抓住她的衣襟, 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又继续又吻了上去。 但吻的过程中, 权清春的确感觉晏殊音的吻变得没有那么急, 有些轻柔起来…… 看来晏殊音在这方面也是有着天赋的—— 第二天,觉得头还有些疼的晏殊音走出房间,就见权清春懒懒地靠在门口的栏杆上, 明显是埋伏已久的样子。 “……” 晏殊音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打算离她远一点。 结果,刚一走,权清春就快步追了上来,没有一点避讳地拉住了她的手,张口就是一句: “宫主,你昨天吻我了。” 晏殊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把她的手拿了下去。 “是你自己说要吻的,不是我说的。” “但,主动吻上来的是宫主你吧?而且你亲了不止一次吧?”权清春趾高气扬地问。 “……” 晏殊音看了她的嘴唇一眼,立马收回视线:“我有事要办,你不要烦我。” ——什么不要烦你,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忙呢?我看你就是在转移话题! “晏宫主,你昨天跑了,今天还要跑啊?” 权清春又拉住她的手,不依不饶地看着她。 她想起昨天心里面就来气。 昨天,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交错后,不知是谁的动作打翻了酒壶,接着,晏殊音就理了理衣襟,说了一句“我要休息了”就一脸云淡风轻地站起往房间走了。 简直就像是刚刚那个拉着她咬的人好像不存在似的。 而且,晏殊音那可不是只亲了一次,她是亲了一次又一次! 把她当成工具人,亲她,碰她,便宜占尽了,然后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 权清春坚决不认同有这种不道德的事情发生! 晏殊音不想理她,继续往正殿走去。 权清春跟到了她的身后,颇有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她把自己嘴唇上的证据展示给晏殊音看,以防她不认: “宫主,你看,你昨天咬我这里,都咬成这样了,我一个人可咬不出来这种。” 晏殊音不看她。 ——怎么?不看? 你不看就可以当没有吗? 权清春又跟了上去: “我们既然都接吻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权清春认真地背着手走过晏殊音的面前道。 晏殊音一顿,皱着眉看向她的眼睛,终于是叹了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权清春好似就是在等着这句话一样,立马目光直直地看向晏殊音:“你都可以答应我吗?” 晏殊音的眼神说不上友善:“不要拐弯抹角的。” 权清春直奔主题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订个亲。” 晏殊音:“……” 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权清春就有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变弱。 如果把魂魄比作一捧沙砾,那么,她的魂魄就好像是砂砾一样,正在一粒一粒流走。 权清春不知道自己的神魂到底去了何方,但这个流逝似乎是不可逆的,正如一个人的寿命,正在哪里一点一点的消散。 巫长凌在死前说过,她的代价,可以支撑一个人的神魂。 可是,进入洪流之中的,分明是她还有啾啾,巫长凌的代价,够撑起她和啾啾一人一鸟回到过去吗? 权清春感受着神魂一点一点的坍塌,心想这恐怕是不能的。 她不知道神魂消散的最后,到底是什么在等着她。 或许是死,又或许是会再进入那虚无缥缈的洪流之中。 权清春看不清未来。 但她觉得自己必须应该和晏殊音订下一纸婚约,免得未来的自己真的成了小光棍了。 “……” 可是,晏殊音听着‘定亲’两个字一顿,接着转身就走。 ——好冷漠的女人。 权清春追了上去。 但权清春还是没有算到以前的晏殊音有多难搞,手是可以牵的,吻是可以接的,但成亲似乎就是不可能的。 但权清春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权清春天天缠着晏殊音,希望可以说动这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但是,在她缠了晏殊音半个月后,终于听到风声的温末然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这个猩猩老头似乎对于权清春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纠缠他们无明天的宫主感到十分不快,要在她的面前大谈匹配不匹配的问题。 匹配不匹配? 从温末然和她见面时候的面色来看,权清春就明白,在这人眼里,她和晏殊音自然是不匹配的。 温末然有言,晏殊音本来是肆国的皇女,按具体话来说,是储君一类的高贵人物。 虽然肆国战败给宣国后,宣朝的皇帝命肆国成为附属国,让肆国的君主也就是晏殊音的父亲保留着位置,将肆国改名为“长淢”,这里的一切虽然需听命于宣朝天子,但她的地位是还在的。 而且,她不仅身份高贵,还天资卓绝,身上的天赋更是独一份的,现在还救了他们长淢万人,这样完美的人哪里去找。 于是老头认为他们高高在上的宫主确实应该有一个配偶,但这个配偶应该天地无双,完美无缺,谁见了都要说好,最好是金子雕出来的那种。 而权清春这样既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出身,也没有权势,行踪藏头露尾、来历不明,甚至收入也没有一点可谈,顶多只有一张脸的人,不能给他们无明天带来任何既得利益,也不能创造未来价值,在无明天婚配市场上属于明晃晃的废物一枚。 她这种的人竟然想娶她们无明天的宫主? 简直是岂有此理!大逆不道! 晏殊音和她这么一个人在一起了,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这万万不可! 很显然这个猩猩老头思想封建,从以前就对他们的宫主戴着一层厚厚的滤镜。 不过,权清春从一开始就学会了对这个老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所以听到他说这种话,自然也是有了很强的免疫力。 她整个人没有什么反应。 她的确是没有钱,可是晏殊音已经这么有钱了,还要她有更多的钱来做什么?泡澡吗? 再说势力,人间正道是不缺有势力的人,但他们敢和晏殊音成亲吗? 所以,温末然的美好愿望,永远不可能成真,和晏殊音结亲这件苦差终究还是要由自己来做的。 她如此这般解释了一下,但听在温末然的耳里,就是狡辩,就是冥顽不灵。 于是,老头看说不过她,便想要打她。 权清春这个阶段的人了,自然也不怕一两个老头,现在的她哪怕是成群结队的老头来了也没有太多的畏惧。 左不过是,老头打她,她就打老头。 这听起来确实很不尊老爱幼,但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她不能坐在原地任由老头来打自己。 而且老头毕竟是鬼,打不死,所以,她每天都打得老头直呼‘你大逆不道’。 这让权清春想起这个老头当初逮着自己折磨的时候。 忽地,有了一种天道好轮回的快乐。 但仔细想想温末然的话,权清春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的。 现在的无明天距离长淢覆灭也没有多久,还是宣朝的时代。 是宣朝的天子设令要在长淢建祭坛的,而正道也搭了一把手。 宣朝现在的天子久疾不愈,恐怕巫长凌是用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话术诓骗了这个天子,诱导这人在长于建了祭坛。 但就算是诓骗,这人企图利用人命的想法是毫无疑问的。 而据温末然说,这个皇帝老儿和这群正道似乎都在豫城扎堆。 很巧,在日后,权清春听见晏殊音血洗人间的地方,也是豫城。 第105章 一来二去, 时间很快地又过了半月有余。 一天,晏殊音看向了又来纠缠她的权清春,淡淡道:“我要去人间一趟, 你要怎么办?” 人间一趟? 虽然她的语气像是要去买菜一样, 但权清春听着心里就有些忐忑起来。 权清春的神魂最近越来越弱,恐怕哪一天就要消失了。 她已经明白这世间因果相生, 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数,在这个时候,晏殊音想要去人间一趟,的确不能不让她多想。 “是去豫城吗?”权清春问。 晏殊音扫了权清春一眼,似乎是在想她为什么知道一样一顿。 许久,终于轻轻颔首。 “多久去?”权清春问。 “今天。”晏殊音答。 “这么急吗?” “今天刚好是长淢百姓的忌日,如果你要同我一起去,不用动手, 只需要陪着我便是。” “……” “是吗, 那我和宫主你一起去吧。” 权清春感觉得出来, 晏殊音好像是想要自己陪着的。 现在这个晏殊音和她的那个晏殊音, 只有嘴硬是十分相通的。 “正好, 我要送宫主一样东西,以保宫主平安。”权清春一笑。 晏殊音看向她, 似乎是在用眼神问‘什么’。 “你把手伸出来……”权清春伸出手。 晏殊音没有配合地望着她。 权清春看她一动不动只能伸出手, 无奈地一笑。 一根红绳便从空中落了下来,红绳上的一颗银铃, 在空中轻轻摇晃, 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第一次注意到晏殊音的时候,就觉得她脚踝有些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什么一样——后来想起, 晏殊音似乎脚踝缺了一颗铃铛。 这绳子是权清春自己编制的,铃铛也是她亲手雕刻出来的,和普通铃铛不同,里面刻的有符文,外有莲花做点缀,可以助人清心宁神。 “这是我做的铃铛,这上面有我的灵力,可以让宫主破开迷障,我到这里来了之后就看你经常饮酒,夜不能寐,无明天的长夜漫漫,我想,宫主一个人的话,有了这个可以少做噩梦。” 权清春一笑:“本来早就想交给宫主了,但是不知道怎么给你,一直没有找到时机。” 晏殊音看着她手上晃荡的铃铛:“这个是系在什么地方的?” 权清春瞥了一眼晏殊音的脚踝。 但仔细想想,脚对于以前的人似乎相当私密。 晏殊音说不定不愿意把自己做的东西戴在脚上,正在权清春考虑要怎么说的时候,晏殊音缓缓坐在权清春的面前,交叠起了自己的双腿: “……为我系上吧。” 权清春没想到晏殊音坦然接受了,但这样看着她勾起来的笔直的双腿,不知怎么地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自己明明不是第一次碰她了。 她缓缓蹲在晏殊音的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放在了自己的膝上,手指好似不经一样摩挲她雪白的皮肤,将手里的细绳绕了过去。 晏殊音的脚轻轻一缩。 权清春余光扫过面前她脚趾的些微的反应,心里面微微一动。 晏殊音不留痕迹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开,低声问道:“好了没?” 权清春很了解这个人的反应。 这个嘴硬的女鬼,总是只有身体愿意诚实地给出一点点反馈。 看着她这样,权清春真的很想顺从习惯就这么把晏殊音扑倒。 可惜,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承认自己是她的老婆,只允许她亲自己,自己亲她就是犯了法了。 ——无明天的霸权主义。 权清春闷闷不乐地想着,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是晏殊音在盯着她看。 她看得专注,似乎比起这个铃铛,对权清春的脸更感兴趣。 许久,权清春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她的眼睛:“你就这么喜欢吗?” “……” 晏殊音一顿,一瞬间对上了权清春的眼睛,她眼睫轻轻一颤,似乎是拒绝回答的样子。 权清春随即轻轻一笑:“我问的是这个铃铛。” “……”晏殊音蹙眉。 但不一?* 会儿,她似乎就按下了脾气,有些不快道: “你这个绳子配我寻常穿的衣服不妥。” “哦,但我觉得挺妥的,宫主你就是最适合这样的红色,所以,我特意选了一根红绳。” 权清春伸出手有些怜爱地拽了拽那颗小铃铛。 “我适合红色吗?” 晏殊音看她揪铃铛的动作没有反应,神色淡淡地问。 “自然,我一见宫主,就想到了红色,我想这个是最适合你的颜色。” 虽然这个时代的晏殊音不怎么穿红色的衣服,但是权清春觉得她最适合的还是红衣。 晏殊音看向权清春的眼睛,语气淡淡的:“在你看来,我不适合其他颜色的衣服吗?” 权清春:“……” 权清春想笑。 她觉得晏殊音的这一点倒也是从来没有变过。 “也合适。” 权清春想着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合适,白色也好,黑色也罢,只要是你,那什么衣服都好看,只是你的性子太冷了,所以红色搭上你,总让我觉得眼前一亮。” 红色是所有颜色的中心,是血液的颜色,是最热烈的颜色,是最鲜艳的颜色,也是最危险的颜色。 没有什么比这个颜色更适合晏殊音。 权清春想起晏殊音把自己从地狱里拉起来的瞬间,心想只有这个颜色,才能显出晏殊音。 她的锋芒,她的的高高在上,她骨子里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势,她看似冷漠却一直深藏在表面下足以打动任何人的强烈的情感。 “你一定是这天下最适合穿红衣的人。”权清春一笑。 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晏殊音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起身。 她转身看向了权清春:“走吧。” 两人走过无明天的大门。 权清春本以为晏殊音要带着她做的事是放火屠城。 但一出无明天,便是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穿着各个门派的衣服,似乎有邪有正汇聚到了一起,权清春一眼扫了过去,长海派,清微观,药王谷…几大门派一个不少。 而他们后面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中年人。 这中年人看着脸色不好,权清春只需要一眼就判断出了这就是那传说中的狗皇帝了。 看晏殊音出了无明天的大门,就听见一个穿着白衣胸口纹着海浪文案的人大呼:“妖女!速速纳命来!” 此人说了一句话,门口的人便人头攒动,高举武器,步步推进,杀气已然逼至眼前。 看来,这乌泱泱的人群在豫城聚集了这么一段时间怕是早就在预防晏殊音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晏殊音有能力把一个长淢移到无明天,自然也能把他们的豫城屠到血流成河。 “这么好?” 晏殊音看着他们倒是轻轻一笑:“原以为要费些功夫,逐个清理,没想到你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如今看来这倒是省事。” “晏殊音,你少装腔作势,你这等妖孽,人人得而诛之,死过一次还不安分,今日杀你一次,也算替天行道!我等出手,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穿着海浪纹案白衣的男人高呼一声,其余众人皆有回响,听起来像是所有人都在怪晏殊音害了长淢万人下了地狱。 “赵掌门说得对!”一群人附和这人道。 权清春觉得这简直就像是什么游行演唱会。 她没有怎么见过这样庞大的人群,在她的时代的教育体系下,这样的游行,一般都是非法份子组织的。 但这也侧面证明,千年之后,和千年之前,犯罪分子的导向方式并没有什么改变。 世人大多人云亦云,都是乌合之众。 谁人更多,那所有人便觉得那就是什么,也不管是非真相。 就和当初自己第一次听见晏殊音是鬼,便想要逃跑一样。 晏殊音有着一个鬼的身份,所有人便觉得她的确就是恶鬼,大呼晏殊音是无明天的鬼王,是害了正道和无数百姓的恶鬼。 一来二去的呼喊下,又有谁记得,实际上是狗皇帝和一些仙门正道建立的祭坛?仿佛被替换了记忆一般。 “师千秋一死,你们的底线,也跟着一并没了。” 晏殊音冷笑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澄清这个真相,真相对于她来说早已不重要。 她一开始,就是奔着要这些人的命来的。 那位赵掌门看着她笑立刻皱眉:“呵,不过是个死鬼,也配与我等对峙?话已至此,就到此为止了!不用等了,所有人都给我上!” “诸派联手,还得收着力道,免得一不小心,将你碾得连灰都不剩。但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等你皮肉尽烂,才更见真章。晏宫主,至于你这张漂亮的脸,到时候到底会怎么样,老夫也是很期待啊。” 说着那位赵掌门就毫不犹豫地提着剑就朝着晏殊音冲了上去。 “你,退下。”晏殊音看了权清春一眼。 权清春并不担心,很乖巧地走到了一旁。 接着她就看着晏殊音的手轻轻一扬: “我正好缺引火之物,你倒来得正是时候,看你肥头大耳,这般油光满面,虽不是好人,倒也是好燃料。” “用业火炼一炼,想必一定会比木头都烧得旺吧?” 下一瞬,就见晏殊音的指尖便绕上了一圈光,随即一阵大火自虚空而生,尽数落在这油光满面的赵掌门身上。 而跟着这位赵掌门身后一起冲过来的人,看着这一瞬,脚步一顿,似乎想要后退。 “凑这么多人来,简直愚不可及。” 晏殊音却没有给他们丝毫犹豫机会,一步一朵业火燃起,好似步步生莲,一样将走过的地方都带起一阵火焰: “一只蚂蚁确实不好碾死,但是一群蚂蚁烧起来——可是容易得很。” 说罢,下一瞬,晏殊音扬手一挥,这些人便尽数被火焰吞没。 嘶吼,求救,从火焰中传来。 再次望去,这些人尽数成灰,再也不见。 刚才还在高呼的正道鸦雀无声。 “妖、妖女!简直就是个妖女!” 坐在这群正道中人后方那个明显有些病怏怏的肥胖中年人,此时看着这幅场景,讶异地挥舞着短胖的四肢,指使着周围的人: “你们还在等着做什么?冲啊!快把那个恶鬼解决了!” 权清春心想,所谓的皇帝其实也不过像是一块即将燃烧的猪油。 “可是,这,这……” 但所有正道中人看着这幅场景,冷汗已经起来了,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刚刚不是还在大放狂辞来着?” 灰烬的余火将众人隔开,照亮了被叫做‘恶鬼’的人面庞,他们面前的女人面无表情,无喜无悲。 唯有权清春心里很平静。 她想,这世上怕是没有什么恶鬼能有晏殊音这么好看。 哪怕是恶鬼,她也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第106章 她一身白衣似雪站在这苍茫大地之间, 周围围着的是无数正道门派。 刀兵齐鸣,人影如潮,尽数涌向那穿着一袭白衣的人。 而美人在一片乌合之众里看起来格外显眼。 她扬起一把大火, 一个人站在火海之中。 一身转战三千里, 一人可当百万师。 看着晏殊音势不可挡地踏着火海而来,尽管有人退步, 但更多的人还是蜂拥而上。 他们想就算是鬼,这样四面楚歌,也终有耗尽之时,晏殊音的修为就算是再高,但也终有使不出灵力的时候。 但地狱之火何有尽时,晏殊音的火焰似乎化作漫天大雪萧萧而下。 晏殊音的眼神笔直地看向面前的众人,走过的地方皆化作血海,她挥手而下的地方一片片红莲业火燃起, 仿佛霞光一样染红了她的衣服, 也染红了整片天空。 这场景过于可怖, 但却是又是极其诡异的好看。 哪怕就是站在远处齐齐对着晏殊音射箭的士兵, 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也是一瞬间失了神, 随即才手脚发软,不知所措…… 晏殊音一步步逼近。 忽然, 火海之中, 霜雪骤降,一道身影破开火海而来! 来人面容尚稚,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但整个人气质如霜,神色冷得近乎无情。 她逼近瞬间周围就寒意乍起,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剑芒一出, 似乎就要从晏殊音身后斩下她的首级。 但,剑锋未至,却是听见一声轻响响起。 少女抬眼,看见自己的剑竟被一柄扇柄稳稳拦下。 大片大片的火焰升起,权清春看着她问: “晏宫主和你结仇了吗?” “并未有仇。” 说话间,少女边收剑又一剑刺出,但这一剑却又被权清春轻巧地躲过。 “那为何来战?” 那少女明显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听见权清春这样一问,语气平静道:“受命来战。” “你不怕吗?” 面前的少女不为她的所言所语所动,剑锋轻巧地绕出一个霜花,她目光笔直地看向权清春,朗声道: “尊上有令,弟子不得不从。” “是吗……” 少女出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这的确不是平常人的剑法,权清春也能从中看出来这少女天资卓绝,恐怕日后也是一个厉害人物。 但权清春也没有留情,下一秒,就是一扇挥出。 长风四起,似乎有乌云云集,周围的人在这一扇之下猛地抬起头,忽地意识到,在场修为可怕的不仅仅只是晏殊音。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觉得晏殊音是恶人?那谁又是好人?” 权清春看向面前的少女,游刃有余地挥出扇招: “是正道在长淢设立祭坛,祭祀掉了万人魂魄,又是晏殊音长淢救了万人?谁对谁错,你是真分清楚了过来的吗?” 女孩本就觉得眼前这带着黑金面具的人实力不俗,听到这话,似乎更是有所犹豫,出招渐渐没了锐势。 而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权清春便抓住了她的破绽,扬扇而起。 她的扇尖抵住了这人的脖颈:“这一扇可以定你生死,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退步的余地。” “你,怕死吗?”权清春凌然地看着她问。 女孩想要否认:“……” 可她眼里的迟疑已暴露了一切。 权清春看着她,低声道:“看来是怕的。” “就算是死也有轻重之分,有些人不怕死,因为他死的有意义,而,你若死在这里,不过白白送命。因为你是非不辨,被人驱使,连自己为何出手都不明白,这样的死,毫无意义。” “该选什么,我想你自己清楚。” 她目光扫过面前女孩的脸,语气淡了几分:“你这一命我可以不要,但我劝你现在就离开豫城。” 权清春的扇尖缓缓离开她的脖颈:“再来……便没有第二次了。” 少女怔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 过了片刻,她抿着嘴唇提剑离开,但走出几步,权清春就见她忽然停下,回身,对着自己一礼: “清微观弟子谢归谕,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谢归谕。 权清春目光一凝,有些恍神。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听到声音,权清春这才是回过了神。 她的目光从远处那女孩的背影上收回,看向身旁的人。 晏殊音指尖火焰燃起,一缕火焰如线自她袖间游出,贴地绕行,下一瞬,骤然回卷—— 权清春身后逼近的数人,还未来得及出手已被火焰尽数吞没。 顿时,惨叫声四起! 晏殊音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 “你是看对方长得好看,动了恻隐之心,所以放了那人?” 权清春:“……” ——不知道这人到底想了些什么。 权清春瞥了她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一眼:“……我不是因为她的外貌。” “只是想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还算是一个小孩。” 晏殊音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语气淡淡道:“是吗?原来是看年龄之于你较小,就有了多余的同情。” 权清春感觉她心情好像微妙地好了一点。 “你这人太过于心慈手软,终究将要吃亏。” “同情虽不是坏事,但正道小人取他人性命时,可没有你想得这么多。” 晏殊音眼神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我见到了那样大的孩子,却是一定不会心慈手软的。” 权清春:“……” 话音未落,又有人对着两人围了上来,两人随即背对向对方,一个二个清理着冲过来的人。 权清春一边应付敌人,一边道: “宫主,我想你也不必自降身份把自己放在和那些正道小人一个档次上,他们是没有人性的畜生,你不见得也要成为畜生啊。” 正道‘没有人性的畜生’们听着这话,一个二个接连看了过来,表情十分难看,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搭理他们。 两人错身,一个人挥着扇子扳倒了他们,一个人顺手点火,火焰向上燃起,好像一片片橘红色的雪花落下。 等两人再度靠近的时候,晏殊音看向权清春,冷声道:“战场上兵戎相见,岂有你留情的余地。” 晏殊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要是胆敢拦着我杀的话,我连你一起杀了。” “我怎么敢拦着你,”权清春笑了一声:“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敢对你有意见,应该杀掉的人你杀掉便是,我也不会拦着你,只是——” 权清春眼神温和地看向她,伸手将她脸上的沾上的污渍抹去: “你不要杀太多和你没有因果的人。” 杀太多人,自然会引起天道的不满。 像是巫长凌那种,还有搜集来的魂魄御身,但晏殊音,你哪里还有挨那么多雷劫的力气? 晏殊音的心情不是很好:“我从之前就一直觉得,你管得有点多了。” “宫主,你是我妻子,我怎么能不管?你要是不满我管你,你也可以来管我,这是相互的。” “……你不要自说自话。” 晏殊音直直地看向她:“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过你要成你的妻子。” “你是没有,可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权清春的语气有几分不满。 晏殊音皱眉,像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还是一直以为是宫主未必没有此意,所以才把我放在身旁的。” 权清春说着轻轻一笑看向了面前的女人:“难道不是吗?” 晏殊音没有回答地看着面前人。 权清春的嘴唇殷红,就算是带着难看的面具,笑起来也算好看。 过了许久,晏殊音才神情平静地望向她,冷声道: “和我成亲的人注定罪业累累,终究会被我连累,你受得起吗?” 权清春看向晏殊音,目光依旧柔和: “我想我应该有很多条命,我的命很大,所以一点儿也不怕被你连累。” 她伸出手,眼神很温柔地揪了揪她的耳朵:“我只担心你,晏殊音。” 晏殊音被她滚烫的手揪着耳朵,明显有些不适应起来。 她实在是太少听人说这种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但这次,她没有说‘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了’,也没有说‘谁允许你碰我了’,只是别过了头,低声道: “随便你。” 也罢,不杀没有因果的人,也不是难做的事。 两个人解决正道的速度很快,不知不觉就逼近到了狗皇帝的面前。 “护驾!都死了吗?!护驾!!” 狗皇帝看着晏殊音这样一步一步像是索命亡魂一样而来,本来就有些慌了,此时再看晏殊音居然和那个诡异的黑衣人一起逼近,顿时更加七上八下,唯恐她下一秒就要了自己的狗命。 看来,这世间,哪怕是皇帝也要分三六九等。 有正常的皇帝,也有过于丑陋的皇帝。 权清春想巫长凌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真是难为她了。 以她的性格,见了这样的人,能忍住不杀,也说明她的忍耐能力比写日记的时候的确上涨了不止一个阶段,真可谓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晏殊音看着丑陋的狗皇帝,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去。 但等她迈出下一步,瞬间却是有祈词声响起: “天道在上,诸法为证!今有恶鬼逆天乱道,残害生灵,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一个看起来像是长海派的修士如此念着: “今我等共立于此,以天地为鉴,以万民为证,陈其罪,诉其恶,请九天神雷降世,代天行罚!诛其形,灭其神,使其不得再入轮回!” “以天地为鉴,以万民为证——请天雷诛之!” 一人声响起百人呼应。 是杀阵。 看来正道小人们在豫城待的这些日子,确实也不是白待的。 天雷,这的确是对鬼最好的特攻。 一瞬间,天上开始雷声作响,紫色的巨雷在云中盘踞,炸出惊天的火花。 在几声巨响之后,天色渐渐变暗。 接着忽地一瞬间,一阵紫光破开重云,直直地冲着晏殊音落下! 晏殊音眉头一皱,下一瞬却是权清春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身后拉了过去: “宫主,你的身体受不住这个的。” “还是我来吧。” 权清春笑了笑。 紫雷一瞬间劈下,权清春在手里汇集了灵力,沉默着挥手,接着就是一扇挥出! 天问! 这一扇与空中劫雷相撞,一瞬间万籁俱寂。 引过一次的雷,不能再引。 看着反复商量练出来的计划就这样泡汤,化为乌有,正道中人一瞬间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大呼不平,只能咬牙切齿道: “晏宫主,倒是养了条好狗,可惜——天雷九道,你这好狗能替你挡到第几道?” 天雷一共有九道,第一道权清春挡下时,就已经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但她还是稳住了气脉。 黑色的扇子,在九道雷劫下狂舞。 一式,天河倒挂接天问。 二式,天问接天问。 三式,散华。 四式,空华。 …… 天雷一道比一道更强,而她的扇招也是一招更胜过一招。 在雷光之下,她的扇子扬起了红色吊穗,这一刻,仿佛一条带着怒意的黑龙正在肆意舞动。 看她好像处在好似墨水勾成的漩涡之中,仅凭着扇子,就不断将雷劫引到自己的身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不转睛。 恍惚之中,天雷被她挡下了八道。 雷光依旧不减。 但,这最后一次雷光落下时,权清春沉稳地转过头,看向了晏殊音: “晏殊音。” “我想这最后一道雷,应该比之前那几道都要厉害。” 晏殊音一时之间不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的神魂其实一直都在一点一点消散,刚才第八道雷劫下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的神魂撑不了多久了。” 权清春说着看向了她的眼睛: “第九道雷落下的时候……我恐怕,就不能再陪你了。” 晏殊音没有说话,眼神明显是有些怔住了。 看着她这表情,权清春一瞬间感觉鼻子发涩,但她忍住了声音,平静地看着她一笑: “但,我刚刚也说了我有很多条命,所以……你,一定要来找我。” 这不过是谎话。 神魂消散的人,哪里有什么去处。 晏殊音顿了顿:“那……” 她眨了眨眼,语气像是断断续续的电波,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丝犹豫:“那我…我要怎么找你?” 权清春看着她的眼睛,安慰一样地浅浅一笑: “我在书房里留下了给你的东西,你的话,看了就一定知道是什么。” 书房里留下的是一封《婚书》。 虽然,她的书法练到现在也不算好看,但,这一封婚书,她也记得滚瓜烂熟。 她知道晏殊音一定看得懂,也知道,她一定会找到自己。 权清春说着抬起头:“还有——” 晏殊音眨了眨眼,似乎不怎么想听一样地望向她。 看她眼睛有些微红地看着自己,权清春不禁觉得她这副样子有些让人怜爱。 “……还有。” 她抽了一口气,再也忍不住一样,轻轻摘下面具对着面前人吻了上去: “你以后要少饮酒。” “一日三餐不要忘了吃,你怕冷,所以不要冷着自己。” “一定……”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轻声说着,缓缓离开了她的身旁:“一定要每日照顾好自己。” 雷声轰隆作响,随即就见最后一道天雷轰下—— 权清春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如砂子一般在空中消散,有些遗憾地一笑: “晏殊音,我在来世等你来接我。” 这是谎话。 虽然是谎话,但也是这一生最后一次的谎话。 毕竟,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来找我,哪怕……我再也回不去。 乌云散去,权清春整个人再也不见。 这一夜,血染豫城,万魂长鸣—— 在一片魂魄的暴风中,晏殊音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手上却没有任何回馈。 周围万籁俱寂,不见任何人存在。 巫长凌、权清春,哪怕是权清春身上带着的那只鸟似乎都这样消失不见。 晏殊音顿了一瞬,忽然俯下身去,不禁赤手就用力地翻开了面前的泥土。 她重复着空洞又单调的动作,直至指尖没了知觉,直至膝盖好像要这样垮掉,也依旧重复着…… 晏殊音感觉身体的某处正在向下垮掉,但她的手却依旧不信邪地向下翻开泥土。 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久,她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手指,看着面前那一片被她挖得凌乱不堪的土坑,仿佛正在把自己的狼狈生生放入眼中。 此时此刻,她的经验、理性,她的一切都在告诉她。 ——她的权清春,不在了。 可是,这明明是她走了那么远,找了那么久,才终于找到的属于她的人。 明明说过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说不见就不见? “骗子……” 晏殊音低头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 恍然间,泪如雨落。 第107章 晏殊音其实已经不记得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回想起来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就好像是突然有一只小鸟飞到了她的身边,说喜欢她, 要和她成亲。 然后, 她不小心回应了一两句,又不小心对着这人下了两次嘴。 于是这人就叽叽喳喳地要自己嫁给她, 说着,帮自己挡下雷劫后,还要自己去找她。 她向来不欠人情,于是,她等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这人。 因为她的时间很多,所以对于她来说,等一个人并不难。 于是她等了百年, 又等了百年, 最后又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再次见权清春的时候, 她未必没有忐忑, 但走近时她又发现面前的人和记忆里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差别。 虽然,这人记忆不在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 虽然,她想要躲着自己, 但她有耐心等着她再说出以前说的那些话。 但, 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又会这么快地不见……—— 回来后不久,晏殊音就收到了她吩咐人在现世买下的房子, 一时间沉默。 晏殊音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平静地看向了面前的房间,一瞬间觉得真的在现世买了一套房子的自己很是愚蠢。 她缺少的并不是一个现世的住处,而是一个住在这里的人。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 她沉默地望着窗户外面照进来的光,无言地想起了过往种种。 晏殊音慢慢地伸手擦掉权清春书上的灰,权清春留下的东西并不多。 几本书,几件衣服,一些零零散散的生活用品,盖过的被子,睡过的枕头,还有一个没有出生,就已经有一些碎了的蛋。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简简单单地就用这样几件物品来概括? 晏殊音想不通,但还是把这一点一滴放在这间她为权清春购置的房子里。 她总是隔一天就要来现世一趟,收拾一下权清春的东西,仿佛过不久她就可以回来一样。 而对于权清春留下的那颗蛋,晏殊音查找了很多的书册,也没有对这种蛋有什么记载。 可以金玉为壳,恐怕这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鸟。 晏殊音其实脑海里也有过一些猜测。 所谓鸟中之王为凤,但有一只鸟比凤凰更适合这样的蛋壳。 ——金乌。 所谓金乌,金为骨,火为衣,乌为形,原本是一种上古的神兽,早就不复存在。 有人说,这是太阳鸟,它浑身黑羽,形似乌鸦,在太阳下飞行时周身带着纯金的颜色。 晏殊音想这蛋,应该是一颗金乌的蛋,却不像权清春那颗一样,再有回响,恐怕,是在掉进阵里的那个时候也掉进去了一丝神魂。 于是,晏殊音将这颗蛋,放在灵泉里面滋养,又用引魂香日益熏陶。 将这颗蛋散去的魂魄一点一点引回。 此后,她按权清春说的,每日认真进食,虽然她终于能尝出权清春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滋味。 但每每吃到权清春喜欢的东西,她就觉得这个人的口味实在是怪异。 每尝一口她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口味这么怪的人,她尝试过权清春喜欢吃的所有东西,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过于甜腻,忍不住想要嘲讽几句。 但又想可能是这个人从小受到的关照太少,所以,在口味上永远像个小孩,于是又不禁原谅她的怪异喜好。 但吃饭时,晏殊音总会想到权清春做的那个银耳羹,她想知道,那个到底是什么味道的,有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难喝…… 于是,吃着权清春喜欢的东西,看着她曾经看过的书,走过她曾经走过的地方。 晏殊音想,她这一生,最狼狈的一刻,一定不是挖开地下的焦土,企图在不可能的地方找到那个不存在的人的那一瞬间。 她最狼狈的一刻应该现在的每一刻。 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等不来那个人,还是在不切实际地期待着的现在的每一刻。 是明明不可能,还等待着一个发烫的体温告诉她,‘她还在’的每一刻…… 她渐渐地感觉自己变得好像不是自己,她既感觉自己的心好像是一潭死水,又感觉自己的心正在强烈地起伏。 她有时候什么也不想做,有时候又想要生气。 她真的想要质问权清春,她凭什么走? 她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能这样招呼都不打,这么突然,这么仓皇地就做了决定? 是谁决定的这样就是对她好?她听过她的意见吗?有问过她的主张吗? 她凭什么就这样走掉? 说要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可是没有做到,亲了她抱了她就想要跑了。 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生气,又总是在这样生气后,无力地睡去。 或许是脚踝上的铃铛的作用,她做的都是美梦,她无数次在梦里面沉溺,一次又一次地靠在她的怀抱里。梦里的滋味好像是真的,她们肌肤相亲,呼吸交缠。 但每每醒来,发现梦是假的时候,她又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现实和梦的差距太大,以至于她不想从梦里醒来。 于是,一个一个的梦境显得更加荒谬。 晏殊音也明白,她现在很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这应是得了病。 但这病又无药可医。 于是,她就这样从夏季走到了秋季,从秋季走到了冬季,就这样度过了这一年。 权清春还是没有回来。 但,她养着的那颗蛋似乎终于有了一点回应。 第二年的春日,她就听见那颗蛋忽地叫了一声。 “啾。” 于是,晏殊音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养这颗蛋上面,她不停地用灵力浇灌的这个蛋。 渐渐地,这颗蛋似乎开始频繁地发出细微的叫声。 但似乎是神魂弱小的原因,这颗蛋里面的东西一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蛋里发出声音。 “啾。” “啾啾啾。” ——好吵的鸟,为什么在蛋里就这么吵了?明明感觉权清春的那只不是这么吵的。 其实和权清春的那个蛋做对比,它也应该有一岁多了,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出来。 晏殊音想,它不出来就这么吵,可能也是因为在阵里受到了一点影响,智力出现了一点问题。 蛋:“……” 但晏殊音想当初是自己不小心把它落到那个阵里,也无奈接受了它不出生就吵闹的事实。 转眼又是春去秋来,晏殊音一到这个季节心情就会非常不好,没有心情吃饭。 “啾!” 似乎是看着面前的饭菜,身旁的蛋发出叫声。 她皱眉地拿起面前的蛋。 “你饿了吗?” “啾!” “……但你现在这样不需要吃饭。” 晏殊音觉得自己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她现在竟然在和一颗蛋认真地做交流。 这不是病还能是什么? “饿了就自己快点出来。”晏殊音说着放下了筷子,打算叫人撤下。 “啾啾!”但见她又放下了筷子,这颗蛋又叫了起来。 晏殊音竟然感觉自己好?* 像听得懂这颗蛋在说什么。 她感觉这蛋里面的鸟竟然在催她吃饭。 “我不饿。”她道。 “……啾啾啾!”蛋又叫,好像是在抗议。 叽叽喳喳的,好吵,简直就和某个人一样。 “我知道了,不要吵。” 她瞥了这颗蛋一眼,似乎是觉得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吞了下去。 此后,每日吃饭,她必被这颗蛋所折磨。 接着,又是秋去冬来。 今天是无明天的初雪,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无声地染白整个无明天。 晏殊音每到这个时候就感觉特别地冷,她把被子轻轻盖到自己的背上,不知怎么地,发现今天她特别想见权清春。 她想自己是太冷了。 她以前是没有那么怕冷的,但是权清春一直说着她冷,她总是这么说着说着,然后自己伸出双手双腿,像是捕获小动物一样捕获她,把她圈进怀里。 于是,她每天都睡在这个人过热的怀里,渐渐地,对热有了抗性,身体变得娇惯,也就忘了曾经的冷到底多么难熬。 可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现在,哪怕是在无明天夏天的夜晚里,她也总是冷得夜不能寐,好像有一条冰河,从她的手脚冻结到了她的心脏。 不知是不是又想起了权清春,晏殊音感觉自己胸口发闷,好像是大哭了一场一般喘不过气,不禁蜷缩着身子,缓缓地抱紧了被子。 被子里没有任何的温度,也没有她想要的气味。 从权清春不见,她已经走过了多少个夜晚了? 今后,还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等着她走下去? 可是,没有她……我还能走下去吗。 晏殊音沉默地想着。 眼泪又无意识地落下。 她平静地擦去眼泪,心想,自从权清春不见了之后,她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情绪化的人。 明明每天都没有怎么喝水,也好久没有饮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多余的水分。 “啾!” 好吵的鸟,怎么又开始叫了。 晏殊音蹙眉。 看来今天应该把它放到冰水里冻上一晚。 晏殊音不想应这鸟声,只是默默流泪。 “啾…啾啾啾……” 鸟叫声再度传来,这叫声已不止是急切,而是带着几分焦灼与难耐。 可能是今天看她哭,叫得尤为惨烈。 “……闭嘴。”晏殊音不耐。 “……啾。”但这鸟还是继续叫着。 “啾啾,啾啾……啾……晏殊音。” 鸟叫声中似乎混进了一声不应有的声音。 晏殊音没有力气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病人,她想恐怕是她思念成疾,居然在此时此刻有了幻听,将鸟叫听成人声。 但晏殊音又恍惚感觉,这一声,又是那么地真切。 她回过神,沉默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蛋。 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成了两半,但本应在里面的鸟却好像不知所踪。 晏殊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立马坐起,想要找到她的小鸟,这时,却是有什么轻轻落下,搂住了她的肩膀。 晏殊音感受到这双手的热度,一时之间,有些惘然。 她感觉好像有血液一点一点流过了她的身体,惊起一阵阵微妙的感触。 慢慢地,她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是梦吗? 或许,是太怕这又是一个梦,她没有往身后看去,但她的手指却有些发颤地碰了碰这双揽住自己肩膀的手。 她发现这双手和她记忆中的一样滚烫,一时间,声音有些哽咽: “……权清春?” “是我。” 温柔的女声贴在她的耳畔笑着,让人感觉有些发痒。 “……” 晏殊音嘴唇好像有些发颤。 她正想说些什么,就感觉那发烫的双手温柔地擦过了她已经变得朦胧的眼睛: “晏殊音,你不要哭,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1,下章恐怕就是最后一章,收尾剧情,之后还有会写番外,甜的就都放在番外来吧…… 2,还有就是最近我写得有点累了,下一篇开文我其实可能会先写《学姐她循循善诱》,想写纯纯小甜文回血。我看这一篇预收真的放了好久了,感觉再不动也不行了,应该很短,我曾在暗中尝试着写了一点,两个孩子真的很甜,很好玩。 对感情一窍不通的人机小狗+美艳勾人钓系猫猫哦,真的很好看的哦! 求你们一定要看她们一眼啊。求求求求啦。 3,写了《学姐》之后,可能就是写《战时听力真题》了,这本是甜爽文,但要做的准备和要收集的资料超级多,所以花的时间会很多。 保证比文案好看很多倍,真的真的真的! 这本就是护食真香野犬+克制清冷受的组合,主打有趣,甜甜爽,求求了,小可爱们也快收藏一个《战时听力真题》吧!【】 【正文完】 第108章 权清春睁开眼, 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竹林之中。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片竹林。 她缓缓抬起头,便看见师千秋对她浅浅一笑: “道友,好久不见。” 权清春看着师千秋, 声音没有什么变化:“我已经和前辈一样神魂消散了吗?” “并非如此。”师千秋笑了一声出来:“你的神魂还在, 只是要回到你本应该在的地方了。” “什么意思?”权清春问。 “字面的意思。” 师千秋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似乎还是和上次一样, 等着权清春自己去发现。 “道友,般若已经碎掉了,所以——” 师千秋浅浅一笑,眼神平静地看向了权清春:“这应是我最后一次和道友相见了。” “……”权清春一怔,心里面却是有所预感的。 般若就是我执和无染的产物。 般若不见了,那么师千秋的最后一缕神魂也将不见了。 “啾。” 这时,权清春看见一只灰白的小鸟停在了师千秋的指尖,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权清春回过神, 发现这是她的啾啾。 “啾啾?” 可是, 啾啾为什么也在这里, 啾啾不是被送到了很久以前的地方吗? 师千秋看着停她手上的小鸟, 缓缓开口: “我第一次见长凌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停在我的手上,像是从天空中飘来的一样。” “……后来, 我总是和她意见不合, 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权清春听着一顿。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不知怎么地还是想起了巫长凌和师千秋那千丝万缕, 想起了她们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接着, 她又恍然想起在巫长凌的日记里看见过师千秋说巫长凌就算是拿着我执在她的面前也和小屁鸟无异…… 师千秋这样一个人,骂巫长凌,为什么骂的是‘小屁鸟’? 为什么是非要是鸟呢? 权清春当时,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也从来没有想过—— 为什么从来没有和她见过面的巫长凌说,她欠自己和晏殊音因果。 为什么巫长凌这么了解她和晏殊音。 为什么巫长凌说话那么像现代人。 为什么她和自己一样左手用扇。 为什么她和自己的眉眼那么像。 为什么她一直想要走向未来。 为什么她知道散华。 为什么……她总是舍不得对自己下手。 她想起巫长凌说的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又想起阅读过的巫长凌的日记,又想起很多很多…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瞬间。 ——本座一直恨世人庸俗肮脏,也想过既然孑然一身地来到此地,那便孑然一身地离开。 或许是,性格使然,巫长凌发现这个世间没有什么地方容得下她,但她一个人,也努力在这个容不下她的世界里过得很好。 ——你要好好活下去,活下去,来见我。 权清春看着面前灰白又圆滚滚的小鸟,一时间仿佛越过它的后背,看见了巫长凌那双漆黑的眸子。 她想起第一次见师千秋时,师千秋就曾经想要捏碎自己手里的蛋,又想到巫长凌在阵法里时想要就这样掐死啾啾。 还想到了,巫长凌在听见自己说啾啾是自己的小孩后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到底是难过还是欣喜? 是释然还是破碎? “……哈。” 命运弄人,一时间,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情涌上了权清春的心头。 但,她知道,她恐怕这辈子也不能忘了那一个眼神。 权清春抽了一口气,感觉心脏在抽痛。 她喘不过气,一下子捂住了眼睛,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 她不断地抽气,不断地想要找回呼吸,却是啾啾自己飞到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用头蹭了蹭她,好似一阵灵力,暖乎乎地送进了她的心脉。 “……” 权清春看着肩膀上的小鸟,感觉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原来。 原来……兜兜转转。 只是,一切已经变得太过于不同。 她想,或许巫长凌曾经一直想来见自己。 可是,在师千秋死后,她便开始放弃。 是她不想见了自己吗?还是说,她知道自己已经误入歧途,再见面时一切都已经不可能挽回? 一时间,权清春感觉如梦初醒,也感觉到了现在才终于明白了巫长凌所说的那些话。 一切的一切,终不过是命数。 “道友,我和她就要走了。”师千秋对着她道。 权清春茫然地看着师千秋,又茫然地看着啾啾:“你们……你们就要这么走了么?” 她的喉咙好似发出呜咽。 她想要留下她们,可师千秋轻轻碰了碰手里的小鸟:“在这里,让你和她再见最后一面,也算是了结了她的一个心愿。” “人,总是不能知道自己的前程,但这万千世界不过一江河,虽不见君,但共饮一江水,这不已经足够?” “……”权清春想说,这并不足够。 可是,师千秋笑道: “再远的距离,也不过是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道友不是早就清楚?” 权清春听着沉默,随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她,早就清楚。 师千秋轻轻一挥手,一瞬间白光显现,而啾啾在此时飞了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 “……”权清春有些惘然。 她想,她不是没有人爱的人。 晏殊音很爱她。 她的小鸟……也很爱她。 她感觉自己在落泪,又不知自己去向何方,许久许久,她好像哭累了一样,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面前一片漆黑,她好像躺在一汪暖暖的水里。 她想要说话,喉咙努力动了动:有人吗? 她叫着,没想到发出的声音居然是一声: “啾。” 权清春:“……?”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这里是哪里? 她又说话。 结果只听见:“啾啾啾。” “看来是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念着。 就算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膜,权清春也能听出来,这个声音,是晏殊音的,而自己仿佛处在一个圆形的空间中。 这里似乎是一颗蛋。 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于是到了这时,权清春似乎才终于看清了全部。 时间的漩涡,怕是越往前走,越靠近未来。 啾啾先离开,所以,她走到了师千秋的时代变成了巫长凌。 而自己则是走到了晏殊音的年代,留下了天街戏鬼的痕迹。 那晏殊音怀里的蛋呢,没有人帮助它,所以走到了最近的时代,附在了权家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权清春’的身上。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感觉巫长凌画里的漩涡是如此地眼熟,因为早在她出生之前,她就亲眼见过了这片漩涡。 只不过……是以一枚蛋的一缕神魂的眼睛。 而在她消失了之后,又因为晏殊音用引魂香,引回蛋的魂魄,她才会在千年前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断断续续地减弱。 因为她本来就不应是权清春,而应是这枚蛋。 权清春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时才看清了一切的因果。 缘起缘落,也不过是因果环环相扣。 命运,终是冥冥之中早有定论。 ——晏殊音,晏殊音,是我。 ——是权清春。 ——我回来了!你,知道是我吗? 在蛋里的权清春恍然,她想要告诉晏殊音自己回来了。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只是,无论她如何激动地想要告诉晏殊音自己回来了,发出的声音终究都是“啾”。 “吵,闭嘴。”晏殊音不耐。 蛋里的权清春:“……” 看来就算是对一颗蛋,晏殊音也一点不宽容。 ——晏殊音,我是权清春!是我啊! “啾啾啾。”权清春继续叫。 蛋外面的晏殊音有些心烦: “看来是掉进阵里,就受了影响,智力出了问题。” 权清春:“……” 可恶的女鬼,你说谁的智力出了问题? 晏殊音,你能不能有点感知?快感知出来啊,是我啊! “烦。”没有感知力的晏殊音对她的吵闹叹气。 权清春委委屈屈:“啾……” 只能说鸟语,好无奈哦。 但,就算晏殊音听不懂她说话,她还是很满足。 她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晏殊音了,但没想到还能这样陪着晏殊音,这确实让她很开心。 只是,一到吃饭的时候她就会发现晏殊音这个女人老是偷工减料,又是吃了一点就不吃了。 这让权清春很生气。 于是,每当晏殊音吃饭,她就会用灵力感知周围的环境,看见晏殊音不吃了,她就立马叫起来,开始督促她: “啾啾啾!” 晏殊音又不吃饭。 “你饿了吗?”晏殊音把她提了起来。 权清春愤怒:“啾啾。” “……但你现在这样不需要吃饭。饿了,你就自己快点出来。”说着晏殊音就放下了筷子。 “啾啾啾。”权清春又开始劝她。 可恶的晏殊音,又在转移话题,我是在叫你吃饭! 但身为一只鸟真是麻烦,说什么老婆都听不进去,只会把你的声音当成是鸟叫。 “我不饿。” 许久,似乎是听她叫了这么多遍,晏殊音也终于是明白她在叫些什么。 “……啾啾啾。” 权清春又叫:“啾,啾,啾!啾?” ……你不饿也要吃饭呀,你这样是很不健康的。 很,不,健,康!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许久,似乎是真的被吵烦了,晏殊音虽不情不愿,但也终于动了筷子。 “吵死了。” “……啾。”权清春委屈。 我才不吵,我是关心你。 此后,每天她都要监督晏殊音吃饭。 可是,破开蛋壳还是很难,她被关在里面,怎么也出不去。 好在晏殊音对她还是不错的,每天给她熏灵药,让她感觉渐渐地有了气力,睡觉的时候还会主动抱她…… 只是作为一颗蛋,没有手,不能伸出手抱晏殊音,让她觉得有点难过。 她每天试着伸出手脚破壳,但可能脚还有点短,打不开这个蛋壳,只能慢慢等待。 春去秋来,空气又渐渐开始变冷起来。 今天似乎下雪了,可能是初雪。 权清春在蛋里听见了窗外传来了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虽然,晏殊音的怀里冷冰冰的,完全低于她可以孵化的温度,但一想自己正贴在这个人的胸口,她又觉得很不错。 权清春想着,开始舒舒服服地在晏殊音软软的怀里闭上眼。 只是没有过多久,她感觉蛋壳上面有冷水落了下来。 是晏殊音在哭。 她,又在哭。 到了这里后,权清春总是能感觉到晏殊音总是落眼泪,什么也不说地看着一个地方哭。 每次,她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蛋壳上,都冷冰冰的。 “……” 权清春眨了眨眼,一下子也觉得好难受。 她不想让她哭了,她好想抱住她,好像安慰她,亲亲她。 可她没有手脚,她是一颗蛋。 她明明就在这里,却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啾。”权清春叫了一声:“啾…啾啾啾……” 晏殊音。 我就在这里的。 你不要哭,好不好? “……闭嘴。”晏殊音不耐。 “……啾。”权清春的声音有些委屈。 可是你这样,要我怎么闭嘴?怎么,我就只会鸟叫呢? “啾啾,啾啾……啾……” 权清春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到晏殊音的面前,她要抱住她,用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可是,蛋壳束缚着她,让她没有办法出去。 她努力挣扎一点一点地想要破壳而出。 她要这样出去。 她要告诉晏殊音,自己就在这里。 她要告诉她,不要哭,也不要伤心。 挣扎又挣扎,挣扎又挣扎,她不断地撞着这个蛋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 一次又一次。 渐渐地,权清春终于感觉原本密不透风的黑暗被她冲开了一个裂缝。 她感觉熟悉的气味,涌到了自己的鼻腔,她张了张嘴:“晏殊音。” 晏殊音听着她的声音,好像没有回过神一样,看向了怀里的蛋。 权清春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揽住了面前的人,把她拉近了自己的怀里。 “……权…清春?” 晏殊音眼神涣散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是没有回过神。 权清春听着她的声音,一下子心好疼。 明明晏殊音好像从来没有变过,但就这一瞬间,权清春却觉得好委屈,她感觉晏殊音本来应该被自己好好呵护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是我。” “是我,晏殊音。” 她环抱着晏殊音,轻轻抚过她的背脊: “你不要哭了,我就在这里。” “我说过的,我有很大的命,我一定会回来的,不是吗?” 她伸手擦掉晏殊音的眼泪,在她的耳畔轻轻一笑。 晏殊音顿了顿,好像压着声音,还是背对着她,没有转过头。 看她不愿看自己,权清春拉了拉她,用脸蹭了蹭面前冷冰冰的女鬼: “怎么…你是生气了吗?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你怎么都不看我的脸?” “……” 晏殊音听着这句话,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下了决断一样缓缓地转过了头。 两人对上了眼睛。 权清春温和地望着晏殊音,期待她说出一句:我好想你。 但,就见晏殊音面无表情地扫过了她的脸,脖颈,胳臂,身体。 一阵沉默后。 “你不好好穿衣服。”晏殊音淡淡道。 权清春:“……” 这有什么办法,你看过什么鸟出生就穿着衣服的? 权清春感知着她直白的视线,很有廉耻心地伸出手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胸口: “我这不是刚刚从蛋里面出来的嘛,看你这样,我怎么来得及穿——” 晏殊音却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已经等不及听她解释,一下子环住了她的脖子,吻了上来。 权清春愣了愣,却在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接纳了这个吻。 她感觉到这个吻咸咸的,好像夹着泪水。 吻着吻着,她竟然也感觉自己的眼睛泛酸,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边哭,一边缓缓地抱紧了面前扑上来的人: “对不起,晏殊音,让你等了这么久。” “但这次你放心,我真的真的,真的哪儿也不去了。” 晏殊音似乎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发出了声音: “……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 权清春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我这辈子都赖在你这里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也不会离开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阅读。 正文就在这里完结吧,百八,刚好和烦恼一个数量,挺好的。 1,其实写每一本书的时候,我希望尝试自己没有写过的东西,我想要写些不一样的东西,但这一本开始写的时候真的很痛苦,老是觉得怎么写也不满意。 修文的时候,其实自己也不清楚大修之后还愿意看的读者有多少,但幸好有评论区眼熟的小可爱相伴,留下长长分析的同学,留下可爱段评的同学,当然还有默默浇水的同学,你们每一条评论都是支持我走下去的动力,否则我也会坚持不下去。 感谢有你,也感谢你们的支持。 2,一些细节将在番外里补全,后续番外大概率会写:(1)之后的故事(2)晏殊音的视角各个版本(3)往日尘烟(4)巫和师的故事(比较短,相信应该是回忆如刀版) 如果还有想看的番外也可以提议一下(不破坏完整性的情况下,我会参考来写)。 3,我还有很多想要修文的地方,但我最近眼睛真的很不舒服,只能慢慢来,日后大家可以再重温一遍,相信应该会有更好的体验,就是,我怕我改着改着,段评就被我修没了。 4,下一章开始更番外,休息一下,周六早上九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