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炮灰又被阴湿怪物缠上了[快穿]》 1、第 1 章 戚柒本是穿书局的一名普通老员工,本打算就这么混到退休,谁成想之前的养老部门因为太过清闲被大领导大刀阔斧地砍掉,她们这些原本团结一致的混子员工也经历了一轮抽签之后被调到了不同的组。 而她,一个常年幸运值为负数的可怜人,抽到了被穿书局内部全体员工评选为最不想去的地方——怪谈部门的恶毒炮灰组。 “我们这个组虽然待遇差了点,每次任务也都要死一遍,还没什么假期,任务内容也比不上其他组光鲜亮丽,”带她去办了新工牌的前辈一口气不喘地说完了一大串缺点,随即话锋一转,“话又说回来,我们这里没有烦人的同事和讨厌的领导,正因为大家都积极投身于工作,也没有其他组的尔虞我诈,大家都很友好,气氛很和谐的,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 看着同事脸上深深的黑眼圈和强撑精神却依旧透露出疲惫的笑容,戚柒淡定地点点头。 懂了,因为大家的工作量和精神压力都是同样的大,所以根本没精力和时间搞事。 “咳,总之,你刚来,就先做个简单的练练手吧,”前辈看出戚柒的左耳进右耳出,感叹老油条就是不好忽悠的同时,努力露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笑容,“我们的工作简单来讲就是代替因为种种原因提前下线的炮灰角色走剧情,保护小世界的基础剧情不要改变。” “虽然看起来有点难,但本质上其实和你在路人甲部门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些有点吓人的氛围,最后需要死一死而已,最大的两个难点就是需要适应怪谈世界有点恐怖的氛围,然后克服死亡的恐惧罢了,不过毕竟我们公司会有员工精神保护程序干涉,所以就算有痛觉也在安全阈值范围内,我遇到过最疼的一次也就是像小拇指撞到桌角的那种程度。” 戚柒:“......那很痛了。” 前辈听到她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神色间也多了几分明快,“你也会开玩笑啊。” 看这个新调来的同事长着一张攻击力拉满的厌世脸,她还以为会很难相处。 戚柒完全不懂笑点在哪。 她是说真的,小拇指碰到桌角真的好痛。 在保证扮演人设不ooc的情况下,成功走完自己的剧情然后以凄惨的死亡方式下线......虽然她看上去是个摸鱼偷懒的混子,但好歹也在时空局待了这么多年,这种程度的任务对她来说并不难。 而且任务结束之后,作为刚来的新同事,她还能以不适应怪谈世界的工作氛围、因为死亡受到太大精神冲击、调岗压力等为由再申请至少一个月的带薪休假,美美休息......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戚柒熟练地来到自己的单人办公室操纵工作设备,在精神接入任务世界的一瞬间察觉到小世界的磁场发生异常波动,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抽离。 那些过往的记忆离自己而去,她忘了自己老员工的身份,只记得上班前刚看的自己需要扮演的人设。 【扮演人设已加载完毕,怪谈世界接入中......】 怪谈之一——《校园怪谈》。 【从某一天起,s市的明德高中陆续出现学生死亡事件,一开始校方并没有当回事,然而在越来越多的学生死于非命后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诡异的是,无论警方多么仔细的调查,最终得出的结果也都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自杀。 只有一位警察查到了过去的一桩因霸凌导致的女学生跳楼自杀事件,并将其和此次事件联系起来,只是真相还没有浮出水面,明德高中就迫于压力不得已宣布闭校,调查行动也被上头暂停。 至此,充满谜团的群体自杀事件告一段落,从学校回到家的学生们也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然而很快,明德高中周围的学校也开始大批出现集体自杀事件,原本从明德回家休息的学生们也在同一时间传来死讯,整个s市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浓雾笼罩......】 - 明德高中,是s市数一数二的贵族高中。 各种教学资源自然不用说,里面的学生也大多非富即贵,但同时学校领导层也会为了升学率和知名度对外承诺高额的奖学金和种种优待,最后以出色的成绩入学的普通学生们被称为特待生,是与那些富家千金少爷不同世界的人。 “沉鹿,跟我们走一趟,戚大小姐想见你。” 两个女生站在一张被人用擦不掉的油漆笔画满恶作剧涂鸦和污言秽语的刻印的桌子前,紧盯着坐在桌子后面气质阴沉,低头不语的女孩,脸上是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 沉鹿,既是特待生,又因为占据大半张脸的胎记被叫做丑八怪,性格阴沉,寡言少语,原本就是整个学校人人都能踩几脚的玩具,但从被戚柒盯上作为被欺负取乐对象的那一刻起,她会陷入更深的地狱。 每次新生入学之后,学生们内部都会逐渐划分出三六九等,形成一个阶级分明的地位金字塔,而其中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都出类拔萃的戚家大小姐戚柒无疑是站在塔尖的人之一。 只是和她那副天使般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远近闻名的恶劣性格。 校园霸凌,在这个阶级差异比寻常学校更为分明的贵族高中已经是司空见惯。 贵族高中连最偏僻的卫生间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昂贵檀香,只是现在在这个平时没什么人来的卫生间,正上演着一出屡见不鲜的霸凌戏码。 两个穿着制服,表情高傲鄙夷的女生站在一个神色倦怠的女生后面,和三人的干净整洁产生鲜明对比的则是昂贵的制服也变得脏兮兮,跪坐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女生,露出的手指细的吓人,再加上还沾着泥的苍白皮肤,说她是一具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尸体都会有人相信。 比如这个在卫生间等了半天,看到她被粗暴对待眉头也没挑一下的高挑女生。 戚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从上到下打量了被带到这里的特待生一遍,冷淡的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虞,“我记得我只是让你们把她带过来,怎么搞的这么脏?” 她虽然有钱有权,脑子还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长相身材更不用说,或许是因为从小得到了这些馈赠,她对其他人和事表现的都兴致缺缺,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无聊的很,想快点死一死,但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没做完,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然而在升上高中偶然见到一个气质阴郁沉闷的女生之后,她却克制不住地出现想欺负人的想法。 但她还是第一次欺负人,所以目前是一个有着喜欢欺负特待生这个朴实无华的新爱好的普通大小姐一枚。 虽然知道便宜没好货,主动送上门来的跟班大多不怎么聪明,但没想到只是让她们把人带过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出岔子。 戚柒原本还想着可以找几个人帮自己欺负这个特待生,这样自己只要在旁边坐着看就好了,又省力又能满足自己的癖好......现在她决定一切都由自己亲自来了。 “戚柒,你别生气,我可以解释的,我们当然有好好听你的命令,”一个女生听出她的不虞,连忙谄媚地朝她笑了笑,“我们本来是和她好说好商量的,谁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我们话还没说完就开始跑,我们就只能在后面追嘛。” 另一个女生迅速接过话头,趁机把责任全都推到沉鹿身上,“对啊,完全是她自己没用,连在平地上跑都能摔倒,还专门朝还没铺砖的泥地里摔,不愧是除了读书什么都干不好的废物。” 只口不提对方会在平地摔倒是因为自己让走在前面的人绊了她一脚。 沉鹿垂着头安静地坐在散发着凉气的大理石地面上,任由长长的杂乱刘海挡住自己的脸,连呼吸都微弱的近乎于无,像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 如果不是刚刚她们真的看见她敏捷狂奔的样子,或许还真的会这么以为。 “你怎么不说话啊,不会真是哑巴吧?长着一张丑的吓死人的脸还装什么可怜,以为会有白马王子英雄救美吗?” 为了不被阴晴不定的戚大小姐责骂办事不力,女生连忙把话题往地上的丑八怪身上引,还想顺脚踢两下,却听到身边的戚柒轻咳一声,却也因此错过了被她认为毫无抵抗能力的丑八怪向她撇来的散发着森冷寒气的阴戾眼神。 明明是盛夏的正午,这个空间内部的温度却格外低,有种如附骨之蛆的阴冷,让人浑身发冷。 “算了,你们俩没什么能力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是我的错,不应该把事交给你们办的。”戚柒终于松开了眉头,淡淡的嫌弃目光在这两个没用的跟班心虚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后又转移到坐在地上的木头人上。 “你们先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来,还有你们俩以后也不用出现在我面前了。” 两个本想讨好人结果连新得来的跟班身份都飞了的女生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剩下的话就被戚柒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的咽了回去,连忙灰溜溜快步离开,生怕晚走一步就被戚柒记住。 戚柒一低头,刚好抓到女生从厚重的刘海缝隙投来的目光,“你在偷看我?” 然而这个性格古怪的特待生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被抓住后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阴测测地盯着她看,那不讨喜的阴沉样子让普通人看了都皱眉,奇异地无端生出一股火气来。 戚柒刚动了动手指,就突然感觉到一股黏腻的阴冷感顺着后颈而下,她摸了摸后颈却什么都没摸到,于是继续刚刚的动作蹲下来,视线和勾起自己兴趣的特待生平齐。 见她装聋作哑像块木头似的,戚柒也不恼,只是在打量了她半天后突然向她的脸伸出手,手腕上鲜红如火的红玛瑙镶金手镯微微晃动,衬得她的手腕愈发白皙如玉。 沉鹿下意识向后想躲开。 肯定也会露出厌恶或恐惧的目光,但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反抗不仅无力,还会带来更多的暴力,而且她的这张脸说不定还能吓吓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带着一点阴暗的报复心理,她强迫自己不再躲闪。 戚柒将面前脏兮兮的特待生沾了点尘屑的厚刘海撩起来,于是便清晰看到被沉鹿藏在头发后面的那张被可怖青色胎记占据大半的脸。 以及那双眼底蒙着层怨毒愤恨的阴翳却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黑绿异瞳。【】 2、第 2 章 “真丑啊。”戚柒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幽幽发出感叹。 那股阴冷感再次浮现,而且更明显,仿佛有人把冰块塞进了她的后颈,微微融化的冰冷潮湿感难以忽视。 但戚柒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在沉默片刻后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居然真的有人能丑成这样,你长的可太有意思了。” 沉鹿暗暗掐紧了手心,克制着自己的杀意。 “以后你就是我的玩具了,”戚柒因为难得的好心情,连平时杀伤力拉满的厌世脸都变得柔和了一点,把人拉起来朝卫生间的门走,“跟我来。” 沉鹿终于开口说了见到戚柒后的第一句话,“我要回去上课。” 她的声音就和那张脸一样,没有任何反差感,和一般年轻女孩婉转动听的嗓音不同,是难听粗砺的沙哑质感,据说是小时候曾经被开水烫了喉咙导致的。 被人握住的那处手腕仿佛烈火浇油,烫的让她很想直接甩开,但是害怕忤逆之后被这些不把人当人看的有钱人报复,沉鹿只能忍耐,在脑海中已经想象到把面前这位千金折磨致死的第三十八种方法了。 戚柒也不嫌脏,拉着自己感兴趣的玩具跑到了自己的休息室,说是休息室但其实比一些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要豪华,不过戚家作为这座学校的大股东之一,为唯一的继承人准备几间专属休息室只是基操。 “你现在比路边的垃圾袋还脏,我可不允许我的玩具这么脏。” 沉鹿环视着这间和满身脏污的自己格格不入的豪华房间,每一处都精致至极,许多她只能在电视上或是别人扔掉的杂志上看到过的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之间流行的昂贵限量奢侈品,却在这个房间随处可见,最后她看向走在前面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戚柒。 白皙精致、毫无瑕疵的漂亮脸蛋,高挑修长的健康身材,出身就赢过了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人生的终点,在这样的基础上居然还有着一个还算聪明的脑子,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被许多人抢着爱慕关心......仿佛连神都偏爱于她。 她又想到这所学校里的其他人,因为她的长相就厌恶她,明明她已经那么谨小慎微,努力不让自己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却依旧被人随意嘲讽辱骂欺负,就算鼓起勇气站在镜子面前看自己,看到的也只是一个眼神闪躲、表情扭曲的怪异女孩。 为什么呢?为什么世界如此不公平? 有人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匙,她却从出生起就被剥夺了一切。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的心开始仿佛泡进了浓稠的毒汁之中,缓缓酝酿出不甘、嫉妒和深深藏在最深处的自卑。 走在前面的戚柒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女孩再次被厚厚刘海挡住的异瞳,在某一刻居然全部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原本正常的圆形瞳孔变得极细,几乎像是蛇类阴冷的竖瞳。 “你看什么呢?”戚柒打开淋浴间的门后,突然意识到身后的人从进休息室开始就不再挣扎了,往后扭头。 沉鹿还没来得及掩饰自己充满恶意的眼神,就被一把捏住下巴抬起,作为日常保护壳的刘海再次被她胡乱撩起,她甚至觉得这一刻自己像是被活生生扔到太阳底下炙烤的脆弱吸血鬼,被人当做某种玩物般细细打量,毫无自尊可言。 原本发着恶意的光的青绿蛇瞳迅速消褪,恢复成原本的木讷阴沉。 随后那个可恶的大小姐看着她的脸再次发出了毫无同情怜悯的响亮笑声。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明明长的那么好看,为什么能这样笑着羞辱她? 沉鹿眼眶发红,甚至能感觉到眼泪已经被逼出些许。 她从小就面对着世界的恶意,像戚柒这种行为早就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了,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的。 所以,这一定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内心充满了想要把她千刀万剐的恨意。 戚柒好不容易笑完正平复呼吸,就看到刚刚还表现的很硬气不愿意和她来的特待生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始流起泪来, “没想到你内心还挺脆弱啊,我可是在夸你诶,不明显吗?” 沉鹿听她这样说,眼泪流的更凶了,“骗人,你就是在羞辱我。” “算了,你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吧,反正你也只是我的一个玩具,在我这里没有人权。”戚柒伸出手指在她眼睑下抹了抹,有些新奇地挑起眉,思考半秒但因为懒得去解释一堆,就直接绕到她身后推了一把。 本身就因为没什么钱吃饭体重很轻的女生就像是轻飘飘的纸片一样被推进了淋浴间,被门槛绊了个踉跄,就坐在地上不动弹了。 戚柒也走进去,先洗去手上因为刚刚摸了脏兮兮的小宠物沾染的脏污,随后熟练地拿起花洒调试起来,“别装死了,快点脱衣服。” 沉鹿撑在地砖上的手一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什么,声音都被吓得大了点,“脱衣服?” 她们两个都是女生吧?再说戚柒也不可能对她这种人有这种兴趣...... “对啊,洗澡不脱衣服怎么洗?” 瞳色漆黑明亮宛如黑曜石的高挑女孩微微弯下腰,冲她露出一个十足漂亮又十足恶劣的笑,“还是你想让我帮你脱?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啦。” “我,我自己洗就可以,请你出去......谢谢。”沉鹿谨慎地选择在最后加了句礼貌用语,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精神或许不太正常的大小姐到底想玩什么,但还是希望对方看在这句谢谢的份上放过自己。 花洒的水声淅淅沥沥,温热的水流散发出浅白色蒸汽逐渐充斥整个淋浴间。 两人一站一坐对视僵持许久,戚柒终于叹了口气,关上花洒。 “好吧,既然你这么不愿意......” 戚柒把花洒头放在一边的洗手台上,蹲下身毫无预兆地一把抱起呆滞的特待生,再放到旁边的浴缸里,“我作为主人就负起责任帮你脱衣服吧。” 沉鹿猝不及防地被抱起,就算再也不愿意也被迫闻到了那个神经病大小姐身上清淡却昂贵的木质香气,随后神思恍惚地被按在浴缸里都忘了挣扎,最后只能看着天花板上亮的刺眼的灯发呆,在她反应过来抵抗之后才意识到身上刚刚被花洒喷出来的水浸湿部分的脏校服已经被脱下了一半,白衬衫的扣子也在刚刚的挣扎之下掉了几颗。 特待生的校服都是在入学时校方免费提供的,四季各一套,但是如果坏掉的话就需要和其他普通学生一样重新购买,明德的校服要是正常买的话需要的价钱高到她不上课在外面打工好几个月的工资才能勉强够用。 戚柒笑眯眯地拿起花洒,对准蜷缩着苍白瘦弱身躯的少女。 一想到自己空空的口袋,沉鹿那双罕见的异瞳又湿润了,心里咒骂了八百遍戚柒这个名字,之后她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狠狠报诅咒她。 但现实是她已经被扒个干净,下一秒花洒被调到恰到好处的水温的水流就落在了她身上,把那些沾染的泥巴灰尘都冲洗干净,连原本苍白泛青的皮肤都涌出健康的血色,显得整个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都消散了不少。 戚柒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拿出崭新的浴巾扔到洗完澡水都放掉了,却还坐在浴缸里的少女头上。 “自己擦干净,虽然我这个主人很宽容,但是太依赖主人不好哦。” 沉鹿回过神来很想恶狠狠地把浴巾甩到那张讨厌的漂亮脸蛋上,但面对自己□□的窘境,她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还是耻辱地拿起浴巾擦干身上的水迹。 “戚柒,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在一连串突发事件后,在学校里不管被怎么欺负都像是个木偶一样无喜无怒的少女终于崩不住那层伪装,暴露出最真实的偏激情绪。 她的眼白都弥漫上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底的阴戾能让任何看到这双眼睛的人心底发寒,丝毫不会怀疑少女这番话的真实度。 那双黑绿异瞳沉沉地盯着倚在门口笑容散漫的戚柒。 “好啊,我等着,你要加油啊。” 为了给不听话的小宠物洗澡而卷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白皙小臂,抱胸靠在门框的少女听到这话仿佛是终于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看她时微微发亮。 沉鹿不知道这个神经病在想什么,但却不妨碍她内心的愤怒和恨意烧的越来越烈。 戚柒听到这句话,明明应该觉得害怕的,却不知为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并由衷期待这个特待生杀了自己的那一天早日到来,好像有什么事终于走上了正轨一样。 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情绪让她停下来思考了片刻,难道自己新发现的爱好不是欺负特待生,而是被特待生怨恨杀掉? 她不会真是在漫长的无聊中变态了吧? 戚柒把自己放在休息室的备用校服和一套没拆封的内衣扔给躲在浴缸里不肯出来的小宠物,想到这里突然有点苦恼。 沉鹿顶着半湿的浴巾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选择穿上这套崭新的校服,虽然尺码有点大,穿起来有些松松垮垮,但是总比什么都不穿来的强,与之相比,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内衣,和她平时穿的那种粗糙难受的感觉不一样,很顺滑很柔软,温柔贴合着身体曲线,穿上一开始很不习惯,但很快就感觉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自然。 向来衣服上只有最便宜肥皂和洗衣粉气味的少女,穿着这件精心熨烫过,又弥漫着昂贵香水味的校服,明明应该高兴的,却因为那有如实质般笼罩着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瑟缩土气,走出浴缸又默默捡起被戚柒随便丢在地上沾满泥水的脏校服,看着虽然很脏,在这个学校里的普通学生眼里只是恶心的垃圾,但对她来说却是珍贵的衣服,而且只要回去洗一洗就能继续穿了。 身上这套大小姐的备用校服既然被她穿过了,依她们那种人的想法肯定不会要回去,而下午课堂的内容沉鹿也早就学会了,旷几堂课也没什么,今天虽然被神经病捉弄羞辱了一番,但对她来说这种事根本不痛不痒,重要的是最后还免费得了一套校服,今天其实不算亏,反而还赚了。 沉鹿努力这样说服自己。 只是在今晚放学回到宿舍后,她就惯例地拿出自己的日记。 沉鹿其实是个十分记仇的人,那副木讷沉默的样子只是保护自己的伪装而已,因为害怕自己忘记那些细微的仇恨,她甚至每天回去都会在日记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下今天别人对她口头和肢体上的所有欺凌,她悄悄将其命名为诅咒日记。 而今天晚上,她不仅写下了发生的事,最后还恨恨地把“戚柒”这个名字写满了原本空白的一页。 【总有一天,我要狠狠折磨羞辱她,然后杀死她!】 锋利的笔迹用力之深,最后连续划破十几张纸。【】 3、第 3 章 【不知从哪一天起,其他学生对某一位特待生的霸凌越来越过分,从言语侮辱很快就上升到肆意殴打,也正是从这一天起,明德高中陆陆续续收到许多学生反映,说在学校里看到了蛇。 s市进入了一段漫长潮湿的雨季。】 “丑八怪来了,昨天过得不错啊。” “丑八怪,听说你昨天被戚小姐好好招待了一顿。” 第二天拎着书包到了座位上,沉鹿毫不意外地发现桌子上又多了一些带有侮辱意味的恶语和涂鸦,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来到教室坐下之前先擦一遍桌子了。 周围有同学嘻嘻哈哈地围上来,脸上是满是恶意和一点没藏好的嫉妒。 凭什么呢?戚家那样的庞然大物自然是他们想要巴结的首位,父母也都嘱咐过他们一定要尽力和戚家继承人打好关系,可是戚柒性格乖僻,对他们的讨好压根不受用。 他们完全忽视了沉鹿是被拉过去欺负的,或者说就算是这样,能和戚小姐接触他们也觉得是沉鹿高攀了。 “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高兴吧,凭你这种人居然能入那位的眼!” “我们在夸你呢,怎么不说话啊?不愧是生下来就被扔到孤儿院的小野种,真没家教。”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选的,居然让你进来了,我真该给学校提提意见,下次招生要做好筛选工作,别让什么脏的臭的都混进来,玷污了我们学校的招牌。”说话的女生还露出嫌恶表情,故意装模作样地在鼻子前扇了扇风。 女生的头深深的低着,最让她自卑的脸藏在厚厚的刘海后面,只要像往常一样装聋作哑,这些以霸凌为乐趣的人很快也就会觉得无趣而离开的。 有人突然上来拨开她的刘海,露出下面那张被骇人胎记覆盖的脸和不寻常的异瞳,眼神恰好和沉鹿抬眼时对上。 “你那是什么眼神?嗯?” 被那双恶心的异瞳看着,他们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火大,内心的恶意逐渐翻涌。 往常只是嘴上说说的人,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不依不饶地把她围在中间,有人笑着拿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剪刀,朝她耀武扬威地挥舞着,“你的刘海也太长了,既然是好学生那就要遵守校规啊,这样可不合规,我们来帮你修理一下吧。” 女生因为营养不良而格外单薄的手腕被人捏住,她终于意识到今天似乎和以前的阵仗不一样,开始闷头拼命挣扎。 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把一个靠近的男生踢了个踉跄,他在其他人的嘲笑中恼羞成怒地狠狠踢了回来。 “贱货!还敢踢老子?干脆在她脸上也刻上这两个字,让大家都能看见,反正对她来说毁容相当于整容吧?”男生突然想到了更好的想法,跑到自己桌子里拿出一把美工刀,兴致勃勃地在她脸上脖子上比划,冰凉的刀刃时不时划过她苍白的皮肤,宛如戏弄般一点一点。 沉鹿也只是闷哼一声。 她习惯了忍耐疼痛,况且在这种时刻讨饶本身就是无用的。 但她本就瘦弱缺乏力气,更何况现在有好几个人一起按住她,很快在她也用光了力气。 周围都是被吸引来的围观者,他们窃窃私语,又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笑声,有人在叫好助威,有人守在门口盯着老师,一个散漫的班级似乎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无比团结的群体。 “你们班干嘛呢?怎么这么吵?”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依稀听到了老师的声音,宛如黑夜被点燃的一粒渺小的火苗,她的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我在这里!救救我! 沉鹿想要张嘴大喊,却被一只只手死死捂住嘴,最后拼尽全力发出的一点声音也被那些快活的笑声淹没,下沉。 明明在地面上,她却感到难以呼吸,只有一种坠落深海,在深不见底的昏暗海水中不断下沉,只能等待不知何时氧气消耗殆尽,最终溺亡的绝望。 “老师,我们在和同学玩呢,您就别操心了,您不是还有其他班级的课吗?”学生笑着对老师说道,仿佛教室里发生的欺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行,那你们小点声啊,别打扰其他班级的同学。” 中年男子犹豫半晌,在学生微笑的注视下也尴尬地笑起来,随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道某一刻被视为希望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黑夜中的微末火光彻底熄灭,至此,她的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蔓延。 沉鹿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舌尖被她无意识咬出了血,血液特有的腥味在口腔蔓延。 全都去死吧。 她常年苍白的皮肤都因为剧烈的挣扎沾染上血色,藏在刘海下那双异瞳再次变成类似兽类的狭长竖瞳,直勾勾地盯着笑着用剪刀逼近她的人,也没人注意到她脸上青色的胎记逐渐产生了异变,那片原本光滑的皮肤逐渐变化。 形成蛇的鳞片一样的奇特形状。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剪刀越来越近,按在了女生的额头上剪下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丑八怪的脸,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干嘛呢?吵死人了。” 戚柒本来打算在早自习补个觉,在桌子上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还是被吵的睡不着,顶着一脸低气压的险恶表情冲到了噪音的发源地。 “戚小姐?” 刚刚还喧闹的好像菜市场的班级像是突然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人看到门口那个一脸不耐烦的厌世脸少女都惊呆了。 怎么把这尊大神引来了? 按着沉鹿的几个人的手都不自觉松了松,她也趁这个机会再次拼命挣扎起来,把周围毫无准备的人闹的人仰马翻,她也从椅子上跌下来,她想站起来却因为刚刚被踢的那一脚残留的余痛踉跄了两步又倒了下去。 她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痛恨自己虚弱的身体。 想要变得强大,强到能毁掉这个世界,就算她死了也要带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在这么想的下一秒,面前突然落下一件带着熟悉香气的制服,恰好盖住了她被剪掉刘海之后再也无法遮掩的脸,陷入一片无比安心的温暖黑暗之中。 沉鹿怔愣片刻,随后就察觉到周围一片安静,一道不属于这个班级的声音突然响起。 “坐在地上干嘛呢?脏死了。” 昨天听过的熟悉声音,是和她粗哑难听的嗓音不同的,宛如以前去过的小商店门口挂着的玻璃风铃被风轻轻吹动的清亮声音,语调散漫拉长。 她偏头把脸缓缓贴近柔软的内衬布料,动作微不可查地轻蹭了两下,萦绕着自己的恶心血腥味被这件制服外套上浸染的清淡木质香气强硬的覆盖。 仿佛被拥抱的感觉。 她垂下眼,脸上鳞片的纹路逐渐消失。 戚柒低头看到掉在地上的碎发,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周围面露不安惊慌的学生,觉得自己真应该向这些人学习,同样是热爱霸凌的人,在她想以香甜的睡眠懒懒散散度过整个早自习的时候,人家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开启新一天的霸凌了。 如此积极进取的精神,真是我等楷模。 刚刚那点因为睡眠不足产生的起床气瞬间就消散了。 不过欺负特待生可是她无聊的人生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爱好了,她看这些人平时嘻嘻哈哈也过得很开心,应该不缺这么一个爱好吧? 嗯,这么看来还是她比较惨,果然还是把特待生送给她吧。 戚柒见特待生还愣愣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直接把人一把拽起来,拉着她穿过簇拥在一起的人群,不得不说这个班级真是个团结的班级,同学们人也很好,就算她不说也默契地给她让路,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不过今天的特待生倒是不像昨天洗澡时候应激的样子,就算被她牵着手也丝毫不挣扎,温顺的不像话。 奇怪了,按理来说要被她带走欺负了不应该表现的更生气痛苦悲伤一点吗?至少要再挣扎几下啊,怎么能这么听话,别人说带她走就走了。 戚柒有些为特待生同学的未来感到担忧。 毫无阻碍地穿过人群,戚柒在马上要走出去时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这班级的人说,“人我带走了,以后这个特待生就是我专属的玩具,你们不许碰。” 沉鹿误以为她要松手,抿了抿唇,手指微动试探性地碰了碰她柔软温热的掌心,见戚柒似乎顾着说话没注意到才小心翼翼地勾起唇角。【】 4、第 4 章 现在正是快要到早自习结束的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安静的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逐渐重叠。 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戚柒回头看了眼被校服蒙住头安安静静被自己牵着走的特待生,感觉像是警匪片里的警察和她的罪犯。 还挺有电影感。 等到了她专属的休息室,刚刚在班级里被同班同学欺负完又被她这个恶魔强行推到另一个火坑的特待生也还是一声不吭,直到戚柒想既然不用走路了,也就不用担心她看不清路摔倒,便松开那只温度比自己要低一些的纤细手掌,却感觉在彻底放开之前那只手好像轻轻扯了自己一下。 然而再一回头就看到特待生早已离自己好几步远,一副在面对豺狼虎豹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戚柒也只能把刚刚的感觉归结于自己的错觉,抬手招了招,“过来。” 沉鹿眼前依然是被那件外套遮住的平静黑暗,一路走来笼罩在自己周围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愈发彰显出存在感的不属于自己的木质香气,越闻越觉得有点让人上瘾的淡淡甜味。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似乎是带着单纯的不解。 戚柒翻了翻抽屉,真的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把没用过的锋利剪刀,连她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试用了几下后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好困,赶紧弄完就能快点睡觉了,听到特待生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只是蹙眉催促她,“什么为什么,你的头发才剪了一半难看死了,我来把剩下的剪了。” 特待生又呆了半天才慢慢朝着声音的方向走过来,猝不及防被拽住后又被肩上两只手不容置喙地按在坐在戚柒身边的椅子上,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尽管腰杆挺的笔直像棵生长期的青翠小树苗,周身那股深沉阴郁的气质也未曾消散,但头上盖的稳稳当当的那件校服外套无疑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喜感。 戚柒伸手要把这件理发时碍事的衣服拿下去,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扯起嘴角笑了下。 沉鹿听到这笑声身体顿时绷得更紧,刚刚差点被那些人划伤脸都不觉得如何,但此刻单单只是面对一个戚柒却不知为何有些紧张起来,也许是担心被看到自己最自卑的脸,但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内心深处有着一丝微妙的期待。 ......比起那些人,还不如是戚柒。 沉鹿被自己脑子里浮现的这个古怪念头感到震惊不解,甚至是惶恐。 这让她有些毫无缘由地害怕起了戚柒接下来会说的话。 “喂,你看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像以前结婚入洞房的时候给新娘揭盖头?和你结婚感觉也会挺有趣的。” 少女笑起来锋芒毕露的眉眼舒展微弯,宛如冰川融化般的盛景,那随口说的玩笑般的话语中却蕴含着容易惹人误会的暧昧讯息,让听到的人分不清到底是哪一边。 她只是在捉弄自己。 沉鹿依旧垂着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倏然快了两拍。 接着头顶一轻,下一瞬光亮打破了黑暗。 戚柒揭开对上了那双一黑一绿的异色瞳,笑意更深。 如果忽略那大片青色胎记,其实是一张很标志的美人脸,特别是那双眼睛,宛如一对打磨后的异色宝石般绮丽华美,眼型修长,睫毛翘起,或许是因为眼瞳比常人大一圈,又格外干净清澈,看人的时候有一种楚楚可怜的无辜感。 在对视了几秒后女生有些突兀地偏开头。 戚柒也没有强迫别人和自己对视的癖好,虽然那双眼睛的确比她拥有的那些昂贵宝石还要漂亮。 “好,那我开始了。” 她也没打算等到话少的让人怀疑是不是真的哑巴的特待生说话,直接上手捉了一缕漆黑的发丝,嗯,手感有点像是凉凉的柔软丝绸。 剪刀在颊侧咔擦咔擦地响着,被剪下来的黑色碎发窸窸窣窣落在戚柒白皙的掌心。 沉鹿的视线停留在那处,像是白雪被玷污般突兀,她能感觉到眼前一直以来遮蔽的视野变得清晰无比。 “好了,特待生,头稍微向右偏一下。” 说一句手底下的人才动弹一下,动作也像是没有上润滑油而滞涩迟钝的机器,生疏而笨拙。 沉鹿最自卑也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这张脸,平时被人看到的时候不仅是不安和痛苦,内心会由衷升起想要杀了那个看到自己脸的人的冲动,有时这种想法实在是过于强烈,让她仅有的理智摇摇欲坠。 但对于戚柒,她好像只有羞愤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除此以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萌生出其他更阴暗的情绪。 她不明白为什么。 “杵在那儿做什么,扮幽灵还是蘑菇?快点去洗澡,脏死了。” 戚柒叫沉鹿就像是招呼养的什么小猫小狗一样随意,自己则是完全放松身体躺在宽大的沙发上,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光是在这柔软的沙发上躺着都感觉因为趴在桌子上睡觉而变得僵硬的身体都舒展开了。 她真傻,与其在硬邦邦的凳子上睡,还不如直接来这里补觉,反正高中的东西她早就学完了,上不上课都无所谓。 很快,她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沉鹿在听到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悠长时才有了动作。 她应该现在杀了这个人的。 那把剪掉了她的头发的锋利剪刀就在自己手边,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 脑海中充斥着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事,那些屈辱愤怒的情绪波动还无比新鲜,甚至不需要多去回忆。 但是...... 沉鹿走到呼吸平缓的少女面前后缓缓蹲下,凝视着那张自己嫉妒的漂亮脸蛋,手中剪刀泛着锐利的寒光,冰凉的刀刃在她柔软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如果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乖巧的。 冰冷的金属剪刀落在精致柔软的长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她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看起来像一块雪白松软的可口糕点的脸颊,但想到自己还没有去洗澡又有些迟疑地收回手。 大小姐都是这样讲究的吗? 还是先去洗澡吧。【】 5、第 5 章 等到戚柒醒来,窗外是看不到一点阳光的灰暗阴天,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傍晚。 人类感知时间的能力在这样的阴雨天被最大限度的模糊。 明明开着空调,却感觉到一阵令人不适的闷热潮湿。 她慢慢从沙发上坐起身,大脑睡得昏昏沉沉还没彻底清醒,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双角落里一直在盯着着自己的异瞳,安静无声的,几乎会让人忽略,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无法忽视的强烈存在感。 瘦弱的少女沉默地抱膝坐在没有铺地毯的角落地面,身上披着那件被她随手扔在一边的校服外套,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待了多久。 因为戚柒给她剪的新发型,她想拼命隐藏的脸清晰地暴露出来。 特待生身后就是覆盖着精致浮雕纹壁纸的深色墙壁,衬得少女肤色更加苍白,缺乏鲜活的血色和活人感,那只青绿色的眼瞳仿佛散发着幽深的光,阴郁渗人。 乍一看甚至会以为那里坐着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道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鬼魂。 就算什么都不做,单单只是无害地待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激发出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以及在恐惧背后衍生出更极端的负面情绪...... 而戚柒却丝毫没有感知到这种异常的危险性。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去,在那双异瞳的安静注视下一步步接近,然后蹲下。 “你是蘑菇吗?蹲在角落干嘛?” 戚柒突然凑近,近到两人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嗯?怎么不说话?小哑巴?” 笑容肆意,眼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轻佻。 少女听到她的话抬了抬眼皮,却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瞳色很深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在戚柒看来甚至还有几分诡异的乖巧。 没人发现少女被厚厚发丝挡住的耳根逐渐泛红。 沉鹿没说她是担心自己把那些价格不菲的家具弄脏,因为就连铺在地上的地毯看上去都那么精致,所以特意挑了一处空荡荡的地方坐下,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些隐秘的思绪最终也只是在她心里翻涌,绝不会轻易对他人倾吐。 她搞不懂戚柒到底想做什么,明明之前还说要欺负她,却还特意把她从那些人手里救了出来,帮她修剪头发,注视着她的面容时也从没有露出嫌弃的情绪。 大概是因为从小就长成这副样子,又是在孤儿院长大,沉鹿对人的情绪变化十分敏锐,但不管她如何仔细寻找,都无法在戚柒的眼神中找到一丝一毫的厌恶轻蔑。 那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特待生周身逐渐阴沉的气场,戚柒觉得,特待生被她剪掉了遮挡胎记的头发,还那样戏弄嘲笑,现在一定相当恨她了。 说实话她还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会被特待生用那把剪掉特待生头发的剪刀剖开脸皮。 虽然她也没什么依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应该会发生这种事。 明明特待生看起来也只是一个过分沉默内向的普通少女,那具身体甚至因为一直以来的营养不良,比一些常年减肥的女孩还要更瘦弱,怎么看都不会做出那样心狠手辣的事。 但她就是坚信,总有一天,所有参与过校园霸凌的人都会被特待生报复致死。 然而更奇怪的是她,明明已经有了这样危险的预感,她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并远离特待生,甚至还隐隐期待着事件的发生。 戚柒指尖细细摩挲过特待生脸上的大片青色胎记的每一寸,触感光滑细腻,冰冰凉凉的,在这种闷热的天气摸起来格外舒服,只是摸的久了,特待生就开始不听话地挣扎乱动,不肯让她继续摸了。 戚柒若有所思地收回手,是她做的还不够吗?应该更欺负人一点才行。 顺便还要给特待生补充营养,不指望能把那具风一吹就倒的可怜小身板养成能一拳打死牛的强壮,但至少也要达到一般人的及格标准。 这样才有力气对她和其他人之前做出的霸凌举动更好地报复回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就是这个世界应有的道理。 “你饿不饿?” 沉鹿不看就知道那只恼人的手已经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肚子,目的不明地戳来戳去。 没等特待生主动把她的手拍开,戚柒就对那里失去了兴趣,也不管特待生有没有回答就率先站起来后四处找手机,最后总算是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手机,找到通讯录里的某个人发消息。 “坐地上搞得我好像是在欺负你一样,过来。” 戚柒说完才发现不对,自己本来就是要欺负人的,不过吃饭的时候总要在桌子上吃的,况且这也是为了让弱不禁风的特待生变得更加强壮。 沉鹿因为心里那些耻于说出口的心思而迟迟不肯动,戚柒则是干脆把磨磨蹭蹭的特待生抱起来,走了几步到沙发上再放下,特待生保持被放下的姿势陷入了呆愣。 很快,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戚柒走过去把叫来的外卖接过来,学校的厨子虽然比不上家里的,但也勉勉强强能吃,为了给特待生补充营养,她这次还特意点了很多肉。 她打开过分精美的包装盒,屋内顿时被食物的香气占据。 戚柒坐在表情还有些茫然的特待生旁边开始吃饭,却发现身边的人在她吃了好一会儿后也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你、你做什么?”还在犹豫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陷阱的沉鹿面对一桌平时她根本见不到的美食悄悄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身体腾空,腰两侧都各自被一只手抓住,自己又被戚柒轻松抱了起来。 明明看着也没什么肌肉,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戚柒满意地看着特待生跟个小猫一样侧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果然这样做是对的,既能强制给她补充营养,又能以这种方式羞辱她。 她该不会是个天才吧? 戚柒在心里谦虚地推脱两番,最后还是接受了自封的天才称号。 沉鹿后知后觉地挣扎起来,然而被轻易镇压,眼前出现一只接近的勺子,勺子里是一颗洁白q弹的鱼丸。 仿佛是怕她还不懂,戚柒特意张嘴“啊”了一声,做出了像是在哄小孩子吃饭一样幼稚的举动。 沉鹿原本苍白的脸色蓦然变得通红。 所以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自己来,就可以。” 干涩的声音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很小,但是异常坚定。 戚柒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欺负人的好机会。 “不可以,”她捏住特待生尖尖的下颌,稍稍用力强迫她张开嘴,眉头挑起,十足的恶劣,“快点给我吃。” 沉鹿还想说什么,然而戚柒眼疾手快抓住她张嘴的时机,飞快把勺子塞进她的嘴里。 鲜甜q弹的鱼丸滋味在舌尖味蕾炸开,那股纯粹的美食冲击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正坐在戚柒腿上被人喂,口中的鱼丸刚咽下去,嘴边又出现了新的菜品,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好好吃。 不管她夹什么都会乖乖吃掉,吃相很斯文但速度很快,两颊被塞的鼓鼓的,平时冷漠木讷的表情,在吃东西时却变得格外生动柔软,眼睛好像会发光般明亮,是会让看到的人食欲大开的类型。 很乖嘛。 有种小时候喂小兔子吃菜叶的感觉。 戚柒开始怀念起了童年时期陪伴自己的那只软绵绵的小白兔,另一只手下意识按照遥远记忆里摸兔子的手法抚摸起了特待生瘦弱单薄的脊背,手掌下的身体在她的抚摸下仿佛受到惊吓般微微颤抖,在她持续的喂食和安抚下又慢慢平静下来。 好瘦,好咯手。 一直到进食速度慢下来,戚柒又趁特待生放松警惕的时候仿佛测量什么般摸了摸她的肚子。 嗯,很好,已经鼓起来了。 “好了,已经吃饱了吧。” 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 满意地揉捏着特待生的下颌,无视那双异瞳中的不满和愤怒,又拿纸巾擦干净她嘴唇上因为吃的太急不小心沾到的酱汁。 出于欣赏自己的作品般的纯粹爱怜,又因为之前给小兔子喂食时的习惯,戚柒奖励性地亲了一下乖乖吃饭的特待生柔软的脸颊。 等到下意识做出这番动作之后,她对上那双倏然睁大的湿润异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6、第 6 章 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脸上丑陋的胎记,触感鲜明。 沉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论何时总是蒙着层阴翳的眸子第一次有了光亮。 那只被骂过无数次“恶心”、“妖邪之像”的青绿色眸子在那一瞬间宛如真正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因为在习惯性动作之后戚柒慢半拍的回神以及沉鹿的怔愣下,这个意外的亲吻竟然就这样持续了好几秒。 戚柒慢吞吞地拉开和无辜被她性骚扰的特待生之间的距离,内心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负罪感,表面上虽然依旧是居高临下的轻佻无谓,只是仔细看就能看出她此刻眼神的空洞。 算了,事已至此。 她原本定下的霸道冷酷高高在上路线只能临时变更为轻佻油腻低低在下路线了,唉,反派逼格都没了。 都怪她这个该死的习惯。 “你是,故意的吗?” 特待生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就算差点被毁容也如死水般沉寂的异瞳在注视着她时却蓦然泛起浅浅波澜,眼底仿佛藏着某种复杂幽深的情绪。 这占据了大半张脸的青色胎记,不管她怎么努力掩饰都无法被忽视,因为这天生的胎记她被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毫无缘由地欺凌辱骂,白眼相对,连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权利都被残忍剥夺…… 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恶心可怖,怎么会有人毫无芥蒂地触碰,甚至是亲、亲吻这里呢?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从小养尊处优,和自己的人生对比完全是好与坏的两个极端,被自己嫉妒生来便拥有一切的戚柒。 就算在梦里她也从来不敢想的事,在现实中发生了。 沉鹿怔怔地抚摸自己刚刚被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热的发烫,而那灼热的温度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心底陌生的情绪疯狂涌动,表面却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宛如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完蛋,她可不想ooc。 戚柒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她不能在这里示弱,如果承认是自己不小心做出的行为,就会破坏自己之前在特待生面前一直维持的形象。 但也正因为移开了目光,所以她没有发现特待生眼底一闪即逝的浓烈情绪。 滚烫的岩浆喷涌而出,下一秒又很快被灰扑扑的厚重岩石埋没隐藏,瞬间便了无痕迹。 于是戚柒做出了日后无数次想起这一天都无比后悔,但此时此刻自认为十分滴水不漏的回应。 “当然是故意的了,你有什么意见?”戚柒嘴角勾起轻佻的笑,暧昧地挑起她的下巴,指腹缓慢摩挲,直到看到特待生因为怒意变红的脸才堪堪停下来。 想表现出一副浪荡狎昵的猥琐模样,但又因为过分出众的长相气质,变成了让人脸红心跳的风流煽情。 特待生又用那种让人浑身寒毛直竖的发亮眼神注视着她,苍白的脸颊泛起难以忽视的薄红,幅度很小地摇摇头,短暂的迟疑后微微张唇。 果然是因为她突然的性骚扰生气,想把她碎尸万段的愤怒,看这个特待生的眼神,多么让人毛骨悚然,仿佛被毒蛇天生阴冷的竖瞳盯住,狰狞的獠牙已经泛起寒光。 戚柒不禁开始用欣赏的眼光注视这个表面装成乖乖好学生,但已经泄露出危险气息的小怪物。 幸好她临机应变,看起来距离她被特待生报复杀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她欣慰地点点头。 沉鹿无意识地用力攥住掌心,所有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的嫉妒和之前被嘲弄的愤怒,之后因为违和感产生的困惑和茫然,在这一个吻中全部转化成了陌生的心烦意乱和淡淡的甜意。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的不再属于自己,让她感觉到自己好像第一次活在这个世界里。 是在捉弄她吗? 但是只是为了捉弄人,就不管是谁都能如此自然地做这出种事吗? 沉鹿试着想象了一下戚柒会抱着其他女生,像对她这样微笑,温柔地亲吻女生的脸,甚至是嘴唇……她的心底骤然发紧,生出一股想要杀掉那个人的疯狂戾气。 不行。 不可以。 她是她的,她也是她的。 气氛陷入有些尴尬的沉默。 然而在戚柒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而暗暗放下心来的时候,就听特待生突然出乎意料地开口回答了她刚刚的故意挑衅,在这安静的环境下就算是这样小的声音也听得格外清晰,“没有。” 没有意见。 不知是不是戚柒的错觉,只觉得特待生那向来毫无情绪波动的语气中居然多了几分微不可查的羞涩。 “哼,你最好是,不过就算你反抗我也会随便对你动手动脚的。” 戚柒顿时有些不安,但还要强撑着把狠话放完,顿觉神清气爽。 “嗯,我知道了。”特待生拽住她卷起的袖口轻轻拉扯,显得格外顺从。 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戚柒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小怪物乖巧的伪装越发完美了,连最初那些因为愤怒而控制不住溢出的些许杀气现在都能完美控制住了。 真厉害啊。 好期待被杀死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戚柒故作轻浮油腻的笑容都变得真实了几分。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小怪物已经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在她疑惑看过去时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 戚柒顿时恍然,是故意讨好她来让她放松警惕吗? 很聪明嘛。 戚柒敷衍地摸了摸她的脸,为自己之后的行动打补丁,“很乖啊特待生,只要你一直这么乖,我就只是摸摸你,不会对你做太过分的事,懂吗?” 毕竟她不是真的变态。 “沉鹿。” 特待生抓着她的袖口,垂着头小声说道。 “我叫沉鹿。” 她不想被柒柒一直以“特待生”这种可以指代很多人的称呼叫,想被她直接叫名字。 柒柒。 她又在心里悄悄念了遍这个名字。 在戚柒看不到的地方,沉鹿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甜蜜笑容,青绿色瞳孔隐隐向狭长尖锐的形状转变。 “哦,你叫沉鹿啊。” 一直把她的名字混过去的戚柒这才知道特待生的名字。 她的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确实像是一头小鹿,瞳仁圆溜溜的,就像现在望着她时眼眸中仿佛含着水光,看起来就很无辜单纯的样子。 但实际上却是一只伺机破坏一切的小怪物,这反差也挺有意思。 - 又是一天,戚柒不耐烦在教室听那些催眠的无聊课程,干脆翘课来到自己的休息室睡觉,却没想到躺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门打开一道缝隙。 虽然她的确把休息室的钥匙给了沉鹿,但她本以为对这间休息室应该深恶痛绝,就算来也只会是被她强迫来的沉鹿不会主动过来。 没想过居然会在个时候见到沉鹿的戚柒愣住了。 然后看到她半躺在床上欲起未起的小怪物似乎误解了什么,脱下外套整齐叠好,然后就很自然地……躺到她身边,又攥住了她放在一旁的手指,静静注视着她。 戚柒被那冰凉的触感惊的回过神,却是木已成舟,以她在小怪物面前建立起来的轻浮人设,总不能小肥羊都乖乖送到嘴边了还把她赶下床。 怎么回事?小怪物也太主动了吧。 “……算你识相。” 她其实不太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戚柒转过身,背对她默默叹了口气。 “你怎么不看我?你明明说喜欢我,会对我动手动脚的?” 沉鹿盯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原本看到柒柒在休息室里变得很好的心情断崖式下跌。 为什么不看她? 焦躁和不安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心脏,极度的焦虑让她紧紧抓住柒柒的手指,就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戚柒感觉到抓着自己手指的力道变大,隐约有些疼痛感便下意识反握回去,那力度随之减弱,又变回了原本毫无攻击性的样子。 小怪物最近在她身边说话的频率也变高了,但说出来的话总是让她怀疑两人之间的角色好像颠倒了。 自己才应该是那个主动的人吧? 要不是知道小怪物是最记仇的,她甚至会觉得沉鹿真的只是单纯想靠近自己。 【最近即将迎来s市历年以来最长雨季,气候闷热潮湿,屋内疏于清理或许会腐烂滋生霉菌招来小虫或其他小动物,望各位居民注意。】 电视里天气预报的声音只是随便放的背景音,戚柒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声音上,而是不得不听着身边小怪物变得越来越快的心跳,被吵得睡不着觉。 难道是为了报复她,故意以这种自损八千的方式来打扰她睡觉?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太可怕了,不愧是最记仇的小怪物。 从不吃亏的戚柒当机立断转过身用力抱住小怪物细瘦的腰身,听到一声低低的闷哼,又开始蛮不讲理地挑剔。 “心跳声怎么这么大,吵死了,给我安静点。” 戚柒烦躁地捏了捏这个瘦的摸起来膈手的小怪物身上为数不多柔软的肉,却发现她居然看不出小怪物脸上有一丝一毫的厌恶,甚至还有几分满足之色。 装的也太像了,让她一点报复回去的成就感都没有。 “柒柒......” 仗着那两个字同音,沉鹿正大光明地叫着她心中只属于两人之间的亲密昵称,怀着没被发现的窃喜。 “你太瘦了,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很快,因为烦躁而对打扰她睡觉的沉鹿随口挑刺的戚柒就听到小怪物变得软乎乎的声音。 “我知道了,我会多吃饭,很快就会变得好抱的。” 所以你不许抱除了我以外的人。 沉鹿被紧紧抱住,开心的连那些常年占据脑内的负面情绪都变成了空白。 只要她能和柒柒永远在一起……【】 7、第 7 章(修) 自从那一天戚柒在所有人宣誓主权之后沉鹿就被默认为她一个人的玩具,毕竟没有人敢顶着得罪s市顶级豪门戚家继承人的风险只是为了去欺负一个普通特待生。 然而这样不妨碍他们在遇到让他们丢了大面子的沉鹿时比之前露出更为狠厉阴沉的眼神,像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恶鬼。 一旦确认沉鹿被戚柒厌烦,他们就要一拥而上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丑八怪折磨的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但以往被这样的眼神注视会按捺不住心中怨恨的沉鹿,现在再度遇到这样的眼神却已经不在乎了。 以前那种仿佛每时每刻五脏六腑都在被烈焰灼烧的自卑、痛苦、愤怒……所有浓烈的情绪现在全都化作对一个人的痴迷。 自从那天之后,她的世界就被分成了戚柒,和不是戚柒的人。 只要柒柒喜欢她就好,其他人的目光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面容苍白阴郁的少女在休息室门前站定,扯了扯嘴角,努力扬起一个人在镜子前练习了很久很久的笑容,满怀期待地推开门。 柒柒,会不会夸她这样笑起来好看呢? 她环视一圈,在意识到屋里没有自己想见到的人之后原本发亮的目光变得失落。 练习后依然因为不习惯而略显僵硬的笑逐渐消失,恢复了平时阴沉沉的面无表情,预示着其心情的大起大落。 今天……也错过了。 但她没有因此就转身离开,而是走进浴室反复把自己冲洗,直到把苍白的皮肤揉搓到泛红微微刺痛才点点头,应该是洗干净了。 然后动作很熟练地钻进明显在她来之前被柒柒睡过的凌乱被窝。 被子都是随便一卷,好可爱。 遗憾的是原本的主人应该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被窝里是冰凉的,没有一点残留的热度。 沉鹿把被子蒙过脑袋,苍白脸颊泛起一片热烈的潮红,逐渐延伸至脖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肆意呼吸着那人身上特有的香气。 是柒柒的气味。 柒柒下一秒会不会就推门进来呢?然后就会发现她在无人时偷偷做出这样的事…… 想到戚柒会出现的反应,她妖异的青绿色瞳孔缩成一条线,痴痴地笑了。 好寂寞啊,希望柒柒快点回来。 她攥紧了被角,眼睛紧闭,眼尾微微泛红,点缀着细碎的泪意。 好想要一个吻。 - 另一边,戚柒正拿着刚买的香草甜筒冰激凌坐在湖边长椅上吹着风望天发呆。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高一下学期的夏天,戚柒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多欺负人的事了,小怪物的反应却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 不仅连最初偶尔泄露的戾气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有时对她的态度称得上黏人。 太奇怪了。 戚柒对此产生了敏锐的警觉,所以比起一开始经常找各种机会欺负小怪物,最近更多的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 而因为把钥匙给了小怪物,就连她以前常待着的休息室也只能待一会儿。 明明是自己的休息室...... 炎热的盛夏晴空下,戚柒居然产生了一种“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的寂寥悲怆。 她靠在长椅上,深深叹了口气。 在这时,她突然在原本安静的环境中听到一阵说话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清闲。 戚柒吃着冰凉的冰激凌,感觉浑身的热气稍微得到了缓解,接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就透过枝叶茂盛的灌木丛看到了一群表情不善的女生,和一个长的格外漂亮的少女,少女笑得很开心,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之后会经历什么。 怎么看都是一起在这里司空见惯的校园霸凌事件。 但多亏了大量的投资让这所学校里的绿化做的格外的好,那些人并没有发现她们自以为私密的地方,其实隔着一道绿化墙就坐着一个百无聊赖的戚柒。 戚柒又舔了口冰激凌,顺便换了一边腿翘着,思考着自己什么时候出去比较好。 也没有注意到那个看似一无所知,笑容烂漫在和其他女生搭话的女生,在她刚刚收回目光时迅速地瞥了一眼过来。 少女脸上那如面具般一成不变的烂漫笑容在哪一瞬也变得玩味。 “现在没有别人,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一头长发精心烫过的女生站在最前面,看到身边的人很有眼色地去不远处把风后扭过头看向她。 秦悦朝着被她们几个人逼到更里面的女生得意地扬起下巴。 女生名叫白栀,长着一张像是洋娃娃一样的精致脸蛋,气质也和她的名字很相符。 身形纤细漂亮的宛如一朵花,特别是脸上还时刻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有股想让人把她关在身边的特殊气质,实在是很能引起某些人的阴暗占有欲。 但在她们这些正经千金大小姐眼中,就是一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的狐媚子劲儿,很明显,她不过是白家养出的一只很会向人献媚的金丝雀罢了。 在异性和部分喜欢女人的同性中倒是因为这样很受欢迎。 尽管和特待生在这所学校里的待遇相比好一些,但也依然是可以被这所学校的阶级金字塔上层的学生随意轻贱的存在。 “好啊,我也一直想和你们单独说说话呢,没想到你们先约了我,好开心啊。” 白栀似乎没看出她们笑容下的恶意,还在对她们友好地笑着。 秦悦不屑地冷嗤一声,看不清形势的蠢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欢。 甚至还有那么多本该和她一个阶层的人上赶着保护她,被拒绝了也心甘情愿的愚蠢样子让她看了就觉得恶心。 白栀尽管是白家的私生女,却也幸运地靠着那张足够优越的脸被当家看中之后作为联姻工具的价值,特意从外面接回白家当成主子金贵地养着。 秦悦望向她的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嫉妒,说话时却还要故作挑剔,缓慢走近几步,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越过社交距离。 “长的也就那样,不过这股对着别人摇尾乞怜的谄媚劲儿就是你家里教你的吗?怪不得他会被你勾引,还因为你和我吵架。” 白栀歪了歪头,看着秦悦和她身边笑得很狰狞的女生们,微微睁大双眼,满是无辜迷茫的样子,“勾引?你在说谁啊?” 秦悦接过身边小姐妹递过来的装满水的水桶,然后朝她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后全部泼到她身上。 然后满意地看着水在打湿单薄的夏季制服衬衫后,多余的又滴滴答答地顺着白栀的发丝滴落。 如果不是因为在教学楼的卫生间做这种事会被那些喜欢这个私生女的傻子们阻止,她就直接把人按在隔间的马桶,让这个私生女喝符合自己身份的污水喝个够了。 “少装傻!要不是你最近为了勾引刘有,天天故意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他怎么可能会去向家里提取消和我的婚约?” 秦悦不是同性恋,也早早定下了满意的婚约,对白栀的态度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夹杂着嫌恶的。 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满意的未婚夫居然会因为白栀生出退婚的想法。 “你是故意恶心我是不是?因为上个月我们家抢了白家的一个大订单?还是想借着和刘有联姻以为当上刘家主母就能翻身了?” 白栀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缓慢地眨了眨眼,水珠缀在她卷翘浓密的睫毛上,在阳光下不停变换角度闪烁着明灭的光,让她愈发美的不似凡人。 她捋了捋自己被水淋湿贴在脸上的侧边发,因为只穿着白衬衫,没穿外面的制服外套,所以里面的内衣和肉色若隐若现地透出来。 但是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不在这,又瞥了眼刚刚路过的灌木丛,还是毫无动静。 她感兴趣的人怎么还没出来。 “刘有?你是为了他来的?那你可能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他啊,”白栀撇了撇嘴,脸上笑容淡了下来,眉眼间弥漫上几分无趣,“可能是他单方面追在我身后吧,你也知道,我很受欢迎的,不可能知道每个追求者的名字。” 少女耸了耸肩,一副苦恼又无奈的样子。 随即又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回去之后就找找到底谁叫刘有,我会让他不要再喜欢我了,”白栀看了眼秦悦,眉眼还带着点烂漫的笑意,“不然同学你费尽心思还什么都得不到就太可怜了。” 秦悦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栀,她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其他学生有些犹豫要不要阻止秦悦,但也有早就看白栀不爽的人在旁边煽动,想趁这个机会让这个在校园里出尽风头的私生女好好明白一下自己的身份。 “你别太过分!论家世,论身份,你连我们悦悦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没错,刘同学也只是一时被迷惑罢了,你这种被培养的只会讨好谄媚的贱货,未来注定成为床笫上的玩物,悦悦,你可不能被这个贱货压过去!” “真是家学渊源,勾引人的样子和你那个水性杨花的妈一模一样!” 听到这些直白诋毁的话,白栀脸上的笑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灿烂。 秦悦在这些煽动声中越来越气愤,一时上头的情绪让她忘记今天本来只是想警告一下白栀让她离刘有远一点的目的,头脑一热,做出了以前不屑的举动。 她朝着面露怜悯和眼神中带着淡淡嘲讽的少女高高扬起了手。 却看到白栀微笑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凛冽寒光,尖端直冲着秦悦想打在她脸上的掌心。 秦悦原本充满愤怒和快色的眼瞳在看到那寒芒时倏然缩小,此刻就算想要收回手,但距离已经近到没办法避开。 “啊!”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女生都纷纷惊叫出声。 但都没有被硬生生刺穿手掌的秦悦的声音叫的响。 血缓缓流淌,落了一地。 秦悦捂住插着刀刃的手掌倒在地上痛呼出声,用料剪裁都十分讲究的制服上沾上了泥土和草叶,全然不复之前光鲜的样子。 白栀也跟着蹲下来,歪着脑袋单手托起下颌,眉眼含笑地注视着她倒在地上疼的打滚的丑态。 “很疼吧?”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依然天真烂漫,仿佛做出这样血腥的事情的人不是她一样,“你刚刚想对我做的就是这样的事哦,我也会很疼的。” 白栀戳了戳身体还在因为少有的痛意不自觉微微颤抖,用惊怒的眼神瞪着她的女生,但那眼神深处又隐藏着深深的恐惧。 白栀垂眼看着她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神情,突然就觉得很无趣。 又抬眼看向那些在见血后就一哄而散的乌合之众,把穿透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柔嫩掌心的刀抽出来,血流的更欢。 “她们中可能有人是去找老师了吧,但也有人是害怕的直接跑掉了,以为现在逃跑就万事无忧了。” 白栀漫不经心地用刀刃在少女姣好的脸蛋上虚空比划,让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过来,以为她没发现,想要趁机逃跑的秦悦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你没救了!你以为做了这样的事就能这样结束了吗?不可能!就算和白家撕破脸,我也绝对会让你体会到超过我现在百倍的痛……” 秦悦从恐惧中缓过一口气后冷静下来,认定白栀只是一时情绪上头,现在犯下这种事肯定也慌的不行,现在只是逞强而已,于是平复呼吸之后说道。 白栀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是真的觉得我是傻子吗?既然这样,那我现在杀了你不就是一命换一命吗?对于我这个私生女来说,能换掉您这样贵重的命,不是很划算吗?” 刀刃逼上咽喉,秦悦这才发现自己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糕,而且也看不出白栀是在虚张声势,在生死之间,态度瞬间就软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你放过我吧!别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求你了,你放过我的话,我也不会追究这次的事的!” 在剧烈的疼痛面前,秦悦已经顾不上什么面子嘴硬,边哭边颤抖着声音道歉。 “嗯?你在说什么呢?现在道歉有点晚了哦,你看,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白栀撇了撇嘴,身上被水浸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安子晨、顾晓、任泽、王美琳、孟梓风,还有谁也跑不掉的。放心,刚刚是骗你的,我记忆力很好,刘有?我当然也记得。” 白栀在秦悦恐惧的眼神中准确地念出刚刚和她一起来找她麻烦的姐妹团里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喜欢这种无聊的垃圾,喜欢到主动来找我麻烦。” 秦悦看着她脸上和最初丝毫没有变化的烂漫笑容,内心突然一阵发寒,看到她明明在笑,那双漆黑放大的瞳孔里却毫无笑意。 突如其来的恐惧笼罩着她的心脏,在刀刃的压迫下,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白栀看她吓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笑出了声,“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杀了你呢?为了一个蠢人放弃我自己的生命,那我才是真正的傻子吧。” “而且,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 秦悦看着恶魔笑得灿烂,慢悠悠掏出手机,黑漆漆的镜头对准她,“脱衣服吧。” 秦悦屈辱而痛苦地用一只完好的手哆哆嗦嗦地系好扣子,又踉踉跄跄地跑走了,从惊慌逃窜的背影就能看出她想要远离那个恶魔的迫切。 戚柒等到舔掉最后一点冰激凌,躲在那些人说话的声音里连剩下的脆蛋筒都吃完了,之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终于没了声音。 和她预想中的不同,这是一出被霸凌者反杀霸凌者的戏码,倒是和之前见过的比起来新鲜了一点。 也算是看了出好戏。 戚柒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终于能离开这地方了,不过下次还是换个地方休息吧,这里已经不是只有她知道的秘密基地了。 然而在即将转身的瞬间,身后却突然传来刚刚听过的熟悉声音,语气轻快又带着好奇。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戚柒一转身,对上一张刚刚才见过的漂亮脸蛋,精致的眉眼间大概是因为刚刚拔出刀刃时不小心沾上了些殷红血迹,冲她笑的灿烂明媚。 仿佛拥有一颗眉心红痣的貌美小菩萨,如白玉般慈悲美丽的脸颊上沾染了代表不详的血色,一时间便有些诡谲莫测,却并不妨碍这份令人神魂颠倒的美。 戚柒的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距离很近,近到她几乎是瞬间就闻到了少女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向后退两步。 但面前的少女像是看不出她的退避,继续向前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明明之前那个特待生你就救了,我就不行吗?” 戚柒想起了之前那件事,也明白了这人当时不知躲在哪看到后却误解了,顺便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吃冰激凌没用上的湿巾,直接把她脸上的血擦干净,又把剩下的递到她面前。 “快点把手擦干净,脏死了。” 戚柒作为一个傲慢嚣张又不会看别人脸色的大小姐,就算面对一个刚刚差点在她面前杀了人的预备犯罪者自然也不会害怕。 白栀倒也听话,乖巧地接过湿巾把手上的血擦掉,抬头又执着地追问,“所以你为什么不救我?” 她思考了一下自己和那个特待生之间最直观的区别,恍然大悟道:“是因为她很丑?你有恋丑癖?” 戚柒不想和她这种一看就是麻烦的人扯上关系,最关键是懒得多费口舌,转身想绕过她离开。 然而又被白栀挡住。 “我猜对了?你的兴趣可真少见。” 少女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先说明一点,我上次不是救那个特待生,是在欺负她,还有,我有什么必须要救你的义务吗?” 戚柒在认真纠正她的错误观念维护了自己的人设后又反问她。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的人,要不是因为见到那个特待生时打从内心产生的诡异的冲动,她高中三年大概也不会主动接触任何人。 白栀被这个反问困住了,思考了半晌,“是吗?那是我误会了,”对那个特待生她没什么兴趣,知道不是单只有她是特别的就没了兴趣,于是很快就把那件事抛之脑后,“确实没有义务,但是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人,所以我才能忍到被泼了一身水,因为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救我的。” 戚柒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女生到底为什么要纠缠着自己不放,不耐烦地敷衍过去,“哦,是吗?那是你想多了,我还有事,能快点让开吗?” “刚刚我做的事,你都看到了吧。” “没看到。” 白栀抓住和她擦肩而过的少女的手,狡黠一笑,忽略了她明显的谎话,“既然被你看到了,就不能轻易让你走了,我叫白栀,你呢?” “是吗?” 戚柒只觉得手腕像是被冰块触碰,在盛夏的下午居然冷的一哆嗦,让她下意识就甩开了那只手,大步向前走,想快点摆脱白栀。 “你好暖和啊。” “我知道,你叫戚柒是不是?你长的好好看啊,身高也比我高,平时会喝牛奶吗?” 白栀自顾自地跟上她一起走,又自顾自地在她旁边说起话来。 “我们交朋友吧,平时我都没什么朋友,很无聊的,你也是吧?” “那个特待生哪里吸引你了吗?为什么只欺负她?你想和她交朋友吗?为什么?” 就算戚柒不理她,她也能自娱自乐地一直说下去,好像乐在其中似的。 “你不用上课吗?还有刚刚的事你也该去处理一下吧?”戚柒终于忍不住开口。 现在正是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 “柒柒在关心我吗?我好开心。”白栀笑容越发灿烂,得寸进尺地抓住了戚柒的衣角。 “不过没关系,反正课上那些东西我早就学会了,刚刚那件事在和秦同学友好商谈之后,她也很通情达理地说了和我无关,剩下的交给她处理就好了。” 戚柒倒也不是真的想问。 随着越发接近学校中心位置,戚柒意识到以白栀现在这种春光乍泄的状态走在校园里实在是过于瞩目,于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神色间有不耐烦和烦躁,但又低头帮她一颗颗系好扣子。 “穿好衣服,这件就送给你了。”希望看在她帮了这人的份上,以后别再来找她了。 白栀垂眼看着她帮她系扣子,在她系好扣子后就出离安静下来,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戚柒想着要不要干脆回教室上课来摆脱她的时候,突然被抓住领口,顿时被那股可怕的力道拽的不自然大幅度弯下脖颈。 近到几乎要亲上面前少女一张一合的嘴唇。 “我好看吗?” “柒柒,你其实很喜欢我的脸吧?要接吻吗?” 白栀说话时的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笑容灿烂,漆黑的眼眸里满是单纯无辜,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戚柒缓慢闭上眼,又慢慢睁开,冷淡无波的外表下是深深的懊悔。 可恶,到底还是没藏住自己的颜控本质。【】 8、第 8 章(修) “你在说什么蠢话?” 戚柒绷着张脸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甚至在白栀突破正常的社交距离突然凑近,两人几乎脸贴脸时,她也自信自己的表情完美到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连脚步都没停,冷嗤一声后也只是伸手按着少女单薄的肩膀推开,仿佛白栀的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别离我那么近,热死了。” “对不起哦。” 白栀被推开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跟在她身边,一路上不时说几句话,只是因为戚柒把她的声音全然当做耳旁风,所以在旁人看来大概是同伴不接话,只好努力发起话题,最后却变成自言自语的小可怜。 仿佛真的是一个没朋友的边缘人想要交朋友的样子,特别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的很想让人抱抱她好好安慰。 但作为被纠缠的人,戚柒只觉得自己可怜。 原本就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兴致缺缺,上了高中好不容易遇到了特待生,多了个欺负人的兴趣,本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以前的无聊生活,结果欺负了人之后不仅没感觉到预期的快乐,反而是种类似于完成了任务的轻松。 “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随着从校园偏僻的角落逐渐走到人多的地方,两人的组合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戚柒终于回头看了眼阴魂不散地以两步的距离紧跟在她身后的少女,“我要回班级了。” “那我也去。”白栀朝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琥珀色的澄澈眼眸快速眨了几下,浓密睫毛微微颤抖,像是害怕。 和之前拿着刀捅穿秦悦的手掌后气定神闲、有恃无恐的样子截然不同。 戚柒很快就明白了她突然摆出这副作态的理由。 “老师!白栀就在这里!” 几个女生推着一个男老师气势汹汹地把白栀围住,同时被包围的还有因为白栀躲在她身后而被迫和她绑定的戚柒。 之前见事态不好慌张逃走的几个女生第一时间就去找了班主任,但带着他回到事发现场后却什么都没发现,白栀和秦悦不知所踪,而地上原本该有的血迹也不知为何消失的一干二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班主任本身还有事在忙,听到“白栀用刀捅了秦悦的手”这番话心里觉得很是离谱,这话反过来说不定还有可能。 但耐不住她们的再三请求,而且几个学生罕见地一脸惊恐增加了几分真实感,而且秦悦的母亲还是学校的董事,他听到这位大小姐有危险当然也不可能放着不管,于是放下手里的事就急忙跟着她们过来看看。 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班主任在赶路时因为脑补变得焦急的神色在看到一派风轻云淡的夏日校园景象时变成了一肚子火,脸上就算还挂着笑却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白栀和秦悦人呢?你们说的血呢?又拿老师寻开心是吧。” 亏他有一瞬间还真相信了......果然她们又是在搞什么恶作剧,这次竟然拿他做消遣,真是不省心。 这几个女生本身就不是安分乖巧的好学生,经常做些出格的事让他这个班主任难办,但因为家世不错,再加上和秦家的大小姐玩得好,他平时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什么错处也只能轻轻放下。 几个女生不敢相信前不久还一片混乱的地方这么快就恢复了原样。 但是不管是给秦悦还是白栀打电话都没有回应,她们又拖着班主任在附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血迹,也只能认为是在她们走之后白栀那个有心机的女人就第一时间把现场打扫干净,消灭证据了。 说来讽刺,这里还是她们为了欺负白栀不留证据特意找的偏僻地方,附近的监控早就坏了。 其中一个女生勉强恢复冷静,打给其他朋友让她们帮忙在各处看有没有那两人的身影,不久就幸运的得到了白栀正在和另一个人朝着教学楼走的消息,于是拉着想要回办公室的班主任去教学楼门口堵人。 “别想狡辩!现在老师就在这里,你还敢拿刀威胁我们吗?” 白栀大半个身体都躲在戚柒身后,只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嘴角的笑容讨好而勉强,纯美的眉眼间隐隐透露出恐惧,“对,对不起,我不敢了,你们别再往我身上倒水了。” 见她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气焰,几个女生松了口气,心底隐隐的害怕也逐渐减少,想起自己之前被这个低贱的私生女吓得落荒而逃,恼怒的情绪很快就占了上风,嘴巴仿佛也像是为了弥补当初那份失态般越说越快,丝毫没注意到班主任越听越黑的脸色。 先不说和她们几个相比,白栀在校内截然相反的好风评,就冲人家白栀看到她们几个吓得脸色惨白还要勉强挤出笑的模样,几个女生越来越激烈的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明显不属于白栀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开下摆时露出的被水浇湿的衬衫...... 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是这几个学生先去找人家麻烦没够,为了搭上他这个老师还编出乱七八糟的谎话。 戚柒不想和这种麻烦事沾上边,最重要的是身后装作害怕抓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动的越来越过分,甚至想从衬衫下摆钻进去。 在感受到比自己稍低一些的温度毫无阻隔低触碰到后腰时她转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少女微微仰起脸,微微放大的瞳孔专注地盯着她,像是在融化的琥珀色蜂蜜,眼底藏着粘稠湿润的笑意。 她忍不住在盛夏的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战,就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那双比自己身上的温度低的作怪的手还是因为那双和正常人相差甚远的桃花眼。 戚柒向后伸手抓住那双手,被用力捏住手腕,后面的犯人终于安分下来。 然而犯人不仅没有任何悔过之心,还理直气壮地小声朝她抱怨了句“好疼”,然后试图挣脱,就算失败也不断尝试,指尖在她小臂上划来划去,并乐此不疲。 戚柒不禁后悔起自己今天出门前是不是该看看黄历或者星座占卜,不然今天的麻烦事怎么比上周一周加起来都多。 “这位戚柒同学,这件外套是你的吧?”几个女生和白栀的班主任扬起热情的笑容,挤出一脸褶子,难看的让本就不想掺和的戚柒双眉蹙的更深,然而这幅样子反倒加深了他的误会。 要是往常,这位不想得罪那些非富即贵的学生家长的班主任就会全盘按几个女生说的情况处理了。但是现在挡在白栀前面的戚家大小姐看起来明摆着是要保下白栀,两人之间的举动也很亲近,而单一个戚家就比这几个女生背后的家族加起来都要有话语权。 考虑到戚家,这件事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简单处理......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白栀生出了几分埋怨,还以为她是个听话的好学生,懂事会体谅人的好女孩,却也天天想着攀高枝,一天天的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吗? 戚柒扭头看到自己主动披在白栀身上的制服外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那几个女生被她挨个扫了一圈,咒骂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注意力全在白栀身上,全然忽略了站在她前面的人。 理智逐渐回笼,她们这才注意到那人竟然是向来都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的戚柒,心里升起了淡淡的不安。 “那你看到了事情发生的过程吧,能告诉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戚柒压根没想过自己也能在这个故事里占一席之地,几个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女生现在用隐含哀求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身后的麻烦精没有一点自觉,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甚至还有闲心在她小臂上写写画画。 她勾起嘴角,趁其不备把躲在自己身后的人一把拽到前面,也借此摆脱了黏在自己身上的白栀,“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就潇洒挥挥手离开,只是比平时要快的步伐透露出一点迫不及待。 刚刚还担惊受怕的几个女生虽然没想到事情发展会变成这样,但她们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要是刚刚戚柒站在白栀那边,她们肯定会是输的那一方。 想到这里,她们的眼神无意识跟着那道身影走。 白栀有意无意挡住了戚柒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老师,柒柒很忙的,剩下的事就让秦悦同学和你说吧。” 班主任也没想到戚柒就这么把所有人晾在这里一走了之,表情还停留在错愕上,听到白栀这番话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到了一只手上绑着纱布,脸色苍白的秦悦正朝他们走过来,顿时大惊失色。 “秦悦?你的手怎么了?难道她们说的是真的?” 他察觉到白栀走过来两步,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怀疑和惊惧的目光落在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柔弱少女身上。 “不是的,老师,是我不小心弄伤了手,她们几个只是误会了才会去找你,真抱歉,白栀......同学,给你添麻烦了。” 秦悦不由分说地把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有白栀对她露出一个单纯的笑,“没事的,关心则乱嘛,我可以理解的,但是以后要注意哦。我也不想每次都被这么冤枉的。” 秦悦看着少女纯粹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克制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强行让自己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只是眼底的恐惧就算在阳光下也无法驱散,“嗯,真的很抱歉。” 她带着几个不明所以还在替她愤愤不平的朋友迅速离开,像是身后有什么凶猛的豺狼虎豹在追。 “那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白栀说完也不管老师反没反应过来,转身就一步步踩在戚柒的脚印上,愉快地哼着歌离开。 戚柒身心俱疲地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却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人。 “柒柒......” 沉鹿听到门口的声音,急急忙忙走过去,之前在镜子前练习了很久都没什么效果的笑容在此刻极其自然地绽放。 戚柒被迫抱住一开门就直接冲进怀里的少女,习惯地摸了两把她的头。 沉鹿满足地嗅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借着对方看不到她的脸的机会,鼓起勇气把酝酿了很久的那句话问出口:“你最近很忙吗?” “嗯,最近我......” 戚柒暗道不好,然而没等她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就见怀里的少女突然抬起头,那双奇异的异瞳紧盯着她,不肯放过丝毫表情的变化。 “柒柒,你的外套呢?” 戚柒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压迫感,不自觉眨了眨眼,没等她回答就迎来了下一个问题。 她的手臂被抬起来,小臂上的指痕褪的只剩下淡红,但反而因此增加了几分暧昧意味,旁边还有一个心形划痕。 “啊......” 是之前那个麻烦精。 小怪物的脸色愈发阴沉,盯着那处痕迹。 瞳孔有放大的迹象。 “是谁?”【】 9、第 9 章(修) 【“最近我们学校有好几个学生失踪了,你知道吗?” 下课时间,明德高中校园里不同的地方都出现了这样的讨论。 这是最近学校最瞩目的话题。 其实有很多学生都是逃课的惯犯,所以一开始两三天没在教室里见到失踪的学生时谁也没觉得奇怪,就连家里人都认为孩子又是和以前一样跑出去玩了,就算联系不上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但这种情况持续了四五天就明显不正常了。 学校似乎还在试图维持出事前的氛围,但随着失踪的人数不断增加,恐慌的气氛也在加剧。 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警察进进出出校园,尽管校方已经在尽力控制,但消息还是飞快传遍了校园各处。 而在警方调查之后,不久之后就在学校后山上发现了所有失踪学生的尸体。 但怪异的是,每一具尸体死法都不一样,但最终都被吸干了血液,变成了形状扭曲的干尸。】 - 看着那个已经淡的几乎要消失的心形划痕,沉鹿几乎能想象出另一个人在戚柒身边笑闹着印下这个痕迹的场景。 心脏仿佛此刻并不在胸腔正常跳动,而是被恶魔取出来放在油锅里,一番挣扎煎熬之后只剩下嫉妒的焦炭。 在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语气过于咄咄逼人,于是努力露出笨拙讨好的笑容,“柒柒,是谁呀,你告诉我吧。” 戚柒甩开她的手,长眉微微挑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不小心碰的,再说和你也没什么关系吧?区区一只小宠物还想管主人的事吗?看来最近太忙没时间管教你,竟然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戚柒趁机加了一句自己最近没怎么来的理由,说完还不忘用余光悄悄观察小怪物的反应。 但奇怪的是小怪物听到这番无疑是剥夺了她的人权,只把她当做玩物的话却没有露出任何怒色,刚刚那只被戚柒冷漠甩开的手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攀上她的袖口,抓着不放。 用的力气很大,戚柒衬衫袖口那点布料被她捏的全是深深浅浅的褶皱,却很谨慎地没有碰到她的手腕。 沉鹿只是垂下头拼命摇头,从漆黑发丝间露出一点的耳朵莫名染上了粉红,木讷地张了张口,声音比蚊子还小,“......主、主人,我很听话。” 但在戚柒耳中却不亚于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她差点转身就跑。 还好她忍住了。 戚柒盯着那点从发丝间透出的从粉红在她的注视下逐渐转变成的深红思考了半天,大脑轻微宕机,最终努力说服自己那应该是因为愤怒无法立刻发泄的憋屈,逻辑总算自洽。 赶在小怪物抬头之前收敛起脸上惊愕的情绪,假装自己没听到刚刚那番危险言论,开口把话题引走。 沉鹿恰好在此刻克服了羞涩抬起头,想要看到戚柒对刚才自己那番话的反应。 “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想要怎么做?” 戚柒好听的尾音挑衅地扬起,带着几分恶劣的傲慢,食指指尖轻慢地落在特待生苍白的眉心,漫不经心地游弋。 沉鹿有些失落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会得到“奖励”。 抚摸也好,夸奖也好,她想要得到戚柒更多的关注,更多......爱? 戚柒在小怪物两只不同颜色的眼睛里都看到了自己,活脱脱一副热衷于欺负人尖酸刻薄的恶女相。 她满意地勾起嘴角,手指在危险的地方将将停下, 然而就算是仿佛下一秒指尖要直接触碰到那只绿宝石般的眼球,沉鹿也始终没有闭上眼,像是丧失了身体的条件反射,直直地注视着她。 比之前更甚,专注到偏执的程度。 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个人以外空无一物。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她会自己找出那个人,然后让她再也没办法出现在柒柒身边。 其实她最近发现了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沉鹿就忍不住微笑。 自己被这个世界厌恨了这么久,被那些“怪物”、“诅咒”、“丧门星”之类的话骂了那么久,差点连自己都要相信自己就是那种人了。 但是最近她的身边终于发生了两件好事。 很好很好的事。 小怪物缓缓露出一个一点都不像是她的纯粹灿烂笑容,乍一看居然还和白栀那个麻烦精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让还在奇怪她为什么不会条件反射眨眼的戚柒瞬间毛骨悚然。 她忍不住把手收回来,在小怪物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揉了揉自己发僵的指尖。 但冷静下来仔细看的话又会发现两个人根本就一点都不像,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自己会有那么诡异的错觉。 好怪。 沉鹿敏锐地察觉到戚柒的情绪变化,对戚柒突然变得冷淡的情况有些无措,却不明白是为什么。 于是她慌忙牵起她的手覆在自己那只被人骂作不祥的青绿右眼上,模仿着以前在街边看到过的母亲对待任性哭闹的小宝宝一样生疏地轻声哄她,只是她就算再努力也因为被烫过的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你喜欢的话,我把眼睛送给你好不好?” 戚柒听到这番怪异的话拧起眉,掌心被睫毛擦过有些发痒,想要收回手却被沉鹿压在下面,她被小怪物另一只未被挡住的漆黑眼睛盯着,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拢住了一只华美诡谲却格外乖顺的蝴蝶。 看着小怪物那副一旦她点头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丝毫没有开玩笑,注视着她的那只和常人无异的漆黑眼眸里满是认真,甚至还有……纵容? 她更想转身就跑了。 “我才不要。” 戚柒的嫌弃毫无掩饰,用力捏了下她的脸颊。 “眼球黏糊糊的,好恶心。” 沉鹿有些失落于自己的礼物没有被戚柒接受,但脸颊传来的轻微痛感让她的情绪从消沉中挣脱,苍白的皮肤上微红的指痕相当显眼。 “那柒柒喜欢什么?” 戚柒都走出了几步,听到她的声音又回头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多吃点饭,太瘦了,摸起来硌手。” 她顺势走出去,回到教室对温柔询问的老师随口编了个借口就顺利回到座位,直接趴在桌子上打算在老师讲课的催眠声音中安详地睡一觉。 进入深度睡眠之前,她依稀听到身边有人在小声讨论一班好像有学生失踪了。 一班…… 她记得好像是沉鹿的班级? 还来不及思考更多,戚柒就彻底陷入了睡眠。 梦里小怪物捧着自己的一对眼珠追着她要她收下,黑漆漆的空洞眼眶执着地望着她,笑容灿烂异常。 - 沉鹿最近遇到了两件好事。 一是遇到了戚柒。 二是发现了自己好像拥有了故事里主人公般的超能力。 原本写在日记本里的那些因为现实中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作为情绪发泄的诅咒,似乎正在一件件变成现实。 深夜,廉价台灯惨白的光映在桌上。 那些惯例的霸凌在遇到戚柒之后全都消失了,原本对她充满恶意的世界变得安静。 她不需要再去想象适合那些恶心的人的死法,之前被各种想法充斥的大脑也逐渐被一个人相关的事占据。 沉鹿一如既往拿出抽屉里的日记本,只是和之前满篇对欺负她的人的怨恨和恶意不同的是,这一次纸上只有一句话。 【戚柒会爱上沉鹿。】 也许是因为害怕占的篇幅太小会被日记本忽略掉,从某一天开始她就认真地反反复复写这一句话,字迹是优等生的秀丽端正,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很多页。 虽然并不是诅咒,但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一定能看出写日记的人那股深沉而不自知的执念。 在合上笔记本之前,她犹豫了一下,又在最后写了一行。 【我要好好吃饭,要快点长出让戚柒抱起来舒服的肉。】 这样戚柒就会经常抱她了。 最近柒柒是因为太忙,并不是腻烦了她才减少了来休息室的频率。 而且因为她太瘦了,抱起来不舒服,所以柒柒才不经常碰她。 日记本一定是有效果的,柒柒会爱上她。 柒柒身边的人,之后也不会再出现了。【】 10、第 10 章(修) 盛夏转瞬即逝,迈入了落叶纷飞的日子。 气温下降的同时,那种堪称异常的潮湿度也稍微恢复了正常,至少体感上好了很多。 戚柒缩在躺椅上晃来晃去,然而逐渐察觉到手里原本很有意思的小说不知不觉就有点看不进去了,至于为什么...... 她垂下眼皮瞥了眼一进门就极其自然地脱下外套坐进她怀里,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靠着她,安静的像是个木偶娃娃的少女,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们之间的互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原本她和沉鹿说“每周至少来一次被她欺负”的时候,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那样被抓来时拼命逃跑,毕竟那时候还说要杀了她之类的话。 但没想到会是这样过于听话的情况,不仅没有一次逃跑的行径,反而每天都准时打卡,让她这个提出的人反倒措手不及。 害得她被打乱了计划,又要想出更多在不实际伤害人的条件下难为人的手段,本来想的给人强行洗澡在之后小怪物也格外配合,甚至会在她想偷懒时主动问她......她总觉得两个人的主动被动关系颠倒了。 于是最后她的“欺凌行为”也只剩下“打扫卫生”、“午休的时候在她睡着之前不许睡觉”、“把红豆和绿豆混合的豆子堆分出来”这类小打小闹的命令。 但小怪物的配合不仅让她感到索然无味,内心还逐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仿佛有什么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脱离了轨道,一路朝着万劫不复之地狂奔。 更悲哀的是因为这段时间一直都是这样,她就像是被温水一直慢慢煮的傻青蛙,原本的警惕和敏锐变得麻木,以至于怀里多了个人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几十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察觉到不对劲。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戚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怪物最近因为摄入了足够的营养变得乌黑有光泽的柔软黑发,不再是以前那种乱糟糟枯黄杂草般的粗糙质地。 从漆黑发丝中露出的耳朵,和以前泛着一股病态青色的苍白相比总算有了正常人该有的微粉,不管怎么看都健康了很多。 她碰了碰小怪物看起来好像也饱满了一点的耳垂,像是在捏一小团有韧劲的面团,有些让人上瘾的手感。 耳垂似乎是她的敏感点,刚才还只能看到轻微的呼吸起伏的身体突然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大概是在忍耐。 戚柒盯着被她揉捏的泛红发烫的耳垂,莫名想到了石榴的深红果实。 沉鹿将一只耳朵贴在戚柒胸前,满足地听着通过肢体接触放大的心跳。 就算被捏着敏感的耳垂也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害怕自己的声音会被戚柒觉得难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地方震耳欲聋。 “你最近好像长了点肉?” 倚靠的胸腔闷闷震动,和自己沙哑粗粝的声音截然相反,少女好听声音带着午后淡淡的慵懒倦怠,似乎只是随意的闲聊。 但在她听来宛如天籁。 “嗯,我很听话,最近吃了很多饭,摸起来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了。” 沉鹿小小翘起嘴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藏在戚柒怀里,露出一点鲜活的情绪,之前因为不喜欢自己的声音所以就算说话也尽量简短,但今天难得说了长句。 她抬起头朝正在垂眸看着自己的戚柒扯起嘴角,努力压抑着内心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妄想。 戚柒摸了摸她的脸蛋,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确实长了点肉,之前因为过瘦,脸颊瘦弱,肤色还是泛着青的苍白,衬的原本就大的眼睛更是大的夸张,乍一看简直像是披着一层薄薄皮肉的骷髅,再加上那占据了大半张脸的显眼胎记和异瞳...... 显眼到就算本人再想用厚重的刘海和灰扑扑的宽松衣服把自己藏起来也无济于事。 仿佛真的是一只不小心误入人群的孤独怪物,不断展示自己的无害,忍着剧烈的疼痛想要把自己身上显眼的刺和角全都磨掉,希望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平庸,以为这样就能被人群接纳。 但终究只是拙劣的模仿。 游离于人群,格格不入,形影单只。 但是现在......至少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你喜欢我这样吗?” 见戚柒只是打量她,迟迟没有说话,沉鹿强忍着羞涩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随着做出这个动作,少女脸颊血色渐深,却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似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戚柒刚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终于满意地眯起眼,听到她的话视线回到小怪物的脸上,发现她眼眸中藏得不是很好的期待,接着掌心蓦然传来过分柔软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捏了两下。 接着很快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手指僵硬地伸开,反倒让掌心更紧密地与那处贴合。 少女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在讶异之下没忍住发出了压抑而短促的声音。 戚柒在短暂的怔愣后视线堪称小心翼翼地继续向下,最后落到小怪物的胸前,眨了眨干涩的眼,内心升起一股淡淡悔意。 早知道以前就不该沉迷什么解压玩具捏捏,这下好了,真就坐实了色中饿鬼的名号。 “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摸。” 沉鹿没察觉出戚柒内心已经微死的状态,只是因为她被触碰被渴求的事实而惊喜地睁大眼睛,因为极度的羞涩红晕深深浅浅地在面颊上绽开,眼眸中亘古不化的阴冷都变成了害羞和无措,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 “......嗯,做得很好。” 戚柒轻轻把手收回去,在小怪物疑惑的目光下强露出一丝傲慢睥睨的笑意,“继续保持。” 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被欺凌对象太过主动也真让人吃不消。 久违的无聊再次弥漫。 - “......你看上午那个丑八怪嘚瑟的样子,不就是走狗屎运傍上了大腿,看了就恶心,戚柒也够奇葩的,不会是恋丑癖吧?我之前还觉得她挺不错的,想和她认识一下,当时我真是瞎了眼,幸好没真和她交朋友......” 晚上回到家,刘幽和朋友打电话发泄着内心的不满,回忆起当时自己上前搭话却被无视的场景,虽然嘴上说着庆幸,却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气的咬牙切齿,说不清到底是生气丢了脸面,还是愤懑那人不肯理自己。 因为太过投入,连窗户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一条缝都没发现,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不自觉把身上的被子裹的更严实了一点。 “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丑八怪最近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们应该给她点教训,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窗户被猛地吹开发出一声巨响。 刘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被这声音吓得心跳一滞,倏然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明亮的卧室灯光下,所有角落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减少了几分深夜独自一人的恐惧。 再说她也不是一个人,只要她叫一声,外面的佣人就会立刻过来查看。 想到这里刘幽稳了稳心神,然后在看清只是窗户被风吹开之后又彻底松了口气,刚想和朋友解释一下刚刚的声音,低头却发现手里的通话或许是在刚才的慌乱中被她无意间按了挂断,已经结束了。 本想打过去,但对方发来了消息说她困了,明天再聊,刘幽也只好作罢,因为太冷,于是干脆裹着被子向窗户走去。 关上窗户,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室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虽然觉得本以为会来查看状况的佣人没有来敲门问发生了什么事有些奇怪,但因为房间隔音很好,再加上外面刮了大风其他房间的窗户或许也被吹开,所以没听到她这边的声音也是有可能的。 刘幽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再下楼问一趟,于是关了灯回到床上睡觉。 黑暗中,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再次浮现,也许是被这份恐惧所影响,她在安静中好像听到了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若隐若现,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但一旦她想要再仔细听的时候却又消失无踪,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整个房间突然变得阴冷潮湿,就算再裹紧被子也无济于事。 黑暗放大了对于恐怖的想象力,刘幽忍不住又去摸床头的铃,想叫佣人过来。 然而她摸到的不是熟悉的开关,而是某种冰冷湿滑的软体。 就像是......蛇! 怪异的触感不禁让她尖叫起来,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听到她的尖叫。 因为在她张开口的瞬间,无数条潜藏在黑暗中的蛇就涌入她的口腔。 更惊悚的一幕发生了,在黑暗中无数双发亮的竖瞳在她失去声音的一瞬间一起出现,同时还有一道熟悉的人影。 还有那双被她取笑嫌恶,天生不祥的黑绿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在和她对视的时候微眯,蛇类特有的“嘶嘶”声在她耳旁响起。 刘幽惊惧地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是丑八怪! 这居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她想拼命求饶,想大声求救,但不断钻入口腔的蛇和浑身细细密密的疼痛却让她除了涕泪横流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刘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语气略带嫌弃的“勉强能吃”。 蛇把一切都吃干抹净,人类的内部被掏空,剩下一张完整的皮囊,随后在怪物的指挥下有无数条蛇争先恐后挤入皮囊。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单薄如纸的人皮像是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撑起来,能看到内部各个关节处在不断蠕动扭曲,但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迅速调整填充。 怪物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满意地看着自己今天的工作也圆满完成,这下距离彻底占有这具身体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不是用看的,而是亲自掌控这具身体的感觉真好。 敲门声响起。 “大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听到刚刚的呼叫铃的值班佣人立刻从佣人房上来询问,中间花费也不过两分钟。 房门打开,露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刘幽”微笑着摇摇头,对佣人说:“没什么事,我只是不小心碰到,打扰你休息了。” 佣人有些受宠若惊,以往大小姐可从来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和他们这些下人说话,难道是今天心情很好? “没事没事,那我先下去了,您有事随时叫我。” 少女轻轻颔首,举止都比平时多了几分难言的优雅轻盈气度。 让离开的佣人不禁在心里夸赞了几句。 “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 怪物朝自己的造物挥了挥手,从再次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消失在夜幕之中。 “刘幽”发出“嘶嘶”声,也控制着手朝着窗口挥了挥。【】 11、第 11 章(修) “抱歉啊幽幽,我昨天太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赵霁月深知刘幽的大小姐脾气,虽然有些惊讶平时总是迟到的刘幽今天来的这么早,但还是第一时间走过去道歉,“后面你给我打过来的时候我手机又没电自动关机了,今晚我一定......” 坐在座位上翻书的女生对她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关系,不用了,谢谢你霁月。” 赵霁月听到这温温柔柔的声音却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仅和刘幽平时偏尖的声音有很大不同,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像是刘幽,但是仔细听确实是刘幽的声音,好像这些乱七八糟的违和感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今天的刘幽格外不一样。 往日浮躁骄矜的气质一扫而空,脸上挂着温和可亲的笑容,举止声音也都变得优雅有礼,甚至上课的时候都不再打瞌睡了,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像是按照程序运行的机器人。 赵霁月观察了她半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难道是什么新人设? 但就在她忍不住再去找刘幽说话试探的时候,按照程序运行良好的机器人像是突然被触发了某个条件,在前几个课间只是坐在座位上看书的人,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那温和平静的有些虚假的目光突然变得热切起来。 赵霁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意外地发现刘幽所注视的是翘了上午的两节课,现在正优哉游哉走进教室的戚家大小姐。 戚柒这个人,在她们的圈子里也是独一份的傲慢而特立独行,有人骂她乖僻,也有人觉得她假清高,但最多也只是在背地里议论,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什么。 和刘幽这种因为骄纵的大小姐脾气而风评变差的人不同,戚柒是平等的看不起任何人,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众生平等了。 不管是肆意挥霍玩闹的纨绔二世祖也好,或优秀或平庸的同辈也好,积威甚重的长辈也好,她都用同一种无所谓的平淡态度对待,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但就是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劲儿。 虽然她本人可能不这么觉得。 就算是最讨厌她的人,一旦对上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淡漠眼睛,那些话就堵在嗓子眼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位连上个学都透着一股纡尊降贵气息的大小姐,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腕上翠色浓郁的翡翠镯子晃了晃,丝毫没有爱惜意识地与桌角发生碰撞,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音。 她的座位恰好就在刘幽前面。 赵霁月看到戚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大概是下手有些重揉出了生理性眼泪,透明的液体挂在漆黑眼睫上,原本冷白的肌肤被刺激的微红。 然后她匪夷所思地看到之前讨厌戚柒到打电话和她骂到半夜的好友刘幽不仅眼底露出了担忧的情绪,甚至还掏出自己最喜欢的定制款手帕递给戚柒。 “戚同学,请用这个吧。” 那是刘幽最喜欢的一位大师设计的孤品,自从花了一年半的零花钱拍下之后就宝贝的不行,要知道之前就算赵霁月受伤流血的时候想借用一下都不行,现在居然因为一点眼泪就借出去了? 而且还是昨天和她蛐蛐到半夜的那个戚柒? 赵霁月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不正常。 “......谢谢。” 戚柒对于自己的这位前桌说实话没什么印象,她们班级是两周就彻底换一次座位,再说她本身就不太喜欢社交,和班级里的人不熟,甚至于到了高二也认不全班里的人。 不过这个前桌人还怪好的。 她随意地用触感异常柔软的手帕擦干眼角的泪,看着对面伸过来的手后犹豫了一下,“前桌同学,不然我还是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吧。” 前桌长着一副和温柔友善的性格完全不符的明艳张扬眉眼,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很好揉捏的温吞体贴模样,“不用了,这个面料有些特殊,我自己来洗就好了。” 虽然很想问那为什么不给她普通纸巾,但想想这样问对于好心帮助自己的前桌来说还是太冒昧了,戚柒把手帕还回去。 戚柒看到她拿到手帕之后看也不看就随意地揉成一团直接塞到口袋里的动作,怎么看都不是很珍惜的样子,稍微放下了心。 毕竟现在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一块手帕,特别是年轻人,因为方便,基本上用的都是纸巾,会有手帕的,不是有特殊意义就是有特别的原因。 看前桌这个反应,是前一种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 等到前桌转过去之后她想了想又拿出一颗巧克力球。 没等她纠结出应该用叫名字还是用拍肩膀来引起她的注意,那位前桌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突然转了过来,笑容依旧维持着最温柔的弧度,仿佛已经被刻在脸上,“戚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戚柒愣了下,因此慢半拍地摊开手掌,说道:“你喜欢吃甜的吗?” “谢谢,我很喜欢。” 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刘幽的眼神从巧克力上移开,直直地注视面前因为困倦微微眯着眼有些走神的少女。 还在默默观察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好友的赵霁月被这一幕惊的不自觉瞪大了眼睛,幽幽最近为了减肥一直在控制饮食,要是不小心看到甜品都会控制不住地大发脾气,怎么可能笑容满面地收下别人送的巧克力,还说出这种话? 因为教室的气氛实在太让人昏昏欲睡,戚柒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赵霁月看不下去了,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好友却仿佛察觉到她要做什么,以一种怪异的幅度猛然扭过头,食指比在嘴唇中央,虽然还在笑,但看向她的眼神中没有以往的熟稔,只有无声的警告和刺骨冰寒。 在看到这个眼神之后,赵霁月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发出一声轰鸣,随后身体就不再受控制僵在原地,手指和嘴唇都在不断发抖,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随着血液流转全身。 好友最引以为豪的天鹅般修长纤细的脖颈突兀地鼓起一块,仔细一看那诡异的鼓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断蠕动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那层薄薄的人皮冲出来。 只是这堪称恐怖的一幕除了她以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眼前这个坐在教室里的“刘幽”,真的是刘幽吗? 如果不是刘幽,那坐在那里,披着和刘幽一模一样的皮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戚柒在得到前桌的肯定后在心里跟着点头,确实,有谁会讨厌巧克力呢? 自己的品味获得肯定实在是一件令人感到高兴的事。 大概是确实很喜欢吃巧克力,前桌嘴角翘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动作也变得有些急切,没等她递过去就主动伸手过来取了。 在从她手里拿走巧克力的时候,前桌的手指似乎无意间擦过她掌心,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少女的手指尖却泛着凉意,戚柒没忍住在收回手的时候揉了半天,才总算把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奇妙寒意驱散。 体寒吗? 戚柒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上,伴随老师上课的催眠声音陷入睡眠,失去意识前一秒还在思考这件事。 她睡得很熟,因此也没有发现在她闭上眼之后原本还在低头看书的前桌突然将头低下埋在课桌里。 老师正在讲台上背过身写着密密麻麻似乎无尽头的板书,她略显突兀的动作就算再其他学生看到也只会以为是在翻找课桌里的东西,又或是在趁机开小差。 那块被草草收到口袋里的手帕此刻被覆盖在鼻子上,那点已经微不可察的水痕被仔仔细细地嗅闻一番,在嗅到手帕本身的香味以外的细微甜香时,少女脸上经过精心设计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眼眸中的温和被狂热癫狂取代。 在阴影笼罩下,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细长舌头颤巍巍地伸出来,唾液很快泅湿手帕,将那微小的水痕逐渐扩大。 她拼命向下吞咽那一点点即将消失的气味。 这只是校园生活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不过之后她和这位前桌之间倒是熟络了几分,至少路上遇到会开口打招呼了。 “那两个人是谁?” 看着和两个结伴而来的女孩子打招呼的戚柒,沉鹿忍不住开口问道。 戚柒很少会和别人打招呼...... 而且,这两个人,是之前欺负过她的人,早就被她写到日记本上的人。 明明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活着? 看着那两个人,却让她打从心里生出一股和之前不同的厌恶感。 “是我的前桌......还有她的朋友。”戚柒本想给小怪物介绍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根本不知道人家的名字,于是堪堪闭上嘴,假装自己已经介绍完了。 “我是刘幽,这是赵霁月。” 烫着漂亮卷发的明艳少女笑容温柔,身边的清秀眼镜少女脸上也是同款的笑容。 相似度高的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12、第 12 章(修) 戚柒与两人挥手道别。 刚想继续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阻力。 戚柒扭头一看,是在外面很少主动触碰自己的小怪物扯住了她的衣角。 她抬起头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拧起眉盯着她,抿红的嘴唇犹犹豫豫地微张,但很快又合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平时只能窥见表层的冰冷麻木的眼眸里,此刻映出直白的厌恶。 仿佛是一种条件反射,或者说同性相斥?在看到那两个人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忍不住烦躁。 “......柒柒,不要和她们走的太近。” 虽然不知道按照日记本里的顺序本该在昨晚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在今天还能出现在这里,但她可以确定那张看似正常的人皮里面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浓重的香水味都掩盖不掉的恶心腥臭味。 沉鹿眉头皱起的弧度愈发深,第一次把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直接放在脸上。 这反倒让戚柒提起了兴趣。 就算是之前那些霸凌她的人,小怪物的怨怼也好,愤恨也好,这样的情绪都是克制的,以麻木作为伪装,决不会轻易叫人看出来内里真实的情绪。 这还是除了那一次她把人惹毛之后第一次看到小怪物对别人露出这么强烈的负面情绪。 很稀奇。 “怎么,你认识她们?” 戚柒站定,对小怪物出乎意料的反应有些奇怪。 “……不,不熟,只是听说了一些关于她们的不好的事情,”沉鹿不想再戚柒面前暴露自己过去的耻辱,但日记本的事情也是不能说的,只好努力想出合适的理由,“呃,她们人品不好,所以柒柒能不能不要再和她们在一起?” 她在这个时候开始恼怒起自己的嘴笨,想到的借口充满了临时编造的拙劣气息,因为说谎变快的心跳声音如擂鼓,这不断加快的声音让她更紧张,然后开始疑心戚柒是否已经发现自己在说谎。 而且戚柒也不可能会信自己这种人说的话吧? 虽然内在是会毫无缘由霸凌别人的烂人,但那两个人从外表上看都是不折不扣的美女,至少比她这种又丑又没几两肉的怪物好得多,任哪个人看了都会觉得是她出于嫉妒扯的可悲谎言。 她的思绪再次不可避免地往阴暗的方向滑落。 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就算再勤加打扫也扫不干净的树叶被呼啦一下吹起来。 天空下了一场金红色的落叶雨。 因为紧张不自觉闭上眼的沉鹿感觉到头顶被轻轻触碰,她讶异地睁开眼。 看到的是戚柒嘴角勾起略带嘲弄的笑意,手指捻着一片刚从她头顶摘下的枯叶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随手扔给她,“连脑袋上多了东西都没注意到吗?笨死了。” 那片叶子被沉鹿回过神后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叶片本身已经失去水分,变得干燥枯黄,和其他就算从枝杈落下也颜色鲜艳,水分饱满的那种能充当书签或是收藏的好看叶子截然不同,轻飘飘皱巴巴地躺在她手掌,只要稍微用力就会轻易碎裂。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阵风太大,呆呆地盯着那片枯叶不久,沉鹿眼眶开始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戚柒见小怪物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半天都没说话,本想拉着她走,结果刚伸出手就看到小怪物正在无声地落泪。 她今天还没开始欺负人,还在路上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 哭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眼泪却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眼角眉梢都泛起一片可怜巴巴的红。 戚柒头疼地揉着额角思考半天,最终轻轻拍了拍小怪物的肩膀,“嗯,我知道了,反正关系也没有多好,听你的,以后我不和她们说话了,这样就行了吧?” 过两天又到换位置的日子了,之后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交流。 戚柒满不在乎地想着。 小怪物听到她的话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就这样望着她,眼泪还是没停,只是或许是因为被泪水冲刷过,比常人大一圈的瞳仁紧盯着她的时候,亮的惊人。 那强烈专注的视线看的她心里有点发毛。 路边走过的学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全都往两人这边瞥,戚柒被这些八卦的目光注视着,瞬间尴尬的想钻进旁边的小灌木丛里。 “我今天还没来得及惹你吧?还有哪里不满意你就说啊......” 戚柒还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那就是看不得人哭。 但她对这个哭还很有讲究,要么是哭的人格外漂亮,要么是哭的格外可怜。 很明显,眼前的小怪物属于后者。 一声不吭地低着脑袋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代表着痛苦和悲伤的眼泪却无法掩藏,大颗大颗掉出来。 沉鹿依旧固执地不肯移开目光,盯着她拼命摇头,眼泪反倒是掉的更凶了。 完全搞不懂她想说什么。 戚柒干脆拉着人快步离开这个快被驻足的人圈起来变成围观景点的地方。 急着逃离这片让她感到不自在的气氛的她没察觉到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看完了全程,对着她拉着沉鹿离开的背影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眼神。 “......对不起。” 因为哭过,小怪物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 戚柒关上自己休息室的门,转头对上一双日光下宝石般发亮的异瞳,澄澈干净的让她这个本来想发火的人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心累地躺到在沙发上,拿过几案上没看完的小说盖在脸上。 算了,反正她之前做了那么多欺负人的事,早就该遭天谴了。 这还算是轻的。 沉鹿在路上本来已经平复好的心情,在看到戚柒没有回应的时候又开始变得不安紧张,“对不起,我刚刚让你丢脸了,你可以随便惩罚我,我什么都可以的,你不喜欢我的声音的话,我就绝对会不发出声音的......” ......但是不要不理我。 最后这句话她憋的脸通红也没能说出口。 又是长久的沉默。 屋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自己恼人的呼吸和心跳。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等到了她的回应。 “不要。” 戚柒闷闷的声音从花里胡哨的封皮下传出,带着一股慢吞吞的倦意:“今天没那个心情了,我要睡觉。” “你相信我的话吗?” 安静了没多久,戚柒听到小怪物像是犯了错后很不自信的小孩一样很小声地问她。 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在这个安静的房间仿佛被放的很大。 “为什么不信?做宠物的总不会骗主人吧,你整个人都是我的,要是敢骗我,我就......”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偶尔能听到窗外的风呼啸而过。 戚柒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她当然不知道,她说的明明是侮辱性质的话,但听到这话的小怪物病态苍白的脸上却悄悄弥漫起诡异的红晕。 沉鹿比之前稍微大声地“嗯”了一下,然后抱膝坐在戚柒买的那块属于她的宠物地毯上,盯着已经睡着的戚柒又开始无声地哭了起来。 那曾经被她唾弃为无用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溢出,泪腺好像坏了,似乎是要把以前积攒下来的份一次性哭个尽兴。 只是那双不管注视着什么都总是蒙着一层阴翳的异瞳,随着泪水的排出却变得越来越亮。 少女眨也不眨地紧紧注视着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仿佛是深深恐惧着下一秒那个人就会突然消失在她眼前。 她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每一件她都会无比珍惜,牢牢抓在手里。 所以谁也不能从她身边夺走。 现在的沉鹿就像是在原本一片漆黑的地狱中,突然看到了垂下来一根发亮的蜘蛛丝的人。 就算身处这个浑浊的地狱,就算是丑陋的怪物,最终也依然遇到了愿意给予她救赎的那个人,这根代表着希望,从上面垂下来的蛛丝是属于她的。 不,应该说她是属于戚柒的。 怪物从没被教导过人类的爱,也从未体会过普通人的幸福,过去的十几年浸泡在人类的恶意之中长大,内心最多的情绪就是愤怒、怨恨和嫉妒。 但这是第一次,她只是看着一个人就觉得幸福。 柒柒。 她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眸变得格外柔和,但更深处的偏执同时也开始静静酝酿,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戚柒屏住呼吸,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意识到刚刚自己作为猎物被觅食的巨蟒凝视,僵持许久的场景只是一个噩梦,她才长舒一口气,感觉到身上出的冷汗和衣服粘在一起,不禁皱了皱眉。 虽然只是个噩梦,但是那份要被吞吃入腹的危险感却格外真实。 戚柒想到屋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却只在门口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张字条。 不愧是好学生,已经回去上课了啊。 她挑了挑眉,不过这样也好。 说起来最近小怪物的态度变得有些奇怪,或许应该拉来一些距离,适当的冷暴力也算是霸凌的一种吧? 不想承认自己只是想偷懒的戚柒就这样愉快地定下了之后的霸凌方针。 她走进浴室,很快响起的水声盖过了一切声音。 包括在戚柒走进浴室后不久,门锁转动的一道清脆“咔哒”声,以及之后轻巧欢快的脚步声。【】 13、第 13 章(修) 洗澡的时候戚柒喜欢随便放点什么来听,今天恰好转到了本地一个专门搜集奇闻轶事的频道,虽然都是些捕风捉影或是为了博取眼球而刻意片面解读的假消息。 但是因为编故事的人和讲故事的人都很不错,所以戚柒就干脆抛开真实性,纯粹当做解闷的悬疑故事听。 这段时间这个频道更新了两次,看标题两个都很有意思,最新一个是【半夜街道上传来的拖拽声】,在按下播放键之后从上一次听完的地方自动跳转到倒数第二个【伪人】。 【最近大家有没有发现周围的人的性格有所变化?或者做出奇怪的行为?我们确定这是一起连续失踪事件,今天我会将我们收集并整理好的相关情报全部和大家分享,希望大家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同时也欢迎大家向我们的邮箱投稿您生活中遇到的怪事。】 【向我们投稿的是z女士,她说最近感觉自己的朋友完全变了一个人。】 【z女士说以前这位朋友的性格就算是奉承也实在称不上讨人喜欢,骄纵霸道,十分任性,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过脑子,但是从某一天开始就突然变成了优秀的名门千金的典范,一些只有亲近的人才会知道的小习惯和吃东西的口味也完全变了,她也曾委婉地和朋友的家人提过最近的变化,但她的家人对此只觉得是孩子长大变得懂事,对此只有欣慰。 z女士作为她唯一的朋友,每次和这位朋友单独相处时,却只觉得陌生和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恐惧,有时甚至看到朋友的身体出现畸变,但下一秒又恢复原样,仿佛只是她神经高度紧张下的错觉,于是她忍不住怀疑这位朋友不是以前的那个人,而是被其他人,或者说其他东西取代了。 对于这种非科学且毫无根据的猜测我们一开始当然是不相信的,但秉持着不放过每一条情报的理念,我们和对方约好了之后的进一步取材。但是等到后来她再次通过电话联系上我们,却完全变了一副说辞并拒绝了上门取材。】 充满煽动力的女声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代入感,停顿的也恰到好处,每次都让人觉得心跳也随着她的停顿而掉了一拍。 【z女士之前和我们通话过两次,给人的印象是有些不自信的,而且语言逻辑有些乱,喜欢把同样的信息点翻来覆去重复个三四遍,但最后一次的通话却滴水不漏,语气也是十足十的温柔得体,听到录音的同事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 没错,就像是z女士描述的她那位性格大变的朋友。】 戚柒听到这里轻轻“嘶”了一声,今天的故事也让人起鸡皮疙瘩,真不错。 最近因为小怪物变得太主动,反而让她没了以前那种兴致和热情,有种在打卡上班的麻木感。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腻了,不管怎么样,她决定从明天开始远离小怪物一段时间,之后或许会恢复兴趣?谁知道呢。 戚柒关上水阀,变凉透明的水顺着发丝继续向下流淌,隐没于浴袍之下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烦闷的情绪尽数排除。 冲过澡之后噩梦残留的烦躁也被一并冲走。 戚柒心情愉悦地推开浴室的门,在萦绕在身边的温热水汽被新鲜空气代替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坐在她的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她没看完的那本狗血小说的白栀。 连日光都格外偏爱她,从窗户飞进来后慢悠悠停留在少女的发尾,原本深棕色的发丝在秋日下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浅金的明亮颜色。 少女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张,反而抬起头笑的眼眸弯弯和她打招呼。 “柒柒,原来你喜欢看这种小说啊……” 没得到许可就擅自闯进来的人倒是表现的这里是她的家一样自然。 戚柒盯着那本被自己特意用白色书皮包住的狗血小说被人看到,尴尬的耳根已经感觉到发烫,她尽可能表现的不那么在意这件事,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试图转移话题。 “你怎么进来的?” 白栀晃了晃手里一套虽然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是看上去很专业的工具,笑的一脸无辜,蜜糖色眼眸深处却透着股带点狡黠劲儿的挑衅,视线赤裸裸地落到戚柒裹得不是很严实的浴袍下微微泛粉的皮肤上。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实在是难让人讨厌的起来。 就像是一只得意地翘起尾巴的雪白小狐狸。 戚柒走神了一秒钟。 “我来找你玩啊,我们不是好朋友嘛,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所以决定来找你增进一下感情?” 少女无意识地翘了翘脚尖,雪白的棉袜像极了狐狸雪白的爪子。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好朋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了,但戚柒还是在打开冰箱的时候顺便递给她一瓶牛奶。 “我们不是共享了同一个秘密嘛。” 白栀终于把那本人物关系和情节都异常离奇曲折的狗血小说合上放回去,接过凉冰冰的玻璃瓶,试探性地打开盖子放在鼻尖嗅了嗅,醇厚的甜香扑鼻,然后小声抱怨,“牛奶好幼稚。”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乖乖喝了起来。 好甜。 给你喝的就不错了,竟然敢挑三拣四。 她一抬头,就看到戚柒的眼神写着这样的话。 “喝完就赶紧走。” 戚柒刚刚走出浴室之前还感觉洗去一身晦气,格外清爽,但是在见到白栀这个象征着麻烦本身的人之后就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栀说的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转,总算是找到了对应的场景。 “你不用担心我会说出去那件事,我和她们本来就不熟......” 白栀鼓起脸颊,比平时在别人面前那副楚楚可怜小白莲花的样子多了几分娇气。 “都说了我不是来说这件事情的,我相信你啦,我来找你只是联络感情!” “为什么?” 她满意地看到戚柒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比之前多了两秒。 果然,比起自己之前的那副样子,戚柒更喜欢稍微任性一点,会像这样撒娇的。 她慢慢靠过去。 因为洗过澡,眉眼间多了几分放松倦怠的少女显得比平时更好接近。 “因为我喜欢你啊,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好不容易和你成为了好朋友,就忍不住想再亲近一点,”白栀的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张口就来,同时也看透了戚柒的懒人本质,试探性地问道,“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戚柒单手撑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半晌才收回视线,散漫地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下颌微抬,给她指出吹风机的位置。 丝毫不觉得让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给她吹头发这种行为有任何问题。 傲慢到极致,甚至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白栀内心百转千回,手上已经在动作轻柔地给她吹头发了。 等到吹干的差不多,她又耐心地梳理凌乱的发丝。 发丝很硬,也很有光泽、滑顺,像是一匹漆黑的缎子。 指节擦过时触感冰凉,很舒服。 白栀一直关注着戚柒的神情,那双不管看到什么都总是一副倦怠漠然的眼睛慢慢在她的动作下放松地合上,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深色阴影,增加了神秘的气息。 就算在无意间看到自己暴露了真面目的那个血淋淋的场景,她也无动于衷,就算皱眉也只是因为觉得麻烦而不是害怕,让当时想要动手的她改变了想法。 但这样一个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人,却唯独对一个阴沉孤僻的特待生不同。 这让观察了她许久的白栀难得产生了不甘心的情绪。 戚柒在这样舒适的按摩手法下再次昏昏欲睡。 话说她最近是不是太容易犯困了,虽然她确实很喜欢睡觉,而且到了秋天就是很容易困,但是一天之中有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也实在有些......啊,但是没遇到小怪物之前,她一天好像也是这样度过的。 遇到小怪物之后找回了生活的乐趣和热情,不自觉就减少了每天的睡眠时间,但是没想到一旦腻了身体就会想要补偿回来。 没想到一觉睡到了夜色黑沉。 路上继续听最新的那篇《半夜街道上传来的拖拽声》,讲故事的小姐姐业务能力依旧很强,几句话就能把听众带入故事的氛围。 【本期投稿的是h先生,他居住的公寓旁边有一片花园,花园里的花总是稀疏惨淡,但今年却开的格外茂盛灿烂。】 【但也是从今年开始,他半夜总是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拖着沉重的麻袋在柏油路上行走,那声音并不大,但他每次听到那个声音,都感觉像是在他的大脑里响起的,睡眠质量大大下降。】 戚柒下意识摘下耳机,她听到这里已经觉得是个鬼故事了。 对她这种唯一的爱好就是睡觉的人来说,睡眠质量下降是比任何怪谈都恐怖的鬼故事。 然而在摘下耳机后,在街灯昏暗的路上,她居然听到了和刚刚的故事里描述的相差无几的声音。 沉重而断断续续的摩擦声。 就像是有人拖拽着装满重物的麻袋,与路面的砖石摩擦发出的声音。【】 14、第 14 章(修) 身形纤瘦的少女拖着一人高的厚实麻袋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倏然扭头望过来时的神情中带着少许讶异,以及未来得及完全褪去的愉悦,深色的不明脏污弄脏了原本白皙无暇的脸颊。 人物、行为、时间、地点,把任意两样组合到一起都泛着淡淡的古怪。 少女明眸善睐,如往常般露出笑靥,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像是一幅老旧脱色的壁画。 神秘,怪异,不祥。 令人头皮发麻的拖拽声停滞,朦胧月色下只剩下偶尔的风声。 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不复白天的柔软甜蜜,在缺乏光线的夜晚竟然呈现出野兽的危险质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外圈金棕色的瞳色变得更浅,深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戚柒在对上视线的时候略一点头当做打招呼,然后礼貌地移开视线,脚步没停。 有句话说得好,夜路走多了会撞见鬼。 虽然她碰到的不是真正的鬼,但在某种意义上比真鬼还要可怕。 她只想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希望对方能看在她识相的份上放她一马。 “戚同学,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少女清脆柔和的声音还含着笑意,打破了这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也让戚柒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尤其是注意到她改变了称谓。 之前不管她怎么纠正白栀都是直接叫她名字的,现在变得这么疏离,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她态度上的变化。 身后拖拽的声音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这样的夜晚格外明显,如影子般紧紧跟在她身后,甚至还在逐渐靠近。 戚柒不得已停下,一转身就差点贴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算在灯光下显得惨白,脸颊还沾着怎么看都很不对劲的深红色痕迹,那张脸也依然漂亮的下意识让人无视一切奇怪因素。 “嗯。” 在看到她终于停下之后,白栀又重新笑了起来。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很晚了,你最好也早点回家,路上小心危险。”戚柒瞥到白栀藏在身后晃动时一闪而逝的亮光,难得好心地提醒道,试图用善意感化这位随身携带危险道具的可疑同学。 淡淡的血腥味飘过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夜拖着可疑的麻袋在路上走的少女,脑子里已经出现了无数之前看的鬼故事和悬疑小说以及普法栏目的各种发展,顺便想象了一下自己凄惨的死状。 秋天晚上的风变得有些冷,戚柒忍不住拢了拢自己的围巾。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全程都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落在那个麻袋上。 然而在即将转身的瞬间,白栀松开系口的厚实麻袋,然后伸过去轻轻牵住她的手,轻声说:“你知道了吧。” 十指相扣的亲密姿势,但戚柒却笑不出来。 “知道什么?” 白栀突然开始的自爆让她措手不及,反应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遗憾地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紧接着就是出现在眼前泛着寒光的刀刃。 只是这短暂的怔愣,她被突然变身杀人狂的同学逼的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路灯灯柱上,才恍然惊醒,开始回忆自己过去十几年单薄无聊的人生。 “因为你很有趣,所以我不想杀了你。” 白栀遗憾地看着戚柒,好像她才是做了坏事的一方。 那就别杀我啊。 戚柒冷漠地看着表情故作低落,实际上瞳孔已然兴奋放大的少女。 “但是既然被你发现,那也没办法了。” 总觉得自己不该死在这里。 戚柒仰头望着头顶散发着昏暗光线的灯,趋光性的小虫子熙熙攘攘地围在这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的光亮周围,她能感觉到刚拢严的围巾被解开,冷风猛地灌进来。 同样灌进来的还有被淡淡血腥味裹挟的栀子花香。 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侧颈,而另一边更冰凉的金属刀刃已经贴上了她好不容易捂热的下颌,仿佛猫抓老鼠般在游刃有余地戏耍,慢慢游移到脖颈大动脉的位置。 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放在冰箱里没喝完的牛奶。 然而就在她闭上眼静静等待疼痛和死亡降临,下一秒耳边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少女的笑声。 她睁开眼,白栀脸上是如往常一般的灿烂笑容。 “只是开玩笑的,”她后退几步,恢复正常的社交距离,刚才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也消失了大半,“我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杀人抛尸?这个时间路上肯定会有人和车经过,很快就会被发现的啊,不过你居然真的相信了,真可爱哈哈哈......” 发现戚柒不信任的表情和缓缓移动到她旁边可疑的麻袋的目光,白栀随意地抹掉眼角的湿润,大大方方地打开系的很紧的麻袋让她看。 里面不是她想象的苍白扭曲的人体,或是更血腥的人民碎片,而是山鸡和兔子,甚至还有一头体型较为小巧的鹿。 “这附近有一家猎场,我本来是和其他人一起来的,约好了在山下的营地汇合,但是我追着这只梅花鹿等到抓住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迷路不说还没带手机,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没想到还被误会成杀人犯,”她随意地将手里的多功能军刀甩到空中又精准接住,朝她安抚似的一笑,目光好奇地在她脸上梭巡,“真抱歉,只是想逗你玩,我还以为戚同学不会信这种粗糙的谎话的。” “戚同学被我吓到了?” 她说着话就想把手里解下来的围巾重新给她围上去,又伸手去摸戚柒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 戚柒在确认了事情确实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后,耳根缓缓浮现出热意,近乎恼怒地把凑过来观察她表情的白栀用力推开,“别碰我。”都怪刚刚听的那个故事,才让她下意识朝这个方向想。 连带着那条被白栀碰过的围巾都觉得看不顺眼。 她直接扯下围巾扔到白栀头上,转身就走。 白栀一愣,被风吹的冰凉的脸颊触碰到毛绒绒关键还残留着戚柒体温的围巾,那种熨帖的温暖让她不自觉把脸往围巾上蹭了蹭。 戚柒生气地往前走,并决定明天翘一整天的课。 恼人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白栀却像是根本看不懂眼色般不依不饶,依旧跟在她身后。 “别跟着我!”戚柒头也不回地说。 “对不起嘛,我真的没想到……” 戚柒转身瞥向她,唇角紧抿。 被瞪了一眼后白栀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看着这样情绪外露的戚柒又不可避免地觉得新鲜有趣,但面上不露分毫,蹙眉垂眼的样子仿佛很难过似的,“我走了好久一直没看到人很害怕,眼看着天又变黑了,神经也一直紧绷,所以看到认识的人的时候就忍不住放松下来了,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情绪,但是不小心做了些让你讨厌的事,对不起。” 因为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白栀很擅长把握和引导别人的情绪。 她第一时间看出引起戚柒情绪波动的原因,并对此加以利用。 而戚柒在听到她承认自己也很害怕之后冷硬的神情明显软化了几分的反应白栀也看在眼里,于是继续说:“我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出来,又累又饿,又要担心会不会有坏人或者鬼怪突然出现,真的很害怕,你愿意收留我一晚……” 戚柒看到她穿的不算多,在夜晚的冷风中不自觉微微发颤的指尖和苍白的面颊,本来想直接离开的,但看着这样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小狐狸,她坚硬如铁的内心又出现了微弱的动摇。 其实也是因为自己的误解。 白栀本来说的那几句话应该也是想找她帮忙的,但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因为她对白栀的印象从相遇的时候就定格在杀人犯预备役,才会先入为主地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整件事误会成这样。 白栀勉强地维持着笑容,但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可怜,她窥着戚柒不变的神色连忙改口,脑袋又不自觉低了几分,攥紧指尖:“不用收留我,只要借我一下手机让我能给家人打个电话就可以,这里离我家太远了,我也找不到原来的猎场,如果可以的话……不行的话也没关系的。” 少女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忍不住无声哭泣。 惹人怜爱。 就吃这一套的戚柒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走近两步把自己扔过去如今还狼狈地挂在少女头上的围巾给她好好整理一番,又把解锁的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拨号。 “我的公寓就在附近,等人来接的这段时间你先在我家等吧。” 白栀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泛着脆弱的红,似乎是因为过于不敢置信愣在原地。 “快点,外面好冷。” 戚柒打了个喷嚏,边走边催促留在原地的她。 好简单。 白栀边打电话告诉对面来什么位置接她,边仗着戚柒现在看不到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 难道说,其实戚柒比她预想的要好接近的多? 好像有点无聊。 少女收回目光,有些兴致索然地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头。【】 15、第 15 章(修) “骆姐,这是我同学,她的东西先放这里。” 戚柒扭头对她伸出手示意,见白栀一副茫然的模样,她才一脸无奈地开口:“刀。” 白栀微不可察地愣了下,很快恢复自然地掏出口袋里的刀放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抱歉,我忘记了。” 戚柒也没在意,只是以为她在担心自己没收,宽慰她:“等会儿你下来的时候和骆姐说一声直接拿走就行。” 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姐姐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充满力量感,单手轻松拎起那个实际上装着带血的猎物和弓箭的厚实麻袋,也没问里面是什么,放进里面的房间,冲两人点点头。 白栀假装没看到沉默酷姐看着她时淡淡欣慰的目光,微笑着礼貌打完招呼后跟在戚柒身后上了电梯。 这一整栋楼似乎都是戚柒的。 走进电梯,她忍不住拽了下脖子上的围巾。 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还好,一进到暖气充足的室内围巾就有些过热了。 “抱歉,我打的结太紧了。” 戚柒转过头看到她的小动作,走过来低头帮她把围巾解开,然后取下围巾搭在自己手臂上。 很快电梯就到了顶楼,指纹开锁。 大门轻响一声后打开,屋内是简约现代风的设计,桌上是一盒拆开的巧克力,沙发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虽然干净整洁,但也能看出主人的生活痕迹。 “谢谢你。”白栀跟在她身后走进去,垂着眼皮小声道谢,身上就自然散发出一股楚楚可怜的气息。 “总不能大晚上把你一个人放在路边。” 戚柒把大衣和围巾都挂在玄关,俯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朴素拖鞋递给身后的白栀。 白栀接过,也脱下身上还沾着灰尘草叶和血迹的外衣。 迷路的事是真的,但是她故意的。 只是她没想到戚柒会这么轻易就带她来到自己住的地方,太轻松了就显得没什么意思。 “去洗澡。” 思绪发散没多久,她就被一道直截了当的命令声唤的回过神,还有扔过来的毛巾和没拆封的衣服。 “都是新的,送你了,赶紧去把身上洗干净。” 戚柒嫌弃地皱眉看着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更容易让人心软,她特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白栀抱住柔软的毛巾和衣物,走进浴室。 “好。” 戚柒看着白栀走进浴室关上门,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栀虽然长得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样子,刚刚的事情对方也解释过了,不管怎么看全都是她自己的误会,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白栀这个人身上有一股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当然,也有一部分初见时的画面带给她的冲击感实在是太强烈的原因在。 等到白栀从浴室走出来,戚柒正在沙发上打游戏。 大屏幕上跃动的游戏角色轻易躲开一路上的障碍,不放过一枚金币,最终到达终点救下公主。 恰好通关的戚柒看到白栀走出来,便放下手柄,走到厨房从里面拿出刚刚放在小锅里煮的牛奶,放在穿着她的衣服的少女面前。 少女松松挽着一头墨黑长发,发尾还在极为缓慢地滴着水,落在裸露的纤细后颈。 本就白皙的皮肤被热水汽蒸腾过后变得愈发通透光泽,泛着层薄薄诱人的红,锁骨平直狭长,窝陷很深,一对漆黑的眼珠在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愈发黑沉,仿佛拥有了能把人的灵魂吸进那双眼睛里的魔力。 身上散发着和她一样的香气,但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戚柒只看了她一眼,就无意识错开了和她的对视。 “喝。” 话语也言简意赅。 白栀回过神发现自己又被塞了一杯牛奶,只不过这次是温热的。 她瞥向戚柒,看着换上一身柔和家居服也显得高高在上,冷漠又不好接近的少女又往她自己那杯里倒了好几勺糖。 她收回视线,拿起玻璃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不由得微微皱起眉。 好甜。 旋即放下。 “那个,戚同学,吹风机在哪里……” 游戏的电子背景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那边。” 戚柒头也不抬地指了个方向,白栀看到了吹风机,但此刻她还有更重要的发现,于是不仅没有去拿吹风机,反而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离低头继续往牛奶里放砂糖的戚柒只有一只手的距离。 “戚同学。” 白栀叫她,声音很软很轻。 明明之前都直接叫名字的,为什么突然开始这么叫了? 此刻,被叫的浑身发麻的戚柒还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种叫做情趣的东西。 “嗯?” 身边的气息凑的越来越近。 戚柒觉得自己就像是秋冬摘围巾的时候被很微弱的静电连续电了很多下,不至于说是特别疼到叫出声,但就是感觉格外不自在,连话都不自觉变少了。 白栀似乎确认了什么,眉眼弯起的弧度比平时更深了几分,不再是平时那种完美到一丝一毫都没有过变化的面具般的微笑。 她凑的越来越近,呼吸时的温热气息戚柒几乎能感觉到正在喷洒在她耳畔,或者说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 有点痒。 “你喜欢女孩子?” 戚柒意识断开了一瞬,没想到白栀会突然问这种问题,虽然一瞬间有种秘密被发现的莫名羞耻感,但实际上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回过神来就点了点头。 顺便偏开头,揉了揉自己发痒的耳朵。 白栀本来只是开玩笑说说,却因为这个意想不到的肯定回答愣住了。 这下轮到戚柒觉得好笑,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外面被她吓到的窘态,她干脆向前和表情有些怔愣无措的少女贴的更近,手顺势放在她肩膀上,稍微用力把人按倒在沙发上,然后继续靠近,紧紧盯着白栀的眼睛。 她的眼角慢慢染上晕红,眼珠水润的像是含着水。 暧昧氛围和压迫感同时在这个空间内扩散。 戚柒挑眉笑的肆意,一副很轻挑的恶劣姿态,食指和中指挑起白栀还带着湿意的发丝,屈起指节轻轻蹭了蹭她耳后,方才的冷淡气质一扫而空,“觉得恶心?没错,我就是怕你这种漂亮的小女孩骗进来吃掉的坏人,害怕了吧?” 见白栀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像是被她吓得不敢动弹,戚柒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直起身。 “和你一样,只是开玩笑的,虽然喜欢女孩子,但我又不是什么流氓,不会随便对人下手的,这下你也该知道对别人开不合时宜的玩笑的时候,被开玩笑的当事人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吧。” 戚柒在白栀眼前挥挥手,试图唤回她的神魂,看来是她把人吓的太过头了。 白栀慢慢坐起来,却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戚柒刚想再说一声抱歉,她伸过去的手突然被抓住,明明她自己没有动,但是眼前的人越来越近。 唇瓣上有什么柔软的触感。 “你做什么……” 好不容易挣脱开白栀像牛一样的力气,戚柒第一次震惊的呈现在面部表情的变化上,看着对面笑的一脸纯良单纯的少女瞪大了眼睛。 不是,有这么大的力气刚刚为什么还会被她那么轻松按倒? 戚柒感觉自己好像又被骗了。 “我想试一试,”白栀突然做出这种事,嘴角却还洋溢着比以往更灿烂的笑意,眸光亮的惊人,睁大的眼睛和隐隐放大的瞳孔透出几分若隐若现的疯,“但是时间太短了,能让我再试试吗?” 戚柒看着这张在灯光下越发漂亮的似乎在发光的脸,痛心疾首地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下自己的颜控,然后对再次靠近的人并没有做出拒绝。 相似的气味,逐渐浸染在一起。 不知是谁先张开了嘴,唇舌很快交缠在一起,牵引出长长的银丝。 “感想是?” 白栀舔了舔光亮的殷红嘴唇,明明应该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却还抓着戚柒的手不放,“我觉得,我应该不讨厌这种感觉。” 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几分出于有趣,又有几分出于好奇,或者其中掺杂了几分真心。 但她向来是个想做就做的自由性子,从不考虑后果。 “戚同学,你应该也不讨厌我?” 门铃突然响起。 “大小姐,有自称是来接您同学的车正停在楼下,是白家的。” 骆姐沉稳冷静的声音传来。 打断了这一室暧昧。 - 戚柒也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女朋友。 虽说是事发突然,但也未尝不是因为自己的见色起意。 她倒在桌子上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都怪自己被一时所谓的氛围冲昏了头脑。 经过换座位现在已经变成她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座的前前桌同学,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叹气声,刚刚还一直盯着黑板的视线转过来聚焦在她身上,趁着老师走到另一边提问同学,她借着捡笔的时候小声询问,那双漆黑的眸子担忧地望着她。 “戚同学,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戚柒本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之前对小怪物说的远离她的承诺就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收回目光盯着桌子上的纹路发呆。 善解人意的前前桌便没有再问。 只是身侧传来的目光依然若有若无。 戚柒觉得有点烦躁,但想到是因为自己反常的反应才导致她这么在意还是选择沉默。 下课的铃声一响,刚刚还在沉浸式讲题的老师就很熟练地拢着教案离开,身后是瞬间变得闹腾的教室,戚柒桌堂里常备的小点心都吃完了,正打算去楼下买点甜的零食。 她一抬头,就看到白栀刷新在了门口。 “戚同学在吗?我来还你东西。” 她目标明确地看向她,然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喊她名字的声音婉转又亲昵,像是她们之间关系有多好……啊,现在关系确实是很近,但是又没认识多久,一个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另一个是因为新奇,所以根本不至于表现的这么…… “请问,戚同学……” 白栀明明已经看到她了,却还在坚持不懈地叫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注意到这里。 戚柒想了半天用来描述白栀现在表现出的氛围,最终勉强找到一个词——黏糊。 “别喊了。”她一把捂住了少女不安分的嘴。 等到白栀安静下来,她有些头疼地松开手。 再次感受到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不是说好了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在交往的事,你喊的那么大声是要告诉所有人吗?” 白栀竟有些期待地看向她,蜜糖色的眼睛眨了眨,“你生气了?怎么办?要惩罚我吗?”【】 16、第 16 章(修) 戚柒听到她说的话,有些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人迅速带到这个隐蔽的花园,在秋季也枝繁叶茂的深绿灌木的遮挡下,只要压低声音就几乎不会有人察觉到这里藏着两个人。 路上被看到的时候白栀还有闲心回应好几个人向她打招呼,问她要去干什么,能看出她在学生之中很受欢迎,居然认识这么多人。 期间要不是戚柒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下一秒这个丝毫没有契约精神的人就要说出她们之间的关系了。 “我差点不小心就说漏嘴了,戚同学要惩罚我吗?” 少女一双琥珀色蜜糖般的桃花眼缠绵悱恻地望着她,脸颊泛起浅浅红晕像是十分羞涩纯情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和纯情搭不上边。 这个略显生疏的称呼倒是保留下来了。 面对白栀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戚柒呵呵一笑,“不会。” 真是好不小心。 白栀听到之后看上去有些失落。 戚柒勾了勾唇。 就是不想随了她的心意。 眼见她还想纠缠这个点继续说下去,戚柒马上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在我家落下了什么东西?”昨晚在白栀走后她特意检查了一圈,白天还有保洁打扫,有不属于她的东西肯定会告诉她,除非是刻意藏起来。 戚柒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晚上在路边和白栀令人印象深刻的相遇,尽管知道多半都是自己瞎想,但还是忍不住往悬疑黑暗方向想。 全然没注意到刚刚还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人,现在已经越来越近。 白栀试探着接近,两人的鞋尖对着鞋尖,她一仰头就能碰到少女的下颌,亲密的不同寻常。 见戚柒虽然皱着眉但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她便开心地弯起眼抿唇笑,眼尾显得愈发狭长,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你忘了?我们昨晚没做完的吻。” 白栀踮起脚,双手自然环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少女,作势要吻上去,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将将停住,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并没有闭上眼,因为不想错过戚柒的反应。 本以为会是像昨晚最开始表现出的青涩慌张或是冷漠拒绝,但她又猜错了。 少女被她拉的微微低下脖颈,垂着眼睑看着她。 白栀这才发现平时看起来是单眼皮的人,实际上是藏的很深的秀气内双,睫毛很长,漆黑的瞳仁和泛着点蓝的眼白在看着人的时候稍显冷淡,但会让她这样的人产生更深的妄念。 “怎么不继续?” 少女笑的漫不经心,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给她支撑,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减为0,让她紧紧贴在她身上,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另一只手将她的碎发别在耳后,然后借着这个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划她的耳廓。 一连串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轻挑散漫的无比自然。 但目光却一直在绕着她打转,让人感觉到被注视时专属于她的奇异的温柔,很淡很轻,仿佛是清晨登山时微凉而轻薄的山间雾气,朦胧神秘,叫人怎么看也看不分明。 又像是深山老林里罕有人见的极清澈的山泉水,触碰时会被冷的打一个哆嗦,回味却是恰到好处的甘甜,让人愈发沉溺其中,欲罢不能。 但在那短暂的温柔之后就是堪称凶猛的攻势,和外表的慵懒截然相反的,似乎能把人融化似的热烈。 白栀感觉到按着自己的那只手的温度仿佛要把她烫化,变成一小滩甜蜜粘稠的蜜,唇瓣上强硬的力度让她不知不觉也忘了最初的好奇,慢慢闭上了眼。 一阵刺痛传来,然后是淡淡的血腥味,却像是开启了她的快感开关。 像是要把她咀嚼撕咬后吞吃入腹般的猛烈,主动权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让她本能地产生对于未知的恐惧。 赖以生存的氧气被掠夺殆尽,生物的本能让她无意识挣扎起来,某一瞬间她竟然出现了处于生死边界时那种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比之前尝试过的所有极限运动带来的感官体验更强烈,比猎场狩猎更具有失控感。 很爽。 “疼吗?” 白栀喘着气,脸上笑容灿烂,注视着她低声呢喃:“再痛一点也没关系。” 疼痛像是某种催化剂。 白栀放任自己沉溺于戚柒带给自己的所有感受。 不讨厌。 不,应该说是喜欢。 白栀向来忠于自己的欲望。 等到结束这个吻,戚柒低头看着似乎无力地靠在自己怀里的白栀,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对于自己有了一个女朋友,以及自己因为沉迷女色而翘了一节课的事实也再一次有了真实感。 “该去吃饭了。” 戚柒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白栀被她咬出血的下唇,假装没看到她迷离和渴望的眼神。 白日宣淫也该适可而止。 - 中午戚柒照例回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吃饭,她没想到白栀会和她之前表现的截然不同,格外粘人。 其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拒绝了和白栀共进午餐的过程暂且不表。 明德的食堂也是相当出名的,只是她向来挑剔惯了,家里的厨师按照她的口味和偏好做出的菜自然比食堂更适合她。 而自从遇到瘦骨嶙峋的小怪物之后,家里每天做的菜也变成了两份。 今天因为白栀的纠缠来的有点晚了。 戚柒想着要不干脆下午补个觉,打开门就看到了挺直脊背直勾勾望着她的沉鹿。 小怪物一早就在里面等她,只是看着桌上没打开的饭盒,她也还没吃饭。 戚柒不觉皱了皱眉。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小怪物瘦的吓人的体格也看上去也健康了很多,不再像是以前一阵风就能被吹飞的瘦弱模样了,但是今天怎么回事,还没有吃饭。 小怪物看她来了先是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阴郁的眸色稍稍柔和了一些,然后开始把桌上的饭盒一一打开。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打开,当然是怕饭菜变凉。 “今天,怎么晚了?” 沉鹿拿起筷子迟迟没有夹菜,而是过了一会儿在心里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她。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在意。 戚柒随意地应了一声,坐在沉鹿对面的椅子上,“有点事,怎么不先吃?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别再饿没了。” “不会的!我有好好吃饭!现在抱起来已经不硌手了,我只是,想等你来和你一起吃……” 沉鹿越说声音越小,死死低着头。 “下次你先吃就好了,我最近比较忙,可能会晚点来,或者直接在其他地方吃,你不用特意等我,我再怎么人渣也不至于因为你没等我吃饭就惩罚你,再说我不在的话,你一个人反倒更自在吧。” 戚柒想到这段时间要稍微远离沉鹿,再一想到不知怎么表现的异常黏黏糊糊的白栀,就想着提前给她打一剂预防针,虽然不太可能,但是要是因为她不回来小怪物就不敢吃饭,反而因此把自己饿瘦就前功尽弃了。 沉鹿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到桌子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怎么了?” 戚柒抬眼看今天表现的格外奇怪的小怪物。 “……对、对不起。” 少女低着头小声道歉,重新捡起筷子,动作机械地夹菜,塞进嘴里,咀嚼。 以前最喜欢的食物总是控制不住的狼吞虎咽,现在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她察觉出了戚柒对她的冷淡。 我不好玩了吗? 你玩腻了我吗? 为什么最近不来……欺负我了? 这样的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鹿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最后又慢慢闭上,什么也说不出来,内心复杂激荡的情绪像是海底的火山,尽管里面早已沸腾翻涌,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 她最后也只是默默无声地用力攥紧掌心。 是不是,喜欢上了其他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负面情绪,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瞳色逐渐变深,晦涩暗沉,最后就连那只浅色的眼睛似乎也全然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在戚柒看不到的地方,流淌着无数负面情绪,最终汇聚融合成纯粹的恶意。【】 17、第 17 章(修) 【明德高中最近陆陆续续有学生失踪,收到报警的警方或是花高价钱够用的私人侦探介入后却也没能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事情离奇到仿佛这些人全都是自己在某个瞬间突然凭空消失,生死未卜。 与此同时,校园里出现了许多蛇,学校购入了大量灭蛇药,但收效甚微,不管清理了多少批死蛇的尸体,依然有蛇不知从校园里的哪个角落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原本干净的学校在这段时间有时会突然出现一片陌生的血迹,虽然在学生之间引起了恐慌,但最后的调查结果表明只是蛇类的血。】 戚柒拎着刚买的零食回教室,看着那袋近在眼前的新款奶酪夹心巧克力球,她一颗甜党的心又有点痒痒,忍不住在路上就拆开了包装,结果一个失手掉了一颗,因为手里捧着太多东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接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巧克力球在地上滚远了一段距离。 手里拿着东西实在是有些难蹲下去,就在戚柒犹豫了一秒的时候,那颗孤零零的巧克力突然被人捡了起来,递过来。 “戚同学,要小心一点啊,我来帮你拿一半吧?” 虽然没有看到脸,但这熟悉的温温柔柔的口吻,这体贴的动作,一定是那位好心的前前桌。 戚柒庆幸自己因为在那次路上遇到给小怪物介绍的时候没叫出她名字的尴尬,之后特意记住了她的名字。 “不用了,刚刚只是意外,我自己可以的,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刘幽……” 接过奶糖,戚柒感激的眼神酝酿到一半,眼睛在接触到对面这个被自己认定为“刘幽”的人时却微微睁大。 女生眉眼柔和,一举一动都和记忆中的好心前前桌很像,但确实长着一张和明艳张扬的刘幽风格截然不同的秀气脸蛋 “戚同学认错人了,”就算被认错,女生也很有风度地只是笑笑,没看出半分生气的迹象,“我和那位刘幽同学很像吗?” 戚柒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里难得生出些茫然。 很像。 “啊,抱歉,你们的声音有点像。”戚柒看着她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零食,走在她身边的样子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但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罗了好几遍也没发现一个疑似此人的身影。 眼看即将到达教室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那女生正把零食还给她,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笑,眸色渐深,“戚同学很优秀,也很出名,所以我一直有在单方面关注你,戚同学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戚柒被那双眼睛盯着,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为了摆脱这种怪异的感觉,她皱着眉拿出一盒蔓越莓夹心巧克力递给她。 “谢谢你的帮忙,不过我没什么特别的,你也不用关注我,听上去挺奇怪的。” 那女生眼神落在巧克力上,接过来的时候似乎是不小心喷绘到了她的手指,虽然只是不到一秒的轻轻擦过,但那股特别的冰冷让戚柒没忍住颤了一下。 “好喜欢。” 女生紧紧捏着巧克力,指节甚至有些泛白,那双总是因为微笑而眯起来的眼睛完全睁开,嘴角的笑意却还维持着原样,看上去多少有些不协调。 戚柒有些担心她会不会把那块很好吃的巧克力捏到变形。 “你喜欢就好。” 戚柒说完就捧着一堆零食想进教室,结果刚进门就看到最近越来越像的一对好朋友刘幽和赵霁月正在几步远的距离看向她,嘴角噙着相似的笑,默契到一种有点吓人的程度。 她们异口同声道:“戚同学,我来帮你拿吧。” 戚柒看着笑容满面的两人,余光又瞟到站在侧面还一动不动微笑望着自己的陌生女生,身上不知为何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她直接躲开那四只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心享受新品巧克力。 巧克力和香气醇厚的奶酪很搭,等到富有层次的甜味和香气在舌尖慢慢融化,为大脑带来幸福的多巴胺,戚柒后颈那股莫名其妙的凉意才逐渐消失。 只是女生到最后也没有对于她的后半句话做出回应。 戚柒自己也没意识到,在那些暗中凝视着她的视线消失时,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门口的三人对视了短暂的几秒,脸上模板化的笑容不约而同的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然后她们的视线就同时落到了她紧抓在手里的那块巧克力。 “我的。” 同时响起的是三道语气完全相同,但明显是属于三个人的声音。 声音令人不安地重叠在一起,像是张细细密密的网。 - “我们学校有人失踪了,你听说了吗?”说话的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却藏不住声音里的兴致勃勃。 “失踪?什么失踪?” 说话的人像是很震惊于同伴的无知,语气极度夸张,“最近大家都在讨论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有多和这个学校脱节啊?” 戚柒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同时感觉自己也被内涵了,但又忍不住好奇继续听下去,她本身就对这种故事很感兴趣,特别还是发生在自己周围的故事,不管从真实感还是从刺激感都更强烈。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儿,在戚柒即将耗尽耐心离开时才转回最初的话题。 “就是之前那些总喜欢霸凌小团体的上流社会的少爷小姐,这段时间不知道是抽什么风,开始装成好学生的样子,但是突然从某一天开始就没来上学。” 说话的人语气中带出几分嘲讽,从她的口吻来听应该是因为成绩被特招进明德的特待生,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她讲述这个故事的态度甚至是兴奋畅快的。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们玩腻了装好孩子的游戏,又开始恢复成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翘课出去玩的状态了,因为在以前这些都是常态,玩嗨了十天半个月不来上学都很正常,家里人都不怎么管,老师就更不会多管闲事了,所以一开始没什么人在意。” “但是后来他们没来上学的时间一久,家里人终于觉得不对劲找上学校,两边一对,这才发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见过他们了。” 另一个女生声音里的也只有期待和希冀,“真好,要我说那种败类多消失几个,再也不要回来就好了。” “谁说不是呢,每次看到他们恶心的嘴脸,我就忍不住想吐。” 剩下的都是些过激的抱怨了。 明德的制度和校方的不作为导致了学校里正常入学的普通学生和因为优秀的成绩被特招入学的特待生之间本就有的差异和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到现在已经变成无法调解的巨大矛盾。 戚柒为了避免自己引火烧身,听到这里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因此也没有听到两人之后的对话。 “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那个丑八怪的诅咒,你看,失踪的正好是以前欺负过她的人,”她说的好像确有其事般,越说越是笃定,“而且你看到她脸上那个胎记了吗?我前两天不小心看到了一眼,真的越来越恶心了,上面好像长出了突起,看到的那天我一整天都没吃下饭,说不定就是诅咒的副作用呢……” “真的假的?不过你居然也敢看那张脸……” 两个女生越说越起劲,脸上带出几分心满意足的笑意。 明明同为特待生,刚刚还在为自己被欺凌的过去感到悲伤的人,现在却在用恶毒的言语揣测另一个处于相同被欺凌的处境的特待生。 仿佛从他人的苦难中汲取了生存的养分。 - 今天又被突然出现把她堵到墙角的白栀缠的不行,为了避免被更多人注意到,戚柒到底还是把人带回公寓。 屏幕里的两个小人到达了终点,随着彩色的礼花在屏幕上炸开,传出一阵欢快的通关音效。 戚柒长舒一口气,终于在紧张刺激的闯关路线后放松下来,想把手柄放到一边休息会儿,手掌却在落下的时候碰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温热。 她习惯性地揉了揉,然后蓦然僵住,迟缓地低头后对上一双狡黠明媚的桃花眼。 她不明白,一开始她们还只是一起打游戏,但不知为何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等到她回过神来,怀里已经多了一份重量。 游戏音效催促着她们进入下一关。 但戚柒很显然已经顾不上那边了。 “戚同学,你在摸哪里啊?”白栀装模作样地瞪大眼睛,手却轻车熟路地抱上她的腰,眉眼间带着调笑,咬着她的耳垂用气声说道:“变态。” 气氛也不知不觉变得粘稠闷热。 热的让戚柒这个不怎么爱出汗的人都出了一层薄汗。 窗外下起了雨,一片漆黑。 这种天气,似乎做什么都会被隐藏在黑暗中。 在即将突破最后一道界限时,戚柒紧急刹车,被拽过去的手稍微错开,按在少女白腻的大腿上,摸了一手潮湿滑腻,仿佛被水沾湿的棉花糖般从指缝微微溢出。 “不可以。” 白栀形状姣好的桃花眼挂着层雾蒙蒙的泪,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是因为忍耐的太久,呼吸急促而压抑,连声音里也带上了不受控制的泣音,“为什么不可以?” 戚柒甩了甩头发,因为热意被汗沾湿的后颈短暂的感受到了凉爽。 她挑起眉峰,眼眸中恢复了几分清明锋锐。 “要做也要等到成年之后,不然会违反《jj未成年不许涩涩法》。” 白栀的动作迟缓了一瞬,眼神短暂的出现了罕见的真实茫然。 戚柒趁机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是什么?”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脱口而出这种听上去就像是随口编出来的xx法,但还是严肃正经地说:“总之现在不可以,你再这样我就去做镶满钻的延长甲。” 白栀眼神游离了一瞬,不自觉翘起嘴角,语气故作苦恼,“戚同学喜欢这种玩法?好变态哦,好吧,虽然会很痛,你喜欢的话我其实也可以接受,谁让我是戚同学的女朋友呢?” 话语中虽带着几分勉强,神色中却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变态,太变态了。 戚柒听不下去,干脆直接抄起旁边的毯子把人裹成一个胖乎乎的蚕蛹,顺便用巧克力堵住她的嘴。 她这段时间也发现了,和她相反,白栀不喜欢甜的东西,特别是巧克力,这下总算能让她安静一会儿。 白栀被塞进毯子里,手脚都动弹不得,嘴里又含着对她来说过于甜腻的巧克力,只能皱起眉,孩子气地鼓起脸。 戚柒得意地戳了戳无法反抗的少女白白嫩嫩的脸蛋。 窗外连续几道蓝紫色的闪电晃过。 戚柒下意识往外瞥了一眼,借着雷光看到了顶楼的窗户上映出一张死死盯着她的脸。【】 18、第 18 章(修) 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目光隔着一闪玻璃窗死死钉在她身上,连刚刚还觉得吵的雨声在这个时候仿佛突然消失,戚柒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因为情绪过于浓烈复杂,大脑冲突的指令让人一时之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身后白栀还在努力挣扎,发出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近乎撒娇的抱怨声,但眼前却是一张被细密鳞片覆盖大半的古怪人脸,完全不符合常理凭空出现在十几米高的窗外。 一双兽类才有的尖锐竖瞳,在黑夜中泛着绿光,无声地注视着她,像是猎食前悄无声息的潜伏。 此刻,戚柒的内心被巨大的阴影覆盖。 紧接着又是一道雷光转瞬即逝,但窗外那张诡异的人脸却失去了踪影,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窗外又恢复了平静的漆黑, 呵呵,贴脸什么的,jumpscare什么的,她这个看了多年恐怖片和灵异志怪故事的人怎么可能会害怕,早就习惯了…… 骗你的啦,其实我最害怕鬼了。 戚柒表面还有余力露出一抹冷笑,实际上内心已经在捧着脸无声尖叫。 叶公好龙,大概就是戚柒与这类故事之间的关系最真实的写照了。 平时最喜欢带悬疑恐怖和灵异鬼怪元素的故事,但真到了自己遇到这样的事,却又是另一码事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戚柒到底思考了些什么,在沉默了五秒之后,她看似镇定地拉上了窗帘,然后同手同脚的走到已经放弃挣扎躺平的白栀馅汤圆身边。 “柒柒——把我从这里放出来吧,我会乖乖睡觉的,这样好热哦。” 一道有些有气无力的撒娇声音从被子团里闷闷飘出来。 白栀咬牙切齿地挣扎了半天,身上那股没发泄出去的燥热早就变成了纯粹的热意,左思右想却怎么也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以那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在箭在弦上的紧要关头猛然一脚刹车拒绝。 她看着本来要离开这间客卧的戚柒在窗户前站了几秒拉上窗帘后去而复返,微微低着头站定在她床边。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戚柒的表情,她试图思考戚柒折返回来的原因,但是一想到自己过去几次十拿九稳的推测在这个人身上毫无用处的实绩,最终遗憾放弃。 总不能是夜里突然不敢一个人睡觉,要她陪着才能睡着吧? 一想到顶着一张冷淡傲慢的脸的人会这么说,白栀对自己脑子里无聊的妄想就差点真的笑出声来。 但是因为手脚都被包裹在被子里动不了,她也只是勉强翻了个身试图和戚柒面对面。 白栀脸上保持着一贯清纯漂亮又带着几分敷衍的笑容,朝着沉默不语的戚柒眨眨眼调笑道:“怎么啦,戚同学难道是害怕打雷,想要和我一起睡吗?可是你对我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她状似犹豫地停顿片刻,稍稍拉长尾音。 “不过如果戚同学主动亲亲我,愿意叫我的小名吱吱,再来对我真心表白个一两句,说不定我就愿意让你抱着我睡哦。” 白栀笑眯眯地对她抛了个媚眼,玩笑般随口说了好几个不可能达成的要求,心里却觉得下一秒戚柒大概就会冷酷地瞥她一眼,然后转身关门离开。 反正今晚肯定是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干脆洗洗睡吧。 “……吱吱,我喜欢你。” 白栀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刚重叠的雷声听错了,脸上还习惯性地保持着笑,眼睛却无意识地微微睁大,“什么?” 戚柒说完犹豫了半秒,轻微的洁癖让她还是没法接受不洗澡就睡觉,于是俯下身把人从毛毯里解救出来,逐渐加快的脚步坚定而执着地走向浴室。 迈的步子越来越大,几乎要变成小跑。 此刻支撑她行动的除了洁癖,就只剩下逃离那扇窗户后面隐藏的不明生物的求生欲。 白栀直到被淋浴的热水浇了一头之前还是懵的,衣服已经被脱的干干净净,还没等她说出什么,戚柒就像是在给什么小猫小狗洗澡一样,动作迅速而利落地把她洗的干干净净。 接着用大浴巾把她裹起来,又手法娴熟地给她吹头发,自己也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抱着她就往主卧跑。 “柒柒,你怎么……” 戚柒挺直脊背坐在床上,顶着一头被吹风机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神色认真地握住白栀的手,活人的体温让她总算有些冷静下来。 白栀还从没看过往常总是漫不经心的少女这副神情,被她这种严肃郑重的气势震住一秒,然后就在她想继续把话说完的时候,嘴唇上柔软湿润的触感让她的瞳孔骤然缩紧。 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完。 戚柒在……吻她。 这是一个具有戚柒强烈个人风格的吻,并不热烈缠绵,也不够温柔缱绻,但是却能轻易挑动那根最能让她感到兴奋的神经。 她玩腻了各种让人血脉偾张逼近死亡的极限运动,也习惯了总是游刃有余地掌控他人的感情。 一开始提出和戚柒交往,她也只是抱着半好奇半试探的心态。 她其实不太明白。 “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无法用任何东西来衡量,也并不以实际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其存在与否的真实性也被她打上了一个问号。 在这个世界上,她总是觉得无聊。 或者说,孤独? …… 很快,短暂的走神被猛烈的快感强行驱散,她的大脑完全被另一个人填满,占据,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戚柒正在缓慢却强硬地撬开她,从舌尖游弋到舌根,如慵懒优雅的顶级猎食者,漫不经心地攻城掠地,将触碰到的每一寸领地打上自己的标记。 来不及抵抗就已经溃不成军。 戚柒为了让白栀同意,拿出了平时在吃巧克力的干劲,用力舔吮,偶尔轻咬,顺着轮廓不厌其烦地反复描摹。 一吻结束,戚柒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快磨出火星子,自认已经展现了充足的诚意,于是郑重其事地对白栀发起邀请。 “吱吱,我喜欢你,我们晚上一起睡吧。”然后一起对抗不明生物的袭击。 她好面子,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怕鬼,所以不可能主动告诉白栀外面有鬼自己害怕所以想和她一起睡。 白栀看着就是面甜心黑的,半夜扮演杀人狂气质那么像,肯定不怕鬼,说不定还能把鬼吓的不敢进来,反杀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许久都没有等到白栀的回答。 戚柒看白栀摸着微微肿起的嘴唇还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怕她拒绝,连忙把另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从头到尾遮的严严实实。 白栀并没有反抗,应该是同意了。 这就是无论任何鬼怪都无法突破的(除伽椰子),最强大的被子结界! 终于能睡觉了。 戚柒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闭上了眼睛,然而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害怕,闭眼半天竟然没有丝毫睡意。 她的大脑后知后觉开始运转,开始重复播放刚才的记忆,这让她突然对某件事产生了疑惑,为了不让这个问题困扰的自己睡不着觉,她忍不住开口问。 “你的小名为什么叫吱吱?不应该是栀栀吗?” 旁边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被子团里穿出沉闷的声音,让还有些发呆的白栀回过神。 白栀有些意外她会好奇自己的事情。 她很少会和别人说起自己的事,但或许是大脑皮层残留的多巴胺让她有了类似于倾诉欲的奇怪冲动。 “……白家主母说我生物学上的母亲是一只爱偷东西的老鼠,所以在我被认回白家之后私下小名就被改成了吱吱……我倒是无所谓啦,反正怎么叫都是我。” 那位骄傲了一辈子却因为之后娘家落魄而不得不对丈夫出轨后的产物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贵妇人,不会对保证自己优渥生活的出轨丈夫表露出半分不满,但在她被接回白家的当天,就命令白家宅邸的人都要叫她这个被改之后含有轻蔑意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身份的小名。 要不是因为她以后是会要用来联姻的,白家担心改成这个名字被人觉得小家子气影响以后的联姻,户口本上她的名字说不定也会被改成白吱。 “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白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戚柒脱口而出这句话,更不清楚自己这样问是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 但是她望着陌生的天花板,却觉得比在任何熟悉的天花板下更放松。 为什么呢? 她有些想不明白。 身边迟迟没有传来回答的声音,白栀转过头隔着被子团仔细聆听,终于听到了里面传来有规律的清浅呼吸声。 戚柒已经睡着了。 白栀再次鼓起脸颊,心里难得升起一股淡淡的憋闷。 她把额头轻轻贴在戚柒的被子上。 “晚安,戚柒。” 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 半夜,戚柒从被一半人皮一半蛇鳞,面目模糊的恐怖怪物死死压住喘不过气的噩梦中猛然惊醒,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到自己还躺在床上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她似乎没睡多长时间,屋内还是一片黑暗,但因为被子里很闷,她睡着之后就从除伽椰子小姐外无敌的被子结界里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 白栀睡的很沉,她能看到身边的被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的幅度。 戚柒摸了摸冰凉的额头,想要重新把脑袋缩回温暖的被窝里。 然而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真实的重量压在身上,这似乎并不是噩梦残留的沉重感。 此刻,戚柒的手已经先她的大脑一步掀开了被窝。 一张睡前贴着窗户看到过的覆盖着细密蛇鳞的不明生物出现在她的被窝里,堪称温顺地趴在她身上,那双艳丽诡谲如绿宝石般的危险竖瞳与眼眸逐渐睁大的她恰好对视。 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类似于“笑”却略显怪异僵硬的表情。 “柒柒……”【】 19、第 19 章 第19章 怪物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毫无感情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仿佛在野外被大型食肉猛兽盯住时的脊背发凉。 戚柒缓慢地把被子盖回去,试图自欺欺人。 但下一秒被子就从被里面拉开,怪物那双在黑夜也会发亮的青绿眼眸依旧执拗地盯着她。 ……我好像有点死了。 戚柒很奇怪自己此时此刻居然还没有陷入昏迷。 “柒柒, 柒柒, 柒”怪物还在不厌其烦地小声叫着她的名字。 就像是半夜耳边有蚊子在叫,初听时悚然一惊, 但听久了就只剩下烦躁气恼。 随着唇瓣张合,怪物两侧不同于人类的锋利獠牙从启开的唇缝间微微探出尖。 于是那反射的丁点寒光让戚柒冷静下来。 “你是谁?” 戚柒深呼吸几次平复过速的心跳,尝试着和这只半夜突然出现在她的被窝里的人形怪物交流。 “柒柒。” 怪物看着她微微眯起眼,倏然露出一个四不像的古怪笑容,然而本该是友好象征的笑容在它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友好,只剩下渗入骨缝的寒意。 而戚柒此刻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怪物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 而且不知为何,似乎没有攻击她的欲望。 刚刚因为过于恐惧她根本没敢仔细看, 但现在冷静下来观察, 就能发现这只怪物尽管大半张脸都被细密的鳞片覆盖, 五官轮廓却依旧能看出几分眼熟的影子。 特别是那双青绿色的眼睛, 如果不是兽类的竖瞳, 就几乎和她认识的某个人的那只异色瞳一模一样。 但是,不可能的吧。 毕竟之前她那么欺负特待生的时候, 也没见她变成这个样子反击回来, 要报复的话,为什么是现在? 再仔细看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像, 眼前的怪物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都比沉默阴郁的特待生更加艳丽邪肆, 存在感和压迫感都强的吓人。 那几分眼熟或许也只是因为好看的五官总是相似的。 沉鹿虽然因为脸上大面积的胎记、营养不良导致的病态瘦和阴沉的气质被遮掩住,但看五官绝对是个相当出众的大美人。 戚柒对此也是后知后觉,怪不得当初原本对这种事毫无兴趣的自己在一群特待生中一眼看中了沉鹿。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离她只有一掌之隔的白栀就像是完全睡死过去, 明明她刚刚发出的动静也不算小,身边的被团却依旧以缓慢有规律的微小幅度上下起伏,无防备的睡颜倒是纯洁好看的像朵花……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问题是原本她按照白栀的要求做了她不想做的事,找白栀一起睡就是为了避免半夜被怪物袭击,然而这个人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实体,那么现在的白栀已经被扎成刺猬了。 而且为什么它不去找白栀,只盯着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她? 难道真的是因为沉鹿出了什么事死了,但因为怨气未消所以在入地府前特意来报复她? 戚柒一边飞速思考,一边悄悄把手伸出被子想要弄醒睡梦香甜的少女。 凭什么我在这里水深火热,你在旁边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我们不是女朋友的亲密关系吗?要死也要一起死!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马上就要碰到白栀时,一直安静地趴在她身上的怪物动了起来,快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刚刚还抱着她的腰的怪物就已经近的几乎能贴上她的脸,冲着她张开嘴,暴露出一圈圈锋利交错的獠牙。 最外层两边的两颗最长最尖利,隐约能看到闪着森白的冷光。 她就知道怪物不可能放过她。 大限将至。 戚柒倒吸一口凉气,预感到之后即将到来的猛烈疼痛而下意识闭上了眼。 内心却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反倒因为可以不用在和不通人言和情感的怪物亲密接触而觉得庆幸,忍不住松了口气。 希望死亡的过程和疼痛都越短越好。 再见了,这无聊的世界。 眼皮上传来湿漉漉的感觉,仿佛在被什么细长柔韧的东西来回触碰抚摸,一开始是温热的,但很快就被夜里的温度同化成一片冰冷。 戚柒猜测大概是怪物想要吃了她,现在正在用蛇类特有的细长还分叉的舌头试探性地触碰,浅尝味道,接下来就该是 “柒柒” 那怪物还在执着地发出声音,或许这个品种的怪物本身的叫声就是这样的。 在漫长的等待中,戚柒的恐惧也被磨的差不多,现在甚至生出了几分不耐烦,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看它到底要做什么,但还是克制住了。 “要吃就快点啊!” 这种事就像是打针,越是盯着看人类的想象力就越是会发挥作用,产生幻痛,但如果闭着眼睛,那阵痛感反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只是等待的时间煎熬了些。 那根舌头像是舔棒棒糖一样在她脸上磨蹭了半天,终于收回去,变成了只是轻轻触碰皮肤就会产生刺痛的牙尖 睡衣的领口被毫不留情地撕破,怪物呼吸间喷洒的冰冷的气息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她能感受到那颗脑袋正停在她面前,像是找到了心系已久的宝贝似的反复舔舐,对待她的皮肉的态度迫切又热烈,半天不肯吐出来。 好似下一秒就要用力咬下。 戚柒一身恶寒,却不敢动弹一下。 怪物小小的脑袋瓜里能装下的东西很少。 最初的记忆是从一片黑暗中醒来,然后被某种香气吸引,一路循着香味找到这里,找到了香味的源头——眼前的人类。 本来是想把人类吃进肚子里最为保险,但是一看到这个人类的脸,她就不自觉放轻力道,最后甚至不小心在充满人类体温和好闻香气的地方枕着本该吃掉的美味人类睡着了。 但是现在,它却不太想按照最初的计划一口把人类吃干净,那太浪费了。 要慢慢舔舐,珍惜地一点点品味这份美味。 戚柒的耐心伴随着黏腻的吸吮声彻底消失,到底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然后在看清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把沉迷其中的怪物脑袋打歪到一边。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 见怪物只是垂着脑袋没做任何反应,像是被她一巴掌打蒙了,于是戚柒抽空瞥了眼身边。 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发出如此清脆响亮的声音,但是白栀还在睡,不,应该说是昏迷不醒。 怎么想这个警惕心极高的小狐狸在别人家都不可能睡成这副“限制文里沉睡的妻子”的蠢样,只有可能是怪物让她陷入了沉睡的状态。 “我有让你这么碰我?” 戚柒眉头一挑,眯起眼凝视着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怪物,眼尾愈发狭长凛冽,平日不管在哪里都立于顶尖地位的戚家大小姐的气势冷酷而不容置喙,眼眸中展露出的傲慢却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想吃她可以,但她说的可不是这种吃法。 怪物终于抬起头。 挨了一巴掌之后那对尖锐狭长的竖瞳都变的清澈了,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透明涎水还留在嘴角,青绿色的眸子呆呆地望着她,野性艳丽到极富攻击性的眉眼不可置信地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 “柒柒?”说话的速度和刚才比起来慢吞吞的,尾音还微微上扬,似乎在问她为什么。 戚柒也觉得神奇,她居然能在那张覆盖了大半蛇鳞的脸上看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甚至还能猜出它话语中的意思。 这个怪物,看上去有点蠢。 “不吃就滚。” 戚柒揉了揉自己的掌心。 怪物脸上的鳞片有点扎手,这一巴掌下去怪物还没觉出什么,她的手就已经泛起火辣辣的疼意了。 怪物听不懂,歪着脑袋努力想了半天,不知是想通了什么,戚柒看到她身上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露出白的发光的皮肤。 和一张漂亮精致的无法让人不动心的脸蛋。 戚柒是个颜控。 戚柒是一个无药可救的颜控。 刚才还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氛,顿时就变得怪异起来。 她轻咳两声,周身的气势顿时散去大半。 怪物敏锐地察觉到戚柒似乎没有生气,于是迅速贴近并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上,戚柒不自觉向下看,满眼的雪白颤巍巍的晃了晃,似乎在示意她可以对它做任何事。 等价交换。 怪物眼巴巴地看着她,嘴角的涎水还没干就又流下来一点,又时不时向下瞥几眼被自己照顾的很精神的红樱桃,一副馋的要命却顾忌着戚柒不得不憋着的可怜样子—— 作者有话说:吱吱: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20、第 20 章 第20章 清晨白栀醒来, 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热度,戚柒大概是起床有一段时间了,她不禁有些意外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摸到旁边冰凉的温度, 她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门, 看到桌上一张纸条和早餐。 【你终于睡醒了】。 说是早餐,其实也只有一瓶冰箱里见过的眼熟甜牛奶和一袋饼干。 能看出是在匆忙之下拿出来的, 而且那人也没走多久,因为从冰箱里拿出的装着冰凉甜牛奶的玻璃瓶壁上还没有多少水痕。 白栀看了几眼桌上字迹笔锋凌厉锐气十足的字条,还有那行字最后画的猪头,把它折好放进书包里。 可爱。 她心情很好地哼着不知名的歌,走进房间换上校服。 就算手机上备注【父亲】的人不断发来消息,屏幕一明一暗闪烁也没能阻止她的心情变好。 或许是因为平时的笑容面具戴的太久,她总是会在没有人的时候变得面无表情,那双总是含着明媚笑意的桃花眼中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如果有人看到这个时候的她, 大概会完全认不出这是她。 但她没有意识到, 尽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 她此刻嘴角正勾着笑意。 不是平时在人前那种故作纯真明媚的虚伪笑容, 而是不经意间展露的真实笑意。 想快点去学校。 想要现在就见到戚柒- 戚柒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沉鹿,然而她忘了沉鹿平时是压着快要上课的时间才到教室, 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等到了刘海挡住眉眼, 气质阴郁冷淡的少女。 在看到她的瞬间,少女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加快脚步向她小跑过来。 “柒柒, 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戚柒随口应声,然后按住她,拨开少女脸上又长长的刘海,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一遍又一遍,又用指腹细细感受那处胎记的质感。 和其他地方的皮肤相比有些粗糙,但怎么也称不上突起到鳞片的程度。 “柒柒,怎么了吗?” 少女表情茫然,面对她认真的打量似乎有些措手不及,眼神有几分躲闪,苍白的皮肤被她揉的有些泛红。 在听到那两个字时,戚柒就像是有了PTSD顿时被迫想起昨晚的事,她碰到沉鹿的脸的手指像是触电般猛然收回来。 “你昨天晚上,感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戚柒迟疑半晌,才措好词慢吞吞地问道。 “什么奇怪的地方?” 少女眼神是纯粹的迷茫。 沉鹿看上去像是完全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再说凭借她对她的了解,实在想不到这人会顶着这样真诚的表情骗人。 “抱歉,问了你莫名其妙的问题,”戚柒却还是不死心,话音一转,“那你有没有姐妹啊?或者长相相似的亲戚也可以” 沉鹿听到这话表情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依旧茫然而疑惑地摇摇头。 “没有吧,不过因为我是孤儿,所以也许可能会有,但是我不知道。” “是吗?谢了。”戚柒问完已经迫不及待去让人调查了,或许昨天晚上的只是和沉鹿有几分相似却毫无关系的人或怪物也说不定。 只是那几分异样的熟悉感让她忍不住在意。 看着戚柒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鹿在短暂的“戚柒主动碰我”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想到刚刚略显奇怪的两个问题。 前一个可能只是在意她的生活,倒也没什么,但是问她有没有姐妹 沉鹿想到戚柒刚刚触碰自己时反复摩挲的那块胎记,眸光微黯,小心地拽着戚柒的袖口低声问:“柒柒,为什么突然问我有没有姐妹?如果有的话” 如果有的话,戚柒又想要做什么呢? 难道是觉得没有胎记的她更好,所以想找到一个更好的替代品吗? 她要抛弃她? “没什么,这不是你该管的,我先走了,”戚柒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在沉鹿期待的目光中回头说:“我最近还是很忙,每天的饭都会让人送到你手里的,所以别来我的休息室,知道了吗?你会乖乖听话的,对吧?这是主人的命令哦。” 被留在身后的少女闻言一怔,咬紧了嘴唇,方才眉宇间酝酿的阴翳和隐藏在眼底的尖锐逐渐消散,像是被最后那句话安抚下来,勉强露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嗯,我知道了,我会乖乖听主人的话的,所以” 所以乖乖听话的话,柒柒也应该会给她更多奖励的吧? 戚柒走的太急,并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话。 也没有看到在她走之后,从另一边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白栀。 身边还跟着两个一脸殷勤的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并不感兴趣的话题,见白栀久久没说话,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这一幕,误以为白栀是对这两人感兴趣。 “听说戚柒对那个丑八怪有兴趣,之前经常能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其中一个男生下意识放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禁忌,“还有人说,她们其实是那种关系。” 另一个人不甘示弱,连忙接过话茬,“我也听说了,我还看到之前丑八怪还穿过戚柒的校服,而且还经常出入戚柒的私人休息室,两个人在里面肯定是”他瞥了眼身边心目中最为单纯无辜的少女,紧急噤声。 明德作为贵族高中不仅没有为创造平等的环境做出努力,反而向反方向强化,提供的校服对于一般学生和特待生虽然是相同的款式,但在细节上有所不同,所以基本上只要看到校服就能知道这个学生的身份。 那次因为沉鹿挣扎的太剧烈让戚柒下意识用淋浴喷头连人带衣服冲洗,弄湿了沉鹿的校服,没办法只好让她换上自己的备用校服,却没意识到会带给其他人什么样的冲击。 但其实白栀并没有听他们在说什么,她注视着耳根悄悄爬上红晕的特待生,即使戚柒已经走远了看不到背影,她却还在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这副腻歪的姿态让她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白栀微笑着转向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人,还是一如既往惹人怜爱的表情,语气有些苦恼似的,说出的话却和平时人前的她截然相反:“能请你们闭嘴吗?” 两个男生在话音骤停的同时,脸上出现了错愕和迷茫混杂的神色,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白同学,你刚刚说什么?” 而白栀完全没有心情考虑别的,只是反复品味着特待生对那人的称呼,脚步向着那个特待生的方向动了起来。 主人? 当初她和戚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因为沉鹿。 她好奇于那个本该高高在上,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戚家大小姐居然会关注一个满身泥水耗不起眼的特待生,所以才会在之后主动接近。 但是就算在两人意外发展为交往关系之后,戚柒也从来没有提过沉鹿这个人,仿佛两人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她走过去,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路过瞥了还站在原地发呆的特待生一眼,露出完美无缺的友好笑容。 “你认识戚同学吗?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 沉鹿的表情顿时变得充满防备,仿佛刚刚还露出软乎乎的腹部的刺猬猛地进入了警戒模式竖起一身的尖刺,不过虽然在她靠近的同时后退两步,但对于眼前这个陌生女生提到的那个名字,她的神色却不自觉地软化了一瞬,对于她的话也只是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白栀的笑容只维持到特待生转身为止。 然后毫无感情的笑容落下,面务表情地盯着那道背影,注视着她的眼神变得极为恐怖。 让那两个回过劲儿一脸不忿地冲过来想要质问白栀的男生双双打了个颤,安静如鸡地原路返回- 戚柒还不知道这两人已经见面了。 她只是吩咐完让人找出沉鹿的亲缘关系,然后就在手机上查看昨晚公寓的监控,试图找出异常的图像。 然而遗憾的是,哪怕她把屏幕盯出洞来,也完全找不到类似于怪物的影子。 昨晚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可是实体不明的怪物,就算变成了人类的样子,就算精准戳在她的审美点上,就算处于那种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的时间和境况 好吧,虽然她是个没什么节操的颜控,但是未成年不许瑟瑟法这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却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她拒绝了怪物发情期类似求□□的行为,面对诱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虽然那怪物还不肯放弃,但只要她制止就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倒也还算听话,只是心有不甘地把她的脸当成什么糖块一样舔来舔去。 戚柒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任凭怪物怎么诱惑怎么骚扰都无动于衷,心如铁石。 等到天色变亮的那一瞬间,怪物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扔下被舔的湿漉漉的她,眨眼间就从窗口消失了。 然后后半夜根本没睡的她就立刻起身去洗了个澡,洗去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她才能勉强睡一会儿后去了学校。 今天买点能驱蛇的雄黄洒在公寓和房间里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 她不爽地划过屏幕,回到壁纸界面。 戚柒的手机壁纸是之前做好的欺负沉鹿计划,到现在已经做完了大半,很明显这不是应该让别人看到的东西,但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敢不经同意就从她手上拿走东西,所以她也就随手设置成最方便看到的手机壁纸了。 对她来说就像是课程表一样的东西。 “柒柒?”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脚步声也安静的像是鬼魂一样。 戚柒正想的出神时,却突然被这道声音惊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反应过来这是白栀的声音才舒缓了瞬间绷紧的僵硬身体。 “你走路到底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戚柒烦躁地转头,对上一张离得极近的笑眯眯的漂亮脸蛋,下巴轻轻抵在她颈窝蹭了蹭。 “嘿嘿。”白栀收回垂下落在手机上的视线,笑眯眯地亲了她一下。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戚柒内心那把火顿时散了大半。 算了,自己作的孽还能怎么办呢? 忍着呗。 “所以,有什么事?”她烦闷地托着下巴,随手拿起之前没看完的狗血小说接着看。 至少白栀这一点做的还不错,知道在看别人的书的时候不能动书签。 白栀瞥了一眼在听到她的声音时戚柒就瞬间关上的手机屏幕,仿佛什么都没看到般笑眯眯地挨着她坐下,“没什么,就是来谢谢你为我准备爱心早餐,还有纸条上那只猪猪画的很可爱哦。” 戚柒听到这里,内心就一股无名火起。 虽然知道昨晚的事不是她的错,是因为怪物做了什么才让她睡得那么沉,但一想到昨晚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怪物,旁边的混蛋在美美睡大觉,就让她忍不住迁怒。 嘴上说什么“最爱你”,天天缠着人撒娇,占据别人的私人时间还一点都没意识到,丝毫没有负罪感不说,偏偏就在她需要她这个女朋友的关键时候不在。 那个猪头也是因为戚柒想到昨晚的事忍不住一股无名火起,所以才罕见地在纸条上不嫌麻烦地画了个丑丑的猪头,意思是“你这头睡不醒的猪”。 结果还被说了可爱,简直和上门挑衅没两样! 戚柒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白栀在一旁似乎有些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认识那个叫沉鹿的特待生吗?”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在戚柒抬头看?* 她用目光询问的时候,白栀也只是无辜地笑笑,“怎么了?是我不可以问的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意外你会问我关于别人的事。” 对于白栀这番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古怪行为,戚柒不自觉提高了警惕,并没有马上就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突然问别人?”—— 作者有话说:终于修完了【】 20-30 第21章 现在已经是深秋, 树上只有孤零零的几片叶子吊在树梢上,看着颇有冷清寂寥之感。 不知是不是屋内暖气开的不够足,在白栀的沉默中, 戚柒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 让她不禁缩了缩身子。 白栀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沉鹿? 想起刚刚她和沉鹿在走廊上的对话,戚柒突然莫名有些心虚起来。 但是她和沉鹿又不是那种关系, 她只是喜欢欺负她而已这么说大概也没人会相信,可是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她真的没有做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啊! 眼看气氛有些不对劲,戚柒干脆先发制人,做出一副不满姿态:“只是认识而已,对你的女朋友问其他人是什么意思?” “吱吱,”戚柒轻声唤着她昨天刚知道的白栀的小名,缓慢抚摸她垂下来的冰凉黑发, “你不会移情别恋了吧?” 白栀依然没有说话, 而是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戚柒努力摆出运筹帷幄的冷酷脸。 就在她觉得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白栀突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 我当然知道沉鹿同学是你之前救过的那个特待生, 只是刚刚路上看到了,随口问一下而已。” 戚柒皱着眉反驳:“我没有救她, 只是在欺负她而已。” “只是欺负我知道了。”少女若有所思的表情转瞬即逝, 然后贴着她耳朵轻笑。 戚柒不会对她说谎的。 但不管怎么样,她对于沉鹿那远超对其他人的关注是客观存在的。 不过, 既然只是喜欢欺负的话, 那就让别人来也差不多吧? 戚柒是她的女朋友,只能注视着她。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要是还有其他人的话,总让人觉得很不爽。 “我最喜欢柒柒了, 怎么可能移情别恋呢,柒柒也一样,对吧?” 女朋友的撒娇总是这样甜腻腻的,十分对戚柒的嗜好。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那缕被她捏了半天,沾染上她的体温的柔软发丝,却在下落时被白栀接住,抿在嘴唇间,轻轻亲吻过来。 “下次不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戚柒顿了一瞬,然后调整了下姿势让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变得更舒服。 说实话,她还是搞不懂白栀到底在想什么。 白栀趴在她怀里,黑色长发散乱,衬托的无辜笑容也仿佛多了几分深意。 “我知道啦。”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一个星期。 已经有整整七天没见到柒柒了。 沉鹿低头盯着卷子上一道平时半分钟就能解出来的数学题,仿佛被这道题难住正在沉思,手上握着的笔迟迟没有动。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柒柒说她最近很忙,但是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要不是因为三餐会定时出现在宿舍门口,她甚至会以为戚柒已经腻了自己。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了多少遍让柒柒喜欢上自己了,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去死去的人在最近纷纷回到了学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让她不禁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才会臆想出自己拥有特殊的力量这件事。 而且自从前段时间开始,学校里就再也没有人失踪了。 好痛苦。 手中的笔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戚柒的名字。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想见她。 周围有几道隐晦的视线传过来,沉鹿再抬头的时候却消失不见,周围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或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 之前那些过分到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会出人命的霸凌行为在戚柒出现在她身边后就瞬间消失了,那些人明明讨厌她讨厌的要死,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恶意,却还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因为戚柒,她也能像普通人一样正常的生活下去。 就连以往常做的噩梦都消失了。 以前的噩梦里,总是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想要取代她,不断用言语蛊惑煽动她自杀,也多亏了这个梦,她就算再厌恶这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杀,这只会遂了那些想讨厌她让她死的人的意。 最近她依然在做梦,但不再是那些重复的噩梦,虽然不记得梦里具体是什么样的内容,但醒来时她总会不自觉笑起来,有种意犹未尽的空虚感,想必一定是个很美好的梦。 “看她那副得意的德行,”女生隐晦地瞥了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带着浅笑发呆的少女,“居然还敢笑出来,要不是因为戚柒,哼。” 在她们看来,像沉鹿这种人只配在臭水沟里挣扎哭喊,露出丑态娱乐一下大众就是她能对这个世界做出的最大贡献了。 “不过,最近好像没看到戚柒和她在一起啊,你说是不是戚柒已经玩腻了?” 旁边的朋友靠近她耳边小声说。 “最近大家都在传,她已经失宠了。” “我觉得也是,戚柒可能也是觉得长得这么丑的东西实在是很罕见,一时兴起吧,戚柒那种人,怎么看得上她”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在沉默中达成了一致。 “试试不就知道了。” 下节课是体育课,刚好就是个试探的好机会。 和以前赤裸裸的欺凌不同,现在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这样做,但却还是想用孤立让她觉得痛苦,然后用她隐约能听到的音量假模假样地和同伴窃窃私语,时不时看她一眼然后扭头回去窃笑,似乎是想以这种方式让她感到不安和羞耻。 无聊的小把戏,对她来说只是不痛不痒。 她现在已经不在意除了戚柒以外的人了,被视若无睹反而让她觉得更自在。 从体育课结束,沉鹿无视那些特待生“好心”的劝告,独自一人回到教室。 体育课后往常总是闹哄哄的教室现在却安静异常,好像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沉鹿还在想这些人又做了什么,走近自己的桌椅就发现上面出现了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骂人脏话的字迹和丑化的涂鸦划痕。 那种似乎永远萦绕在她身边的嘲笑声又在教室里响起,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的恶心感逐渐弥漫。 沉鹿垂着眼睑只是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熟练地拿了抹布把桌子上的痕迹用力擦掉,然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了回去翻开书开始做题。 毫不动摇的自然姿态很唬人。 一时间那些窥伺的目光纷纷收回,好像是被她这副不紧不慢的做派镇住了。 但是第二天,桌子上的字迹和涂鸦又出现了。 沉鹿抿着唇更加用力地擦掉那些碍眼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断绝。 这没什么,她已经习惯了。 柒柒最近很忙,她不能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去打扰她,会被讨厌的。 而且,柒柒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只是最低级的小把戏,她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以前没遇到戚柒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自己撑过来的。 沉鹿在冷水下洗了很久的抹布,身上的气质愈发阴郁麻木。 第三天,桌子上辱骂的字迹和涂鸦增加了,笔袋里被人塞进去一只死老鼠,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第四天 就像是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摸索着她最后的底牌是否还在。 在意识到她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那些窥伺已久的狰狞獠牙就再次对她尽情地倾泻恶意。 没事的,她已经习惯了。 沉鹿机械性地一下下擦着桌子。 不能去打扰戚柒,她们约好的。 等到戚柒忙完,就会来找她了。 再一次找到被扔到垃圾桶里的书包,她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宿管冷漠地看着在关门时间之后回到宿舍的她,不耐烦地骂了几句。 她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责骂和带有臆想成分的揣测,什么都没说。 因为就算解释也没有用。 沉鹿有些庆幸学校分配给自己的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住,至少夜晚的时间她可以轻松一点。 写完作业,她打开日记本。 她的日记本仿佛已经失去效果了。 沉鹿在台灯下盯着不知不觉又写满一页的戚柒的名字发呆,浑然不知自己脸上的胎记在昏暗灯光下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处皮肤逐渐变得粗糙,逐渐一块块突起,仿佛在逐渐长出坚硬的鳞片。 她的作息习惯一直保持的很好,十点就合上了书洗漱后躺在床上。 但是今天却意外失眠了,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学校钟塔十二点敲响的钟声,因为钟塔被建在学校边角靠山的地方,距离住宿区很远,所以只能听到模糊的声音,并不会打扰学生休息。 钟声在响了三下后消失,外面恢复了冬天特有的安静。 然而刚要闭上眼睛的沉鹿此刻却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痒,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异常粗糙、棱角分明的质感。 如果她现在去照镜子,就能看到她的脸上此刻不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青色的鳞片。 但她此刻顾不上其他,因为大脑已经全然被某种欲望占据。 “柒柒” 她细细嗅闻,仿佛是在所有纷杂的气味中寻找唯一的香气。 青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眸光清澈直白,只剩下遵循本能的兽性- “戚同学,你想要的是这个对吧?” 又来了。 这种怪异的感觉已经不是她最近第一次感觉到了。 明明是陌生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已经见过很多次。 戚柒收回本要伸向摆满巧克力的货架的手,接过接过从身边递过来的新品巧克力,抬头看向陌生的少女,道了声谢。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少女离开之前问道。 少女只是对她笑了笑:“因为我很了解戚同学嘛。” 不管走到哪里 “戚同学,我来帮你。” “戚同学,你喜欢这个对吧?” “戚同学” 一张张陌生的面庞,却是相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戚柒几乎是一路跑走的。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想着自己能松一口气,戚柒抱着一袋子零食坐在花园亭子里,慢悠悠拆开一盒巧克力。 最近白栀不知道在做什么,也不怎么黏人了,而小怪物那边则是被她以“在忙”的理由敷衍过去,她现在正处于无事一身轻的闲人模式。 唯一的问题就是每天晚上都要闯进她家的那只怪物。 想到这里,戚柒有些头疼,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被舔咬形成明显红痕的地方,隐隐泛着尖锐的疼和细微痒意。 嘶,要注意别被白栀发现。 她尝试过搬家,也加强了安保,甚至为此在灰色地带花了大价钱雇佣了前段时间还在执行危险任务的有名雇佣兵。 然而换了好几家房产,怪物每天都会按时按点从窗户钻进来,然后准时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第二天,不管是查看监控还是问安保人员都没有任何怪物到来的踪影,甚至她还被委婉劝说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缓解一下压力。 时间一长,戚柒干脆把多余的安保力量解除,搬回了最舒适的公寓,彻底摆烂。 反正不管怎么样怪物都能闯进来,做什么都没用,还是省点力气多给自己买点解压舒缓心情的甜甜巧克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怪物不会伤害她? 戚柒叹了口气,向来漠然的神色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忧郁。 随着天气变冷,现在已经可以在外面呼出白色的雾气。 那怪物来的太频繁,力气又大得离谱,虽然最初会乖乖听话,但也固执的要命,最近更是越来越不听话,隐约有失控的迹象。 对此,她的底线已经降低到在身上不留痕迹就行了。 但昨晚怪物小小失控了一次。 大概是因为她想去够床头柜上的薄荷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怪物腹部下方一块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比其他鳞片稍小的鳞片。 她后来查了一下,发现那里是雌性蛇类的□□区,触碰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邀请信号。 戚柒: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直到眼睑和眉心传来冰凉的感觉才让她回过神。 下雪了。 然而还没放松多久,就听到隔壁人工湖传来很响的水声,还有很多人嬉笑的声音。 她觉得奇怪,好奇地走过去。 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湖里玩,是感觉不到冷吗? 湖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有几个人乘着小船在附近绕来绕去,时不时往下面扔点东西,看上去玩的很开心。 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猝然冒出头,又很快沉下去。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群学生在人工湖乘着船游玩,顺便时不时洒下鱼食看湖中锦鲤为了抢食而闹腾。 甚至有人拿出一把钓竿把什么都没挂的鱼钩随意地抛下去,透明的细鱼线在空中甩出圆满的弧度,在日光下反射出的光泽有些晃眼。 湖中心的锦鲤似乎受了刺激,溅起的水花更大,仿佛要把小船也卷进去。 旁边人见状笑的更开心。 戚柒收回视线,大冬天在湖面上划船玩,是史家那个傻子。 还是离远点吧,万一被传染了傻子病毒就完蛋了。 湖心的水花越来越少,就算有人把手伸进水里逗弄也渐渐没了声息,湖面逐渐恢复平静。 “这么快就没劲儿了?你平时不是挺能撑的吗?再努努力啊,说不定我一感动就救你上来了!快拉住鱼钩啊,只要你拽住就能上来了,你看,就在这里呢!” “别这样啊,万一她咬你手要感染狂犬病的哈哈哈!” “没事,她在水里都泡多久了,还能有力气就真成怪物了。” 男生笑嘻嘻地像是逗弄着水里的锦鲤一样拨动着湖水,另一只手一上一下地晃着鱼竿,锋利的金属鱼钩和极细的鱼线都是最好的玩具,只要碰到就会划出狭长的伤口,但是不抓住就要溺死。 这样的选择是残酷的,但在他们看来却有趣的不行。 他回头和同行的人对视后笑的更很快,像是再正常不过的玩耍。 也有人担心。“都泡了这么久,下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了,要不把她捞上来吧?真出人命就不好了。” “切,怕什么?就这种扔到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最多也就值几万块了,我一个月的零花钱都绰绰有余。” 在湖面拍起水花,有恃无恐的男生叫史振耀,是史家的老来得子,在身边人的无底线宠溺下长大,没什么能力,却很嫉妒那些比自己优秀的人。 他最喜欢欺负无权无势的好学生,搞出过很多起流血事件,甚至逼得人跳楼,这件事当初闹得声势浩大,但最后还是被史家强行压了下去,最后也不过回家带了几天就回学校继续上课了,后续对他什么影响都没有。 只是死了一个人而已。 史振耀见水面再没有其他动静,顿觉无趣。 沉鹿是他见过最固执的硬茬子。 不像以前那些只是稍微动了动就崩溃,哭着喊着退学的乖乖好学生,沉鹿看上去瘦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被吹跑,但不管他们做什么这人第二天还能缠着绷带来上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大概是因为贱命一条,反而格外顽强。 但摧毁这种硬茬子时的乐趣,也是和折磨那些其他好欺负的人时不同的快感。 本来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她,但没想到还没开始就被戚柒截胡。 之后他本想和她抢夺一番,却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回去一段时间,前段时间才回到学校。 戚家是为数不多能和史家抗衡的家族,再加上戚柒这个人本身就什么都不在乎,谁的面子也不给,在圈子里也是出了名的怪胎,让人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更重要的是,作为本市最出名的两大家族的继承人,他总是被迫和戚柒比较。 戚柒那个乖僻的怪胎,明明连社交场合都不怎么出席,白瞎一副好皮囊,因为那副态度还经常被人在背后骂,但偏偏长了个聪明的好脑袋,长大之后不管做什么,就算没怎么努力都比他厉害,硬生生盖过了他的风头。 不可饶恕! 这下他要好好折磨沉鹿,顺便也能给戚柒找茬。 不过沉鹿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就连被扔到水里也硬是没叫一声。 真有意思。 他蹲下来,试图透过深不见底的湖水去看沉鹿是不是已经沉进湖底。 眼看史振耀一副作死样子从船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向湖底看,也听不进去任何劝告,周围的小跟班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瞪大眼睛盯着他,手也在一旁等候着,万一这位少爷从船上掉下去他们也能第一时间把人拽回来。 “嗯?这艘船是不是有点晃啊?” 史振耀凝神瞧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湖面又彻底平静下来,自然以为沉鹿已经沉到湖底,一抬手,正打算大发慈悲叫人把沉鹿捞上来,就突然听到跟班惊慌失措的声音。 他不满地回头瞪了那个大惊小怪的废物一眼,“喊那么大声干什么?你想吓死我” 话还没说完,船再次晃动了起来,这次晃动的幅度比最初大上许多,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次异动。 什么鬼东西? 这个人工湖里面本来也只有锦鲤这类的观赏鱼,而且现在是冬天,学校早就把湖里的鱼都放到室内养了,这个湖里面本来不该有任何生物。 “是不是沉鹿啊?” “你傻啊,都过去这么久了,哪个人能在水里憋三十分钟气啊?再说沉鹿要是有这么大力气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拽过来” 船体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像是在验证他的话。 “现在怎么办啊?” 史振耀也有些慌,喊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划船,划回岸边!” 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地动起来。 慌乱中不知是谁突然注意到违和感,喊了一嗓子。 “王明他们的船呢?”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湖面蓦然恢复了平静,水底那股怪力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只剩下浅浅的涟漪在湖面回荡。 只剩下他难掩恐惧茫然的尾音微微颤抖,“岸上也没有。” 他们本来是一群人分了两艘船下来的,本该在他们旁边的船却在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他们第一时间划回了岸边,那也应该留下船,不可能扛着船跑吧,但岸边落的那层薄雪此刻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不会是,沉进水里了吧?” 在这异常的安静下,有人似哭似笑地说道。 史振耀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深刻的恐惧。 有人被这迅速蔓延的怪异安静中的恐慌吓得六神无主,失去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干脆扔下船桨跳进湖里拼命往岸边游过去。 一道细长的黑影从湖水中甩出,随着水浪落下,那人瞬间就失去了踪影。 只缓缓飘起一缕红丝。 那不可能是人类! 最后那一点侥幸也在这诡异的画面中消失。 “快划!” 船上的人在恐惧的刺激下变得麻木,在这一声令下后反而冷静下来,小船迅速划向岸边。 一切都很顺利,小船滑行的很快,湖面沉默着,湖底的怪物仿佛是吃了一个人便觉得满足了,谁都觉得他们已经把危险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他们看到希望的时候,下一秒,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那艘承载着数人的船就像是被湖水本身吸进去般丝滑地被吞入,整个存在都被抹除,瞬间消失在水面。 湖面上飘起丝丝缕缕的红,但很快混入大量的湖水,被稀释,重新变得透明干净。 那些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丝存在过的证据也消失了。 戚柒咬着巧克力走了一半,突然觉得手里空空,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吃巧克力,把刚买的一袋子零食都忘在了刚刚的亭子里。 她懊恼地跑回去,然而在路过人工湖的时候看到刚才还在湖心划船的两船傻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两艘像是被水泡过湿淋淋的船停在岸边。 看来是掉进湖里,傻子也终于能察觉到冷了。 在亭子里戚柒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沉鹿浑身都湿淋淋的,坐在她的零食袋子旁边,正抬头看着飘落的雪,长发凌乱地披散,雪花夹杂在发丝间,很快融化成水,睫毛则是结了冰粘连在一起,像是变成了雪白颜色。 再加上那双异于常人的异色瞳,衬得少女整个人越发像是某种精怪,又像是山林间路上偶然遇到的破败庙宇里供奉的沉默石像。 听到脚步声,那石像蓦然活了过来。 “柒柒,你回来了。” 看到她,穿着单薄的少女被冻得泛红的脸颊上绽放出一个纯粹的笑容。 “我好想你。” 少女沙哑的声音还带上了鼻音,想来一场感冒是少不了了。 戚柒拧起眉把身上的大衣递给她,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了一点点愧疚。 这么冷的天,只穿着校服坐在外面 “怎么浑身都湿了?不会掉进湖里了吧?” 她突然想到刚刚看到的在湖上划船的那群人,又看到披着她的衣服乖乖拉着她衣角的瘦弱少女,似乎有什么马上要串联起来。 现在这个季节,湖里会有鱼吗?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沉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我在湖边走的时候不小心脚滑了,不过很快就站起来了,没事。” “你看到在那儿划船的傻子了吗?他们应该也是掉进湖里了。”戚柒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思绪一闪而过,被打断的时候她没能捉住那一瞬间的想法。 “我看到他们在划船,但是等我从水里站起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了。” 少女很乖地一字一句回答。 看着人泛青的脸,戚柒没再多问,赶紧领着人回到温暖的室内。 在路上也察觉到她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很快就问出了她最近又开始被人欺负的情况。 居然有人敢欺负我的乐子,戚柒沉浸于愤怒之中,没注意到身边的少女一路上都只注视着她,眸色愈发幽深。 只是戚柒没想到自己一开门,就能看到白栀正坐在沙发上翻着她没看完的小说。 最近不是都没怎么来吗?怎么偏偏这天就来了! “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白栀笑着抬起头,看到了女朋友牵着披着眼熟的衣服瑟瑟发抖的特待生走进来。 “沉鹿掉进水里了,浑身都是湿的,外面还下雪了,人工湖离她宿舍太远,我就带她来换个衣服可以吧?” 戚柒面对白栀含笑的温柔目光,明明只是乐于助人,却不知为何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解释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沉鹿看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那张像是小时候在街边橱窗里看过的最昂贵的人偶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脸蛋,却没有多少惊讶。 反倒是“果然如此”的笃定。 “没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柒柒,不用为难的”沉鹿轻轻扯了扯戚柒的衣角。 随着温度升高,在外面睫毛上被雪花和水冻结的冰霜缓缓融化,打湿了睫毛,显得越发修长,那双仿佛被水洗过般纯粹明亮的异瞳泛起朦胧湿润,胆怯地看向白栀,但很快就收回目光,像是有些害怕。 “我自己一个人没关系的,只要挑班级里没人的时候回去换一下衣服就好了,柒柒送给我的校服我一直放在班级里。” 沉鹿惊讶于自己没怎么思考就说出的这一连串话,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安起来。 戚柒会不会觉得她这样说话很奇怪?会觉得很矫揉造作,很恶心吗? 但是,她很想让柒柒看着自己。 善解人意的语气和话语,暗含委屈的表情,很有心机地用刘海挡住毁气氛的胎记,清瘦的背脊却挺得很直,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又坚韧的反差感。 白栀挑剔而刻薄地点评着特待生拙劣的表演,心底对此嗤之以鼻,嘴角完美的礼貌性笑弧微微下垂,但常年对外表演出另一种人设生活的她依然能保持微笑。 “你就在这里洗完澡换好衣服回去,省的换衣服中途被欺负。” 然而看到戚柒眼神中透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怜悯,还有特待生看向她时面无表情却挑起眉的挑衅神色,白栀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只是靠着那副落水狗一样可怜的样子博得了戚柒的同情而已,你在得意什么? “谢谢你,柒柒。”沉鹿捂着下半张脸,看向戚柒的时候眼底含着泪意,像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掉下来。 太好了,戚柒喜欢这样的她。 但从白栀的角度却能看到看似乖巧可怜的特待生手掌没遮严的嘴角,轻易暴露出拼命上扬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也算是万了 明天也是日万 第22章 如果可以的话, 戚柒是很想避免沉鹿和白栀这两个人见面的。 一个是她难以启齿的嗜好的针对对象,另一个是她莫名其妙交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分手的女朋友。 自从遇到真正的怪物之后,戚柒终于把给沉鹿以前随口取的“小怪物”的昵称改掉了。 两个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顿时让她产生了一种沐浴着夏日晌午最大的太阳的焦灼感。 于是戚柒轻咳一声, 想要打破这微妙的僵持感,最好是能让这两个人分开。 只是除了她以外的人并不这么想。 “嗯, 因为戚柒很温柔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那边也有备用校服,可以借给你哦?我叫白栀。”白栀对沉鹿友好地笑了笑,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对戚柒说道:“对了,戚同学,我有件衬衫之前好像不小心落在你的公寓,今天晚上可以去取吗?” 戚柒下意识回答:“啊, 是白色带蕾丝那件吗?”前几天家政打扫的时候确实有和她说过, 也帮她包起来放在玄关了, 但她就是连续好几天都忘记带到学校来。 直到察觉到沉鹿看向她的询问眼神, 戚柒才意识到这件事听起来有些暧昧了。 她隐晦地瞪了一眼说好秘密交往不告诉任何人的白栀, 少女一双多情桃花眼弯起可爱的弧度,明目张胆地朝她亲昵地眨了眨。 戚柒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抽痛的额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 白栀稍显刻意地瞥了眼戚柒, 然后慢半拍做作地捂住嘴:“啊,对不起, 我忘记了, 没什么,我瞎说的。” 特待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的瞬间,白栀的面色也变得不好看, 直接挂断之后,能看出她脸上的迟疑和踌躇,到最后闭了闭眼。 “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完,再次看向戚柒时已经迅速恢复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再一次让戚柒感叹她变脸的速度。 “以后有时间一起玩啊,这位特待生同学,我会和她一起招待你的。”关门之前,白栀特意和她打了声招呼。 沉鹿保持沉默,连头也没抬一下。 确认白栀离开,松了口气?* 的戚柒低头看到被水渍泅湿的地毯,那点洁癖心态上来,不禁皱了皱眉。 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的沉鹿当然马上就发现了她的皱眉,下一秒就开口:“我现在去洗澡,可以吗?” 被沾湿的大衣也被戚柒随手塞进袋子里,打算之后让阿姨取走清洗。 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说什么话,但不知为何她的压力好大。 听到浴室水声,戚柒的记忆不自觉回到了她带沉鹿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当时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洗澡,但是那个时候的沉鹿抗拒的十分激烈,像在街头流浪许久第一次被抓回来下水洗澡的野狗,瘦骨嶙峋而桀骜不驯,仿佛下一秒就要挠破她的脸。 现在则是被人类养了一段时间,营养师和大厨精心搭配的三餐好好补充了营养,身体变得健康,还会主动去洗澡了。 让她忍不住想夸一句好狗狗。 “柒柒,有我可以换的衣服吗?” 在她沉浸于一种类似于养宠物的欣慰感中时,就听到浴室中水声停下来,传出沉鹿有些紧张的沙哑声音。 “嗯,等一下。” 她从衣柜里随便找出几件衣服,浴室里温暖的浅橘色光线从微微敞开的门缝中倾泻而出,伴随着带着精油香气的潮湿朦胧水汽。 戚柒从缝隙中把搭着衣服的手臂伸进去,“我多拿了几件,你看你喜欢哪件”话还没说完,她就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浴室,惊讶之下声音都有些不稳,“你做什么?”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勉强从装满热水的浴缸里错愕地直起身,宛如温水煮青蛙般她的衣服缓慢被水浸湿,浑身都被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包围。 她感觉世界变得很荒谬。 这副场景怎么看都觉得似曾相识,完全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后她把人抱起来放进浴缸的反向复刻! 但是不得不说,和当时她粗暴随意的动作比起来,沉鹿对她还是温柔太多了。 “柒柒,你最近还是很忙吗?你已经好久,没有,欺负我了。” 沉鹿磕磕绊绊地把这句话说出口,只觉得面上热度惊人,像是发烧了一样。 虽然她知道戚柒的“欺负”比小孩子的恶作剧还要柔软,比起欺负更像是某种嗜好,亦或是,情趣,所以才让她感到有些羞于启齿。 以往她最讨厌的词语,和戚柒联系起来却增添了几分暧昧不明的气息。 戚柒从沉鹿口中听到这话惊的连挣扎的动作都迟疑了一瞬,很想撬开这人的脑子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又不是什么变态,怎么可能会去欺负一个在寒冷的冬天刚掉进湖里,现在说不定还在发着烧的病人? “主人不是说过,让我多吃一点饭多长些肉吗?”少女浑身上下只用一条不算大的浴巾松松遮住,跨坐在没能站起来的戚柒腰腹上,原本苍白的肤色在水蒸气的作用下也晕出几分粉红血色,“所以我想让主人检查一下,就算没有主人监督,我也有乖乖听主人的话。” 面对这个熟悉的压制姿势,戚柒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然而也许是因为她每天让家里在送饭的时候顺便送一份给经济拮据的特待生的的命令反倒助长了她的力气,不管她如何挣扎,上面的沉鹿都巍然不动,宛如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这种感觉就像是本以为自己从野外捡回来的是一只瘦弱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小猫,接过悉心喂养长大却发现自以为的小可怜猫幼崽实际上是头一巴掌能拍死好几个人的猛兽狮子一样的混乱感。 在短暂的奋力坚持之后,她很快就爽快放弃了。 人生总是有很多不管怎么努力都办不到的事情的,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干脆放弃会比较省力。 沉鹿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很听话的,主人说最近很忙,不让我来找您,所以不管多想见到您,我也努力忍耐着,我好好遵守了约定,是不是很乖?” 明明以前戚柒因为恶趣味步步紧逼让沉鹿无路可退的时候,她才会极其不情愿地叫她一声主人,但是现在却仿佛叫上瘾了一般,反倒让最开始提出让沉鹿私下这样称呼她的戚柒觉得羞耻起来。 “嗯,很乖很乖,我知道了,真的可以了而且当时让你这么叫的时候你也挺不开心的吧?我现在觉得还是要尊重个人意愿,所以以后都不需要这么叫了!” 她原以为这样说就会让沉鹿稍微冷静一点。 对于沉鹿此刻身上那股和平时截然不同的压抑氛围,戚柒也只觉得是因为之前她的欺凌和这段时间其他人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对沉鹿的欺凌,导致她身上的压力和负面情绪积攒太多,所以现在就像是被压到底的弹簧一样彻底爆发了。 “为什么?主人以前明明最喜欢我这样叫您的。”然而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沉鹿只是沉默了片刻,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不减反增,表情竟变得更加阴沉,仔细看还有几分难过,“主人现在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主人有了更好的狗狗,已经不喜欢我了?” “那个人是谁啊?为什么会把衬衫那种贴身衣服落在主人家呢?” 戚柒被那双异瞳紧紧盯住,再加上这个熟悉的姿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深夜被怪物压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时候,此刻的气氛异常到无法忽视,完全不像是以前那个好欺负的孤僻小孩。 她在强烈到怪异的压迫感之下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谎。 “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本来只是晚上一起吃个饭,但是因为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所以就让她在家里住下了。” “睡在一张床上吗?你们在一起睡了吗?连我都没有和主人一起睡过。”少女抿着唇,眼神有几分幽怨,不知是不是位于光源下的原因,她的瞳孔缩的极细小,戚柒错觉眼前的这双异瞳正在逐渐和深夜那双发光的蛇瞳重叠。 “当然是分开睡的,我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未经思考,话语便脱口而出。 戚柒本来是想说实话的,但是直觉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说真话的话,就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糟糕情况,于是她下意识改口,眼神十分真诚澄澈。 不过分两床被子睡也算是分开睡,这么说也不算说谎。 戚柒花了两秒就以这种诡辩说服了自己。 沉鹿用那种恐怖的目光看了她许久,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在说谎。 戚柒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努力睁大眼睛,眼角都开始泛酸。 坚持是有用的,她在眼球干涩之前终于看到沉鹿眸色稍微缓和了些,仿佛是自言自语:“对嘛,主人说过只对我的身体感兴趣的,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少女突然伏低身子,上半身几乎贴在她身上,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一想到她之前为了欺负人还特意给自己营造了一个老色批人设,于是为了不惹怒变得身强力壮的沉鹿,戚柒干脆闭上了眼。 “主人,我很乖吗?” “嗯,很乖。”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摸摸我?” 戚柒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抬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惊吓之下也忘了自己不该看,猛地睁开眼想要把手抽回去。 但她也忘记了自己的力气根本不是沉鹿的对手。 她的抵抗在沉鹿的力气下简直就像是欲拒还迎般微弱,她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被迫伸向大魔王的腰身。 “怎么样?好摸吗?” “嗯,很好,长了肉,很好摸,你有乖乖听我的话,很棒。” 戚柒已心如止水,言不由衷地说道。 沉鹿听到这话,脸颊晕染深深浅浅的红晕,小声说:“嗯,我很听话” 看到终于恢复了几分在她脑海中熟悉印象的少女,戚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时生出了一丝庆幸,说不定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主人奖励我好不好?” 少女的后半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想要,什么奖励?” 看着沉鹿期待的表情,戚柒实在想不通,她都这么厉害了,还有什么想从她这里获得的奖励呢?想要什么直接自己从她这里拿走不就好了。 “我想要主人亲亲我。” 沉鹿说完,有些紧张地垂下眼睑, 尽管一时冲动做了很多过激的行为,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她此刻却有些不敢看此时戚柒的表情。 会是惊愕吗?还是厌恶呢?会觉得她得寸进尺,亦或是处心积虑,肮脏龌龊? 她很害怕,害怕会在戚柒脸上看到从小到大其他人在看到她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和眼神。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知道的,她根本配不上戚柒,至少从外貌和身份上来看她也比不上刚刚那个洋娃娃似的,笑起来也像是会被画在油画里的漂亮女孩。 是柒柒不好。 她又开始怨起她来。 没办法,她的本性就是阴暗与嫉妒。 为什么对这样自私丑陋的她那么温柔?让她萌生出本不该有的龌龊欲望,从最开始的警惕抵触痛恨,到现在的午夜梦回希望她能更加粗暴过分地对待自己。 从梦中醒来的空虚感与日俱增,只有在梦里她才能获得短暂的餍足和快乐。 就算戚柒不愿意,拒绝了她的请求也没关系。 这下她就有了恰到好处的借口。 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谁让你偏要拒绝我? 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过上只有两个人的生活,不,或许应该直接让她失去自理能力,这样她以后的生活也只能依赖于自己,这样以后那人眼中能看到的人也只会有自己。 就算一开始不会顺利,但时间久了也只有接受这一个选项了。 想到这里,沉鹿紧攥的掌心稍微放松了些。 没错,以前的她或许弱小可怜,一无是处,除了祈求上天寻求外力帮助以外什么都做不到,但是现在的她就可以做得到。 她的瞳孔变得细长,浑身血液似乎都在沸腾,烫的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这是预示着她已经极度兴奋躁动。 但戚柒什么都不知道。 戚柒看着垂着脑袋似乎在等待审判般局促紧张的少女,看似想了很多,但真正思考的时间最后也只有几秒而已。 沉鹿感觉到嘴唇上落下一片轻飘飘的温热柔软,带着极其好闻让她浑身躁动的馨香。 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所有阴暗残忍无法见光的想法顿时化作灰尘。 在这个瞬间,她只能听到靠近自己的一道清浅而有规律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越来越吵闹的心跳声。 她蓦然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少女冷淡却迷人的眼睛,向来空无一物的漆黑眼眸里,此刻却被她一个人的身影占据,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无奈,以及淡淡的纵容放任。 “很乖,这是给你的奖励。” 随着这道声音传入耳膜,她的心跳似乎已经升到了一个阈值,几乎要爆炸。 下一秒,宽敞的浴缸变得狭小拥挤,原本空的地方被粗壮的蛇尾满满当当地占满,甚至没装下的从浴缸边缘溢出,尾巴尖可怜巴巴地垂下去。 果然是你。 戚柒此刻的心情用这四个字就可以概括,震惊肯定是有的,但并没有那么多,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同时也有被蛇尾压的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在刚被拉进浴室的时候,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随着沉鹿展现出越来越多的与平时相差甚远的举止和话语,她心里那个不好的猜测就越来越笃定。 沉鹿就是那个怪物。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你先下去。”戚柒在即将被重物压到昏迷之前,坚强地开口自救。 “重物”此刻还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听到这话却不开心地下意识把身下的人抱紧。 戚柒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脆弱,比质量最差的草纸还需要小心对待。 好在沉鹿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重量和戚柒的处境,虽然没有下去,但也第一时间调整了位置,从一开始的姿势变成了让戚柒坐在自己身上,与她心意相通的尾巴占有欲十足地圈住还在努力呼吸的戚柒。 一边努力吸入氧气调整呼吸,一边费劲地挡住过分兴奋的蛇尾巴尖的骚扰,戚柒再次感受到了不良嗜好对人的可怕影响,并深刻检讨了过去自己过于随心所欲的性格。 “对不起,因为我没有想到是我太激动了,主人没事吧?”沉鹿抱着她亲密地蹭来蹭去,检查一番后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发誓,“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所以,主人再奖励我一次好不好?” 少女脸上的胎记已经被一层如宝石般漂亮的青绿色鳞片覆盖,强力而灵活的蛇尾代替了原本纤细修长的双腿,周身充斥着恐怖又惊艳的非人感,眼睛亮晶晶的,对她笑的像是一只笨拙讨食的小狗。 奖励什么? “可是” 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刚才姿态堪称温顺的少女脸上的表情一变,语气中似乎带着扎人的冷硬冰碴子,“可是什么?主人难道想去奖励别人吗?刚刚那个叫白栀的女生?” “不,什么都没有。” 戚柒闭上嘴,任凭对面的非人怪物把变成蛇类的长舌笨拙地伸进她的嘴里,然后模仿着她的动作主动追逐。 黏糊糊的吻丝毫没有阻碍戚柒的思考能力,虽然是怪物,但在接吻这方面还是新手,她可以游刃有余地糊弄过去。 她其实还有个女朋友的事,就算可以隐瞒一时,但绝对没办法一直隐瞒下去,总有一天会发现,只能在被发现之前分手了。 戚柒假模假样地在心里为自己辩解。 全然把自己喜新厌旧的烂性格扔在一边。 好不容易做件好事,没想到是引狼入室。 经过这件事,戚柒总结经验教训,决定以后她再也不要乐于助人了,自己果然就应该走目中无人大小姐路线。 “戚柒会害怕这样的我吗?” 沉鹿舔掉她唇角残留的透明津液,不安地抓住她的手。 “还好吧,现在这副样子也很有意思。” 戚柒随手拨弄着她末端分叉的舌头,本来已经消退的兴趣再次燃起。 这倒是真话,那些蛇鳞看上去并不会觉得恶心,反而像是某种充满艺术气息的人体彩绘或是图腾,放在游戏里也会是相当有人气的关底BOSS的感觉,原本在人类时不讨喜的阴郁气质,在变成怪物后反倒成了加分项。 泛着金属光泽几乎像是某种宝石的青色鳞片和过分苍白的肤色结合起来竟意外的和谐,有种妖异艳丽的美感。 “不如说,很漂亮,”戚柒饶有兴味地摩挲着她鳞片与皮肤相交接的部分,触感平滑自然,“我很喜欢。” 怪物耳后苍白的肤色再次泛起薄红。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应该不是天生的吧?” 要是天生就是怪物,也不至于被弱小的人类欺负成那个样子。 本以为谜团已经解开,然而沉鹿给出的回答却让她越发疑惑。 “其实是因为掉进湖里,快要死掉的时候突然就变得能在水里呼吸了,然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大概是因为求生本能?” 沉鹿隐瞒了史振耀那些人在故事中的存在。 “那这段时间晚上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沉鹿歪着头似乎很茫然。 “哪一天的晚上?晚上会发生什么事吗?” 等等,难道晚上是另一个怪物?虽然外表相似,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只? 嗯,确实那只怪物每次都是深夜缺乏光线的时候来,也有可能是她在黑暗下看错了,只是轮廓相似而已。 也有可能是在她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变成了怪物,所以才会不记得 看晚上的怪物那种状态,不会说话,表现得也像是不太聪明的小孩一样,几乎没有人类的任何常识,而且行动的每一步基本都是以欲望作为催动。 戚柒看着她确实是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也没再继续透露其他消息。 “没什么,我还以为会是那种你在晚上睡觉失去意识的时候就会变身的发展。” 戚柒敷衍过去。 尽管沉鹿看上去半信半疑,但在她主动的亲吻下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昏头昏脑地栽进甜蜜之中,灵活的尾巴再次紧紧缠住戚柒- 白栀最近的日子很不好过。 不仅是因为那个叫沉鹿的特待生总是以害怕被别人欺负的蹩脚理由缠着戚柒。 她当初能入学明德是因为自命清高却日渐式微的白家如今迫切需要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因此让她这个被接回来只是为了和强大的家族联姻的私生女,需要在学校里讨好那些千金大小姐,并让那些公子哥们迷恋上她。 白栀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在红灯区长大的她早就掌握了那些哄骗的人晕头转向的手段,虽然是无聊了些,但只要做得好就可以获得更多的家族资源,她没有理由不接受。 但是自从和戚柒交往之后,她就下意识开始远离那些人,仿佛是要和过去的自己分割开一样,连敷衍都懒得再做,于是时间一长,家族里就有和她不对付的小辈对家主告了状。 那天她就算再不想也不得不离开的原因就是因为主家的人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为了处理这件事,她还被迫回了趟主家。 说了很多,又不得已做出了些退让,才让主家的人满意。 不过白家现在的掌权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看他的身体状态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在她回去的时候主家那几个争权的分家已经暗流涌动,等到老爷子死了肯定会抢的头破血流,到时候她也能趁乱浑水摸鱼搞点事。 那边近期倒是不用再担心,所以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围在戚柒身边那只格外烦人的小虫子。 前段时间她特意在学校里散播了些消息,在和人交谈时言语间也不留痕迹地鼓动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去找沉鹿的茬,却没想到没能折腾沉鹿,反倒让沉鹿和戚柒之间的联系紧密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烦躁,甚至在遇到戚柒之后安静了很久的嗜血冲动开始骚动,脑子里时不时飘出“干脆杀了那个碍眼的人”的疯狂念头。 最关键的是,最近她都没怎么见到戚柒,好无聊,好寂寞。 今天放假,干脆去公寓里找戚柒好了。 她愉快地做好决定,却收到了戚柒的消息。 戚柒也在想她吗? 她们真是心有灵犀。 【现在有时间吗?】 戚柒想了半天,觉得分手还是郑重一点,见面说更为正式。 【我正在去你的公寓的路上哦。】 白栀的笑容愈发灿烂,哼着歌拐进了一家花店。 【好,我等你。】 在她看来,两人只是因为一时的无聊和容易消褪的欲望才莫名其妙开始交往的,和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的等级。 而且白栀的性格本身就不是会相信爱情或是眷恋的那类人,看似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乱撒,爱骗人又爱玩,喜新厌旧,但偏偏具有出众的魅力,不管在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虽然平时对她总是要拥抱要接吻爱撒娇,实际上却是最理智冷漠的人。 都交往了几个月,说不定白栀也开始对她感到腻烦了。 不管怎么说,戚柒都从未考虑过白栀会不同意分手的情况出现。 发完消息,她就在家里等待马上要变成前任的白栀上门—— 作者有话说:这本真的是在即将入V之前发生了很多事,几乎大部分都重新写了,结果过了两个月才入V,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不知道我重新写的内容大家会不会满意,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还在追,非常感谢你们还愿意等到现在 因为很容易受影响,所以连载期不看评论区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订阅,你们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预计日六,如果争气的话日万 第23章 发出消息, 戚柒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大脑不自觉又想起了自己难得发善心却引狼入室的那天。 在短暂的混乱之后,随着一人一蛇之间的对话进行下去, 戚柒就察觉到了沉鹿身上的违和感。 “说起来, 你的身体无缘无故突然变成这样,你不觉得害怕吗?”当时的戚柒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更多的是类似于发现新奇生物的久违兴奋,于是冒着被一尾巴拍飞的危险也要亲自上手摸索一番。 但她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发生。 被她取了“小怪物”的恶趣味外号,结果真的变成怪物的沉鹿依然喜欢和她挤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变成了蛇类怪物的同时也继承了蛇的特点。 特别现在正是寒冷的冬天,她对于温度便比人类时期更加敏感,所以变成蛇尾的下半身几乎全都紧密缠绕起来,把她圈在中间,冰冷的蛇鳞尽可能多地贴着她暴露出来的温热肌肤。 一个只要稍微用力, 就能瞬间把她当做弱小猎物绞杀的理想姿势。 在终于被恋恋不舍的怪物允许从浴缸站起来之后, 她也顺势写了个澡换了身干衣服, 然后怪物就眯着眼乖顺地趴在她的膝盖上, 除了多了条让人无法忽视的长尾巴以外, 一切似乎和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但这也很奇怪。 如果突然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第一件事肯定是报复以前欺负过自己的人吧?特别是对她这种罪大恶极的欺凌者, 怎么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委曲求全? “还有, 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不报复回来吗?” 不管是变身还是变异, 要是她是沉鹿, 一定会用最能让人感到痛苦的方式折磨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 刚刚要求她吻她还能勉强解释成精神压力过大下认为的一种扭曲羞辱,但这种纵容顺从的态度根本没法解释。 这么一想,戚柒觉得自己此刻过分悠闲的处境简直是不能再诡异, 就像是被最终BOSS轻轻放过,她这样的角色放进逃生游戏里都要被骂一句开挂狗。 听到她的声音,沉鹿微微仰起泛起红晕的脸,刚好对上她垂眸时眼中真切的不解,顿了两秒才恍然意识到她话语中的内容。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受损的喉咙,不管何时她的笑声都是粗糙的沙哑质感,并不能算得上好听,但此刻她的笑声却带着真实的轻快情感。 然后怪物青绿色的尾巴尖微微勾起,上面那只属于心爱的人的手柔软又温暖,她轻轻地圈住那只手腕。 戚柒瘦削白皙的腕骨上戴着的南红玛瑙手镯色泽浓艳如血,本该是热烈的颜色,在她身上却呈现出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矜贵冷意。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矛盾。 她偏爱红的纯粹艳丽的玛瑙,在玛瑙的种类中被称为南红。 人们对玛瑙的印象也大都是街边便宜花哨的玛瑙小饰品,打磨成一颗颗珠子后串联起来的手串,看起来普普通通,尽管在阳光下能折射出温暖的光,却很难与那些璀璨昂贵的珠宝摆在一起。 但像是戚柒喜欢的这种颜色和品相的玛瑙却因稀有昂贵的让人无法想象,更别说是打造一整只手镯。 沉鹿的眼神落到那只漂亮的像是艺术品的手腕上,连昂贵的南红在她身上都只能沦为黯淡的陪衬。 她的尾巴尖随着她的心意慢慢收紧,先是碰到了冰凉的镯身,接着是人类温热柔软的手指,或许是因为不解那手指缓慢蜷缩又伸开,指尖微微用力触碰到她,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蛇鳞。 这种类似于挣扎的奇妙感觉,让沉鹿想起了小时候捕捉到的蝴蝶在掌心惊慌失措地翕动着脆弱的翅膀,这种完全掌控占据某个人的感觉,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 微妙的让人上瘾。 “沉鹿?” 她沉默了太长时间,让等待着她回答的少女有些疑惑地叫了她的名字。 “唔,为什么?”沉鹿的尾巴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又被戚柒捉住强行拉开,“柒柒喜欢的话不就好了吗?” 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里,只要这个人喜欢的话,他人的看法,自己的想法根本无所谓。 在她的请求下,沉鹿终于换了普通的称呼。 戚柒定定看着她,似乎有些无法理解。 不能理解也没关系。 毕竟她已经是一个怪物了。 沉鹿的声音到后来居然有些发颤,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因为喜悦还是兴奋。 “而且,柒柒更喜欢现在的我,对吧?” 戚柒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 戚柒很慌,感觉原本只是普通孤僻阴郁的特待生好像不知不觉就被她逼成了心理变态。 “可是我以前还欺负过你”她试图把对话引回正常轨道。 “主人,你做的那些事根本不能叫做欺负。” 被她暗自怀疑是忍耐太久崩坏成心理变态的特待生脸上终于不再是嘴角勾着的温柔却带着几分神经质令人心里发毛的诡异笑容,还有眼底藏得不是很好的兴奋,而是变成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戚柒对她做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最初她们相遇的时候,把因为误解而充满防备,浑身竖起尖刺不肯乖乖洗澡的她直接拉到浴室,用淋浴喷头冲洗干净了。 之后也都是些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幼稚又温吞的招数。 说要玩飞盘,让她扮演狗的角色,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会被累晕过去的时候,在玩了几趟之后戚柒就叫停了,理由是嫌弃她跑的太慢,让她坐下来在一边喝茶吃饼干,看着她和被佣人送过来的德牧玩,美其名曰折磨只能看不能玩的她的精神。 然后要在她身上写毛笔字,本以为这次是真正的折磨,要在她身上写侮辱的词汇,结果等到结束之后她对着镜子看到戚柒写的字是“精忠报国”。 之后是让她为她念小说、让她当人肉坐垫、命令她为她洗脚,戚柒似乎以为这样就是折辱。 虽然表现出一副傲慢刻薄的样子,让她以后都负责打扫房间的卫生,但又借着这个名头把这间休息室的钥匙送给她,让她可以在任何时候使用里面的任何东西。 时不时送给她装着很多衣服的箱子,嘴上说她这种人也只配穿她的旧衣服,但在她打开之后看到的都是些没拆包装的崭新衣服,穿上也正好是她的尺码。虽然很感动,但其实那个时候的沉鹿心里某个角落也有些失落,如果给她的是戚柒穿过的衣服或许还更好。 每天还会给她准备丰富的三餐,盯着她吃饭;还、还会抱着她,说喜欢她的身体 “你是说,你觉得我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上欺负?” 沉鹿点头。 戚柒震惊地瞪大眼睛,身体因为这个过于冲击性的真相失去了支撑,无力地靠在身旁盘踞的冰凉蛇尾墙上,引来这道“墙壁”一阵细微的颤栗和身后怪物类似于呻.吟的暧昧声音,然而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任何事了。 难道她一直以来做的事在沉鹿看来都是些毫无杀伤力的小打小闹吗?难道她做的一切都只是无用功? 在她为了自己想出好的欺负人的想法而沾沾自喜,幻想着小怪物因为痛苦而悲痛欲绝的表情时,实际上都只是毫无力度的软弱手段。 “我知道的,柒柒很温柔。” 恋恋不舍地回忆完,沉鹿笃定地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样的话,我难道不就只是一个内心善良却因为高傲的尊严说不出口,心口不一的别扭大小姐了吗? 戚柒此刻的心情五谷杂粮,那很好吃了 不,她的意思是五味杂陈,不仅如此,还有一种难言的悲愤和好像做了什么错事的悔恨不安。 自己的人设好像出现了大问题。 现在再修正还来得?* 及吗? 更可悲的是,好像来不及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戚柒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亲爱的!”打开门后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束雪白的栀子花,好闻的香气在她过来开门的短短十几秒内就已经充盈整个楼道,而比盛放的栀子更漂亮的少女在几秒后从花束露出脸,笑容灿烂纯粹,桃花眼亮晶晶的,映出戚柒略显冷淡的脸,“我专门去买的,喜欢吗?” 戚柒接过那束被强行塞进怀里的雪白花束,在白栀不停地追问下不得不连声夸赞。 “你不想要?” 白栀看到她的反应微微眯起眼,明明笑容丝毫没有变化,身上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变低。 “不是算了,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戚柒叹了口气,捏住白栀的脸颊,把人捏成一只鼓鼓的河豚。 白栀盯着她看了半天,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只是敷衍,最后勉强说了声“好吧”。 进门之后更是一直黏糊糊地贴着她走,十分妨碍行走。 “请你独立行走。” “不要,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 拖着这个大型垃圾费力把花插进花瓶里,戚柒不爽地捏了捏白栀腰间的软肉,“前两天不是在学校里见过面吗?” “可是人太多了,我们都没好好说几句话。” 白栀一想到这里就不开心,因为答应了戚柒不能暴露两人之间的交往关系,所以平时在学校也不能做出亲密的举动。 两个人就这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走到沙发上。 “你好好坐着。”因为体力废所以打算坐下来歇口气的戚柒看着像是没骨头一样低着头贴在自己颈窝上的少女,有些无奈地说道。 “好好坐着?”白栀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终于肯放过戚柒,直起身来,“好啊,我会好好坐的。” 然后,她就端庄地坐在了戚柒身上。 “你不要装傻,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戚柒很想潇洒地把人从自己身上甩下去,但是一想到之后自己要说的事情,就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就纵容她一点也没什么。 “好了,我约你是想说一件事。” 白栀抱着她不肯撒手,语气有些失望,“是吗?我还以为是想找我来满足你的欲望” 戚柒斜昵她一眼,“别把人说的像是禽兽一样。” “嗯,就这样说吧,我需要补充能量。” 戚柒一把抱起赖着她不肯起来的少女,好在餐厅离沙发不算特别远,在她即将累趴下之前把人稳稳放下,然后去关了灯。 白栀这才发现,长桌上有漂亮的烛台,在灯光暗下的瞬间,蜡烛烛火的暖色光晕逐渐蔓延,占据了整个空间。 精致富有食欲的装盘,食物在盘中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行,要先吃饭。” 是烛光晚餐。 白栀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弯起眉眼笑起来。 “好浪漫啊,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不是我们两人的生日,也不是纪念日吧。” 她看着戚柒把转着她带过来的雪白栀子的花瓶拿过来放在桌上,少女的黑发半扎,前额旁边一缕碎发散漫地垂落,暖色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优美的光影轮廓,为她增添了几分温柔。 她双手轻柔地调整着被压住的花瓣,眉眼间的专注神色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最珍爱的爱人,平时漠然冷傲的气质仿佛在此刻完全没了踪影。 白栀看着这样的戚柒,不觉间失了神。 现在想想她们两人自从交往之后几乎都是在床上厮混,除了没到最后一步,其他步骤都已经做的熟练到不能再熟练,却完全没有做些像一般情侣一样的事,甚至也没有出去约会过 她以前还嘲笑过那些情侣总是喜欢做些没意义的蠢事,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似乎也彻底改变了想法。 偶尔这样做一做也很好。 她心情很好,坐在椅子上也不肯安静下来,看久了却突然升起一股想要打破这样美好氛围的恶趣味,于是悄悄在底下伸出脚尖去够忙忙碌碌的戚柒。 白栀嘴角带着恶作剧时的笑意,脚尖缓慢地从少女宽松的裤腿里伸进去,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本以为会被戚柒骂一顿,却没想到戚柒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狭长凤眼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仿佛在纵容她继续做下去。 白栀被那双眼睛看着,却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了一样飞速把脚收回去,垂下眼,眼角晕染出几分薄红。 大概是因为气氛?还是因为戚柒和平时不同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类似于“害羞”的情感。 “抱歉,我很喜欢你送我的花,但是因为我们准备的东西重复了,所以我才会是那种反应。” 白栀抬起头,看到被戚柒举起来的一束盛放的红玫瑰。 在烛光下,玫瑰花瓣和茎叶的边缘仿佛在发着光,就像是落了无数亮晶晶的星辰碎片。 而少女那对漆黑的瞳孔则是黑洞,她的目光无药可救地被吸引,无法逃脱。 “我们交往的这段时间我好像什么礼物都没送过,我们也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所以我想在今天好好完成,至少不留遗憾。” 戚柒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其中一盘卖相不是很好的菜,“这是我学了之后试着做的,可能和其他大厨做的菜相比很差。” 黑胶唱片悠扬的乐声宛如细腻温暖的流水,营造出浪漫微醺的气氛。 “来吃饭吧。” 白栀的声音有些滞涩,表情也不似平时灵动,像是在发呆神游。 “好。” 在吃饭的整个过程,她都是这样略显僵硬的姿态,很不像是平时的她,看上去很不在状态。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做饭。 白栀深知自己的本性是个不讨喜的怪胎,如果不是靠着这副好看的皮囊和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人性的认知伪装成人们喜欢的样子,自己如今大概早就变成一堆灰了。 但她很庆幸,那天只是凭借着一时兴起的念头,顺势和戚柒交往了。 “和其他菜相比确实不是很好吃。”白栀在戚柒期待的目光下吃了一口那道菜,沉默片刻后说直白地说出了结论。 “喂,为什么你在这个时候偏偏要说实话?” 白栀却没有停下筷子,一口接一口地把一整盘菜都吃掉了。 戚柒中间有些担心地想要阻止她,“不好吃也别硬吃啊,我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说什么,我也可以替你分担”虽然因为菜色很多,再加上她也知道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所以这道菜的份量不多,但这也是一整盘菜。 “不要,都是我的。” 漂亮的像是只小狐狸的少女眨了眨眼,突然孩子气地挡住那盘菜,以及戚柒伸过来的餐具。 等到全部吃饭,她对戚柒笑了笑,声音放的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虽然不好吃,但是我很喜欢,谢谢你。” 戚柒看着这样的她,反倒开始紧张起来,想要说出的话也变得有些迟疑,但有些事情拖下去只会变得更难以说出口。 吃完饭,戚柒第一次主动把人送到楼下。 白栀本想像以往一样在戚柒家留宿的,却被戚柒罕见地拒绝。 或许是因为做这种不符合她性格的事,所以害羞了。 她这样想道。 过于剧烈的情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也让她引以为豪的对他人情绪的感知变得迟钝,忽视了戚柒那些异常的动作和表情。 又或许只是不愿意去看。 “白栀,我们分手吧。” 所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只能如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偶像剧主角一样,有些可笑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甚至因为不愿意相信,所以顽固又愚蠢地让对方再重复一遍。 “抱歉,我没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戚柒说完总算是松了口气,听到她这样说,便又说了一遍。 只要开了口,剩下的也就顺理成章,难度大大降低。 “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你也应该开始觉得腻了吧?所以我就觉得也是时候该分开了,不过就算分手了我们也可以继续当朋友,我们确实还挺适合当朋友的,反正除了我们两人之外本来也没有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也没什么影响。” 却没注意到白栀的眼神有些空。 “为什么?” 戚柒自以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但一想到是自己这边主动提出的,可能白栀也会觉得不爽,于是更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说,我们之间的交往只是因为一时的欲望冲动吧?在那种氛围下,变得不够理性也是很正常的,”戚柒差点以为白栀不想分手,但一想到之前看到的事,她也稍微多了几分信心,“而且你根本不喜欢女孩子吧?前几天我还看到你在和一个男生在一起聊天,也收了他送你的花。” 在路灯下,冷淡的眉眼也变得柔和的少女耐心地给她解释着,吐露的话语却带着不自知的残忍。 “你,看到了?但是那是” 白栀没想到自己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特意在有人监视自己的时候接过了男生的玫瑰花,明明在和她交往之后只有那一次,却偏偏不巧被路过的戚柒也看到了。 “没关系,我知道的,性取向是改变不了的对吧,我知道你在和我交往的时候没有和其他人沾上关系,你不是那种人。” 戚柒对于白栀的性格在这段时间也是有所了解,所以可以确定这一点。 “不,我喜欢的是你!那些都只是为了骗过白家的人,不得不那么做……你相信我好不好?” 戚柒看着脸上勉强维持着惯常的笑容,却已经快要急出眼泪的漂亮少女,浑身没有丝毫破绽,仿佛真的是一碰就要碎掉般脆弱,要不是她知道白栀很会骗人的话她也会被骗,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这就是演员的职业素养啊。 高挑的少女微微弯下腰,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她的脸颊,就像过去交往时一样暧昧,亲密无间。 原本是冷白的皮肤,却在指节透出浅淡勾人的红,十足的矛盾又迷人,就连冬日严酷的冷风仿佛也格外偏爱于她,气势汹汹地刮来,然后轻飘飘地掠过她的发丝。 那双狭长的凤眼定定注视着她,瞳色极黑宛如黑曜石,映出白栀失控的表情,微微扭曲但依然漂亮的惊人。 “真的没关系,现在这个时候也不用再骗我了,被反复当成傻子我也会烦的,”戚柒直起身,从身后把那束绽放的热烈的玫瑰花递给她,同时扬起宽慰的笑容,“作为朋友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以后有机会也还可以一起出来玩,这束花就当做最后当恋人的告别礼物吧。” “再见了,白栀同学。” 这似乎是第一次戚柒这样叫她。 恍惚间,白栀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街边垃圾桶里捡到的一页纸上看到的狼来了的故事。 爱骗人的孩子玩弄人心,并对此乐此不疲,最终没有人再听她说话。 她站在暖色调的明亮路灯下,却感觉如坠冰窟。 戚柒对着沉默不语的前女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楼。 并自觉这件事已经结束。 然而事情总是不能像她想象中那般顺利发展。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身边那个人是谁?】 一条条消息穷追不舍,戚柒看的烦了干脆把手机关机。 这是她和白栀分手的第五天。 第24章 戚柒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扔到一边, 让人心生烦躁的提示音终于停下来。 最初还只是正常的分手后挽留的话语,但就在她勉强应付了两天却丝毫看不到对方有放弃的念头,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倦怠感逐渐积攒, 直接把对白栀的那一丁点愧疚消耗殆尽。 再说她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耐心又怕麻烦的人。 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了这么纠缠不休的对象,她甚至开始对下一段不知何时出现的恋情都产生了抗拒心。 见委婉安慰和直白拒绝都没有用, 戚柒也彻底断了说清楚的念想,干脆把人拉黑,本以为这样就是结束,却没想到白栀开始换着号码给她发短信和打电话。 眼看着手机里被一条条陌生号码刷屏的记录,戚柒有一种被一张细细密密的罗网笼罩起来的窒息感。 在课堂上听着老师催眠的声音,原本该是一场放松精神的好梦,但可惜的是梦里的她一直在被人追逐,不管怎么跑都甩不开那道附骨之蛆的视线, 直到被响起的下课铃声惊醒, 戚柒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揉了揉睡的凌乱的头发, 戚柒长舒一口气, 拿起外套就走出教室。 她走的太快, 没注意到身后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学生们,在她转过身的瞬间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全都带着相同的痴迷表情。 戚柒系围巾的时候无知觉地顺手摸了摸自己发凉的后颈,心想今天可真冷啊- 和小变态的午饭时间。 没错, 因为之前发生的事, 戚柒现在默默在心里叫沉鹿小变态。 “柒柒,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那位白栀同学。” 午饭的时候,变回人类模样的沉鹿坐在戚柒对面, 看着她一脸兴致缺缺地吃着午饭,小声问道。 “嗯……因为只是一般朋友嘛,也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吧?”戚柒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有些疲惫地放任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最近被前女友变得越来越密集的狂轰滥炸搞得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 为了不被抓住,她不得已连翘课的频率都变高了。 果然,戚柒是不会骗她的。 只是朋友而已,就算有什么,也只是那个女人的一厢情愿。 戚柒才不会喜欢那种人…… 沉鹿抿起唇悄悄笑起来。 “确实是呢,都是些不重要的人,柒柒只要有我就好了,我什么都可以为柒柒做。” 沉鹿突然说出了这种过分沉重的话,脸上的表情却仿佛是在说下节课是数学一样自然。 “……” 戚柒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果然是之前欺负狠了,精神都不正常了。 “快吃饭。” “抱歉,我说的话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吗?我只是,”沉鹿手足无措地向她解释,因为确认白栀对戚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过于开心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我只是希望柒柒更喜欢我,最好只喜欢我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戚柒对白栀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冷淡,但最终的结果是她期盼的,现在戚柒身边只剩下她。 尝到了甜头,以往总是小心翼翼的她,现在不自觉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我想摸你的尾巴。”戚柒盯着局促的少女,沉默地把人看的脖颈都微微泛起红之后才说道。 沉鹿如蒙大赦,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 太好了,戚柒没有生气。 沉鹿有些羞涩地脱下冬季校服的长裤,露出纤细苍白的小腿。 她正在被注视着。 戚柒终于提起了些兴致,托着下颌看向努力对着自己露出笑的少女,这次终于看到了她从人类变成怪物的全过程。 人类的双腿逐渐合拢,中间的缝隙消失,从上到下慢慢长出青绿色的坚硬蛇鳞,逐渐覆盖下半身的所有皮肤,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泛起森冷又华美的金属感光泽。 同时脸上那块饱受厌恶和唾弃的胎记上也逐渐覆盖上蛇鳞,只是那双异色瞳……只有那只青绿色瞳孔变得狭长尖锐,然而另一只黑眸的颜色和瞳孔却并没有改变。 仿佛只有一半变成了怪物,但还保留着人类的另一半。 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个总还是深夜闯入她房间的那只双眸都是青绿色的怪物。 “过来。” 人身蛇尾的怪物对她露出温顺讨好的笑,缓缓向她爬行而来。 戚柒换了一边长腿翘起来,盯着小变态那双和她印象中相似却不同的眼眸若有所思。 “好乖啊。” 她抚弄着少女脸上手感光滑的鳞片,勾起一边殷红唇角,眼睑半阖,低垂的狭长凤眼中露出满意。 作为她乖乖听话的奖赏,在她那只属于人类的漆黑眼眸上烙下一吻。 “嗯,我会听话的。”沉鹿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满心满眼都是眼前对自己微笑的凤眼少女。 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幸福过。 幸福到如果死在这一刻似乎也没有任何遗憾。 在她这样想的瞬间,她的那只蛇瞳不自觉眨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干嘛突然对我wink?” 戚柒被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逗笑。 “是,是吗?我也不知道……” 沉鹿看见她罕见的灿烂笑颜,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无数烟花,也顾不上思考自己刚刚怪异的举动。 那双异色瞳中清晰映出戚柒的模样,但比起人类黑眸的那一边,青绿色蛇瞳中映出的景色多了几分阴邪之感。 那只眼睛又悄悄不受控制地眨了下。 就像是,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被另外一个意识控制- “柒柒,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低低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又是骚扰电话。 戚柒下午堂堂正正地翘了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柔软的公寓大床上睡午觉,被吵醒之后一肚子火气。 为了拿外卖开机之后就解除了免打扰模式,睡觉前忘记调回来了。 听筒那边不复之前清脆,变得微微喑哑的声音还在继续,依稀能听到细微的风声。 “这是我最后一次打给你,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久,我只是很想当面和你解释清楚,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次结束之后我就不会再打扰你了,所以你来看看我好不好?柒柒。” 她的声音最初还是正常的,和以前撒娇的时候一样轻柔又甜腻,到最后却逐渐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疯狂。 戚柒慢吞吞翻了个身,声音里还带着些睡意和困倦,听到这番话心里燃起被迫反复纠结一件事的烦躁感,“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没必要再见面,所以不要再打电话,不然我就报警了。” “再见。” 在她挂断电话的瞬间,那边似乎传来一声泣音。 但是和她没关系。 好了,世界安静。 她美好的睡眠时间……没能继续下去。 因为正在把手机调成静音的戚柒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显示有一张图片。 戚柒之后想起,都无数次后悔的想回到这个时候,把手欠非要打开看一眼图片的自己掐死在没打开图片的时候。 “我就看看……” 戚柒被好奇心驱使着,点开了那张图片。 上面是天台,和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栏杆,正坐在毫无防护措施的脆弱栏杆上晃着腿,下面是高的摔下去就必死无疑的城市深渊,却还跟没事人似的冲着镜头外的她微笑的白栀的自拍。 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冲她挥手,像是在普通的打招呼。 但打招呼的那只手,手腕上是被割的很深的伤口,能看出刚割开不久,拍照的时候还在流着大量猩红鲜血,顺着白皙小臂流淌,宛如深红的丝绸缎带,衬得那皮肤愈发苍白无血色。 仿佛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一阵微风吹过,那单薄的身体就会像是掉了线的风筝般轻易坠落。 只有一张图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看似给了她最大的选择自由,然而…… “柒柒,看着我,你不来我就去死,你就是杀人犯哦,这样一来就算我死了,你也不得不永远和我纠缠在一起。” 戚柒仿佛产生了幻觉,看到了少女扬起一脸灿烂笑容,神情天真无邪宛如最纯洁无辜的小孩子,却是在语气柔软,轻声细语地威胁她。 “……疯子。” 戚柒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之前的自己。 最开始本以为只是见色起意谈了个甜甜的轻松初恋而已,没什么感情基础,就算腻烦了也不过是大家好聚好散。 谁能想到,现在的她竟然会产生被阴魂不散的女鬼缠上了的感觉。 她匆匆披上一件大衣,打了私人医生的电话,拎着急救箱就往那处地点跑过去。 那栋楼她知道,本来打算建成写字楼的,施工到一半却似乎是因为什么投资原因陷入了搁置,但大门处也有保安在守着,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绕开那些人走上天台的。 公寓和那栋停工的写字楼直线距离不远,反而是步行更近,抄近路的话甚至几分钟就能到。 总觉得这一点也是白栀计算好的。 奔跑的时候明明是冬天难得的大晴天,呼吸间却被那股如同阴雨天挥散不去的潮湿闷热感纠缠不休。 戚柒喘着粗气一路跑上天台,一把推开挂着已经被打开的锁的天台大门。 铁质大门撞上后面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你到底要干什么?” 少女的大衣扔在地上,只穿着件松垮的毛衣坐在栏杆上,附近的地上血迹凌乱,能看出她是在割腕之后攀上栏杆的,在听到身后大门发出的声音,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笑容,脸色不知是因为低温还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苍白发青。 “柒柒,你愿意和我见面,我好高兴!” 她眼下的黑眼圈很深,短短几天没见就仿佛又瘦了一圈,整个人都憔悴虚弱的要命,像是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眨眼时都十分缓慢,闭眼时则让人不由得担心马上要倒下。 但依然美的像幅画。 白栀甚至不敢眨眼,贪婪地注视着仿佛已经许久没见的人。 “抱歉,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想,我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白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意和深深的不安,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般低下头,很明显她也知道这样做只会让戚柒更讨厌她。 “先不要管别的,我来了,你要说什么也先等止血之后再说,快点下来,你的血再流下去就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们说话的时候,白栀手腕上的鲜血也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沿着栏杆落下,落在下面的雪堆上,砸出一个个深红色的小坑。 天台边上的风很大,把少女披散的墨色长发吹的凌乱四散纷飞。 像是无数振翅欲飞的黑色蝴蝶。 白栀把自己装着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手机扔给她。 “我从来只喜欢你一个,所以想要把误会彻底解开。” 戚柒伸手接过那支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开屏就是聊天记录。 从对话来看确实就和白栀说的一样,只是为了应付白家交给她的任务。 戚柒盯着那个就算被自己拉黑后也不断给自己发消息的聊天框,内心说不上什么感觉。 感动吗?愧疚吗?倒也算不上。 说到底她还是不觉得她们之间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有些陌生,和困惑。 她从小就很难产生剧烈的情感波动,更别说对某个人用情至深。 原来现实生活中真的会有对于感情这么执拗的人。 还是说,只有她自己比较奇怪? 戚柒陷入沉默。 “可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想和我分手,你还不愿意相信我……”白栀像个受尽委屈的任性小孩,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只是一股脑地把自己的难过说出来,眼神紧紧盯着戚柒,“所以我觉得能在最后见到你一面就已经很好了,反正之后的人生没有你也不会变得更好,所以我想在最幸福的这一刻死去。” “我很开心,你愿意来见我,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但是也很凉薄。” 白栀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很快就想到了戚柒对她提出分手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为以为我喜欢男生,或者是接受了别人的花,或者是其他原因,实际上你只是腻了我对吧?” 戚柒表情不变。 然而在被白栀猝不及防被说出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让她的大脑霎时间宕机了一秒。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 戚柒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 “真的吗?” 白栀抹了抹眼角的眼泪,手腕上的血不小心落在她的脸颊,宛如一点妖异的朱砂痣。 “当然了,我又不是什么人渣,”戚柒这句话说的很心虚,但还是没露出异样的表情,“还有我都已经按你说的来了,所以你也快点下来……” “好啊。”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 少女捂着脸笑了起来,然后蓦然停下。 她双手撑着摇摇晃晃的冰冷栏杆,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天真无邪的孩童般无忧无虑地奔向童话中的永无岛。 她快乐地伸开双臂,雪白的毛衣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一只没有重量的纸蝴蝶,又像是一朵被风吹起来的轻飘飘雪白花朵,轻快地飞向戚柒。 戚柒一脸茫然地抱住冲过来的少女。 “如果不是因为你腻了我,那你还是喜欢我的,之前我们之间分开也只是因为一个误会,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就没理由分手了对吧?” 白栀的桃花眼望着人的时候总是潋滟情深的,但因为前段时间的失眠,眼白弥漫上了有些吓人的红血丝,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对吧?柒柒?” “呃……” 白栀不知从哪又掏出一把锋利小刀。 哇。 好完美好无懈可击的逻辑。 她竟无言以对。 戚柒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内心里的自己和自己僵持了没多久,很快就想起那边还在流血,勉强模糊地应下,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 “……嗯。” 她打开医疗箱拿出绷带。 “我好开心。” 白栀像是变魔术一样,手里那把小刀眨眼间就消失了。 “那把刀……” 戚柒迟疑地问她。 “嗯?你说这个吗?”白栀只是伸了伸手,两指长的小刀又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回到了她的掌心,“我只是收了起来,不过柒柒喜欢的话,我就当做定情信物送给你吧。” “可以吗?谢谢。” 戚柒飞速接过去,以为这下她就不能再用刀威胁她了,没想到在她接过去之后,少女的指间又出现了许多刀刃。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呢。” 真想让警察把这个人抓起来。 “……你好像用的很熟练。” 白栀轻吻她捏着刀柄的手,笑眼弯弯,“嗯,毕竟从小就在用嘛……如果柒柒想学的话,我可以教给你哦,柒柒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不了,谢谢。 真正开始包扎的时候,戚柒就看到那纤细手腕上的伤口近看更显狰狞,血红一片,皮肉狰狞地翻出来,让看到的人都不觉感到一阵幻痛。 然而当事人本人却仿佛感受不到手腕的疼痛,只是一味笑眯眯地盯着包扎手法熟练的她看,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宝物。 “好喜欢柒柒。” “柒柒看上去对包扎伤口也很熟练呢,”白栀似乎是不经意间提到这个话题,眼神却紧紧盯着她的表情,“除了我以外,柒柒以前还给其他人包扎过吗?” “是谁?” 戚柒被聒噪地声音吵的烦躁地不行,直接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 白栀微微睁大眼睛。 最初感受到的是不同于被冬季寒风浸染的麻木的,属于人体的温热。 更确切的说,是属于戚柒的体温。 之后才是落在唇瓣上的细微刺痛。 “闭上嘴,安静点。” 眼看白栀还想继续说话,戚柒不爽地用带着微苦药味的手指用力去戳她嘴唇上的伤口。 “听懂了吗?” 白栀安静地点点头。 她的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如捉不住的光点从眼眸中逸散而出。 偏执地连片刻都不肯移开目光。 白栀其实是讨厌冬天的。 小时候因为母亲的特殊职业,因为小孩子很碍事,所以在客人上门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被赶出家,所以她很害怕在冬天自己会因为睡的太沉,一不小心被冻死在外面。 反正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找她。 长大后,就算能穿上温暖的厚衣服,她也依然对冬天喜欢不上来。 她对冬天的印象只有冰冷、死亡。 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落到她的睫毛上,?* 缓慢地融化。 “柒柒,我们现在是在交往,这次你不可以随便说分手哦。” 戚柒看着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雪白的绷带却很快被不断涌出的血染红,半点没有要止血的样子。 “别说话,节省点力气,小心死掉。”戚柒头也不抬地恐吓她。 白栀却不肯消停,反而笑的更欢。 “没事的,就算死了我的灵魂也会回来纠缠你。” 很快,医生一行人就带着各种急救工具到了。 看着抓着她的手晕过去的少女,戚柒还小小担心了一下,然而事实证明。 有些人注定是轻易不会死掉的。 比如白栀。 看着没过几天就活蹦乱跳的少女,戚柒总有种自己从最开始就掉进对方设下的局里的错觉。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去赌这种可笑的事情。 “柒柒,我要牵手。” 戚柒边想边伸出手。 “我还要亲亲。” 戚柒忍不住暴躁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以为这是在哪里?这是在学校!” 路边还有很多学生路过,在这里接吻简直和公开出柜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在她们牵上手的时候,周围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聚焦过来,但还可以用关系好的女性朋友来解释。 但接吻就不一样了。 关系再好的女性朋友也没有嘴对嘴接吻的,会这样做的只有女朋友。 “你刚出院,稍微安分一点。” 白栀撇撇嘴,努力往她身上贴。 在复合之后,她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粘人了。 “有什么关系?出院不就代表已经是健康状态了吗?而且医生说做这种事有助于舒缓精神压力,会加快恢复的速度哦。” “骗子。” “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 戚柒牵着这位脸色依然有些憔悴的病人的手,防止她走着走着突然摔倒。 “柒柒?” 怯怯的声音响起。 戚柒抬起头,看到了沉鹿。 她的眼神落在她们二人相交的手掌上,晦暗的眸光竟让人感到一阵心脏狂跳的不安。 第25章 戚柒直觉不好, 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就是甩开白栀的手,然而那只柔软的手此刻却像是被钢筋水泥焊住,牢牢粘在她的手上。 甚至得寸进尺, 变成了十指相扣。 “这不是沉鹿同学吗?真巧, 你也要去食堂吗?”白栀有意无意地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身体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戚柒身上, 亲密的没有一点边界感。 沉鹿没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戚柒看,仿佛是只愿意听她的话。 另一边被半个人的重量压的吃力,勉强支撑的戚柒:…… 她能怎么办? 她只能绷着脸点头说是,我们是要去食堂吃饭。 明明只是青春期骚动谈了个女朋友,明明只是中二期发动找了个任她欺负的小同学,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修罗场? “可是,柒柒以前都是和我一起吃午饭的。”特待生终于舍得把目光从戚柒身上移开, 转向笑得一脸灿烂的白栀脸上。 怪不得, 今天戚柒说不和她一起吃饭了。 戚柒忍不住想说又不是小学生, 为什么非得一起吃午饭。 但这两个人很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那沉同学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戚柒也不会介意的, 对吧?”白栀扭头看向戚柒, 看似是在询问她的意见,实际上只是展现自己和戚柒才更亲近, 对于她们来说, 沉鹿才是那个外人。 “呃,我都可以。” 戚柒满怀希望地看向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小变态, 趁白栀不注意眨了眨眼, 试图传递自己的想法。 快拒绝! 小变态察觉到她示意的眨眼,和往常一样乖巧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秒……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小,但足以让面对面的两人听清楚。 “好啊。” “我想和柒柒一起。” 白栀笑容不变, 眼神却冷的像是亘古不化的寒冷冰川。 修罗场还在继续,只是这次转移到了食堂。 三人一路以两面包夹芝士的形态来到南食堂。 戚柒正是那片可怜的芝士。 作为贵族高中,明德的食堂装饰自然也相当富丽堂皇,最新鲜的高级食材和天南海北的菜色,作为其中翘楚的南食堂更是比五星级酒店还要豪华。 “沉鹿同学想吃什么?”白栀状似友好地询问,“今天我来请客,所以不用担心价格的问题哦。” “对了,你平时不怎么来这里吃吧,如果对海鲜类没有忌口的话,我推荐这道……” “不用了。” 沉鹿紧贴着戚柒,伸手过去,几乎要碰到她垂在一侧的小拇指,但在即将碰到之前停顿了片刻,最后险险擦过,只是拽住了她的袖口,“戚柒要吃什么?” 戚柒认真盯着今日菜单,听到话题转移到她这里就随口答了。 “盐葱烧银鳕鱼、薄荷烤牛肉和奶油酥皮汤吧,”她看着五花八门的菜丝毫没有犹豫地点完,却在两个都很想吃的甜品之间犹豫几秒,很快就做出了选择,“甜品就要女王水果挞……和香草冰淇淋配蜜瓜苏打汽水。” 她全都要。 但是冰淇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希望排到她之前还能剩下一些。 沉鹿看着她看着甜品时专注又暗含愉悦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那我也要和戚柒一样的。” 然后才转过头看向白栀。 “以前我们也是这样的,麻烦你了,白同学。” 白栀与那双讨人厌的怪异异瞳对视,放在以往大概会让她觉得有趣,但在此刻她只觉得这双眼睛不断激起她心里的戾气,她皮笑肉不笑道:“哦,是吗?” “不用客气。” 此时,戚柒正在抢最后一颗香草球。 最后三个人选择了一模一样的菜色,只是因为最后的香草冰淇淋只到戚柒那里就没有了,所以后面的两人的点单换成了普通的蜜瓜苏打汽水。 戚柒看着浮在浅绿色苏打汽水上的那颗圆润可爱的冰淇淋球,在心里不禁夸赞自己的品味优秀。 她欣赏完一抬头,就看到另外两个人面前单调的汽水,心里生出些独享美味的愧疚来。 而且,现在这个僵硬的气氛,就应该由救世主登场缓解。 “你们要尝尝吗?”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很久,她终于开始开口邀请。 从刚刚开始,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满面互相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彼此的人,听到戚柒迟疑的声音不约而同地立刻回答。 “要。” “我要!” 戚柒满意地把冰淇淋球分成三份,心机地把留给自己的那份分的稍大一点。 果然好吃的甜品就是救世主! 冰淇淋万岁!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 沉鹿能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被旁边两个人吸引,偶尔有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也都是嘲讽和惊愕。 他们在奇怪自己这种人为什么能站在那两个人身边。 沉鹿很轻易就能猜到那些人的想法。 她不断在内心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柒柒喜欢自己,其他人就根本不重要。 她听到白栀在和戚柒说笑,说的都是她插不上话的话题。 “柒柒,我……”沉鹿尝试加入话题。 但每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白栀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把话题叉开或是转移戚柒的注意力,让沉鹿一直没能和戚柒说上话。 戚柒看着白栀指向的方向立在枝头的喜鹊正做出奇怪的动作,暗暗后悔自己没带手机拍下来,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觉。 和两人分开,沉鹿一个人走向教室。 虽然明德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虽然没有规定强制要在宿舍睡觉,但还是有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去睡午觉。 她以前开始没有午睡的习惯,虽然后来和戚柒一起的时候会陪她睡午觉。 但是一旦戚柒不在,她一个人不管闭上眼睛躺几个小时也依然没有丝毫困意。 她想用刷题来忘记那些负面的情绪。 那些重复的,确定的公式流程和答案,都让她感到安心。 走近教室前门,沉鹿听到教室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我看到戚柒和白栀在食堂一起吃饭诶,她们俩之前都没怎么说过话吧?怎么突然变得关系很好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吧……”另一个女生露出富有深意的笑容,有些得意地说出自己听说的消息,“戚柒喜欢女生,所以以前都跟在男生屁股后面的白栀知道这件事之后才会主动靠近她。” “比起那些不是长的丑就是玩的花,要不然就是家世不行能力也不行的男的,肯定是勾搭上作为戚家唯一继承人的戚柒更划算。” “虽然是白家的私生女,性格也假的让人讨厌,只会讨好男人,但是长的确实好看,身高腿长的,但是光看外表的话和戚柒走在一起确实很赏心悦目。” 女生语气里有些羡慕。 “不是,你们都落了一个人,”另一个女生打断她们的话,“那两个人身边还有坨烂泥呢,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让戚柒天天带着她。” “丑八怪啊……只能说是大小姐的猎奇癖了吧。” “不过忽略丑八怪,不觉得戚柒和白栀那两个人之间还挺有感觉的吗?戚柒好像还挺纵容白栀的,这就是坠入爱河了吧?” 最先提到戚柒的女生似乎对沉鹿的话题很是不喜,直接把话题拐回去,然后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你们说,女生之间要怎么做那种事啊?” 另外两个人在讶异之后便开口调笑她:“怎么,你也是同性恋?” “当然不是!”那女生连忙收敛神色,面上却不免露出些羞恼,“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只能用手吧?” “不过我听一个堂姐说过,只要掌握技巧,好像比想象中还要爽的多。” “其实我也觉得,如果是戚柒那种看上去什么也不在乎的人,但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突然变得主动起来,好像会很有攻击性,感觉很不错诶……而且,她手指很长,指节匀称,也很有力量感。”女生说到最后声音压的越来越低,好像也发现自己越说越奇怪。 “你喜欢那种?也太变态了吧哈哈哈……” “别笑啊!我就不信你没幻想过!那次元旦晚会你和戚柒一起表演过吧?演出之前那段时间,你不还是天天傻笑和我们说排练时候发生的事!” 沉鹿在聒噪的笑声中走进门,眉眼隐匿在阴影下,身体微微颤抖。 居然敢意淫柒柒…… 吃掉她们吧。 她缓慢关上教室的门。 “喂,谁允许你把门关上的?找死吗?” 刚才还笑着聊天的几个女生听到关门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却发现是那个她们处于话题中的丑八怪。 一想到之前戚柒就是因为这种人警告她们,她们就觉得十分不爽。 “听到没丑八怪?我说把门打开,现在空气不流通啊,我们才不想闻到你身上臭水沟里的臭味。”女生眉头皱得死紧,装模作样地捂住鼻子,另一只手还特意在面前扇了扇。 “我身上没有你说的那种味道。”沉鹿走近,垂着头低声说道。 她身上并没有特别的味道,只有淡淡的便宜皂角气味。 她那副阴沉而懦弱的样子让几个女生露出越发嘲讽的笑,刚才短暂感受到的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感觉也被她们当做错觉。 “别以为仗着背后有戚柒给你撑腰就没事了,大小姐的游戏罢了,虽然这次不是,但她总有一天会腻了你,我真期待到时候你这只被抛弃的丧家之犬会是什么表情。” “你还敢瞪我?你不会还要因为这种小事去找戚柒告状吧?” 出于害怕,她又加上了这一句故意挑衅的话。 “不会的,”沉鹿在她们莫名的眼神中走到她们面前,第一次在除了戚柒以外的人面前露出笑,“我不会给柒柒带来麻烦的。” “我会自己解决的。” “啊?你在自己一个人念叨什么呢?恶心死了,不会是脑子出问题……” 好饿。 几分钟之后,教室的门再次打开。 沉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习题册。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笔尖划过的越来越慢,蓦然停滞。 沉鹿虽然觉得刚刚那些人恶心,但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起那些话语。 柒柒的手指,确实像是艺术品一样漂亮,很长,指节分明,触碰她的时候也很有力…… 在拉上窗帘空无一人的教室,日光被拦在窗外,屋内显得有些昏暗,午后隐晦暧昧地气氛隐隐蔓延开。 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不管她做什么事也不会被发现。 沉鹿脸颊泛起羞耻难言的红,深深低下头,另一只手攥紧写了大半的习题册书页的一角,留下挣扎过后的凌乱皱痕。 她的呼吸凌乱的没了规律,虽然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依然从咬紧的齿间溢出短促而破碎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恢复平静。 她打开窗户,任由冬天的冷空气进入教室,带走沉闷的室内空气。 留下的只有没有完全餍足的空虚。 在果然,自己的手是不行的。 不是戚柒就无法满足。 冷风让她发热的大脑逐渐冷却下来, 等到下午上课时,老师问了下面的学生们知不知道没来上课的那几个女生,见没有人知道,便以为又是翘课,习以为常地继续上课了。 沉鹿如往常一般安静的像是个透明人,在角落记着笔记,似乎中午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老师口中的那几个人。 晚上放学之后,沉鹿在其他学生异样又隐隐忌惮的目光下,和平时一样回到宿舍。 自从那次被戚柒知道还有人欺负她,不知道戚柒在那之后做了什么,沉鹿发现原本像是蟑螂一样怎么也无法除尽的霸凌者安分下来,带头最过分的几个被勒令回家反省。 她的身边突然瞬间变得清净。 就连下午遇到的那种人,她也可以自己解决掉,不留一点痕迹。 打开洗手间的门。 她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仔细看着自己的脸。 明明戚柒已经冷落了她,可是为什么白栀这么快就又能回到戚柒枕边了呢? 为什么要舍弃她? 为了去和白栀一起吃饭。 说很喜欢她现在这副模样的人难道不是她吗? 少女苍白纤细的手无意识抚摸上镜子上映照出的那片显眼的胎记。 说起来,戚柒总是对待变成怪物模样的她态度更为柔和,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那个人对她似乎并不太感兴趣。 如果要说她和白栀表面上有什么最明显的不同,也许是,因为她人类形态时的这片难看的胎记…… 戚柒喜欢好看的东西。 她翻出一盒锋利的美工刀片。 她又想起白栀手腕上绑着的那一圈显眼绷带,和明显比以前更虚弱苍白的脸色……或许是因为白栀利用了戚柒的温柔。 那如果她也…… 她眼神固执的病态,手指却紧紧握住刀片,对着镜子举到眼前。 自从变成怪物之后,她的身体恢复能力也变得很强。 就像是断尾巴的蜥蜴之后又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长出来,又像是被分割成几段也会活过来的蚯蚓。 她再次重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怪物。 但是戚柒却不害怕她。 锋利的刀片轻易割开属于人类的脆弱皮肤,清晰的疼痛感让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变成怪物的形态,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用力割开那片胎记,露出皮肤下猩红模糊的血肉。 那只青绿色的眼睛不断在圆瞳和蛇瞳之间反复挣扎变化,血液不断冒出。 脸上难看的部分彻底消失了。 沉鹿看着镜子里皮肉正在缓缓愈合的脸,有些羞涩地抿起嘴微笑起来。 她现在对于笑容也逐渐熟练起来了。 然而随着伤口的逐渐愈合,沉鹿嘴角翘起的弧度却越来越小。 宛如无法驱散的诅咒般的难看胎记重新回到脸上。 就算愈合之后也依然是那张丑陋不堪的脸。 内心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绝望地抓着刚愈合的脸,一道道长长的伤痕越来越深。 好难看好难看好难看…… 戚柒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她的。 要变得更漂亮,更可爱,不再胆怯阴沉,要更善于交谈,更像是白栀那样……- 说起来,自从那天在人工湖上看到史家那个傻子和他的一群傻子跟班之后,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戚柒咬着水果糖块,努力忽视身上的重量,仰着头漫无目的地发散思维。 “柒柒在想什么?” 自从复合之后,白栀就开始这样叫她,虽然还是勉强答应了她不在其他人面前提起两人的交往关系,但是却会时不时在别人在的时候说些让她心惊胆战的话。 和白栀说了之后,戚柒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们失踪了?” 白栀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小声嘟囔:“因为柒柒从来都不太关注其他人嘛,这件事都已经传遍学校了,前几天不是还有警察进到校园找人调查问询了吗?搞出了很大动静,很多人都在讨论呢。” 戚柒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 难道真是她平时太缺乏对他人的关注了吗? “没关系,柒柒保持这样就好,”白栀开心地蹭蹭她的下颌,“不需要看其他人,只要看着我一个就好了。” 还有,最好能快点腻了那个什么无聊的欺负人游戏,把那个特待生忘到脑后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买了好几个喜欢的封面,过几天做完就都能换上了嘿嘿嘿,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第26章 “沉鹿同学, 那天你从人工湖离开之后就没见过其他人了吗?” 沉鹿被笑容温柔礼貌的班主任叫出去之后,就看到了两个表情严肃的警察。 她似乎被当做了嫌疑人。 警方也并不想把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列为嫌疑人,就算是那群失踪人员之中唯一的生还者给她增加了几分嫌疑, 但说实话可能性实在是太低。 只是因为这起事件背后的豪门权贵不断对警方上头领导施压, 才让她们不得不对未成年进行这种级别的审讯。 “是的。” 在刺眼的灯光下,少女习惯性地垂着脑袋, 就算说话时也不喜欢与人对视,过长的刘海微微遮住眉眼,让她身上的阴郁气质更为突出。 与常人有异的外貌,沉默寡言又不善交际的孤僻性格。 让调查失踪事件的时候查到了眼前这个学生因为这种原因遭受校园霸凌的两位警察都感到十分同情,甚至就连失踪的那天,沉鹿也是因为被那群坏种扔到冬天的人工湖,那些人乘着船在湖面上看着她挣扎作乐。 但作为警察,她们就算再对这个孩子深感同情, 也无法凭借这个打消她身上的嫌疑, 而她们身上的制服也代表着她们的职责是查清楚事情真相。 沿途的监控录像显示失踪的那群学生中夹杂着一个沉鹿, 最终消失的地点就在明德高中校园偏北的人工湖, 但偏偏那群人之中只有沉鹿没有失踪。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是这个瘦弱的女孩子做了什么, 但她身上有着重要线索是毋庸置疑的。 “我在被他们扔进人工湖之后,因为他们一直在阻止我游到岸边, 所以我就想赌一把, 趁自己还有力气的时候憋气潜下去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溺水了,我自己也没想到真的能坚持到岸边。” 少女的声音很沙哑, 说话时让人不禁联想到砂纸摩擦金属的怪异声音, 据她们调查是因为小时候伤了喉咙。 “等我上了岸,就看到岸边停着他们之前乘的两只小船,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 我以为他们觉得我死了就跑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里略带疑惑。 警察摇了摇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确定了失踪案件,所以如果你有任何线索,或者是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可以告诉我们。” 学校甚至为此抽干了人工湖里的水,里面却连个衣角都没发现。 沉鹿扯了下嘴角,没多少惊讶,只有阴沉的嘲讽:“那不是挺好的吗?线索?很抱歉,我知道的也只有刚才说的那些。” 两个警察看着少女冷漠的神色,心里也没觉得有多少奇怪,这种反应也在她们的预料之内。 就算是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是淡淡的,几秒之后很快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对这种事早就已经麻木。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先回去了吗?” 在几个小时的审讯之后,沉鹿从警局走出来。 离开审讯室之前,有个较为年轻的警察满脸担忧地还想对她说些什么,但只开了个头就被另一个一看就十分老成有经验的警察挡住话头,并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沉鹿大概能猜到她想说什么,无疑是关于她之前遭遇的欺凌可以向警方请求帮助,但放在普通公立学校可能行得通的办法,放在明德这种每个学生都代表着权势和人脉的老牌私立学校就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一旦处理不好甚至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让自己的处境越发糟糕。 甚至在刚出了审讯室,她就看到有气势逼人的一对夫妻指着她,对身边的警察质问为什么放她离开,好在那个看着很老成的警察把她带到了门口停的一辆车上,直接用这辆车送她到学校,避免了在路上被其他人半路带走的可能性。 学校里还安全些。 这次因为史家报警,警方一查才发现明德的失踪学生不仅只有史家太子爷和身边的那群人,只不过之前因为失踪的都是些翘课夜不归宿的惯犯,所以才没有被第一时间发现。 这让警方不由得怀疑起校园里是否隐藏着一个愉悦犯,并不是为了金钱或是其他好处,只是单纯的享受着这种恐慌的气氛和他们用尽所有办法却一无所获,无头苍蝇似的丑态。 就算有人为了泄愤私自把沉鹿抓起来,但她在学校总会安全些,至少校方在这种丑闻爆发时为了应对媒体忙的焦头烂额,同时为了不再节外生枝也会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明面上不会任由其他人闯进学校直接把沉鹿带走。 沉鹿下了车,对方从车窗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名片。 “如果之后还想到什么遗漏的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警察本来想拍拍她的肩膀,但一想到刚刚她表现出的对其他人的排斥,便在半空中换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遇到其他事也是。” 这是她人生中遇到的难得的好心。 沉鹿点点头,看着她暗含关切的目光,开口道了声谢,然后把名片塞进口袋里。 但是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找到一丁点线索。 在变成怪物之后,她的进食方式也和蛇类如出一辙,所有痕迹都被埋葬在她的腹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关注这种小事。 最近,戚柒总是被那个女人缠着,对她的关注都变得少了。 她要想点办法。 沉鹿思考的时候习惯性咬着自己的手指,边走边想的出神,直到口腔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才将将回过神。 指节被她无意识咬的太深,渗出血来。 “小沉鹿,你在干什么呢?手都咬出血了。” 一句小变态差点脱口而出。 戚柒拿到了假条,正大光明地要从学校正门口回去补觉。 要说罪魁祸首当然是最近复合后比以前黏人十倍不止的女朋友,而且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做到的,不管她躲到什么地方都能在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让她最后只能躲出学校之外。 至少还能有一道门锁挡住她。 人类还是需要一些独处时间的。 还没等她走到主路,就看到不知道在想什么把手咬出血的小变态,眉眼间阴郁的让人有些不敢靠近,但戚柒却没什么顾虑,直接开口打招呼。 听到熟悉的声音,沉鹿抬头的速度都快了,显出几分难得的急切,看到是自己刚刚还在想的人之后脸上就只剩下惊喜,无意识加快脚步,脸上露出纯粹的笑意。 “柒柒!” 少女这番和面对其他人时截然不同的特殊表现让停在校门口关上车窗目送学生进了校门,正打算驱车离开的乔方敏停下了要踩油门的脚,眯起眼观察起来。 随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文件袋,凭借出色的记忆力精准找出记录着这张脸的资料。 然后在失踪者人际关系图这里找到了这个人,然后把戚柒这个原本处于最外层并不起眼的名字旁边加了沉鹿的名字,用直线连接起来,顺便打了个问号。 戚柒原本想回公寓补觉,看到在该上课的时间却不在教室,很显然是从校外回来的少女,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就得到了预料之外的回答。 “警局?” 她这才把这件事和之前听白栀说的失踪案联系起来。 说起来,那天她也确实是在湖边看到了史家的傻子,没想到那就是他失踪的地方。 不过湖水都抽干了也没找到一个半个残肢,说不定就是这么神奇地原地蒸发了呢。 戚柒不负责任地猜测道。 因为对人类没什么兴趣,所以戚柒其实不太能记住某个人,大多数对她来说只是路人而已,只是分为长得好看的路人和长得一般的路人。 她会对史家的傻子印象这么深,纯粹是因为那个傻子做的事实在是过于让人印象深刻,明明看着挺蠢的,却把人命当做小虫子任意践踏,犯下那么多施以死刑都让人觉得过于温和的事,但却因为史家大力保护最后依然逍遥法外。 如果学校里真如传闻所说藏着一个连环杀人犯,那选择了史振耀和他的跟班们作为目标反倒是误打误撞做了件替天行道的好事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于是戚柒在听完沉鹿因为作为嫌疑人被审讯,比其他学生对这起案件更详细的描述之后感叹道。 沉鹿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嗯。” “对了,你的手。”戚柒看着沉鹿把那只手悄悄往身后藏,直接抓住她那只手腕强行拽过来。 伤口不大,但是流的血挺多的,看着有点吓人。 “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沉鹿被握住手耳朵逐渐烧红,对于自己喜欢想东西的时候喜欢咬手的坏习惯被戚柒看到又有些担心会不会被觉得小家子气。 但看着手指刚刚被她咬开不久的伤口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愈合,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有些失落。 因为之前看到的白栀,她也幻想过如果自己受伤戚柒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然后,就在她暗自失落时,突然看到自己受伤的指节被抬起来,面色淡漠的少女眼神中带着几分蠢蠢欲动的好奇与兴味,微微俯首含住。 舌尖缓缓舔舐着伤口,细微的刺痛让这份感觉更加真实。 温热,濡湿。 “柒柒?”沉鹿呆愣了好半天才急急出声,“我的血很脏的,不要吃进去!” 虽然她现在没什么不适,但她毕竟已经是一只怪物了,万一她的血里有毒或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让戚柒生病就很坏了。 而且,她本身也脏脏的,说不定还会有难闻的味道 沉鹿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了以前那些说自己身上有股难闻气味,要她滚回她的臭水沟的人,尽管那个时候她能毫无犹豫地立刻反驳回去,心里只有对那些人的恶心和厌烦。 尽管戚柒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在她面前,沉鹿却开始真切担忧起了自己或许不够干净,因为在她心中戚柒是最干净最纯洁的人。 她心底藏了许久的自卑在这一刻蓦然浮出水面,被戚柒主动触碰内心涌起的喜悦甚至在这一刻都被惶恐盖过。 因为她害怕自己的身体会玷污她。 戚柒瞥了她一眼,沉鹿就瞬间闭上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服从,只是耳根的烧红正逐渐蔓延到脸颊,眼睑都泛着浅浅的粉,透露出她心间的不平静。 她看着戚柒深红的舌尖卷起她的血,眨眼间隐没于齿间,然后放下她已经完全愈合的手,歪着头眨了眨眼,似乎在品味她血液的味道。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觉得 很色。 心里泛着细密的痒意。 想要去吻她纤长的睫毛?* 。 “好像和普通的血什么区别。”戚柒有点失望,本来以为怪物的血也会是特别的味道,比如说草莓味之类的。 “对,对不起。” 沉鹿看着她失望的神色,道歉不由得脱口而出。 “你道什么歉?” 戚柒莫名其妙地瞥了她一眼,完全不明白她是在为什么道歉。 “我的血,没能让柒柒满意,很抱歉。”沉鹿小心翼翼地解释,然后再次道歉。 她听到这个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小变态一头梳理的很整齐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 “你是笨蛋吗?笨死了。” 她摸了摸口袋,本想拿出点小零食,结果库存全都被自己吃完了,最后只摸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创口贴。 “伸手。” 小变态就像是听话的小狗一样伸出手。 戚柒把那只草莓图案的粉红创口贴耐心弄得平整,然后贴在她伤口已经消失的指节上。 那只手不像她这种什么都不干的闲人一样柔软,尽管肉眼看不到任何伤口,摸起来却有些粗糙。 尽管时间总是不断向前流逝,但痛苦依然会留下抹不去的痕迹。 看着身上总是黑白灰,像是一道游离于世界的阴影的少女盯着手指上那个和自己的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红创口贴怔怔发呆的样子,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戚柒满意地戳了戳中间那颗草莓图案,看着她僵硬地放不下手的模样,幻视一些被戴上帽子就僵硬动不了的小狗,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那根手指被她猝不及防戳的一颤。 沉鹿眼神有些茫然地开口,语气有些困惑。 “可是我的伤已经好了。” 戚柒捏了捏她被冷风吹得失去温度的脸颊,勾起嘴角笑的一脸恶作剧得逞的恶劣。 “我说没好就没好,给我贴着。” 等到戚柒离开她的视野范围,她才茫然地低下头去看自己指节上缠绕的粉红草莓,放在鼻尖仔细嗅,淡淡的甜味充盈鼻腔。 让她联想到有关于幸福的一切。 就像是戚柒身上的味道。 她没忍住,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像是做贼般四周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才悄悄抿起唇偷笑起来。 好甜- 戚柒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自家司机,以及旁边一辆有些旧的私家车,怎么看都不是应该出现在明德的车,司机也一直在用余光关注着那边的车,给戚柒开门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用身体挡住她,生怕是和最近明德有关的失踪案件的绑架犯。 但到最后那辆有些旧的小车也没有任何动作。 戚柒想到刚刚沉鹿从校外回来,便猜想这辆车说不定是送她回来的出租车,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这辆车也没必要在校门口等这么久,难道是还想碰碰运气在回去的时候也拉个客人? 但这种没营养的猜测很快就被她扔到了一边,反正以后也不会遇到了。 戚柒回到公寓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倒在自己的高级大床上,困意逐渐上头。 最近晚上要时不时应付跑来扰人清梦的身份不明的怪物,白天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在被白栀死死缠着,根本放松不下来。 这次一定能睡个好觉。 戚柒睡着之前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尽管她尝试努力忽略,但那道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缓慢睁开眼睛。 床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张最近不断出现在她噩梦中的频率直线上升的脸,看到她睁开眼,刚刚还面无表情地在指节间令人眼花缭乱地转着刀刃,一副刚杀了几十个人的阴沉姿态,突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笑意纯粹而无辜。 要不是她手里还捏着无柄的刀刃作为证据,这番变脸速度快的会让戚柒不禁怀疑自己刚刚看错了。 她被追到现实的噩梦吓得猛地闭上眼,把被子蒙过脑袋。 希望一切只是她睡眠不足的幻觉。 “柒柒,不要用被子蒙着脑袋啦,这样睡觉会呼吸不畅的,你看,你的脸色这么不好。” “今天请假是身体不舒服吗?是月经来了吗?但是柒柒好像不是这几天……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罪魁祸首本人丝毫没有自觉,声音里倒是真诚的担忧。 “那不然我也陪你一起睡好了,我可以抱着你,说起来,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睡了诶。” “柒柒不说话的话我就当做你答应咯。” 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时间,在说话的时候她可怜的被子一角就被突然掀开,床上顿时挤上来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白栀已经把衣服脱了个干净,丝毫不知廉耻地钻入她纯洁的被窝。 戚柒庆幸自己没有裸睡的习惯,至少现在自己还穿着衣服。 那双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借着调整姿势的那几秒就迅速而轻巧地摸了她一遍,最后紧紧禁锢住她的腰,在她终于从怔愣中回过神,想起要赶紧拒绝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木已成舟。 戚柒感受到伸进她睡衣里面的手指,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接受现实,裹着这世界上唯一能给予自己温暖的被子看向她,“你为什么会在我家?” 白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蹭来蹭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抱得愈发紧,让她感觉到有点喘不上气。 活脱脱一副上瘾的病态模样。 然后答非所问地说道:“我已经成年了哦。” 哦,是吗?倒也不想听到这种多余的情报。 “柒柒也快点成年就好了。” 白栀看似撒娇的甜腻声音里是想把她快点吃干抹净的迫不及待,抱着她蹭来蹭去,呼吸逐渐变得凌乱沉闷。 戚柒很想说身上痒就去洗澡,但看在对方武力值的面子上充满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这下她终于肯好好回答。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但是你都没有回,电话也没有接,我好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直接过来找你了。” 一说到这个,戚柒想起了被白栀密密麻麻的消息塞满的手机,忍不住一阵恶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有我家门的密码,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 楼下的管理员就算了,白栀来的太多次,早就混了个脸熟。 虽然也考虑过干脆不让她进来,但一想到要是她不让白栀进来,那她不就一下子就暴露了吗?表面正常的疯子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看着白栀可爱的笑脸,戚柒却总觉得不对劲,就算再怎么了解一个人,也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快猜中吧? “嗯心有灵犀?” 什么烂回答? 虽然她想什么说,但是 舌头伸进来了。 戚柒被缠的不行,干脆把自己所有的愤怒化作动力加深这个吻。 终于,闯空门的歹徒浑身瘫软下来,再也没办法对她造成威胁。 “快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戚柒严肃逼问,灵活的手指宛如在黑白琴键上演奏,在疾风骤雨和柔风细雨之间频频切换,让少女眼眸中溢出浅浅的泪。 只是在挠痒痒,为什么她发出的声音和表情都像是她们在做什么R18的事? “约会,和我约会就告诉你。” 白栀口风严的可怕。 “我们交往这么久,还没约会过一次呢。” 得寸进尺。 但戚柒实在是很好奇。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白栀突然放开她,坐起身从扔在一边的包里掏出一盒看起来很眼熟的东西。 “柒柒,也帮我贴上好不好?” 戚柒看着那个和自己给沉鹿的那个一模一样的粉嫩草莓创口贴,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看到白栀和刚刚别无二致的灿烂笑容,却突然觉得一阵发冷。 “我全都知道哦,但那不是柒柒的错,我不会生气的,”白栀手指轻轻抚过戚柒神色变得冷淡的脸,眉眼间满是深沉缱绻的病态爱恋,声音轻柔的近乎脆弱,“柒柒很好奇吧?” “只要柒柒和我约会,我就告诉柒柒我是怎么知道的。” 戚柒把草莓图案的创口贴把她的十根手指都缠上,又在她含笑的柔软目光中挨个含在嘴里咬了一口,垂下眼看到少女心满意足地摸着自己的手指。 “谢谢柒柒,我好高兴。” 戚柒觉得自己有点高兴不起来- 到了约会的日子。 周末,戚柒从公寓走出来等司机把车从车库开过来的短暂时间,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戚柒同学是吧?” “你是?” 直到对方把证件怼到自己脸上的那一刻,她的困意突然就散了大半。 戚柒也没想到警察居然问到自己这里了。 戚柒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成熟又带着点懒散的女人,因为刚起床的困倦反应慢了半拍,然后抬起手背对着公寓挥了挥。 “我是”乔方敏还在自我介绍,看到戚柒做出这番古怪动作有些不解和警觉,暗暗提起了防备。 戚柒打了个哈欠,也醒了大半,“没事,我只是在告诉保镖您不是危险人物。” 乔方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窗边目光炯炯盯着她们的一群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愧是戚家,这还是她第一次私服拜访的时候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所以,警方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27章 乔方敏干这行已经干了十几年了, 大概是作为老警察的直觉,她总觉得沉鹿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普通学生身上,隐藏着警方还没有发现的关于明德校内连续数起失踪案件的关键性线索。 她们不管如何询问都无法攻破沉鹿的防备, 但戚柒这个对沉鹿来说和他人与众不同的存在, 或许就是能打开通往线索大门的钥匙。 “我来是想问问你关于沉鹿同学的事,你和她关系很好吧, 你了解她吗?” 乔方敏问完,不留痕迹地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乔警官,是吧?看样子您是怀疑沉鹿同学和学校里的失踪案有关?” 名为戚柒的少女看着人的眼神淡漠,却偏偏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傲慢,无意中就给人带来强烈的距离感,让一般人不敢轻易靠近,就算在她拿出警察证之后, 少女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变化。 该说不愧是S市顶级世家之一戚家的继承人吗?明明都是相似的位置和处境, 却和史家那位简直是云泥之别。 “说实话是这样, 虽然没什么证据就是了, ”乔方敏也没藏着掖着, 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反倒让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戚柒露出了点讶异之色, “但是在这一点上戚柒同学你也是, 虽然嫌疑很轻,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 您和前不久失踪的史振耀之间曾起过冲突, 而且史振耀丝毫不隐藏他对你的怨恨,也做了不少针对你的事,很多人也都知道这一点。”乔方敏边说边注意着她的神色, 刻意用了惹人烦的煽动性语气。 “也许正是因为厌烦了这个麻烦,想要斩草除根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 戚柒听了这样明显带有偏见和主观色彩的不负责任推测,却没有被她激怒而口不择言透露些情报,只是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神色轻慢地道:“乔警官,如果在路上遇到恶心的脏东西,您会选择用脚踩上去还是远远躲开?” “关于您第一个问题,我只能说很抱歉,我可能无法提供您想要知道的信息,要说了解,可能您对她的了解还要比我多,”少女低头看了眼表盘,微微皱了皱眉,让乔方敏几乎下意识产生了些耽误了大小姐宝贵时间的歉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您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如果您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才做此推断的话,那大概是您误会了。” 戚柒看着有些疑惑的她,委婉地补充了一句:“您那辆车在明德的校门还是太显眼了。” 乔方敏无言,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的爱车争辩了下,虽然有些旧了,但当初也是花了她几十万买的,顺便唾弃了下物欲横流的资本家。 “我接下来还有事,可以先走了吗?后续如果我还能想起什么的话,会让人联系您的。” 对待成年人和权威机构的身份,依然处变不惊,甚至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甚至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态度却暗藏强势地堵住了她想接着发问的时机。 “没事了,感谢你的配合。” 收回看着坐上崭新豪车一骑绝尘的戚柒的视线,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从公寓里走出来一身锻炼扎实的肌肉的保镖,不禁有些感慨。 滴水不漏。 不管是刻意隐瞒,还是真的一无所知,这个人的表现都太完美了。 这样的话,就算想从她口中问出些什么,困难程度也不比沉鹿低。 乔方敏拿出自己的调查线索小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下彻底陷入了僵局,警局那边随着调查深入也发现线索少的可怜,但又顶不住上头给的压力,只能拼命绞尽脑汁从一切能入手的方向去查。 她这次来也只是无奈之下的碰碰运气,然后失败了,倒也不觉得有多失落,只是感觉关于这起牵连众多豪门权贵的失踪案从种种方面都显得过于诡异。 和以往的案件截然不同,所有的证词、监控录像和周遭环境残留的痕迹都把事件的真相指向同一个方向。 难不成人类还真能凭空消失不成? 怎么可能,这么玄幻的发展 正当乔方敏在她的职业生涯中难得陷入了迷惘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看备注是被分到负责失踪案的另一个同事打来的。 这个同事名叫林雪觉,和大多数人放在失踪者的人际关系的着眼点不同,她带着小部分人选择留在明德高中继续寻找线索,并坚信现场不可能被处理的那么干净,一定有什么被她们忽略的东西。 “怎么了?难道是终于找到什么突破性的新线索了吗?” 她调侃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乔方敏却十分惊讶,因为林雪觉向来是她们之中最冷静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绝不会无的放矢,故弄玄虚。 而仅仅是从话筒传出的声音中能让别人听出这样的细微波动,就证明了此刻她这位被称为精英模板的优秀同事的动摇。 那一定是极为令人震惊的大事。 乔方敏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而接下来林雪娇用这样不稳的声音说出的内容,也证明了她的猜想。 “我们在后山挖出了这段时间报案的大部分失踪者的人皮。”- 一般来说,约会都要干什么呢? 左不过逛街、吃饭、送礼物、看景点、去各种娱乐设施世界上的约会大多如此,千篇一律,乏善可陈,唯一为这些普通的活动增添色彩的,大概就是恋人之间热烈的恋慕之心了吧。 这种东西,她好像是没有的。 戚柒左手抱着盛放的大马士革红玫瑰,口袋里揣着礼物盒,朝着两人约定好的碰面地点走去。 但至少作为女朋友的常识她还是有的。 这里是情侣约会的胜地——游乐园,这段时间刚好举办了活动,不光装饰浪漫的恨不得能让人当场长出恋爱脑,一路上还能看到不少人正在和恋人唧唧我我的小情侣。 虽然从季节划分上还没有到春天,但她们这座城市的温度已经升高到足以让积雪融化的程度。 路两边的雪已经融化的差不多,露出下面褐色的土壤和红棕色的地砖,她也脱下了厚重的大衣和围巾,只穿着件单薄的风衣就可以出门了。 来到约好的地标物前找了一圈,却没看到白栀的身影,这让本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警察耽误了点时间而迟到的戚柒松了口气。 最近的失踪案她也了解了很多了,虽然她对沉鹿也有些怀疑,但她还是觉得更有可能是半夜天天来鬼压床自己的那个和沉鹿长得像的怪物做的,也许是因为小变态在她面前永远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乖巧印象深刻在她脑内,让她很难想象小变态能真的做出什么血腥行为。 但是她又没办法对警察说她房间里有个怪物,没有任何证据只会让警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明德虽然是根基很深的老牌学校,原本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能轻松摆平,甚至外界连一点声音都不会有,以往一些特待生被其他学生霸凌到自杀的事也都纷纷压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了,但现在不同。 作为学校最重要的资源支持的一般学生失踪,而且还不单是只有一个人失踪,甚至是在学生失踪一段时间后才被发现,于是之前压住的舆论彻底控制不住,过去强制控制媒体的恶果开始反弹,失踪学生的家长越发激动的情绪也助长了外界的舆论和对学校董事会的压力。 学校内也开始人心惶惶,一片压抑气氛,本该是最为忙碌的高三,现在却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导致有很多学生干脆请假在家休息,甚至还有部分学生打算转学。 戚柒也被家里问过要不要转学。 戚家虽然也参与了董事会入股,但占比不大,平时决策会议也并不出面,况且对家大业大的戚家来说,就算最后明德真的倒了,也只不过是一笔算不上重要的投资失败而已。 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家继承人的安全。 但戚柒还是拒绝了。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明明理智知道在这个时候转学是最好的选择,但却总觉得她不该转学。 这种奇怪的感觉以往也出现过,比如在第一次看到作为特待生的沉鹿的时候,以前看到校园霸凌只觉得厌烦无聊的她竟想要欺负沉鹿。 虽然之后被当事人告知她费心费力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上欺负 “柒柒,猜猜我是谁?” 就在她思考着这些事的时候,白栀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冒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蒙在她眼睛上的微凉双手。 “无聊。” 白栀松开手,笑靥如花:“猜对了!就是我哦!” 戚柒把手里的玫瑰塞到她怀里,又把口袋里的礼物盒子拿出来。 “送给我的吗?我好高兴,谢谢你,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可以啊。” 她送的又不是不能见人的东西。 白栀打开盒子,看到了黑丝绒上躺着的项链,旁边镶嵌着繁星点点般的碎钻,坠子是拇指大的单颗绿宝石,肉眼可见的高品质,只是拿起来在空中微微晃了下,就在阳光下折射出明晃晃的璀璨火彩。 光影缭乱,宛如浓缩了一整个夏天的浓绿树影。 昂贵宝石的华彩引来了不少羡慕的视线,而送礼物的一方则咬牙切齿在心里暗暗唾骂,送这么超规格的礼物是要干什么?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顿时就被衬得平平无奇了。 不,他们的爱一定比那个有钱混蛋的臭钱更珍贵大概! 戚柒完全没察觉到身后那些要把她扎成刺猬的锋利视线,只微微垂眸看着白栀把盒子打开,露出开心的表情。 “我好喜欢,柒柒帮我戴上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戚柒总觉得白栀今天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格外浮夸,仿佛是在给谁看一样,不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没有理由拒绝,她拿起项链穿过少女纤细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低着头耐心地把后颈的扣环扣好,然后又把她锁骨中间的绿宝石吊坠摆正。 “很衬你。” 戚柒很满意自己的眼光,果然白栀很适合这种生机勃勃的颜色。 白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抬眸看着专注地为自己戴上项链的少女,轻声说:“谢谢。” “刚刚不是谢过了吗?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客气。”连她家大门都是不敲门说进就进,连她这个主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密码。 戚柒捏了捏她手感很好的脸颊,有些不爽。 “希望你以后至少能敲个门。” 白栀被捏住脸颊,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抱歉啦,不过反正我们都是女朋友了,柒柒也没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东西吧?我是全身心向柒柒敞开的哦,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而且如果你在家里藏了人的话,我一敲门不就暴露了吗?万一给了那个人藏起来的时间怎么办?” “那如果你真的发现我在出轨,你会怎么做?”戚柒也不反驳,顺着她的奇思妙想发散思维,有些好奇白栀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白栀好心情地摆弄着戚柒亲手给她戴上去的项链,绿宝石在热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当然是把那个勾引你的人关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你摸过的每一处皮肤都要从她身上剥离,然后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凄惨地请求我让她死亡,结束这地狱般的痛苦,然后我会拒绝她,让她无法轻易死去,看着她在绝望中慢慢失去生的意志,在永无止境的后悔中度过余生。” 戚柒突然感觉后颈有点冷,摸了摸之后继续问:“那我呢?” 白栀含羞带嗔地瞥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我没办法对你做什么的,”她亲昵地挽住戚柒的手臂,“柒柒没有错,只是被那个贱人欺骗了而已。” 戚柒被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望着,心里知道她肯定不止如此。 “但是因为外界诱惑太多,柒柒很容易被骗,所以,”白栀拉着她去买棉花糖,糖丝如云朵般在风中晃晃悠悠,看上去柔软无害,“我会保护好柒柒远离那些不好的东西,以后我们会生活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 “柒柒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准备好一切柒柒喜欢的东西的。” 戚柒接过她递过来的棉花糖,味蕾被甜丝丝的绵软糖丝占据,她思维迟钝了片刻,然后意识到,这不就是换了个好听说法的非法监禁吗? “那算了,我还是不要出轨了。” 听着戚柒略带嫌弃的语气,白栀把自己手上的雪白棉花糖也递给她,笑容变得更灿烂。 吃了棉花糖之后,戚柒想把有点碍事的玫瑰花束交给等在旁边的司机保管,等到她们约会结束送白栀回家的时候再把玫瑰给她。 但白栀却执拗地抱着花束不肯松开,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 被用那种眼神盯着,戚柒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抽痛。 白栀眼角泛起浅浅的粉,本就漂亮的眼睛越发像桃花瓣,小声嘟囔:“柒柒根本就不懂!” 看着她伤脑筋的样子,白栀勾了勾唇:“如果柒柒在这里亲我一下就好了。”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周日的游乐园有多少人吗? 虽然戚柒很想这么说,但是她对白栀的执拗也深有了解。 在僵持了一会儿后,她叹了口气,从花束中抽出一枝剪去枝干上的尖刺的大马士革玫瑰,抬手别在任性的女朋友的耳边,借着这个动作亲吻她的耳廓。 “好了,快点走吧。”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白栀的声音,戚柒以为她反悔了,然而转身看到的却是捂着耳朵面色通红的像是快要烧起来的白栀。 “明明是你提的,害羞什么?”戚柒无语地拉起还在发愣的人,朝着另一边走过去,把她怀里的花束递给收到消息已经等在那里的司机。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高攻低防? 她还是搞不懂白栀。 少女沉默了半晌才有些小声地说道:“是柒柒太过分了,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做出这样的事呢?”仿佛真切的抱怨,又因为声音太轻让人分不清其中的情绪。 “什么?” 不常来这种人多的地方的戚柒已经被游乐园的声浪淹没,只能看到白栀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当她偏过头想仔细听的时候已经没了声音。 “没事,我们快去玩吧!” 虽然平时不怎么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偶尔来一次也挺有意思的。 这是戚柒在坐了四次海盗船、两次过山车和六次旋转木马之后的感想。 “过山车一般,不过海盗船很好玩这次约会很开心。” 戚柒意犹未尽地吃着小推车上卖的冰淇淋,已经忘记了最初答应约会的目的是因为好奇白栀谜一样的情报收集能力。 直到坐着车送白栀到她的房子门口时才想起来。 “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还没告诉我。” 白栀抱着玫瑰花束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兴奋红晕。 “啊,那件事” 白栀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戚柒就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类似于路线图的东西,一个明亮的绿色荧光点正在屏幕上闪烁。 少女笑容无辜,却说着内容很不得了的话:“柒柒太没有警惕心啦,我在柒柒身上放了定位器,但是柒柒一直都没发现呢。” 戚柒: 因为答案过于科技,反而让她有些失语。 “密码也只是因为之前从柒柒家离开的时候提取了密码锁键盘上的指纹,之后随便试一试就出来了。” 白栀靠近她,变魔术一样从她身上拿出一个小小的芯片模样的定位器, “有时候定位器失效,我就会去看学校的监控,顺便一提,我已经买通了学校的一些人,所以他们偶尔也会主动向我报告你的去向,所以就算我不在学校,也能每天都知道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这样能让我感到安心。” 白栀踮起脚,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 “只要你想知道,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 她的眼神是单纯的喜悦,仿佛真的不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是不正常的。 戚柒听到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相当于犯罪分子的自白书,心情在震惊之余还觉得有些荒诞。 低头对上那双眸光发亮的桃花眼,里面没有一丝做了错事的不安或是阴霾,甚至让她幻视了自觉做了好事对正对人摇尾巴的小狗。 啊,原来是这样。 戚柒再次回想起这个事实。 这个人是个不正常的疯子。 “柒柒?” 戚柒沉默的时间太长,白栀有些疑惑地叫她。 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觉得她的坦白还不够吗? 白栀觉得这是爱的证明,只要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戚柒一定会明白她有多么喜欢她,也会因此变得更喜欢她。 这是最好的告白。 她对此深信不疑。 没错,对于白栀来说,这些都是爱的证明,她现在所做的也只不过是把这些证明摆在戚柒面前,借此诉说自己的爱意,也就是约会之后的告白。 “我、我很爱你,所以没办法接受看不到你,只要一想到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事,和我不知道的人说话,露出了其他的表情,我就难过的快要死掉了,所以我就”她说到这里,心跳的很快,罕见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和紧张。 她想,这大概就是对喜欢的人表白时才会有的情绪。 为了掩饰此刻的不在状态,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笑了一下。 “柒柒也可以这样对我做哦,我这里有很多定位器,我知道你怕麻烦,但是这个操作也很方便的,而且只要是你放在我身上的,我就绝对不会弄丢的,这样就不需要反复放上去” 白栀有些急切地从小包里拿出一捧和之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定位器,递给戚柒。 然而下一刻那些定位器都被拍到地上,手机也被面无表情的少女拿走,白栀不解地看着她。 她的手机被戚柒用力摔在地上,碎片四散飞溅。 “柒、柒柒,你觉得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带着定位器的,柒柒只要无聊的时候,偶尔看看手机里的我就好了,这个真的很好用的,我没有想惹你生气的,我、我只是”白栀难得忘记了最擅长的话术,只是本能地笨拙解释,“你不喜欢的话还有其他的” 她慌乱的解释被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打断。 “以后别再做这种恶心的事。” 白栀茫然地抬头看向她,夜色降临,天空一片灰黑色,但站在路灯下的少女?* 浑身都被光笼罩着,她的表情能看的很清晰。 她微微垂着眼睑,睫毛很长,在下方投射出一片灰色阴影,那双淡然中总是带着纵容的狭长凤眼,此刻只剩下最初相遇时的冷漠。 大概是冬天还没有彻底离开,那双令她着迷的漆黑瞳孔微微低垂瞥向她,冷的她忍不住发抖。 原本泛着粉的脸颊此刻也变成了冬日末残雪一样的苍白—— 作者有话说:居然赶上了,果然人是有无穷潜力的 第28章 自从上次分手的那几天疯狂寻找也找不到人, 她就再也无法忍受戚柒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对、对不起” 她在茫然的同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让她不自觉缓慢攥紧手指,像是想要努力试图抓住什么。 “我最讨厌这种事了, 分手吧。” 戚柒只是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仿佛是觉得连再看她一眼都觉得厌烦,转身离开。 白栀怀里还抱着约会时她送的花, 原本盛放美丽的玫瑰此刻花瓣边缘已经变得微微卷曲干燥,深红色丝绒般的颜色已经被垂暮的死气浸染,枯萎发黑。 “柒柒,不要分手,不要分手好不好” 少女漂亮的桃花眼中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沿着白皙细腻的脸颊滑落,哭起来也好看的像是一幅画。 她怀中的玫瑰落在地上,散落一地花瓣, 大马士革玫瑰这个品种特有的馥郁香气弥漫开来。 她也忘了自己之前多么珍惜这束花, 踉踉跄跄地追着要上车的戚柒, 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要抛弃我我会死的。” 戚柒等了一会儿, 等的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捏住她的下颌, 指腹缓慢而温柔地划过她哭红的眼角, 最后抵在她的眼睑上,微微低下头注视着她的眼睛, 声音放的很轻, 冷淡中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警告意味。 “真的会听话?” 白栀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一时间激动地失去声音,只知道点头。 戚柒松开她被眼泪浸湿的下颌, 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泪痕,又用力按压在她唇瓣上,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注视着神色有些疑惑的她,微微勾起嘴角,扬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舔干净。” 白栀浑身一震,之前所有惶恐担忧都被看到了戚柒从未展现过的一面后大脑和身体同时产生的奇妙战栗盖过。 在这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听她的话乖乖伸出颤抖的舌尖,把带有戚柒身上特有香气的手指上沾的自己的眼泪舔干净。 从一开始陌生的战栗,到后来身体习惯了之后意识到这种异常的战栗代表着她前所未有的兴奋。 等到面前手指上属于眼泪的涩味消失,她应该停下来了。 然而她却停不下来,身体早就软的像是一滩水,无力地靠在戚柒身上,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松开。” 听到这略带不耐烦的声音,白栀才堪堪回过神,然而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吐出那根被自己舔的湿漉漉的手指。 “还算听话。” 戚柒反手微微探出那根被她舔过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有些粗暴地擦了擦,那双桃花眼却像是忘记了怎样闭眼,只是一味眸光湿润地盯着她看。 “听话的话,就不分手吗?” 戚柒挑了挑眉,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擦手,然后把湿巾扔给她,头也不回地上车,从车窗上对她勾唇笑了一下。 “嗯,既然你这么听话,这次就先不分手了,下次再犯的话我就会让你再也找不到我。”少女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眉眼间的冷意却明显。 她最讨厌被掌控被监视的感觉。 白栀紧紧捏着那张湿巾,飞快地摇头。 “不会的!” 戚柒没再看她,似乎是没有听到,转向前方留给她一个垂下眼睑的冷淡侧脸。 白栀看着戚柒的面容隐没于上升的漆黑车窗,很快便消失在远处。 站在那里许久,等到苍白冷霜缓慢爬上鸦黑睫羽,她才恍然间回神。 蹲下来捡起碎的不成样子的手机,她的手因为寒冷动作有些迟钝,即使碰到碎片也没什么感觉。 “不能用了啊……”她仿佛没有痛觉似的拎起连着碎片的壳子晃了晃,有些苦恼地喃喃出声 戚柒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排查有没有摄像头,幸好没有找到。 其实对于大多数事情她都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的,因为世界很无趣,偶尔发生的意料之外的事情也算是为这个无聊的世界增添了一点趣味,因为觉得有趣,所以她也就顺势配合了。 但她最讨厌的就是白栀做的这种事。 把怒气对白栀发泄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怒气也回家用温暖甜美的热可可浇灭了,戚柒总算能睡得着觉。 话说最近那只怪物没怎么出现,难道是在哪里终于被人杀死了? 这是她在即将睡着之前,略微带有恶意的最后一个想法。 而被戚柒想起的怪物,此刻正在明德被明黄色警戒线围住的后山。 警方在找到一堆人皮之后便一直在紧急寻找有没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活动一直维持到深夜。 怪物离得远远的看到了正在沿着后山挖掘探寻,穿着相同制服的人类。 细长的猩红舌尖舔了舔尖锐的牙齿,喉咙迅速滚动几下,似乎在按捺着某种冲动。 她啧了声,然后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个眷属。 “说吧,现在是什么状况?我记得我当初的命令是让你们隐藏在人类之中对吧?” 少女长着一张和沉鹿一模一样的脸,本该是胎记的地方也被青绿色的诡丽蛇鳞覆盖。 然而下半身却依然能保持着人类的双腿,那只属于人类的黑色眼睛也彻底被和另一只青绿色异色瞳相同的蛇类竖瞳取代。 明明是相同的脸和身体,气质却大相径庭,让人几乎认不出她就是“沉鹿”。 她的目光缓慢扫过每一个表示臣服的眷属,计划被打乱的烦躁和眷属不听话私自行动的愤怒让她的眉峰挑了起来。 “是什么让你们忽略了我的命令互相残杀?甚至连皮都随便扔在这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是想造反吗?” 如果说沉鹿是习惯性隐藏自己,极度内敛的阴沉孤僻,那么她就是极度外放的恣意暴戾气质,更像是颜色艳丽斑斓的毒蛇。 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被她安静地注视着,却让人第一眼看到就本能地产生恐惧。 面对已经处于极端愤怒状态的主人,强烈的威压让眷属们将额头紧贴在冰凉的泥土上,恨不得整个身体也能钻进土壤里,组成人类各部分的蛇在人皮里面无意识如颤栗般微微蠕动,却没有一个敢发出声音。 或者说不愿。 不想把那个人的存在暴露出来。 因为只要说出来,那个人就会被主人毫不留情地杀掉。 柒柒 “嗯?” 在这安静到连风声似乎都停滞的异常沉闷氛围中,终于有一只忍受不住这种可怕的压力,站出来表忠心,有些急切地说道:“非常抱歉,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挽回失误的,只要杀掉这些知情的人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话音未落,她就突然以一种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扭曲姿势蜷缩起来,轰然倒在地上,像是被瞬间抽干水分似的拧在一起。 人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很快和里面的东西一起变成一堆黑乎乎的焦炭灰尘。 “吵死了。” 她走过去,一脸嫌恶地在焦炭之中捡起一块完好的包装,只是随意地伸出手,那只眷属刻意标记在上面,浓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被轻易抹去。 不听话还生出自己的小心思的废物眷属就没必要留着了。 然后放在鼻尖仔细嗅闻一番,捕捉到了被包裹在最中心的淡的几乎要消失的香气。 口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 她感受着自己变得旺盛的食欲,微微眯起眼,眼瞳中绿色的光芒在黑夜格外显眼。 “就是为了这个吗?” 剩下的眷属在亲眼看到同伴死在自己面前也没觉得难过,甚至还有几分快意。 之前那个死掉的眷属在之前就仗着力量比她们稍微强大几分,就把柒柒送给她们的,或是她们收集到的柒柒的东西全都抢走。 “算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这件事解决好,不然我随时可以换一批眷属。” 眷属们深深俯首表达自己的忠诚和感谢。 心里怎么想的却是谁也不知道。 少女把那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直接吞进去,那丝淡的出奇的香味彻底消失,让没怎么尝出滋味的她也明白了眷属就算那么喜欢也没有吃掉的原因了。 留着至少能每天闻闻味道,吃进肚子里就只有不满足的空虚- 这段时间,沉鹿久违的又开始做噩梦了。 今天也是。 从打工的游乐园回来,她草草洗了个澡,带着极度沉郁的情绪和满身疲惫地入睡。 她站在光下,另一个人站在黑暗之中,两个人之间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等到那人转过来,沉鹿才发现梦里的人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却和她截然不同。 又是这个梦。 那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声音却没有和她一样的沙哑,反而宛如华丽悠扬的弦乐般动听,就算说着刻薄的话也并不让人觉得讨厌:“既然那么讨厌那个人类,杀了不就好了。” “可是,柒柒万一生气了怎么办?”沉鹿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开口,回应了那个人的话。 “嗤,就算给了你力量也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站在暗处的少女抬起脸,眼神中是她未曾有过的傲慢,“想要的东西,只要抢过来不久好了吗?” 沉鹿讨厌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截然相反的人。 “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她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死死攥住掌心。 少女对她轻蔑一笑:“也是,你这种废物,谁会喜欢你呢?”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连站在她身边都不敢,自卑却又无力改变,嫉妒能被别人说上一句般配的白栀你只是在阴沟里窥伺别人的可怜老鼠,”少女盯着沉鹿的眼睛继续说,然而沉鹿已经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其实早就已经发现自己被戚柒骗了,但是你不敢问,所以只能自欺欺人,主动让自己变成乐于被骗的傻子。” “不是的,柒柒不会骗我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白栀那个贱人为了误导我”沉鹿捂住自己抽痛的额头,不知不觉已经跪倒在黑暗之中,几乎要融进那宛如泥潭般的漆黑。 “如果是她讨厌白栀的话,也根本不会送她玫瑰和礼物,就算不是约会,但也和约会没什么区别了不是吗?而且你都看到了吧?和你请求之后才得到的吻不一样,这一次是她主动吻了白栀她肯定是喜欢白栀的。” 少女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为自己编织的美好谎言。 “不是很明显吗?和白栀相比,你有什么优势吗?你已经没希望了。” “她永远不会喜欢你的。” 沉鹿被她说中了一直以来无人倾诉只能憋在心里的隐秘心思,在怔愣中回过神,发现少女已经消失,只留下那道没什么情绪,在她听来却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倒不如轰轰烈烈死在那个人面前,说不定还能让她永远记住你。” 第29章 戚柒常听的本地频道为了答谢一些支持他们的粉丝特意举办了一个转发抽奖活动, 虽然她没转发,但她这个忠实听众常年大手笔的打赏还是引起了频道主办方的特别关注,特意联系她寄过来一份礼物。 等她饶有兴致地打开第二天就寄到公寓的快递, 发现里面并不是她原以为的吉祥物玩偶, 而是一本黑白封皮的纸质漫画。 漫画的标题,叫《校园怪谈》。 漫画的内容也和封皮一样, 只有黑白二色,没有文字,只有色调单一的图画,画技也不是很好,人物无一不是乱糟糟的线条,让人看了内心深处生出细微不安。 不,或许这就是漫画的风格。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脸上没有五官,半黑半白的少女, 坐在教室的角落, 桌子上满是被打码的污言秽语。 没有人想要靠近她, 以至于座位旁边一圈都是空白的。 画面里所有人脸上都是简笔画一样的笑容, 只有少女没有五官, 也没有表情。 第二页就是少女被一群简笔画微笑的人围在中间欺负,他们像是踢球一样把少女蜷缩起来的身体踢来踢去, 等到少女没了动静, 他们把一整桶的水倒在她身上,然后捏着鼻子把所有垃圾砸到她身上。 第三页, 终于出现了除了黑白以外的第三种颜色——红。 少女原本半黑半白却光滑一片的脸上出现了玻璃碎裂般的痕迹, 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缝隙中涌出,落到地上绽放出猩红的花蕾,她低下头, 如往常一般沉默着。 手上拿着一把沾着红色剪刀,旁边是已经倒下或是还在挣扎的人,身上地上都是红色的花,原本富有童趣的简笔画微笑消失,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恐,还有人的眼睛变成了代表死亡的黑叉。 第四页,身上大部分都沾上红色的少女从楼顶一跃而下,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戚柒看到这里,不由得觉得这本漫画有种恶趣味,总是喜欢在最残酷的地方用最有儿童天真感的方式描绘。 下一页,一开始被当做主人公描绘的少女已经不存在于画面上,又恢复成了黑白的校园生活。 少女和其他学生的死亡似乎对这所学校没有任何影响,老套又似乎永远不会过时的霸凌依旧在不同的学生之间持续上演。 连续几页都是重复的内容,看的戚柒有些厌倦。 但在几页之后,戚柒发现和上一页相似的页面角落出现了一条蛇,下一页,霸凌者似乎突然变得友好,与被霸凌者握手言和,能从看被霸凌者额头上的汗珠看出它的畏惧和茫然。 随着页数的增加,角落的蛇出现的也越来越多,从最初小小的一条逐渐增加到占据了半个页面的数量。 同时戚柒也发现,这所学校的霸凌事件消失了。 霸凌者身上长出了不知延伸至何处的丝线,脸上的表情永远被固定在友好的微笑,和原本的被霸凌者一起手牵着手,乍一看像是某种面相社会的宣传画报上的画面。 戚柒咂了下舌,能从这个画面感觉到作者深深的恶趣味。 看了眼时间,她把看了大半的漫画带上去了学校。 今天学校为了稳定校内的氛围,决定面向外界开一场目的在于澄清和保证的演讲,要求每个学生都要参加。 戚柒从最后的要求中听出了一点被逼到无可奈何的急迫。 来到现场,演讲会和她想的一样,除了学生以外还来了很多媒体,校长在台上慷慨陈词,列举了校方为了此次事件做出的所有安全措施,以及对所有人的一系列保证,案件有了很大进度,要对警方很有信心云云…… 剩下的就是卖惨和画大饼的废话,戚柒基本上没怎么听。 从公关角度来讲应该算是一场不错的演讲,但对于校方目前最迫切的还是警方的破案,找回那些失踪的学生。 但其实很多人心中有数,失踪的学生大概率已经死亡了。 只是他们也知道真相总是会刺伤某些人,所以不约而同地对于他人充满希望的猜测保持沉默而已。 但不管外界如何混乱,对于戚柒来说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只要再过两个月就要到高三生毕业的六月,等到毕业之后,这所学校到底是死是活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来到休息室,戚柒随手打开电视,正好是本地的新闻,屏幕上负责播报的女性一身端正西装,表情严肃。 【S市连续失踪案件再度升级,警察竟成为受害者?!】 这项新闻报告一出,校长费尽心思准备的演讲大概是白费功夫,付诸东流了。 戚柒想到这里,不由得替平时无所作为,只有在收贿赂的时候动作麻利,满脑肠肥的校长感慨了一下。 不过,警察也失踪了?这所学校里还真藏了个怪物不成? 不知道那位乔警官怎么样了。 新闻里在播报关于留在明德调查的警方失踪的后续,本该处于中立立场的新闻媒体,言辞间不乏对于明德的抨击,大概是之前明德把媒体得罪狠了,媒体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戚柒看了眼电视,然后把目光移到下面的漫画书,打算边看边听。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打开门,小变态垂着脑袋站在门口,眼眸透过厚重的刘海看向她。 “柒柒,我可以进去吗?” 戚柒有些讶异,在她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虽然具体的原因不清楚,但之前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她来了,原本以为她是厌倦了主仆游戏,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有什么事吗?”戚柒回到新买的暗红色丝绒沙发上继续散漫地半躺着,视线落到手上的书,翻开到上一次看到的页面。 这一页的蛇群占据了页面的四分之三,剩下的小人被挤在四分之一的狭小页面,依然和谐友好地手牵着手,然而身体各处却怪异地扭曲。 这个时候原本脸上一片空白的被霸凌者脸上,也出现了和霸凌者一样的简笔画微笑,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丝线,和霸凌者纠缠到一起,顶端延伸到蛇群。 下一页,也是这本不算厚的漫画的最后一页。 占据了整个页面的蛇被画的很小,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黑色的线条纠结缠绕,明知道是静止的,世界上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些蛇正在纸上不断蠕动,仿佛要挣扎着冲出纸面。 原本白色的纸面被无数黑色线条反复覆盖,仿佛变成了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黑。 这是什么鬼结局,世界上所有人类都消失了,只剩下蛇了吗? 好烂的结局。 不过看在是礼物的份上,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戚柒合上漫画,意识到沉鹿迟迟没有说话,撩起眼皮瞥向她。 沉鹿拘谨地坐在另一边的旧沙发上,和以往总是喜欢贴着她,最好是和她一起摞起来坐的模样相去甚远。 “没什么,只是路过,”她小心瞥了眼懒洋洋翻着书的戚柒,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最近没怎么去教室。” 戚柒又打了个哈欠,下午的日光洒在她手腕上,仿佛雪原升起了浅金色的薄雾,衬得她的手愈发矜贵优雅。 “你说这个啊,最近学校里不是很乱吗?又是失踪案,又是有各种警察和媒体出入,学生和老师之间肯定也是乱糟糟的吧?反正我自己也可以复习,不去教室也没什么吧,倒是你,平时要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小变态要是被发现了,戚柒这边也会沾上点麻烦,虽然可以解决,但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无时无刻不被人盯着的麻烦。 沉鹿点点头,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开心。 柒柒还在关心她。 戚柒说着瞥了她一眼,然而就在这一眼,她却发现了沉鹿身上的一些异样。 不仅坐的离她那么远,走进来的姿势也有点奇怪,也不算冷的温度,却还穿着厚重的外套,仿佛是刻意把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藏的严严实实,像是在努力掩饰什么。 “你不热吗?”戚柒盯着她,目光带上了些怀疑。 沉鹿不安地动了动,依旧低着头,摇了摇脑袋。 戚柒没再说话,直接大步一跨拉开她身上的厚重外套,结果闻到了浓重的外伤药的味道,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沉鹿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把衣服整理好,意识到戚柒还在看着自己,僵硬地停住了。 像是做错了事的懂事又乖巧地小孩,没敢看她,只是悄悄窥着戚柒的脸色,小声说了声对不起。 戚柒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道歉。 更无法理解都到了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为什么还是会有人做这种事。 又是校园霸凌吗? 戚柒撩开她的衬衫,皮肤上是一道道被小刀划开的狭长伤痕,划的很深。 处理的很粗糙,大概是只上了一层外伤药,连绷带或是纱布都没有用,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这么多泛着暗红的伤口,依旧让人看得心颤。 “谁做的?” 或许是因为刚刚看的漫画莫名其妙的结局的影响,戚柒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强烈的不爽。 沉鹿把头低的更深,沉默地摇摇头。 嘴角却缓慢咧开微不可察的弧度。 柒柒在为她生气……好开心—— 作者有话说:休息两天,日三好开心,明天恢复日六。 换了新封面,另一本《拯救地雷系女配》也换好了。 我要去煮个馄饨吃了,明天见 第30章 戚柒望着她的眸光认真到近乎发亮, 让她的心尖微微颤动。 “没事的,”沉鹿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还在畏惧, 发丝挡住了脸上的神色, “那个人昨天失踪了。” 戚柒没再说话,只是起身去拿了药膏和纱布过来, “脱衣服。” 她处理这种伤口很熟练了。 但是这个伤 把伤口上那些粗糙的处理痕迹清理干净,重新上药包扎好,她垂眸抚摸少女轻微颤栗的柔软肌肤。 “为什么没有愈合?” “对不起,柒柒,我,好像没法变成怪物了。” 少女看上去有些紧张和畏缩,沉默半晌后在戚柒疑惑的目光下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这句话,头低的更深, 等待接下来对她来说相当于审判的话语。 沉鹿不知道戚柒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是从前不久开始的。 就在她重新做起重复的噩梦的那段时间, 原本能掌控的很好的力量突然开始不听使唤, 就像是坏掉了的遥控器, 时而灵时不灵, 全凭运气。 戚柒更喜欢另一个形态的她,沉鹿是隐约能从她的态度中察觉到的, 所以这段时间她才想在调整好力量的问题之后再来见戚柒, 但是不管她如何尝试都收效甚微。 只是短短十几天没见到戚柒,她就已经再也按捺不住这份恐怖的空虚感, 失去了所有欲望, 唯独每天的睡眠没受影响,每次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但每天做噩梦的时间在变长。 除此之外, 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学习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都不断反复播放着关于戚柒的每一段记忆画面。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被戚柒冷落,但很快又恢复到原本,不,比原来的关系好像还要亲密的白栀。 以及她那只挽着戚柒的手,手腕上缠绕的绷带。 不知为何,这个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了尤其深刻的印象。 想着这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就鬼使神差地走在宿舍浴室的镜子面前,拿起小刀划出了许多伤口,被刺痛唤回神后也只是草草处理。 伤口的愈合速度比以往慢了一半,但经过几分钟的时间也已经止住了血。 于是她用力拉扯两边的皮肉,看到伤口重新流出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少女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 对于原本并不擅长的笑脸,最近也已经练习的很好了。 于是,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了这间熟悉的休息室门口。 沉鹿两只手把已经解开扣子的白衬衫拉向两边,露出柔软的腹部和浅色的内衣,重新包扎后的纱布原本的雪白颜色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从中透出很淡的一层红。 冰凉的药膏被温热的指腹力度很轻地揉开,伤口的刺痛逐渐在这近乎于温柔的无声抚慰之中心甘情愿地沉沦,随之而弥漫开的是细细密密的痒意。 痒的她呼吸也变得凌乱无措。 掌心不自觉冒出黏腻的汗来,她安静地攥紧了单薄的衬衫。 那些被亲手割破的伤口似乎比完好的皮肤能够更真切地感受到戚柒呼吸间的微热气息,这让她开始后悔起当时为什么没有制造出更多伤。 随着时间流逝,她好像也慢慢被染上了那份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沉鹿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和自己穿着相同衬衫制服的少女,那双如深邃夜空的凤眸中此刻映出的只有自己,内心终于升起堪称病态的满足感。 戚柒现在正在看着她。 只有她一个。 戚柒包扎结束,被手上和空气里弥漫的药膏微苦的气味刺激的微微拧起眉,麻利地收起药膏,然后连同着医药箱一起放到她身边的沙发上。 “那这些东西就送给你。” 只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露出她预想中最差的厌弃表情,但也没有多做安慰,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沉鹿抱着不大却很重的医药箱,指尖轻轻搭在上面。 “柒柒,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 既不是人,也不是怪物,什么都不是。 戚柒靠在柜子上听到她这话很明显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之前也是莫名其妙就变成蛇怪了,现在莫名其妙变不成了也能预料到吧。” 虽然蛇怪的时候比较有趣就是了。 沉鹿很轻地“嗯”了一声,又对她道谢,然后抱着送给她的小箱子离开了- 最近总是有声音环绕在她耳边。 沉鹿看着窗外,分辨着那声音的主人,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对这声音很熟悉,但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从这里跳下去,说不定会被她注意到呢。】 透过窗户向下看的时候,这劝诱的声音突然出现。 最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冷不丁突然出现,但在她想要仔细听的时候却早已消失,在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如鬼魅般出现。 【你看,上一次你受伤的时候,她眼里不是也只有你一个人吗?这个方法很不错吧。】 吵死了。 这声音仿佛是直接从她的脑海里响起来的,就算捂住耳朵也能听得很清楚。 逐渐的,除了这道很耳熟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声音以外,她似乎还听到了越来越多无意义的低声呢喃,在脑海中模糊成一片混乱吵闹的杂音。 随着声音的数量与日俱增,这些仿佛只是她的幻想的声音,也开始对她的现实生活产生了影响。 偶尔无法集中的注意力,心里莫名涌动的烦躁,不知何时会浮现的无名怒火,虽然很快就被她强行压抑下去,但次数多了也让她烦不胜烦,中途有几次甚至想杀了那些不敢动手,所以刻意在她面前大声阴阳怪气的人。 不是以怪物的姿态把人整个囫囵吞掉,而是以人类的方式 因为在自己身上的多次练习,她现在用小刀的方式已经很熟练了。 虽然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但很快她也放弃纠结这件事了。 因为生活中还有更多需要她关注的事。 要努力保持年级第一的成绩,要让自己不去在意持续的相同噩梦带来的压力,要努力打工维持生计,原本应该能拿到的奖学金,因为之前那些霸凌者作祟,她失去了这笔对她格外重要的钱。 明德作为贵族高中,平时花钱的地方比想象中还要多,但因为无处不在的霸凌者,之前没遇到柒柒时,她连饭都吃不饱。 除此之外,要尝试恢复对力量的控制,时?* 不时要在身上制造出伤口去见柒柒,要表现得更加无辜可怜,要注意那些总是想要靠近柒柒的人 多亏了这些越来越重的伤,戚柒现在会主动找她,最近中午放学的时候甚至会去她的班级门口接她。 她知道自己利用了戚柒的好心,也不否认自己的卑劣,但只要能得到戚柒这一刻的温柔,她就能拥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动力。 【真的是这样吗?】 【你有改变了什么吗?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吗?】 【胆小鬼。】 那道熟悉的声音,宛如捕捉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冷不丁再次悄然浮现。 不是的,对于和白栀之间的关系,既然戚柒没有说,那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是吗?如果硬要穷追不舍地追问的话,一定会让她生气的 沉鹿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那道声音,也不知道在给谁解释。 “你没事吧?又吃到一半就开始走神了。” 戚柒的声音在她耳边真切地响起,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她猛然回神。 沉鹿低头才发现自己夹起的菜已经举在半空有一会儿了,迟迟没有放进口中,已经变凉。 “对不起,我在想上午一道没解出来的物理大题。” 戚柒无声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在她想要逃避那目光时,突然开口:“吃饭的时候就好好吃饭,你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很难看吗?” 原本只是比常人苍白了点,现在却不仅是眼周浮现出一圈没休息好的暗色,而且眉宇间有着藏不住的焦躁之色。 本就比一般人大了一圈的异色瞳仁,现在看着人的时候就更显出几分阴郁神经质了,甚至会让人感觉背脊发凉。 “虽然确实快要高考了,但是也要注意好好休息,平时太辛苦搞坏了身体到最后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戚柒自从知道自己之前费力做的那些事全都是白费工夫之后也就放弃了霸凌小变态的想法,一想到距离毕业没两个月了,直接摆烂了起来。 现在甚至可以用对小辈的苦口婆心姿态对待她。 “是不是也有总是有人欺负你的原因?”戚柒看着她实在说不上好的脸色,又瞥了眼她掩盖在校服下的手臂和小腹、大腿,也觉得奇怪。 虽然沉鹿没了力量又被盯上没法反抗也不是没可能,但她明明对其他人做出了警告,也说过小变态是自己罩着的,按理来说其他学生看在戚家的面子上就算再讨厌她也不会再对小变态做什么,可是最近小变态身上的伤反而越来越重。 “不,已经没有人欺负我了。” 沉鹿混沌的大脑也在听到戚柒语气中明显的疑惑后运转起来,食指关节抵住抽痛的太阳穴,害怕她真的较起真发现真相,连忙改口说道。 只是可惜之后不能再以这样的借口再接近戚柒。 【胆小鬼。】 脑海中那个声音用不屑的语气嘲讽她。 你懂什么?你只是 后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她的脑袋突然比以往强烈数倍的剧痛让她勉强坚持了几秒后便失去了意识。 “喂,小变态!” 她没有倒在地上,而是中途陷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后听到的是戚柒焦急的声音,让她感到一阵安心和喜悦。 她已经习惯用卖惨的方式获得戚柒的关注,此刻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这一次,难得没有梦到那个无数次做过的噩梦,睡了个好觉。 沉鹿感觉到眼皮很沉很重,意识虽然清醒了,但眼皮却一时间睁不开,只能继续闭着。 她现在正在躺着。 还在原来的地方吗?还是换了个地方呢? 柒柒现在还在她身边吗? “果然,柒柒就是因为她,最近才一直没怎么理我吗?” 熟悉的声音,是白栀。 空气中飘着独特的消毒水和药剂气味这里并不是原来的房间,而是校医室,那她现在应该是躺在病床上。 过去,沉鹿常常来这里处理身上被人恶意弄出来的伤,所以对校医室很熟悉了。 但是,白栀为什么会在这里? 正当沉鹿思索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可以睁开了,然而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瞳孔微微晃动。 她和那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白色帘子,透过正盛的日光,她们的身影能清晰映在帘子上。 比如现在,就是白栀那个贱人正坐在戚柒身上索吻。 “这里是校医室。”戚柒在拒绝。 那厚颜无耻的贱人却依旧不依不饶,黏糊糊甜腻腻的声音和语气都听得沉鹿火大。 但是她不知为何,身体突然动弹不了,就算想发出声音也是徒劳。 “校医室不是更刺激吗?反正现在也没有人,难道你还在顾忌那个人?我才是你的女朋友!”见戚柒迟迟没说话,白栀又软了语气,敷衍地撩起小半的帘子,像是哄小孩,“没事的,她还没醒过来呢。” 压根没回头看这张床上的沉鹿一眼。 似乎没了能拒绝的理由,又似乎根本不是认真想拒绝,帘子后的两道身影逐渐贴近,亲密地融合到一起。 沉鹿听着那边唇舌交缠间黏腻的水声,地狱般痛苦煎熬。 精神终于在这段时间的噩梦和脑内不断的噪音下出现了一道不算小的裂缝。 脑海中那个声音愈发清晰。 【你看,就算她们真的做了什么,你也只能这样看着,毕竟她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啊。】 她拼命想要身体动起来,但就像是被一股力量死死压住,她连让声带发出声音都做不到。 【不是很般配吗?】 沉鹿徒劳地张了张唇。 【看样子很快就会忘记你了。】 不,不会的,柒柒不会这样 她无力地在心里辩解。 却没意识到她开始认真听那声音的话,以至于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对她的煽动力也越来越强。 【除非】 除非? 她宛如被恶魔诱惑,跟着重复一遍。 听到那声音说的话,她看着帘子后纠缠的如胶似漆的身影,眸光变得空茫。 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终于可以动了。 在她故意发出一些声音后,帘子后的两道身影终于分开。 “感觉怎么样?校医说你是低血糖,再加上最近休息不足,所以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了。” 戚柒瞪了笑嘻嘻的白栀一眼,对方却全然没当回事。 她发现了,这人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 半推半就地做了这么羞耻的事,戚柒一时间有点不敢看小变态 等等,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变态。 沉鹿安静地看着戚柒微微肿起还泛着层水光的嘴唇,以及白栀趁戚柒没注意,朝自己递来的明晃晃得意挑衅的眼神。 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醒着,故意要让她看到。 心脏泛起无法停止的绞痛,疼的连正常的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但她表面上却保持着异样的平静。 “谢谢,我没事了。”- “听说有人要跳楼!” “真的假的?快去看看!” 戚柒其实只是看到一群人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跑,让她以为是有什么活动,于是跟上人群,没想到反倒回到了她刚走出去的教学楼。 这个时候听到身边的人讨论是有人跳楼,她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本想离开,然而此刻她莫名其妙被挤到了人群中间,已经由不得她离开,只能被人群裹挟着向前。 然后就看到了天台上站在栏杆外面,摇摇欲坠的苍白少女。 偏偏因为工具出了点问题,此时下面还没铺好救生气垫,教学楼有十五层高,任何人在这个时候摔下去必死无疑。 没想到是熟人。 戚柒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情十分复杂。 周围有老师和警察都在劝她下来,温声细语地询问她有什么烦恼。 然而沉鹿一直沉默不语,眼睛盯着下面围观的人,从一张张表情相似的脸上看过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个时候栏杆仿佛承受不住负重发出“嘎吱”一声噪音,又小幅度地晃了晃,尽管知道明德的各种设备都是用的最好的,但这种时候光是在旁边看着也提心吊胆的心跳加速。 “沉鹿!” 听到戚柒的声音,沉鹿阴沉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点鲜活的笑意。 “柒柒,要一直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戚柒看着她登上天台的瞬间,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比当初听到沉鹿说,她之前做的那些自以为是欺负的事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是时的不安还要更甚。 这种情绪并不是因为近在眼前一条鲜活生命即将消失,也不是因为跳楼的人是她认识的人,而是在意识到“即将坠楼死亡的人是【沉鹿】”这一点的时候,内心骤然爆发的异样感。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她耳畔低语,在试图告诉她什么。 但那声音太过模糊暧昧,她根本听不清楚。 戚柒咬着唇瓣,用力到咬破出血,却还在想的出神。 有什么不对劲,不应该这样发展。 更诡异的是,在产生这样的想法不久之后,她的脑海中出现了更确切的内容——此刻,坠楼死亡的人不应该是沉鹿,而应该是她。 “柒柒?” 戚柒没回话,还在盯着沉鹿愣愣出神。 白栀在看到沉鹿马上眼神中坚决的死意后,就不再担心什么了,只是唯一没算到的就是本该离开这里的戚柒却不知为何回来了,还看到了这一幕。 现在更是出现在这里,距离沉鹿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 甚至表现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还突然发起了呆,有些让她感到有什么脱离了控制的不安。 但没关系,沉鹿马上就要死了。 只要没了那个明明什么都很普通,却偏偏能引起戚柒注意的古怪贱人,剩下的人也就无足挂齿了。 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沉鹿似乎也听到了她的心声,在戚柒的注视下,微笑着缓慢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指,眼神很空,只剩下纯粹的执拗。 这样,戚柒就能永远忘不掉她了吗? 【对,你做的很好。】 【她一定会永远记得你的。】 那个声音还带着笑意,在她脑海中回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下一秒就能听到人体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时,一道不知何时飞过去的身影出现在栏杆旁,紧紧抓住那只正在下坠的手。 “柒柒?” 沉鹿感觉到这股意料之外的拉力,抬头向上看,然后就看到了戚柒。 她逐渐瞪大眼睛,屛住了呼吸。 “为什么?” 戚柒没余力说话,只想把人拉上来。 承重的栏杆摇晃的幅度轻微变大,但看上去依旧很牢固,一时半会儿不会断裂。 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 立刻有人跑过来想把她们拉上去,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即将碰到那两个人的时候,整段栏杆毫无预兆地突然断裂,连人带栏杆一起坠落下去。 谁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突然发生了。 感觉到强烈失重感的戚柒仰起脸,看到了楼顶一脸震惊茫然的救援人员,以及在旁边拼命挣扎着朝她伸出手的白栀,脖颈青筋暴起,一张好看的脸因为表情过于用力而扭曲,大半个身子探出来,正被好几个人一起七手八脚地拉住。 她惊讶于自己居然能看的这么清楚,内心也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畏惧,反而有种完成了什么东西,松了口气的放松。 坠落的过程体感虽然极为漫长,但实际上在外人看来也只是几秒而已。 然后就是碰撞。 在即将和地面碰撞的时候,也不知道沉鹿怎么做到的,伸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主动充当了下面的人肉垫子。 并没有完全鼓起来的气垫并不能做到很好的缓冲效果。 她们坠落的身体被空瘪的气垫外膜盖住,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身体的疼痛多了反倒麻木起来,戚柒在被气垫外膜挡住的一片昏暗之中安静等待死亡,然而那双死死抱住自己的手臂在这个时候反倒松开了。 戚柒努力眯起眼看身下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就见到沉鹿的指甲猛然暴涨,最前端变得很尖锐,直接戳进自己的左胸膛,硬生生剖开,取出一颗血淋淋的东西。 在那本来应该是心脏的位置,取出了一颗神秘的珠子。 珠子不大,比正常大拇指的第一关节还要小一点。 什么东西?怪物特有的结构吗? 外面的脚步声和喧哗声都越来越近。 思考着自己的葬礼会是什么样的,戚柒又开始发呆。 然后她看到小变态把沾着血的神秘珠子放进口中,突然吻了过来。 这是一个弥漫着血腥味和疼痛的深吻。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耗尽全部氧气,只为了这一刻的温存。 戚柒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感受到那颗珠子被沉鹿用舌尖推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自己条件反射地把这颗奇怪的珠子咽了下去。 沉鹿惨白着一张脸对她笑了笑,留下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的心脏,送给你。” 那对异瞳在昏暗的阴影中发着光,从见到她开始就执拗地盯着她,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现在也是如此,只是多了几分清醒后的歉意。 她想起来了,自己总觉得那道声音熟悉的原因。 那是一直以来无数次缠着她,但每一次醒来都会忘记的噩梦里的声音。 脸上最显眼的胎记被迸溅的鲜血覆盖的少女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嘴角还噙着笑意,像是在这片黑暗之中睡着了。 戚柒看着表情平静安详的少女发愣。 好像是在做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美梦。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结束了。 沉鹿死了—— 作者有话说:专栏里《这是猫猫吗》的封面也换好了嘿嘿【】 30-40 第31章 戚柒醒来,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的刺眼的天花板。 接着就是坐在她旁边面带疲惫倦色的白栀,那张好看的脸都憔悴的暗淡,眼白里缠绕着红血丝, 却无所察觉地紧盯着她,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机的行尸走肉。 在看到她睁开眼的时候,白栀愣了几秒,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戚柒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喉咙的干涩让她咳嗽了几声。 白栀急忙站起来,动作慌乱地去倒了杯温热的水,差点没被椅子绊倒,然后小心翼翼地端着杯子喂到她嘴边。 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拼命克制着,见戚柒咽下一口水看向自己时还弯起眼朝她笑, 琥珀色的瞳仁弥漫着一层水光, 很亮。 接下来就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呼啦啦走进病房, 熟练地带着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进来给她做了各种检查, 然后纷纷露出一脸仿佛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的表情。 最终的结论是, 短短的三天,她就从濒临死亡恢复到已经可以出院了。 据说她被送来医院的时候身体各项生命体征已经趋于消失, 但不知为何在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 最后居然还能抢救过来。 然后她昏迷了三天,治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如说太过顺利, 恢复的速度比最初预计的最快的速度都要快好几倍。 要不是顾忌着她戚家大小姐的身份,说不定医院都要把她留下来好好研究一番。 临走之前被负责手术和后续治疗的医生热情地送到楼下,又被用极其炙热的目光注视着, 直到上了车还能感受到那股恋恋不舍,戚柒不禁这样想道。 “沉鹿呢?” 她在醒过来了解了大概的经过之后,就问了和她一起摔下来的另一个人。 然后就得到了一片沉默。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戚柒已经从这片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是吗?她死了啊。” 她敛了敛眸,望向窗外碧蓝如洗的天空。 今天天气好的出奇,树上长出一片茂盛的青绿。 看来马上就要到夏天了。 怪物也会和人类一样,这么简单就死掉的吗? 不过她这个纯种人类反倒是最后活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最后沉鹿通过那个吻渡给她的奇怪珠子到底是什么,但戚柒却有这样一种毫无根据的直觉:原本必死无疑的自己正是因为它才能活下来,奇迹般的恢复速度也是因为它。 戚柒攥起拳又慢慢松开,嗯,完全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劲。 那些坠落的失重感和全身的剧烈疼痛,以及最后满眼深红的血仿佛都只是她做的一个不着边际的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她听着常年忙于公司业务的父母难得聚在一起,关切之后开始呵斥,说是以后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早就应该让她去国外看好的那几所学校留学的但看着她还略显苍白的脸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重话。 说到底,戚柒能养出现在这个我行我素的性格,宠孩子的戚家夫妇是要占大头责任的。 最后夫妻俩难得对宠爱的女儿严厉起来,放话说反正现在明德都乱的不行了,就算想参加高考也可以请个家庭教师在家复习,不需要去学校了,到高考之前戚柒就在家养伤顺便复习吧。 尽管已经和医生反复确认过戚柒现在的身体完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健康,戚柒也点头确定了这一说法,但在疼孩子的夫妻俩看来自家女儿受了天大的伤,差点回不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 于是在戚柒不知道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就已经被定下了未来戚柒被当做重症患者,天天按照最高等级疗养护理的命运。 病房里进了一群人之后就被挤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幕的白栀也变得不起眼起来,仿佛在刻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直到穿着白大褂的人检查完她的身体从病房离开,看到她醒来擦了擦满脑门的汗狠狠松了口气的班主任察觉到戚家两位大佬看向自己皮笑肉不笑的目光之后,也很识趣地放下探望的果篮和花束离开了。 于是这个只剩下戚家夫妇和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在这群人之中,剩下的白栀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就算再沉默降低自身存在感,此时她也显得格外突出显眼。 “这位是?” 戚柒从小到大因为乖僻偏独的性格,身边都很少能有亲近的同学,更别说亲口承认是“朋友”的存在。 白栀被女朋友的父母注视着,难得呈现出几分真实的腼腆乖巧来,“我是柒柒的” 尽管两人之前约定过秘密交往,但戚柒总觉得她这个时候会说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话,直接出声打断,排除隐患,“朋友,白栀,我的朋友。” 戚柒这话一出,戚家夫妇看向白栀的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不少, “原来是白同学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们柒柒,她性格有点怪,很少有亲密的朋友,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白栀面对他们出乎意料如此温和的态度,仿佛很不擅长面对长辈似的变得异常的话少,红着脸连连点头又摇头:“好、好的,谢谢您二位的邀请,不是的,是柒柒性格很好,我很喜欢她” 戚柒看热闹似的看着以往满嘴谎言,狡诈如小狐狸的少女,在她热情起来的父母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听到后面她嘴里冒出来的话,连忙咳嗽两声打断,斜昵了她一眼。 少女只是朝着她笑,因为太过灿烂,眼角眉梢都透出淡淡的傻气。 也对,不管真情还是假意,是烂漫还是讥嘲,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之前在坠楼的时候看到的那副崩溃到扭曲的表情才是极其罕见。 戚柒微微阖了阖眼,视野内的一切仿佛都沾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迹,这幻觉让她怔愣片刻,然后低头又喝了口水,冰凉的掌心隔着杯子吸收温水的温度。 据说白栀似乎是在病床边上整整守了她三天,连眼睛都没合过一下。 戚柒看到的那个在她面前向来注重自己形象,甚至有点偶像包袱的少女露出那副憔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模样也能解释得通了。 于是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见她,不然她不会见她的。 就这样回到了戚家主宅,戚家夫妇本想趁着这个机会好好陪陪她,然而家大业大,公司里的各项事务还等着他们敲定解决。 这两人在戚柒的房间坐了才不到半个小时,这过程就没见手机消停下来过,还是戚柒实在是被这声音吵得烦不胜烦,开口让他们赶紧回去工作,这才不至于休息的时候还要被父母小声开会的声音包围。 被父母强行按在床上,这几天还不让她出门,就算下楼也只有炖的大补汤等着她,戚柒也只能躺在床上无聊的干瞪眼。 躺久了困意也逐渐笼上眼皮,意识缓缓下沉。 另一边,因为确认了是自杀,或者说一场不幸的事故,所以没再多做检查就当晚就被推入火葬场的沉鹿,此刻遗体正准备火化。 负责遗体火化的员工把遗体抬进去,在等待火化完成的时间内,就靠在墙边闲聊起来。 “还这么年轻,太可惜了。” “听说是自杀?” “嗯,明德听过没?是那所私立校的学生,”老员工挑了挑眉,递了个眼神,一副“你懂”的表情,“出了名的排外,歧视严重,像她这样的孤儿能进这所学校,只能说是靠特别好的成绩,前途无量啊。” “像她这种好学生为什么会自杀呢?而且马上就要高考,这也太可惜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遭到校园霸凌了。”老员工嗤笑一声,笑同事的迟钝。 “明德就是表面光鲜的一滩烂泥,不过这段时间都出了这么多事了,我看离闭校也没多久了。” 火化完成的提示音响起,两人停下闲聊,走进火化室准备收集骨灰。 因为沉鹿是个孤儿,收养了她的孤儿院却不愿意出面,所以也只能让她们来做这件原本应该是亲近的家属来做的事。 然而,让她们寒毛直竖的事情发生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骨灰,本该有着被烧过的遗体的台上干干净净一片,就和使用前一样干净。 仿佛是遗体凭空消失了一样。 “闹、闹鬼了!” 戚柒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身上长出了蛇鳞,舌头分岔变成类似于蛇信子一样的形状,瞳孔也从圆形被上下拉扯变得狭长,下半身也变得比以往沉重的多,到最后奔跑的时候失去控制摔倒在地。 她一低头,看到了一条粗壮的漆黑蛇尾。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子,于是她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逐渐从人类变成半人半蛇的怪物,明明是自己,却又好像不是自己。 镜子里的怪物用她不会有的哀伤眼神望着她,没多久又变成了沾染鲜血的沉鹿的脸,表情似哭似笑,不断在对她说对不起。 最后戚柒彻底变成了一条拥有漆黑鳞片的巨蟒,嘶吼翻滚着撞向一片虚无的黑暗。 入夜,戚柒感觉到窗户似乎被打开了,外面下着雨,能听到雨声,闻到雨水湿润泥土时类似苔藓的气味,有微凉的夜风吹进来,吹得她下意识把被子缩的更紧。 但也多亏了这阵风,她才得以睁开眼。 好不容易从这个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额头一片冰凉的汗意,她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纸巾,却摸到了一只柔软却十分冰冷的,摸上去类似于人类皮肤的东西。 她可以确定自己睡觉前床头柜上是绝对没有这种诡异触感的东西的。 戚柒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凌乱了一瞬,刚刚还困倦沉坠的眼皮瞬间抬起,眼皮下的瞳孔剧烈震动,几乎是在感受到摸到的东西不对劲的瞬间触电般收回手。 心跳快的像是见了鬼。 实际上也确实是见了鬼。 一紧张起来,喉咙仿佛又干涩的发起痒来,让她忍不住想要咳嗽。 不知是听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两样东西无法隐藏,那就是爱情和咳嗽。 虽然不知道前者,但后者确实是真的。 戚柒猛烈地咳嗽起来,掌心满是湿冷的汗。 然而听到她的动静本该敲门问她的佣人此刻却安静的让人几乎能感觉到几分不祥,也许是睡熟了什么都没有听到,也许是永远都听不到了 戚柒靠着丰富的想象把自己吓得僵在原地,她不敢也不想确认自己刚刚摸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虽然很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躺回去继续睡,但是因为她身体僵硬愣在原地的时间太长,现在再躺下就显得十分可疑。 “装什么呢?不是早就发现我了吗?” 安静的只能听到窗外风雨声的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声音,格外清脆,却充斥着无法忽视的恶意。 刚刚那种冰冷的触感落到她下意识闭合的上眼皮上,然后把她的眼皮强行扒开。 戚柒没想到鬼会这么做,毫无防备地看到了这张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恐怖鬼脸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沉,鹿?” 因为过于震惊,她说话时不自觉有了些许滞涩感,仿佛生了锈的机械齿轮般磨合时发出的声音。 不对,沉鹿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的眼睛难道只是装饰品吗?给我看好了,我和那个废物可不是一个人。” 对于她的这个疑惑,站在她床边不知是人还是鬼的存在嗤笑一声,表情却变得十分不爽,用两根手指撑开她的眼睑让她看的更清楚点,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威胁般在她眼球上虚虚一点。 戚柒下意识眨眼,但眼皮动不了分毫,漆黑瞳孔中映出她尖尖的长指甲,二者之间的距离几乎趋近于无,连以最轻微的幅度点头都会被戳进去,于是只能说声抱歉表达自己的顺从。 没错,明明长着和沉鹿一样的脸,但又确实和她有着明显的不同之处。 原本一黑一绿的异瞳现在完全变成了绿色,危险的竖瞳紧盯着她,仿佛是在看下一秒就要被穿膛破肚的弱小猎物。 这让戚柒想起了那只总是半夜从窗户钻进来的怪物,但二者之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 和那只怪物比起来,眼前这只明显更具备智慧,气质也截然不同。 暴戾、冷酷、狡猾,且缺乏耐心。 这是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站在食物链顶层的高等生物,就算身上长满艳丽繁复的花纹也让人不敢多看几眼,反而因为艳丽到了极点唤起人类心中对危险最原始的恐惧。 但戚柒被迫睁开一只眼,只能看着眼前这只虽正体不明,却已经让她的大脑疯狂拉起警报的极端危险怪物。 “沉鹿已经死了,这具身体现在是我的。”怪物的指甲尖端悬在她眼球上方时近时远,时而拨弄她的眼睫,时而轻轻划过她因为被迫睁了太久而泛酸的眼眶,脸上挂着充满恶意的讥笑,一看就知道是在故意戏耍她。 两人的姿势极其暧昧,但两个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就像是猫抓到老鼠之后不会立刻吃掉一样,只属于顶级猎食者的恶趣味。 戚柒徒劳地眨了眨另外一只暂时自由的眼睛,被强行撑开的那只眼睛无法克制地溢出些生理性眼泪,“你是谁?” 怪物看到她眼角出现的水痕,一直高高在上的讥嘲眼神终于出现了变化,目光落在那眼泪上,像是兴奋? 戚柒观察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怪物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因为下一秒怪物一直稳稳落在她眼睛周围的那根手指突然一抖,在她下眼睑划出一道,血珠缓缓渗出。 怪物的眼神更危险了,眼珠缓缓向下移动,宛如被深深吸引般注视着她那处伤口,眼底浮现出几分欲望。 戚柒当然不会傻到觉得怪物这是像毫无道理的浪漫小说里一样突然爱上她了,现在出现的这种欲望,很显然只有可能是食欲。 也代表了一种很糟糕的可能性。 她在对方眼中只是一盘菜而已。 仿佛是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想?* 的没错,怪物松开了一直钳制她眼睑的手,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微微张开口,露出两边尖锐的长獠牙,猩红分叉的细长蛇信从属于人类的脸上出现,嘴角几乎咧到耳后,动作和习惯却更像是真正的蛇一样。 无疑只会更显怪诞惊悚。 戚柒盯着那猩红蛇信离她越来越近。 最初被划开的伤口几乎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伤口被怪物湿热的舌头肆无忌惮地用力擦过伤口,她才迟钝地察觉出一股细微的刺痛,和微微发烫的胀感。 因为伤口太浅,冒出的血珠很快就被舔干净了,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也顺带被怪物吃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舌头轻轻擦过她的眼球,带起一阵强烈的酸涩和恶心感,她几乎是察觉到的瞬间就紧闭双眼。 戚柒听到耳边一声不爽的咂舌,蛇信又恋恋不舍地回去舔舐了几下眼角才收回去。 对于她刚刚的问题,怪物也并没有再回答她的意思,准确来说应该是不再有和她交流的打算,只是继续向她靠近,把脸凑过来细细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就这么嗅了一遍,怪物皱起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迫不及待。 “人类,你闻起来真香。” 戚柒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获得这种称赞。 好饿。 怪物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原本还想玩玩捕猎的戏码,但是 她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美味的人类了,美味的让她几乎无法再忍下去了。 她的鼻尖已经抵在了人类柔软可口的皮肤上,这里是大动脉,只要她张张嘴就能咬出甜美的汁液。 为了庆祝重获新生的第一天,犒劳自己一顿大餐不是很好吗? 怪物兴奋到瞳孔微微放大,变成了椭圆形,嘴角挂着愉快的笑,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乖巧。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此刻她的神态看上去变得纯良了些,心中也许会升起不切实际的微薄希望,或许她会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但实际上这个时候她才是真正进入了狩猎状态,一触即发。 戚柒被那冰冷皮肤的触感下竟是有着炽热的吐息的反差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不适,试图和对方拉开距离。 但也只是无用功,因为下一秒就被拽了回来。 正当戚柒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觉得颈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怪物咧开嘴,嘴角撕扯到耳根,血淋淋的露出锋利的獠牙,随后就像是撕开一张纸一样轻松地咬穿了她的脖颈。 但怪异的是,戚柒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反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 努力把这种毫无逻辑的突发情绪排除在外,大脑还在试图理智分析,或许是和传说中的吸血鬼相似的特点,为了避免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怪物的唾液中,或者说她的毒牙能分泌麻醉类的毒素,麻痹猎物的神经 戚柒没有呼喊求救,安静地等死。 对于这种怪物,不管来几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死,区别只在于死亡的人数是多还是少。 再说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能进到安保系统十分严密的戚家主宅,就说明了这只怪物的强悍,更大的可能性是外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不过现在也马上就要死了。 尖牙穿过了大动脉,血液喷涌而出,然后被怪物急切又贪婪地大口吮吸吞咽下去。 原本只是闻着就让人无法抗拒的强烈香气,在真正入口之后竟然更加美味。 她忘记了最初只是想尝尝味道,之后就把这个美味的超乎寻常的人类养起来一直吃的想法,彻底失去控制,贪婪无度地索取起来。 怪物有些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草率的。 一旦沾上一点就失去了所有自控力,直到把最后一口吞入腹中身体才能停下。 随着血液不断流失,戚柒的视野变得越来越黑,这是陷入休克的前兆。 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轻,最后轻轻落在怪物露出的后颈就无力地垂落,明明看上去柔软脆弱的皮肤,但不管她怎么抓挠都没有留下任何印子,一如既往的白皙。 然而就在人类即将失去呼吸时,她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这让她蓦地停下了动作。 有什么东西,让她的血液开始疯狂躁动。 是迫近的死亡气息。 怪物试探性地贴近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类的心脏位置,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我的心脏为什么会在这个人类身上?” 第32章 怪物原本是不该存在心脏这种弱点的。 但她, 不,应该说是她们的情况有所不同。 她们是半身般的存在,一具身体内同时存在的两个灵魂。 但她从出生起她就一直被关在这具身体深处, 偶尔能趁着沉鹿睡觉的时候短暂出来一会儿, 但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一片寂静无声的黑暗之中沉睡。 沉鹿的名字是沉鹿。 她没有名字。 这颗心脏是属于人类的沉鹿所拥有的,她的大部分力量却也被迫封在这颗心脏里。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补偿, 常年被关在黑暗之中沉睡的她拥有非人的强大力量,而能自由控制的身体的沉鹿则是个除了哭和忍耐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看到一无所知的沉鹿因为她偶尔掌控身体时引发的怪异现象而被恐惧厌恶、被排斥欺凌,被愚蠢的人们冠以“诅咒”、“怪物”的名字终日郁郁,她也丝毫不觉得愧疚,因为这是把她关在这具身体里的沉鹿应付出的代价。 她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被关在黑暗的监牢中,只能很偶尔的在天上的神闭眼时窃取到短暂自由,但在某一天开始事情发生了变化。 等到沉鹿十五岁上了明德高中,身边遭受的霸凌进一步升级, 入学时说好的用于保障生活的奖学金也在这些讨厌她的二代的搅合下成了泡影, 从精神到身体, 竟没有一处休息放松, 时刻活在提心吊胆的阴影之下, 沉鹿的怨恨和痛苦都越来越深。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依旧无法在沉鹿清醒的时候掌控这具身体, 大部分时间也只能通过沉鹿的视野观察着这个世界, 共享她的感受,但她确确实实看到了那一线逃离黑暗监牢的希望。 很快她就找到了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沉鹿的负面情绪越深, 她就越是能获得更多身体的控制权。 而只要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迟早有一天,她和沉鹿的立场就会彻底对调。 一具身体是无法同时由两个灵魂主导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灵魂休眠, 让出位置。 前十几年一直是她,之后的几十年就该轮到沉鹿了 但这样也还不够。 说到底,她最讨厌和别人共用一个东西。 最好的办法是,让沉鹿彻底消失。 她在夜晚沉鹿睡觉的时候苏醒过来,借着沉鹿的日记本里的人名挨个找过去,杀死人类,把皮囊交给完全服从于自己的眷属,让它们继续伪装成人类在学校里,因为白天她无法出现,所以把能孵化出新眷属的卵交给她们,命令她们把卵放进遇到的人类身体里。 随着时间流逝,卵也会慢慢吸收人类身体的养分孵化,然后从内到外吃掉人类,取代那些被寄生的人类。 只要眷属的数量多起来,她的力量也会随之增长,能做到的事也越来越多。 之后让沉鹿能使用她的力量当然也是她故意的,因为灵魂同源,就像她可以看到沉鹿看到的世界,只要她同意,她的力量自然也可以与沉鹿共享。 而且只要沉鹿使用这份力量使用的越多,灵魂就越是会被她侵染,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她最终就可以轻松夺取这具身体的所属权。 然而,本该顺利进行下去的计划却突然遇到了阻碍,沉鹿遇到了一个愿意拯救她的“救世主”。 没错,沉鹿爱上了一个人类。 在发现自己的眷属不仅没有好好完成自己赋予的任务,反而为了那个和把半身迷得神魂颠倒的人类而自相残杀,因此反倒折损了不少眷属时,她就下定决心等到完全占据身体的那一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这个两次破坏她计划的人类。 这也就是她在复活之后就第一个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之前总是满到溢出的负面情绪瞬间减少,缺少了这份催化剂,她夺取身体的时间也就无限期延长了。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如何去做的时候,没过多久,沉鹿身上的负面情绪又开始增加了。 不同于之前的痛苦、怨恨、愤怒,这一次飞快滋生的是自卑、嫉妒和焦躁。负面情绪的来源就是那个所谓的“救世主”。 多可笑。 身为她的半身,却是个胆小的废物。明明拥有无限的自由,却甘愿把自己束缚在这个人类身边,以前好歹还算清明的脑子自从遇到这个人类之后就变成了彻底的傻子,只剩下关于这个人类的事。 她对此嗤之以鼻,并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所谓的爱变成这副蠢样。 但这份爱带来的负面情绪,却正是她所需要的。 虽然在她的暗中放任下沉鹿也获得了力量,但说到底她只是个借用者,力量运用的还不熟练,之后又因为负面情绪升降的大幅度变化而失去了对这份力量的掌控度,连自愈速度都变得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就更不可能在知道怎么在死亡后复活了。 于是她趁着沉鹿精神抵抗薄弱的时候,增加了对沉鹿施加精神暗示的强度,也多亏了那个叫白栀的人类,不仅让沉鹿看到了她和那个人类约会和亲密举动,还三言两语就煽动并引导了沉鹿身边的人说的话不断动摇沉鹿的精神。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才松动了沉鹿的精神防备,让她可以乘机而入。 【你和她根本没可能了,但是只要在你喜欢的人面前轰轰烈烈的死去,她一定就永远都忘不了你了】。 地上的人类发出身体恢复时痛苦的声音,让她从过去讨厌的记忆中回神。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半身,死了之后竟敢给她找不痛快吗? 那个连她赐予的力量都控制不好的蠢货,在临死之前居然不知怎么就突然知道了她的弱点,还把心脏给了这个人类 怪物不爽地咂舌,满腔蓬勃怒火却无处发泄,不仅如此,还要憋屈地把马上要吃进嘴里的人类救回来。 既然这个人类吞下了她的心脏,那就不能让她这么死掉。 这个人类身体上受到的伤害甚至都会反馈到她身上。 只是刚才食欲久违的得到满足的刺激和快感盖过了其他,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更何况那些对于人类来说剧烈的疼痛,对她来说也并不敏感,直到死亡的危机感逼近,她才察觉到。 现在,只要心脏和人类一天没有分开,她就不能伤害她。 但现在还有另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自从不再被吸取血液之后,脖颈上的伤口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的人类,心情不可谓不糟糕。 原本只需要剖开人类的身体取出心脏就可以,只要控制在不会让人类死亡的程度,就能完美地把她的心脏和人类的身体分开。 但这个人类不知是什么情况,本该是已经死亡的身体,却被塞进了她的心脏,导致二者之间发生了融合,人类现在完全是靠着她的心脏活着的。 只要她的心脏一与这个人类分开,人类就会立刻死亡。而她虽然不会死,但也会遭到严重的反噬,丧失对力量的控制,那些遍布各地的眷属也会暴动。 失去了对她的忠诚心,那些眷属除了依照本能和欲望行动以外,就是争先恐后找到并吞噬她这个拥有最强力量的主人。 原因也很简单,吞噬掉她这个前主人的那只眷属就能成为下一个【主人】。 不仅不能杀了这个人类,必要时候她还得保护她 麻烦! 明明活着的时候只是个窝囊废,死了却搞出这么麻烦的事! 怪物气急败坏地一爪子冲着人类的脑袋挠过去,在最后关头却不甘不愿地偏在人类旁边,地板上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死了又活是种什么体验? 活了之后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似曾相识的蛇鳞怎么办? 戚柒的意识缓缓回笼,再次睁开眼,眼前是像是看一道热腾腾的菜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邪神,看她醒过来还没忍住咽了口口水,缓缓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大概是拼命忍耐着杀意,眼角都泛着点猩红,语气很阴森,但话语的内容却是戚柒没想到的。 “你很幸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忠诚的仆人了,以后叫我邪神大人或者主人吧,愚蠢的人类。” 好中二,这是戚柒第一时间的感想。 “作为主人,这是赐予你这个仆人的恩典,我暂时与你分享我的力量,比你那个弱小难看的人类身体好多了。” 戚柒没再看让自己烦心的怪物,而是低头拉开衣领,看向那处被咬开的伤口,又抬手反复摩挲确认。 那两个深的几乎要咬穿身体的血洞,竟然已经消失了。 而更离谱的是,她的双腿变成了一条漆黑的蛇尾,鳞片在从窗外照进来的清晨阳光下泛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卧室的地板还不知为何出现了几道深的能看到下面房间的裂缝。 戚柒抬头看着她,迟滞的思维转了几圈,总算是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语气十分诚恳道:“伟大的邪神大人,愚蠢的人类不配拥有这等尊荣,能请您收回这份恩典吗?” 主仆play勉强还能接受,但人蛇play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再说前一幕你还想吃掉我,现在说什么恩典,也太可疑了。 戚柒觉得自己就算是被吸到失血过多差点休克死亡,但记忆不会随着血液流失一并消失,脑子也还没坏到会相信这种话的程度。 “总之你醒了,我美味的仆人。”自称为邪神的存在装作没听到,无视了她的话。 戚柒: 好,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看出邪神没打算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只能闭上嘴,没打算做无用功。 她顺着光线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这位唯我独尊的邪神开始不满。 戚柒的下巴又被捏住,被迫仰起看向一脸不爽的邪神,“愣着干什么?快点对我感恩戴德啊,人类。”邪神的声音和恣意乖戾的气质截然不同,清脆而甜蜜,在她耳边低语的时候不自觉让人忽视她话语中恶劣的内容,迷迷糊糊地就想点头答应。 “邪神大人,我已经感动的说不出话了,请放过我吧。” 邪神嫌弃地看着眼神泛着淡淡死意的人类,冷哼一声松开手,“油嘴滑舌,狡猾的人类。” 油嘴滑舌.戚柒: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啊,不对,是邪神。 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问了一句。 “邪神大人,请问外面的人您要是以后要在这里住下的话,光靠我一个不中用的仆人可能没办法让您过上舒适的生活。” 邪神勾起嘴角笑了笑,似乎已经看透了她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放心,我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邪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今天把你当做自由的庆祝大餐的。” 戚柒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不幸,总之家里佣人的性命暂时是保住了。 心中那颗大石落地后,她也总算可以定下心神处理当下自己身上的异变。 “这是什么?” 戚柒低头盯着那条不管怎么看都不属于人类的尾巴,低声喃喃自语。 邪神听到之后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尾巴啊。” 说完,眼神还毫不掩饰疑惑地瞥了两眼她的眼睛和额头,仿佛在怀疑她的眼睛和脑子哪边出了问题。 初次变成半蛇人,戚柒突然就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学走路的那段时间,只觉得下半身已经不属于自己,控制起来的感觉也极为奇怪。 “大人,我的意思是我该如何变回去呢?” 邪神听到她的话似乎很不可思议似的,不自觉稍稍瞪大了眼睛,那双青绿蛇瞳格外惑人,在纤长柔软的黑色睫羽下似乎在发光,“为什么要变回去?人类的腿那么脆弱,蛇尾这么强壮美丽。” 她看向这个乍然得到恩典,连站都不敢站起来的人类,眼神中带上了几分了然,“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恩典?没事的,虽然你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但既然我赐予你这份力量,你大可以不必为自己的无用而感到自卑。” “不必再跪着了,站起来吧。”邪神大发慈悲地说道。 戚柒再三尝试之后,终于掌握了几分用蛇尾移动的技巧,恰好压着邪神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勉强撑起身子。 “很好,我温顺的仆人。” 邪神大人神颜大悦。 邪神看到她仿佛在看一盘暂时吃不了的肉一样的冰冷中夹杂着食欲的恐怖眼神,在这一刻产生了变化,稍微柔和了一点。 就像是第一次养宠物的人看到了新养的小仓鼠开始主动用跑轮了一样,神情新奇中带着淡淡欣慰。 很让戚柒感到恼火。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现在想变回人类的腿,要怎么做?” 邪神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重新变得冷酷,变脸比翻书还快:“注意你的语气,人类,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您卑微的仆人请求您,伟大的邪神大人,请告诉您忠诚的仆人如何变回人类的双腿,我不想在外界引起轰动。”戚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完,还没等到龟毛邪神的回复,就听到门外佣人的声音。 “大小姐,有人来找您。”- 白栀睡了整整一晚上,醒了之后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就立刻去找戚柒了。 佣人在之前就被戚家夫妇叮嘱过,见到白栀便开了门,并告诉她自家大小姐的房间在三楼的哪个位置。 在她之前已经有人去告知戚柒了,她本想给她一个惊喜的想法也落空了。 但只要能见到戚柒,她就很开心。 自从那次差点失去戚柒之后,她就产生了深深的后怕,现在只要看不到戚柒就觉得心慌不安,脑子里总是出现一些黑暗的想法。 “柒柒,我来找你啦。” 她敲了敲门,又用最甜美的声音朝着门内说道。 然而没有回应。 又等了一会儿,白栀觉得有些不对,门似乎没锁,于是她边说边按下门把手。 “柒柒?那我自己进来咯?” 门内终于有了声音。 “等一下!现在先不要进来!” 戚柒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度,极力阻止想要推门进来的她,仿佛在紧张着什么。 门把手已经压到最底下,然而门却没有被推开,像是里面有人在挡住门。 白栀的嘴角弧度落下来几分,内心的猜疑越来越深。 “柒柒,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戚柒的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在换衣服,你先别进来。” 白栀却没有放弃。 “柒柒,我们以前不都已经看过彼此的身体了吗?换个衣服而已,让我进去好不好?我好像听到了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说不定是进了什么肮脏的老鼠,我可以进去帮你呀。” “还是说,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白栀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甚至比以往更加轻柔,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 戚柒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没有啊,我的房间怎么可能有其他人,你在客厅等我一下,我换好衣服马上就下去。” 白栀对戚柒的一切都很熟悉,比如她说谎时的短暂停顿。 虽然别人几乎听不出来,但把戚柒的声音录下来反复听的她能够轻易辨别其中的区别。 精心打扮化过妆的少女涂了樱桃红玻璃唇釉的唇角彻底扯平,蜜糖色的眼眸里面像是在酝酿疯狂的风暴。 她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却侧着脸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听门内的声音,透着执拗的眼珠转到一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扉,视线专注的仿佛要穿透这扇门,看到里面的人。 第33章 时间来到在白栀还没有来到卧室门口之前。 屋内已经处于一片混乱。 对于如何控制力量变回人类原本身体的问题, 看戚柒还算端正的态度,邪神也勉强点了点头,然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纡尊降贵地说了一个字:“想。” 她这句解释实在是太过简洁且抽象, 戚柒完全没懂, 于是忍着烦躁又问了一遍:“能请您说的更具体一点吗?” 她朝着邪神走过去,却被地毯边缘绊到, 又一次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原本以为是纯黑色的鳞片,在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出几分发亮的深红色光泽。 “颜色还算不错。”一直看着她的邪神语气中透露出淡淡满意。 然而戚柒只觉得烦。 比起双腿,连在一起的尾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看到始作俑者看着她狼狈地挣扎起身时候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毫无掩饰的嘲笑,戚柒很想破罐子破摔,但最终还是看在现在对她还有所求的份上勉强忍下暴躁的情绪,保持微笑等着她的回答。 没想到邪神反倒先不耐烦起来了,不算大的咂舌声在这个安静的房间回荡, 眼神讥嘲不屑,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连这样都听不懂, 人类到底是有多蠢?” 然而这一次, 回应她的不是新收的人类仆人诚惶诚恐、发自内心的真情道歉,而是一道强有力的凌厉尾击。 先是认识的人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 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跑去跳楼;自己好心去救人结果人没有救上来, 自己也跟着一起掉了下去;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又活了过来,死之前那个不明不白的吻, 还有被她咽下去的神秘珠子还没搞清楚。 然后出院的当晚, 本以为已经死掉的人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性格跟换了个人似的自称邪神,自顾自地跑过来没说两句话就要吃掉她;以为这次死定了却莫名其妙又活了过来, 不仅被强制成为了怪物的仆人,自身也变成了怪物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戚柒从前几天开始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全都爆发出来,在这个时候身体仿佛被强烈的情绪感染,新长出来的尾巴突然能够被她完全操控,自发地朝着一脸高贵冷艳鄙视众生的邪神甩了过去,带上了十足十的凶狠力道。 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甩出这么大的破空声。 那一尾巴因为太过突然,再加上邪神压根没想过会被自己当做随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一样没看在眼里的仆人攻击,防御的动作就慢了一秒。 “啪”的一声脆响,用尽全力的蛇尾完成了使命,从邪神大人的脸上缓缓滑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戚柒冷笑着看这位邪神大人的表情变成了错愕。 接下来就是更加混乱的场面。 两个人打了起来。 然而一方因为刚拥有力量没多久还不能熟练掌握,虽然最多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几秒之后就会消失的痕迹,但依然能肆无忌惮地朝着薄弱处全力攻击;一方虽然气得要死分分钟就能杀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仆人,但因为那颗被偷走的心脏,她施加给对方的伤害会全数返还到自己身上,因为这份忌惮和顾虑不断放轻攻击的力度,放水严重。 最后两方皆是一身狼狈,没有赢家。 两人很有默契地保持一段距离坐下休息,狠狠瞪向对方,试图用眼神杀死彼此。 正在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意料之外的敲门声,听声音还是个无法轻易敷衍过去的麻烦人物。 戚柒下意识想去开门,然而一走起路来就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的她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但又不能就这么发呆,继续沉默下去反而让外面的人起疑心。 更何况外面的人是白栀,怎么想都不是会乖乖听话的那种人,更糟糕的是她还没有锁上卧室的门。 万一在她还没变回去的这个时候对方直接闯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更重要的是,看到这个本该已经活化成一堆灰,现在却一副怎么看都不正常的样子光明正大站在她房间里的“沉鹿”,那才叫彻底完蛋。 戚柒边找借口边努力挣扎到门口,在白栀即将推门而入的时候挡住卧室的门,总算是用换衣服这个借口暂时拦住了白栀。 【快点告诉我怎么变回去】。 戚柒没敢发出声音,只是用无声的嘴型来传达自己的迫切。 然而张开嘴的瞬间她就更悲伤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变得细长,最前端还分了叉。 至少,她现在可以用舌头舔到鼻子了。 戚柒试图让自己乐观一点。 然而在短时间爆发的情绪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滴水不漏地隐藏起来,此刻情绪的波动变化在所难免。 更何况就算表情掩饰的再好,现在的她一焦躁起来身后的尾巴尖就开始不受控制,带着一点都不掺水分的凶狠力道在半空中甩来甩去,每一下都像是攻击的前兆,充满不安定意味的警告。 邪神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悠闲样子,休息的短短两分钟就已经整理好了凌乱的发丝,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面带讥嘲冷意的讨人厌模样,她盯着人类那双眯起之后显得越发漠然的凤眼,像是在观察某种稀奇的小动物。 她并不在乎被其他人类看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多的是。 她只是在思考,明明已经融合了她的心脏,按理来说各种地方都会变得和她一样,看情况也确实在一点点趋近于她的外表特征,这样反倒看的更顺眼了,还拥有了在当人类的时候所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量,所以她会对仆人说这是恩典。 但唯独那双属于人类的黑色圆瞳孔,到现在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为什么? 泛着漂亮的血红光泽的蛇尾朝她袭过来,但在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硬是挨了一下之后她就有了防备,轻松挡住那主动递过来的尾巴尖,心情从刚才类似被小宠物咬了一口不可置信中缓和过来,微微勾起嘴角摸了摸那宛如玉石般温润冰冷的鳞片。 “你的尾巴很不错,”邪神注视着那段尾巴的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任何讥嘲,带上了货真价实的赞叹,“看在你进化后的身体还算合我心意的份上,我就再帮帮愚笨的仆人吧。” 她保持着与戚柒那条尾巴的接触,几秒之后就突然松开,然后在戚柒疑惑的眼神中把刚才还在抚摸的尾巴尖甩到一边, 同时,外面传来白栀失去耐心的声音,“柒柒,衣服应该已经换好了吧,我要进去了。”语气都变成了对外常用的浮于表面的甜美,足以看出她此刻心情有多差。 按压门把手的细微声音清晰地传入她变得更灵敏的耳朵。 “就这样?” 戚柒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蛇尾,忍不住问一派气定神闲的邪神。 “嗯,再等几分钟就好了。” “几分钟?” 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再等几分钟早就暴露的不能再暴露了! 她现在可是见光死的极限状态! 看着一点不见外地坐在她的床上,从容的就仿佛坐在自己床上的邪神摆出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姿态,一看就是小心眼的想要报复她刚刚的攻击。 戚柒脑子随着眼眸中门把手压到底的慢镜头转的飞快,大概是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或许能糊弄过去的办法。 没时间犹豫了,眼看大门的缝隙逐渐变宽,戚柒的尾巴一把用地毯和衣服盖住有明显不正常裂缝的地板和她被尾巴撑破的下半身睡裤,花了一秒做完就飞快卷起还是人类形态的邪神。 和她粗壮的尾巴相比?* ,眼神还有些茫然的邪神显得格外纤细可怜。 她迅速把人塞到被窝里,同时用力咬开指尖,把渗出血珠的手指强硬地塞进被子下在短暂愣神被她得逞的邪神嘴里。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两秒。 回过神来因为仆人的大不敬而即将爆发的邪神,感觉到嘴里突然多了个东西,泛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她的瞳孔骤然扩大,下意识用力吮吸起来。 就像是给即将大哭大闹的婴儿嘴里怼进去一个奶瓶般效果奇佳。 对于这种不肯听人话,商量和好言相劝都没用的巨婴,喜欢的食物是唯一能让她安静下来的东西。 戚柒自己也抱着那条过于显眼的尾巴藏进被子里,不知是不是邪神刚刚做的事情起效了,她真的感觉自己的尾巴好像比最初小了一圈,盖在被子下的轮廓也比她预想中更自然。 好在她喜欢蓬松厚实的被子,床上又习惯性放着好几个抱枕,所以就算白栀看出什么不对,她也可以用抱枕作为掩饰。 “你怎么这么着急,都说了我还在换衣服。”戚柒看着下一秒出现在她房间里的白栀,假装不满地压低声音,又打了个哈欠掩饰有些急促的呼吸,仿佛刚才是因为赖床所以才迟迟没去开门。 “抱歉,因为我很担心柒柒啊。” 白栀一进来目光就在四处梭巡,特别是每一个隐蔽的角落,似乎是内心已经确定她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了,整个人都神经质的绷紧。 像是一头想要驱赶自己领土内部侵入者的焦躁野兽。 “你在干什么?” 然而找了几圈,连每个柜子门都打开查看过了,依然连根头发丝都没发现。 白栀这才稍微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视线转向依然穿着睡衣下半身还盖着被子的戚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嘛,因为我真的有听到里面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还以为柒柒一出院就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我,找其他人出轨了呢。”她顺势坐在戚柒身边,牵起她的手讨好地亲了一下,又贴着脸颊蹭了蹭。 一套装乖卖巧的动作很熟练了,但偏偏柒柒还就吃这一套。 “你知道错就好。” 戚柒见糊弄过去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我还没洗漱,你先下去等我。” 她的一半心神还放在紧贴着自己身体的邪神身上,当时因为着急咬开的伤口不小,但现在那股疼痛却被吮吸舔舐的只剩下麻木,甚至还有点酥麻的痒。 现在看上去无害,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恐怖的不定时炸弹,而且爆炸的杀伤力惊人,鬼知道她的血能安抚住这个阴晴不定的怪物多长时间。 要是在这个时候白栀发现了她们的不正常之处,邪神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毕竟人类在她眼里就像是虫豸一样渺小的东西。 “看上去你恢复的很好,”对于她的要求,白栀却又没有搭茬,仿佛身体里自动搭载了拒绝【离开】指令的程序,自顾自地开始下一个话题,“我好想你,柒柒呢?想我了吗?” “柒柒昏迷的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担心,会不会以后都见不到柒柒了” 白栀有些羞涩地抿起唇,与眼前的人十指相扣,“我好害怕,要是柒柒不在了,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幸好你还好好活着,以后绝对不可以做那种危险的事。” 戚柒只能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随口“嗯”了一声,好在白栀此刻沉浸在喜悦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不打算追问戚柒当时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救那个叫沉鹿的特待生。 不管当时柒柒对那个贱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现在沉鹿已经死了。 柒柒的身边只剩下了她。 以后也只会有她。 虽然最后的计划出了点意外,但好在结果和最初预计的一样。 她扫除了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我好像也有点困了呢,”白栀悄然靠近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女,或许是还有些困倦,比平时的她更让人觉得好接近,“如果柒柒还想继续睡一会儿的话,我们一起吧。” “说起来,柒柒上个月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了对吧?宴会上的柒柒穿着暗红色的抹胸长裙,很少见地化了稍微浓一点的眼妆,真的很美,不过柒柒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了,如果让我来化的话,会设计的更适合柒柒的眼型成年了真好啊,我们可以做一些以前不被允许做的坏事了呢。” 她的手钻入被子,想要往更深处抚摸。 戚柒立刻伸手攥住她还想继续乱窜的不安分小手。 要死了。 再继续摸就要摸到炸弹了。 “听话,我是为你好,现在真的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戚柒严肃地望着白栀那双琥珀蜜糖似的好看桃花眼,苦口婆心地劝说。 她急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白栀歪了歪头,被攥住的手指从善如流地在她有些潮湿的掌心轻轻划过,轻重缓急变化,暧昧在她指尖飘忽不定:“不用担心,柒柒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只要是柒柒,我的身体就可以承受的住的。” “或者,柒柒干脆把我弄坏好了,这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少女用一只手灵巧地解开了衣扣,雪白细腻的皮肤大片跃出。 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一半被浸在冰水,另一半被浸在岩浆。 戚柒一只手正在被被子底下的邪神死死抓住吸吮着血,另一只手被白栀抓住用很那个的手法抚摸,不管哪边痒了都没办法用另一只手去挠。 她此刻面对的就是如此绝望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昨天码字的时候睡过去了,最近作息很混乱,今天这点先凑合看吧大家 第34章 “柒柒, 怎么出汗了?”白栀感觉到她掌心的潮湿,笑意渐深,“一定是被子太厚了吧。”说着, 就冷不丁分出一只手去拽她的被子。 紧张到出汗的戚柒马上又被这个突然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 然而同时被两边抓住的手都用不了,身体其他部分下意识做出对应措施。 白栀用力扯了半天都没见动, 有些疑惑。 “我没事,真的不热,这样就很好。” 这个时候要是掀开了被子,白栀就会看到她下半身一条黑中带红的蛇尾巴,还有一个怎么看都不正常游死转生的诡异同学。 戚柒此刻正用腿努力夹着被子,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这里,与白栀大的离谱的力气做抗争。 等等,腿?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仔细感受了一番下身的感觉, 确实是分开的人类双腿, 也就是说身体变回来了! 就在这时候, 白栀察觉到她愣神的一瞬间, 眼疾手快地抓住这零点几秒的时间加大力度把她的被子掀开一个角,飞快钻了进去。 戚柒几乎是用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反应速度一低头钻进被窝, 用那只因为白栀主动松开而获得短暂自由的手反过来死死捂住白栀的眼睛。 “柒柒, 你这样我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要的就是你什么都看不到。 她看着把自己的手臂当成奶瓶抱着吸的迷迷糊糊的邪神,和被蒙住眼睛也不放弃地正在往自己身上贴的白栀, 两人之间只有半掌的距离, 只要两人中的任意一个稍微往旁边动一动就能察觉到异常。 感受到正紧贴在自己身上却还不老实的白栀,一双灵活柔软的手正在她因为变成蛇尾后把睡裤撑破如今只能赤裸着的大腿上不断游移。 戚柒果断翻身把乱动的不安分因素白栀压在身下,此刻十分佩服自己此刻的心理素质, 面对这种混乱的马上就要崩溃的平衡还能用毫无波动的声音编出个听上去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闭上眼睛,我们来玩个游戏,”她得到声音有些沙哑,在这样黑暗的狭小区域显得愈发暧昧不定,更何况她接下来说的内容也足以让白栀心跳一滞,原本就因为空气不流通而愈发显得闷热的被窝里,这股热又变成了不同意义上的热,“我会用触碰你身体的任意部位,你来猜猜我下一次会碰你哪里。” 白栀有些口干舌燥,喉咙滚动空咽了下。 “猜对了就给你奖励,猜错了也没关系,这个游戏会持续到你猜对为止,但是中途睁眼就是犯规,作为不遵守游戏规则的惩罚,这个月我都不会和你见面。” 白栀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有些躁动地挣扎了下,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每个部位只能碰一次,柒柒要用嘴唇和舌头。” “我知道了,”戚柒已经顾不上别的,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规则记清楚了吗?” 看到她乖乖点头,戚柒总算是松了口气,缓缓松开那只用力到现在有些麻木的手,白栀果然闭着眼,她这才放心地收回手,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掌心一片黏腻的潮湿。 “好,很乖。” 白栀闭着眼睛,听到女朋友凑近观察时若有若无的气息,以及伏在自己耳边的轻声呢喃中透出的满意,心跳不自觉加快,热气逐渐上涌。 人在失去某项感官的时候,其他感官似乎就会变得更加敏感,这并不是谎言。 就像现在,明明失去了眼睛,她却觉得自己比以往更清晰更真切地感觉到了戚柒的存在。 没想到戚柒会这么主动地和她玩这种调情的小游戏,果然,虽然嘴上不承认,其实也是馋她的身体很久了。 白栀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 “我猜,你第一个会碰我的手指。” 下一秒她的脸颊就传来了被唇瓣轻轻贴了一下的感觉。 “猜错了。” 白栀有些不满地小声抗议:“舌头。” 脸颊上刚刚被吻过的地方又传来湿漉漉的舔舐感,只是持续的时间太短暂,让白栀有些遗憾,但又担心再提要求柒柒会恼羞成怒,于是只能勉强接受。 “那接下来是小腿。” 相邻的大腿被咬住一口,温热的唇舌对着那处柔软的皮肉稍稍用力描摹,然后松开,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在被剥夺了视觉的情况下做这种事,戚柒的气息格外明显,白栀也能这种行为中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快感,但随之而来的也有愈演愈烈的空虚和不满足。 “耳朵。” 眼睑处一个吻,舌头沿着眼眶缓慢地舔,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睑正在舔舐她的眼球。 这让白栀联想到自己正在被戚柒慢条斯理地一口口吃掉,一种怪异的别样刺激感让她更兴奋起来,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 游戏还在继续,安全区域越来越少。 戚柒人已经麻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温馨被窝里有一天会被迫容纳下三个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腿及时变了回来。 现在需要想办法在不惊动白栀的条件下,把正抓着她的手指吸血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的邪神从被窝里弄出去,再让她藏起来 怎么可能做得到! 不如说她的血能让邪神安静到现在没主动暴露已经是一个奇迹。 在头脑风暴一阵未果后,戚柒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就在她思考的时间里,这个游戏已经进行到岌岌可危的危险边缘。 大概是她的沉默震耳欲聋,等了一会儿依然没等到她的动作的白栀勾着嘴角,声音略微带上了刚刚呻吟后残留的嘶哑,修长细腻的长腿原本难耐地交叠轻颤,现在却对着她缓缓打开,诱哄般轻声说:“没关系的,柒柒已经长大了对吧,成年人是可以这样做的,什么都不用担心,会很快乐的。” 过度兴奋让她的声音染上了气息不稳的颤抖。 当身上的人如她所愿,当真俯下身用柔韧有力的唇舌为她抚慰那处无人触碰的禁区时,尽管之前无数个夜晚曾经在脑内模拟过这一幕的白栀,此刻大脑依然无法控制地陷入一片奇妙的空白。 和她想象的感觉完全很不一样,但是那滋味又更好,好的让她失控地沉溺其中。 “喜欢,好喜欢,好喜欢柒柒,我爱你” 白栀轻软的声音变得破碎,不断溢出只言片语。 细密黏腻的水声持续了一段时间,少女的身体几次绷紧又几次变得无力,湿淋淋又柔弱无骨,就像是某种贝壳里的软肉。 “游戏结束,我赢了。” 戚柒略带笑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栀失神了好一会儿,等到被子被掀开,眼前有了些亮,终于反应过来游戏已经结束了。 她缓慢睁开眼睛,眼睫因为刚刚快感攀升至顶端时无法承受的生理阈值而不断流下泪水,现在鸦羽般浓密漆黑的睫毛变得湿淋淋的。 戚柒正坐在她身边,微微皱着眉用舌头舔了舔覆着层水光的唇,仔细一看下巴上也沾着透明的水液,在照进窗户的阳光反射下发亮,像是糖葫芦上的那层亮晶晶糖壳。 白栀注意到神色淡漠的少女脸上沾着的东西,甚至还在伸出手指仔细观察,向来厚如城墙的脸皮也难得羞涩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突然感觉到身体一轻。 被戚柒抱起来了。 “我抱你去洗澡。” 戚柒边把人放进浴缸里,边庆幸自己赌赢了。 她当然没有在第三个人面前做这种私密的事的变态爱好,在察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她就决定要赌一把,于是她一边浅浅舔舐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在心里默念我要变成蛇我要变成蛇,双腿居然真的飞速变成了灵活的蛇尾,然后她就用尾巴卷起那个还在专心吸血的邪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到床底下。 为了以防万一邪神没了血要闹,她特意留了一小截尾巴尖在那儿。 等到哄着洗完澡的白栀先下去吃饭,戚柒又借着洗澡的理由回到卧室,看到了捧着她的尾巴尖小口小口舔的邪神,表情陷入一种奇特的茫然状态,瞳孔失焦严重。 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有反应,只是机械性舔着她的尾巴尖,只有她想碰尾巴尖的时候,邪神才会本能性地护食。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等到邪神回过神,就看到戚柒正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就像是自动读取存档,邪神身上那股纯稚无害的气息瞬间消失,带着泄愤意味一口咬住了这个胆敢对主人不敬的人类仆人的肩膀上。 戚柒带有某种猜测,并没有阻止,反倒朝她靠过去方便她咬。 果不其然,在吃到她的血液没几秒,邪神再次陷入了那种诡异的呆滞状态。 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后,戚柒咧开嘴笑的很开心。 终于有一件让她顺心的事了。 “该死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 三番两次被同样的事情搞得失去意识之后,脑袋笨笨的邪神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咬她,而是仔细观察她。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怪物,出于对生物同类相食的禁忌,她的血肉似乎对于同种类的邪神来说也带上了一些毒性,虽然不致死,但会让邪神陷入一段时间的安全状态。 当然,这个安全状态是对邪神以外的人来说。 意识到奈何不了戚柒,现在连吸血都有了讨厌的副作用,暴怒却什么也做不了的邪神最后也只能无能狂怒地把枕头和被子里填充的绒毛撕扯的到处都是。 戚柒淡定地走出卧室换了个客房睡觉。 这是和邪神同居的第一天。 损耗睡衣一套,床上用品一套,红木地板一套,其余家具、摆饰若干- 从这天之后连续好几天的早上,戚柒都能感受到身上骤然增加的重量,以及滴在她下巴上的冰凉口水。 一睁开眼,果然就对上了邪神大人直白地写上了“饿”的捕猎眼神,以及恐吓意味十足抵在脖颈大动脉的尖锐獠牙,与她的血管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能咬穿那层不堪一击的防护。 实际上也正是如此。 戚柒已经很习惯这一幕了,甚至能在这个时候淡淡说一句“不吃别扒拉”。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就随时都能吃掉自己,却偏偏忍下食欲每天“望梅止渴”。 她猜测或许是和引起她现在身体变化的那颗神秘珠子有关,不过也都是些无凭无据的猜测,事实上她现在还需要邪神教她如何控制力量,每天提供日常生活和少量血液,也算是养了个有些麻烦的宠物。 耳边炸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类,给我打开那个。” 对于拖着蛇尾的怪物兴致勃勃地要求看动画片这荒诞的一幕,戚柒也已经习以为常。 而且这怪物对人类世界的机器操作似乎极其不擅长,但却一眼爱上了有些幼稚的动画片,所以每次叫醒她十次有七次都是为了让她把动画片调出来,另外三次是因为饿了,直接上嘴啃把她疼醒。 就算她能自动恢复了,但疼痛感也是真实存在的,并不会因变快的愈合速度而削弱。 动画片在屏幕上出现,邪神也不再闹了,聚精会神地盯着特意给她准备的平板看,全身心沉浸在小海星的冒险故事里。 这个时候的邪神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女孩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很有几分无害气息—— 作者有话说:日万失败的我 第35章 “我饿了。” 正在游戏房用超大屏幕打游戏的戚柒正因为趴在耳边和叫魂一样闹了好久的邪神而烦不胜烦, 在游戏通关后终于放下手柄,直接伸出手指塞进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吃吃吃。” 她自觉自己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是在这位借着沉鹿的身体死而复生的邪神面前, 她的耐心仿佛被拉到无限低, 每次没说两句话就让她很想把人扔出去。 邪神十分熟练地咬破她的手指,尖锐的牙齿留在里面防止伤口痊愈, 很用力吮吸着源源不断的血液,表情也从刚刚的睥睨天下变得迷迷糊糊,浑身的气质变得温驯下来。 只要有吃的,这位大吵大闹的邪神大人就能安静下来。 这个发现大概是唯一对戚柒来说是勉强能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被咬住手指打不了游戏,戚柒也只能托着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她怀里的少女形态的怪物,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 就像是以前她抱着沉鹿强行喂食的时候。 那个时候拼命往嘴里塞她喂过去的食物的沉鹿让她联想到小时候养的兔子,但现在这个,大概更像是吸血蝙蝠? 不过, 共同点是喂食的时候, 都像是她在饲养某种小动物。 想到这里, 她忍不住有些出神, 随后在邪神对于不够多的血液感到不满, 开始继续撕咬试图扩大伤口的时候,她因为骤然增大的疼痛感回过神来, 看着邪神凶残的吃相, 忍不住有些不解。 “刚才不是吃过一顿了吗?又饿了吗” 那天一人一邪神勉强达成互不干扰协议,内容包括人类为邪神提供住处和食物, 邪神在此期间不能伤害无辜的一般民众。 之后戚柒就制定了一天三顿的食物定量。 好在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异, 她的血肉对于邪神也有着某种奇妙的安抚作用,至少不用担心她像第一次一样被活生生吸干。 但是最近,很明显邪神对于血液的需求有着显著增加, 最近两天的量已经从一天一按三顿变成了一天五顿,戚柒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因为什么,邪神很明显也不是那种她问什么就会回答什么的好神。 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邪神为什么会以沉鹿的形态出现。 在那天之后戚柒也派人私下去调查了沉鹿火化当天火葬场里是否有异常情况发生,然而负责当天工作的两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任何异常,但据调查的人说去问话时两人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的紧张局促,似乎有所隐瞒。 但之后在逐渐增加的金钱诱惑下,这两人中的一个终于松口,透露出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信息。 放在焚烧炉里的尸体,凭空消失了。 最终骨灰盒里装的也只是些后来他们匆忙找来的动物烧出来的骨灰,好在没有人发现,不过死掉的本身就是个孤儿,连她所在的孤儿院都没有人愿意为她收敛骨灰,反而全权委托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 或许就算发现骨灰盒里装的不是她,也没有人会说出来。 或许就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才会选择说出来,因为他察觉到来问他的人并不是为了给沉鹿讨回公道,就算事情败露也不会有人为了沉鹿做什么。 那个时候,尸体的离奇失踪绝对和这位突然出现的邪神脱不了干系。 等到时间差不多,戚柒掐住她的下颌让她下意识张开嘴,把自己的手指从那束缚之中取出来。 指节上被咬出的血洞很快就消失了。 对了,这段和邪神同居的时间里,还有一件勉强能算得上是好事的事情。 她现在已经能熟练控制自己这具变异的身体了。 过了几分钟,邪神就从失神状态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这个仆人兼食物的人类怀里,头上还有一只冒犯的手,脸色立马变得阴沉,心情很差地一尾巴抽在她脸上。 戚柒熟练地格挡住,手腕上留下的红痕正在消失,产生了发烫的痛意,她看着这张脸上露出这种表情,有些熟悉又有些新奇。 一旦脸色阴沉下来,就好像变回了原本的沉鹿。 察觉到戚柒无意识露出的怀念之色,邪神心情莫名变得更差。 “你在看什么?区区奴隶。” “在看您,”戚柒注意到自己在邪神大人口头称呼上的地位似乎又下降了一点,但也没在意,“我只是在想,您最近食量变大了的原因会是什么,您有头绪吗?” 邪神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心脏还在这个人类那里,反复念了几遍才勉强收起尾巴,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舔了舔残留一点血液的牙齿。 “不知道。” 说不知道当然是骗人的。 邪神在饲养的人类怀疑的目光下光明正大地勾了勾唇,表现得很坦然。 其实是因为最近她留在明德的眷属蛇卵差不多到了孵化的时间,要掌控不断孵化出的眷属也会分散她的力量,所以胃口稍微增加一点也很正常。 但因为之前和戚柒做了那个协约:“不能杀掉无辜的人类”。 为了不被这个麻烦的人类唠叨,也为了避免更糟糕的结果——人类不再主动给她吃,所以她才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 戚柒对于邪神的回答抱保留态度。 “以后我进食的时候不许用这种轻浮的态度碰我,不然我就让你感受到生不如死的疼痛。” 戚柒淡定地点点头,眼神里却带着点戏谑的笑,“可是每次都是您主动来抱我的,我也没办法反抗邪神大人的神力。” 邪神再次无能狂怒,把她游戏房里的抱枕毫不留情地撕开,满地碎屑和羽毛。 这也算得上是某种解压方式了。 戚柒给负责采购备品的佣人发消息,让她再去订300个同款抱枕。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她也发现了邪神对她似乎有着某种顾虑,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对她做什么,最多也只是皮外伤,明明那么馋她,却也只是选择了喝血这种对她身体的伤害最小的方式无法杀掉她,甚至于无法重伤她。 到底是为什么? “大小姐,白栀小姐来找您了。” 门外传来三下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我知道了。”戚柒关掉游戏,吵闹的背景音乐骤然消失,她应了一声。 等到门外脚步声消失,邪神歪着脑袋趴在沙发上懒散开口:“又是那个人类啊,她自己没有家吗?怎么天天来这里,你也不觉得烦。”说到这里,她斜昵戚柒一眼,似乎很不理解。 邪神对于人类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蔑视。 “她是我的女朋友嘛。” 最近白栀来看她的频率也确实很高,几乎是每天都要来一趟。 说来也奇怪,明明都是食物,正常对于食物的态度都不会这么厌恶吧? 戚柒这么想也这么问出来了。 却听到邪神冷嗤一声:“人类的味道都很糟糕,要不是为了饱腹,我才不会吃那种难吃的东西。” “除了人类以外其他东西不行吗?”戚柒突然有些好奇,把身边的薯片扔给她。 邪神盯着花里胡哨的包装袋一会儿,看着上面笑容灿烂的粉红色小海星,动了动手指勉为其难打开,试探性地嗅了嗅,然后在她看好戏般的目光下用舌头卷起一片吞下去。 “能量不够,”她眉头一挑,干脆把一整袋倒进嘴里,似乎是并不讨厌这个味道,“任何东西的味道都要比人类好,但是假如吃一只人类能够获得100的能量,吃其他东西就是1,为了不被饿死,也只能忍着恶心吃掉人类了吧。” 戚柒拉开旁边柜子里的抽屉,里面是装的满满的各种零食。 “既然您讨厌人类,那您就先留在这里,等到白栀离开,我会来叫您的。” 邪神难得愿意听她的话,眼睛盯着那边的零食。 看来确实很感兴趣。 戚柒打开门,临走之前回了个头,就看到邪神虽然眼睛已经盯了那边很久,但还是矜持地没有动。 忍不住有点想笑。 但为了邪神大人的心情,她好心地没有揭发。 白栀已经在她的房间里等着她了,只穿着校服里面的衬衫。 没错,支开邪神的原因还有这个。 虽然不知道邪神大人活了多久,但从接触下来她表现出的感觉来看,似乎对这方面还十分单纯,前几次都是因为提前喂了她血,又给她放喜欢看的动画片,才让她没有时间注意两个人类正在临近的卧室做少儿不宜的事情。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不需要天天来看我,你也知道吧?我现在在家休息也只是因为父母担心而已。”戚柒仔细关上门,看了眼周围有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虽然她家的佣人一般都不会主动来到她的卧室所在的三楼,但还是要小心。 等到戚柒再转过身,就看到坐在她床上的少女已经低头解开了衬衫的三颗扣子,露出清晰好看的锁骨,衬的脖颈如天鹅般修长,隐约能看到里面能够带来感官刺激的特殊内衣,眼神纯情又含着丝丝缕缕的暧昧,蜂蜜色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把钩子。 “我买了新衣服,想让你来看看,”白栀看着戚柒看着她慢慢走近,指节分明的手指利落地把剩下的扣子解开,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微凉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战栗,微微仰起脸看面无表情的少女,“你喜欢吗?” 精致的黑色蕾丝花边,温柔地包裹着白腻的皮肤,却唯独绕开了中间的深红花蕾。 好那个哦。 戚柒转了转微微泛酸的手腕,低下头和女朋友接吻的时候在想的是关于自己身体的问题。 腱鞘炎如何预防? 然而她没注意到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透过用指甲划出新鲜出炉的洞正在门外悄悄往里面看,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两个人类交叠在一起,仆人压在那个叫白栀的人类身上,嘴对着嘴,似乎在互相吞食。 提前吃完了抽屉里所有零食跑出来的邪神大人那充满了动画片的纯洁大脑内出现了一个疑问。 人类居然也会吃人类吗? 要是仆人被吃了就糟糕了,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她现在是不是应该进去救仆人? 但是更奇怪的是,看着人类同类相食的这一幕,她的身体从刚才开始不知为何有些躁动。 第36章 没了那个总是缠在女朋友身边获得特殊待遇的讨厌特待生, 这下女朋友身边总算只剩下自己了。 虽然以后可能还会有讨厌的人接近戚柒,但眼前最大的威胁消失了,虽然中途发生了意料之外的波折, 但最终目的总算是平稳落地。 戚柒是她一个人的了。 白栀觉得自己快乐的快要死掉了。 但没想到戚柒还可以让她变得更快乐。 她身上为了讨爱人欢?* 心的特殊内衣已经被爱人亲手脱掉, 爱人看着她的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尽管嘴上没说什么, 但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花了不少心思挑的衣服果然起了作用。 那只修长匀称宛如艺术品般的手,不断让她活了又死,死了又活,当她的精神能够承受的快感濒临极限,大脑甚至出现了几秒纯粹的空白。 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 “吱吱,舒服吗?” 爱人察觉到她即将窒息,松开了她的唇瓣,轻轻拍她的后背叫她想起呼吸, 放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唤回了她好似已经飞出身体的意识。 “舒服死了。”白栀咳嗽几声, 泪水流了满面, 舌头却还呆呆地伸出半截, 似乎还在留恋刚刚的热情纠缠,此刻她已经没有精力分辨戚柒叫的是她哪个小名, 只是本能地回答她的问题。 戚柒舔了舔唇上残留的银丝, 因为深吻的时间太久,舌根已经微微发麻。 本想给她擦掉眼角缓缓溢出的眼泪, 却在伸出手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现在也不怎么干燥。 到最后虽然手腕已经麻木,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掌握了更多技巧,也摸清了女朋友的喜好,女朋友抓着自己后背的手因为快感而猛地收紧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戚柒自觉自己作为女朋友应该也算是合格了。 但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问当事人,得到的回答也印证了她的自我感觉良好不是错的。 她抱着人去了浴室清洗身体。 “总之先去洗个澡吧。” “柒柒,好喜欢你”白栀的身体还没完全从过头的快感中缓过来,手脚依然有些发软,但还是努力地手脚并用圈住戚柒,温柔纯真表象下性格中真正的霸道一览无遗。 “我知道了,头靠过来。” 随着话音落下,白栀乖巧地照做。 两人一起坐在浴缸里,虽然浴缸本身很大,但现在的白栀就像是没了骨头一样,戚柒只能让她靠着自己坐下,然后拿着洗发水在女朋友被汗染湿的头发上揉出泡沫,再用花洒落下的温水冲洗干净。 在这个过程中,白栀的双腿慢慢缠上了戚柒的腿,两个人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宛如从同一株根系生长出的两朵花。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少女的漆黑长发被花洒中的水冲刷的紧贴皮肤,等到泡沫冲洗干净睁开眼睛,向后仰着脖子倒着看爱人变得温和的眉眼,琥珀色的漂亮眼珠倒映出戚柒的脸,眼角还残留着被快感催生的泪水泅染出的殷红,笑容灿烂又期待。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更何况她们还这么年轻,变数太多,就算在这种时候保证赌咒,该分开的时候还是会分开。 但是戚柒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给人泼冷水,于是低头垂下眼睑,与满眼光亮的少女对视,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说到底她对这段感情并没有白栀这么投入。 戚柒从小就知道自己与常人不同的怪异之处,明明是该感到喜悦或是悲伤的时候,她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因为缺乏对情绪的感知,所以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兴致缺缺。 在看到沉鹿的时候内心突然出现的想要欺负她的心情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大的情绪波动,但在真正实施之后也很快就腻了。 后来交了女朋友,本以为会有所改变,但实际上似乎和她之前看到的情侣之间表现出的情感也不太一样。 要问她喜欢白栀吗? 当然是喜欢的,对于美丽的事物她也会有欣赏喜爱,因为喜欢,所以会希望能带给她舒服的感觉,想要让她露出更多开心的表情。但更多的,似乎就没有了。 而且,她现在变成了非人非鬼的异常存在,这件事她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啦,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那就好。” 戚柒抱着听到她的回答笑的更开心的白栀,心情并没有什么波澜,但还是用唇俯首轻蹭她泛红的眼角。 她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 “等到毕业之后我们就可以公开了,到时候一起上大学就可以一起住在外面,柒柒绝对不可以招蜂引蝶哦,出轨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白栀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她们的未来。 戚柒只是勾着嘴角,安静地听着,那双漆黑凤眸有些困倦地微微眯着,因为从浴缸水面上慢悠悠飘起的水蒸气而变得模糊。 很暖和,很好睡- 仆人把另一个人类按在床上,尽管在这个角度看不清她们的具体动作,但能看到从床边支出来交叠纠缠在一起的四条腿,她敏锐的听力让她也能清晰听到那让她心底某个地方有些骚动不安的声音。 邪神窥视着曾经最鄙夷的人类之间令蛇不明所以的互动,苍白脸颊上逐渐爬上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红晕,瞳孔缩小又放大,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听着那黏腻拍打的水声,她变成人类的双腿突然有些发软。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感觉十分怪异,于是下意识变回了原本的青绿蛇尾,但就算是这样,那种怪异的感觉也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屋内声音的继续愈演愈烈。 那被她的仆人压住,似乎已经是无力反抗的败者人类发出了奇特的呻吟声,很吵很聒噪。 邪神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嫌弃地撇了撇嘴。 但在那之后,仆人以一种在她面前没有用过的好听声音对那个败者人类异常温柔地说话,她心里虽然不满为什么仆人不那样对自己说话,但此刻她已经无法对这种事感到生气、 因为那声音虽然没有盖过另一个人类聒噪的呻吟,却听得她常年偏低的体温在此时有了逐渐升高的趋势。 邪神有些震惊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难道如自己这般强健的身体居然也会生病? 里面两人还在继续,她看到仆人晃动的手,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晶亮的光泽,有点像是她刚吃的裹了冰糖的水果,邪神一双青绿竖瞳紧盯着它仔细观察,确定了是从另一个人类身上沾染的痕迹。 一定是她的仆人发动了攻击,但是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血液是透明的?而且没有一丁点血腥味,反而是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过,既然攻击生效,那应该是仆人赢了吧? 邪神看的有些烦躁,也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久亦或是体感上的燥热,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两人还不分开?仆人明知道她讨厌人类,为什么还总是和她在一起待这么久? 干脆瞒着仆人悄悄把这个人类杀掉好了。 邪神阴冷的竖瞳盯着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用力咬着大拇指想道。 此时,属于另外一个人类的小腿开始猛烈地挣扎,然后在她的观察下挣扎的幅度逐渐变小,最后变成轻微的类似于无意识痉挛的颤动。 看了半天,虽然不知道人类有没有吃同类的癖好,但她这个以人类为食的邪神确实是看的有点饿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困惑。 可是明明刚吃过加餐,当然,她指的是仆人的血。 仆人刚才留下的那些人类小零食对她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吃了和没吃一样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这么快就感到无聊,特意忍着对人类的厌恶感来找仆人。 本来是想催促她快点把这个每天没事干天天来访的人类赶回去,没想到看到两个人类彼此吞食的场面。 但她看了这么久,越看越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两个人之间要说是吃又不太像,虽然两个人都在用嘴和手攻击彼此,但却完全没用到最锋利的牙齿,至少到现在她还没有闻到血腥味,也不是攻击行为,那她们是在做什么呢? 邪神悄悄咽了口不知何时分泌过多的口水。 是因为看到这种类似于进食的行为,促使她也产生了食欲? 但是这种欲望和食欲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她想要的东西也和食物不太一样。 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行为结束之后,她的仆人抱起没了动静的另一个人类走进浴室,邪神更不满了。 她的仆人怎么能抱除了她以外的人! 大逆不道!玩忽职守!难道是想造反吗? 邪神想着这些,越发觉得恼怒又心烦意乱,有种被信任的仆人背叛的感觉,不自觉越来越用力地咬着手指,淅淅沥沥流了一地血都没发现。 总有一天要趁仆人不注意杀了这个该死讨厌的人类!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神发现自己造成的狼藉,不耐烦地咂舌,下一秒咬烂的手指就恢复了原样,走廊地毯上的血迹也消失个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她心底那把燥郁的邪火烧的越来越旺。 越想越觉得全都是仆人的错 那让仆人把对那个人类做的事,对她从头到尾再做一遍,不对,要加倍。 邪神暗暗给自己加码。 因为她是伟大的邪神大人,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别人有的,她自然也要加倍拥有! 想着想着,青绿色的竖瞳越来越亮,在脑海中彻底说服了自己。 没错,只要让仆人补偿回来,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心烦了。 邪神像是解决了什么天大的难题,嘴角勾起得意洋洋的笑。 第37章 等到吃完饭, 戚柒把白栀送出门后回到游戏房。 推开门,邪神正安静地坐在大屏幕前看一只背着小包蹦蹦跳跳的海星,似乎是正看得入迷, 连她开门的声音都没注意到, 依然没有回头。 出门前在抽屉里留给她的零食倒是全被消灭了,只剩下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 连点碎屑都没留下。 戚柒有些惊讶,本以为绝对会来中途捣乱的邪神今天却安分到诡异,反倒让她感到不安。 难道是因为零食讨了她的欢心? 嘴上嫌弃,吃起来倒是很快。 那下次再多留一点好了。 戚柒见她专心致志看动画片的样子没打算打扰,在她旁边坐下打算陪她继续看,顺便可以趁着邪神大人沉迷于动画片罕见不闹人的时候补个觉。 等等,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养了个孩子? 戚柒摇了摇头,试图把这诡异的想法甩出脑袋, 听着小海星唱歌, 她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马上要彻底闭上之前, 身边冷不丁传来邪神微微压低的声音, 蕴含着真切的疑惑。 “仆人,你刚才和那个人类在做什么?” 戚柒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听到这话哈欠差点变成咳嗽, 勉强憋回去,一转头正好对上了不知何时已经在盯着她的青绿蛇瞳, 被吓了一跳, 眨了眨眼脱口而出:“你去看了?” 邪神一脸没觉得哪里不对地点点头。 戚柒一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有些头疼和羞耻地闭上了眼:“我不是让你在这里等我的吗?” 邪神看她态度软下来,自然傲慢抬起下颌, 狭长艳丽的蛇眸得意洋洋地斜昵她一眼,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理所当然:“你是我的仆人,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以为我会听区区仆人的话?愚蠢。” 嘶 戚柒用力捂住脑袋。 是了,这位可是堪比熊孩子,从来不会好好听话的。 “但是,你和那个人类在做什么?我看到你们,你们人类也是吃人类的吗?不过我都赐予你恩典了,你居然没打过那个弱小的人类。我看了半天,你也没把人吃掉,也太弱了那是在进食吗?”邪神的声音有些迟疑,带上了些许困惑,“我看着你们,身体就变得很不对劲,但是和平时的饥饿感不太一样,是为什么?” 小海星还在电视里唱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歌,但是戚柒的瞌睡彻底被驱散了。 邪神居然对这方面完全没有知识吗? 她忍不住又看了还在等她回答的邪神两眼,那双往常让人觉得危险的尖锐竖瞳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格外纯洁的天真,让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继续和她对视,总觉得人类的污秽会污染不谙世事的邪神。 最重要的是,万一因为这件事,邪神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为了不自找麻烦,戚柒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轻轻带过:“我们今天,那个是” 邪神原本的双腿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青绿色的蛇尾,蛇鳞在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此刻尾巴尖正不安分地钻进戚柒的裙底,缓缓缠上她的小腿,不止于此,还有着继续向上的趋势。 尾巴蠕动时,坚硬的蛇鳞摩擦过她的皮肤,产生极为微妙的痒意。 属于人类的上半身也越靠越近,那双注视着她的青绿蛇瞳幽幽发亮。 “嗯,你继续说。” 邪神虽然顶着沉鹿的脸,但脸上那大片蛇鳞变少,缩小到只占据左额头的一小块,形成了类似于某种古老图腾似的图案。 而没了胎记和蛇鳞的掩盖,少女本身优越的五官就被凸显出来,和沉鹿仿佛影子般若有若无的阴郁气质不同,她一身肆意妄为的狂放气质,看上去相当能唬人,很担的上一句邪神大人的名号。 至少从外表看上去,绝对没人能看出来她是个会每天要求看冒险小海星的动画片的幼稚鬼。 戚柒定定看着她的脸,突然皱起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又跑偏。 怎么又想到沉鹿了。 不过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脸,会联想到她也很正常。 眼看邪神的尾巴缠的越来越紧,戚柒发散的思绪紧急刹住车,在邪神纯洁的眼神中淡定咳嗽两声:“我们在做的那个不是进食,是人类互相安抚的行为,邪神大人会觉得身体不对劲,一定是因为饿了,别想了快来吃饭吧。” 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拿起一把水果刀割开手指,猩红的血珠迅速冒出,沾染冷白指尖,宛如冬日雪堆上的一枝梅。 血液特有的甜腥味在空气中浮动,人类的嗅觉几乎闻不到,但邪神敏锐的五感却让她就算没有低头看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那甜美诱惑的气味,瞳孔骤然缩紧,变得更加细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今天主动的过分的仆人。 很奇怪,她腹中那股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的饥饿感在此刻就像是播放的动画片被猝不及防按下了暂停键,与此同时另一种欲望却开始疯狂泛滥生长。 此消彼长,难以自控。 这也是心脏这个弱点被偷走的后遗症吗? 邪神在心里照常骂了一声卑鄙的人类,却彻底把那个主动把心脏送出去的愚蠢半身忘在脑后,一门心思盯着自己的仆人那不断张张合合的殷红唇瓣看,心里萌生了个古怪的念头。 她突然很想摸摸仆人的漂亮尾巴。 “来,吃饭了。” 戚柒第一次这么心甘情愿地给邪神喂食,手指头已经怼到邪神嘴上,低于人类体温的不正常温度让她不太适应,但依旧没有收回手。 血液已经从指尖顺着修长手指滑到指根,然而邪神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两人维持着极为微妙的僵局。 直到戚柒脸上挤出来的笑有点绷不住了,手举得也有点酸,邪神才动了起来,把那根手指含在口中,细细舔舐,不似之前恨不得把她整根手指咬掉的激进,那双青绿蛇瞳还从下往上安静地看着她。 原本正常的喂食流程,因为放缓放轻的动作,竟生出几分不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的温情旖旎。 “可以更用力一点的。”戚柒不自在地动了动被她吃进去的手指,没了那股因为用力吮吸撕咬而出现的刺痛感,现在的酥麻痒意反倒比以前单纯的疼痛更难忍受。 本身她变成怪物之后恢复力就很强了,割开的伤口不深的话十几秒就能恢复如初,所以每次她都会刻意划深,再加上邪神每次都会不满足那点出血量用獠牙把伤口撕扯的更大,每次都是疼痛占据了整个大脑,但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反正因为体质原因愈合速度极快,也不会留下伤痕,戚柒也没有觉得多难以忍受。 古有佛祖割肉喂鹰,现有七放血喂蛇,有了她的血,邪神也不再每日窥伺着她家里的佣人和其他人类,也算是功德一件。 虽然是被迫的,但这个时候除了乐观还能怎么办呢。 邪神不说话,只是盯着她吐出那根手指。 戚柒还在想这个无底洞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吃饱了,结果抬起手一看原本割开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被口水微微濡湿没有任何瑕疵的皮肤。 那道伤口割下去还没到两分钟,就已经愈合完全了,很明显是邪神帮了忙,但是为什么? 难道是还不饿吗? 戚柒正觉得奇怪,就听到邪神用清脆好听的声音说出可怕的话。 “你刚才和那个人类做的事,现在对我做一遍,”邪神看着仆人的表情变得错愕,那张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嘴角咧的更深,“不对,做两遍。” 戚柒努力让自己笑的轻松:“邪神大人,那是只有交往关系的人类才能做的事情,白栀和我是女朋友才能这么做,如果我再和别人这么做就是背叛,您也很讨厌背叛的人对吧?再说我和您从物种上就不同了,是不可以做这种行为的。” “只有女朋友才能这样做?” 戚柒连连点头。 邪神傲慢地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那我就去把那个叫白栀的人类杀了,我来做你的那个什么女朋友,这样你就不算背叛了,我们也能做你和她之前做过的那种事了。” 戚柒听到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倒吸一口凉气,忘了眼前这是个目无王法的怪物了。 还没等她想出怎么让她收回这个可怕的想法,邪神瞥了她一眼,着重打量她被缠住的两条腿,很勉为其难地说:“我既然赐予了你从未给过其他人类的伟大恩典,你就已经和那些恶心的人类区别开了,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很美味,长出来的尾巴也还算好看,我勉强能接受,这样我们也算是同一个物种了,你不必因以人类身份出生而感到自卑。” “好了,现在快点把你的尾巴露出来。” 邪神的舌头变成了细长的蛇信,说话间从口中慢悠悠伸出来,心情很好地翘高,顺着她的眼眶外围打转,仿佛是在描摹她眼睛的轮廓。 戚柒在发现自己在劫难逃后下意识想要站起来逃跑,然而逃跑大计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破产,因为她的腿已经完全被那条有力的青绿蛇尾束缚住动弹不得,刚想站起来,那条一直以来安静潜伏着的尾巴猛然一用力收紧,她就踉踉跄跄坐了回去。 邪神趁机坐在她的大腿上,以一种不像是她的力道轻柔地抚摸戚柒的脸,脸上的笑容越发嚣张恣意:“区区人类,你居然妄想从我手中逃跑?” “你刚刚还说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戚柒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的表情只持续了几秒就收敛起来,只是眼神里没了光。 邪神被她这么一反驳,瞬间恼羞成怒亮出了獠牙,气氛从刚才的温情脉脉立刻变成了戚柒司空见惯的威胁:“快点!不然我就去杀了那个人类!” 少女与她对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 那双属于人类的腿逐渐转化成鳞片乌黑泛红的蛇尾,尾巴尖轻轻翘起来,搭在了邪神的尾巴上。 邪神满意地舔了她一口表示赞赏。 “乖仆人。” 这算是什么?天道有轮回吗? 戚柒托着邪神尖尖的下颌,那张美到妖异艳丽的脸上是不明所以中透着隐隐期待的表情。 她亲吻上去。 原本人类的舌头也变成了蛇信,与邪神大人的纠缠在一起,察觉到邪神在最初的怔愣后急切热烈的横冲直撞,她耐心地引导教学。 邪神刚开始还有些僵硬不知所措的身体也逐渐软化,只是手还在用力抓着她的肩。 向来不吝于展现自己的欲望,她就像是一切欲望和邪恶的集合体,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沉鹿简直是截然不同的正反面。 沉鹿沉闷阴郁,小小年纪就比不少大人都要成熟,从来不表露出喜恶,乖巧懂事到让人心疼,所有情感内敛到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内部空空如也的无心木偶人;邪神则是张扬肆意,杀戮无度,恨不得把恶写在脸上,喜怒无常,但又喜欢看动画片爱吃零食,有着幼稚孩子气的一面,像是一幅极端浓墨重彩,色彩绚烂到足以刺痛视网膜的油画。 怎么会有这么极端的两个人,甚至还在偶然之下用着同一具身体? 想到这里,戚柒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但邪神因为不自觉的急迫咬破了她的嘴角,突如其来的疼痛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根刚刚还像得了甜头的小狗一样纠缠她的舌头却在咬了这下之后突然一僵,然后就不动了。 戚柒有些奇怪地睁开眼,对上了邪神一只变成黑色的眼睛蓦然睁大。 那只眼睛里的情绪异常复杂浓烈,让戚柒一时间愣在原地,那些纠缠不休的情绪全部凝聚成一滴透明的眼泪从她眼角飞快滑落。 戚柒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然而等她再睁开眼,眼前的那双眼睛尽管已经眯起来,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双有些迷蒙的青绿蛇瞳,并没有刚才她看到的那只属于沉鹿的人类黑眸。 “你在发什么呆?继续。” 邪神沉溺于体内持续攀升的空虚,没看出她神态有异,只是不满她的停顿,又咬了她一口,口齿不清地含糊催促道。 戚柒却是伸手摸了摸她泛着红的狭长眼角。 眼珠是湿润的,笼着一层雾蒙蒙的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但是眼角没有潮湿。 似乎只是她一闪而逝的幻觉。 奇怪。 如果是幻觉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这种幻觉? 也许,自己其实对沉鹿一直以来都是有着愧疚的。 戚柒终于察觉到这一点。 因为在最后一次那个堪称古怪的吻中被对方口中渡过来的那颗神秘珠子,她有六七成的把握自己能活下来,而原本应该是怪物拥有强悍恢复能力的沉鹿却因为区区坠楼就死亡,就是因为它。 所以她那天晚上才会对用沉鹿的身体出现的邪神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虽然最后发现那并不是沉鹿。 所以那个时候她才会把这番不知从何而起的怒气发泄在了邪神身上,虽然最后打了一架谁也没能伤的了谁。 但是她不是什么好人,做不到夺回这具身体让沉鹿好好沉睡,就连沉鹿为什么会突然想要跳楼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甚至还因为邪神的威胁扔掉了节操和她做了这种事。 戚柒在邪神神色不善且缺乏耐心的催促声中暂停大脑活跃的运作,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冰凉坚硬的蛇鳞挡住了去路,她耐心地反复拨弄,温柔的摩挲试探让那处鳞片松动。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优势,变成这副模样后,从人类的舌头变成细细长长却意外灵活而有力的蛇信增加了前方可探索的区域。 明明蛇是冰冷的冷血动物,内部却和人类和其他动物是一样的热度,甚至会更热,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戚柒脑海中出现了类似实验报告一样的内容。 邪神大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对于快感的反馈也是十分诚实的,就算这里是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的游戏房,但邪神大人发出的声音总让戚柒疑心会不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邪神丝毫没觉得羞耻,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触摸自己的动作,漂亮的尾巴尖代替了那指节分明的手指,说不清的奇异感觉闪电般瞬间击中了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一向低于人类温度的体温正在逐渐攀升。 真实体验到了那种感觉她才发现,那是比吃饱后获得的饱腹感更激烈极端的强烈满足感。 很舒服,比她想象中还要舒服的多。 一个仆人,怎么会能让她这么舒服? 邪神满足地喟叹一声,尾巴尖不自知地圈住了自家仆人细细柔韧的腰,摆出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你做的很好,我就暂时先不杀那个人类了,但是你要和她马上分手。” 戚柒听到这话总算松了口气,嘴上应着,浑身松懈下来,向后捋了一把被汗湿后贴在眉眼上的前额黑发,这下昳丽的五官完整暴露出来。 细长的蛇信子晃晃悠悠地贴上来,舔舐着她从额角沿着下颌线流下,又停留在因为仰着头而绷紧的脖颈上的汗珠。 冷白如玉的脖颈上,此刻因为用力而能清晰看到隐藏于皮肤下的青紫色静脉血管,宛如细瓷长颈花瓶上精心绘制的纹路,血液在里面不断流淌,只是看着就满是生命的张力。 邪神紧盯着那处,蛇信沿着静脉反复摩挲,在戚柒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的时候却也迟迟没有咬下去。 戚柒也没有傻到在这个时候问一句“怎么不来一口”,只是任她继续把自己当成糖果一样仔仔细细舔着。 从这天之后,邪神最喜欢的节目除了背着小包整天冒险的开朗小海星之外,又多了一个关于蛇类繁衍(雌性)的科普节目。 这个时候,戚柒会安静如鸡地躲起来,然后在几分钟后就被一条灵活的蛇尾圈住毫不留情地拎走进行每日□□。 不管是逃到哪里,次次如此。 而另一边,白栀从戚家离开后,却接到了白家老宅那边的电话,要求她立刻回去一趟。 白家除了主家一脉,其他分支一般情况下除了节日聚会以外的日子是不会来老宅的,也就是所谓的老派世家的传统。而白栀这个虽然是主家一脉,但只是个外面红灯区的女人怀着小心思生出来的私生女,一般也不被允许进入主家,平时也都是在租的公寓住。 在这种平平无奇的日子突然让她去老宅,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 饶是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老宅在从庭院去主宅的路上看到一群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厌恶鄙夷的白家人,白栀还是生出了最坏的预感。 而这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一个之前因为家族派系斗争和资源分配和她结过仇的堂姐仿佛是在刻意等着她,看到她走过来就笑的一脸不怀好意,丝毫没有隐藏恶意的想法。 “没想到啊,我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居然就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上来了。” 白栀微笑着看着她点点头,脚步未停,敷衍的意味不言而喻。 堂姐看她那副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心里那把火顿时就按捺不住,表情逐渐扭曲,刚要发火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恢复了令人不安的平静表情。 “哼,反正就算我不落井下石,你这次也死定了。” 看着她那副平静到诡异的态度,笃定的口吻,仿佛无一不在诉说她对于白栀这次必定会再也无法翻身的确信。 这副态度让白栀内心那不祥的预感越发真切。 “堂姐是在说什么呢?” 堂姐见她终于搭腔,终于还是忍不住透露出一点消息:“听说你在学校终于和人交往了?很甜蜜嘛,我看着都羡慕了” 白栀脸上惯常的笑消失,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蜜糖般的浅棕色眼眸蒙上一层阴翳,变得幽暗。但面前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并没有发现她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等到来到装修古朴的祠堂,白栀就看到她生物学上的父亲表情冷漠中带着厌恶,旁边的亲戚齐聚一堂,看着她的眼神也和外面的人差不多。 看到她来了,白家家主把手里一沓照片扔到她脸上,充满怒气地大声呵斥:“给我跪下!好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白栀却是微笑着没动,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眼神讥诮地看着他。 地上散落的都是些她和戚柒举动亲密的照片,其中不乏接吻之类确凿的证据。 白家家主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因为年轻时的纵欲过度导致现在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生起气来像是一个皱皱巴巴的老苦瓜。 衬的旁边一派雍容华贵的夫人愈发光鲜亮丽,那位夫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台下看一出滑稽的猴戏。 白家家主大概是最生气的。 本来把这个私生女接回来他就是冲着那副足够?* 漂亮的皮囊,能够在为他们白家的联姻道路上做出贡献,也正是抱着这样的期望,他才花大价钱培养她,把她从一个低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变成了现在白家正经的小姐,还允许白栀上这所贵族私立高中,就是为了让她趁着年轻多结交一些大家族的少爷。 “你看看你做的都是些什么恶心事?要不是小可告诉我们,我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从那种腌臜地方接回来,省的带坏白家的家风!” 被提到名字的堂妹白可正躲在人群里看戏,听到自己的名字不觉打了个冷战,忙不迭往人群里又钻了钻。 白栀正慢条斯理地一张张捡起那些偷拍的照片,拍了拍上面沾染的灰尘,珍惜地抚摸着最上面一张的戚柒侧脸,灿然笑了起来。 “白家的家风,您指的是卖女儿的家风?” 白家家主被气的连声咳嗽,胸膛起伏不定:“闭嘴!你得了同性恋这种恶心的病,看来我们当初可怜你一个小孩好心接你回白家就是个错误,从根子上就是歪的,在那种地方能学到什么好的?从今天开始你就休学在家好好治病,治不好就一直关到死。” 白栀低眉敛眸神色虔诚,温柔地亲了亲照片上少女漆黑的眼眸,转而注视其他人的眼神变回冷漠和讥嘲:“那你直接说要现在杀了我比较节省时间。” 她讨厌自己出身的那个被霓虹污染糜烂的红灯区,本以为被父亲接回去会是崭新的开始。 但是白家整个家族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恶心腐朽气息,和红灯区的空气没两样。 这里没有她向往的干净自由的风。 白栀望向身后绿意盎然的庭院,却只觉得整个画面都蒙上了一层萧索腐烂的阴翳。 她会无可救药地被戚柒所深深吸引,大概就是因为戚柒身上那股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拘束的清风浮云一般的自由气质。 旁边年纪大点的白家人听到白父的话都是一脸赞同的神色,他们压根不管什么性向什么爱情,而是打从心底把同性恋当做了一种精神病。 他们无法理解,爱情所需要的不是不同的性别,而是两个自由的灵魂之间的共鸣。 他们只觉得她的脑子生病了。 不管是用禁闭还是电击,亦或是开颅切掉某个病变的部分,只要治好了,她就不这么想了,女人注定是要爱上男人的。 坐在主位的白家家主平复心情,脸色依旧阴沉到吓人。 “来人,上家法!” “只要多花点时间,总能把你这个疯病治好。”—— 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快乐!唯一一天假期在第一天就用掉,之后就再也不会缺勤了 第38章 白栀在接受了家法之后还没有失去意识, 为了保持清醒咬的嘴唇满是血,固执地直起身,对于白家施恩般再次问她是否已经改变了想法, 她却死咬着不肯松口。 在一旁围观给白栀上家法的白可到后来都不敢看, 仿佛身上也产生了那种幻痛。 因为初中的时候偷了父母的钱打算离家出走,她也尝过这外表看似无害实际被打一下就疼的恨不得就地打滚的竹条的滋味, 当初她很头铁地挨了两下就痛哭流涕地求饶了,毕竟硬撑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更不理解按理来说比自己聪明得多,自私自利的代名词,一贯最会见风使舵、讨巧卖乖的白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固执地不肯改口。 白可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摇摇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比白栀更聪明一点。 只要说一句会和那个女人分手,再保证以后绝对不犯,这样不就没事了吗? “我问你, 认不认错?” 那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最信奉“传统”和“规矩”的堂叔。 白栀缓了缓, 抬起头还是甜蜜的笑脸, 声音带上了些嘶哑, 却藏不住其中的轻快,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对并不在现场的少女告白:“我喜欢戚柒, 没有错呀。” 换来的是堂叔仿佛在看什么传染病病源一样嫌恶的眼神。 “哼, 我看你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见状,白栀笑的更欢。 最开始每打一下, 握着竹条的长辈就会问她一句, 到后来也不再白费工夫,只能听到竹条打在身上清脆的声音和少女因为忍痛越来越破碎的闷哼。 直到最后白栀支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闹剧才就此收场。 家主面色铁青地挥挥手, 就有两个人把晕过去的少女抬起来关到禁闭室。 白家的祠堂下面有一个地下室,作为白家小辈犯错时反省的小黑屋,也就是禁闭室。 和外界相比,地下室的环境自然可以称得上一句恶劣,因为没有窗户,所以只要关上门就一点光都透不进去,还用了特殊的隔音设施。 于是禁闭室就成了漆黑死寂,阴冷潮湿的恐怖地方,犯了错的人会被当做牲畜般用镶嵌在墙壁里的锁链锁起来,简直就像是古代的牢房一样。 不,就是牢房。 这里看不到阳光,也吹不到风,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发霉的浑浊沉闷气味。 少女双手被束缚,只能向上举起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一头如丝缎般的墨黑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身体起伏微不可察,呼吸也断断续续的仿佛风中烛火,让人忧心下一秒就会突然消失。 白家就像是被遗落在古旧历史里的一颗砂砾,被磨的没了过去的光鲜亮丽,没了过去的家财万贯,被新时代撞的灰头土脸不断溃败,却还顽固不化地抱守着封建的规矩并愚昧地以此为傲。 比如这种仿照古代牢房制作的反省室,以及所谓的“家法”。 因为她的身体还有用处,为了不破坏用于联姻的商品,他们选择了不会留下伤疤的“家法”。 细长的特制竹条轻飘飘地打在身上,虽然并不会出现伤口,但那股疼痛却比割出伤口还要来的强烈,就算硬咬着牙挺过来,因为地下室的阴冷那股疼痛并不会减弱,反而愈演愈烈丝丝缕缕渗进骨缝。 不知过了多久,白栀缓缓睁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潋滟明亮,连那琥珀色的瞳仁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翳,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在笑自己的蠢。 她清楚自己对白家的价值,之前在没遇到戚柒之前,她就已经让几个白家现在正恨不得扒上大腿的大家族的少爷对自己生出好感,甚至有她没做什么就对她死心塌地的,比如之前那个秦家大小姐的未婚夫。 明明只要在那个时候服软,他们就不会对她做什么。 只要说一句“我不喜欢她了”、“我马上就和她分手”就可以轻松解决的事,而且反正柒柒也不在这里,她在这里说什么柒柒都不会知道,骗人的话她最熟练了,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才能活下来的 但以前总是满口谎言的她在那个时候却偏偏不想这么做,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但好像只是说出这句话,她就会因此死掉。 好蠢。 白栀扬起唇角,眼前一片雾蒙蒙的黑,在这里连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稍微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腕,浑身的疼痛就像是获得了什么信号般再次激烈地翻涌起来。 不知道柒柒现在在做什么。 会想她吗? 少女努力仰起头,像是在看一扇并不存在的窗户。 她并不讨厌黑暗,小时候她住的地方总是充斥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夜晚也被污染的乱七八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红灯区的夜晚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甚至看不清夜空,只有人工制造的刺眼灯光和寻欢作乐的人们聒噪的声音,空气中满是粗劣浑浊的脂粉香和烟酒气,刮起一阵风都是呛人的。 所以白栀从小就喜欢干净的东西。 但小时候的她总是脏兮兮的,衣服洗到烂也穿着,没人教她怎么打理自己,也没人告诉她要怎么活才算得上是个正常人。 母亲并不喜欢她这个没能从白家为她换来钱的金娃娃,平时有客人的时候总是把她赶出出租屋,没有客人的时候就沉浸在酒精之中,记得的时候就把孩子当成小猫小狗一样随手喂一把,忘了也就任她饿着,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 或者说,她其实更希望这个累赘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初白栀饿的不行了就会去垃圾堆里找吃的,后来她凭借着一点天赋和周围环境的耳濡目染学会了如何利用他人的感情获得想要的东西,随着逐渐长大这些技能也越来越娴熟。 母亲在一个晚上喝的醉醺醺倒在从会所到出租屋的路上,那是个很冷的冬天,为了美丽穿着单薄的女人就这样再也没从雪堆里爬起来。 白栀从那之后就不喜欢冬天了,对她来说冬天是一个会吃人的季节。 本以为之后她会被送到孤儿院或是找个同情心强的人收养自己,但没想到从那天过去没多久白栀就被接回了白家,和生物学上的父亲年轻时候在外风流之后留下的小种子们一起生活。 白栀模仿着其他小孩的动作洗漱、吃饭、换衣服,因为脑袋还算聪明,她很快就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孩子变成了和其他小孩一样的人,他们是竞争关系,自然会有嫉妒和中伤。 拉帮结伙和恃强凌弱似乎是刻进人类基因上的东西。 她瘦瘦小小的没法反抗,于是她只是沉默地学习吸收着周围的一切。 有了随时都能洗澡的热水,香喷喷的香皂以及那些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她每天都要洗两次澡,所以就算被那些比她大一圈的小孩扔到刚浇过水的花园身上弄的满身污泥也没关系。 洗完之后她看着镜子里笑的甜蜜乖巧的小孩,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干净了。 只是空气还是一样沉闷浑浊,压的人喘不过气。 就像是被困在小小的塑料袋半碗水里的小鱼,濒临极限的稀薄氧气,若有若无的窒息感,很闷。 闷的她想撕开什么。 某个晚上,她被一声尖叫声惊醒,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正在掐着前一天带头欺负自己的女孩总是因为母亲的宠爱而高高昂起的脖颈。 女孩刚满十岁,比她大两岁,那为了获取空气而无意识伸长的纤细脖颈,像一只可怜悲鸣的小鸟。 小孩子的手指因为身体还没开始抽条而显得短短肉肉的,很绵软无害,但白栀抓的很用力,手指深深陷进那女孩的肌肤里。 这次事件最后还是被压了下去,以她的梦游定案。 从那之后没人再欺负她,取而代之的是远离和排斥,白栀被周围的小孩用恐惧忌惮的眼神好像在看着一个怪物般注视着,心里却只有淡淡的遗憾:那个时候应该用枕头把她的嘴巴捂住的。 她变干净了,但还是没有变成正常小孩。 她十五岁因为长开后越发吸睛的外貌和伪装出的好拿捏乖巧性格“能派的上用场”,所以就从一群私生女私生子之中被选中,进了主宅成为当家主母的小孩,从此以后就是白家对外承认的小姐。 多讽刺,母亲生前一直以来的夙愿就这样在她死后轻易实现了。 然后就是进了据说无数豪门世家子女聚集的明德高中。 入学当天,她穿上了明德的制服,和那些原本永远不会站在一起的阶层站在了一起参加入学典礼。 其实在仓库看到戚柒带着沉鹿离开之前,她就已经见过戚柒了。 入学典礼上的新生代表是戚家的继承人,身上的校服整洁笔挺,长着一张干干净净的好看脸蛋,干干净净的单眼皮,看人的眼神也是干干净净的,脾气大概也是相当讨厌麻烦,干脆利落地用几句话就把两页演讲稿总结完。 面对后台因为她不按常理出牌而焦头烂额而试图阻拦的老师扯出一个散漫桀骜的笑,一个熟练的反手翻身跳下台就大摇大摆地从礼堂大门跑出去了。 白栀只来得及捕捉她掠过她的座位时飞扬的衣角描绘出的风的形状,无意间露出一点和以往那些连嘴角弧度都不带变的虚假笑容不同的笑意。 明明坐在封闭的礼堂里,她却第一次感受到了风。 少女跑的很快,一次都没有回头,疾速奔跑时带起一阵纯粹的风破开了沉闷的空气,不带任何目的,也从来不是为了谁。 而自己只是偶然被那阵风所眷顾。 白栀这样告诉自己,但目光却无意识追上了那道逐渐远离的身影。 一开始或许只是好奇。 为什么有人能够活的这样干净自由,不背负任何重量,像是透明迅疾的风。 入学典礼之后,她和戚柒并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很偶尔的在路上擦肩而过,只有她单方面知道戚柒的名字。 戚柒,多好的名字,就连昵称也是一样的读音,叫她的时候谁也分不出来那人到底叫的是“戚柒”还是“柒柒”。 之后她也并没有打算做什么,两个人原本就是云泥之别,如果不是入学典礼她或许这辈子都不会见到这位在圈子里也赫赫有名的戚家大小姐。 入学前,白家用上威逼利诱,让她尽可能多的讨好其他人,最好是搭上那些大家族少爷的线,这样以后联姻才会有更大价值,她才会被家族接纳,获得更多资源。 白栀没有异议,按照自己学过的那些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少爷们身上进行实验,很快就得到了不菲的成果,先是帮家族拿到了一笔炙手可热的大订单,又因为继承人对她的偏爱,两个大家族屈尊降贵先后和白家达成了几项合作。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生活在浑浊的谎言和色彩斑斓的各色欺骗之中,欺骗别人,或许也被别人欺骗;利用别人,也被别人利用。 不管怎么说,白栀内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某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预演,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多次预先排练,希望退场的时候不会太狼狈。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观察戚柒变成了她无聊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就像深处淤泥沼泽的人,就算知道深陷泥泞无路可逃,却还是徒劳地向上举起手,试图抓到什么。 而她只是想在彻底沉没之前感受一次自由肆意的风。 所以她打破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禁令,从原本只是远远看着,到一点点接近,再到借着那次戚柒无意间撞见她暴露真面目的机会第一次尝试和她搭话。 结果说不上很好,但也不是之前预想中最糟糕的那种。 也借着这次机会,她厚着脸皮不断接近戚柒,想要更了解这个捉摸不透的人,想要和她交朋友也是真的。 这是白栀第一次真心想要和某个人成为朋友,但是真的成为戚柒愿意承认的朋友了,她却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然后就到了那个晚上,她自以为这样的了解已经足够,再继续下去也只会觉得厌倦,但没想到那个晚上出现了一个除了【陌生人】和【朋友】之外的第三个选项。 【恋人】。 在触碰到少女柔软嘴唇的瞬间,白栀恍然大悟。 原来那时心中涌动的陌生情绪,不是向往,不是羡慕,也不是嫉妒。 而是渴望,是一见钟情。 初见,她就爱上了那道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风。 狭小的袋子被解开,干净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 终于不觉得闷了。 白栀是个满口谎言立场不定的骗子,为了自己,她可以算计利用任何人。 甜言蜜语,两面三刀,口蜜腹剑。 但唯独这份喜欢,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谎。 她清醒地感受着全身上下的疼痛,微微仰起的脸上,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很奇怪,明明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太阳也吹不到风。 但她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从那天从她家离开之后白栀就再也没有来过,戚柒本以为是因为马上就要到高考因为繁重的复习,她也稍微有了顾忌知道了收敛,但在她发消息没有任何回复,打电话过去也一直没有接通之后,她才意识到似乎不是她想的那样。 白栀休学了。 一开始从老师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戚柒足足愣了几秒,才想起来问原因,然而在那位很好说话的老师有些遗憾的说出“因为生病需要在家修养”的时候,戚柒内心的怀疑越来越大。 生病,怎么可能?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就算后来生了病也不可能完全联系不上,况且听这位老师说想要探望也被以“病的太严重不适合探望”的理由而被婉言拒绝,甚至之后的休学也是家长替她办的,全程白栀都没出现过。 怎么想都觉得有蹊跷。 而等到戚柒找私家侦探调查之后发现,白栀在那天回到白家老宅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今天就去白家看看到底在搞什么。 把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关在家里,还不让她和外界联系,私自办理了休学,怎么想都是违法囚禁。 戚柒看着那段白栀走进白家后再也没走出来的监控录像,修长的眉头慢慢拧紧。 “说起来,学校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随口问了一句刚从学校那边回来的私家侦探,“之前因为参与调查的警方也失踪了,舆论闹得很严重吧,现在还在正常上课吗?”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关注过那边的事了,因为电视一直被邪神霸占着全天播放冒险小海星,每次她想看其他的,刚摸上遥控器就会被小气又幼稚的邪神大人用锋利獠牙狠咬一口。 久而久之她就放弃了电视,之后嫌麻烦也一直没在网上查。 私家侦探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点了点,划到一个界面后停下,转过去递给她。 戚柒看到的是一个星期前的新闻报道。 【连续失踪案件告破!所有失踪学生已被找到!原因竟是】 标题卖了个关子,等她烦躁地点进去才从长篇大论的新闻报道里找出关键词。 “山上天然形成的坑洞?” 看着报道上附带的照片,戚柒忍不住乐出声。 “还挺能编的,我之前去后山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洞,再说了没人质疑这些人失踪这么久是怎么在一无所有的坑洞里活下来的吗?” 她继续向下翻看,评论区居然真的没有质疑,全都是一边倒如人机般的祝贺,像是被水军占领了。 “我听说是坑洞底下有可使用的果子,还有兔子和一条小河,那些学生都是冲着后山的探险去的,带着准备充分的野营设备和足够多的食物,所以才勉强撑了下来。” 私家侦探也觉得奇怪,先不说那些之前就失踪的学生,后来的警察突然失踪才叫真的诡异,但既然政府是这样的反应,那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吧。 戚柒盯着新闻上那张附带的被救出人员的照片看了一会儿,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是她之前在学校里的那些人脸上见到的温柔到诡异的笑。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不知是摄影机出了问题还是摄像师手抖的原因而有些模糊的一排人脸上,突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卧室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鞭子一下一下砸向地板,这逐渐加快的频率似乎预示了发出这道声音的人的不耐烦。 戚柒把手机还给私家侦探:“尾款稍后打到你之前那张卡上。” 私家侦探也很有眼力见,不该问的就不问,听到这话也知道是戚柒在谢客了,接过手机谢过老板之后就走出了门。 戚柒赶紧回到卧室,果不其然看到了正在屋里发疯的邪神。 “你在做什么?不是刚吃过饭了吗?” 甚至戚柒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邪神神色不快地盯着她,甩着刚刚发出巨大噪音的蛇尾绕着她缠了一圈又一圈,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嗅来嗅去,恨不得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 像是小狗在闻回家的主人在外面有没有摸其他的狗。 戚柒被自己的想象逗笑,而邪神在不知是认真嗅闻什么时碎发擦过皮肤的瘙痒加剧了她想笑的冲动。 “我在检查你有没有背叛我。” 邪神极其认真仔细地把服侍自己的仆人从上到下周密地检查了好几遍,并没有闻到不该有的其他气味,勉强满意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溢满无奈的凤眼。 毕竟这个仆人喜欢招蜂引蝶,一不留神就会跑去和别人□□。 邪神对她的不放心都写在脸上了。 戚柒无奈,试图和她讲道理:“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在非必要情况下基本的节操还是有的。” 邪神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戚柒又从另一个方向出发,循循善诱:“而且我只是您一个卑微的仆人,邪神大人没必要盯着我的,我怎么敢在您眼皮底下做出背叛您的事,再说说您应该也不是喜欢我?非我不可?” 邪神听前面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到后面眉头紧锁,一脸不屑和厌恶:“喜欢?那是什么没用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区区一个人类?你只是我的仆人,不要妄想这些!” 一会儿区区人类一会儿勉强算作同类的戚柒叹了口气,已经放弃纠正邪神时不时变幻矛盾的话。 “既然如此,您就没必要盯着我一个区区人类,您随时都可以找其他人让您感到舒服。” 戚柒叹了口气,拍了拍腰上那条缠的死紧的青绿色尾巴。 等会儿还要去一趟白家。 邪神愣了一下,迟疑着想要松开尾巴,然而尾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越是想要分开,尾巴却把那纤细的腰身缠的越紧。 她有些无措,晃动的尾巴尖却不受控制的贴上了仆人的脸。 第39章 不知道邪神抽了什么风, 听到她的话尾巴不仅没松开反倒越缠越紧,神色若有所思的站在那儿,直到戚柒被勒的呼吸困难又加大音量叫了她几声才把不知道想什么的邪神唤回神。 邪神手足无措地松开她, 比常人更红的嘴唇动了几下。 正当戚柒以为她会道歉的时候, 就听到邪神毫无歉意的冷嗤,眉头挑的极高, 露出她习以为常的蔑视眼神,“叫我干什么?聒噪。” 然后也没等她说话,邪神就甩着尾巴莫名有些气鼓鼓地离开了。 “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你要不要再吃点饭?”戚柒看着窝在阳台的躺椅上边晒太阳边吃零食的邪神,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句。 “不要。”邪神嘴里被薯片塞得满满的,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慢半拍从阳台传过来。 明明是邪神, 却格外爱晒太阳。 搞不懂。 戚柒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青绿色尾巴尖搭在阳台栏杆上很享受地小幅度晃来晃去的邪神, 蛇鳞在即将入夏的耀眼阳光下折射出宝石般瑰丽的光彩。 光明正大, 丝毫不担心被人发现。 只能说幸好园艺和打扫都是在上午和下午进行, 午休的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庭院逗留。 “我走了。” 邪神头也没回, 只有咬碎薯片的声音作为回应。 等到轻轻的关门声消失之后,邪神才蓦然睁开那双非人感十足的青绿蛇瞳, 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眯着眼望着挂在头顶上的太阳, 她开始思考自己刚刚奇怪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刚才仆人所说的话。 “喜欢”? 那是什么东西? 邪神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有一瞬不听话的漂亮尾巴,第一次觉得人类这种低等生物有时候实在是很神秘又很深奥- 按理来说要去另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家族拜访, 正确的礼貌做法是提前告知对方, 获得主人家同意后再前往,毕竟不知道对方此刻是不是适合接待的状况。 但戚柒从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规矩,对来劝她的管家勾起嘴角笑了笑, 然后就从自家车库里随手挑了一辆看得顺眼的车,让司机载着自己去了白家的老宅。 况且戚家的名号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足以让她在S市畅通无阻。 到了地方,门口的人也在确认了车里的人的身份后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对那些理应遵守的规矩绝口不提,赶紧进去通报。 很快,随着里面那个人从宅子里走出来和其他人说了些什么,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就向她敞开了。 “戚小姐,快请进!” 红瓦白墙,曲折回廊,石山泉水,锦鲤牡丹。 白家的老宅古色古香,一路上遇到的佣人都恭敬地行礼后继续低头沉默做事,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到,整个宅子仿佛还沉浸在上世纪的旧梦之中。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天气,这里却蒙着一层阴影。 戚柒看到白栀的父亲,也是白家这任家主和她说话时一脸严肃的样子,却很想笑。 她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白家是个只剩下一层虚名的旧权贵,白家现任当家是个无能之辈,连守成都做不到,之前在一众家族里还算数得上中流的家产,在现任当家上位后随着投资一次次失利不断缩水,最后到了穷途末路。 然后自诩清贵的白家相处的办法是通过联姻来搭上那些大船。 白栀这个在圈子里露面没多久,就有交际花的名声传出去的原因就是因为白家这样的教导。 白父正疑惑是不是来报信的人认错了,却也没敢赌,赶紧让人把这位来访者接进来,思考着戚家的继承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以往没什么交往的白家。 难道是因为家里哪个小辈惹到了她? 他这么想也不是被害妄想,戚家唯一的女儿戚柒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乖僻无礼不好接近,很有可能是哪个没轻没重的小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到了这尊大佛。 之前白可送上来的照片上白栀占大部分,另一个人压根没被拍到脸,只能从校服看出是女生,所以白父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白栀的绯闻女友。 “听说白栀生病了,我就来看看她。” 直到从戚柒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白家家主那张老苦瓜一样的脸先是露出了怔愣的表情,似乎是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另一个名字,但一想到白栀刚上完家法被关在小黑屋里的惨状,他那张强作严肃镇定的脸又骤然皱起,显得更加干瘪了。 白栀什么时候和戚家继承人关系这么好了?之前也没听她提过,连这种重要情报还对他藏着掖着,果然之前的听话也都是装出来的没想到他养出了这么一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白父在心里冷笑,随即又有些遗憾地叹气,要是放在之前就知道白栀搭上了戚家的话,说不定还能借着这层关系捞点好处,但是现在 既然她和白栀关系不错,就绝对不能让戚柒见到白栀现在的模样。 “这个,因为她病的很严重,还在医院修养,医生说现在还不适合探望,再说您去看她万一那孩子把病气过到您身上就不好了。”白父欲言又止,又叹了口气,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戚柒点点头,眼神中有些克制的难过和疑惑,“既然医生都这样说了,那确实不好打扰,”余光看到白父眉眼松懈几分的模样,话头一转继续追问,“但是到底是什么病,竟然严重到在高考前夕直接办理了休学呢?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很健康。” 白父没想到在他表现出有难言之隐委婉拒绝透露更多之后,看上去很懂社交礼仪的戚柒还会继续追问,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但看她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也只好随口编了一个:“其实,这算得上是家丑了,但既然您是白栀的朋友,我就不瞒您了。” “其实,小女一直以来都有些心理问题,但之前都没有严重到妨碍生活,只是前不久不知是什么缘由突然爆发了,她正在治疗修养的地点不是一般的医院,是一家保密性很高的精神病院其余的为了小女的声誉,我就不方便再透露了,想必她也不希望被要?* 好的朋友知道这种事。”白父最后这话直接把戚柒之后可能的追问也堵死了,看向戚柒露出抱歉的神色。 “不,这次冒昧来访是我应该道歉才是,只是白栀突然的休学让我很担心,既然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就先回去了。” 戚柒出乎意料的很有礼貌,白父对她的道歉愣了愣,连忙回道:“不,您也只是关心白栀,要是知道您这份心意,她高兴还来不及!以后您如果想知道她的状态,也可以多来这里坐坐,我们都很欢迎您的。” 白父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治疗进度什么的只要随便编几句再给她看几张照片就能糊弄过去,多来坐坐看到他们对白栀的关心和爱护,说不定这位戚家大小姐会爱屋及乌对白家生出好感,之后只要他在聊天的时候随口说上几句最近生意不好做,白栀的治疗费金额很大之类的话,作为朋友的戚柒到时候还能不做出些表示吗? 当然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转,面上还是一派慈父做派。 戚柒遗憾地点点头。 “谢谢白伯父,那之后如果白栀情况有所好转,请您务必告诉我,我也好去探望。” 这位白家主的白难不成是白痴的白吗? 这么粗陋的谎话和恨不得写在脸上的贪婪,让她想要装作看不到都很难。 “对了,难得来一趟,我有个不情之请,”戚柒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眼神期待地看向白父,“这里的整体建筑风格我很喜欢,细节也很多,能带我转一圈再仔细看看细节吗?白伯父也知道的,我家刚拍下了城南那块地,我们打算打造一个别墅区,我看您这里的风格就很好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白父立刻就捕捉到了其中隐含的利益,自然不会放弃争取的好机会,连忙笑的慈祥:“当然了!您喜欢就好,请跟我来!” 看了一圈耗费了点时间,不过也收获颇丰。 戚柒这次是被白父亲自送出大门,坐上自家的车回家。 开到一半,戚柒让司机在路边一家常去的甜品店停车。 这家甜品店有五层高,品种极其丰富,更难得的是每一样的味道做的都不错,还会定时推出限量新品,是戚柒很喜欢的一家店。 过了一段时间,戚柒拎着一堆袋子走出来。 咬着巧克力坐下后看着窗外飞快向后退的风景继续沉思。 在刚才参观白家宅邸的时候,她注意到一处修缮的格外隆重的祠堂,但当她想要靠近的时候,白父紧张的反应虽然不算很明显但也被她注意到了,紧接着就是有意无意地阻止并转移她的注意力,在确认了这个地方确实有猫腻后,戚柒也没有强求,从善如流地跟着白父转向另一个地方参观。 既然私家侦探调查出来的结果是白栀在进入白家之后再也没有走出来,那就说明不可能像白父说的那样被关在外面的医院或是精神病院。 虽然那宅邸里有几个有嫌疑的地方,但最可疑的果然就是那座祠堂。 白栀就被关在那个地方。 但祠堂的门是敞开的,里面空间也不算多大,她一眼就能看完,里面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那就是有什么密室? 戚柒决定晚上去当一回不太光彩的小偷- 今夜的月亮格外明亮,散发着皎白的光。 一道修长的身影摆动着轻轻松松穿过外面巡逻的人和摄像头的监控警报,从树丛穿过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就算被人听到也只会认为是风吹动了树叶,很快就突破所有防线来到了目的地祠堂。 戚柒吐着蛇信子,有些新奇地以这个仰视的视角观察世界。 没错,随着对力量的掌控程度越来越深,她最近已经可以彻彻底底变成一条蛇了,以这个形态潜入人类的宅邸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而且,也正是因为变成了这个形态,她的五感比人类时候敏锐的多。 所以没犹豫多久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从祠堂下面传来的。 白栀已经有五天没吃到东西了,每天只有从门上开的一个小洞送进来的半杯水,似乎是想以这种方式让她屈服。 饥饿和身体上的痛苦同时折磨着她,但更难熬的是这种世界上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人的死寂。 要是柒柒在的话,倒也不会这么难熬。 就算没吃的,她还可以把自己的肉割下来给戚柒吃。 不过柒柒一定会露出嫌弃的眼神,让她不要做这么恶心的事。 白栀自娱自乐地想着。 一片死寂中突然出现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她眼皮都没抬。 又是幻听。 因为长时间的断食和缺水,她有时会产生幻觉,看到戚柒对自己伸出手,但她的手被绑了起来动弹不得,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注视着那道离自己一步之遥的虚幻身影。 最近出现幻觉的频率越来越高,幻想也越来越真实了。 就像现在。 白栀苦笑着晃了晃脑袋,大概是身体真的快扛不住了所以发出了预警信号。 居然看到禁闭室的门被打开。 戚柒左手拿着钥匙,右手拎着一袋甜品挑眉冲她得意地笑—— 作者有话说:日六失败的我勉强日了个四 家里进了蚊子,被咬了,现在我要大开杀戒 第40章 当人类被在一个狭窄漆黑的地方被关久了, 精神当然会出问题。 白栀现在的意识其实处于昏迷和清醒的临界点,过去的记忆和被困的现实反复交织,只让她陷入更深的恍惚之中。 但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的时候, 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柒柒, 你来救我了吗?”形容狼狈的少女低着头,轻声说着, 声音不复过去的清脆甜蜜,而是变得格外沙哑,像是一张被严重损坏了的碟片。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能在这个时候能看到喜欢的人,虽然只是自己的幻觉就是了。 想也知道,戚柒怎么可能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愣着干嘛呢?走了。”幻觉说话了。 仿佛真的是来救她的。 正在白栀费力地痴痴抬着头看向眼前出现的这一次格外真实的幻觉时,额头就被幻觉戚柒轻轻戳了一下。 真实的触感,并不是以前那种只要触碰到就会消失的幻觉。 “柒” 戚柒直接打断了白栀还想继续叫下去的举动, 用另一把钥匙打开她手腕上的锁, 把人抱起来, 把手里的甜品袋子递给她。 “抱稳了, 等上了车就可以吃了, 放心,我跑的很快的。” 戚柒也没打算等她回答, 抱着感觉轻了一些的少女往外面跑, 脚步声轻不可闻,就像是在轻盈的云层上奔跑。 她不喜欢看到那只总是笑的一脸无辜烂漫时刻想着耍人玩的小狐狸现在这样消瘦苍白的可怜模样, 仿佛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变得黯淡粗糙, 就连一双藏着狡黠的蜜糖色眼眸也失去了往常的光芒。 白栀茫然地抱着怀里散发着甜香的纸袋,条件反射地咽了口口水,因为缺乏能量变得迟钝的大脑后知后觉开始转动。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梦,戚柒真的来救她了。 她被温柔地抱着,浑身都感觉轻飘飘的。 如戚柒所说的,她跑的很快,也很稳。 头顶的月亮温柔地照拂着她们,白栀再一次感受到了干净的风。 她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地下室,把那个常年烧着香,烟雾缭绕透着腐朽气息的祠堂抛在身后。 白栀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沉默地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那双桃花眼亮起惊人的光,藏着纯粹的执拗,仿佛在看唯一的世界。 只是忙于逃跑的戚柒并没有注意到她眼眸中不同寻常的光彩。 戚柒看到白家最不起眼的那道墙就换成单手抱人,一个助跑借力蹬上墙后就用另一只手抓住墙沿把身体顺势荡出去,只花了几秒就轻松地跳出那道不算矮的墙,又跑了一会儿看到了路边停靠的一辆车,然后打开车门把从离开地下室就一句话都没说过的白栀塞到后座上。 整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只能说是白家的安保太垃圾了。 白栀能听到戚柒在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后轻声哼起了歌,似乎心情很不错。 已经是深夜,所以周围很安静,不知道戚柒是怎么做到的,避开了宅邸内所有巡逻,中途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车子发动之后如黑夜中一道迅捷的光消失在了原地。 正在戚柒专心致志开新学的车的时候,安静了许久的后座传来打开包装纸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就是小声的咀嚼和吞咽。 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没有问她是怎么进来的。 戚柒下意识松了口气,要是白栀问这些问题,她还没编好一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本来打算如果她问了就先敷衍糊弄过去的,但大概听起来很可疑,幸好她没问。 “到高考结束之前你都在我家住,白家那边就交给我来处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你,但是这很明显已经超出了家暴的程度,不管怎么说白家那边都不占理。” 戚柒思考着后续,其实也不算难,最难的一步大概就是把白栀救出来,她已经完成了这一步。 这下就同时有了人证和物证,就算白家发现了什么想告她擅闯民宅也很好解决。 毕竟进去的时候她是一条小蛇,监控根本拍不到她,但是出来的时候因为带了个人,虽然她已经尽可能朝着监控死角的路线跑,但也难免有可能被她没找到的隐藏摄像头拍到。 父母那边就更好说了,两人都是工作狂,平时都不怎么着家,就算被发现了只要她说是她的朋友,那两位也不会说什么,反倒会很欢迎她。 戚柒抿起唇,想起刚刚地下室的那副景象,不快地微微眯起眼。 白栀是她的女朋友。 到了家门口,戚柒把吃了东西之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白栀从车上抱下来。 一开门看到的不是管家那张严肃的脸,也不是佣人惊讶的眼神,而是一地躺倒的人,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的邪神大人。 上半身穿着她临走前随手扔在床上的睡衣,下半身则是已经完全变成了长长的蛇尾,尾巴尖正高高翘起,在半空中烦躁地高频率晃来晃去,戚柒依稀能听到极具威慑力的轻微破风声。 邪神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面还盖了一件戚柒身上的外套。 如果半夜不和她说一声就突然玩消失,还抱回来一个人类的仆人现在就和她说这是给邪神大人准备的备用粮,她现在倒是能勉强原谅她。 伟大而宽容的邪神獠牙从唇边伸出,嘴角猛然裂开到耳根,细长蛇信舔了舔锋利的尖牙,勉为其难地想道。 戚柒看着地上躺倒一片的熟悉面孔,都是戚家的佣人,管家也混在里面,没有血腥味,呼吸也很平稳,应该只是睡着了。 “怎么了,他们哪里惹到你了?”戚柒抱着因为这些天身体积攒的疲惫和被救出来之后精神上的放松而睡过去的白栀,小心绕开地上的人,抬眼瞥了眼神色阴沉到恐怖的邪神,“还有我不是已经给你准备新衣服,怎么又穿我的衣服?” 满心期待的邪神听到这话出离的愤怒。 仆人看到她之后的第一句话不是忠心耿耿地为她奉上备用粮,也不是关心她这个主人为什么深夜还没有睡觉,是因为做噩梦睡不着了还是饿的睡不着了。不仅不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反而更在意地上的那群废物人类,甚至她这个伟大的主人随便穿穿一个卑微仆人的衣服,明明是该感到荣耀和感激的事,这个小气的仆人却还想让她换下来! 简直不可理喻!太过分了!讨厌的仆人! 邪神绿宝石般好看的尾巴尖愤怒地一下一下甩在地上,发出恐怖的“啪啪”声,仿佛鞭子用力甩在地上的声音。 但因为之前弄坏过地板,仆人因此生气了,于是这次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刻意放轻力道,看似愤怒地拍了半天,干净的能反光的大理石地砖上连一条细微的裂缝都没出现。 戚柒早已习惯邪神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这次大概也是因为佣人走路的声音打扰了她看动画片之类奇奇怪怪的理由把人弄晕的吧。 不过这次把所有人都弄晕还是第一次。 邪神忍了忍,决定再给无知的仆人一次机会,甩着尾巴就跟上继续走上楼梯的戚柒,眼神瞟了一眼她怀里抱的人类,又瞟了一眼她,把声音压低故作凶狠:“喂,仆人,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戚柒脚步没停,打开二楼一间客房的门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拉着跟着走进来正蹲在床边张开大嘴想要趁她转身把床上的人吃掉的邪神走出去,关上门然后才回答邪神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想说的?”戚柒手动合上邪神不死心张大的嘴巴,眼神带着点疑惑和困倦,“哦,您饿了吗?那现在给您吃饭。” 说着,她就把手伸过去,一副让你吃到饱的纵容样子。 “对了,能回到卧室再吃吗?我有点困了。” 折腾了半天,戚柒的疲劳度累积到顶,一办完事回到家那种困意就更深,现在和邪神说话也只是靠本能。 “我是说那个人类!你带回来的那个恶心的东西,连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随便往家里捡东西,得到我的允许了吗?还有那个气味,是之前和你交尾的那个人类对吧?” 戚柒边洗漱边听着身后越说越来劲的喋喋不休,勉强分出心神回应:“啊,嗯,是她,我的女朋友,对了,快点把楼下那些人都弄醒,等会儿我叫的给白栀检查身体的私人医生就过来了,别吓到人家” 话还没说完,脖颈就被猛地掐紧。 “你在说什么呢,人类。” 在窒息的痛苦之下,戚柒终于清醒了点,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也不发直了,漆黑眼珠缓缓向下移动,看到了邪神那双非人感十足的青绿蛇瞳,在黑暗中幽幽发着骇人的冷光,脸上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气急败坏的表情,而是毫无感情的冰冷,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只有我能和你交尾,所以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不是吗?” 啊,翻车了。 因为最近习惯了和邪神同居的生活,熟悉了之后邪神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恐怖气息,就像是食人的猛兽被驯养之后因为吃饱喝足表现出的无害气息所蒙蔽,让人无意识降低了警惕。 从睡意中彻底清醒过来的戚柒试图挣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在动真格的真正怪物面前就宛如蚍蜉撼树,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我的脑子就像是塞满了垃圾,费劲写出来的东西删删改改就只剩下一点【】 40-50 第41章 看着怪物认真的仿佛只要她否认就要掐死她的样子, 尽管知道怪物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杀掉她,戚柒依然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危机感降临,头皮微微发麻。 这原因戚柒其实也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用邪神无意间透露的些许信息拼凑出一个可能——沉鹿和邪神这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 只是在之前一直都是沉鹿掌握这具身体, 就算不是完全掌控也至少是占主导的。 这样就能说的通为什么邪神要占用这具身体,为什么最初见到她时对于她把自己误认为是沉鹿表现出那副充满负面情绪的态度。 戚柒甚至大胆推测沉鹿和邪神其实就是一个人, 只是不同的人格,这样两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极端的性格也可以解释了,而上次她看到邪神在短暂的那一瞥下表现出的样子简直就是沉鹿,当时她以为是错觉,但说不定那真的就是沉鹿。 沉鹿没有死,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深处,那时不知为何压制了邪神得以出现短短几秒。 而最后一次她见到沉鹿时,对方喂给她的神秘珠子大概是对这具身体很重要的东西, 邪神不杀她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那珠子被她吞进去后不知怎么和她的身体融合了, 所以她才会变成这种怪物。 于是为了不破坏她体内的珠子, 脾气暴躁又缺乏耐心的邪神也只能容忍她, 最多也就是这样在保证她不死的前提下让她感到最大化的疼痛。 或许是因为死亡的威胁,之前的一切线索在此刻飞快连接起来, 指向一个清晰的方向。 戚柒长久的沉默让邪神感到一阵不安, 这份陌生的情感促使她有些急促地张开嘴。 “你和我交尾了。”这是邪神在看到蛇类交尾科普后新学到的词,从那之后每天嚷嚷的除了“吃饭”以外频率最高的词就是这个了。 “主人, ”戚柒感受着脖颈间逐渐失控的力气, 以及越来越致命的窒息感却突然松开手,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邪神,用着低人一等的卑微自称, 语气却丝毫没有示弱的意思,她在这种危险的状况下很轻地勾起了唇,“我们只是交尾了而已,这样做并不代表什么,我们之间也并不是女朋友的关系。” 那是一个轻挑的笑。 从来没见过人类中这种名为渣女的品种的邪神听到她的话缓慢眨了下眼,表情逐渐变得有些茫然,眼眶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泛起一抹酸涩的绯红,“可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你骗人,再不乖乖承认信不信我现在就变回原形整个把你吞进去?在蛇的肚子里不会立刻就死掉,人类,你会获得这个世界上最痛苦漫长的死亡。” 嘴上说着威胁的话,顶着张狠戾冷酷的最终反派脸,但眼神却透着股迷路小孩般的茫然无措。 这个时候倒是有点像沉鹿了。 戚柒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眉眼间带上了和之前相似的神态,笑容弧度挑起更深,“我只答应了和您交尾,没有承诺别的啊。” “而且要成为女朋友的话是要两个人相互喜欢的,”戚柒仿佛没看到她这副表情,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在身后的洗漱台上,继续说着,“我之前问过主人这个问题,您当时的回答是不喜欢,不是吗?” “……” 邪神茫然地睁大眼,这一瞬放大的竖瞳格外鲜艳,不知从哪里涌现的陌生感觉让她想要辩驳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本该已经空出来的心脏位置,此刻却感觉很不舒服。 为什么?她的心脏现在应该在仆人身体里,难道是因为仆人现在即将窒息所以出现了这种难过的感觉吗? 说不上疼,像是被用力挤压了一下般骤然缩紧,又像是吃到柠檬糖的那种奇怪感觉。 柠檬糖是坏东西。她很不喜欢那种酸酸的味道,所以在零食柜里翻出来的时候好奇地吃进去一颗,下一秒就皱着脸吐出来了,然后连着袋子整袋扔进垃圾桶。 “这就代表我们之间并不是交往的关系。”长时间没有获得氧气,戚柒意识开始模糊,断断续续地说道。 邪神面颊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翕动了半天,方才的气焰全消,无意识松了松手,垂下眼睑呐呐地说:“可是,可是……可是我们交尾了。” “所以说那根本说明不了什么。”戚柒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量变弱了,快要窒息的她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话说的也更顺畅了,“您随时可以找其他人交尾。” 戚柒清楚自己在情感认知方面有很大问题,天生情感稀薄,也很难感知他人对她的情感,所以平时看上去对什么都是淡淡,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任何人发展亲密关系。 和白栀交往,一半原因是新奇感作祟,一半是生理欲望,后来想要解除关系也是因为在交往之后很快就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也对多出来的亲密关系的束缚感到厌烦。 但是对于这位邪神,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她更不会对这个可以说是被硬塞过来的存在产生什么责任感。 两个人的立场在这个时候奇异地倒转过来了,被掐住命脉动弹不得的一脸游刃有余的散漫笑意,掐着别人脖子的那个反而嘴唇紧抿,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戚柒只是轻轻抬手触碰到邪神,掐着她脖颈的那双手仿佛就突然失去力气似的轻飘飘被拍开,邪神对上那双漆黑幽深如子夜的眸子,突然想到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很讨厌人类,就像是餐桌上一道难吃但必须要吃的菜,因为不吃就要饿死。 但戚柒却不同,明明身为人类,却散发出格外另她着迷的香气,吃起来也是堪称顶级的美味。 所以就算她是偷走自己心脏的肮脏小偷,邪神依然对她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宽容(自以为),在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并不像其他人类一样畏惧自己的时候,邪神甚至有几分开心。 后来发现心脏与这个人类融合,她也就顺理成章把小偷收为仆人,悄悄在心底把这个人类封为“最美味的人类”。再然后,一次意外她和变成半个同类的人类交尾了,心里对她“最美味的人类”的称呼慢慢被抹去,但又迟迟想不到新的称呼。 她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也不明白什么是爱。 伟大的邪神大人并不是全知全能,对于她没见过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排斥。 邪神与人类那双像极了夜晚的眼睛对视,却不知为何想要移开目光。 本性是欲望和掠夺的邪神不明白。 她的人类却主动低下头走近几步,把印着手指形状红印的修长脖颈送到她唇边,手指还碰了碰她忘记收回去的尖牙,眉眼含着纵容的笑,是邪神平时最喜欢的样子,“好了,您只是困了脑子变得奇怪了,快点吃了夜宵去睡觉吧,吃饱之后睡一觉就好了,能请您先让一楼的那些佣人醒过来吗?” 再耽误下去,私人医生进来第一件事就不是给人做身体检查,而是要报警了。 向来忠于欲望,肆意妄为的邪神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上留下的深红指印,第一次明白了人类所说的“后悔”。 因为戚柒对第一次差点被吸成人干的记忆产生了心理阴影,所以在养了邪神之后,不管邪神怎么抗议,她在喂食的时候也都是用危险系数小一些的手指或是手掌,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让她咬自己的脖子。 这也算是一种补偿。 变相的打一棒子喂个枣。 戚柒本以为刚才没达成目的的邪神看到这一幕会很兴奋地扑过来把她吸成半个人干,但没想到邪神后退了几步摇摇头,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异常沉默安静地加快脚步推门走了出去。 像极了落荒而逃。 “我不饿。” 只留下了一句轻的几乎要听不到的话,和因为和脑内预想的画面不同还愣在原地,望着邪神离开的背影显得有点呆的戚柒。 戚柒下楼看到佣人和管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了起来,也丝毫没觉得断片的记忆有什么问题,看到她的时候表现一如往常。 而做完这一切的邪神则是不知去了哪里。 她只能感叹邪神大人的力量真是可怕。 医生在几分钟后就到了,动作专业又轻柔地对昏睡中的白栀做了基础检查。 “暂时来看没什么问题,只是营养不良和长时间未进食导致的轻微胃病,只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能慢慢养好。” 医生很有专业素养,告诉戚柒后续需要注意的地方后就离开了,中途对身体状况明显很可疑的白栀也什么都没问。 第二天白栀在中午醒了过来。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她旁边的戚柒,白栀紧绷的身体就慢慢放松了下来。 少女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手机,似乎是在查看什么消息,白栀没出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侧脸,眼神柔软的像是春天轻飘飘的柳絮。 那不是梦。 戚柒真的来带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刚发现有天使给我投了好多月石,真的超级感谢我可以尽情上传封面了 第42章 白家内部的风平浪静持续到第二天下午。 直到下午佣人进去送水的时候才发现禁闭室的门朝外大敞, 而此时里面当然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墙上镶嵌着的铁链安安静静垂下来。 不知怎么,白栀就这样神奇地从本该无法逃脱的禁闭室消失了。 白栀在受了家法后又连续好几天只摄入少量的水保证她不会渴死, 按理来说她连走路的力气都不该有的, 更不可能挣脱开那带锁的铁链了。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帮她逃出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 白家家主铁青着脸,那张皱皱巴巴泛着绿的脸更像是苦瓜了。 他愤怒的是有人违抗自己的命令,相当于他的脸面被那个闯进白家的神秘人扯下来扔在脚底下踩,以及对白栀之后或许会报复的一点微弱的不安。 然而夜里巡逻的人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管理钥匙的人的钥匙也没丢,查监控更是一片风平浪静,哪里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做的这么干净,那个帮助白栀逃跑的神秘人很大可能是白家内部出的内鬼, 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白栀只是个地位卑贱的私生女, 原本好歹还能通过联姻提升地位, 但是在她违反了家法的现在价值减了大半, 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愿意冒着被家主惩罚的风险帮助她? 但要是说是外面的人闯了进来,那又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监控视频里没出现任何异常, 也没有被篡改的痕迹,那人还带着一个根本无法自己行动的废物, 而夜晚被雇佣来巡逻的安保人员又不是吃干饭的, 居然连他们都没听到一点动静,这可能吗? 白父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其中关窍,气的连最喜欢的一套茶具都摔得稀碎。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秦家的大小姐秦悦在他们发现白栀从禁闭室消失的第二天亲自登门拜访。 大抵是听说了他们刻意放出去的白栀生了严重到需要休学的病的消息,笑着说家里投资了一家疗养院,专门针对像白栀这种情况建成,住进去一定能很好的护理她的病情。 话里话外暗示着如果他们把白栀交给她,秦家就愿意把手里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合作对象定为原本在一众竞标公司中没什么竞争力的白氏。 听到秦悦的这番话,原本不怎么在意失踪的白栀的白父终于着急起来。 他殷勤地把人送到门口,边走还边想和这位看上去颇为温柔端庄的千金大小姐拉进关系,看着她唯独右手戴着一只看上去不算薄的手套,把那只手连带着手腕遮掩的彻底,在这种温度高达三十多度依然没把手套脱下来,甚至刚才在室内喝茶的时候握着茶杯都没摘下来,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于是自家小辈差点出车祸死了的时候都没问一句的白父,在这时却忧心忡忡地开口了,“您这只手是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秦悦听到这句问话,右手掌心那阵明明已经过去很久的疼痛突然席卷而来,比以往无数次噩梦时梦到的更加尖锐,刺激的她戴着手套的那只手神经质地颤动两下。 极其微弱的幅度,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此时似乎对她关怀备至的白父。 自从那次她本想口头上稍微威胁一下勾引她未婚夫的白栀,最好让她再也不敢接近他,却在说话时毫无防备地被白栀用刀刃扎穿掌心,划开一道长长的伤痕,之后就算再怎么精心治疗,再怎么试图淡化伤疤,原本光洁的掌心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一道显眼的丑陋疤痕。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白栀带给她的疼痛和屈辱。 “秦小姐?”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让白父?* 不解地又唤了她一声。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过去和令爱一同度过的时光,”少女用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扶了下头顶的宽沿礼帽,后面的飘带被风吹起柔软的弧度,和她此刻脸上的笑容一样,嘴角翘起的弧度灿烂的有些许不自然,“那真是十分美好的时光。” 白父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继续自己慈爱的表演:“是啊,白栀要是直到您帮了她这么多,一定也会很感激的。” “是吗?既然您也这么觉得,那我就放心了。”秦悦说着,笑容也更大。 “我已经为白栀准备好疗养院最好的位置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让她尽快入住,这样我也会尽快放心把合同带过来。” “一定一定!我们会以最快速度让她入住的!”白父听到关键的合同心情瞬间变得激动,热情地笑着点头,挤出了一脸谄媚的褶子。 等到目送秦家大小姐坐上车只剩下尾气的余韵,白父才收回温和的目光,开始为该去哪里把那个总算是有点用处的逆女找回来而头疼。 一点线索都没有,该从何处着手,难道真要报警 “请问是白庆国先生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出现,那声音里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 “你是” 白父听到自己的名字忍着心烦地转身,看到门口一个浑身上下都和有钱人沾不上边形容沧桑的女人,正在用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的目光盯着他,最后挤出来的那点耐心也耗尽了,脸上下意识带出了点不耐烦。 “我很忙” 那女人拿出自己的证件,看着上面的警徽,一想到自家公司各种不合法的灰色操作,白父不自觉慌乱了几分,刚升起的气焰也降下去了,勉强挤出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尴尬。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乔方敏收起证件,目光如鹰隼般直直盯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层皮直接看到里面,浑身气质从颓废变得锐利:“我想找的是白栀。”- 被不少人惦记着的白栀现在正借着虚弱的病体躺在戚柒的腿上,时不时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为了不到一个月的高考开始复习的戚柒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满眼柔情眷恋。 打着游戏被塞了一嘴的巧克力球,腮帮子都被撑的鼓起来的戚柒放下了手里的笔,等到艰难地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伸手拿走了白栀抱在怀里的盒子。 “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就好好当你的病人休息,快点恢复然后和我一起学习。” 处于高考冲刺期间的戚柒现在看不惯任何人无所事事,要不是因为医生说白栀现在只适合休息,戚柒甚至丧心病狂地给白栀念教科书上的知识点。 白栀眉心蹙起,很熟练地装可怜:“柒柒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我只是想报答一点点柒柒已经觉得我烦了吗?” 戚柒沉默不语,只是拿起盒子里剩下的巧克力球往她嘴里塞,想借此让她闭上嘴。 然而夹起巧克力球的食指和拇指被面色泛着红的少女和巧克力一起含在嘴里,用极其暧昧的方式舔舐轻咬,在温热的口腔里黏糊糊的和巧克力黏在一起。 最后丝滑的巧克力化作液体被吞进少女的胃里,而她的手指只是挂上了些湿润,最终幸免于难。 戚柒在抽出手指的瞬间,有些怀疑白栀那副恋恋不舍的神色是不是代表着想把她的手指也和巧克力一起嚼碎了吞进去。 大概是最近给邪神高频率喂食导致的错觉。 戚柒嫌弃地看着自己被舔的湿润还带着巧克力香气的手指,立刻起身去洗手。 枕着的大腿突然抽走,脑袋自然撞上柔软沙发的少女缓缓翻了个身,捂着脸趴在沙发上假哭的起劲。 仿佛她是一个把人甩开就走的负心女。 白栀的身体素质实在是惊人,明明看上去娇娇弱弱,一阵风一阵雨就能马上香消玉殒似的,但是偏偏顽强的离谱,就算遭受了这么久的折磨,带她出来的时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能在吃了饭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精神。 现在几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余力做些浮夸的表演。 大概再过几天,她的身体也会彻底恢复了。 到时候就揪着她一起复习。 邪神这几天也很安分,吃饭的频率也变回了最初的一天三次,除了吃饭以外就不在她面前出现了,就像是在刻意躲着她。 她乐得清闲,而且这样也不会被白栀发现异常了。 戚柒洗完手出门,打算下楼去把自己讨厌的白巧克力拿出来。 是之前一次拜托采买的佣人去她常去的那家甜品店买新品,但佣人只知道她喜欢巧克力,把不含可可的白巧克力也一并买回来了,于是那堆白巧克力被堆在柜子里积灰一直没动。 希望能用白巧克力的甜腻堵住白栀的嘴。 然而还没走到装巧克力的房间,她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只脱了外套还没换上睡衣,似乎刚回来没多久的父母。 “宝宝,听说你把白同学带到家里住了。” 难得这两个工作狂今天回来了,而且已经知道了白栀现在住在这里。 大概是管家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和他们说过了,再说这两人之前也见过白栀,看上去对她印象还不错,怎么想都不觉得会对这件事持有反对意见。 戚柒想了想,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多余的解释了,于是点了点头之后就继续往放白巧克力的房间走。 只是两人很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让她走。 “宝宝,你先等一下,你想保护自己的朋友没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家里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但是做之前要搞清楚这个朋友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关于你当初想救下的那个叫沉鹿的朋友的自杀事件,警方那边已经出结果了,”戚母看着她,在外雷厉风行的女人对唯一的宝贝女儿向来都是无底线的宠溺,但是这次说话的语气难得有些严肃,“你那位朋友自杀的原因,和这位白同学有一些关系。”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自杀,而是有人刻意引导的。” 戚柒原本没打算停的脚步听到这句话终于顿了顿,漆黑的眼瞳缓慢移动,最终看向一脸认真的父母,眼神有些莫名。 “什么?”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听到了这么奇怪的话—— 作者有话说:月石已经够我传好多封面了,不用再投啦,谢谢大家 第43章 听到这个消息的戚柒简直难以好像也不是多难以置信。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之前从未展现出轻生意向的沉鹿会突然选择跳楼了,白栀在操纵人心上向来很厉害。 回想起以前和白栀相处时对方的种种举动和从行动中透露出来的性格偏向,原本就性格阴沉自闭的小怪物没有朋友, 和外表单纯内里一肚子黑水的白栀截然相反, 尽管气质看起来阴鸷,实际上沉鹿的性格相当天真, 甚至说得上一句好骗。 不然也不会把她这种霸凌者当成朋友了,最后还让她这种人活了下来。 戚柒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第一次见到白栀就是看到她拿着刀笑的一脸无辜地捅人,要不然之后她也不会在半夜遇到白栀的时候把人当成来抛尸的杀人犯。 交往的时候会往她身上放定位器、花钱让人盯着她的行踪的,分手后会用自己的命来威胁她复合不管怎么想都是个极端的不安定分子。 之前白栀就对沉鹿有些看不惯,再加上她本身就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脑子聪明又在某方面的想法异于常人。 好家伙,这下动机和能力全都占了。 在第一时间受到真相的冲击消散之后,逐渐恢复冷静的戚柒越想越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戚母还皱着眉一脸担忧, 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更小心了, “妈妈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你以为的朋友其实竟然是这样的人, 但是在还没有对你造成真正的危害之前发现, 这其实对我们也是件好事” 戚父在旁边点头, 随时观察着女儿的表情。 就在这时,戚家的大门从外面打开, 露出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最前面的人让戚柒觉得有几分眼熟。 今天穿着正儿八经的警服来的乔方敏眼神淡淡,拿出银色手铐晃了晃, 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出声提醒道:“安慰的话大家可以稍后再说, 我们现在可以先进去抓人了吧。” 后面的下属听了露出些尴尬的表情,小幅度拽了下乔队的衣角。 “那不然我们等会儿再来?”乔方敏慢半拍的反应听上去几乎像是一种挑衅,让后面的下属们更尴尬了。 戚家夫妇脸上露出些许不满, 但碍于警方没再说什么,只是迟疑地看了眼宝贝女儿。 戚柒在短暂的时间里想了很多,看着乔方敏和父母投来的眼神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去叫她下来。” 戚柒说着就抬脚上楼,身后却跟上了一道脚步声,她回头看过去,是刚才说话的那个领队的警察,注意到她回头后就冲她友好地微笑。 是觉得她会帮白栀逃跑吗? 戚柒边走边想,觉得属实是这位警官多虑了。 她对白栀的喜欢虽然足以让她主动跑去把人从白家救了出来,但不足以让她帮她逃过警方的追查。 从各种意义上都很麻烦。 违法犯罪不容姑息。 戚柒抱着大义灭亲的心态推开门,却看到白栀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仿佛已经知道了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她突然想到什么,赶紧摸了摸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果不其然在口袋里翻到了一个小小的窃听器。 戚柒脸上原本复杂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复杂。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白栀笑了下,仿佛没看到戚柒身后还有个人似的,只是看着戚柒眼神有些遗憾,“柒柒不想问我其他的吗?” “为什么?”戚柒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窃听器捏碎,然后问她。 白栀伸出手握住戚柒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然后亲密无间地贴合。 “因为我爱你。” “我没办法忍受你看着别人,更无法忍受你对待别人比我更特别的态度。” 少女笑靥如花,琥珀色瞳孔中含着一片深情的汪洋大海,望不到底。 “我想要你只看着我一个。” 她在戚柒中指指节上烙下一个清晰略带湿润的咬痕,短暂的泛白后充血,浮现出一圈错落的殷红痕迹。 像一枚名为“禁锢”的戒指。 她这一下是下了狠口,疼的戚柒差点以为自己这根手指要被咬掉。 看着白栀乖乖伸出手戴上手铐跟着警察离开,戚柒不知道是该感到大快人心还是该难过遗憾。 沉鹿回不来了,死在了心心念念的高考前一个月。 如果不是她,白栀就不会盯上沉鹿,最后更不会做出这种事被关进监狱;如果不是她吞下了那颗神秘珠子,说不定沉鹿就算从楼上跳下来也能好好活着。 所以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 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她呢? 戚柒在父母担心的目光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其实她倒也没有特别难过,就是觉得当初死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沉鹿。 不是出于愧疚,而是一种毫无缘由的笃定。 她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大的错事就是条件反射地咽下了那颗珠子。 但是现在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戚柒把捏碎的窃听器扔进垃圾桶。 总之,唯一的好事是她这下也算是恢复单身了。 经历了糟心事之后,戚柒心力交瘁地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她决定要保护的女朋友,才过了短短几天,甚至连身上被救出来时的伤还没养好,就从被家里人囚禁的小可怜受害者身份戏剧性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现在竟成了教唆他人自杀的犯罪分子被带到警局,证据确凿。 被带走时白栀脸上还挂着没有丝毫悔改的灿烂笑意,那双满是执拗的琥珀瞳越过其他人,紧盯着被父母挡在身后的她,眼眸弯弯,眸光亮的吓人。 做出的口型是:等我。 那副样子,好似是就算下了地狱变成鬼也要重新爬上来找她。 戚柒现在一闭上眼就是那双放弃所有伪装之后微微睁大的桃花眼,明明做了杀死一条人命的事,那眸光却比不知世事的孩童或是动物更为清澈干净,甚至带着几分对她的安抚。 过于纯粹,反倒让人觉得恐怖。 戚柒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就不动了。 为什么感觉她身边都是奇奇怪怪的人? 就在她打算就这样睡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到底是忘记了什么。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见到邪神。 耳边没了那吵得人脑袋疼的喊饿声,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像是回到了她没有遇到邪神的时候。 戚柒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就以邪神那个从不知道“忍耐”两个字怎么写的性子,一顿不吃就要喊饿,怎么可能就这么安静地待着?虽然还挺喜欢吃零食,但那点东西对她来说就像是杯水车薪,如果这一整天邪神都没有吃她的血的话,那食物来源可想而知就是其他倒霉人类。 或许是天天吃一种味道吃腻了,所以想吃点别的人类换换口味。 戚柒赶紧去挨个点了一遍家里的佣人有没有失踪的,然而数了三遍都没有问题,只有满脸疑惑的佣人望着自家突然大晚上让他们集合的大小姐,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也还是乖乖配合。 挥散了集合的佣人之后,戚柒拧着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想不通,到底是去了哪里了呢? 然而邪神想要藏起来不被她找到也很容易,戚柒在发现整个宅子里都没有她的踪影后就果断放弃了,事已至此,就先睡觉吧。 第二天,戚柒是在紧挨着自己的冰冷而柔软的沉重又柔软的触感中醒来的。 做了一晚上被水鬼版白栀拖下冰冷湖水却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窒息感的噩梦的她感到不对劲,胸腔上愈发难受的重压让她猛地睁开眼一脸戒备地看向身上多出来的重量。 一张堪称完美的漂亮脸蛋霎时间映入眼帘。 白皙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眉眼昳丽,唇红齿白,长睫微翘宛如蝶翼轻颤,眼瞳比常人大一圈,看上去更眼神轻轻一瞥就有种勾的人神魂颠倒的魅力,精致的不似真人。 和她鼻尖抵着鼻尖,呼吸间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明明记忆告诉她是第一次见到这张脸,但她总觉得眉眼间好像有些眼熟,少女就算面无表情也自带一股清冷仙气,但她看着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而且,为什么不穿衣服? 戚柒怀疑自己还在做梦,沉默而礼貌地移开目光,然后揉了揉眼睛。 那女孩看到她醒过来后冷漠的表情也只持续了几秒,嘴角一勾,笑容带着点得意,似乎对她看到自己后变得惊愕的神色感到很满意,还冲她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没有让人感受到任何旖旎,只有刚学会驯服眼皮的笨拙。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能请你从我身上下来吗?不然我要报警了。” 戚柒伸手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而在她变异后增长的力量下本该一推就倒的少女却在她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后依然不动如山,只是垂眼瞥着她白费力气,冷嗤一声,但声音里又带着一丝没藏好的兴奋。 “愚蠢的仆人,连你的伟大主人都认不出来了吗?” 听到这熟悉的讨人厌口吻,戚柒抵抗的动作顿了下,眼睑半耷遮住了小半漆黑幽邃的瞳孔,手臂卸了力气自然落回到床上。 “邪神大人?” 邪神骄傲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我!” 戚柒这才发现那丝熟悉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是沉鹿的时候这张脸上被大面积的青色胎记所覆盖,又因为她不喜欢被人注视常年留着厚重的刘海,导致戚柒这个稍微有点脸盲的人对她的最鲜明印象就是那把她和其他人区别开的青色胎记。 后来这具身体被邪神控制,那张脸上的胎记就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鳞片,同样模糊了她的长相,再加上刚才的面无表情完全和平时邪神给她的印象截然不同,导致她产生了违和感。 “您蜕皮的时候去哪里了?不饿吗?” 戚柒旁敲侧击地问道。 “我就在里面的大衣柜里。”邪神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不知情感到很不可思议,当然也不会告诉她自己选择了衣柜的原因是里面戚柒的气味很浓郁,她本来打算去外面眷属的领地的,安全系数最高,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知为何,偏偏路过那个衣柜的时候她却没忍住,失控地钻了进去还把所有衣服都裹在身上然后就不自觉睡着了。 想到这段不受控制的经历,她有些烦躁地咂舌,继续说:“蜕皮的时候我就进入休眠,不会消耗多少能量,所以没有很饿。”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 戚柒强行让自己忘记刚刚看到的因为邪神大人的动作而产生的两团雪白的微妙晃动,扯起被子把身上的人严严实实遮住。 看着那个不肯从她身上下来,还对于自己被看光丝毫没有意识的邪神,说实话戚柒有种占傻子便宜的负罪感,心情沉重地阖上眼。 没想到她的这份体贴完全没有被邪神接收到。 “你做什么?” 邪神不满地拍开她的手,被子再次掉下来,“你快看我啊,挡住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戚柒不知道她这一出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平复下复杂的心情开始习以为常地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柔声细语,声音还带有刚醒来时的懒倦沙哑,显得愈发好听,“为什么不穿衣服?” 邪神下意识揉了揉不明原因有点发麻的耳朵,一脸“愚蠢的人类赶紧对我感恩戴德”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为了让你看了,”她按着仆人的手直接放在自己胸前,敏感地抖了抖,但丝毫不影响她眼神中的得意快要具现化,“哼,你不是就喜欢这种吗?不用装了,尽情摸吧。我蜕皮之后比那个叫白栀的人类好看多了,皮肤也更好摸,对吧?” 说着说着情绪就激动起来,眼瞳也从人类的黑色瞳孔变回了原本的青绿竖瞳,让那份美貌愈发妖异摄人,只是看一眼仿佛就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戚柒尽可能轻地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避免自己继续占傻子的便宜增加负罪感,联想到她这几天的异常,“嗯嗯”敷衍了几声,神色变得复杂,“所以,你前几天一直躲着我,是因为你在蜕皮?” 没想到邪神大人还很有偶像包袱。 “对啊,怎么样,惊不惊喜?”邪神美滋滋地站起来转了个圈,势必要让没见识到被一个怎么看都普通的混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人类(白栀)迷得到五迷三道的可怜仆人涨涨眼界。 丝毫没意识到在自己眼里除了戚柒以外的所有人类都长一个样子。 “” 她看着仆人看了她一眼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表面上十分矜持地微微抬起下颌,余光瞥着低下头没说话的戚柒心里很得意地想,装什么呢? 只是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就害羞的不敢看她,这不是完全被她迷倒了吗? 她其实也就只是蜕了个皮而已,连勾勾手指都不用就让没什么见识的仆人害羞成这样子,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她就是这么有魅力。 邪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也就极为大度地没有揪着仆人没有多夸夸她这一点不放,更没有注意到她以为正在脸红心跳的人类正在走神。 戚柒低着头,思考着这个才知道的新知识。 蛇类确实都有这种时期,不过没想到邪神居然真的会蜕皮。 等等,那她不会也能蜕皮吧? “为什么突然蜕皮了?休眠是强制的吗?还有蜕皮的时间是有什么规律吗?我也会这样吗?” 戚柒抱着学术心态和她探讨,然而对方似乎和她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的意思。 “你快说啊,我好不好看?是不是比其他人类好看多了?这下是不是只想和我交尾了,根本看不到别人了对吧,嗯?” 邪神熟络地掀开被子钻进她怀里,人体温暖的体温让她舒适地眯了眯眼,靠坐在她身前向后靠,仰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没从她这里得到一个回答就不肯罢休的执着样子。 而戚柒则是感觉到了被捂热的温暖被窝突然被冰冷侵袭的痛苦。 迫于被怪物盯住的无声胁迫,戚柒只能点头,权当做哄小孩了,“对,特别好看,想,特别想。” “好吧,”邪神听到仆人承认了兴奋的露出了一点獠牙,转过来直接把从床上坐起来的人按倒,笑容扩大,依然保持矜持,“既然你这么想和我交尾的话,那我就大发慈悲允许好了。” 她的仆人虽然很忠心耿耿但偶尔会花心,还很容易招蜂引蝶,不过毕竟以前是人类,会下意识想要靠近自己从前的同类也可以理解,她这个做主人的,偶尔满足一下仆人的小癖好也没关系,也会让仆人更亲近自己,以后更努力为她效力。 当然了,这并不代表喜欢,只是主人宠爱仆人的表现。 邪神想着。 这次她没有变回蛇尾,反而保持了人类的形态。 小仆人肯定激动的不行。 说不定动作还会因此变得稍微粗暴,情绪上头大概还会比往常更用力顶撞她,不过她是个好主人,当然能容忍这点小小的不敬。 想想就觉得期待不,是不快,没错,她一点都不觉得很开心。 戚柒看着邪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是想要压下飞快上扬的嘴角,但很显然并不算成功,所以看起来表情稍显扭曲。 只是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好,就算是狰狞的表情看着也相当赏心悦目。 “快点!”邪神等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扔掉那点矜持抬头去亲仆人温热的嘴唇。 蜕皮后的新皮肤变得格外敏感,只是简单的触碰就让她激动不已,边忍着比往常强烈几倍的快感边急忙去追向后躲闪的仆人的唇。 呵,欲擒故纵。 邪神在心里不屑一顾,然后堵住了她所有逃脱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抱歉,我慢慢的 第44章 早上醒来本该拥抱太阳, 然后开启美好的一天的。 戚柒安详地躺在床上,和她发酸的手腕一起,身上还压着一个觉得自己压在别人身上那人都应该感到荣幸和诚惶诚恐的邪神。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邪神叼着她的指尖, 也不咬破, 只是慢慢舔舐,像是在舔糖果或是咬着奶嘴一样, 声音和平时相比变得软绵绵的,仿佛从邪恶辣椒突变成柔软棉花糖,“什么啊?” “蜕皮是强制的吗?有周期性?”戚柒努力忽略这种被当做安抚奶嘴的怪异感觉,试图从邪神口中得到答案。只是一想到之前看过的爬宠博主发的帮助宠物蜕皮的视频,里面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就觉得浑身发麻。 “不是啊,想蜕就蜕了,很简单的,只要你想, 蜕多少次都行, 不蜕也没什么影响。” 听到这个回答, 戚柒松了口气。 邪神瞥了她一眼, 哼了一声, 不懂审美的愚蠢人类。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鳞片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但既然仆人还是人类的审美, 她这个做主人的迁就一点也没什么。 既然仆人更喜欢这种样子, 她稍微妥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之前仆人对她说的那番话,虽然不明白的地方还有很多, 但是她清楚了一件事。 那个叫白栀的人类很讨厌, 只要她不存在了,女朋友的位置就会被空出来,这样仆人也不会拘泥于喜欢啊爱啊之类她完全弄不清楚的东西, 一定会答应让她成为她的女朋友,以后只和她交尾。 所以这几天为了达成这个新目标,除了蜕皮之外,她还做了一件事,以确保那个该死的人类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仆人面前。 她的眷属孵化了很多,也在逐渐朝着更高级的方向进化,特别是在智力上的增长,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模仿人类的能力也变得更加优秀。 一想到之后仆人身边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类出现,她就感到由衷的满足。 甚至比吃饱了的时候更加满足。 邪神微微眯起眼。 白栀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风景,随意摆弄着手腕,之间连接的链子不断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声。 “乔警官,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呢?这应该不是通往警局的路吧?” 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没有回答,依旧平稳地开着车。 白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小。 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警官?” 女人保持沉默,直到看到了这次行程的目的地。 “你的家人向警方出示了你的精神诊断书,所以你的去处不是监狱,”车缓缓停在通体雪白的建筑前,窗户外是几张白栀熟悉的脸,坐在驾驶座的女人没有回头,但白栀却能从后视镜看到她脸上那夸张的不似人类的笑容弧度,“下车吧。” 白父从外面打开车门,脸上是兴奋的笑。 没想到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白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只能说是幸运了。 “快下来吧,秦小姐一直在等你。” 他侧过身,白栀看到了他身后的秦悦,身边簇拥着一众体格强悍的保镖,笑容满面直直注视着她,眼神中藏着浓重的怨毒和即将大仇得报的痛快。 激烈复杂的情绪让她一张姣好温婉的脸都变得扭曲。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放心,虽然你是个疯子,但这里会好好照顾你,就像是你当初对待我一样,你的余生都会在这里度过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被穿着一身白的强壮护工拖进据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时,白栀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期待的秦悦和冲着秦悦笑的谄媚,正说着他已经履行承诺把人送到了这里,秦家什么时候能和他签合同的父亲。 她死死盯着在房门关上之前看到的那些脸,脸上没了平时那副不管发生什么都游刃有余的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一头没有任何情感的怪物,笑起来甜美温暖的琥珀色的眼瞳,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无机物的冰冷感。 让被盯着的秦悦打了个寒战,在这样的注视下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升起阵阵毫无缘由的恐慌和畏惧,急忙催促其他人加快动作。 直到那道门关上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只要被关起来,白栀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成年不久体型偏瘦的普通少女,总不可能逃出这么多人的监视和关押,跑到她家报复。 秦悦终于报了仇,心情十分不错,看白父也顺眼了一点,一个眼神瞥向旁边的助理,助理心领神会地拿出已经签好的合同递给殷殷期盼的白父。 白栀被关了起来,名为治疗,实际是囚禁和折磨。 各式各样泛着森冷寒光的工具都被用在她身上,金属、皮革、尖刺美其名曰对她的精神方面的治疗,实际上更像是电影中的刑具。 这里吹不到风。 这一次柒柒没有来救她。 白栀在浓重的血腥味和仿佛永无止境的疼痛之中,每一次的呼吸也变成了一种温和的折磨,她无数次闭上了眼睛,又无数次被迫重新睁开,身体各处的肌肤被反反复复地割开,留下无数被划开又愈合留下深浅不一丑陋疤痕的伤口。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不管外面还是内里,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漆黑。 看着瘫倒在地上才刚进行紧急治疗不久又变成一片血肉模糊的人,护工毫不留情地泼上一桶冷水。 “喂,快点起来!今天的治疗才刚开始,你以为装晕就能躲过去吗?” 秦家大小姐雇佣她们就是为了折磨这个人,不断的在她身上施行以“精神治疗”为名的各种?* 残酷刑罚,等到快要不行的时候就送到旁边拥有最尖端医疗技术的团队进行最低限度的治疗,然后再送回治疗室,周而复始。 身体上不断撕裂又愈合留下深深浅浅的疤痕,精神也很快就会在这样的折磨下遍地疮痍,就算是个意志坚定的正常人,在这样无止境的折磨下也会很快变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是不是真的昏过去了?我都说让你别那么用力了,就算旁边就是急救但万一真打死了” 另一个护工看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些犹豫地问道。 “怎么可能,你也看到了我才打了几下,而且昨天不是才抢救过来吗?哪能这么快就玩坏。”那护工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谨慎地提着棍子碰了碰少女沾着血的身体,然后伸手去试探她的呼吸。 动作随即一僵。 后面的护工见她迟迟没动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接下来就听到了最坏的消息。 “真的没气了,不过死了也没事吧,反正白家都相当于把人卖过来了,就算是我们杀死能怎么样?反正是大小姐让我们做的,这对秦家也是丑闻,就算有人发现了,秦家也肯定会保下我们的” “我都告诉过你了问题就是大小姐那边!现在怎么办?啊?秦大小姐还没腻,现在人就这么被你打死了,到时候遭殃的是我们!” “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死了,之前不是还抵抗的很剧烈的吗?谁知道是不是之前隔壁那边没治好”她被同伴提醒了秦悦知道后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惊慌,说话都变得乱七八糟了,“没错,肯定是这样,都是隔壁医疗组的错,反正不是我的错啊!” “你说对吧?”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转身问同伴,想要获得支持。 然而同伴此时直直看着她身后,脸上却呈现出一种极为怪异的扭曲表情,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震惊和恐惧和困惑复杂地混合杂糅在一起,让她的脸看起来极为恐怖。 护工被她吓了一跳,心里升起难以言喻的恐惧,却又不愿意承认,把害怕化作恼怒,喊道:“我知道我连累你了,但是你也别突然吓唬我啊!” 同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有眼珠轻轻向左转,瞳孔在颤动,仿佛在示意她向那边看。 “什么啊,不就是死了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装神弄鬼” 护工恼羞成怒地往她的视线看向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了刚刚明明已经没了呼吸的人,现在却站在她身边,那双变得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那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露出一个堪称甜美的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让人寒毛直竖。 “我的治疗结束了,所以已经不需要你们了。” 秦悦要让白栀在活着的时候,遭受比死亡还要恐怖的痛苦但却不能死掉,昏过去就弄醒,快死了就救活,她都会收到疗养院发来的视频。 等到她什么时候玩腻了,就允许白栀死亡。 有了白父的认可,白栀就算是彻底交到她手上了,就像是一个失去所有权利的玩具,不管她要对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来反对,就算白父中途后悔,她也在合同上留下了暗坑,到时候就用这个坑白家一把,让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白栀死在她手上,甚至都不会有人知道。 秦悦看了眼时间,马上今天的视频就会发过来了。 她低头瞥了眼跪在地上端着放着茶壶和茶杯的托盘的那个年纪小的女仆,长相有些清纯可爱,穿着和别人相同的制服,却格外显眼,之前未婚夫来的时候还和她说了几句话,现在想想,应该是因为这个小女仆和白栀那个贱人眉眼气质上有几分相似。 秦悦这样想着,温柔浅笑着打翻茶壶,泼了她一脸的茶水。 尽管茶水温度适中,但毫无防备地被泼进眼睛依然让人感到难受。 她惊叫一声,托盘上其他的东西落了一地,捂住了被泼进茶水的眼睛,衣服也被弄湿,十分狼狈。 “哎呀,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看着小女佣红着眼睛点了点头,秦悦笑意更深,“你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再去泡一壶过来,顺便把前几天别人送的那盒曲奇拿过来。” 她颇有些闲情逸致地让佣人布置好了下午茶,边欣赏白栀那个贱人的痛苦,边享受下午茶时间,这是她最好的乐趣了。 一想到等会儿她要看的视频,秦悦就让那些佣人放下茶点离开了。 然而今天,她的期望注定落空。 “怎么回事?” 她皱着眉打电话给负责“治疗”白栀的人,然而那两个人谁也没接电话,听了一阵忙音,秦悦的眉头蹙的愈深,眼底带上了些不自知的不安,她又打给疗养院的其他人,然而结果也和那两个人一样。 没有任何应答或是消息解释。 秦悦有些神经质地重复拨打着那些号码,然而每一次那边传来的忙音都让她的不安更重。 那些佣人离开后,卧室好像变得格外空旷和寂静,她只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逃出来” 门口有人来敲门,一道有些怯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小姐,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声音很小,听不太清,让秦悦皱起眉,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听语气应该是刚才那个小女佣。 “进来吧。”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秦悦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 “好,那我进来了。” 那扇门缓缓打开,走进来一个低着脑袋穿着另一身制服的纤瘦女人,似乎是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双手端着一个托盘,因为上面东西很多,所以她走的很慢。 秦悦看着她,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道身影虽然微微弯着腰,却依旧能看出要比小女佣高挑一些。 “你是” 穿着制服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漂亮的小脸。 秦悦看着这张在第一天就被她亲手划花,就算得到治疗也留下了满脸疤痕的脸,蓦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这是她在满心惊惧地死去之前脑子里盘旋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快要收尾了,没想到第一个故事写了这么长,下个故事会更注意把控长度和节奏的。 下个故事是《死去的妻子》 第45章 我是谁? 记忆变得混乱, 越是回忆越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记得两件事。 她要去杀一些人。 还有,她要去某个地方等一个很喜欢的人。 只要一直等,那个人就会来找她的。 她朝着记忆中和那个人约好的地点走去, 热烈的阳光落在她身上产生细微刺痛, 她不知疲倦地拖着迟滞的步伐向前方走去。 直到看到了那扇有些眼熟的大门。 她终于停下脚步。 望着高高的门头,仿佛有什么记忆要从深处浮上来。 “哪来的乞丐赶紧滚!门卫呢?怎么没人拦着” 突然出现的声音趾高气昂, 引起了站在门口发愣的她的注意,于是她歪着脑袋安静地观察 谁? 白可晃着自己新买的包,正打算出门和朋友玩,却没想到在门口见到了一个浑身邋遢还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怪人,第一反应就是精神不正常的乞丐,然而她却没看到本该就在旁边守着的门卫,便以为他们是因为因为没人看着就跑去偷懒了,愤懑地嘟囔着一定要解雇他们。 浑然不知她心心念念的那两个门卫的尸体和她就只有几米的距离, 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睁大眼睛躺着。 好吵。 就和她在白色建筑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那个人一样吵。 她缓缓抬起头, 注视着这个叽叽喳喳的聒噪东西。 白可在说了半天没见眼前这个乞丐接话后更烦了, 干脆把没从母亲那儿借到看中的最新款跑车的怨气撒在眼前这个疑似精神异常且哑巴的乞丐身上, “你看什么看?”她看着少女衣服上看不出具体是是什么造成的红褐色脏污, 嫌弃地皱起眉,“又臭又脏, 你不会平时就住在下水道吧?恶心死了, 是想让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吗?” 露出的皮肤倒是很白,不过是几百年没晒过太阳的那种渗人惨白, 看的她很不舒服, 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被扔到下水道泡胀的尸体。 然而在看到那双相当显眼,和她身上的脏污格格不入的琥珀色眼瞳时,白可突然迟疑了一下, 仔细观察起眼前这个“乞丐”来,当察觉到那双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有几分熟悉的琥珀色眼眸时,震惊地蓦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白栀?你不是被送到秦家的疗养院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白栀依然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明明在艳阳天下,那道身影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阴冷,白可想像刚才一样趾高气昂,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她强撑着扬起笑,心里却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你说话啊,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没错,现在门卫不在,白栀看着明显就不正常,说不定真的是疯了,万一她不管不顾上来攻击,自己这块娇贵的玉石可禁不起磕碰。 白可缓慢后退,潜意识担心自己突然的动作会刺激到白栀。 而那双总是盛满虚伪笑意和无辜的桃花眼如今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浅棕色的瞳仁就像是真正的琥珀,金黄色的树脂粘稠而冰冷,其中映出的白可面容僵硬,仿佛变成了被金色树脂沾染包裹后再想要逃跑也为时已晚的小虫子。 就算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徒增几个透明气泡。 “我叫白栀?”少女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退缩的意图,向前迈开脚步。 “白栀,你别装疯卖傻,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家法吗?” 白可神情逐渐变得紧张,肉眼可见的眼神开始躲闪。 当距离足够近之后,她终于察觉到了白栀身上她以为是脏污的东西,实际上是大量泼洒凝结后变成深褐色的血迹。 浓重的血腥味薰的她忍不住作呕。 少女穿着一身血迹斑斑的衣服,就连脸颊上都沾上了点猩红,不难猜测她刚刚到底做了什么。 这么大的出血量,但白栀身上却一个伤口都没有,再加上秦家的疗养院自然不会连安保都请不起,平日据说每个病人身边都会有至少一个护工,但既然原本应该之后的人生都要在疗养院狭小的空间度过的白栀能出现在这里,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杀了护工后逃出来了。 白可咽了一口唾沫,慌乱之下脑海中只剩下撑到其他人注意到这里,于是声音放的更大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我就马上叫爸爸把你抓回去关起来,这次让你永远也出不来!但是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就假装没看到你”当然是骗白栀的,看她那副半疯的状态,就算她说了谎也发现不了吧,而且她一个人再怎么厉害,只要人数一多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被抓回去。 白可这样想着,嘴里继续不断说着能够分散白栀注意力的话,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她成功逃跑之后就去喊来其他人一起吧白栀抓起来,好好让她再回忆一下白家家法的滋味。 然而在她刚刚说完那些话之后,白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仿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纠结,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声音忽大忽小,让人听不分明。 白可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句子。 “不可以绝对不行,我要等人的关起来,不行!绝对不行!” 察觉到她明显激动起来的情绪,白可几乎是立刻就想要逃跑了,然而双腿已经被吓得使不上力气,跑了两步反而紧张的摔倒,因为腿使不上力,她就只能手脚并用爬着逃跑,试图说些什么争取时间。 “我可是白家正经的大小姐,你要是杀了我,你也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吧?到时候可不只是被爸爸送进疗养院这么简单了” 白栀下一秒就这么突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白可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被卡住脖子,尖叫被卡在嗓子眼里,明明看上去那么瘦弱的身体,实际上爆发出的力量简直大的可怕,白可的身体被那只手指纤细的手一点点被拎着脖子向上,直到整个人的脚尖距离地面产生一小段距离。 她拼命挣扎,脚尖胡乱踢踏,精致昂贵的高跟鞋掉在地上。 “你,你别杀我,我错了,之前告发你那件事是我不对,我道歉” 然而力道丝毫没有减弱,她就这样一点点窒息,就算脸色也从正常的颜色逐渐变得紫红,她的身体也还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不断挣扎,就像是一条不断蠕动的肉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 下一秒,“咔吧”一声,颈椎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有些僵硬地勾起嘴角,用白可死前还在拼命睁大的眼球当做镜子,却对自己的笑容不太满意,另一只手对着还新鲜的泛着光泽的眼球揉了揉自己的脸。 然后对着已经失去呼吸的白可很认真地说:“我要在这里等人,不能被关起来的。” 不过多亏了这个聒噪的东西,她终于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原来是叫白栀吗?”少女像是扔掉什么垃圾一样把手上总算不再聒噪的人类扔在地上,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走进大门,一路上遇到的人看到她之后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鬼一样,震惊恐惧的有,惊慌失措的也有,就像是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白栀不明白,这里明明是她已经和那人约好的地方,为什么自己不可以进呢? 路上很多人看到她之后想要把她驱赶出去,但对于这些阻碍,白栀也都很干脆利落地把人弄死然后扔在一边了。 约定很重要,要遵守,要是有人想要妨碍她,那就杀了好了。 这些人就像是最初的那两个不让她进来的人类,以及门口那个吵闹聒噪但是告诉了她的名字的人一样脆弱,稍微一碰就坏了。 白栀看着自己刚刚因为捏的稍微用了点力气溅到身上的血,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那个人看到这样的她说不定会觉得不喜欢,于是在路过泉水时把自己洗干净,顺便调整脸上的笑。 来到这里之后她想起了更多,以前的自己好像能把表情做的更好。 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脸变得很僵硬,总是做不到和记忆中的自己一样的笑容。 白父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正看着自己刚写的一幅字,心情正好,就突然看到自己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眉头紧锁正想着是哪个冒冒失失的小辈或是新来的没礼节的蠢笨佣人,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映入眼帘的一张脸惊的心跳慢了半拍。 “白栀?你怎么从疗养院跑出来的?是谁把你放出来”白父终于意识到白栀衣服上脏污就是浓烈的血腥味的来源,不自觉放低了音量,“你知道的,我是你父亲,但更是白家的家主,秦家提出了那个要求,为了家族考虑,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你向来乖巧伶俐,是那群孩子里最聪明的,虽然你是私生女,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做” 怀柔的话还没说完,原本距离他还有几步远的白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伸出手,白父突然感觉眼眶剧烈的疼痛和热意,还有温热液体流进去令人作呕的感觉。 白栀收回手,苍白的掌心里多出了一颗新鲜的眼球,眼白上爬的红血丝很突出,白栀打量了几眼,然后嫌弃地把这东西扔在地上踩碎,像是在踩死一只惹人厌的虫子。 白父这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左眼。 被疼痛感裹挟,他手里偷偷攥着的砚台无力地掉在地上,脑子里预想的反杀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已经胎死腹中。 更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控制地叫出声,倒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捂着眼眶来回打滚。 白栀就蹲在他面前,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小兔崽子,早知道老子当初就该让你和你那个婊子妈死在一起” 白父自知自己今天死定了,就破罐子破摔想用最恶毒的话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恐惧,然而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嫌他吵闹的白栀挖掉了另一只眼睛。 他用最后一只眼睛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白栀那张总是带着乖巧笑意的脸上从未有过的冷漠表情,垂眸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案板上的鱼肉不,是即将被扔进垃圾桶的烂肉。 他终于意识到世界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尝遍所有让人恨不得现在就死去的疼痛,那点骨气被彻底打碎,忍着痛拼命求饶起来,鼻涕和血泪混合在一起,看着可怜卑微到了极点。 但唯一看到这一幕的白栀嫌他吵,又捏碎了他的下颌让他没法合嘴,然后拽着他的舌头没怎么用力就连根拔出来。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甚至是勾起的,仿佛这样做让她感到十分快乐。 白父眼神中只剩下惧怕和绝望。 最后用一只手猛地穿过心脏,中年男人在足以让身体不断抽搐的痛苦之中死去了。 他骇然地睁大眼睛,心脏被缓慢捏碎的感觉让他终于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有的名誉和财富都离他远去,只剩下濒死的极度恐惧让他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第一次产生出了猛烈如山倒的悔意,早知道 白栀转身,看到了一张虽然保养得宜但因为极度惊恐的表情而扯出显眼皱纹的脸,她被丈夫的声音吸引过来,然后看到了白栀一只手轻松捏碎丈夫心脏的全程画面,此刻被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瞳红唇颤抖着,“鬼啊——!你这个怪物,别过来!” 白栀皱起眉揉了揉耳朵,这人发出的声音比之前那些人还要聒噪刺耳。 白夫人死前抛弃了自己以前最看重的优雅仪态,宛如市井小民一般失态地喊叫着,大牌长裙上满是褶皱和灰尘,等到身体一动不动,所有的一切全都被流淌的鲜血覆盖。 解决完附近所有会发出她讨厌的吵闹声音的人类,白栀的心情也好了几分,继续努力扯起嘴角,对着路过的河水水面看了半天,又精心调整了下嘴角和眉眼弯弯的弧度,直到觉得勉强满意才站起身。 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但她总觉得自己在等待的人应该比起刚才的面无表情,会更喜欢现在她的样子。 那个人很喜欢她。 在缺乏记忆的当下,这种想法出现的毫无缘由,但她依旧自信爆棚。 拿起刚才有人类喊着什么“报警”时她随手拍到地上的小方块,虽然原本放着光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漆黑,但里面还在放着欢快的歌,她模仿着曲调哼哼起来。 白栀走到里面,看到了一片茂盛树林里的古色古香建筑。 上面的牌匾写着“白氏祠堂”。 看到这个地方,她就觉得心里无数不同的情绪翻涌,有恐惧厌恶,却也有喜悦甜蜜。 没错,就是这里了。 她和那个人约好的地方。 “柒柒” 白栀不自觉念出了两个字,神色突然变得很慌张。 “不行,要快点到约定的地点才行,不然柒柒没在那里找到我会担心的” 白栀急匆匆地冲进去,找到地下室的入口,打开门后里面阴冷的温度和外面的盛夏仿佛不是一个季节,那种潮湿和黑暗是她最讨厌的,但是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抗拒主动走了进去,因为 要在这里等着柒柒,她们约好了的,柒柒一定会来救她。 虽然这里比外面更黑更冷,空气还不是很好闻。 白栀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哼着刚学会的曲调,把铁环扣在自己手腕上,比之前更消瘦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把下半张脸藏在曲起的膝盖,把自己弄得看起来可怜的想让人一把抱住后,眼睛透过因为刚洗过还滴着水的潮湿发丝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那是她进来之后自己关上的。 没了那些吵吵闹闹的烦人东西,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但因为是在等待那个人,所以就连等待也变成了甜蜜的滋味。 白栀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眼睛则是一瞬都不肯闭上,紧盯着那扇门,保持着至今为止练习的最好的笑脸。 好像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打开那扇门。 然后干净的风就会吹进来。 她等的那个人会拎着她喜欢吃的甜点走进来,抱起可怜弱小无助的她从这里逃跑。 就像是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 她们会永远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永远,只是一想到这个词都让她觉得怦然心动,雀跃不已。 白栀歪着头望着门扉,心情又是期待又是紧张,那些原本难以忍受的阴冷潮湿也变得可以忽视。 她怎么还不来呀? 柒柒,要快点来接我哦。 我会一直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我来晚了 第46章 在家里因为父母的过度保护加上要复习一直闷了这么久, 戚柒这一天终于忍不住出门透透风。 邪神明明就讨厌出门也讨厌人类,在她出门的时候却非要缠着她一起出来,戚柒不得已把一个人的悠闲行程改成了带孩子出门。 在她的百般劝说下, 邪神总算是愿意缩小本体, 最后缠绕在她手腕上被带出门,因为邪神大人的不可控性, 最后散步的地点也从那条热闹的甜品一条街改成了人少的偏僻公园。 虽然热是热了点,但至少空气很清新。 戚柒吃一口手里冰凉甜美的香草冰淇淋甜筒,坐在长椅上望着对面开满荷花的湖面深呼吸,短暂地从题海中挣脱出来,感叹世界美好。 邪神仿佛看到了什么,把买给她的那一份冰淇淋一口吞下,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突然跑走了,过了五分钟才给她发来消息, 说是看到了卖很香的零食的小车, 问她要不要。 邪神最近刚学会了手机, 对此很是兴致勃勃, 前段时间经常每天隔两分钟就给她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 或是拍各种照片发给她,戚柒经常有种自己养了只现实版的旅行小蛇在给她寄明信片的感觉。 果不其然, 邪神很快发来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朴实无华的小车和一个同样慈祥质朴的老奶奶,旁边还有邪神骄傲的脸, 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熟练运用手机很厉害。 而戚柒的注意力都在那辆装着烤制设备和慢慢几桶原材料的小车上, 吃着手上的冰淇淋,心思已经飘到了那上面,舔了舔唇。 原来是可以加奶油和冰淇淋的那种烤鸡蛋仔。 戚柒对于邪神这种我行我素的行为也早已习惯, 这次倒是有意外惊喜,选了冰淇淋和奶油的各一个之后,她就放下手机靠着长椅看着天空边发呆边思考人生。 不知道白栀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那天白栀被从戚家带走之后,戚柒就再也没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因为戚父戚母不仅对她严防死守,而且还让她能用上的人也全都对她守口如瓶,对她这个识人不清惨遭背叛的可怜女儿实行了彻底的消息封闭,势必要把不好的东西隔绝在外。 但戚柒最后还是模糊的知道了因为白家出示的精神鉴定书,白栀之后并没有进监狱。这还是父母误解她情绪低迷食欲不振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学习)而松口透露给她的,但对于白栀去了哪里,没了消息来源的她不得而知。 不过她察觉到了父母在说这件事时透露出的不满情绪,推测白栀大概是进了不错的私人医院正在好好治疗吧。 白栀有精神方面的问题,虽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白家为了让她脱罪而伪造的,但想想之前她们相处时白栀表现出的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甚至会为了分手而做出自杀这种极度过激行为,戚柒真心觉得白栀是个需要护理人员和心理医生各方面悉心关怀的精神病人的可能性比较高。 今年夏天的平均温度比去年还要高两三度,但体感却比这更高。 即使在树荫底下也没觉得凉快多少,吃着今天的第二个冰淇淋,戚柒扯着衣领给自己扇风。 虽然明德的那些人总是说沉鹿是带给人不幸的怪物,但是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应该被畏惧的灾星,看看她在学校这两个关系最亲密的人,一死一疯。 她却还好好活着。 真是 “猜猜我是谁?”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悄无声息地蒙住了她的眼睛,艳阳天下格外冰冷的温度没能让她觉得舒缓,反而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从身后传来的那道声音很好听,语调轻快活泼。 这个语气,这个声音,这个动作,不管哪一样都熟悉的过分。 她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之前看过的某精神病院病人逃跑后在电视上发布高额悬赏的新闻报道。 戚柒在扭过去看到身后的人时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双狭长凤眼硬生生显出几分圆。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猛地拉下她的手,扭头看到了一双十分熟悉的微弯桃花眼,望着她的眸光缱绻深情,看得人心中一跳。 果不其然,是白栀。 但是,好像又和之前的白栀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 不仅是身体上消瘦了很多,还有气质上微妙的变化。 而且,皮肤苍白的过分了,这么热的天居然还是冰凉的。 长发披散,穿着一身雪白蕾丝长裙的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柒柒猜对了吗?是我哦。”白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此刻外露的惊讶困惑,只是心情很好地顺势靠在她肩膀上,下颌轻轻贴在她的颈窝,慢吞吞地磨蹭。 “柒柒一直没来找我,我好担心,所以我就来找你了,”她的语气带着些委屈,眼眸变得湿润,心心念念的爱人没有按照约定来找自己这件事似乎对她的打击很大,“不过没关系的,我知道柒柒一定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所以才不得已打破约定的。” “我们一起回去吧。” 戚柒缓慢地和她拉开距离。 很明显,白栀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然而她这番在自己看来十分隐晦的动作,在满心期待的白栀眼中就是赤裸裸的拒绝,触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你要离开我吗?”少女原本清脆的声音泛着真切的森冷,让正准备起身的戚柒浑身打了个寒战。 白栀好看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依然精致美好,却带上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诡谲色调。 几乎就在下一秒,戚柒的手臂就被紧紧抓住,那力道就连身体已经变异轻易没有感觉的她也觉得有些疼,要是放在一般人类身上肯定会留下深深的青紫色淤痕。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白栀好像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执着地看着她,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对了,是不是有人让柒柒离开我的?” “我知道的,有人想要把我关起来,他们不想让我们在一起,但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把想要阻止我们的人都解决掉了,所以柒柒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跟我走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相信我好不好?” 戚柒被她奇怪的话搞的一头雾水,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想,说的话都不着边际莫名其妙,明显带有自己编造的幻想内容。 “虽然我家里不同意,但是那也没关系,那些人的话根本不需要在意,反正我和白家也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而已,”少女的眉头越皱越紧,像是被什么?* 东西深深困扰,破碎的记忆混杂在一起,没能让她恢复正常,反而越发混乱,“对了,我们要一起私奔,一起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绝顶好主意,她突然兴奋起来。 虽然很想现在就跑,但考虑到白栀现在奇怪的状态,她还是放轻了语气,平时总是冷淡的声音难得温柔下来,晃了晃被她抓住的手臂,轻声诱哄道:“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我有点痛。” 白栀听到她的话视线向下,看到了戚柒被她用力抓紧的泛红的皮肤,神情突然变得惶惑不安,急忙松开后小心翼翼地对她泛红的那处皮肤吹气,然后又有些混乱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故意,不是的,我以为你要走,我太害怕了,我不想自己一个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不想这样,你生气了吗?那你打我好不好?别讨厌我” 她讨好地把戚柒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像一只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小动物,又软乎乎地笑,“柒柒,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戚柒由衷地为她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然后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放下手,“我真没生气,也没有很疼。” “栀栀,你现在生病了,所以要回去住院治疗,知道了吗?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戚柒从长椅上站起来,看着愣在原地苍白茫然的少女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近几步抱住了她。 白栀抿起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些几乎要压抑不住的黑暗情绪轻而易举地被这一个拥抱化解了,想着或许柒柒只是不擅长开玩笑,然而在听到下一秒她说的话时,她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一幅没晕染好的拙劣水墨画。 “抱歉啊。” 当戚柒转身打算走远一点打电话的时候,没能看到身后刚才还保持着安静的少女突然出现了变化。 “骗子,”白栀脸色变得惨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泪水顺着眼角继续向下淌,她小声喃喃自语,“不对,柒柒和我约好了,她说要带我私奔,她说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在地下室等了三天,但是关紧的那扇门一直没有打开。 第一天,她保持了很久同一个姿势的身体有些僵硬,她稍微动了动,依旧望着那扇门。 第二天,她觉得好委屈,柒柒为什么还不来?难道是忘记她了吗?这里又冷又暗,一点也不舒服,但是她很擅长等待。 第三天,她想,或许是因为柒柒被什么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暂时没办法来。 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擅长等待的她决定结束这寂寞的等待,主动去找柒柒。 柒柒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她洗了个澡,把自己身上那些肮脏的血洗干净,换上衣柜里的新裙子,把自己整理的干净漂亮,满怀希冀地来找自己的爱人,但讨厌的是刚走出地下室就看到了几个又想来妨碍她的人,于是花了几秒解决好的她看着身上又弄脏的好看裙子,只好回去重新洗澡换衣服,耽误了一点时间。 虽然路途波折,但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她心爱的柒柒。 可是,可是为什么柒柒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也不愿意和她一起走呢? 那双干净的琥珀色桃花眼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澄澈感。 要快点结束了,等会儿万一顶着沉鹿脸的邪神过来恰好撞上白栀,那场面她都不敢想象会有多混乱。 戚柒这么想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遇到白栀应该已经过了挺长时间了,说是看到了卖鸡蛋仔的小推车的邪神怎么还没回来,按理来说这里只是个偏僻的公园,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她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带着邪神出来做社会化训练的,这附近就算有人买鸡蛋仔也不会排很久的队。 再说鸡蛋仔也不是多费时间的小吃,邪神未免也太慢了吧。 不会惹了什么麻烦吧? 越想越担心,戚柒就像是第一次带五岁小孩出来玩的老母亲,一想到心态上是个熊孩子但杀伤力远比成千上万个熊孩子强的邪神脱离了她这个监护人的视线,内心就觉得惴惴不安。 医院的联系方式她并不知道,白家的人的联系方式在那天之后也被父母删掉了总之先打电话给专业的警察姐姐吧。 走到一个白栀听不到但她能看到白栀的距离,看着白栀还站在原地乖巧对她笑的样子戚柒也稍微松了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拿出手机,然而刚把手机拿出来就看到了社交软件上最新的消息红点,是邪神发给她的消息,她下意识点开。 按照从她们分开之后的时间顺序开始看起,第一条是三十分钟前。 【哼,我买到了。】是十分不隐晦的求夸夸模式,为了反驳没礼貌的仆人对她说的“你肯定不行,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还很生动形象地用上了歪嘴邪魅一笑的油腻表情包。 看着这个表情包,戚柒几乎能想到邪神在发消息时的表情。 然后就是两张图片,是刚学会手机不久就彻底沉迷的邪神为了炫耀自己新掌握的技术而从不同角度拍摄的鸡蛋仔的照片,烤的通体金黄,边缘是焦脆的深褐色,看上去让人食欲大开。 戚柒看到这里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既然三十分钟前就已经买好了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邪神。 她继续往下看。 【喂,仆人,你在哪?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你跑哪里去了?】——二十分钟前。 这是有点不爽了。 但是她不是一直就在这里坐着吗?除非邪神走错地方了,不然不可能没看到她。 【愚蠢的人类,怎么还不回消息?冰淇淋都化掉了。】——十三分钟前。 用上这个称呼,那就证明邪神大人已经是十分不爽,但还在努力按捺着。 【要是让我知道我刚走你就跑去勾搭其他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十分钟前。 【居然敢不回主人的消息,你死定了,人类。】——七分钟前。 【上面是骗你的,伟大的邪神大人才没有那么小气,只要你现在回消息我就原谅你,所以快点回我消息。】——五分钟前。 消息到这里就没了。 戚柒盯着手机屏幕想的入神,浑然不觉身边悄无声息的脚步声。 “柒柒,在看什么?看的这么入迷。” 戚柒专注的思绪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陡然打断,她一抬眼,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正模仿着她的动作看完她和邪神的聊天记录后注意到她的眼神,也同样抬起眼与她对视的白栀。 少女漆黑的发丝挡住了些许眉眼,但依然能看出她正在努力对戚柒笑的灿烂,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大。 “是在和别人聊天吗?” “啊,抱歉,柒柒是不想给我看吗?”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已经熄屏了,变成一片漆黑,倒映出两人神色截然不同的脸。 握住手机的掌心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炎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变得微微潮湿,和发烫的机身贴在一起,很不舒服。 戚柒抿着嘴唇,发出的声音有些发哑:“没有,只是随便看看。” “是吗?那给你发消息的这个人是谁啊?好奇怪的名字,柒柒经常和她聊天吗?嗯?我没关系哦,没有嫉妒呀,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白栀轻声说着话,伸出手握住戚柒的另一只手。 “柒柒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戚柒的额头擦拭,嘴角笑弧也恢复了正常。 但这丝毫没给戚柒带来丝毫慰藉。 "白栀,我想先回家了。"戚柒没阻止,任凭她一遍遍给自己擦了本就没多少的汗,然后低声说道。 “好啊,其实我也有点想回家了,虽然在外面约会也很不错,但太阳这么大总让人觉得有点难受,”白栀听到她的话也跟着附和,“这种讨厌的天气,都把柒柒热出汗了。” 白栀珍惜地收起手帕,然后牵起她的手,对她笑了一下。 “那今天的约会就到此结束,我们一起回家吧。” 【人类,我闻不到你的气味了,你到底去哪了?】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最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小感叹号,代表着消息发送失败。 邪神捏着因为高温,冰淇淋夹心化成液体,被浸透变得湿乎乎软趴趴的变形鸡蛋仔焦躁地在仆人消失的长椅附近转来转去,眼神中的戾气几乎要具现化,眼底又有着藏不住的深深恐慌。 气味,怎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了 第47章 “抱歉, 我现在比较想一个人回家。”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是为了甩开身后的少女逐渐从快走变成奔跑,最后一眼向后看的时候她却发现白栀并没有追上来,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望着她, 嘴角勾勒出宠溺的弧度。 戚柒隐约看到她的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此刻她已经跑了太远,除了风声和夏天特有的虫鸣以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股子恐怖片既视感。 戚柒捂着狂跳的心脏跑了一路,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她一片空白的大脑总算是恢复了运转,走到主路上打了辆车回家。 坐上车她还疑神疑鬼地往后看,总觉得身后还有人在跟着自己,一直到开了车她才勉强放下心来, 司机是个戴着口罩沉默寡言的女人, 尽管注意到她慌张的样子却也十分体贴的没有八卦, 只是尽职尽责地开着车, 又快又稳, 而且车里开了很适宜温度的空调,一股好闻的淡香弥漫开。 打了报警电话说了白栀所在的地点, 得到对面的小姐姐温柔的抚慰后内心难以言喻的恐慌总算减少了一些。 戚柒就在这种极度舒适的环境下开始眼皮发沉, 身体斜靠着车窗缓慢放松,把关于白栀的事情抛之脑后, 也不知怎的不自觉就在车上睡着了。 直到朦胧之中被司机的声音叫醒, 她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到家了。 “抱歉,多少钱?” 沉默寡言的女司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不用。” 戚柒不明所以,还保持着举起手机要扫码的姿势, 却在看到转过头的女司机那双突然变成琥珀色的眼珠时猛地一僵,也不管付没付钱了,胡乱摸出包里一条墨绿色猫眼石手链扔在后座当做车钱,急匆匆打开车门就跑下去了。 虽然司机那双眼睛的形状说实话与白栀的眼睛并没有相似之处,但那特别的浅琥珀色的瞳色简直和白栀一模一样,这样一个普通的巧合让她感到一阵荒谬的不安。 今天不知为何,家门口并没有人,但大门是开着的。 可能是因为临时有事吧,等会儿就会回来的。 戚柒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老式恐怖电影里愚蠢的典型主角,看着世界上一切和平时不同的诡异迹象都在对她发出不对劲的警告,却拼命盲目乐观地为这一切找出牵强的理由。 好在别墅里的佣人都还在,安静而有条不紊地坐着自己的日常工作,在看到匆匆忙忙从门口跑进来的她时也像平时一样向她问好。 她们的眼睛也都不是琥珀色。 或许刚才那位司机也只是恰好长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那种颜色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她平时就不是很注意其他人的长相,也许司机的眼睛一开始就是这个颜色,只是她太神经过敏了。 戚柒问她们门口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佣人笑着回答是出去参加安保培训了,因为是突发的通知,他们刚走没多久,交接的人还没来得及到位。 还说以后会做好管理,不会出现这种空档了。 管家还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慌张,戚柒随口敷衍了几句过去,上了三楼回到卧室,发现一切和自己走之前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邪神并不在。 她给邪神发了自己已经回家的消息,决定去泡个热水澡冷静一下。 因为刚才又是跑步又是情绪出现大幅度波动,出了一身汗,身上沾染的尘土和潮湿都让平静下来的她觉得很不舒服。 电话又响了,是刚才她的报警电话的回复,小姐姐温柔的声音传过听筒有些失真,但还是把已经找到人的消息告诉了她,并说正在送往医院检查,让她不用担心了。 这下终于能彻底放心了。 但戚柒在泡澡的时候还是有些提心吊胆,好在洗到最后也没有出现她想象中突然有一个人头从她的浴缸里冒出来的恐怖画面。 她吹干头发,换上睡衣正要好好睡一觉,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我带了下午茶,现在可以进来吗?” 一道很轻的女声,听上去有些陌生。 但完全放下警惕的戚柒没多想,开口说了“进来吧”。 “放下就可以走了,我要睡个午觉,六点之后再来收空碟子吧。” 戚柒坐在床上低头摆弄着自己吹干之后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完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明明卧室里进了一个人,但没有任何脚步声,安静的可怕。 眼睛上出现了熟悉的冰冷温度。 “猜猜我是谁?”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话语。 就像是几十分钟前的情景再现。 戚柒明明刚泡过热水澡,现在却浑身冰冷,仿佛突然从温暖的被窝直接坠入冰川。 “柒柒,我说过的,不管你逃到哪里,”白栀挪开遮在少女眼前的双手,她眉眼弯弯,从掌心掉下一条戚柒十分眼熟的猫眼石手链,浓郁的墨绿色与她苍白的掌心构成一幅冷色调的画,“在这个世界里你看到的、说话的、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只会是我哦。” “你到底” 是刚才她扔给司机的手链。 少女披散的漆黑发丝仿佛有了生命力般丝丝缕缕地缠上戚柒的身体,就像是吐丝结茧即将要变成蝴蝶的蛹般一层又一层,将两人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我是栀栀,是柒柒的女朋友呀,我们以后还要结婚的。” 戚柒试图扯开那些怪异的发丝却只是徒劳,手掌上反倒出现了不少划痕,深红的血慢慢从伤口渗出,她蹙眉抿唇,眼角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害怕而发红,冷声道:“白栀,你已经疯了,快放开我!” 白栀爱怜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润,用最柔软的舌尖细细安抚,“别害怕,我不是柒柒害怕的鬼,我是栀栀呀,柒柒看看我好不好?我的脸还是很漂亮,是不是?柒柒最喜欢我的脸了,我知道的” 戚柒不语,只是一味挣扎。 “我知道的,柒柒也认出我了,不然为什么要送我贴身的礼物呢?你以前也说过,我最适合这种漂亮的绿色了!” 白栀将一只手举过她的头顶,摊开掌心,像是变魔术讨她欢心般满心期盼地看着她,眼眸里满是欢欣鼓舞,恋人记得她的喜好还送她礼物的事实显然让她非常开心。 戚柒看到了从上面垂下来的墨绿猫眼石晃啊晃。 脸色苍白却笑容灿烂的少女对恋人长久的沉默感到轻微的焦躁,嘴角弧度慢慢降低,一对甜蜜的琥珀色眼眸也变得黯淡下来,隐约泛起令人不安的猩红。 在一阵失语的沉默中,戚柒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她的脖颈,缓慢地加大力度,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骨骼和肌肉在扭曲呻吟的细小声音。 “外面总是有人想要妨碍我们,但是现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你看,这下就没有人妨碍我们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对吧?” 就连变异了的她都没办法挣脱的恐怖力气。 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窒息反倒让她的大脑更清醒了,太阳高挂的夏天冰冷的体温,过分苍白的皮肤,突然变大的不像话的力气,不科学的可以任意操纵的长发,还有这个怪异的世界要说不是鬼怪才更奇怪吧。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认知到一件事。 不谈恋爱,就要死。 至于为什么一段时间没见的白栀会变成这样,她没有丝毫头绪。 难道是,死了吗? 戚柒瞳孔骤然缩紧,挣扎的动作幅度逐渐减小。 “柒柒是喜欢我的,爱我的,对吧?” 察觉到她安静了下来,白栀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颜色,坚持不懈地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她。 冰冷的唇瓣也在她的耳畔磨蹭,时而能感觉到舌尖濡湿的触感,轻柔飘忽的怪异,但能从中察觉出试图在讨好她的意味。 那对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纯粹而澄澈的琥珀色眼珠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深色的瞳孔缩的很小。 眼眸深处隐藏的是深切的委屈,不安和恐惧,落下的最后一片雪花将决定她摇摇欲坠的理智是否在此刻崩溃。 一边用死亡威胁,一边小心翼翼地讨好。 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在害怕她不爱她。 如此矛盾。 “对吧?”少女颤抖着声音问她,脸上的笑容也摇摇欲坠,眼睫震颤,像是易碎的水晶蝴蝶。 死亡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戚柒乖乖点头,艰难地用气声回复:“对,你说的对。”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嗯。” 脖颈上施加的力道顿时消散无形。 下意识吸入一口气,大量新鲜空气涌入喉咙,戚柒俯下身猛烈地咳嗽起来。 白栀仿佛在这短短一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做过什么似的,心疼地摸着她白皙脖颈上醒目的红痕,轻轻拍着她的背,突然啜泣起来,低下头边哭边轻柔而缱绻地吻上她脖颈上那几道红色指痕,充满怜惜和保护欲,“好可怜啊,柒柒。” 戚柒怔愣地看着她边哭边凑过来要亲亲,快要被她的变脸搞得精神分裂了。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不,你刚刚还想杀了我。 但这话戚柒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白栀缓慢地眨了下眼,最后一滴眼泪顺着面颊滑下来,抓着她的手伸进自己裙底,夹紧她的手腕,就连三十五度的高温都没让她的脸色稍微泛红。 但是此刻戚柒终于看到了她苍白脸颊上毫无征兆地弥漫起怪异的潮红,微微眯起眼。 戚柒感受到掌心的冰冷滑腻,漆黑瞳孔微微颤抖,“要不然先一起睡个午觉呢?” “柒柒” 疑似变成女鬼的白栀小姐根本不听她说话,自顾自地坐进去,然后又开始哭唧唧地叫,声音软的像水,身体也是。 戚柒认命地笑了,笑的像个苦命的劳工。 第48章 那头疯狂暴长的黑发在白栀眼神迷蒙哀哀叫着的时候, 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像是普通头发一样安安静静垂在她身侧,只是从原本及腰的长度变成了长至脚踝, 随着身体起伏不断摇曳颤抖。 在床上暧昧地铺散开来, 像是一片波涛汹涌黑色的海。 纤细身姿,苍白皮肤, 拖地的漆黑长发,非人感十足的美丽琥珀瞳,仿佛从深水中走出的湿淋淋艳鬼,柔软又冰冷,阴森又美艳。 死亡危险的预感与不可言说的欲望一同涌入大脑,反而混合生出怪异而令人上瘾的刺激感。 但戚柒此刻并没有沉溺于此,只是没有选择。 要是一般的囚禁她还能努努力把人支开趁机跑出去,但是现在她是被关在一个只有白栀的世界, 就算她想跑, 就连往哪里跑都不知道, 更何况在逃跑之前, 其他披着别人外壳的白栀们就会注意到她不同寻常的行为。 以上的猜想在她被困了几天后获得了更多的佐证。 就像现在。 “大小姐, 您想要出门吗?” 正当她的手压在门把手上的时候,管家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身后, 发出符合人设的声音。 还有两个佣人帮她递外套和拿鞋, 十分训练有素。 但在已经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虚假的戚柒来看,就是十分诡异的画面了。 “我都知道你们都是白栀了, 就别装了。” “大小姐, 您在说什么呢?白栀小姐可是您的未婚妻,我们怎么可能是白栀小姐,您昨晚是不是熬夜了?” 管家-白栀礼貌而不赞同地微笑着, 那两个佣人-白栀也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和犹豫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这其实都是一个人演的。 角色扮演玩的真好,也不知道白栀是怎么把那么多人的性格都摸清楚的,明明当时只在她家住了没几天,真是恐怖的观察能力和模仿能力。 这个时候戚柒也只能这么感叹了。 “算了,对,我就是要出门。” 她叹了口气松开拽了半天也没从那个佣人手里扯出来的外套,只好认命地伸开双臂,那佣人便微笑着为她穿上外套。 明明昨天的气温还高的离谱,今天就毫无征兆地突然变成了秋季初凉爽的温度,甚至出门需要穿上一件薄外套。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见面的时候她随口抱怨的天气太热了。 这也恰恰证明了白栀对这个世界的掌控程度有多可怕。 只要她想,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您别忘了要早点回来,明天就是二位的婚礼了,在外面玩太久会影响第二天婚礼上的状态的。” “婚礼?什么婚礼?” 戚柒冷不丁听到这个本该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突然凝滞在原地。 “大小姐和白栀小姐的婚礼啊,明天就是了,难不成您忘记了吗?”管家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嘴边噙着的笑意依然从容自然,仿佛刚才随口扔下一个炸弹的人不是她。 “没人和我说。” 戚柒转过来眉头紧锁,也彻底没了出门的心思。 多新鲜啊,她这个当事人之一居然是结婚前一天才被通知的。 管家就像是完全看不出她糟糕的心情,还在微笑:“大小姐,您可别开玩笑了,这不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吗?您和白栀小姐从高中就交往了,然后上了同一所大学,毕业之后就结婚,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凭空编造的未来。 白栀的臆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您不准备出门了吗?” 她看着戚柒烦躁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到地上,好脾气地温声说道。 “白栀呢?让她出来和我说。” 佣人安静地把被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白栀小姐正在一楼的试衣间”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戚柒就已经快步走向一楼左侧走廊最里面的那间房间。 “白栀!结婚的事” 刚打开房门,戚柒就感觉眼前一黑,自己的身体突然没了力气,不受控制地撞进一个柔软的胸膛,被紧紧抱住,头顶有一道含笑而快乐的声音,“柒柒,没想到你这么期待,既然这样你也试一下我为你选的这件婚纱吧。” 这个衣帽间内部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空间。 戚柒呆滞地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更里面是一个穿着雪白婚纱的人台,在灯光照耀下婚纱裙摆上的碎钻都宛如一条星河。 “你在说什么,我还没同意,别胡闹了。” 戚柒的声音也变得轻飘飘,就算说着抗拒的话,语气却没有几分强硬。 “柒柒才是不要闹了,我们当然要结婚啊,”白栀轻松地抱起她,走到人台前,眼神憧憬地望着那件设计和面料上一看就花了十足精力和财力的雪白婚纱,“既然柒柒来了,那就和我一起试试婚纱吧,柒柒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戚柒很想挣扎后摔门离去,然而浑身失去了力气,她能做的最多也就是眨了眨眼,“我说了不要。” 原本她还想着变身,把蛇尾亮出来吓这个绑架犯一跳,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这里她压根没法变出蛇尾。 “别闹小脾气啦,昨晚是我不好,缠着你做了那么久,柒柒也一定很累了,对不起哦,但是那也是因为我太爱柒柒了,而且柒柒没有遵守约定来找我,所以是柒柒不对,我稍微对柒柒做出一点点的惩罚也不过分吧。” 当白栀脱下戚柒身上的衣服后,却不由自主地脸红起来,眼神羞涩地频频躲闪,怎么也不敢看向那些暴露出来的雪白细腻的肌肤。 “柒柒,我会很轻的,绝对不会弄痛你,不要担心。” 怀中的凤眸少女心情很差,这一点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 虽然平时她就没什么表情,气质也冷的让人不敢靠近,但在白栀看来那只是漫无目的地放空,现在这样皱着眉一脸不爽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心情不好。 但是也好可爱。 白栀勾起嘴角愉快地哼起歌,像是在给真人娃娃换装一样,轻柔而利落地给怀里动弹不得只能让她为所欲为的少女换上她心目中完美的婚纱。 只要结婚了,两个人就能永远在一起,谁也无法阻碍她们。 等到拉上她身后的拉链,白栀又拿起头纱笼在她头上,就这样看着戚柒,有些缓慢地眨了眨眼,唇瓣微微颤抖地跪在因为失去力气只能靠着墙壁的爱人面前,面上泛起阵阵潮红,唇瓣张合半晌,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神情淡漠,红唇微抿,鸦黑眼睫低垂,黑白分明的凤眼冷冷瞥着她,眼神讥诮而傲慢。 透白薄纱如云如雾,如美好而无处不在的枷锁,将无处可逃的神像困在自己怀里。 白栀已经陷入了失语的惊艳之中。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无数倍。 “柒柒,柒柒” 白栀犯病了一样缓慢膝行过来,红着脸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冰冷额头轻轻抵在她颈窝,尽管终于能发出声音摆脱了失语,却什么正经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喃喃低语这个名字。 这几天来,白栀突然发癫的时候不算少,一开始她还会被吓到,但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而习惯之后,就是厌烦。 她开始觉得,就这么死了说不定更好,然而不知是不是看透了她的这种心态转变,最近白栀学会了看她眼色,在她的底线反复试探,却迟迟没做出更过分的事,没让她逮到机会发作。 大概是这几天白栀没搞事让她放松了警惕,但是没想到今天一发癫就作了个大的。 “够了吧,我饿了。” 戚柒受够了她这副时不时就犯病的癫狂,最近被迫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她也慢慢摸清了一些和她交流的要点。 比如在亲密接触的时候如果表现出一点抗拒就会被强制延长更久,但是对于会损害她身体的事白栀是不会做的,比如吃饭这种最基础的需求。 当然这种办法在床上是不可行的。 果不其然,白栀的日常发癫终于停了下来,粗喘着气抬起头,眼含春水大汗淋漓地问她要吃什么。 随着这声问话,戚柒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力气,她抿着嘴直接站起来把身上的纱扯下来,动作之果决粗鲁,让这种极为娇贵的面料瞬间就毁了大半,脆弱的纱被扯得破烂不堪。 她的脚毫无顾忌地踩上去。 戚柒挑衅地看了眼安静下来的白栀,心里想着赶紧把我杀了吧。 然而,白栀的反应和她预想中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少女狭长眼尾还挂着泪珠和可怜兮兮的湿红,嘴巴和眉眼却弯起来,看着她的目光纵容又宠溺,戚柒甚至能从她的眼神中隐约感觉到母性? “好,柒柒饿了吧,”她小心翼翼走过去,没脾气似的轻声哄着她,“对不起哦,柒柒穿婚纱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我激动过头了。” “我们去吃饭吧。” 戚柒对这种反应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以前的白栀的行为模式她还能看得懂,但现在的白栀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她完全无法预测。 来到用餐的长桌前,发现刚刚还什么都没有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美食,都是戚柒平时喜欢的。 闻到香气,戚柒心里那股恼火总算是被压下去一点。 吃饭的时候白栀总算是能安静下来,只是目光却一直在她身上徘徊,强烈的被窥视感让她瞬间没了胃口。 戚柒强忍着烦躁对她说了句“你也吃”,一副打算就这么盯她到海枯石烂做派的白栀终于拿起了餐具,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戚柒松了口气。 到了一餐尾声,白栀夹菜的动作一?* 顿,脸上笑容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瞳孔骤然缩紧轻微摇晃,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戾气和癫狂感升起。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努力缓和了神色轻声安抚被吓到了(?)的爱人,“吓到柒柒了?抱歉啊,只是我突然有事要去处理,柒柒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戚柒注意到她那一瞬的异常,内心有了些毫无根据的猜测眸光一动,深吸口气努力压下升起的期待。 然后就被那只失去了体温的冰凉手掌托起下颌,同样冰冷的软舌强行撬开她的唇齿,急切地扫荡汲取那点温热,但比起安抚,更像是惶恐不安地试图向她获取安慰。 “没事的,柒柒很爱我,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戚柒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垂眸继续吃饭。 对一个想要囚禁她一辈子的变态,你让她有什么好态度? 白栀不自觉捏碎了长桌的一角,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又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坏桌子的。”这里是柒柒的家,不可以弄坏的。 她和以前一样凑过去,以为能获得一个摸头或是微笑。 只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戚柒就权当身边没这个人,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 戚家大小姐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修长的手指握着银质餐刀,优雅而精准地将牛排切割成小块。 “为什么不理我?” 白栀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只是戚柒一直不看自己,想要勾起嘴角露出和以前一样好看的笑,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好。 她用力揉搓自己的脸,然而越是调整越是糟糕,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柒柒,对我笑一下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最后只剩下茫然的喃喃自语。 “我不好看了吗?” 戚柒在这个时候刚好吃完最后一口,放下餐巾,“让我离开。” “不行!”白栀不假思索地开口,因为激动声音很大,然后看到了戚柒冷淡的神色又不自觉低下来,“只有这个不行,其他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不想被你圈禁一辈子。” 如果没人来救她,一直被这么关着每天还要顺从别人心意才能活下去,倒还不如死了清静。 这么一想,感觉浑身郁气都消散了。 对啊,她之前是在忍什么?真是被鬼怪之类的东西吓的脑子坏掉了。 “我没有”白栀想解释,她没有把爱人关起来,只要柒柒想就随时都可以出门,这个世界都是她的。 戚柒嗤笑一声。 “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她起身避开白栀的手,向螺旋楼梯走去,“还有,结婚是不可能的,我讨厌别人自作主张。” 她站在楼梯上向下看,垂眸瞥着像小狗一样低着脑袋小步跟过来的白栀,倚在栏杆上,对她嫣然一笑,没了这段时间的沉闷和忍耐,挑衅意味十足。 “或者吱吱,你干脆就杀了我。” 第49章 白栀依旧保持仰视的姿态呆呆站在原地半晌, 直到感觉到恼人的东西不断撞击她设下的屏障,才恍然惊醒,捏紧了揣在掌心里的头纱碎片, 喃喃自语道:“没事的, 我惹柒柒生气了,所以柒柒只是在闹脾气而已, 等到我去把那只讨厌的苍蝇弄死,再回来好好哄哄柒柒一定就没事了。” 她边说边点头,语气也随着一遍遍重复变得笃定。 “对了,还要记得带柒柒爱吃的巧克力回来,柒柒会消气的,她很爱我的……” 管家和佣人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和之前与戚柒说话时相比现在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而戚柒此时在楼上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她推开门后看到里面的景象,本能地瞳孔缩小了一瞬, 而后表情如常地对着门冷声说:“喂, 我要睡午觉, 下午别来打扰我。” “听懂了就别装死。”戚柒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缓慢捏紧, 指节泛起白, 硬物硌在掌心的轻微痛感能稍微抑制她飙升的心跳和濒临失控的表情管理。 在她说完后走廊依然安静。 安静的好像这里只有她,一个拥有被害妄想自言自语的人。 但过了几秒, 从黑漆漆的角落里走出一道黑色的影子, 很恋恋不舍地看了她一眼之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下楼梯。 已经离开别墅的白栀同步察觉到自己的分身和戚柒的对话,有些遗憾地轻轻咂舌。 被发现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戚柒深呼吸平复心情。 其实她刚刚只是以防万一随口诈一下, 没想到真的在角落藏着一个。 她用力关上门延续刚刚和白栀说完话后的情绪, 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最后看向一脸戾气地坐在她床上,发丝微微凌乱, 看上去难得有些狼狈的绿眸少女,额角隐约能看到鳞片的痕迹。 那双青绿蛇眸在拉上窗帘后的昏暗环境下泛着幽幽的光,危险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她,比平时看起来还要渗人。 然而在现在的戚柒看来,却觉得无比安心。 邪神看着见到她这个费尽千辛万苦闯进来救她的主人却什么表示都没有,连句谢谢都不说,还在面无表情地发愣的仆人简直要气的咬牙切齿。 “你这个蠢东西!有了我的心脏居然还会被这种恶心的东西抓到!蠢死了!” 哦,原来那珠子就是心脏。 加上这个信息就能把之前的东西顺利串起来了,戚柒这样想道。 “我就出去买个点心一下没注意你就变成这样,真是一刻都不能放心!我的眷属中从来就没有过像你这样弱小蠢笨的废物!之前那次就应该让我把她吃了,我早就告诉过你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就好!” 邪神越说越气,差点没控制住音量,气呼呼地一把扯过她的手。 “还看我干什么?吓傻了?真是没出息,快点走了!这个世界在她的掌控下,要快点趁眷属吸引她注意的时候,等我出去之后绝对要把那个恶心玩意碎尸万段!太卑鄙了,趁我不在就……” 邪神止不住地碎碎念骂着白栀,下身的蛇尾已经紧紧圈住仆人,尾巴尖欢快地打着乱七八糟的节拍,预示着她的心情好的离谱。 脸颊上突然产生了一点柔软的触感。 邪神夸夸其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微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猝不及防的吻让她的语言系统变得紊乱,看着仆人比子夜还要漆黑的眼瞳突然结巴起来,被吻的那片脸颊飞快变得通红,“你,你,你干什么呢?” 戚柒又亲了她一口,眉眼微微弯起。 “谢谢主人,我真的好想你。” 说真的,邪神要是再不来,她就真的要死了。 第一次她这么期待见到邪神大人。 邪神憋了半天,绷着红彤彤的脸毫无气场地冷哼一声,“花言巧语,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减少回去之后对你的惩罚吗?我要把你吸个半死!” 又是一个吻,这次是在额角未完全褪去的蛇鳞上。 仆人乖巧地抬头对她一笑。 邪神死死抿着嘴,拼命想要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只是收效甚微。 “……哼,看在你诚心改过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戚柒:真好搞定。 两扇窗户打开,厚重的窗帘被大风猛地吹起,在玻璃窗两边飞起,宛如天空的波浪。 她们一起跳了下去。 “这是独立于外界的空间,我打开了一个缺口,就在庭院。”邪神闭口不谈为了找到这个空间,为了打开这个几乎坚不可摧的独立空间的缺口她耗费了多少努力。 “哇,主人好棒哦——”戚柒很给面子地鼓掌配合。 邪神想说些什么,又担心降低自己的逼格,只是矜持地点点头。 她要保持自己在仆人面前高大伟岸、无所不能的形象,这样也能让这个蠢笨的仆人意识到如果她敢离开自己,就会付出多么恐怖的代价。 这样弱小的仆人就永远不敢离开,永远侍奉在自己身边。 邪神志得意满地笑起来,笑声莫名变得奇怪,几乎变成了小说里反派古怪的“桀桀”声,顶着烫红的耳根和脸颊,红的比树上的枫叶更艳。 很好,也不枉她费了这么多力。 被戚柒用淡淡崇拜的目光看着,邪神尽管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云淡风轻,但翘起晃来晃去的尾巴尖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了,现在抱紧我……”邪神的手伸向前方本该空无一物的空气,发出淡淡的绿光,空气中产生强烈的波动,就像是硬生生在半空撕开一道口子似的。 戚柒依言抱住她,却迟迟没感觉到变化,然后听到邪神低低咳嗽一声,看向她的眼神暗含某种期待。 她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邪神是想让她夸夸。 “……好厉害!我好崇拜您哦,”戚柒微笑拍手,“我们可以走了吗?” 邪神觉得她有些敷衍,但还是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这一点。 “怕什么?就算被发现也没事,我比那个恶心东西厉害多了。” 戚柒感到一阵不妙。 为什么要在这里立flag? 随着她脑内升起这个想法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阴沉尖锐的声音。 “你要把柒柒带去哪里?” 周围的环境突然开始猛烈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听到这个声音,戚柒心跳陡然加速。 没事的,她们几乎马上就要通过这道打开的缺口离开了。 就在戚柒这样宽慰自己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感觉被什么缠上,猛然下坠。 她低头,看到了那道本该留在别墅内的黑色影子,根本就是白栀的剪影,此刻正在抚摸她的脸颊,令人毛骨悚然。 “你凭什么还能活着?我明明已经杀了你……”白栀看着那张熟悉的令人厌烦的脸,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然后再次陷入迷乱混沌,嘴角高高挑起,眼神却冰冷狠戾。 “不过也无所谓,既然我能杀了你一次,就能杀了你第二次。” 邪神看着恢复平整的缺口,不爽地啧了一声。 白栀难过地看着戚柒,眼眶泛红潮湿,手里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刀,走近两步,“没事的,柒柒很害怕吧,但是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再过两三章完结这个故事 第50章 戚柒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见到狂蟒之灾VS午夜凶铃, 没了逃跑的安全出口的当下,她也只能在边上旁观,等这两位大佬分出个高下。 两个人都给她刻意留出了一片安全区, 不管打的有多凶, 这边都牵连不到分毫。 戚柒身上的黑影应该是属于白栀的一部分力量,但在那边战局已经陷入白热化的时候这道影子却还在她身上继续贴贴蹭蹭, 就算她用力把影子扯下来,下一秒影子又像是流动的粘稠液体般顺着她的手黏上去,继续纠缠不休。 等到她放弃挣扎,影子也从能变成任意形状的流水状东西变成了和白栀类似的人影,从她身后紧紧抱着她。 戚柒看着前面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厮杀的两个人,不,两个怪物之间混乱又充满杀气的动作,她肉眼捕捉到的几乎都是些残影, 这也导致了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但后来见迟迟没有分出胜负, 看样子还要僵持一段时间便也没了最开始的情绪波动。 于是她一边看一遍揉搓着从身后伸过来的橡皮糖一样的影子, 无聊之下小声和它说话。 “嘶, 她们都好厉害啊。”戚柒发出毫无内涵的感叹。 邪神这么厉害就算了,但她没想到白栀也不相上下, 完全就不是邪神前不久说过的一边倒的趋势。而她这个吃了怪物心脏的人类本该也能变成怪物, 但不知为何从前段时间开始连变身都做不到了,恢复能力和力气速度都变回了人类时候搞什么, 全世界武力值增加一百倍不带她玩是吧? “你怎么还不去帮忙啊?” 戚柒无聊地戳了戳正黏黏糊糊贴在她脸上试图阻碍她视野的影子, 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战况如何,然而实际情况是因为影子是半透明的,所以就算被影子贴脸她也依然能够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看到眼前的景色。 影子听到她的话终于迟缓地动了动, 从她脸上缓缓爬下来,冲她摇了摇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轻轻贴在她两颊。 戚柒就这么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影子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 没有声音,她也就只能自己猜。 “你在说什么啊。” 看着它摇头晃脑一副茫然又纠结的样子,戚柒越发觉得这道影子有趣起来,开始做出不负责任的猜想。 “不能发出声音吗?也对,你毕竟是道影子。” “是说白栀一个人就足够了?就这么确信她不需要你也能打败邪神?” “还是说怎么?你要留在这里保护我?” 影子顿住,安静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有些羞涩地比了个心。 “哇,好可靠啊。” 戚柒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居然猜对了,和没有五官的影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半天,突然低下头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 影子看到她这副模样以为她哭了,呆愣了半晌连忙上去贴贴蹭蹭,然而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不要哭,不要难过。 我会陪着你。 我爱你。 影子在无声地呐喊着,但这具身体没办法发出声音,连柒柒难过的时候一句简单的安慰都做不到。 影子,不,应该说是沉鹿,在看到戚柒“被吓哭”的一幕时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揪起来,钝钝的疼。 自从那次跳楼之后她就陷入了沉睡,直到前不久才醒过来,沉睡期间她也获得了那个自称为邪神的东西的记忆。 也知道了当初是为了抢夺身体的控制权,邪神才引诱她自杀。 邪神误以为这样她就会消失,但实际上她没有消失,两人的身份立场颠倒,她变成了那个只能躲在身体深处窥视着邪神操纵这具身体的可怜鬼。 沉鹿获得记忆之后,时时刻刻都想着如何冲破禁锢,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但不管她怎么努力,最大的成果也只是在情绪最强烈的时候成功抢回了身体,没过几秒就又被熟悉的黑暗寂静笼罩。 后来她学会了被关在身体深处的时候也能通过邪神的视角看到外界。 但这也让她更加痛苦,因为看到的画面是邪神用着她的身体和她喜欢的人走的越来越近,而她拼命呐喊却也无法发出声音。 直到这次。 大概是因为创造出的新空间的原因,她在来到这里的瞬间就发现自己居然能离开那具身体独立行动,虽然新凝结出来的身体就像是一道灵体,不具备人类时候的完善功能,也没有邪神一样强大的力量。 她趁乱吃掉了空间主人的一道弱小分身,把自己伪装成了其中一员,然后在那两个人混战起来的时候接近戚柒,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样她就能触碰到戚柒了,虽然很短暂。 但是戚柒现在很难过,都怪那两个讨厌的贱人,黑影很生气地膨胀了几圈,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很弱小,连带柒柒离开都做不到,瞬间就像是被扎了一针的气球瘪了下来。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柒柒重新开心起来呢? 影子呆呆站在她面前,手臂张开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心,突然开始围着她转圈。 笨拙地哄她开心。 戚柒终于笑够了抬起头,就看到这堪称诡异的一幕,没憋住又笑出了声。 “你真的是白栀的影子吗?笨笨的,还有点呆,倒是有点像我认识的另一个人。”她抹了抹眼角的生理性眼泪,看着那道又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笨蛋黑影。 她没发现影子在听到她这话后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开玩笑的。” 沉鹿很想点头,很想说“就是我呀”,但是那边的战斗终于要分出结果,戚柒的目光已经被那边吸引走了。 黑影落寞地放下手,但还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隐隐向前几步的距离,警惕地戒备着永远不会飞来的碎石和攻击,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为她挡了挡吹来的风。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仆人!走了!”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戚柒就被一道灵活的尾巴卷起,和刚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那道影子逐渐拉远距离。 前方又出现了一个出口,边缘出现剧烈的波动,让人疑心下一秒就要迅速闭合。 戚柒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追逐声。 她转过头,看到了白栀身上大片血迹染红的破碎长裙。 大半张脸也被邪神的毒素侵蚀变得漆黑萎缩,划破的伤口翻卷出血肉,甚至依稀能看到下面的森白骨头,身上每一处伤口都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不断溢出鲜血,伤口被撕扯的越发恐怖。 只剩下一颗眼珠还在固执地盯着她,仿佛只要错开一眼就会彻底失去。 那只眼睛依旧是美丽的琥珀色。 戚柒想说别追了。 “不要走。”少女的声音没了以往的甜蜜清脆,而是断断续续,像是破损的唱片。 在她创造的这片空间的阳光下那琥珀瞳色更浅,伴随着情绪波澜起伏眼眸泛起点点水色,不堪重负地落下跌碎成无数光点,宛如下了一场浅金色的秋日雨。 几乎让人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感。 极致的恐怖与神圣在她身上同时存在,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柒柒,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拼命地追着戚柒,但不管有多么努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在逐渐变远。 “我好害怕,别留我一个人” 空间开始崩塌,因为这阵不规律的扭曲反倒把她们的距离拉近。 一步之遥。 “抓到了。” 白栀仰起头,和以前一样对柒柒露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 然而看到的是少女下意识的退缩,和在那双依然干净的漆黑凤眸中映出的一张表情扭曲,肮脏丑陋的脸。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到映出的那个丑八怪也做出和自己一样的动作。 少女僵硬地低下头,看到掌心的血色和漆黑,发出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悲鸣。 “别看我,求你了,别看,这不是我,一定是她给我下了诅咒,为了让你讨厌我” 白栀惊慌失措地用血肉模糊的双手试图遮住自己的脸,在被耗费了大量力气的此时,想要恢复也只是徒劳无功,只有眼泪越流越多,“柒柒别害怕我,我很快就会变得好看的,不要讨厌我,这不是我” 在意识到一切都只是徒劳后,她绝望的声音在喉咙翻腾哽咽。 “求你了。”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上了哭腔。 没用了。 柒柒肯定已经看到了,变成了这么恶心的样子,柒柒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此刻戚柒大半身体已经消失,只剩下上半身还留在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 戚柒看着白栀留在原地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大声哭闹,扯掉了好看的假面,仿佛是要一次性释放出压在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 明明她喜欢的美丽皮囊已经被损毁,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却在除了最开始因为毫无防备的跳脸惊吓下意识的后退以外,在意识到是白栀之后心情却很奇妙地平静下来。 甚至有点想笑。 白栀听到戚柒叹气的声音,然后很温柔地叫她的小名。 “吱吱。” 简简单单的叠词,没有寄托任何期望或是轻蔑。 在她口中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带点亲昵意味的可爱名字。 白栀茫然地抬起头,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回应她,“柒柒?” “你喜欢我吗?” “嗯!”白栀拼命点头。 “我也喜欢你。” 白栀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真的?就算我中了诅咒变成了丑八怪?”她眨了下剩下的那只单眼,看起来有点委屈巴巴又有点期待。 白栀还在坚持自己是受到了诅咒才变成这样的,但其实也差不多,毕竟这些伤口也确实是邪神留下的。 混乱的风暴中,有无数声音混杂回响。 但是白栀还是听到了戚柒那声肯定的“嗯”。 “但是你杀了沉鹿是不对的,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 白栀张开口茫然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说出的也只有这老套的三个字。 “我也有错,对不起没有更认真对待你的感情。” 戚柒很轻地笑了一下,眉头轻挑,食指从缝隙里伸进去碰了碰泪流满面的女鬼仅剩一只睁得大大的琥珀色眼眸。 死亡之后潮湿的,冰冷的,但依然澄澈又明亮的。 很美。 外界的拉伸感越发明显,于是她看着眼前和初见时似乎已经面目全非,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的少女说出了最后两句话。 “我喜欢过你。” “再见了,吱吱。” 白栀松开了一直遮掩着脸的双手,没了癫狂混乱的气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沾湿了血肉和骨骼。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扯起一个纯粹而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的微笑,用力朝着戚柒挥了挥手。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好恋人。 对不起我做了这么多坏事。 我爱你。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 到最后一次见到你也没有结束。 足以毁灭一切的暴风之后,世界变得干干净净的。 戚柒再次睁开眼,依然是热的要命的天气,池子里一片开的正盛的荷花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身上还是那次来公园的那身衣服,打开手机,电量和日期也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只是口袋里多出了一个长方形硬物。 是一个屏幕稀碎的手机,大概是白栀趁她不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破损严重的手机在她拿起来的时候短暂的亮了一瞬,然后就陷入了黑屏,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彻底坏了。 戚柒看到了作为屏保的照片。 是白栀趁她在睡觉偷拍的两人的合照,她睡得一脸安然,桃花眼亮晶晶的少女一边直视镜头,一边坏笑着凑在她耳畔轻吻。 戚柒敛眸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摔碎的手机。 没想到她还留着。 “舍不得啊?呵呵,我是不是不该把你救出来啊?就应该让你和她在一起永远待在那儿才好。” 抬起头,就看到邪神一脸不善地盯着她,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戚柒深吸一口气,荷花的清香盈满胸腔。 “不,我还是喜欢自由的味道。” 邪神吵吵嚷嚷着“什么意思啊”,“快感谢我”,“快让我吃饭”之类的话,恨不得变成本体一条蛇黏在她身上,戚柒也大方地挨个答应下来。 她嘴角刚翘起没几秒,就看到了树荫下一团蠕动的影子。 那影子正对她花式比心,生怕她看不到自己——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对不起!!!!! 吱吱就这样下线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泪点太低,我边写边哭【】 50-60 第51章 "你在看什么?" 邪神狐疑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一片阴凉深色的树荫,树荫底下空无一物。 “没什么。” 戚柒眼睁睁看到那道影子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邪神头顶,又从那里一点点挤进去, 而邪神本人正专心致志找着树荫底下引起她注意的东西, 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那到底是什么? 难道不是白栀的分身吗?明明应该随着白栀一起消失的,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戚柒忍不住朝邪神挥了挥手, 在邪神不明所以地按照她的指示低下头的时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疼吗?” 邪神怔愣片刻,嘴角微微扬起,看来仆人还没有到那么忘恩负义的程度,还知道关心自己。 确实,毕竟她也是把仆人救出来的大功臣,对她关怀备至、言听计从、以身相报什么的都是应该的。 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用词中混进去了奇怪的东西,她也不再计较仆人这是在指挥她这个伟大的主人做事。 邪神沾沾自喜地把头垂的更低凑的更近,方便因为没了力气坐在长椅上的弱小仆人摸她的头。 毫无防备的戚柒被突然凑过来的脑袋拱的往后一撞, 后背碰到了长椅坚硬的金属边缘, 一阵轻微的疼痛和冰凉触感让她再次有了回到真实世界的实感。 “你做什么?” 戚柒拍了拍邪神的头, 嘴角勾了勾, “看样子是不疼了。” “疼!怎么不疼了?”邪神眼看她要收回手, 连忙伸手按住她即将抽回去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但是你多摸摸就不疼了。” 戚柒在确认刚刚那个仿佛幻觉般的影子进入她的身体似乎对她没什么负面影响之后, 便也没再继续摸下去。 既然看起来没什么事, 那这种毫无根据的事说出来也只会让邪神觉得莫名其妙吧。 戚柒没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只剩下深感被欺骗感情的邪神跟在她身后不满地小声念叨。 “我都跑去救你了,你居然还这么不知感恩, 连多安慰安慰我都不想做, 真是忘恩负义” 她嘟嘟囔囔了一路,就在戚柒烦的差点把手指塞进她嘴里让她闭嘴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家。 家里和她离开前也没什么区别,经历了之前的那些怪异景象, 这样的一成不变反倒让她倍感安心。 “真的不要?” 戚柒伸出一根手指在邪神面前轻轻晃了晃,甚至已经抵在她伸出的獠牙上。 邪神顺理成章地把那根手指含进去舔,口腔内的温度冰凉,柔软的细长蛇舌顺着她的指节反复勾勒,含糊不清地道:“不用了,我还不怎么饿。” 戚柒惊讶了没几秒就想起来现实世界和她之前经历的白栀构建出来的虚假空间不同,在她进去之后尽管度过了很多天,但在外面其实连一天都没过完。 邪神虽然比起最初见面时食量大了不少,但还没到几分钟就能消化完全的恐怖程度。 “不饿就算了。” 戚柒在床上翻了个身,迟迟没听到邪神离开的声音,再次睁开眼,看到呆站在她床边的身影,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邪神神色稍显不耐,眉眼间又充斥着隐隐压抑的期盼,听到她话里话外赶客的意思,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但想了想不知为何还是坚持站在那儿没走。 “饿了记得来找我。” 考虑到邪神最近不知为何似乎有在控制自己来找她吃饭的趋势,戚柒把头从枕头里抬起来,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了!”邪神转身离开,不爽透过猛然拔高的声音和倔强的背影传递过来。 用完就扔!没良心的白眼狼!可恶!就不应该心软跑去救她!还耗费了她那么多眷属的能量! “等一下。” 戚柒突然叫住了她,邪神听到这声音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原本慢腾腾的脚步就在她说话的瞬间就停下了。果然,仆人还是离不开她。 “怎么?”邪神故作平静地背对着她,冷声说道。 没错,她很冷酷。 眼睛其实已经恨不得转到后脑勺。 “邪神大人,我喜欢你。”戚柒盯着邪神毫无动静的背影,毫无预兆地说出了这句话。 不管是什么生物,越是在猝不及防之下的反应就越是真实。 说出的话语,做出的反应,就算是细微的肢体动作也能反映出这个人当下的心绪。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试探。 戚柒专注地看着背对着她的邪神,试图透过外表看到她此刻的内心。 其实答案肯定只有一个。 不管平时会多频繁地用她来解决生理需求,但邪神和她本身可以说是两个物种,在邪神看来她只是个和她根本算不上平等的低等生物,还是在她食谱上的食物,怎么可能对她产生除了食欲以外别的情感。 她打从心底觉得自己这是多此一举。 只是在得知白栀的那些她无法理解的举动背后单纯到离谱的动机之后,她对这些似乎一切正常的迹象都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警惕。 虽然大概只是她的杞人忧天,但她还是想要试探?* 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结果。 在她无声却专注的几乎能凝聚成实质的注视下等待几秒之后,邪神冷哼一声转过头来,瞥着她的眼神是不容置喙的高高在上。 和她想象的表现一样,甚至更完美。 顶着一张毫无瑕疵的美人脸的邪神看着她一脸嘲讽,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话语更是毫不留情。 “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区区人类,别以为我的态度对你稍微好一点就代表了什么,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仆人,仆人被别人杀掉很让我不快!以为告白我就会答应你吗?愚蠢!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就把这些无聊的感情全变成对我的忠诚,以后要乖乖听我的话,别再想些有的没的!知道了吗?” 戚柒乖乖点头。 邪神冷着脸语速飞快地说完,听到仆人突然告白后飙升的心跳也没能平静下来。 她不着痕迹地用余光观察着大胆示爱被她狠狠拒绝的可怜人类,故意唇角紧抿,装出一副很生气但又充满智慧和风度,不得已隐忍怒火的伟大主人形象。 唉,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仆人。 仆人也只是被她的魅力所迷倒,都怪她太有魅力,忍不住主动表白其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也侧面证明了自己在仆人眼中是多么富有吸引力不,她其实也没有很高兴。 邪神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力气才忍下了没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但是她可是至高无上的伟大邪神,怎么可能和一个小小人类不,她的意思是虽然她们会永远在一起,但是爱情这种情感,是只有低等的人类才会产生的无用情感。 不过她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仆人会不会受挫之后一蹶不振?但是要是仆人一表白她就答应,岂不是会让仆人觉得太简单?至少要拉扯个三五回,这样也能让仆人充分展示出自己的诚意和决心。 等到拉扯的差不多了,时机成熟,然后她再十分勉为其难地表现出迟疑,虽然很不想答应,但是眼看仆人一副没了她就活不下去的没出息可怜模样,只能不得不 等等,她当然不会答应! 正在她保持着冷脸在心里疯狂左右脑互搏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戚柒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是啊抱歉,是我太自视甚高了,邪神大人怎么会答应我这种唐突无礼的请求呢,请您不要生气。”戚柒彻底放下了心里那块大石,脸上绽出一个轻松的笑。 太好了,只是她杯弓蛇影了。 也是,那只是一个稍不顺遂自己的心愿就四处捣乱搞破坏的熊孩子而已。 很单纯,也很好哄。 她果然还是想太多。 但在自带滤镜的邪神看来,这是个故作轻松实则苦涩,最后还带点自嘲的笑容。 明明无助的像是淋了雨的小鸟,却还要强撑着无事发生。 让她有些心生……怜惜。 从来对人类和人类的无用情感嗤之以鼻的怪物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点难以用言语表述的不舒服,酸酸涩涩的,温吞但忍不住让她皱眉。 奇怪了,心脏明明都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怎么会这么不舒服。 难道是因为仆人此刻的悲伤影响到了她吞进去的那枚自己的心脏? 因为心情的变化,她脸上自然也流露出些许纠结,眉头拧的很紧,几乎要打成结,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场。 戚柒不知道她在不爽些什么,对表情不断变化的邪神说了一句“出门的时候记得关门”。 结果获得了一个更阴沉的表情。 但好在邪神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她看不懂的奇怪眼神看了她半天,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像往常一样嚷嚷着非要睡在她衣柜里。 戚柒等到听到关门声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之前的那台不知是坏了还是没电了的手机。 她忍不住坐起来,给那台已经关机的黑屏手机充电。 幸好两个人的手机型号是一样的等等,这不会也不是什么偶然,而是白栀故意买成和她一样的吧? 最后一次见面的景象飞速在脑海中闪过,连接好接口,她按住开机键,但手里的那台不属于自己的手机迟迟没有重新亮起来。 她抿起唇。 果然是已经坏掉了吗? 手机就这么放在那里继续充着没什么用的电,戚柒回到自己软绵绵的大床,思绪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白栀死了。 要是说什么感觉都没有肯定是骗人的。 不知是应该为了摆脱了绑架犯小疯子而松口气,还是应该觉得是为死去的沉鹿报仇感到痛快,亦或是单纯为了前女友的死亡而觉得难过。 不是其中单一的任何一种。 复杂的心绪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氤氲成漂浮的灰尘,在从缝隙中钻进来的光束中缓慢漂浮。 戚柒闷闷地翻了个身,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漆黑幽暗的瞳仁隐匿于薄薄的眼睑后。 她讨厌这种混乱的情绪,就像是找不到头的一团旧毛线,看到的时候没有了最初的新奇,只剩下无处发泄的烦闷。 初恋谈成这个德行,她果然不适合谈恋爱。 从白栀的状态和说话间透露出的信息来看,就能轻易察觉到在那天分别之后,白栀不仅没有按照母亲说的被送进疗养院妥善照顾,反而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日日夜夜遭受着那些折磨,最后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死后还不得安宁化作厉鬼 足以证明她的怨念有多深。 她给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调查白栀生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推脱了半天,最后还是在加码的金钱诱惑下接下了委托。 正当她放下手机打算早就这样睡一觉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门把手再次转动的声音。 因为卧室里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尽管外面还是一片晃眼的阳光,屋内却是一片令人昏沉的氛围。站在门口的少女面容一半隐匿于屋内的昏暗,一半则是被门外的光照亮。 那细腻如白瓷的肌肤和漆黑顺滑的发丝仿佛都被光芒镀上了一层明亮柔软的浅金色。 “还有什么事吗?”戚柒抬起头,看着这样默不作声的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刚刚走的时候还气呼呼的,要说是越想越生气才折返回来想报复的话也很有邪神的作风。 但是怎么这么安静。 站在门口的少女迟迟没有回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幽绿色的狭长瞳孔专注到令人有些害怕的程度。 安静的时间太久,寂静的氛围不断蔓延,不禁令她觉得有些怪异。 “果然还是饿了吗?” 戚柒也只能想到这个了,为了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她主动开口,对她伸出手。 或许是因为刚刚那件事觉得有点尴尬吧。 少女终于有了动作。 依旧是面无表情,却开始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 那双竖瞳比以往更专注地盯着她,瞳孔深处似乎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那种被当成猎物的强烈不安感,和以往的举动和气质都有着肉眼可见的差别产生的异样感,都让戚柒产生了想要躲避的冲动。 但直觉告诉她,在这个时候躲开会引起更不好的事。 直到这时,少女才咧开嘴角露出和往常一样的笑意,说道。 “嗯,我饿了。” 少女脱下衣服,身上本就没两件的轻薄夏季衣服轻巧地落在地板上,皮肤白的像是在这片昏暗之中散发着珍珠般温润的光。 她自然地上了床,躺在戚柒身边,和她毫无距离感地枕着一个枕头,然后侧过身继续注视着她。 “为什么要脱衣服?” 戚柒伸出手递到她嘴边的同时,没忍住问了出来。 “因为是夏天,很热啊。” 少女稍微抬起下巴,理所当然地说道。 尽管屋内有空调,调整到了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少女含住她的指尖,牙齿很收敛地咬出一个小口子,慢悠悠地吮吸腥甜的血。 并不如往常那般急切。 但是我行我素,不听别人说话,自成一套诡异逻辑。 这样看起来又像是平时的邪神了。 不过今天邪神似乎没什么胃口,浅浅吃了几口就主动治愈了她本就不大的伤口。 解决了吃饭的问题,却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恢复如初的手指,仿佛只是不经意问道。 “你刚才说,喜欢我,对吧?”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戚柒正思考着怎么才能把自己的手指挣脱出来,因为邪神的力气很大,甚至让她觉得自己的手指不是被少女柔软的手握着,而是被一把铁钳夹住。 戚柒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凤眸无声地注视着她,与细长蛇瞳对视。 沉默僵持良久,在她越来越大的力气下不得已点头,也出声为自己找补,“只是开个玩笑,您不喜欢的话我不会” “那句话,再对我说一遍。” 少女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可是您已经拒绝我了,我也不想被拒绝第二次啊。”戚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主要是试探之后,既然知道了对方没那个想法,再说一遍其实有点尴尬。 “再对我说一次。”少女执拗地又重复一遍,这次语气加重了一层,盯着她的瞳孔尖锐的几乎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情绪异乎寻常的高昂。 只是不知这份高昂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好吧。”戚柒下意识动了动被她紧紧攥在掌心的指尖,触碰到的冰凉温度再次让她确认了眼前的人真的是邪神。 “我喜欢你。” 邪神的瞳孔蓦然放大,嘴角如痉挛般颤抖着扬起。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你喜欢‘我’吗?” 戚柒感觉到那只抓着她手指的冰凉手掌在放松了一瞬之后,比之前更用力地攥紧。 攥的她发疼。 “……是的,我喜欢您。” 那双青绿蛇瞳似乎变得潮湿。 但戚柒没有机会确认,因为下一秒她的眼睛就被一只手遮住了。 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唇瓣上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 和之前根本无法挣扎的恐怖力道不同,落在唇瓣上的吻很轻柔,就像是在对待一片脆弱的薄冰。 薄冰被人类温暖的体温捂化,湿淋淋地化在唇齿之间,泛着淡淡的甘甜。 “说‘爱’,你爱我。” 邪神松开她发热的嘴唇,双臂环住她的脖颈,说话的尾音有着极细微的颤抖。 仿佛是恼怒,或是期待,又像是情难自抑的兴奋。 “……我爱你。” 戚柒垂眼看着她,低垂的长睫遮挡住清醒淡漠的幽黑瞳孔,为她营造出一种深情的错觉。 少女喟叹一声,眼眸满足地半阖,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也爱你。” 这声音是微不可察的气音,仿佛只是一个人无望的喃喃自语。 第52章 那天之后, 很快戚柒就知道了白家一家在一天内被杀了个干净,而拥有那家疗养院所属权的秦家大小姐和那天在房子里的佣人也被发现死在自家宅邸。 那家疗养院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暴毙身亡,里面的病人不知是被谁放了出去, 这家表面上是高级疗养院, 实际上是大家族们处置家族里没价值的人或是与自己敌对之人的以折磨为实的收容所的事实也终于被曝光。 同时被曝光的还有疗养院里新鲜的尸体,和相邻的田地里已经被掩埋了不知多久的人的尸骨。 这是白栀的报复。 白家只剩下几个当时没在白家主宅的分支还活着, 但也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气候,这下自诩真名流清贵的白家可以说是彻底废了。 从这家疗养院的新闻被爆出来之后,秦家的命运也是可以预见的迅速衰败。 她已经没什么能为她做的了。 所以戚柒也只是以朋友的名义为白栀建了个坟墓,带着两束花分别去给白栀和沉鹿扫墓。 之后这些一时间引发轰动的新闻很快也被其他新的新闻埋在底下,世界依然在正常运转。 戚柒的生活也是。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戚柒有了其他莫名在意的东西。 邪神在那天表现出短暂的异常之后就很快恢复正常,仿佛那几分钟的异常也只是她一时间的荒诞错觉, 毕竟毫无根据, 只能称得上是她的直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是戚柒还是觉得不对。 现在的邪神相比起以前虽然大体上挑不出什么差错, 但细微之处的不同却随时随地让戚柒感觉如芒在背, 好似被一团柔软厚实的被子里藏的一根细如毫毛的针尖短促地扎了一下。 虽然痛感并不强烈, 甚至让人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短暂的痛感也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那种细微的变化, 如果要她打个比方, 就像是作天作地的超级熊孩子在路过玩具店的时候,以前的熊孩子会打滚撒泼要她买下喜欢的玩具, 不达目的就决不放弃, 但是现在的邪神却是只要她稍微哄两句就很好说话的放弃。 这种差距一起生活的越久,就越是能察觉出来。 “主人最近好像有点变化。” 邪神在日常吸完血之后正在从食欲得到满足的眩晕之中,就突然听到了戚柒这个突兀的问题, 眉头慢半拍地挑起,用眼角不屑一顾地瞥着她。 “是吗?你觉得我哪里有变化?是变得更强了还是变得更好看了,难道说是你更喜欢我了?我都告诉过你把心思放在对我的忠诚上了……” 口吻和内容都无可挑剔。 戚柒伸手拂过她青色的竖瞳,看到了眼珠反光之中映出的自己眉头轻扬,面色冷淡的脸。 “嗯,猜对了,是我变得更喜欢您了。” 等到邪神递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之后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手掌刚压下门把手的瞬间,戚柒突然对她叫了一声:“沉鹿。” 邪神脚步微顿,转过头看向她,脸上充满不爽:“你在叫谁的名字?我不是说过别再提那个废物的名字了吗?” 微微眯起的眼眸中只有单纯的对这个人的厌恶,没有其他可疑的情绪。 但这个完美的反应却让戚柒更笃定了眼前的人不是邪神,而是沉鹿。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如果刚才是邪神,她听到沉鹿的名字绝对不会是这么重的反应。 虽然一开始见面的时候邪神还会像这样直白地表现出对沉鹿的厌恶,但随着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她也像是遗忘,不,更像是对沉鹿没了什么怨念似的,之后还会偶尔以嘲讽的口吻主动提到她,但口吻里已经没了那种尖酸刻薄的负面情绪。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您还记不记得这个名字,我前段时间刚去给她扫过墓。” 戚柒无奈地笑了一下,仿佛真的只是这样。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到底是谁的仆人?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给那种废物扫墓!” 邪神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戚柒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中的那个猜测越发真切。 深夜,原本按照以往的习惯应该睡在游戏房里的邪神突然出现在戚柒的床边。 因为白天的事情睡得并不踏实的戚柒在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的瞬间就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还闭着眼,想要试探这个不知道现在是邪神还是沉鹿的人格想要做什么。 但是没料到那人直接伸手简单粗暴地把她晃醒,在她耳边大吵大闹。 “人类,快点醒过来。” 戚柒不得已睁开眼,装出一副刚醒来的迷蒙样子从被窝里慢悠悠坐起来。 “邪神大人?您怎么来了。” 邪神依然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态度,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俯下身强硬地咬上她的嘴唇,舌头在口腔胡乱搅弄一通。 咬出一嘴的腥甜铁锈味。 戚柒“唔唔”地挣扎了半天,被迫品尝到自己的血的味道。 这种直白又粗暴的作风,应该是真正的邪神。 等到她终于被放开,就看到了邪神脸上扬起一个和往常一样邪肆恣意的笑容,用力抱紧她。 “我要消失了。”邪神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起,恍惚间仿佛有了几分以往不曾有的温柔。 戚柒被邪神突然扔出来的这个巨大炸弹炸的脑海一片空白,连之前想好的要问的问题和要做的试探都忘得一干二净。 邪神紧紧抱着她的腰身,用力到仿佛要和她融为一体。 “人类,我好像是喜欢你的。” 邪神贪婪地呼吸着人类身上好闻的香气,干脆把脸埋进她的温热的颈窝。 冰冷的温度让戚柒的身体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你突然说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邪神打断,“听我说完。” 被尾巴捂住嘴手动闭麦的戚柒只能点头。 坚硬的鳞片在脸颊上慢悠悠滑动的奇异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输了,不知道那个废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接下来掌控这具身体的就是沉鹿了,你别把她认错成我,知道了吗?”邪神抬起头,眼眸泛起锐利艳丽的青绿色光芒,表情异乎寻常的认真严肃。 “你喜欢的是我,不是她,以后也绝对不可以因为她长着和我一样的脸你就移情别恋,喜欢上她,知道吗?知道就点点头。” 被捂着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戚柒与那双蛇瞳对视,脑袋里虽然还一片混乱,但还是点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了邪神露出懊恼的表情,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干脆就这样吃了你,以后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我得不到的那个废物也不能得到……这样也不会有你移情别恋的风险。” 感觉到怀抱中的少女听到她的话逐渐变得僵硬,漆黑凤眸因为害怕慢慢阖上,邪神突然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按照自己的作风早就应该把人吃进肚子里,醒来之后意识到目前状态她也迅速做出了决定,甚至在来戚柒房间的路上,开门的前一秒她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在打开门看到床上的少女的瞬间,她却舍不得下手了。 因为只要想象一下戚柒脸上会露出对她的抗拒,那张还算顺眼的脸上出现狰狞伤口,溅上血迹,变成一具不会动也不会对她笑的冷冰冰尸体,她就感觉到由衷的恐惧。 无所不能的邪神居然会感到恐惧,真可笑。 “人类的爱情真是害人的坏东西,”她抚摸着少女被她咬破的唇瓣,眸色产生陌生的波动,“这不会是什么你们人类说的病毒吧?只是因为你先染上了,所以就传染给了我……明明我本来永远都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的。” “最后,记住我的名字。” 邪神恋恋不舍地重重亲了下她的唇瓣。 “我叫沉照。” 戚柒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用肿胀的唇瓣吐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之后第一次知道的邪神的名字。 “沉照……你原来有名字?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邪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想要把她的身影牢牢刻进她的眼中。 “我生来一无所有,名字也是我自己起的。” 邪神最初也不叫邪神,只是一个拥有与众不同的强大力量却没有身体,被关在无限的漆黑囚牢里却无能为力的混混沌沌灵魂而已。 她有时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经常能听到有人在向“神”祈祷,仿佛那个叫“神”的东西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因为孤独和恐惧,她也开始向那个“神”祈祷。 想要自由,想要强大,想要身体,不想被永远关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囚牢之中,想要亲自体验到外面的世界中的一切。 她祈祷了很久很久,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直到后来她靠着自己从沉鹿手中抢走了身体,她称呼自己为邪神,寓意是无所不能,但站在比那个永远不会回应她的愿望的“神”的对立面。 她要强大,邪恶,随心所欲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后她又拿着字典给自己取了名字。 照。 像太阳一样照耀一切,毁灭一切。 总之要比废物半身的那个“鹿”厉害。 “再说了,你以为邪神的真名是谁都能知道的?” 看着戚柒闭口不言时紧抿的嘴角弧度清冷又疏离的样子,沉照又忍不住用自己的蛇尾缠住她的脚踝,贴贴蹭蹭想让她笑。 “那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戚柒烦躁地把黏黏糊糊的蛇尾用脚尖踢到一边,却没想到它又继续厚脸皮地缠上来。 “因为我们是恋人了啊。”邪神说的理直气壮。 “你看,你喜欢我,之前也对我告白了,对吧?那现在我也喜欢你,回应你,所以我们现在是这样的关系不是很正常吗?” 她才知道自己对仆人的这种感情叫做喜欢,她还不想消失。 但是没办法,输了就是输了。 就像一开始是她输了,所以才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后来沉鹿输了,所以控制权再次倒转。 现在她彻底输了,沉鹿不知怎么掌握了让她完全消失的方法,所以她就算再怎么挣扎也只剩下消失这条路。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夜晚。 把她想说的话都说完其实也没花几分钟,她的一生乏善可陈,在遇到眼前这个最初是被自己当做食物的人类之后,她才开始觉得这个世界还算有趣。 邪神把人扑倒在床上,蛇尾缠缠绕绕。 “最后再和我交尾一次吧,戚柒。” 这是邪神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这个夜晚她又叫了很多次。 清晨的太阳升起。 戚柒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阖上眼睛的邪神,然后看到了她再次睁开眼,还没来得及伪装时脸上的神情。 沉鹿在看到她之后条件反射地想装出邪神的样子,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赤身裸体地出现在戚柒的床上这一点代表着什么。 柒柒和另外一个自己做了。 她这段时间伪装成另一个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 “沉鹿,既然你醒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戚柒想的很简单。 最开始沉鹿是为了救她所以把心脏给她,因此陷入沉睡,被沉照夺走了身体。 但是现在她已经活了过来,身体也没事了,沉照的人格也消失了,唯一的身体被夺走的隐忧也彻底消失。 那么之后只要她重新办理一个新身份,沉鹿就能改头换面重新回到社会了。 至于换个新身份的事,或许在常人看来有些困难,但其实只要有钱和门路就能轻松办妥。 戚家当然不会缺这两样东西。 这样她们就两清了。 “身份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处理好,总之这样我们就两清了,你也可以继续准备高考,或者你觉得复习不够充分,也可以延到明年……” 沉鹿怔愣地看着心爱的人语气亲密地叫着她所不知道的半身的名字,看着她的眼神毫无爱意,冷静又疏离地说着自己没有她的未来。 “不要。” 她的声音小的可怜,放在膝盖上手指控制不住地痉挛。 少女干净纯粹的黑眸看过来,丝毫没有以前以为她是半身时的纵容和熟稔:“什么?” 恍惚间,沉鹿听到了自己大脑内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彻底崩裂的声音。 不可以这样。 她们永远不会两清。 她们要永远纠缠在一起- 戚柒没想到自己又被囚禁了。 没错,自从那天之后她给出自以为还算公平的交易,却没想到前一秒还低着头和以前一样的沉鹿毫无预兆的发起了疯。 别墅内的所有人都变成了她控制之下的眷属。 戚柒平时能见到的也只有不断更换不同皮囊,内里的芯子都是一个的沉鹿。 这下和白栀那个时候不是完全没有变化吗? 同时,戚柒也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仅是失去了吃掉沉鹿心脏后身体的那些奇异变化,现在随着时间流逝,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衰弱。 力气变小,每天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长,胃口变差。 对于她的这一变化,尽管她有心隐瞒,但时刻观察着她的沉鹿还是很快就发现了。 只是就算破格带她出了别墅,去了最好的私人医院做了一堆检查,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戚柒本想找医生和护士求助,然而看着那些呆滞的双眼,很快也意识到这这些人也都是被沉鹿控制的傀儡。 从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沉鹿就发现戚柒不再和她说话,不再对她的靠近做出任何反应。 就像她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透明空气。 沉鹿拼命忍耐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和躁动,越发膨胀的毁灭欲,只是安静地陪在柒柒身边,努力想办法引起她的兴趣。 只是没有任何用处。 “我想吃巧克力。” 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无视她的戚柒在这一天终于开口对她说了一句话。 沉鹿顿时欣喜若狂,连声音都在发颤:“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你去买。” 第二句。 只是这突然的异常让被戚柒忽视了很多天,身心已经濒临极限的沉鹿不安地拨弄起手指,随之被拨动的还有她脑内那根纤细敏感的弦。 “我,我去吗?可是,可是……”她在即将说出后半句的瞬间闭上了嘴,迟疑着“可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 “我不会跑的,再说我身边都是你的眷属,我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你还担心什么?” 因为被变相囚禁在宅子里,身边熟悉的人也全都被怪物和怪物的眷属所取代,戚柒在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的事实之后就开始隐隐有了绝食的倾向。 虽然在沉鹿的强迫下还是勉强吃下了一点东西维持生命体征,但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消瘦下来,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硬是空出一截,显得空荡荡的。 而当她抬眸望过来的时候,漆黑纯粹的凤眸流转间让人呼吸一窒,如冬日透亮的日光混合着河面上的碎冰,仿佛能让人听到清脆动人的浮冰碰撞响声。 沉鹿无意识屏住呼吸。 戚柒终于愿意把目光分给她,嘴角勾勒出一点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让时刻关注着她的一切的沉鹿瞬间忘记了那点内心无端升起的异样感。 倏然间的心动让她把所有不安抛之脑后,语无伦次地说道:“好,我现在就去买,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等到卧室的门重新关上,戚柒重新躺回去,望着近在咫尺的大片玻璃窗外的湛蓝天空,慢慢合上眼。 沉鹿拎着一堆装满巧克力的袋子在柜台结账。 她心里突然升起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虽然毫无根据,但却无法忽视。 她越跑越快,呼吸急促的可怕,出了一身汗却也顾不上整理此刻的狼狈姿态,怀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倒是护的很好,在这样的奔跑中居然一块都没从装的满满的袋子里掉出来。 “柒柒,巧克力我买回来了,因为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一种,所以我就都买回来了……” 她看到在床上睡的一脸安然的少女,看到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深邃的阴影。 美的像是一尊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雕塑。 永远迫切见到爱人的怪物在这个时候却越是靠近,脚步就越发缓慢。 沉鹿像是害怕惊扰到少女的睡眠般跪坐在那人旁边,把巧克力放在她枕边,眉眼温柔宠溺,捧着她的手小声念叨着什么。 如果靠近之后仔细听一会儿就能听清她一直在重复那几句话。 “对不起啊,柒柒,我太笨了,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哪个味道,所以就都买回来了,多花了一点时间。” “我总是这么笨,你生气了吗?” “我给你摸尾巴,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也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近乎自言自语。 “哦哦,对,柒柒要睡觉的,我不能打扰柒柒的。” 怪物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尖锐的獠牙咬破了嘴唇,鲜血和眼泪一起无声而缓慢地流了下来。 许久之后,寂静的卧室里响起一声哽咽。 “……不要抛弃我。” 【您已死亡。】 【小世界关闭,任务结算中……】 戚柒从窒息感之中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在任务世界中度过的记忆逐渐回笼。 她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瞬间破功,几番变换后又变回了面无表情。 眼前还有一个负责跟踪任务后续的同事正在用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她,没有再说些什么来打击她这个把小世界搞崩的新同事,而是好心地为她指了指最上方的大屏幕。 【小世界崩塌】五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戚柒扯了扯嘴角,不禁开始怀念起自己上一个部门安逸的?* 养老生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进入《死去的妻子》 第53章 “你啊……怎么做到让小世界大BOSS自愿把心脏给你的?” 上级的交心谈话虽迟但到。 怪谈部门部长江照水, 之前在金手指组,负责扭转自打进入穿书局以来不管是多难的任务成功率都是百分之百,以坐火箭的速度升职, 很快就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部长, 负责整个穿书局最难的怪谈部门。 身上的气场也非同常人,一双凤眼看人的时候凌厉透彻, 什么都不说光是坐在那里也让人心中惴惴。 戚柒低眉顺眼地乖巧站好,说的话却让江照水噎了一下。 只见面无表情的新人站在她面前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爱情。” 江照水:“……”你这样说我们就聊不下去了。 江照水决定换个方向。 “我见过有人进去就死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次次错过死亡节点,甚至最后居然死在重要剧情人物之后的。” 甚至于要不是人类身体到后期无法承受怪物的心脏溢散而出的能量,从内部开始慢慢崩坏, 新人说不定……不, 依大BOSS对她的过度保护, 是一定能活到最后。 她看着这个任务的剧情资料和戚柒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很抱歉, ”戚柒真心诚意地道歉,“我可能不太适合怪谈部门, 要不然我……” 换个岗。 江照水目送戚柒礼貌地关门离开之后, 又看着翻开的任务报告深深谈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在她们的任务中属于难度比较低的,专门给新人练手用。 因为前期BOSS还没有获得特殊能力只是个普通, 甚至是瘦弱的女孩, 在学校金字塔里是备受欺凌的底层角色。任务者需要扮演的霸凌者身份本身就是占尽天时地利,对前期未觉醒的BOSS有着天然的压制。 在关键剧情点,也就是BOSS因为长期的欺凌而跳楼自杀之前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基本上这种任务只要新人走一走剧情, 保持人设大体不崩,熟悉一下怪谈世界的氛围,一般就算失败也只是因为死的太早或者人设崩塌导致被小世界排斥出去。 就像是贝壳排出一颗沙砾,不会对小世界或是贝壳本身产生影响。 怪谈世界虽然危险系数高,但同时也是较为稳定的世界,就算任务者任务失败也轻易不会出现对它产生影响。 组长翻看完手里厚厚一叠报告,心情复杂地揉了揉闷疼的太阳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任务失败后小世界崩塌的奇人。 但没办法,怪谈组常年缺人,任务量却丝毫不比其他组少,这次好不容易因为新领导大刀阔斧的改革,总算是给她们匀出了人手,这种忙得要死的时候能多一个人分担工作也是好的。 虽然把人说了一顿,但事实上戚柒这种能在危险等级极高的怪谈世界在不崩人设的情况下存活这么久,也代表了她的能力。 按理来说毁掉了一个小世界的问题很大,就算是直接开除也是合理的,就算没有开除,一个严重处罚也是少不了。 但她把最终处理结果上报给上面之后,上面却驳回了她原定的处罚内容,并隐晦暗示轻拿轻放。之前她就听说过戚柒是关系户,虽然不清楚背后的具体原因。 但既然领导这么说了,她也不可能再说些什么。 江照水思索片刻,拿出那些因为难度太高没人愿意接一直搁置下来的压箱底任务。 既然不能改变现状,那就以毒攻毒,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奇效。 戚柒本以为自己会被扔到一个处理各项前置资料的文职,或者是被塞到不用进入小世界的监测组,却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新的任务。 任务二——《死去的妻子》 难度:? 她要扮演一个窝囊老实人,人生中唯一值得称道的事就是走了狗屎运被大美人富豪妻子看中结了婚。 一开始当然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的欣喜若狂,内心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拼命努力表现出自己的体贴和关怀。 但在妻子婚后也一如既往表现出唯独对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后逐渐习以为常,后来甚至暗暗厌恶起了妻子的完美无缺,脆弱的自尊心在他人的冷嘲热讽中渐渐崩坏腐朽。 无处发泄内心的苦闷情绪,直到身边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误以为她身上的奢侈品和昂贵珠宝都代表着她的家世出众,就算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也不断制造机会主动接近。 和完美温柔的像是模板的妻子截然不同的活泼娇俏都像是一阵鲜活的春风吹拂过来,吹的她心里发痒。 于是她出轨了。 为了和情人没有后顾之忧地在一起,她杀了对此一无所知的妻子,趁着黑夜把装着妻子尸体的行李箱扔进了水库里。 然而就在她回到家反复检查分尸现场已经处理干净后,累到躺在沙发上尽情幻想着自己继承妻子的一切财富,和年轻貌美的小情人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时,却突然听到大门响起敲击频率熟悉的敲门声。 她有些不安地透过猫眼往门外看,却看到了浑身湿淋淋冲着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妻子。 为了不至于出现上次的情况毁掉整个小世界,戚柒这次稍微用了点外挂,这个外挂能让她进入小世界后按照人物本身的行为逻辑思考- Q市,正值雨季。 天总是阴沉的,连绵的雨仿佛永远也下不完,空气中的湿度明显有所上升,温度却丝毫没有降低的意思,所以每次出门回来都黏黏腻腻很不舒服。 下午六点半,特定频率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戚柒连忙放下手里的汤勺,洗了洗手跑去开门,还没见到人,她的脸上就已经浮现出殷勤讨好的笑。 打开门,露出披着黑色毛呢大衣,气质卓绝的高挑黑发美人,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眼睫缓缓撩起,露出颜色更浓的幽深眼瞳。 从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连着手掌拎着哑光暗面直柄伞,骨肉匀称,指节分明,伞尖往下滴滴答答淌着刚才在外面积蓄的雨水。 如同乌鸦一般神秘优雅的气质,让再粗鲁的人到了她面前都不敢轻易造次。 戚柒赶紧接过她手里的那柄还在滴水的伞,放好伞之后又抢过她手里的大衣,“我来挂,阿玉工作一定很辛苦,菜已经做好了,你换完衣服就可以吃了。” 抢到大衣后戚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的冒失,有些不安抬起头看到妻子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后才放下心来冲着她笑。 女人身体不自觉顿了一下,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谢谢。” 当女人脱下那件廓形外套后,露出里面薄薄的高领打底衫,完美勾勒出她秾纤合度的身材,清淡又优雅的木质香在经过外面潮湿水汽的浸染后,依然不变其沁人心脾的本质。 戚柒就像是获得了莫大的夸奖般,挂衣服的动作都变得轻快起来,几乎是像只小鸟一样飞进厨房把煲好的汤端出来。 这是沈怜玉,她的妻子,不仅容貌气质十分出众,自己还开了一家新上市的高新公司,凭借着超越市面上同类公司的技术一骑绝尘,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家公司的广阔前景,沈怜玉也成为了众多人想要巴结的对象。 结婚是上个月的事情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 当时的她只是个刚被公司优化的无能社畜,银行卡里的数字还不够下个月的房租钱。 就在她又一次面试失败后浑浑噩噩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过一家高级餐厅时有些羡慕又不甘地往里面看了一眼,却刚好和正在和一个人用餐的沈怜玉对视。 戚柒看到长相比她喜欢的电影明星还要漂亮,气质还更加出众,在一群能吃的起那种餐厅的有钱人里也鹤立鸡群的女人对她缓缓绽出温柔的笑容,当时的心情除了受宠若惊和深深的自卑之外没有其他。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那是就算在她的梦里也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好事,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长相气场都不出众,脑子不聪明还笨嘴拙舌,从小到大就没谈过一次恋爱。 在被稀里糊涂请进去吃了一顿饭之后,两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熟络起来。 不过虽然身上掏不出几个子的她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但一想到还是有仙人跳的可能,戚柒一开始还是很警惕的,但她很快就沦陷于有钱大美人的温言软语之下。 甚至后来得知沈怜玉实际上还是之前她的公司老总一直想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那位大佬,戚柒的警惕心和虚荣心就瞬间颠倒了过来。 然后没过多久,本就对她热情友好的过分的沈怜玉主动提出交往,之后又在一次氛围很好的约会后顺势求婚。 戚柒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等到回过神来,她就发现自己居然在短短几个月以一种之前完全没想过的方式完成了阶级跨越。 “这是我新学的汤,怎么样?” 沈怜玉将盛着汤的汤匙放入口中,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让戚柒的心揪了起来,连忙出声问道。 戚柒现在是全职家庭主妇,为了能更好的成为配得上沈怜玉的人,希望能够让沈怜玉在繁忙的工作后得到充分休息,这样就不会被轻易分手。 和以往为了生活拼命工作但还是攒不下多少钱,衣食住行都要斤斤计较的生活比起来,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金钱上的负担,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的日子简直是宛如梦中。 沈怜玉慢条斯理地咽下,对她微笑:“很好喝啊。” 戚柒松了口气。 “但是只要请个保姆不就好了吗?这种事情不需要你做呀。” 但是下一秒沈怜玉脸上却露出了些许疑惑,声音充满关切。 “是担心钱的问题吗?没关系哦,我可以养得起你的。” “……嗯,但是我也可以做啊,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做的。” 戚柒无意识揪紧了自己的衣服,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脱掉,灯光很明亮,透过玻璃窗的反光,看到了自己和妻子的鲜明对比。 沈怜玉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柔声说道:“你为我做这么多我当然很高兴,但是做家务很辛苦吧,我也会很心疼。” 晚饭之后沈怜玉就进了书房,还想和妻子增进感情的戚柒见状只能回到自己的卧室无聊的刷短视频。 等到时间差不多,她走出卧室看到了走出书房的妻子。 “阿玉,今晚我们……”戚柒鼓起勇气,红着脸说道。 沈怜玉放下正在倒的红酒,走过来亲吻在她脸颊上,有些抱歉地说:“今晚工作很多,所以还是分开睡吧,好吗?” 戚柒嗫嚅半天,最后在妻子温柔的目光下也只能点点头。 没错,要说她对于这桩婚姻唯一的不满,那大概就是这方面的不满足。 婚礼当天晚上她喝了太多酒糊里糊涂地睡了过去,虽然醒来后看到沉睡的妻子身上的痕迹,但具体过程她却完全没有印象。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她做的太糟糕给妻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从结婚之后两人就一直分开住,那方面的生活也迟迟没有迎来第二次。 女人的一颦一笑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话语虽然柔和却有着挥之不去的疏离礼貌感,让人产生一种无法接近的距离感。 戚柒隐隐也有察觉,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内心却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空虚感—— 作者有话说:我来晚了,对不起 第54章 “想去上班?” 戚柒听到沈怜玉重复她的话, 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放在身边的手缓慢攥拳,点了点头, 按照之前打好的腹稿说出自己想这么做的理由。 毕竟之前也是她说的为了能全心全意在家照顾沈怜玉儿不去上班, 当时的妻子也说了句可以请人来做家务,在她据理力争之下也只是如初见时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说那就随她心意来。 现在还没过两个月她就又说还是想出去工作,虽然妻子从她在冒昧敲开书房的门走进来之后就一直在认真聆听,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但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自觉的。 她紧张地小幅度摩挲自己的手指关节,看着眼前妻子沉思的表情,心情甚至像是在等候审判。 沈怜玉听完她蹩脚的理由也没说什么,想了一会儿后抬头说道:“可以啊,我之前也在想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觉得闷, 你想要哪方面的工作, 已经想好了吗?我会在公司给你安排的。” 戚柒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了, 还进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大公司。 “真的可以吗?谢谢阿玉!其实我也没想到要做什么, 阿玉想安排到哪里都可以, 我会努力工作的!” 灯光落到女人漆黑的发丝之间,点缀出细腻柔和的光晕, 落在那双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瞳投射出光影, 让那张精致完美的高高在上的脸多了几分属于人类的温度。 戚柒开心到一时间昏了头。 看着暖色灯光下穿着家居服似乎气场也比往常更加柔软好亲近的妻子,冲动之下忘记了之前对妻子莫名的发怵, 向前两步绕开红木桌猛地抱住了她。 那股微冷的木质香因为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变得明显。 戚柒被两人皮肤毫无隔阂地接触的地方传来的冰凉冰的瑟缩了一下, 虽然想了一瞬为什么在暖呼呼的室内妻子的脸会这么凉,但很快疑惑就被快乐冲淡,她更用力地贴上去。 沈怜玉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过来, 向来游刃有余的神色微微怔忪,幽邃漆黑的眼珠缓缓上移,落到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回过神的女人线条流畅偏瘦的下颌。 小妻子的温热颈窝恰好抵在她的脸侧。 沈怜玉在戚柒察觉到之前把手扶在她的腰两侧,轻轻拍了拍,然后再次感受到了小妻子的瘦,虚虚比划几下,发现比刚来的时候还瘦了一点。 这时候的她浮现出一个有些奇怪的念头:不是说一直在为了她研究菜谱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好好吃饭呢。 还是小孩子心性,不会照顾自己。 戚柒正幻想着自己在沈怜玉的公司上班的事情被前公司的同事和老板得知后,那些人会露出什么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却突然感觉到腰上一阵发痒,像是有人在慢条斯理地顺着她的腰线来回摩挲。 她低头一看,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胆大包天地抱住了沈怜玉,动作没轻没重地硬是把人往自己身上按,连忙松开手直起身,想要后退腰际却还被一双手扶着,想要退后的动作就这样僵在原地。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沈怜玉听到她的声音,也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看到小妻子忐忑不安地偷偷观察她的模样,脸上礼节性的笑容也多了一丝真实和对待小辈的宠溺。 戚柒因为某种模糊的直觉,有些不安地挣扎,但碍于毫无缘由,挣扎的幅度也小的可怜。 沈怜玉在最开始就发现了她轻微的抵抗,却依然没有松手,反而继续深入地摩挲她微微凹陷的两侧人鱼线,以及小腹中间手感极佳的细腻软肉。 那冷冰冰的温度让戚柒的腰腹无法控制地颤了颤。 “没事的,我们已经结婚了,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沈怜玉像是终于发现了这段时间两人的亲密接触为0的事实,慢悠悠把手从小妻子的睡衣下摆取出来。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让你觉得寂寞了吧,再过一段时间等工作没那么多了,我们就去旅游好不好,柒柒不是一直很想出国玩吗?” “嗯!”戚柒在出国旅行的诱惑下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把刚才模糊的直觉警报忘在了脑后,互道晚安之后就乐颠颠地走出书房- 沈怜玉办事也很完美无缺。 虽然戚柒的学校和专业都不是多有竞争力,但在沈怜玉的安排下还是轻松进了行政部,和她上一份工作差不多的职位,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位。 第一天上班,戚柒很认真地开始熟悉工作内容,除了行政部总管以外没有人知道她是沈怜玉的妻子的事,因此在别人看来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关系户。 同事们对她虽然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表面上大多的态度也是友好的。 戚柒在一天的熟悉下来发现这份工作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她做,大概就是整理整理资料,收收快递,清点一下日常备用品什么的,总而言之是一份很清闲的工作。 不需要加班,工作内容也都很简单。 戚柒以为行政部都是这样,就算是再出名的大公司也一样。 然而在做了一个月之后,她才迟钝地察觉到是只有自己什么重要的内容都不需要做,或许是因为总管对她的特殊照顾,同事虽然都很友好但也都停留在表面,每次午饭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吃。 她也尝试过找总管说可以做更多,但当其他人的工作内容真的分给她,到最后却发现不仅是教要反复教,最后交付的结果也还是一塌糊涂,需要重新做。 “没事,刚上手做都是这样的,我们都已经做熟了,让我们来就好。” 戚柒听着同事安慰的话语,勉强压下心里的难过,去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了她们的声音,从她老土的衣品抨击到厚重的刘海,再到工作方面的一无是处。 她听到在她面前笑意盈盈的同事在背地里用嘲讽的语气说着“有了背景连一只猪都能进飞科”之类的话,又说“要是早知道她连最简单的那点活都做不好,还不如一开始就我自己做更省力点”。 戚柒气的脸上发热,握着水杯的手指不断颤抖,在心里大声骂了回去:在背后蛐蛐别人的外貌一点都没有教养,再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我做错了那都是你们说的不够清楚!怎么能怪我! 你们就是嫉妒我有背景你们没有!还有,骂别人是猪的人才是猪! 然后她死死捏着水杯,赶在被发现之前灰溜溜地离开。 她没敢进去。 因为她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对的,她就是拖后腿的,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真的这么没用而已。 戚柒憋屈地用力咬着嘴唇,让自己眼眶里的眼泪不落下来让那些人看笑话。 虽然想去找沈怜玉换个部门,但此时没什么用的自尊心又作祟,一想到之前在妻子面前夸下海口说要做出一番事业,就更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尴尬现状。 难以启齿。 而且,本来她在这段关系中就是处于被选择的那一方,万一因为连这种事情都要像小学生一样去打报告的无能行为被沈怜玉厌恶,反而适得其反。 戚柒在卫生间用力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摘下黑框眼镜,撩上刘海后露出的那张眼眶泛红的脸,回想起刚才听到的对她外貌的一系列批判,内心敏感的地方再次被刺痛。 她这样真的很土吗? 当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妻子请的拿过奖的厨师做的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再回想自己之前辛苦钻研的菜谱做出来虽然还算不错,但和真正拿过奖的厨师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想到这里,戚柒就觉得没了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不合你的口味吗?那就换个厨师。” 沈怜玉看着小妻子今天从回来开始就一脸郁郁,把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了,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的样子,眉心罕见地蹙起。 “不是,可能是因为下午在公司吃了很多零食,晚上就不怎么饿。” 这倒不是说谎,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 “是吗?”沈怜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柔和的不赞同,但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如果饿了……” “嗯,饿了我会自己找吃的,不用担心。” 戚柒没什么精神地站起来,脸上也没了平时对沈怜玉惯常的笑,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离开之后,沈怜玉突然觉得刚才还觉得不错的菜现在却味同嚼蜡。 ……确实应该换个厨师。 关上门,像往常一样玩了半天手机,以前看着觉得好笑的视频现在却只觉得让她心烦意乱,检查了闹钟之后烦躁地把手机放到枕边。 戚柒洗漱后带着一身清爽的柚子沐浴露香气躺在床上,本来想今天早点睡觉,大脑却偏偏像是和她作对一样不断循环回放白天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话。 戚柒失眠了。 越想越气,戚柒坐起来无能狂怒地冲着软绵绵的枕头一通发泄,瘪着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我可是你们大老板的老婆!开除你们只需要一句话! 幻想着那些冷嘲热讽的同事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求原谅的场景,不知过了多久,戚柒慢慢进入了梦乡,嘴角总算带上了一丝笑意。 深夜,卧室门安静地打开一道缝隙。 一道人影站在入睡的戚柒床前,俯身观察了许久,试探性地舔了舔她湿漉漉的眼角。 咸的。 她一直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小妻子又哭又笑的,真可爱。 以前只是想随便找个人结婚来应对外界的声音,结婚以后也就没必要像以前那样主动了,但是没想到接触之后发现结婚其实意外的比自己想象的更有意思。 虽然因为她的身体有些部分还不能完美伪装成人类,为了不吓跑人类小妻子,暂时不能同房,但只要再过一段时间,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和人类做。 沈怜玉摸了摸小妻子细细的腰肢,怜惜又心疼。 不好好吃饭,又瘦了。 戚柒仿佛在睡梦之中感受到了转瞬即逝的威胁气息,不安地皱起了眉。 沈怜玉怜爱地抚平她的眉心,在她耳边低声哄着,吟唱的声音仿佛带有神奇的魔力,让戚柒睡的更沉。 可怜又懂事的小妻子,受了欺负也不敢说。 明明只要求求她就可以。 第55章 戚柒醒来之后发现被子还好好盖在自己身上。 她对自己睡相不好这件事有着自知之明, 每天起床之后被子掉在地上也不是罕见的事,今天身上的被子怎么一点都没乱? 但她也没有多想,因为到时间要去上班了。 上午在她签收了几个快递之后就无所事事地待在工位上玩手机, 顺便吃一些带来的小零食中悠闲度过。 午休时间, 代表着坐在工位上努力工作了一上午的打工人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她们纷纷走出公司, 或是去食堂,又或是取外卖,还有一小部分是去楼下便利店买东西吃。 戚柒属于那一小部分。 自从意识到没人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她就不想再一个人去食堂了。虽然沈怜玉也问过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但她心动了片刻就拒绝了。 最初听到茶水间里有同事背地里蛐蛐自己的时候,她也想过干脆就亮出自己的身份打那些人的脸,但…… 一想到万一被人看到两人在一起吃饭,那些人肯定会在背地里说什么她配不上沈总之类的坏话, 她就下意识想要逃避。 她在便利店挑选着自己今天的午餐, 正在牛奶和苏打水之间犹豫时, 听到了货架另一边的两人交谈。 “今年雨季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都下了一个多月了吧?” “是啊, 我前几天晾的衣服到现在都是潮湿的,再这样持续下去都要发霉了。” 戚柒想到家里的高级烘干机和熨烫机, 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她已经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了。 “你听没听说最近那个美人鱼的传闻, 不都说今年天气这么异常都是因为人鱼的出现吗?” 戚柒选好了自己的牛奶,准备去结账, 听到那人说的这句话, 顿在心里嗤之以鼻。 多大的人了,还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什么啊,一听就是假的, 你还真信了。” 那人的同伴也是这样想的。 “不是,是真的很真啊,还有人拍到了照片呢,”她提高声音,似乎在找那张照片,果然很快就响起,“你看!” “……这么糊,能看出个什么啊。” 之后的交谈戚柒没有留下来再听,原本听那人那么信誓旦旦的她还有点好奇,但听到这里已经认定都是些莫须有的东西了,瞬间丧失了兴趣。 回到角落的工位她就边看视频边吃午餐,不知道是不是被手机监听到了刚才的交谈,她很快就刷到了关于人鱼的视频。 Q市是一个沿海城市,每年都有几次有人说自己在海边看到了海妖人鱼之类神话生物的新闻,但每次调查的结果都是假的。 不是醉鬼喝多了把海岸上的礁石看成了生物,就是有人为了博取眼球弄虚作假。 这次也八九不离十吧。 看完视频里放出的那张夜晚拍摄的模糊照片,以及那副仿佛亲眼见到人鱼本鱼的口吻,戚柒就忍不住嗤笑。 一看就是骗人的,真无聊。 看着评论区里那些凑热闹的人和说的煞有其事的人,她渐渐产生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一个人在笑什么呢?” 戚柒正划走那个视频,突然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颤了一下,手机掉在桌子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戚柒抬起头,看到了笑容友好,打扮气质都十分具有职场感的干净利落的同事。 这位同事是她们部门的一颗新星,能力强口才好,再难的工作或是客户在她面前都被理的井井有条,做什么都显得游刃有余,就连下班后也被其他同事簇拥在中间说说笑笑。 甚至是总管也对她赞不绝口,一开始戚柒表现出上进心的时候,总管欣慰的同时也和她说过多和这位同事学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 但很快就在她暴露出自己的无能之后,总管就迅速调换了口风,说反正部门也不忙,她只需要做些简单的活就够了。 戚柒愣了下神,无意识紧张地攥了攥手指。 这位同事人很好,之前在她的要求下总管特意找了几个人分给她工作,其中一个就是这位优秀的同事。 虽然戚柒最后把交给她的工作搞得一团糟,但同事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耐烦,只是冷静地检查后说交给她来改就好。 和那些表面对她温柔热情然后在背地里蛐蛐人的两面派不一样,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专业”和“理性”这两个词。 是她一直很想成为的那种人。 正因如此,戚柒在心里悄悄对她有一点类似于崇拜的好感。 叶梧桐和一群人在食堂吃完饭回来,因为她的工位比较靠里,所以等到她走到工位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习惯性地往最里面的工位撇了一眼,就看到了新来的关系户。 不知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的原因,她做出了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走到关系户桌边说了句隐隐带刺的话。 关系户叫戚柒,不知道具体是靠的谁,上个月被塞进她们部门。 就算飞科在沈总的带领下奉行唯人才论,但一个组织发展壮大后也不乏一些借着关系破格被录用的人,但之前的关系户也都是自身有些能力的或是情商高会做人的,不像这个叫戚柒的。 工作能力不算强,脑子也不聪明,情商低,社交能力也差的要命,甚至在这种大公司连基本的外表都打理不好。 穿着打扮土里土气,发型厚重挡眼,和人说话时的声音也小的不仔细听就听不清,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烦躁。 叶梧桐自己本身也是个二代,但因为不想因为老妈的关系受到公司其他人的特殊对待,所以才拒绝在自家公司历练,跑到了去年异军突起的飞科。 一手缔造出飞科的沈怜玉也是她崇拜的对象,选择来这里工作一半也是?* 抱着近距离接触偶像的目的。 她没有靠任何人的关系,而是和其他应聘者一样投简历笔试面试一轮轮赢过来的,靠着自己的努力从那些精英之中脱颖而出。 所以她很看不惯这种理直气壮走后门的人。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她终于想起来刚才掉在桌上的手机,赶紧捡起来有点紧张地检查屏幕有没有裂痕,脑子难得飞速运转起来,思考附近换屏幕最便宜的是哪家店。 虽然生活已经变得相当富裕,但贫穷时期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等到检查之后戚柒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用这么紧张。 女人往靠墙的那边缩了缩,看那副一惊一乍的鹌鹑样,叶梧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好意思啊,我吓到你了?没事,坏了我就赔你一个新的呗。” 见她哆哆嗦嗦瞥了自己一眼就迅速垂下脑袋,好像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叶梧桐内心就不自觉升起几分恶趣味。 于是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不由分说靠的更近,头也凑过去假装要看关系户的屏幕。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吗?” 说起来之前她工作上和戚柒的交流也只有一次,新来的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和一个部门的其他同事比起来,她和戚柒说的话还算多的,但也说不上了解新人。 叶梧桐靠近之后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看新人不爱打理外表,所以担心她身上也会有不好的味道,但好在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过分。 新人只是审美不行,但还是爱干净的。 靠近之后清爽酸甜的柚子香气……说实话,还挺好闻。 叶梧桐无意识深吸了一口,凑的离香味源头更近了一些,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戚柒还在低着头紧张自己崇拜的同事主动向自己搭话,没看到叶梧桐突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深呼吸几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喜欢小狗吗?我刚刚刷到了一个视频,里面的小狗特别可爱……” 她说着的同时也举起手机,给优秀同事看阳光灿烂的院子里小狗互相追逐玩耍的视频,只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很好。 叶梧桐看到眼前出现的视频,忍不住弯了弯唇,难得夸了一句,“嗯,是挺可爱的。” 戚柒得到认同之后情绪瞬间就变得高涨起来,在这段时间几乎是被身边的人孤立的情况下,出现了一个愿意主动和她聊天的人无疑让她感到窃喜。 她开始给第一次看这个视频的叶梧桐讲这个账号主人的背景故事,包括辞职后住在山里,种田的同时养了几条狗…… 而叶梧桐微笑着边看边听,但一开始还在看着小狗的视线却随着说话的声音逐渐落到身边关系户的侧脸上。 或许是因为刚吃过饭的关系,关系户耳侧的发丝被挽到耳后,露出线条流畅清晰的下颌和白皙小巧的耳朵。 耳垂上还有一颗小痣。 虽然还戴着黑框眼镜,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能清晰看到眼镜下一双黑白分明的干净凤眼,说起小狗来瞳孔明澈带着光。 叶梧桐轻啧一声,在戚柒抬眸用疑惑的眼神看她时用友好的笑容糊弄过去,垂眸重新看屏幕里那座绿意盎然的小院。 这么一看还挺顺眼的。 第56章 今天真的好幸运, 不仅有好感的同事主动和她说话,聊天之后还发现和她一样是喜欢小狗的人。 一个喜欢小狗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这就是她的善恶观, 犬门! “这是……”叶梧桐注意到她不小心解锁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没处理完的资料上。 戚柒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 但被叶梧桐伸手指向屏幕的动作阻止。 “这里做错了,没发现吗?” 是一份不太重要的数据整合,大概是总管交给她练手用的。 “做错了吗?”戚柒半是困惑半是尴尬,她本来打算午休结束下午就直接交给总管的,而且被有好感的同事直接点出做错了也有点难堪。 好面子的老实人收敛了脸上轻快的笑意,眼眶弥漫上淡淡的红。 叶梧桐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上手帮她修改,和原本看不上的关系户同事的距离不自觉拉的更近, 声音却里没有自己以为的不耐烦, “你看这个公式, 只是错了一点, 这样改一下……就好了。” 说着,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了一通,表格瞬间变得好看了许多。 戚柒虽然没太懂, 但见她没有丝毫嘲讽自己的意思, 还很好心地帮她改好,忍不住用崇拜的眼神转过头看她, 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热切的情绪。 “哇, 梧桐你真的好厉害。” 叶梧桐矜持地摇摇头,心里却莫名比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得奖的时候,比当初得知自己被飞科录用的时候还要舒服。 就像是炎热的夏天吃了一口又甜又凉的西瓜, 喝了一口加冰柠檬水一样爽快。 她的嘴巴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不假思索地说:“对了,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吗?” 戚柒喜出望外:“可以吗?好啊好啊!” 激动什么?吃个饭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叶梧桐这么想着,却不自觉又加了一句。 “云顶怎么样?我请你。” “云顶?我听说那家超级贵啊,而且现在订不一定会有位置吧,真的可以吗?” “没事,我是那家的VIP。” “梧桐你真的好厉害!” 戚柒拿出自己的小零食储备粮,把最喜欢的巧克力递给她。 于是等到叶梧桐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常去的那家餐厅订好了位置,还要经理拿出自己寄存在餐厅的一瓶很贵的酒。 餐厅经理回了她一个OK的手势。 手里还宝贝似的捏着一条平时不爱吃的甜腻巧克力。 我在做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 旁边工位上的同事刚吃完饭回来,看到了盯着放在桌子上的巧克力一言不发的叶梧桐脸上的表情,有些惊奇地问了一句。 叶梧桐向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就算笑也都是礼貌的笑居多,至少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优秀到被人暗地里叫做无懈可击的机器人的同事这么明显的情绪表现。 遇到好事?开心? 眼前这个不太熟的蠢货在说什么呢? 她明明是为了维持和新同事的表面情分,为了自己的完美人设不得已要和所有人处好关系,也正是迫于这份职场压力,她才被逼无奈主动和戚柒多说了几句话,又请这个不会社交的可怜关系户吃顿饭。 仅此而已。 “我看起来很开心?” 同事点点头。 叶梧桐很想冷哼表示不屑,然而视线向上时无意间透过玻璃看到了自己嘴角挑起一个隐晦的得意笑弧。 反应慢了半拍,她就像是关节生锈的机器人一卡一顿地抬起手,缓慢摸上自己上扬的嘴角。 啊? 午休时间结束。 戚柒心情很好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吃零食。 那个叶梧桐要请她一起吃饭诶!一定是交谈之后觉得她是个可以结交的好人,也就是变相承认了她的价值! 戚柒越想越开心,因为不想被人发现觉得自己奇怪,只能捂着下半张脸偷笑。 而且还是云顶!Q市最高级的餐厅之一,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抢到位置的预约制餐厅! 沉浸在要和新交的朋友一起去吃饭,还是去一家超级贵的餐厅的喜悦兴奋之中,下午的时间流速仿佛比以往快了几十倍,一眨眼就过去了。 明明以前没事做的时候总觉得漫长又难捱。 然而临近下班时间,戚柒看到了沈怜玉发过来的消息。 【老婆】:我稍微努力了一下,把今天的工作提前做完了,所以今天一起回家吧,在停车场等你。 【老婆】:我换了个厨师,这次应该会合你口味。 戚柒期待的笑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妻子主动说要和她一起回家,本来应该很开心的,不,放在任何一天,她都会激动到手舞足蹈的,但偏偏是今天…… 戚柒犹豫了很久,大脑里的思绪不断左右拉扯,但最后还是缓慢站起来,向前走几步走到叶梧桐身边。 “梧桐,那个,我……” “我马上就好,稍微等我一下,等会儿坐我的车走吧。”叶梧桐早就听到身后的脚步,但直到她出声才装作之前一直沉迷工作,刚注意到她在自己身边的惊讶样子。 戚柒的声音憋在喉咙里,突然忍不住有点想哭,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小声和叶梧桐说了声抱歉。 “梧桐,对不起,家里突然有点事,晚上不能一起去吃饭了。” 叶梧桐视线从屏幕移开,看到了一脸歉意看着自己的女人,忐忑不安的姿态像一头无害又可怜的小鹿。 她对于戚柒这种往好了说是老实,往坏了说就是窝囊的人很了解,虽然不明显,但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点捧高踩低,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拒绝比她地位高的人的邀请。 直到刚才看手机之前还好好的,是因为谁的消息,才会想要拒绝她的? 女人姿态利落而不失优美地穿上西装外套,看到戚柒突然变化的态度,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淡然冷静,忍不住让人想要依靠。 “没事,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没等戚柒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的眼神里就带上了些无奈,“就是有点可惜约好的那桌菜要浪费了,主厨大概会不太开心吧。” 戚柒本来都要在她不在意的语气里放下自己毁约的愧疚心了,却没想到她会话锋一转这么说,心瞬间揪起来,有些无措:“梧桐不去吃吗?” 叶梧桐摆了摆手,笑了一下,“当然我会去吃,但毕竟是两人份,剩下的就……” 她点到即止,剩下的就让戚柒自己去发散思维吧。 戚柒也很自觉地脑补了下去。 是啊,叶梧桐这种能去那种高级餐厅有专属包厢的有钱人一看就不是会打包带回家的,说不定还会因为今天的事让主厨产生坏印象……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毁约给人添了麻烦。 “没事的,下次有机会再约。” 这个时候叶梧桐的善解人意的宽慰反倒让她更加内疚,也让她无意识产生了一些对妻子的埋怨。 明明以前都是分开走的,为什么偏偏挑了她交到朋友的今天…… 戚柒心事重重地坐上沈怜玉的车,开门便是一阵暖融融的香气,就是不知为何有股淡淡的潮湿感。 虽然今天也下雨了,但是按理来说车里面不应该潮的。 没有司机,是沈怜玉自己开车。 戚柒今天没有和之前一样一见面就拼命想话题和沈怜玉聊天的热情劲头,而是一反常态地坐在后座沉默不语。 本来她是想坐副驾驶的,但沈怜玉说副驾驶是出车祸时最危险的位置,让贪生怕死的她立刻就养成了坐车坐后座的习惯。 戚柒本以为车厢内的沉默将这样持续下去,一直到回到家为止,但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只有在她主动抛出话题时才会回复一两句话的妻子主动和她说话了。 “柒柒入职有一段时间了,和同事相处的好吗?” 戚柒抬起头,对上了从后视镜映出的妻子一如既往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神。 在这样的眼神中,她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羞愧,在刚才她居然因为妻子难得想要和自己一起回家而产生了怨怼,简直就是典型的白眼狼行为。 再说本来她就是吃妻子软饭的,哪有对妻子生气的理由啊? “嗯,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 摆正心态的戚柒立马就恢复了平时的主动态度,脸上也带上了笑。 “柒柒这么好,谁都会喜欢的。” 虽然都是夸奖,但是被沈怜玉这样的人夸奖总是让人感到局促不安,戚柒本能地连忙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么好。” “在我这里就是有这么好啊,我当初可是一见钟情呢。” 戚柒红着脸没再说话。 沈怜玉笑了一下,仿佛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无意间随口一问。 “那,柒柒有关系特别好的同事吗?有的话我也想认识一下,之后约着一起吃个饭。” 戚柒毫无戒备,兴高采烈地对妻子介绍自己的新朋友,也带着一点想要炫耀的心情,不自觉多夸了几句。 “有的,她叫叶梧桐,人很好,对我很耐心,工作上也特别优秀,还说我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问她,长的好看,气质也好,在其他同事那里也特别受欢迎……” 沈怜玉目视前方,车速不快不满,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冷,语气里情绪不明,轻声道:“哦,是吗?听起来柒柒很喜欢她?我都有点吃醋了。” 戚柒连忙解释:“不是的,我当然最喜欢老婆你了,对梧桐只是朋友意义上的喜欢,对谁的喜欢都不可能会越过阿玉的!” 刚好到了红灯,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 戚柒见沈怜玉迟迟不说话,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些沮丧地低下头。 “对不起。” 沈怜玉突然笑出了声,偏头看向后座上神色焦急慌乱的戚柒,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似的坏笑,和她平时温柔优雅的气质有些不同。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吓到你了吗?” 戚柒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长舒一口气:“嗯!我快吓死了,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作者有话说:77:就说老婆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的(放松警惕)(得意叉腰) 第57章 新换的厨师比之前那位手艺更精湛, 而且做的菜也全都是她喜欢的。 戚柒本以为自己会对没能和新交的朋友一起去吃饭的事耿耿于怀没有胃口,就连到时候要是被妻子问了之后解释的借口都已经想好了,然而…… 等到回过神来, 她突然看到了小腹微微鼓起的弧度,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已经吃撑了。 虽然临时毁了新朋友的约让她十分愧疚,但是饭真的好香。 戚柒深吸一口气试图让那圆润的弧度收回去, 然而下一秒,一只好看到不像是现实中能存在的,反倒更像是陈列在玻璃橱柜下的艺术品的手突然出现。 是沈怜玉,明明戚柒低头之前还坐在对面,却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隔着椅背贴近,微凉的下颌抵在她脖颈处。 明明是她主动触碰了别人,却莫名让那个被她触碰的人感到一阵惶恐不安。 戚柒下意识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头。 尽管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 也做过最亲密的事, 但她发现自己还不太适应和妻子之间这样亲昵的距离。 那些手指修长匀称, 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指腹稍稍用力, 隔着一层薄薄的打底衫,在她吃多了之后凸出一点的小肚子上缓慢又极其认真地一寸寸揉捏。 不像是在抚摸, 倒像是在仔仔细细丈量着什么。 戚柒反应过来沈怜玉在做什么之后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耳朵连带着脸和后颈都弥漫开深深浅浅的红,“别, 别摸了, ”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硬,又连忙软下声音补充了一句,“我是说, 这样有点痒。” 沈怜玉的声音从头顶轻飘飘落下:“是吗?” 她羞耻中带着慌乱,急忙抓着妻子的手远离自己不雅观的小肚子,然而妻子的力气比她想象中还要大,不管她怎么用力都分毫不动,甚至还不满足于隔着衣服摸,直接从下摆钻了进去,慢条斯理地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摸索。 戚柒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浑身一僵,也因此失去了阻止的机会。 沈怜玉特有的比常人稍低的体温让戚柒无意识冷的打了个颤,口中溢出很轻的一声低喘,向来循规蹈矩,那方面的观念也相当保守的老实人在意识到自己还在餐桌上却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后更是羞愤欲绝。 “阿玉,你要,要做什么?”戚柒仰起头去看沈怜玉的脸,但只看到她殷红的唇角若有若无的挑起。 衣服下那冰凉手指继续向上的动作随着这声音突然停滞,几秒后才继续之前那让人浑身不对劲的动作。 不会是想要在这里做那种事吧? 她的脸颊持续默默升温,不自觉咬了咬牙。 虽然很羞耻,但是如果妻子希望这样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 戚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到了妻子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在她身上摸了半天,也逐渐沾染上她的体温的那双手终于从她衣服下摆抽出,还不忘贴心地帮她整理了掀起来的衣角,张口仍然是一如往常温柔平静的声音,不沾染半分情欲。 “嗯,今天有好好吃饭,很乖。”妻子满意地颔首,用哄小孩似的语气夸了她一句。 见她还是半晌没回过神,于是又面带歉意地解释。 “抱歉,因为你前段时间都吃的很少,我有些担心你,没有说一句就直接碰了你,这样让你感觉不舒服了吗?” 戚柒呆滞地摇摇头,手无意识放在刚刚被摸了半天的地方,那微凉的温度仿佛还覆在上面,一个脑抽把脑子里想的说了出来:“没有,但是……只是这样?”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出来的时候,她心跳的飞快,慌忙去瞟妻子的表情。 好在已经直起身的沈怜玉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注意到她瞟过来的眼神又俯下身做出耐心倾听的姿态,漆黑光泽的长发倾泻而下,搭在戚柒僵硬的肩头,好闻的冷香弥漫。 无欲无求,温柔包容。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区别于常人的出尘仙气,不管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特殊气质。 “没什么。”戚柒猛地摇头,想把刚刚的那些龌龊想法全都甩出去。 妻子的这番解释让脑内已经联想到马赛克画面的她感到十分羞愧,原来肮脏的只有自己,她就说像妻子那种神仙一样不染红尘的人怎么会…… 沈怜玉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挑起的笑意更深,眼神缓慢移到她泛着层薄红的后颈,舔了舔发痒的齿尖。 再等等,先让身体单薄的小妻子多补一补。 “以后也要多吃一点啊,柒柒。” 戚柒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有点感动平时开着大公司那么繁忙的妻子居然还这么关心自己的身体。 只是她想说自己其实挺健康的,吃太多也不好,但面对妻子主动的关心,她也没有说出来扫兴。 “嗯。” 今天果然也是分房睡的。 戚柒其实在结婚之后因为妻子从不主动和自己亲近,睡觉也是分开睡而觉得妻子或许是嫌弃自己,或许是在结婚之后就后悔了。抱着这样的不安,她一直患得患失,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像是大梦一场,或许哪一天就会突然醒来,变回了自己以前那样平庸可悲的生活。 但是在今天获得妻子的关心之后,她发现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而是因为妻子本身就是性冷淡,所以才不主动亲近自己,也因此才数次拒绝自己忍着羞耻鼓起勇气提出的邀请。 想明白之后,戚柒只觉得心上一直以来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消失了,难得早早就陷入了漆黑的梦乡。 早上醒来,被子依然好好盖在身上。 戚柒没察觉出任何不对,只是觉得大概是因为结婚之后在妻子的影响下,自己已经克服了睡相差的缺点了。 于是在第二天,她还没走到工位,就看到一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梧桐,早上好啊。”她开心地过去打招呼,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巧克力递过去。 叶梧桐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却不是很好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眉头紧蹙,直到看到她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才松开几分,接过那颗巧克力,她的神色也放缓,但皱起的眉还是没有完全松开。 她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换了个稍微缓和的语气,隔着那不合适的刘海和挡住大半眉眼的笨重黑框眼镜紧盯着戚柒的神色变化,“昨天我发给你的消息,怎么没有回呢?” “是吗?但是我没有看到啊。” 戚柒听到这话连忙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才发现昨晚叶梧桐确实在她还没有睡着的时候就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但是她昨天玩手机的时候完全没看到消息提醒。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成免打扰模式了……”戚柒赶紧把设置改回来,“对不起,是很重要的事吗?我现在看还来得及吗?” 叶梧桐看她的神色不似作假,眉头终于完全松开,恢复了平时冷静淡然的模样。 “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一个人吃饭还是有点无聊,再加上昨天的餐厅夜景还不错,所以想分享给你,没看到也没什么。” 听叶梧桐这么善解人意地一说,戚柒反倒更愧疚了。 “真的很抱歉,可能是我不小心碰到的,我平时就笨手笨脚的,哇,这里的夜景真的好漂亮!菜看上去也很好吃!” 叶梧桐垂眸看着她,慢悠悠叹了口气,“对吧?真遗憾你昨晚有事没能和我一起去。” 戚柒看着罕见地露出失落情绪的优秀同事,不自觉抿起唇,慌乱中想到了好主意,开口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周末我请你吃饭吧,虽然不是云顶那种地方,但味道也不错……” “好啊。”叶梧桐没等她说完就答应了下来。 仿佛是担心她反悔般立刻说道:“周末我会空出时间的,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如果定下来就拜托你告诉我。” 戚柒迟疑地抬眼看向她,就看到女人嘴角微挑,打开巧克力用舌尖卷进去,动作优雅却又让人隐隐有些脸热,仿佛带着引诱的特殊意味……戚柒立马在心里谴责自己的龌龊思维和自作多情,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叶梧桐注意到这一点,得意地哼笑一声,几秒后笑意凝固在嘴角。 不是,我在得意什么? 上午的工作时间还没过一半,行政部的人就发现一直都在顶层办公室的沈总居然下来视察了。 被沈怜玉塞人进来的行政总管自然是知道这位心血来潮下来视察的原因,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不着痕迹地把人往里面带。 但不知情的其他人自然觉得这是表现的好机会,一个个拿出比以往更卖力的精神头干起来活来,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衬的本就没什么事干的戚柒更格格不入了。 叶梧桐看她坐在那里一副尴尬的想把自己缩起来的可怜样子,忍不住走过来,对她低声说:“能帮我整合一下这些数据吗?” 看到戚柒在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后露出就像是看到救世主的眼神,又偷偷摸摸瞥了眼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的沈总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叶梧桐莫名觉得可爱,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把资料传给戚柒之后,又耐心站在她身边手把手地教她要怎么做。 “谢谢你,梧桐。”戚柒小声开口道谢。 她不想让妻子发现自己其实每天只是在混日子,虽然或许只是自欺欺人,但好面子的老实人还是想要在完美的妻子面前装出一副自己也是成熟而忙碌的打工人的样子。 叶梧桐不知道她内心所想,只是在听到她真诚又透着股可怜巴巴的道谢时心里那股暗暗恼怒自己又做了多余事情的烦躁突然散了。 回到自己的工位,想到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举动,心情愈发复杂。 明明心心念念的偶像沈怜玉来了,她没有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和偶像多说几句话,反而跑到这个小关系户这里,为了照顾她的面子做这种费时又费力的事。 简直是疯了。 但值得欣慰的是,小关系户至少还是懂的感恩的。 “……有哪里不懂吗?” 沈怜玉的声音在她刚回来的地方出现,温柔的不像是她之前在新品发布会和慈善晚宴上见到的任何一次。 叶梧桐心有所感地回头,看到了女人停在小关系户旁边,面带笑意凑近低声说着什么,已经超过了一般社交距离。 不,应该只是对下属的体贴温和,沈总不是那种人,再说小关系户那样土土的打扮和气质应该也不会引起沈总的注意。 这么想的下一秒,她腾的一下站起来。 叶梧桐发誓,自己看到了沈怜玉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摸小宠物般狎昵。 小关系户被摸了也浑然不觉,还一脸感激地看着那个女人。 蠢死了——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出了一点事影响到了我,很抱歉断更影响了大家的阅读体验之后尽量会每天多更一点 第58章 戚柒其实已经听到了脚步声, 但是装作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埋首于案一副全身心投入于工作的专注模样,这样就可以在沈怜玉叫她的时候。 然而面前的人却迟迟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地站在离她一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随着时间流逝, 那道专注的目光的存在感反倒越来越强,戚柒放在键盘上的手移动的速度逐渐变慢,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抬起发酸的眼皮瞥了一眼桌子后面的人。 几乎是抬眼的瞬间,她就被沈怜玉含那对温柔含笑的眼睛抓到了,像是被那宛如春日烂漫阳光的柔和眸光烫到,戚柒条件发射地飞快收回目光。 然而她的妻子并不打算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柒柒。” 眼看沈怜玉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还越凑越近,直接绕到她身后微微俯身,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就是一个平易近人的老板在视察下属的工作。 “哦, 是在做天悦这个项目的数据汇总啊, 让我看看……” 话语, 表情, 眼神, 一切都正直的让人无法指责。 只是距离微妙的超过了某种界限。 女人踩着红底细高跟悄然靠近,黑色鱼尾半裙裙摆随着脚步泛起晃人心神的涟漪, 暗香浮动, 冷调的温柔暧昧,在她回过神之前隔着一张椅子伸出手, 一只手放在鼠标上操纵,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仿佛无心又似乎只是单纯的不在意,纤细修长的手指随着说话一点点向上移动,直到触碰到紧张组织语言的戚柒因为低下头而露出的一截白皙后颈才停下来, 形成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叫人分不清到底是碰到了还是只是虚虚的浮在上面。 在别人看来就像是沈怜玉从身后把戚柒整个人圈进怀里,就算想要解释成老板的平易近人也属实是亲近的过了头。 更别说沈总本身也不是多平易近人的性子。 虽然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温和,慷慨大方,睿智有远见,从来没有人见过她发脾气,绝对称得上现在这个吸血资本家遍地的时代稀有的绝佳好老板,但沈怜玉身上并不存在亲和力这种特性,反而是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疏离感。 虽然有人一开始会因为她表现出的好脾气而误会她很好说话,性格偏软,但实际上只要和她见过面的人都知道她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强势和恐怖掌控欲,对谁都是一种态度,也就代表着那人从未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总管早就在沈怜玉的示意下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不打扰沈总和爱人之间的相处。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总管也暗暗心惊于刚刚亲眼看到的沈总言语动作间表现出的对戚柒的重视,原本以为像沈总这样的人就算结婚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没想到…… 戚柒感觉到身后不属于自己的香气,闻了几口下意识屏住呼吸,耳根忍不住发热,腰身板的笔直,恨不得把?* 自己缩的更小,怔愣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该回答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自信一点,赶紧开口:“嗯,是天悦的,刚开始做。” “有哪里需要我帮忙吗?”妻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耳朵响起。 戚柒这下连摇头都不敢了,只拘谨地说:“不,不用的,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这样啊,那我看一会儿可以吗?很想看看柒柒在工作上是什么样子的呢。”妻子的声音温柔又带上了几分难得的期待。 “嗯,我都可以啊。” 说完,戚柒顿时就有了一种课堂上默写的时候老师就站在自己桌子边上死亡凝视的感觉,放在键盘上的手顿时变得僵硬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刚才叶梧桐教的那些步骤顿时化作了透明的水,从大脑皮层丝滑溜走。 呃,她记得梧桐说过,这里可以利用工具有更快捷的做法…… 越是想要做好,大脑就越是无法运转,已经紧张到僵硬的戚柒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更是无法察觉到有一只手开始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揉捏她后颈那一块软肉。 那些注意到这一幕的行政部同事纷纷假装她们什么都没看到,在短暂震惊后迅速低下脑袋,左看右瞟没人注意到自己,赶紧点进八卦小群加入迅速升温的群聊。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沈总对关系户很特别啊?那手已经搭上去了吧?】 【我之前见过沈总,她那个时候可不是今天这么好说话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是对新人有好感,一种大佬对萌新的天然怜爱?】 【想的别太离谱了,大老板下来视察肯定是为了展示亲民形象,当然不会冷脸啊。】 【对,我观察了一下,之前是总管领着大老板过去的,肯定是大老板从总管那儿听说了新来的关系户干啥啥不行,等着吧,今天下班之前或者到了明天,那关系户就要被开除了。】 【呵呵,我看不一定,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靠的那么近吧?你看刚刚大老板跟谁说话不是隔了几米远,表情也只是礼貌性的微笑,结果跟新人说话的时候那眼神都快缠成糖丝了,我以我嗑cp十几年的经验发誓,这俩人之间肯定有点猫腻。】 【哇,你这么能猜,怎么不猜关系户的关系其实就是大老板呢?】 八卦群里的人尽情发挥想象力各执一词,靠着猜测聊的热火朝天满屏硝烟味,叶梧桐看着屏幕上乱七八糟不负责任的胡话,心情差的已经蔓延到了脸上,眉眼间一片不愉的阴翳。 都是闲的,看来还是工作不够多。 居然还有人觉得这两人是地下恋爱关系,怎么可能,蠢死了。 叶梧桐没察觉到自己在心里已经不再叫沈总,而是直接喊偶像大名了,过了这么久电脑上的表格半天没动一点。 烦躁和不知名的焦虑充斥着她的大脑。 一方面觉得以过去的印象沈怜玉不会强迫别人做出那种事,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另一方面又觉得说不定戚柒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毕竟之前聊天的时候聊到沈怜玉,戚柒话语间都是对她的推崇,既然这样,那她作为朋友应该送上祝福…… 没错,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只是觉得接触之后发觉戚柒没有那么不堪,反倒是个还不错的人,而且人虽然不太聪明,但其实挺可爱的。 等等,但是万一这个笨蛋被骗了感情怎么办?不,沈怜玉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 失去冷静的叶梧桐试图找回平时的冷静,然而盯着电脑屏幕几秒后就放弃了。 可是沈怜玉那个人心机城府深的可怕,年纪大了戚柒六岁,戚柒脑子不聪明不说,还很年轻,很容易相信别人,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受伤了到最后还是她这个要安慰人的普通朋友受苦…… 叶梧桐在大脑意识到之前,身体就已经站了起来,朝着距离异常亲密的二人走过去。 脑子后知后觉地给自己找补,对,工作,她只是为了看交给戚柒的工作的进度到哪里了,没有任何私情。 有了自己给自己找的正当理由,她的步伐越来越快。 “梧桐!你来啦。” 戚柒注意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叶梧桐,心里顿时踏实下来,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般眼睛惊喜地亮起来,露出大大的笑,漆黑纯粹的瞳孔也直直注视着她,无意识地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像一只晃着尾巴的小狗。 叶梧桐看向戚柒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眉宇间的阴翳消散,冷淡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嗯,我来看看你做的怎么样了。” 然后才看向明明注意到她走过来了,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沈怜玉,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沈总。” 沈怜玉嘴角还保持着笑容,幽邃黑眸抬眼瞥向她。 她可爱的小妻子,在她还在身边的情况下,用这样欢欣雀跃的好听声音呼唤其他人的名字。 “叶……梧桐,对吧?刚刚刘总管和我夸过你,是很优秀的员工呢,果然如此,还很关心同事呢,不过,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吗?” “嗯,因为我和戚柒关系很好,也是应该的,我的工作会提前分配好时间,请您放心,以我的效率不会有问题。” 不知怎么,戚柒只觉得耳边一直温柔到滴水的声音突然间透出丝丝凉气,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茫然地看着两人,虽然不是很能理解她们之间怪异的气压,但本能的觉得此时的气氛很差。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叶梧桐在沈怜玉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是我的错,梧桐刚刚教过我的,但是我忘记了,”戚柒尴尬地红着脸对叶梧桐说:“抱歉,又需要麻烦你了。” “对不起,沈总,刚刚其实是想让你觉得我很能干,但是你一看着我,我就紧张的全都忘记了,让你失望了。” 戚柒又小声和看向自己的沈怜玉解释,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但好在因为沈怜玉来的关系,其他人充满表现欲的声音足以盖过她们这里正在的发生的事。 她可不想再那么多同事,更甚者还有看不起自己的那些人面前出糗。 沈怜玉看着脸颊和眼睛都红红的小妻子,心顿时软化,只是叹息一声,拿出手帕擦掉她眼角的眼泪。 “怎么会失望呢,新人都是这样慢慢学的,这么快就学成这样,柒柒已经很厉害了,是不是?” 那手帕不知是什么材质,柔软舒服的不可思议,擦在脸上仿佛被云吻过。 戚柒怔愣地仰头看一脸纵容的沈怜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妻子这么好,还愿意哄着自己,她却像一个小孩一样幼稚,还因为这么点事就哭了,简直太不成熟了。 “好了,我要走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就找我,知道了吗?” 戚柒连连点头。 叶梧桐被这两人之间熟络的气氛搞得有些疑惑,心里隐隐生出另一个猜想。 然后就看到沈怜玉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带上了礼貌性的笑,神色有些无奈,又在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感谢你作为【朋友】平时这么照顾柒柒,以后也要拜托你了,叶小姐。” 叶梧桐想起沈怜玉刚刚和戚柒说话时若有若无的对小辈的纵容和诱哄,恍然大悟。 果然是长辈!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刚才对自己的冷酷态度也是为戚柒的交友把关吧? “没问题,戚柒就交给我吧,沈总!” 这一声沈总可比刚才叫的热切多了—— 作者有话说:我又晚了,对不起! 第59章 “其实我也说过让她当我的贴身助理, 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但是柒柒说想要锻炼一下自己,”沈怜玉微微皱起眉, 仿佛有些无奈, 仔细看眼底却是纵容,“柒柒年纪还小, 一时被新奇的东西吸引也很正常。” 戚柒有点尴尬地拽了拽沈怜玉的袖子,被温和地摸了摸头,带着柔和的安抚意味,不过头顶传来的声音淡淡,让人分不清其中情绪。 “不过喜新厌旧是个坏毛病呢。” 沈怜玉垂首对抬头看向自己神色隐隐透着不安的小妻子柔柔笑了下,抬眼瞥了眼站在对面的叶梧桐,话语和眼神中仿佛蕴含着什么深意。 叶梧桐却早已在心里说服自己,逻辑自洽, 现在听到这话也只觉得是普通长辈的担心, 丝毫没有怀疑其他可能, 认同地点头。 沈怜玉抚摸戚柒发丝的动作一顿, “看来你也这么觉得。”她嘴角挑起几分, 笑意冰冷,流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浓重恶意, 再看过去又是一派温柔和煦。 就算有人看到那转瞬即逝的违和感, 最后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那可是待人最为温和有礼的沈怜玉啊。 “沈总好!” 一路上碰到的员工在看到她的时候立马打招呼, 身姿高挑优雅的女人在听到之后也都微笑着看过去, 好脾气地一一回应,在她身上看不出丝毫上位者的傲慢冷漠或不耐烦。 只是一个点头或是一句简单的“辛苦了”,得到回答的人纷纷受宠若惊地心跳加速双颊泛红, 让人感叹沈总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魅力实在惊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与众不同。 不管是能在Q市抱团的商界硬生生撕扯出一大块市场后全数吞下,如今隐隐压了那些老牌企业一头的强悍能力和背后代表的巨额财富,还是就算现在进入娱乐圈也能靠脸和气质杀出一条通天大道的出色外表,再加上待人处事的礼仪和风度…… 虽说人无完人,但沈怜玉这个人不管从哪一方面吹毛求疵都可以称之为“完美”。 虽然一直没有感情生活让有些嫉妒的人抓住这一点恶意揣测并对此大加抨击,但也让更多人更加崇拜仰慕,甚至将其捧上神坛,真的当做神一样崇拜。 然而就是这样完美的人,前不久竟然不声不响地结婚了。 那一天,沈怜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不知让多少人心碎破灭。 同时也让人忍不住去想到底是谁入了这位的眼,那人大概是上辈子拯救世界了才能和她结婚。 偶然碰到沈怜玉的人在沈怜玉走远后立刻和其他人激动炫耀,获得一片羡慕嫉妒。 毕竟沈怜玉平时一直在顶楼的办公室,能见到她的也只有助理和高层,一般员工能现场看到她的机会也就在年会上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向只有她可以使用的直达顶楼的电梯。 直到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沈怜玉脸上礼貌柔和的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电梯的冷色调灯光映照下显得愈发冰冷诡谲。 昨晚就应该直接把其他人从小妻子的好友列表里删除,干脆就留自己一个人好了。 反正除了她这个约定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以外,都是些多余的人。 小妻子还是太年轻,很容易被一些伪装很好的坏朋友蒙骗,带坏。 妻子不需要乱七八糟的朋友,只需要她这个伴侣。 她这个更年长的伴侣有着要好好教导喜新厌旧的年轻小妻子这一点的责任。 沈怜玉回到顶层,这一层只有她一个人使用,其他人没有她的许可是不能到达顶层的,她脚步未停,走进了办公室里面的一个隐藏房间。 和外面符合其他人对总裁办公室的印象的简约开阔不同,虽然空间也很大,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大的离谱的泳池。 这里的玻璃窗也都做了特殊处理,光线透不进来,就算是阳光充足的正午,在这里也黑的像是夜晚。 入水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水底原本正常人类大小的黑影在入水后不久就迅速变大,几乎变成原本的数倍大,巨大的鱼尾从水面拍出又迅速隐去,留下一道令人胆寒的响声。 如果不是这里做了最好的隔音处理,这声音想必能从顶层传到下面的楼层,引发人类的恐慌。 这一下仿佛只是为了发泄情绪,之后就克制地沉入深水,随后就是寂静无声,就像是这片漆黑的空间彻底与世界割裂。 仿佛人类不被允许进入和窥探的幽暗深海领域- 戚柒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不断在心里默背着路上打好的腹稿。 虽然在路上已经磨蹭了很久,但公司和公寓本身的距离就那么远,再怎么磨蹭,她再怎么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也总有尽头。 在沈怜玉离开之后,戚柒也顾不上自己和沈怜玉的关系已经暴露的可能,三言两语把叶梧桐敷衍走,剩下的时间都在思考刚刚的对话。 冥思苦想半天好像悟出了什么,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她很少见地主动给妻子发了消息。 是一个小狗从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的表情包,狗狗祟祟的又透着股蠢萌,很可爱。 戚柒焦急地等待了一会儿,但是沈怜玉一直没有回复。 好了,这下可以确定了。 戚柒深深叹了口气,把刚刚上供似的举着的手机放回桌子上,脑袋也跟着趴在桌子上,侧脸紧紧压着冰凉的桌面,试图冷静下来。 妻子确实不高兴了。 大概是因为她刚才暴露出来的工作上的无能表现,让妻子终于打破了那不知什么时候戴上的极端美化滤镜,觉得她愚不可及、无可救药了。 以往发过去消息就算再忙也会在十分钟内回复的,现在等了三十分钟都没有回音,看来妻子现在都已经不想理自己了。 戚柒焦虑到开始咬指甲。 她好不容易嫁入豪门抱上大腿,怎么能这么快就被重回泥泞打回原形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享受了几个月住在最好地段的大平层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想要什么只需要伸伸手的豪奢生活,现在再让她回到那个住在水管漏水的破出租屋,每天上班累到半死也攒不到几个钱的时候还不如杀了她。 啊,当然她不是真的想死,能活的话当然要活下去,她最怕疼了,这只是一个比喻。 也不知道在给谁解释,戚柒在心里念叨完就换下鞋子继续往里面走,想在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观察一下妻子的表情。 然而屋子里静悄悄的,仿佛没有半点人气。 “阿玉……我回来了,今天有点忙,加班了一会儿嘿嘿,我还带了你喜欢吃的那家清蒸鱼回来,又排了一会儿队,所以回来晚了。” 为了让妻子开心一点,她还特意去买了这家店的鱼,希望妻子看到会愿意听她解释。 戚柒把提前准备好的借口一股脑秃噜出来,把手上打包好的清蒸鱼放到已经摆满各色美食的餐桌上,四处打量寻找着沈怜玉的身影。 奇怪了,还没有回来吗? 一双手从身后倏然取走她的眼镜,又蒙住她的眼睛,冰冷柔软的皮肤触感。 戚柒脑海里马上就想到了最近看到的入室杀人抢劫的新闻,吓得瑟缩了一下,想要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不,不要杀我!” 然而围绕在身边的熟悉气息让她在面对黑暗恐惧地僵硬一阵后终于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讨好地叫了声“阿玉”。 这个小动作无疑取悦了身后的人,戚柒感觉到头顶被轻轻磨蹭,那股让她大脑发出尖锐警报的危机感也在这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 在一阵折磨般的漆黑和静默之后,那双手似乎终于玩够了她脆弱可怜的神经,慢条斯理地放了下来。 戚柒有些不安地睁开眼转身,眼前正是一只手举起陪伴自己很久的黑框眼镜,饶有兴致地端详琢磨的妻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此刻的沈怜玉和以往温柔纵容的模样有些不同,长睫低垂,瞳仁黑的看不到底,嘴角虽然还是挑起,但却有些令人不敢靠近。 但妻子的另一只手还放在自己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那一点软肉,很亲密的姿态。 于是戚柒忍耐着腰际那些细细密密的痒意,鼓起勇气小声问她。 “阿玉,刚才怎么一直不说话?有点吓到我了。” 沈怜玉听到她说话睫毛微微晃颤,深不见底的漆黑瞳仁慢慢从手里的眼镜转向她,戚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体却条件反射地露出一个讨好灿烂的笑,悖离心底升起的不知名恐惧,身体又向她贴近几分。 “你是不是不高兴呀?没事的,你看,我特意买了你喜欢的鱼,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沈怜玉看着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僵硬,缓慢靠近,轻吻她颤抖的睫毛,纡尊降贵地开口。 “柒柒好乖啊。” 她主动开口仿佛是一个缓和的信号,然而没等戚柒松口气缓解积攒的压力,就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戚柒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仿佛被什么庞大的看不到全貌的未知怪物盯上的强烈危机感,瞳孔紧缩。 沈怜玉随手把眼镜给人戴回去,把玩着戚柒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想着,要是刚才戚柒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她的名字或是有丝毫犹豫,她就要在戚柒的身体能承受之前提前进入繁衍期了。 鲛人的同伴意识淡薄,但却是对伴侣最为忠贞的生物,只是相应的,那方面的欲望也很强,为了孕育后代,人鱼都会有一段漫长的繁衍期。 沈怜玉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爱上一个人类,好在鲛人的血肉就是最好的改造剂,只要是鲛人自愿的,她们的血肉就会拥有把其他生物同化成鲛人的能力。 为了不吓到胆小脆弱的小妻子,沈怜玉每晚都会用鲛人特有的歌声确保戚柒沉睡后把自己的血喂进去。 在每天的饭菜里也掺杂了自己的血肉,负责做饭的厨师看到特殊的食材也不会有任何疑问,因为早就被她催眠成听话的傀儡。 只是现在的戚柒虽然每天都在摄入她的血加强体质,但改造还没有彻底完成,轻易进入繁衍期虽然不致死但会很痛苦,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和戚柒□□的原因。 沈怜玉虽然是离开族群上岸伪装成人类活在陆地上的离经叛道的鲛人,在伴侣方面却有着最传统的观念。 只要有了后代,总被新鲜玩意吸引的人类伴侣也会收心,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家庭和她身上的。 “我一直很乖的啊!”小妻子像是要证明什么,拽着她的袖子晃啊晃。 一双黑的透亮的漂亮眼睛认真注视着她,像是沈怜玉以前从海里看到的星空,干净纯粹,看了便让人心生欢喜。 沈怜玉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妻子还小呢,性子又不定,而且就算有错,也都是那些不知廉耻勾引戚柒的恶心人类的错。 杀了就好了。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妻子柔声细语哄着她,仿佛最初的怪异氛围只是戚柒的胡思乱想。 但戚柒知道不是。 她看着餐桌对面一举一动都优美如贵族礼仪典范的完美妻子,忍不住开始怀疑那副华美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 戚柒不小心对上妻子看过来的眼神,她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好吃!” 第60章 清晨醒来, 戚柒习惯性喝了一口水,把嘴里那股奇怪的甜味冲淡。 和家里换了厨师那天同时开始的就是每天早上醒来嘴里一股淡淡的甜味,虽然有些奇怪, 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味道。 戚柒觉得可能这就是网上说富贵养人, 就像是所谓的“老钱的笑”一样,和有钱的妻子结婚不仅让她改掉了从小睡相差踢被子的坏习惯, 还让她每天起床嘴里都泛着甜味。 有钱真好。 戚柒边洗漱边感叹,推开门就看到了妻子温柔的笑脸和一桌丰盛的早餐。 说起来自从换了厨师,做的菜就好吃的有点离谱,前一位的手艺当然也很好,毕竟是大酒店的主厨。 但这次请来的厨师不管做的哪道菜,里面都有种特殊的令人上瘾的味道,就像是防伪标签一样明显,一旦吃过就绝对不会再忘记。 戚柒吃光了一大碗蛋炒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妻子笑着把小笼包往她这边推了推, 她不好意思但默默地吃了很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最近的食量也变大了, 但是体重却没怎么变。 和妻子说过这些细微的异常之后, 妻子表现的十分担心,并带着她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 然而结果却表示她健康的不能再健康, 戚柒便也把那些微不足道的不安抛之脑后。 顺带着压下去的还有偶尔会觉得温柔体贴的妻子散发出有些恐怖的陌生感觉。 也许是为了尽快打消压在心底的那股异样感,又或者是想要确认一切都只是自己那荒谬臆想的戚柒对沈怜玉比以前更加热情主动。 也许正是这过分的黏人程度让妻子感到为难, 所以这天回到家之后, 她就就看到沈怜玉面带歉意地拒绝了戚柒的约会邀请,并对她说道:“这段时间我会有点忙,要出差几天, 等结束之后我会好好陪你的。” 戚柒这才冷静下来,把更多的精力重新放在了职场上,在周末请人吃过饭之后,她和叶梧桐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现在每天中午吃饭也有了饭搭子,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更不用说叶梧桐在平时工作上也经常帮助她,因此她的工作也终于开始逐渐步入正轨,还被总管夸了两次。 而且戚柒明显感觉到自从沈怜玉那次下来视察对她表现出特别的关注之后,身边那些以前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对她的态度则是变得更加热络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获得了认可,满心欢喜地再次试图和其他同事拉近关系,然而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 熟悉的茶水间,熟悉的戚柒为了打水在门外拿着自己的保温杯,熟悉的讽刺又刻薄的声音。 “那个关系户今天又在工位上发了半天呆,让她帮忙拿个快递还装上了,说自己还有别的工作要忙,我当时差点没笑出来,她的工作不就取取快递吗?还能有别的事情她能干?” “人家背后有人嘛,大小姐怎么能帮人取快递呢,太不尊重人家了哈哈哈。” 一阵阵压抑着的笑声就像是好几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飞快爬进戚柒的心脏,用那些令人发痒的触须不断搔痒,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你们也表现的别太明显了,叶梧桐最近跟她关系不错,而且不是有人传说沈总的结婚对象其实是那个关系户吗?” “叶梧桐……”那声音不屑地冷笑一声,全然看不出平时在叶梧桐面前的热情主动,“真不愧是她,想往上爬想疯了,也就是这种人才能这么快往上升吧,我可做不到。” “你看她那副样子,品味差的要死,知道自己长的丑,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挡住,沈总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言辞间满是恶意和厌恶。 “说不定多久没洗澡了,看着就让人不想靠近,还不知道夏天热的时候得什么样呢,真不想和她在一个办公室。” “咦,好恶心。” “别这样,人家说不定只是比较节省……” 门内又传出一阵压低声音的笑,比光明正大的嘲笑更加让人不适。 就像是深深插进皮肉的一根细针,一动就是连绵不绝的找不到源头的细密疼痛。 戚柒用力攥紧拳头,直到指节泛起无血色的白,在心里默默反驳,虽然穿衣打扮的品味可能确实是差了点……但她很爱干净的,每天都会洗澡,才没有她们说的那么不堪。 “不会是误会了人家沈总喜欢她了吧?也不知道是家里关系多硬,才让沈总也不得不跟她好声好气说话,我看沈总当时脸色很不自然,肯定是烦得要死但是又要保持表面的体面。” “没办法,沈总就是太礼貌,才被一些没眼力见的蠢人蹬鼻子上脸。” 戚柒握着杯子的手颤抖个不停,明明只要往前一步就能欣赏到她们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却迟迟推不开那扇门。 这一次她依然落荒而逃。 时间在她的胡思乱想和自怨自艾中飞快流逝。 下班了。 思绪一片乱糟糟的戚柒像是游魂一样飘了出去,失魂落魄到没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 于是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下了不小的雨,自己因为觉得麻烦所以趁妻子没注意悄悄把伞扔回了伞架,现在只能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撑开伞走进大雨之中。 她朝着灰色的雨幕伸出一只手,摸到了冰凉的雨滴后才反应过来,猛地向后缩,就像是被火烫到了般。 几乎停滞运转的大脑几乎没法让她做出正确的行动,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身边的人不断离开这栋大楼,只有她停下脚步,与这里格格不入。 叶梧桐本来心情很好地打算邀请戚柒一起去吃晚饭,然而戚柒不知是忙着去做什么,在她转身想要和她说话的时候,直挺挺地往外面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但是那么大个人就站在她面前,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叶梧桐看着戚柒头也不回的背影,在短暂的震惊和怔愣之后,原本不错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其糟糕。 搞什么?难道是因为她下午挑了几处戚柒交上来的表格的错误?还是因为她上午教她的时候语气太硬? 不,她为什么要觉得是自己的错? 叶梧桐盯着手机上发过去半天但迟迟没有回复的聊天框,恶狠狠地咬牙,手指焦虑地在屏幕上敲。 是她出于同事情谊的表面上的礼貌给了戚柒她脾气很好的错觉,让她恃宠而骄了。 叶梧桐这样想着,又恶狠狠发了一个小狗翻滚的表情包过去。 再给你一次机会。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在别人问的时候借口还要加会儿班一直在工位上假装忙碌,假装刚刚那个被无视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等到办公室最后一个人都走了,她才假装不在意地站起来,嘴角下垂,浑身充斥着恐怖的低气压。 直到她走出电梯,远远看到了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大雨发呆的戚柒,仔细看眼角似乎有些发红。 女人沉重的脚步一顿,嘴角微微扬起,迅速退回电梯对着的电梯门,慢条斯理地整理衬衫上的褶皱,力求完美。 “没带伞吗?” 戚柒听到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一转头,就看到了扶着金丝细边镜框的知性清冷美人站在自己身边,没有任何特别的白衬衫在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引人探寻的禁欲感,臂弯上挂着一把黑色直柄伞。 叶梧桐的侧脸轮廓很清晰干净,骨相很美,说话的时候没有转向她这边,但眼珠移到眼角紧紧注视着她,幽黑深邃,就像是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但沉浸于难过情绪中的戚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同寻常的氛围,只是有些羞耻于自己在哭的时候被关系不错的朋友看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说的话,作为朋友我很乐意倾听。” 叶梧桐的眼神似乎漫不经心地落在戚柒眼角没来得及拭去的湿润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热度。 湿润的黑色眸子,微微泛红的眼白,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样,可怜可爱,但又让人有一种想要摧毁的恶劣欲望。 只是不够敏锐的戚柒什么都没发现,对于朋友的体贴满心感激,望向她的眼神中带上了不自知的依赖,点点头。 叶梧桐笑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的手机,手指轻轻一划,挂断了打来的原本预约的那家餐厅的经理电话。 “接下来有时间吗?我家就在附近,而且我最近在学习做菜,一直想找人试试味道怎么样,柒柒愿意当我的第一个品尝者吗?” 戚柒乖乖点头。 正好沈怜玉出差去了,就算回去了她也是一个人。 叶梧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戚柒的肩头,撑开伞两人慢慢走进雨幕—— 作者有话说:又是很费劲的一章我想把自己扔进榨汁机日的一声打成糊糊【】 60-70 第61章 戚柒站在原地犹豫要不要和沈怜玉说一声自己今天去了别人家吃饭的事, 但在叶梧桐略带疑问和催促的无声注视下还是没能拿出手机。 反正妻子要好几天之后才回来,就算不说也没什么,回去之后吃顿夜宵也算是毁灭证据了, 反倒是她特意找妻子说这种琐事说不定才会让在出差中忙于公司事务的妻子对她感到烦躁。 戚柒朝着叶梧桐露出一个笑, 摇了摇头:“没什么,谢谢你, 我们走吧。” 原本突然爆发的感性坏情绪也被叶梧桐的打岔消失了大半,现在想起?* 来只剩下尴尬。 她们的步调逐渐一致,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肩并肩走在下雨的街头,天色处于黑与灰的边界线,雨下的更大了,熟悉的城市景色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灰白雾气,在戚柒的眼中变得陌生。 走了几分钟,总算摆脱了被交好的同事发现自己偷偷在公司大门口抹泪的尴尬, 脑子也逐渐清醒, 想说些什么开启话题的戚柒就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靠的越来越近。 在福利院长大, 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 除了妻子以外更是从没和人这么亲近过的戚柒顿时感到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身边的人还是以前自己根本不敢靠近的那种天之骄女。 “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吗?” “嗯,抱歉, 车出了点小问题, 所以我今天没开车过来,这种天气打车也需要等很久, 我家离公司不算远, 走过去的话只需要二十分钟。” 叶梧桐面不改色地回答,令人信服的语气,说出来的理由也让戚柒找不出任何毛病。 让人丝毫看不出她是为了和戚柒多相处十几分钟才临时编造的谎言。 “哦, 这样啊。”戚柒胡乱点了点头,自以为隐蔽地往另一边挪了挪,想着用聊天就可以打破现在这奇怪的氛围。 “你有什么忌口吗?” 叶梧桐突然开口问她。 戚柒就像是被吓了一跳的小动物,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手指紧张地攥了起来,理解了几秒后才慢半拍回答:“什么忌口……没有。” 说起来叶梧桐愿意和自己交朋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 风向突然发生了变化,从朝前变成了向后,细细的雨丝飘进了眼睛产生刺激感,戚柒不适地眨巴几下,眼泪混着雨水顺着眼角滑落,她本能地抬手想要揉眼睛。 然而从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张雪白带着淡淡花香的帕子,没等戚柒接过去说谢谢,那张帕子就不容分说地略过了她的手,直接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水痕。 动作很强势,但擦拭的力度却很轻柔,直到一切结束戚柒才迟钝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连忙转头看叶梧桐,眼神中透露出丝丝缕缕没藏好的不安。 帮她擦眼泪,就算是朋友也好像有些亲密过头了。 “不要用手揉眼睛,很脏。” 平静冷淡的女声带着些劝告意味,好像做出刚刚那种略微出格的行为的人不是她。 戚柒赶紧打断自己的自作多情,别人只是好心而已,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大概是因为被沈怜玉求婚所以就不自觉高估别人眼中的自己了。 一想到这里,戚柒感觉自己的脸颊羞耻的开始发烫。 叶梧桐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似乎是在检查还有没有剩余的水渍,确认无误后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把手帕叠的方方正正,眼看就要重新放进外套口袋里。 戚柒连忙开口阻止她:“给我吧,手帕。” 叶梧桐听闻朝她瞥过去一眼,嘴角不明显的微微翘起,“你想要我的手帕?” 就这么喜欢我? 却见戴着笨重黑框眼镜的女人呆呆地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你的手帕刚刚擦过我的脸,变脏了,所以我想洗干净再还给你。” 叶梧桐正在翘起的嘴角一滞,迅速把手帕塞回自己口袋里,“不用。” 戚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叶梧桐好像有点生气了。 她想说些什么弥补,但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闭上嘴,放下了想要聊天的想法,为了不继续说错话惹人家生气选择保持沉默。 只剩下雨滴拍打在伞面上的声音。 眼镜起雾了,眼前白茫茫一片。 戚柒不得不摘下眼镜,低头盯着脚底下的路面,希望不要踩到水坑。 然而越不想要什么越是来什么,她明明看到了前方的一小处反光的积水,下一秒却不由自主地踩了进去,裤脚不慎被溅湿。 还牵连了走在她旁边的叶梧桐。 湿润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人觉得沉闷,但这种沉闷恰恰让她其他感官不受控制地变得更敏锐。 两个人撑一把伞就免不了要靠的很近。 虽然叶梧桐的伞算得上是单人伞中比较大的,但伞下的空间依然不足以宽松地容纳两个人,等到戚柒察觉到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突破了以往的距离。 戚柒的视线被黑色的伞面遮住小半,不知是否和环境因素有关,她渐渐感觉到呼吸变得沉闷压抑。 踩到水坑的意外反倒是成为了一个打破这气氛的突破口。 叶梧桐思考着晚上要做什么菜,突然听到身边一直哆哆嗦嗦的小狗惊慌失措的声音。 “对不起!你的衣服又被我弄脏了……” 她低头一看,原本米色长裤的裤脚沾上了零星泥点。 叶梧桐眼眸中浮现出几分不耐,开始怀疑起自己一时头脑发热把这只笨手笨脚的麻烦小狗带回家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一抬头,就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小笨蛋刘海被捋起来,摘下那副土气的黑框眼镜,被反差冲击的半天没能说出话。 她知道戚柒其实长的不差,就算是以她挑剔的目光看也是一样,只是被无可救药的老土品味拖累才被人误解嘲弄,但这还是戚柒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现出毫无遮掩的真实样貌。 没了碍事的镜框的遮挡,秀气的五官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浓密的睫毛卷翘,一双仿佛被雨水清洗过,干净明亮的漆黑瞳仁,小狗一样委屈巴巴地注视着她。 明明身材高挑,比她还高半个头,却长着一张清秀柔和到没有半分棱角的脸,本身也不聪明,性格软弱好欺负。让人打从心底升起怜爱的同时,浮现的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破坏欲。 在与戚柒对视的瞬间,叶梧桐居然有一种眼前这个灰暗阴郁的雨天蓦然变亮的错觉。 看到戚柒愧疚的眼神,她内心不耐的火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干巴巴说了句“没事”。 戚柒获得了原谅,内心的愧疚感也没有消失,左思右想半天突然想到了一个勉强算的上补偿的办法:“……那我来撑伞吧。” 本身其实就应该是个子高的那一方撑伞,这样更省力。 叶梧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把伞交给她。 戚柒接过伞,无意识把伞向叶梧桐那边倾斜,她自己的半个肩头暴露在雨下。 一直到叶梧桐的家所在的高档小区。 在门廊收起沾满雨水的伞,叶梧桐换完鞋回头之后才发现戚柒一侧的肩膀被雨淋湿,发尾微微潮湿地打着卷,收了伞之后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还傻乎乎地扬起嘴角朝她笑。 笨笨的。 尽管内心情绪翻涌,女人看上去依然是冷静从容的,高岭之花般的特殊气质让人觉得无法接近,在戚柒拒绝之前不容分说地牵着她的手走到浴室。 递给她一套家居服,戚柒能闻到上面和叶梧桐身上一样的浅淡花香。 “洗个热水澡,衣服先穿我的,”叶梧桐看着她低头看向自己局促不安的可怜模样,满脸写着“我是不是又给人添麻烦了”,无奈地叹了口气,难得多加了一句宽慰道:“慢慢洗,我在厨房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帮忙。” 笨笨的小狗总算是放下心,又笑了起来。 叶梧桐也勾了勾唇。 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送上餐桌却一无所知,还要和餐桌边上的人真诚道谢的愚蠢小白羊。 等到叶梧桐从厨房端出做好的菜,就看到洗完澡的戚柒坐姿格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脚摆放的姿态有些僵硬,乖巧到拘谨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刚洗过澡的原因,她没有戴眼镜,为了吃饭还把碍事的头发都扎了起来,刘海也被用小发卡别起来,露出整张脸,白白的,软乎乎的。 刚吹干的头发软绵绵的,格外好欺负的样子,看到她从厨房出来刚才还一派茫然无措的黑眼珠突然亮起来,惊喜又专注地看着她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 唇红齿白,秀色可餐。 身上果然穿着她的衣服,浑身都沾染上了她的气味。 这摆明了就是在勾引她。 不然她为什么不穿自己的衣服?什么?你说因为她自己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了?哼,都是借口。 叶梧桐毫无逻辑全是感情地恶意揣测,表面不动声色,手上动作沉稳地把盘子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久等了,现在可以吃饭了。” 戚柒闻到了勾人食欲的香气,只觉得口水加快分泌,对叶梧桐忍不住笑的更加热情讨好,丝毫不知好同事脑海中全是关于她的□□画面。 第62章 “所以, 发生什么事了?下班的时候为什么哭?” 吃完饭,两人坐在环形沙发上,短暂的沉默之后叶梧桐主动开口问道。 戚柒吃完饭之后几乎都已经忘记了, 冷不丁被叶梧桐点出来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和叶梧桐一起回家吃饭。 犹豫片刻后就在叶梧桐无声却异常有压迫感的视线下把这一次和上一次在茶水间听到的对话说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我很努力去学了,我上班也没有偷懒。” “本来以为大家对我的态度变好是终于开始认可我了, 但是其实根本并不是这样的,只是表面上的而已,她们说我穿的很难看,说我身上有难闻的气味,说我是靠背景上来的关系户,说我和沈怜玉……关系好,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戚柒把“结婚”改成了一个更模糊的词,越说越委屈, 之前吃了饭之后已经忘记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叶梧桐一开始听的还是很认真的, 皱眉思索着等周一上班要和总管提议整治一下办公室的不良风气了, 只是想着想着, 注意力一不留神就跑到戚柒皱起来的脸上了。 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表情好怪, 但是好可爱。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太过分了, 对吧?梧桐!” “嗯。” 气愤又委屈的女人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 把浓密的睫毛沾湿成一簇簇, 用力抿着唇角,小声嘟囔着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难听话。 一边愤怒地控诉骂人,一边用纯粹信任依赖的目光看着她。 但是这个笨蛋连骂人都不会, 想出来的不过是“过分”、“太坏了”之类,如果就这样跑到别人面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被骂的人大概比起愤怒反倒会觉得是欲擒故纵的调情。 就像是毛绒绒的幼小动物努力的挣扎反抗,连利爪都没有,只能哼哼唧唧地用软乎乎的肉垫轻拍在厚颜无耻的人类脸上,无法造成任何伤害,只能让人感觉到爽。 叶梧桐一双漆黑瞳仁就这样专注地盯着哭的可可怜怜的女人逐渐被染成深深浅浅的红的眉眼,时不时应和一声,拿出纸巾擦拭她下颌上的湿润泪痕。 “你是不是也觉得她们说得对?”戚柒注意到她点头,更难过了,又有点生气好朋友不站在自己这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几乎被人抱在怀里。 “不,她们这是职场霸凌,是很过分的行为,柒柒受了很大的委屈。”叶梧桐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戚柒没扣好的衬衫扣子上飘,清冷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带给人极大的信服力。 至少戚柒现在就感觉好多了,眼泪也终于不再往下掉。 “不过,她们这样的行为虽然不对,但其中有一部分话是正确的。” 戚柒听她话锋一转,整个人都呆滞了。 “你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不能一口气进步,但是你随时可以问我,我会慢慢教你的,只要肯学就能进步,就像现在的你,比起上个月已经少很多失误了,对吧。”叶梧桐看到她震惊控诉的眼神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果不想永远被人这样说下去,那就现在开始改变,先从最简单的外表开始,首先是这个发型,完全掩盖了你的优势,显得你整个人都阴沉沉的。” 叶梧桐淡定而仔细地把她脸上残留的眼泪全都擦干净,然后拉着人到了浴室的镜子前面,取下她别住刘海的夹子,瞬间变成了一个阴暗的蘑菇,“只要换一个适合的发型,整个人的气质也会大不一样。” “是吗?可是阿玉说我这样更好。”戚柒对着镜子摆弄着眼前厚重的几乎挡住大半原本优越眉眼的刘海,困惑地皱起眉,似乎真的很不理解。 “沈总吗?” 陷入沉默的叶梧桐不由得更新了对原偶像的印象,沈怜玉大概就是那种看自己家孩子哪里都好的过度亲妈眼型家长。 “那……” 戚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茶水间的那些对话,终于下定决心要改变,“不,我要改变!” 叶梧桐低头看看手表上的时间,眉头松开:“很好,现在时间还不算晚,就现在开始吧。”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看上去就很专业的工具,直接动手给一脸茫然的戚柒剪起头发。 “……梧桐你给我剪头发吗?”戚柒有些提心吊胆地看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剪刀在自己刘海上轻快地纵横驰骋,稍微一动就咔擦咔擦地剪下来很多头发。 戚柒看着那些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头发,蓦然有些心痛。 叶梧桐挑了挑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纠结的小表情,“放心,我之前学过的。” 当初留学的时候为了方便,特意自学了理发,她在这方面意外的很有天赋,剪出来的成果还被不少人要过理发师的联系方式。 戚柒勉强笑了笑,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但又不敢真的对叶梧桐说自己其实想要去外面理发店,只好愁眉苦脸地自己安慰自己。 没事的,有才能的人做什么都很优秀,就相信梧桐吧,她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万一到时候头发真的剪毁了……不,不会的! “好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担心着担心着不知何时就在女人轻柔的动作下低下头昏昏欲睡的戚柒听到了结束的声音。 一只手托着她的下颌慢慢抬起来,戚柒不自在地向旁边挪了挪,然而在和那只手彻底分开之前,叶梧桐的手就已经很有分寸地收了回去。 戚柒也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接着在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头发的长度和剪之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有层次感了一些,最大的变化就是原本厚重的齐刘海变成了轻薄的空气刘海,明明就是和以前一样的表情神态,整个人的气质愣是看起来干净明媚了许多。 戚柒看到了一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叶梧桐都没问戚柒觉得怎么样,相信自己不会失手是一方面,而且从戚柒仰头看向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能看出她的满意了。 “梧桐,你真的好厉害!你可以去当理发师了,那些王牌理发师都没有你剪的好看!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都很优秀,我好崇拜你啊……”确确实实看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的戚柒对于叶梧桐不吝惜夸赞,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堆。 戚柒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都特别真诚,剪了头发之后露出的那双瞳仁漆黑发亮的眼睛就藏不住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快快乐乐地眯成弯弯的月牙形状,只要与她对视就很难不对这样干净纯粹的人心生好感。 叶梧桐矜持地点点头,“你喜欢就好。”嘴角停不下的微笑让向来给人一种难以交心的感觉的她看起来格外好说话。 “好了,还没结束呢,接下来是你的穿衣风格。” 还没等戚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欣赏多久,就被叶梧桐雷厉风行地抓到琳琅满目的衣帽间,被丢了好几套衣服去试。 戚柒被眼前分门别类的衣服和配饰震惊到了,虽然沈怜玉的衣帽间说不定比这里还大,但是因为她们是分房睡,所以她也没见过沈怜玉的衣帽间。 而她自己的就更不用提了。 按理来说戚柒属于穷人乍富,本该给自己疯狂买衣服弥补过去买个内裤都要货比三家找最便宜的悲惨生活,然而因为担心沈怜玉看到她这样的贪婪丑态觉得厌烦扔给她一纸离婚书,戚柒挣扎了许久,最后也只是克制地添置了几件衣服,到现在房间里自带的衣帽间都显得十分空旷。 至少不用考虑价格这一点很好,她买的都是很贵质量也很好的衣服。 说白了就是胆小。 在戚柒换衣服的时候,叶梧桐在外面继续挑适合她的配饰。 她其实也有一些私心,为戚柒选的衣服都是自己平常穿的风格,其中也有几件她穿过的衣服。 “怎么样?”头发被她编成鱼骨辫的女人有些羞涩地把手背在身后,穿着她亲手为她挑选的衣服,站在她面前笨拙地转了个圈,腰身被掐的很细,让人的视线忍不住往那里瞧。 叶梧桐走过去,把挑选好的翡翠项链为她戴上去。 颜色浓郁优雅的紫翡和她这一身很搭。 女人比她高了半个头,因为配合她戴项链所以微微低下头,这个动作反倒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叶梧桐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她狭长的锁骨,在顶光的映照下骨相优越的眉眼被打出油画般细腻优美的阴影,总是畏畏缩缩的气质舒展开来,脸上因为紧张没什么表情,眼神仿佛也变得冷漠锐利,看起来简直跟变了个人一样。 明明和刚才是一样的温度,叶梧桐却突然觉得有些热,不太自在地往后退了两步,松了松领口。 直到戚柒开口,略带不安的熟悉语气打破了这陌生的氛围。 “梧桐,你看我这样还可以吗?” 叶梧桐在这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怜玉说戚柒之前那副仿佛被厚重的壳包裹掩盖的样子更好。 她忍不住空咽了下,接着回答,“很美。”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有些干涩。 她有点后悔了。 睡觉之前,换回睡衣的戚柒听到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是妻子发来的消息。 【柒柒在做什么?】 【正在准备睡觉。】戚柒下意识打字发过去。 戚柒躺在叶梧桐家客卧的床上,突然想到家里那一桌还没动过的饭菜,突然很心虚愧疚,她还没有和妻子说过要去朋友家住,妻子还以为自己现在在家里。 【我不在柒柒有好好吃饭吗?】 但是现在要是说自己在别人家住,妻子可能会不开心,说不定还会质问她为什么瞒着她,解释起来更麻烦。 不如就这样让她以为自己就在家里。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继续填补自己的谎言:【嗯,吃了很多,厨师做的很好吃】,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消息和一个小狗拥抱表情包。 【阿玉出差很辛苦吧,要照顾好自己哦。】 对面几乎是秒回。 【柒柒这么关心我,好开心。】 过了半天,又发过来一个另一只小狗回应拥抱的表情包。 这个时候的戚柒已经睡着了。 白天哭了半天,刚才吃完晚饭倾诉了半天又哭了好一会儿,已经精疲力尽了,被困意拉扯着陷入沉睡。 梦里是在叶梧桐的帮助下变身时髦美丽都市白领的戚柒,正翻过桌上厚厚的资料和报表,向下属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而茶水间里那些蛐蛐自己的烦人同事们变成了自己的下属,总管在她身后对她的表现赞不绝口,优秀如叶梧桐也在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不断为她的出色表现鼓掌。 只是梦终究只是梦,第二天戚柒恋恋不舍地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被子又被踢到了床下。 她清醒过来后有些疑惑地把被子捡起来。 难道她认床?所以只要换了床坏习惯就会复发? 戚柒醒来已经是10点。 早饭也是作息规律,就算晚睡也照常七点半准时起床的叶梧桐准备的,等戚柒走出卧室的时候,就看到叶梧桐穿着浴衣从浴室走出来。 “早上就洗澡吗?” 戚柒喝着加了糖的小米粥含糊不清地问。 “嗯,因为刚在健身房锻炼,出了点汗。” 戚柒暗自感叹,怪不得人家这么优秀,如此自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吃完我们去逛街,给你买点衣服,以前那些衣服还是别穿了。”叶梧桐走过去,给吃的忘我的戚柒擦掉了嘴角的酱料。 戚柒已经很习惯了,这就是叶梧桐的洁癖和强迫症作祟,她懂的,又有些不好意思,“好,我很快就吃完了!谢谢你梧桐,周末还要陪我。” 叶梧桐眉眼柔和下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不疾不徐的三下。 第63章 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 咚,咚。 就连轻重缓急都和第一次敲门时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拜访? 按理来说这个小区的安全性绝对是整个市排的上号的,除了小区的户主以外门口的安保也绝对不会让其他人进来, 就算是说想要拜访某一家, 安保也会提前询问她这个户主是否放行才对…… 叶梧桐思索着走向距离用餐区有一段距离的大门,也没注意到听到那敲门声神色就变得不太自然, 甚至有几分惊慌的戚柒。 她疑惑地看向可视门铃,屏幕上却映出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 浑身湿透的沈怜玉微笑着还在保持敲门的动作,但在叶梧桐走过去看之后就收回了手,眼皮微抬,对上门后她的视线,仿佛已经透过大门看到了她一样,温声细语道:“你好,叶小姐, 我来接柒柒回家。” 叶梧桐刹那间感受到一股被某种恐怖的东西注视着的不适感, 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 也只能被归类为错觉。 人家是长辈, 担心戚柒在别人家过夜很正常, 她也不能因为人家打扰了她和戚柒的相处时间就迁怒于人,这样很不成熟。 不过戚柒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她们还约好一会儿去逛街呢…… 自诩已经是做好随时结婚准备的成年人的叶梧桐深呼吸几次, 努力把自己那颗想现在就把门关上, 做出把喜欢的人的长辈拒之门外的蠢蠢欲动的心扇回去,调整好心情后立刻打开门, 笑脸迎人。 “沈总没带伞吗?先进来换身干燥的衣服吧,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这边有没拆封的新衣服,我去准备点热饮驱驱寒,您喜欢咖啡还是茶?茶的话我这里刚好有还不错的大红袍……” 外面雨下的有这么大吗?还是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久到整个人都淋透了?不可能吧。 叶梧桐思索着,正庆幸自己之前打听过沈怜玉的喜好,从老宅里偷了几包母亲珍藏的好茶叶出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沈怜玉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打断,“谢谢,这些就不用了,我们马上就走了,能请你去叫柒柒吗?” 叶梧桐不是个看不懂脸色的人,相反,她对别人的情绪相当敏锐,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发现了沈怜玉微笑表面下对她没来由的恶意。 不,或许不是没来由。 “……好的。” 大概是把她当成了没确定关系就把自家乖乖女拐到家里同住的不负责任黄毛?叶梧桐有些伤脑筋。 这下好了,原本规划好的约会彻底泡汤了,叶梧桐的嘴角默默下降了两个像素点。 女朋友家里看的紧就是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虽然觉得沈怜玉作为长辈对小辈有点过度保护,但叶梧桐也没多想,见沈怜玉只是站在门口礼貌地等待,想了想便去叫餐厅的戚柒,见她还坐着便以为她还没听到沈怜玉的声音。 叶梧桐走过来轻拍了拍戚柒的肩头,指向门外,语气略带调侃,“没想到成年后你家还管的这么严,喏,你家爱操心的长辈来接你了。” 说着,她终于察觉到戚柒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对,唇角紧抿,像是在强颜欢笑。 叶梧桐以为她这么舍不得自己,一听说不能一起玩表现的这么难过,原本低落的心情立马好转,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们下次还可以约一起玩,只要你叫我,我都有时间。” 她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戚柒此刻没心情再听了,低低应了一声,已经撑着桌面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唉,她的好朋友是不会懂的。 戚柒觉得自己像是刚上岸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脚底下都有无数根针在扎。 她走的很慢,试图在拖延时间中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向妻子解释本该在家里睡回笼觉的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叶梧桐家。 然而就算再磨蹭,从餐厅到门口的距离也只有短短几米。 戚柒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视线从毛绒绒的拖鞋缓慢上移,然后就看到了正等在门外的不速之客。 姿容绝艳的女人微微垂眸,面无表情时神色就带出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脊背笔挺的站姿显得格外优雅端庄。 只是,她浑身都是湿的,像是刚在外面被大雨狠浇了一通。 以往格外注重形象仪态的女人此刻却被雨淋湿,雨水顺着她垂在身侧的苍白指尖滴落,无声浸湿了走廊深色的大理石砖。 水滴砸在大理石转上的声音很轻,但戚柒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沉思的女人直到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才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遍,慢悠悠落在她变化的头发上,最后捕捉到她有几分勉强的笑容,然后朝忐忑不安的小妻子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温柔纵容的笑,看不出一点负面情绪,让人忍不住放松警惕。 “柒柒,昨晚玩的开心吗?” 长长的鸦羽般的睫毛颤动一下,显出一点难得的脆弱。 “我来接你回家了。” “……阿玉。”戚柒心虚地不敢与妻子对视,只条件反射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就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心里除了震惊害怕以外就是懊恼。 完蛋了,谎言这么快就被戳穿了。 一旦张开嘴,后面的话也逐渐变得流畅,戚柒连忙表示自己对妻子的关心,“怎么淋湿了,会感冒的,不然进来换个衣服再走吧?梧桐这里有新的衣服!” 沈怜玉听闻,嘴角笑意不禁更深,眼眸里却没什么情绪,显得愈发幽深,“是吗?柒柒身上的这套衣服也是那位叶小姐的吗?看着有些不合身呢。” “是啊是啊,梧桐人很好的。”戚柒打量着沈怜玉对她还温声细语说话的样子,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 她心里还怀着侥幸,说不定沈怜玉压根没有生气。 说到底她只是去别人家吃饭顺便睡了一觉,况且她还是因为担心给出差轮旅途中忙碌的妻子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用了善意的谎言。 才不是因为觉得妻子管的太多,所以悄悄心生叛逆,而且由于结婚之后妻子从来没变过的好脾气,她忍不住放松了警惕。 不过,等到慌乱中不断在心里给自己开脱的戚柒终于稍微冷静下来,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她仔细观察着妻子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对上那双如春水般温柔的眼眸却在中途犹豫了起来,尴尬地断在中间。 “嗯,知道什么?”妻子的目光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仿佛要透过衣服看到内里般灼热的温度,语气却是温温柔柔地催促她说完。 “阿玉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叶梧桐走到这里就发现这两人之间古怪的氛围,又听到戚柒这么问,心思转了几圈,猜出戚柒来她家住的事情戚柒压根没和家里人报备。 “柒柒猜猜看?” “昨天没听我的话带雨伞对吧?快把别人的衣服还回去,我们要回家了。”沈怜玉把问题抛回去,转而看向她身上不属于她的衣服,声音带上了几分温吞的责备。 “可是,我……”戚柒还想继续追问,却被沈怜玉一个疑惑的眼神钉在原地,好不容易聚起的勇气就像是被扎了洞的气球,瞬间瑟缩回去,“我知道了。” 叶梧桐看着两人的互动慢慢皱起了眉,但还是带着戚柒去取昨晚那套因为淋湿被扔进机器洗涤后又烘干的衣服。 “谢谢。”戚柒换了衣服走出来对叶梧桐道谢,蔫头耷脑的,比浑身湿透的沈怜玉更像是刚被狂风暴雨璀璨过的可怜小鸡仔。 叶梧桐把人送到门口,看着戚柒可怜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声:“请您不要责怪戚柒?* ,昨天是我作为朋友主动邀请她来这里吃饭的,或许是因为太晚了不想打扰您休息所以才没和您说。我的朋友不多,所以很重视戚柒,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我和她的交往……” 戚柒有些感动。 梧桐,果然是她的好朋友,还在试图为她解释。 沈怜玉却看也没看叶梧桐,只是低头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枚和她手上婚戒同款的银白戒指。 另一只手轻柔地抬起戚柒的手,将戒指戴进她的无名指,俯身亲吻在戒指上,语气宠溺地叫她,“柒柒又忘记把婚戒忘在家里了,虽然知道你很喜欢怕丢了,但是婚戒不就是拿来戴的吗?丢了再买就好了。” 叶梧桐的声音刹那间停滞,就像是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难得露出失态的明显表情波动,半晌后才恍惚回过神,猛的转头看向一旁不说话的戚柒,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微薄的希望。 “你……结婚了?” 戚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最开始是因为不想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所以才故意隐瞒,但等到后来和叶梧桐关系变得亲近之后她就不想瞒着叶梧桐了,只是特意主动说自己和沈怜玉结婚了又好像有点奇怪,就这样一直没找到适合澄清的机会。 叶梧桐连最引以为豪的冷静都保持不住了,只能紧紧抠住掌心以防自己再做出什么失态的行为。 “……是这样啊。” 那过去那些违和感和疑点就解释得通了。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如何,但一定算不上好看。 被耍了。 第一次喜欢上人,居然是这种结局。 看着是个清纯老实可怜笨蛋,其实笨蛋是自己,呵呵,真是好手段! 叶梧桐冷笑一声,忍着内心的酸涩不再看戚柒。 她怕自己再多看几秒就会动摇,放弃操守和自尊跑去给人当小三。 戚柒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沉默的好朋友。 “对了,沈总是怎么进来的?”叶梧桐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尊严冷声问道。 沈怜玉终于施舍般抬眼瞥了她一眼,优雅有礼的笑容仿佛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却比往常多了几分讥讽,“我在这里有几处房产,柒柒如果喜欢在这边住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做一回邻居,叶小姐。” “好了柒柒,我们走吧。” 大门关上。 戚柒正困惑为什么好朋友没有回应自己的再见,就感受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力道,力气大的有些疼。 她吃痛一声忍不住抬眼,刚好对上妻子垂眸看自己的眼眸,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拇指动起来蹭了蹭妻子冰冷的掌心。 “好乖啊。” 妻子这么说着,声音轻飘飘的,湿漉漉的冰凉手指缓慢摩挲过她的发丝,带起一阵令人不安震颤的电流。 “但是为什么要对我撒谎呢?”—— 作者有话说:拼尽全力 第64章 戚柒正犹豫要怎么说才能显得更无辜更容易被原谅, 沈怜玉却没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牵着她的手走向停在外面的车。 戚柒乖顺的像只小绵羊, 掌心被湿冷侵染也不敢吭声。 雨下的更大了。 向来习惯万事俱备的沈怜玉在这样的天气却没有带伞, 戚柒本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但天性的乐观让她变得迟钝。 又或许内心深处早就意识到, 只是太过懦弱,于是可笑地掩耳盗铃,希望恐怖再慢一些来。 雨滴划过漆黑流畅的车身,反射出冷厉的金属光泽。 上了车,戚柒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既然是开车来的,为什么妻子身上还会被雨淋湿那么多? 她本想去开车后座的门,却见妻子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含笑注视着她。 她尴尬地收回已经放在后车门上的手, 强忍着内心的不安笑着坐进去, 等到妻子坐到驾驶座时主动凑近去帮人系安全带。 本以为会被拒绝, 却一直没等到拒绝的声音, 只能硬着头皮在妻子强烈的注视下僵硬地为她系安全带,越是想要快点结束, 她的手就越是不争气地笨拙起来, 在这个下着雨的冷天居然忙出了一身细汗。 焦急恼怒的情绪终于覆盖了之前对妻子的害怕,原本还克制着不敢靠近的距离越来越近, 等到终于听到那声代表成功的清脆卡扣声, 刚松了口气想抹把汗的戚柒就发现自己正埋首于妻子小腹前,一抬头就要吃人豆腐的微妙姿势。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后颈不知何时覆上一点温热的湿润, 慢条斯理地移动,明明该是暧昧调情的动作,却有着一种兽类特有的专注和仔细,仿佛在为她清理不小心弄脏的地方。 皮肤上电流流过的酥麻转瞬即逝,留下的温热湿润很快变得冰冷,戚柒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对于一个结婚之前一直母单,婚后也只有喝的醉醺醺的当天晚上一次自己都记不清的X生活的人来说,后颈被舌尖舔舐的触感是难以言喻的怪异。 然后就在她犹豫是要忍一下还是推开的时候,那种怪异的触感突然消失,她的后颈被猝然用力咬了下去。 原本几乎麻木的后颈皮肤被这激烈的疼痛刺激到,倏地炸开一片猛烈的战栗,无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被沈怜玉轻而易举镇压,继续加深这个咬痕。 戚柒挣扎无果,只能颤抖着伏在沈怜玉身上深深吸气,试图以此缓解骤然加剧的疼痛。 等到沈怜玉终于松开口,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在戚柒看不到的地方浮现了一个泛着红的齿痕,这痕迹很深,仿佛一个向所有人宣示所属权的鲜明烙印。 “阿玉……”她克制住去摸疼的产生了发热错觉的后颈的冲动,假装平静直起身把自己挪回副驾驶,身体紧紧贴着另一边的车门,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让人看不出自己刚才差点从座椅上跳起来。 这是一个暧昧到几乎下一秒就要擦出火花的微妙姿势,她却无法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只有心惊肉跳。 “嗯?怎么了?”罪魁祸首抬起头舔了舔唇,微笑着对上了表情难掩惊吓的戚柒的眼眸。 沈怜玉的声音本就好听到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还有个配音的副业,再加上那种温柔的语气就更让人晕头转向,带着一种令人笃信的奇特魔力,让人忍不住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车迟迟没有发动,宛如在阴沉的雨天静静蛰伏的金属怪物,弥漫着冰冷危险的气息。 “……有点疼。”在质问即将出口之前,戚柒就已经怂哒哒地咽了回去,有些委屈地小声道。 沈怜玉等了半天等到这么一句,忍不住失笑地轻轻揉了揉她泛红的后颈,温柔又宠溺,说出的话却让看到妻子露出的笑,以为这件事可以就这样揭过的戚柒的心凉了半截。 “没办法呀,谁叫柒柒这么不乖,只是出差了一天,就瞒着我跑到别人家,浑身上下都沾上了别人的气味,弄的脏兮兮的,还学会了撒谎,”沈怜玉耐心地把小妻子有些凌乱的碎发一点点理顺整理好,眼神是一种近乎叹息的怜惜,“但是我很担心啊,柒柒这么笨,很容易被坏朋友欺骗做些坏事。” 沈怜玉向后捋了一把湿淋淋的头发,堪称上天完美造物的一张脸,完整的暴露在戚柒眼中,尽管感知到了危险,但还是忍不住被惊艳到失神。 沈怜玉察觉到她的走神,眼眸微微眯起,摸了摸她泛红的脸颊,“但是没关系了,这样柒柒身上讨厌的气味就消失了,只剩下我的气味了……柒柒有在听吗?” 戚柒尴尬地笑了几声,目光忍不住躲闪,却在下一秒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抬起下颌,不得不和沈怜玉对视。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本来只是因为梧桐说学了做饭,所以想让我帮她尝尝怎么样,没想到后来吃完饭聊天聊的太晚很难打车,梧桐的车还在修,所以就住了下来,”戚柒紧张地空咽了一下,“而且我知道阿玉你出差很辛苦的,所以我不想用这种小事去烦你……” “换了发型和衣服也是因为之前有同事说我以前的样子很老土,所以我就想阿玉会不会也觉得我这样不好看,会嫌弃我这样子,所以就想换个造型,也是想给阿玉一个惊喜!”戚柒本能地开始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胡编乱造,逐渐暗戳戳加上对妻子的指责。 老实人也有很精明的一面。 “你从来都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和家人,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妻子眼眸低垂,表情依然捉摸不透,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本来胆子就不大的戚柒被向来温柔体贴的妻子与往常不同的一面吓到了,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原本虚假夸张的演技也逐渐带上了几分真情实感,“那些同事只是表面上对我很友好,实际上都觉得我配不上你……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想,我都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对我表白,可是我也不想这样!”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长的不够好看,没有钱,人也不够聪明有能力,我没有能留得住你的自信,所以更担心做错什么让你不开心,我担心用琐事去找你会让觉得我很烦,我真的很害怕阿玉会讨厌我!” 神色纯然无辜的女人红着眼眶笨拙地抹掉眼泪的样子楚楚可怜,黑眸湿漉漉的泛着光,委屈巴巴又茫然无措,一样可怜的要命。 沈怜玉阴郁的神色逐渐缓和下来,抱着哭的孩子气的小妻子温声哄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责。 “没关系,我知道不是柒柒的错,都是被坏人骗了才这样做的。我爱你,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讨厌你的,柒柒哪里都很好,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上柒柒的,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再说你是我的伴侣,所以我的就是你的呀。” 鲛人在神话中是一种欲望淡薄,并以对伴侣的忠诚出名的生物,但和忠诚相对的还有她们对伴侣极其强烈的极端占有欲,她们最为无法容忍不忠,如果伴侣做出了不忠的行为,她们会杀死伴侣后自杀殉情。 自从爱上戚柒之后,在沈怜玉眼里世界上的其他生物都只是和她抢夺伴侣关注的讨厌东西。 “真的吗?”戚柒泪眼朦胧地看她,仿佛是不敢相信地小声问道。 戚柒这一番危险感知下无意识的真情流露,反而让她误打误撞逃离了原本的必死局。 沈怜玉舌尖轻柔地舔舐着小妻子难过的眼泪,脑子里只剩下不让伴侣继续伤心,突然想到了之前拒绝过的一场宴会,“都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冷落了柒柒,明天我们去约会好不好?柒柒喜欢海,刚好明天有个晚宴在游艇上举办,我们可以一起去。” 戚柒忍住被舔过的怪异感,得了便宜还卖乖,一副“其实我不是为了去豪华游艇上玩,只是想让别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的倔强模样,很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车内气氛终于缓和,戚柒心里那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还趁机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去海上晚宴的机会,更是开心的忍不住翘起嘴角。 气氛放松下来,她看着妻子开车时好看的侧脸,在心里盘踞了许久的疑问顺口问了出来。 “阿玉之前不是说这次要出差好几天吗?是工作已经做完所以提前回来了吗?” 沈怜玉轻笑一声,声音里夹杂着温柔的担忧:“没有呀,只是看到柒柒没有回家吃晚饭,担心你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戚柒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原来一开始撒谎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但是她转念一想又突然有些奇怪:“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家吃饭呢?”那个时候妻子还在出差啊。 “当然是因为我没在家里的监控里看到柒柒啊。”妻子自然而然地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啊,”戚柒点点头,反应过来突然呆住,“监控?家里安了监控吗?” “对呀,因为是隐藏式,所以很不容易发现吧。”妻子打方向盘转过一个路口,似乎是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爱似的笑了一下。 “为什么要在家里安这种东西?” “嗯?因为这段时间经常加班嘛,这样就算我不在家也可以随时都能看到柒柒,”沈怜玉依然在笑着,“拍摄出来的效果很清晰,声音也收的很好。” “……可是家里有摄像头,我为什么不知道?”戚柒的声音愈发干涩,明明妻子正面朝前方注视着路面,她此刻却有种被无处不在的灼热视线注视着的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今天我想多更点的,但忙了一天只码出一点 第65章 “哦, 我没有告诉你吗?抱歉,大概是这段时间太忙,都忙忘了, 不过只是几个摄像头, 我觉得伴侣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让对方知道的秘密,所以也没关系吧?” “不如说如果戚柒想要在我的办公室装摄像头看我的话, 我会很高兴的。” 妻子温柔如初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简直像是恐怖电影。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就做了,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好,”戚柒被那双幽深的黑眸注视着,语气逐渐变弱,“嗯,就是,就算是最亲密的关系, 个人隐私还是很重要的吧, 我是这么觉得的……” 红灯转为绿。 车子启动。 戚柒被车的惯性带的向后靠。 “柒柒是这么想的吗?”从沈怜玉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戚柒还是在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她念出来的时候, 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如果我没有这么做的话, 我现在还不知道戚柒对我说了谎, 正在和新交的坏朋友过周末呢……虽然我知道戚柒最喜欢我,不会出轨, 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有点担心啊。” “毕竟柒柒这么单纯, 很容易被一些坏人盯上。”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淡淡的担忧,车开的却依然很稳, “还是说, 果然是我年纪大了,柒柒更喜欢和年纪相近的女孩子一起玩?” 戚柒连忙打断:“怎么会!阿玉根本没比我大多少呀,而且阿玉这么好……”也就比她大了七岁, 甚至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只是气质上更加沉静优雅,散发出宛如陈酿般的馥郁幽香。 沈怜玉轻声叹了口气。 “也是,我的掌控欲这么强,肯定是会吓到你了,而且我也不能像年轻女孩子那样和你有很多共同话题,能做的也只有买礼物讨你欢心……柒柒会嫌弃我吗?” 戚柒正绞尽脑汁想着反驳的话,突然顺着沈怜玉的视线瞥见放在车后座上的几个盒子,因为神经高度紧绷居然一直没注意到。 “那是?” 沈怜玉说了两个戚柒之前在网上的炫富文案里看到过的超级大牌,又说了好几串她压根没听懂的宛如天书般的外文,“这几家这个季度的新品,除了后面的这些,家里还有很多,就等柒柒回去拆了,如果柒柒不喜欢的话……”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吓到了,阿玉之后提前跟我说一声就好了。” 戚柒在金钱攻势下飞快认清现实,光速滑跪。 实际上仔细想想,她也根本没有选择。 她和沈怜玉之间的差距就像高山和海沟,反抗的结果怎么看都不会好,最差甚至会导致离婚,那她不仅丢了现在的工作,无法享受到妻子的财富,还要在享受过豪宅之后被扔回那个脏兮兮的下水道。 就像是被养的失去了捕食能力,被主人娇惯成废物的鸟被放生到危机四伏的野外一样危险。 戚柒觉得自己会疯。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温水煮青蛙的驯服。 沈怜玉微笑不语。 她可怜的小妻子,这么轻易就愿意降低底线。 果然,放任她交那些朋友还是太危险了。 戚柒回到家,也忘了监控的事,开开心心地拆起一个个惊喜礼物盒子来,她那空荡荡的衣帽间迅速被填满了。 “如果柒柒想要改变形象的话,我可以帮忙哦。” 沈怜玉纵容地看着小妻子双眼放光的可爱样子,“剪头发我也会的。” 戚柒莫名其妙地被按在镜子前又享受了一次大师级理发待遇,这次换的发型更有层次感,稍微拨弄几下就变得很有精心造型过的凌乱美感,只是戚柒心心念念的隐形眼镜最终还是以损伤视力为名被沈怜玉换成一副没那么笨重的黑框眼镜。 换上妻子为她搭配的几套新衣服,戚柒感觉自己现在就可以去走红毯了。 “阿玉好厉害!” 沈怜玉从身后揽住满脸兴奋的小妻子,全身镜映出两人纠缠不清的身影。 “你看,别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而且我可以做的更好,”沈怜玉将手中的口红膏体轻轻旋转上升,在指尖涂抹几下,然后描摹起怀中小妻子的唇形,“所以别去找别人,好不好?” 戚柒裸露的后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本能地抿唇,却将沈怜玉的食指含了进去。 身后的视线愈发灼热危险。 但到最后,沈怜玉也没有做什么。 “再等等,柒柒,”妻子轻笑着收回食指,猩红舌尖用力舔舐干净指尖残留的深红,“不要着急,要再等一段时间,等你的身体养好才行。”- 戚柒自觉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从结果上来看,她不仅机智地逃过了妻子的质问,还被动获得了一大堆昂贵的礼物,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虽然屋内的监控摄像头还留着,但是至少她的卧室没有装,保证了一部分的隐私。 再说了沈怜玉工作那么忙,也只有偶尔会看,这么一想戚柒倒也觉得没什么了,逐渐失去了最开始的惊恐和警惕。 硬要说的话,戚柒就像是一块捏不起来的烂泥,就算被用力拍到墙顶,在短暂的坚持后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滑下来,只有摆烂能力是最强的。 第二天她打扮的信心十足,和妻子去了据说全是名流的游艇宴会。 然后被妻子不在她身边时刺来的复杂目光和聊天时那些名媛千金不留痕迹的阴阳怪气扎了心,并决定再也不要去这种地方自取其辱了。 虽然沈怜玉在她旁边的时候会把她护的很好,也没人敢说什么,但是沈怜玉总有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这种时候戚柒就能感觉到那些人对自己的排斥感。 就算是对她没有什么恶意的人,第一次听沈怜玉介绍戚柒是她的妻子的时候,无意识露出的讶异目光都会让戚柒感到受伤。 晚上回到家被沈怜玉抱着安慰了许久,戚柒的心情也没有好转。 一直到了该上班的周一,戚柒才勉强振作起来。 没关系,反正她以后也不会去那种无聊的场合自讨苦吃了,她的价值果然还是应该在工作中会得到升华,再说了,公司还有她的朋友叶梧桐在…… 戚柒一整天都没看到叶梧桐,本想发消息问问她怎么了,结果发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前面都有一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 去问总管她才知道,叶梧桐在前一天辞职了。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三个人,戚柒发现那好像就是之前在茶水间说自己坏话的讨厌同事,只不过和叶梧桐的主动辞职不同,她们是被上头辞退的。 戚柒知道,应该是妻子做的。 可是梧桐辞职是因为什么呢? 还删除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明明最后一次见面之前都还是好好的。 戚柒不理解为什么,难过的那几天连香喷喷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叶梧桐走了之后,行政部陡然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起来。 就连戚柒也被塞了几份原本不会让她做的工作。 总管是最头疼的人,不仅是因为一个优秀人才的流失导致的工作量激增,更因为之前她本来把叶梧桐视为她这个位置的继承人,结果得力下属毫无征兆的突然离职让她之前的预计成了一场空。 好在这段时间刚好也是应届生收获的时间,正好趁这段时间招几个好苗子,最好是能尽快上手的聪明人。 “这就是我们行政部的办公区,桌子上没放东西的就是没人的工位,你们想坐哪里都可以随便选。” 这天,戚柒看到一个同事带着几个新面孔走进来,让她们把东西放在各自的工位上之后就带着她们往里面走,大概是去总管的办公室了。 “这次招了5个实习生,听说都很厉害。” 等到看着实习生们进了总管办公室后,戚柒就听到旁边的同事借着工作的由头翻着资料小声讨论。 “比去年多招了两个啊。” “还不是因为叶梧桐突然走了,感觉我们的工作量一下子就增加了好多,”另一个人感叹,似乎还对她的离开很是不舍,“她怎么就走了呢?之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她有离职的意思啊。” “可能是有了更好的下家呗,有什么稀奇的,人往高处走,人家可精着呢,她走了也挺好,成天谁都看不起的样子,好像没了她世界就转不了似的。” 突然有人插了一嘴。 刚才说话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混过去,很快就默契地停下了摸鱼的闲话,讨论起工作上的事来。 那个本想再说点什么的人见此,只能自己不爽地嘟囔了几句后悻悻走开。 能混到这里的基本都不是傻子,戚柒这种关系户除外,刚才插话的人一直视叶梧桐为她升职路上的拦路石。 不承认人家比自己更厉害就算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在叶梧桐面前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敢放,比谁都更热情地贴上去好像关系多好,私底下对着别人就一副怨恨公司和总管不公的郁郁不得志模样。 现在人走了就觉得下一任总管的位置肯定是自己的,小人得志的嘴脸实在是让人看不惯。 可惜,总管宁可再多留一段时间栽培下好苗子,也没想到用她。 前不久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满心以为下任总管除自己以外别无他人的她就像是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稍不顺心就要疯狂攀咬,一天更是要骂上已经离职的叶梧桐好几遍。 却没注意到总管看她的表情逐渐带上了不满,相信解雇通知书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新来的实习生……”总管带着新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清了下嗓子。 戚柒借着这个机会从手忙脚乱的工作中喘息片刻,抬头打算看看未来一段时间要一起共事的实习生,说不定总管还会让人来帮自己分担一部分工作呢。 实际和别人相比工作量并不算多的她不切实际地想着。 然而目光刚落到新人之间,就彻底移不开了。 说的俗套一点,那就是看到那个人之后,她灰暗无光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 正好轮到实习生中最瞩目的那个漂亮女孩自我介绍,清脆动听如夜莺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听众的耳朵。 “我叫花昙,就是倒过来的昙花,希望这次实习能从各位优秀前辈身上学到宝贵的经验,请大家多多关照。” 花昙,人如其名,真的就像是昙花盛开的时候一样摄人心魄,不,比那更甚。 和沈怜玉的风格大相径庭。 如果说沈怜玉是如同冷色系的昂贵丝绸,触之冰冷柔滑,表面泛着一层深水珍珠般细腻矜贵的光泽,低调内敛,优雅清贵却难以靠近。 那么花昙就是春日热烈绽放的繁花,充满视觉冲击的惊艳,或许是因为正值青春年少,身上带着一股轻浮的秾艳,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侵略感。 她能感觉到,办公室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花昙身上。 世界上大概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就算什么都不做站在那里,就会自动成为人群的中心。 戚柒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她看,瞬间就把朋友叶梧桐不告而别的事情和所有相关的难过情绪抛之脑后,脑子里只剩下了眼前年轻烂漫的实习生。 说的再烂俗一点,她好像一见钟情了。 那种强烈的“非她不可”的感觉就在她看到花昙的瞬间,从脑海深处突兀地爆发,仿佛是她基因里自带的设定,把所有思考冲撞的七零八落,让她无法再想到其他。 花昙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盛放的昙花,美的让她目眩神迷。 戚柒忍不住皱眉,她明明都有了沈怜玉那么完美的妻子,优雅端庄,多金,容姿出众,温柔体贴……呃,前不久发现她的妻子或许不是那么温柔体贴,但是沈怜玉很爱她是真的。 所以她虽然因为前不久妻子暴露出的另一面有些害怕,甚至有几个瞬间都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各方面都对她很好的妻子。 而她现在呢,结婚这才多久,居然只是一个照面就爱上了别人。 难道她本质上就是个朝三暮四的渣女? “你好,戚柒姐姐,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前后桌啦,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不要客气就交给我吧!” 一道活泼好听的声音打断了戚柒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戚柒慢半拍反应过来,捏紧了掌心的鼠标,有些僵硬地回应那人的话,“……嗯,你好。”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自己内心的请求,五个实习生中居然真的选中了花昙坐到了叶梧桐以前的工位上。 五分之一的概率,或许是上天在暗示着她什么。 “欢迎。” 怕自己的寡言少语让年轻的实习生产生误会,戚柒绞尽脑汁又补充了两个字。 然后她就被映入眼帘的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惊的倏然低下头,紧张地掐着掌心的汗,用疼痛抑制自己,防止在一见钟情的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蠢钝。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忙碌,长发披散,一侧夹在耳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黑眸冷清疏离,在和她短暂的对视后立刻撇开,仿佛看她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好像她的到来并没有在对方心里留下任何涟漪。 花昙笑容不变,甜甜地应了一声后坐回去,心里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对她这样的大美女居然是这么不耐烦的态度? 她当然不是随便选的这个位置。 从进门开始,她就迅速按顺序挨个上下扫过了这些未来同事的穿搭,有无奢侈品,磨损程度等等,从中预估出这人大致的身家和一部分性格。 观察的结果和她进公司之前猜测的差不多,没有特别差的。 飞科是业内的新秀,短短几年时间就飞速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各方面待遇福利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这只是她从一堆offer里选中飞科的一部分原因。 更重要的是,她从自己的渠道打听到一个自家集团并不弱于飞科,甚至从底蕴来说更胜一筹的超级富二代校友,几年前毕业之后没进自家集团,而是因为崇拜一手创办飞科的沈怜玉进了飞科的行政部。 她的目标就是让叶家的继承人爱上自己,从而嫁入豪门。 但是怎么回事?她仔仔细细看了整个办公室好几遍,居然都没在这里看到叶梧桐。 花昙趁着午休的时候和其他同事不经意以崇拜的语气提起叶梧桐是她的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却得到了叶梧桐在前不久已经离职,不知去处的噩耗。 “对了,叶梧桐离开之前和戚柒走的很近,说不定她会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她的工位就在你旁边吧,你好奇的话可以问问她。” 看到她装出的失落样子,果然有人好心地多说了些。 花昙感激地道谢,笑容烂漫,看到和自己同桌吃饭的人神色都隐隐变得呆滞,她面上不显,心里得意又厌烦。 不过,戚柒啊……那不就是那个对她态度很差的丑八怪吗? 她看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个人独占一张桌子边看手机边吃饭的女人,或许是因为食堂比较热,女人没有穿那件有线头的廉价厚外套,而是放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花昙这一看,就看出?* 了之前在办公室没看出来的问题。 这人,超级有钱啊!——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很抱歉让大家久等啦,感谢所有还在等我的天使,新的一年我要努力日更了 第66章 戚柒在失去吃饭搭子, 索然无味地自己一个人吃完饭后就离开了食堂,走之前故意走近花昙所在的那一桌,恰好听到了她们在谈论离开的叶梧桐。 花昙提起她的语气很是崇拜, 仿佛就是为了她才进了这家公司一样。 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戚柒越听越沮丧, 垂头丧气地离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花昙向她投来的隐晦目光。 通过共同吃午餐完成必要的社交收集到信息, 花昙回到工位就开始观察起了戚柒,越看越是心惊。 不仅是身上的衣服,用的东西,腕表,首饰,全都是当季的最新款,搭配的恰到好处,处处细节都彰显了主人的不凡品味。 有钱!超级有钱!绝对的大鱼! 因为自以为知道了花昙对叶梧桐的感情, 戚柒在花昙主动和她说话的时候表现的失魂落魄, 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等回过神来就发现女神已经转过头不再说话了。 下班的时候特意摆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 和戚柒说了再见, 硬是等到身后对自己不是很友好的冷淡女人抬头看她并回复了一个“嗯”,确认自己给她留下了印象, 花昙才满意地离开。 对这种人, 就是要温水煮青蛙,她有的是耐心让这条昂贵的顶级大鱼乖乖掉到自己的锅里- 这天晚上下班, 戚柒是哼着小曲回去的。 没想到花昙愿意和自己说话, 开心。 回到家,就看到穿着围裙的妻子正等着她,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菜肴。 看到她回来, 穿着卡通小狗围裙的妻子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优雅矜贵的气质衬的那超市买的便宜围裙都高贵起来了。 “快洗手吃饭吧。” 戚柒看着自己之前打算做全职主妇的时候买的可爱风围裙,现在穿在本该穿着定制西装或是昂贵晚礼服的妻子身上,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别扭。 但沈怜玉本人倒是乐在其中。 正如她之前说的那样,没过几天戚柒就发现沈怜玉待在家的时间变长了,也不再加班到半夜,把更多时间放在了陪伴戚柒这件事情上,并乐此不疲。 因为叶梧桐前不久的不告而别,戚柒难过到食欲不振,平时能吃三碗的量骤减到半碗。 沈怜玉或许是以为家里装了监控的事影响到了她的食欲,不仅当着她的面直接把所有摄像头拆掉,还特意为她学了厨艺。 该说不愧是聪明人,学什么都快,这才学了多久,做出来的菜就已经像模像样了,特别是外表,看上去和那些菜谱上的图片一模一样。 比当初戚柒难得坚持报班学了一个多月还炖的乱七八糟的汤强多了。 戚柒一想到那天从家里边边角角拆出来的摄像头数量就头皮发麻,而她本以为是家里唯一安全区的自己的卧室,也在沈怜玉面色如常地从她床上取走几个可可爱爱的毛绒玩偶后变得细思极恐。 当时她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升起了逃跑的想法,很快被压下去。 而因为她的食欲不振产生的影响还不仅如此。 大概是看不惯她窝窝囊囊的吃相,沈怜玉甚至想要把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她吃饭! 更过分的是,在她犹豫要怎么拒绝的时候,这个人居然直接拉着她坐在大腿上,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趁机把饭塞到她嘴里! 等大脑当机的她想起来要反抗的时候,悲哀地发现沈怜玉的力气大的离谱,她的反抗在沈怜玉面前大概就像是欲迎还拒。 一顿饭吃完,她也心如死灰了。 第二天晚饭重复这个流程。 不知不觉,这种羞耻play就这么被迫接受了好几天。 “刚好最后一道菜做完你就回来了,这一定就是伴侣之间的心有灵犀吧。” 沈怜玉脱下围裙坐下,微笑看着乖乖听话换了软绵绵的睡衣洗完手出来的她,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过来。 老实人羞耻的面色发红,这次终于学聪明了,在被莫名其妙拽过去之前快速坐到最近的椅子上,然后片刻不敢与之分离地慢慢挪过去。 “真的没关系了,我一个人吃就好了,阿玉。” 戚柒长舒一口气,握着自己的餐具,简直要感动到流泪。 第一次发现拥有自己吃饭的权利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 “已经不难过了?” 沈怜玉似乎从她今天异常的坚持中察觉到了异常,笑眯眯地问她。 戚柒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鼻子,小动作很多但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嗯,都过去了,再说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 “我也该向前走了。” 知己好友的离去固然令人难过,但实习生实在貌美。 虽然知道这样有些不好,但戚柒竟有些庆幸叶梧桐的离开。 如果不是她走了,花昙也不会坐到自己旁边的工位,而且叶梧桐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个很优秀的人,万一她还留在办公室,说不定,不对,是一定,花昙一定会喜欢上她,就更不会看到自己了。 那自己就连那一点零星的希望都没有了。 戚柒想要叹气,但又怕被沈怜玉看到之后剥夺自主进食权,努力忍住,只是刚才还神采飞扬的眉头倏然垂下来,显得有些忧愁。 沈怜玉看着她已经拿起叉子苦着脸吃掉盘子里的胡萝卜,才有些遗憾地拿起餐具开始用餐。 “那就好。” 可惜了,她还挺喜欢给小妻子喂食的。 态度虽然有些抗拒,但终究还是无法抵抗地被她抱住,身体也只能顺从地靠在她身上,连进食都只能依靠她的模样…… 挽起发后愈发显出优雅气质的女人从容地切开牛排,入口后缓慢咀嚼,将每一滴肉汁的滋味榨取出来,仿佛唇舌齿间的并不是牛肉,而是她年轻鲜嫩的小妻子一样。 戚柒看着沈怜玉难得露出享受美食时的好看笑容,而不是以前只是完成任务般的平静淡漠,忍不住也为妻子露出更多“人味儿”感到放松。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戚柒确实发现了到妻子并不是表现出的那么温柔,反而很偶尔的,会让她隐约感觉到一丝让人感到冷冰冰的非人感。 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并不算强烈,但确实硌的她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鲜明的异物感。 吃完饭,戚柒熟练地瘫倒在沙发上,饭后的困倦席卷而来。 沈怜玉端着空碗碟走向厨房。 戚柒一开始见她自己收拾碗碟时还很疑惑,所以问她为什么不等第二天家政来清扫,就像自己当初要在家里当全职主妇时沈怜玉说的那样。 沈怜玉嘴角勾起,整个人的气质也宛如在阳光下融化的蜜糖般柔和下来,“那个时候的我什么都不懂,有些事自己做了才知道是不一样的,而且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不想让外人进来。” 戚柒也不懂,但既然沈怜玉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去扫兴,顺从附和就好了。 “今天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沈怜玉的声音随着水流声响起。 戚柒脑海中闪过花昙的脸,因为心虚连翻身的动作就僵住了,像是被迫穿上衣服浑身僵硬的猫,心里忍不住猜测着妻子已经知道了什么的可能性。 挣扎着想要说话,却没想到嗓子发痒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伸手一捞,用水润了发痒的喉咙也没消停下来,反而把没咽下去的水也咳了出来,狼狈地沾湿了整个下巴,才算缓和下来。 再睁眼一看,递水过来的正是她心里害怕的妻子。 “没事吧?怎么突然咳嗽的这么严重,是不是感冒了?” 妻子宛如神迹般完美的脸在眼前慢镜头放大,再如何挑剔也依然看不出半点瑕疵,等到戚柒回过神,竟发现妻子的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凉丝丝的,淡淡的红酒香气和平时妻子常用的木质香混合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很搭。 戚柒感觉自己有点微醺了。 “……没有发烧。” 沈怜玉脸上的担忧和焦急是那么的真,让心里藏着事的戚柒也无法不为之感动,她连忙摆手,“我没事的,只是刚刚翻身的时候被呛到了!” 情急之下,解释的话未经思考脱口而出。 戚柒看到妻子的表情从忧转为笑,才意识到这样说,好像她是个会被口水单杀的痴呆一样。 沈怜玉轻柔地用纸巾将她一片狼藉的下巴擦拭干净。 然后强硬地用手指撑开她的嘴巴,纤长的手指仔仔细细搅了一通,才放心地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丝毫不嫌弃地把还沾着戚柒的唾液的湿漉漉手指含进自己口中。 舔舐上面的甜味,直到没了小妻子留下的气息,她才舍得吐出来。 戚柒呆呆地张着嘴看她,眼尾红红的,被她重新修剪过的头发凌乱地翘起,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怜玉再次被小妻子的反应取悦到了。 体内的血液比以往更热烈的躁动起来,让习惯了压抑的她也差点按捺不住,面上不自觉露出些许挣扎和无奈。 “柒柒,不要再勾引我了,忍耐这么久也是很辛苦的。” 谁?勾引?她吗? 柒柒震惊。 柒柒茫然。 柒柒委屈。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只是被呛到了啊! 第67章 “我没有!” 戚柒悲愤大喊。 然后看着妻子逐渐幽暗的眼睛, 声音不自觉降低,委屈地小声叭叭:“我真的没有。” 沈怜玉叹了口气。 “……都说了不要勾引我了。” 她本以为自己的自制力足够强大,却实在顶不住小妻子的撒娇。 “别担心, 我会努力克制的。” 戚柒听到妻子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端坐在莲花台上的美丽神像突然活了过来, 褪去浑身不沾凡尘的冰冷仙气,像是对待唯一的信徒般, 神色悲悯,欺身上前。 温度不断升高。 然后呆呆的老实人就这样被铺天盖地朝自己袭来的香气和温软弄得晕头转向。 戚柒第一次知道。 原来接吻的时候,嘴巴是甜甜的,身体是热热的。 不过这甜味,怎么有点熟悉呢? 戚柒砸吧砸吧嘴,有些疑惑。 但是没等她找出那份熟悉的根源,她的大脑就被眼前完美神像融化堕落的绝景搅的一片浑浊,变成了黏黏糊糊不成形的浆糊, 那点微不足道的疑惑很快就被搅碎在感官的刺激中。 好学生戚柒按照之前预习过的那样, 试探性的触摸, 在最好的反馈者沈怜玉的鼓励下逐渐大胆起来, 将理论付诸于实践。 意外发现向来蠢钝的自己在这方面居然有着不错的天赋。 “做得很好, 好孩子。” 妻子的声音宛如陈酿美酒,断断续续的。 明明晚餐没有喝酒, 戚柒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醉了。 她那仿佛没有任何缺点, 永远保持端庄姿态的妻子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热切而积极地勾着她的腰, 用逐渐沙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叫着她“好孩子”。 朦胧眼神中的纵容, 仿佛不管她对她做什么都会被无条件原谅,是放在外面绝对会被批判的溺爱型家长。 老实人听的羞耻的要命,只是现在没法抽出手来捂耳朵, 而言辞阻止又过于软弱无果,只能身体力行,用自己的嘴一遍遍堵住那仿佛丝毫没有廉耻观念的艳红嘴唇。 却因为太过焦急而不自觉用力,纠缠间不断泅出透明湿痕。 卷翘的睫毛上挂着被快乐逼出的生理性眼泪,缀在浮现出艳色的尾端,随着不断的摇晃,突然再也承受不住,坠落,和汗水交杂。 不知是谁先出了汗,到后来好像到处都是湿的,连原本柔软的皮肤也变得滑腻。 沈怜玉因为体寒总是比常人略低的体温,这一次那丝雪山冰霜般的寒气终于也散去,慢慢悠悠化成了水。 不管是在哪里都不被看好,被忽视,被比较的戚柒,在这个时候仿佛就能够掌控住什么,主导些什么,属于人类的劣根性在此刻悄悄露头,戚柒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内心一部分的空虚之处,在看到妻子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表情和神态时,悄然获得了满足。 想要掌控这样厉害的妻子?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戚柒蓦然顿住,心跳倏然加速。 她竟然会这样想? 戚柒摇了摇头,想要摆脱掉刚才的奇怪想法。 妻子对她这么好,她不应该因为别人随随便便的话,而带有迁怒意味地把负面情绪带到妻子身上…… 这样的话,她不就是卑劣的白眼狼小人了吗?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的恶念让从来没做过坏事,连吵架都没想过的老实人打了个寒战。 只是戚柒没有意识到,“没做过”不代表“不会做”,更有可能只是出于对当下环境和综合条件考虑下的“不敢”。 戚柒埋头继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 “……会努力克制的”。 忙碌了一整晚的戚师傅也终于领会了沈怜玉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但是,妻子真的有在克制吗? 戚柒宛如一条精疲力尽的死狗,毫无形象地躺在床上,身上好像无穷无尽的热意终于消下来,抬眼便瞥见了没来得及拉窗帘露出的窗外天色渐亮,支离破碎的大脑中慢慢浮现出这样的问题。 只是没过多久,躺在身边紧挨着她的妻子见她睁开眼似乎已经清醒,一双如冰冷幽深潭水般清心寡欲的深邃黑眸,此刻依稀泛着令人不安的古怪涟漪。 “柒柒,已经休息好了吧?” 沈怜玉笑了笑,眼神里带上了让人难以忽视的亮光,微哑的嗓音依然动听,变成了和以往略有不同的特别风情。 戚柒现在终于明白了妻子之前为什么不和自己住一间房,并不是因为和自己结婚之后就后悔了,而是担心这样下去两个人双双倒在床上再起不能。 妻子总是理性的,睿智的,有先见之明的。 但是缺乏一点自制力的。 第二天,戚柒被迫请假了。 被人戏称为实际上的爱人是工作的沈总,这天不知为何也没有到达公司。 引发了员工私底下一波激烈讨论- “戚柒姐,总管让我做的这部分内容,我有些地方没搞懂,但是总管刚才又去开会了,所以,可以请你教我一下吗?” 花昙带着电脑过来,有些为难的样子。 原本昨天就想这么做的,没想到戚柒毫无征兆地请了一天假。 花昙在心里暗暗咬牙。 美人的请求总是让人无法拒绝,更何况这位美人还在用一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和“世界上只能依靠你了”的眼神注视着你。 早就对美人一见钟情的戚柒更是无法抗拒。 只是戚柒担心自己也不会,大包大揽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出丑,于是她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谨慎地先问了花昙具体的问题,然后悄悄松了口气。 却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反应在花昙眼中就是“对她不感兴趣”的佐证。 这是她会的! 恰好这部分是之前叶梧桐教过她的!她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了!她也终于不是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点心了! 感谢她曾经的好朋友留给她的无形财富! 戚柒强装冷静淡定,面无表情地以最简洁的语言告诉她处理这部分内容的方法以及目的,完全照搬了叶梧桐之前教给她的更高效做法和相关工具、网站。 “……以后还有什么需要查具体数据的资料也可以这样操作。” 戚柒说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努力平复正在不断加速的心跳。 不行,她已经结婚了,要守好原则,不可以对不起妻子。 “哇,戚柒姐真的好厉害呀。”花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看过来的戚柒粲然一笑。 戚柒瞬间被迷的七荤八素,想说些更好听的话,然而憋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词好句。 “……没有,对你有帮助就好,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的,只是同事之间的互帮互助。 戚柒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补。 花昙本来就不是来问问题的,只是来试探戚柒对她的态度,以此决定要不要改变她用来攻略这条大鱼的人设,在这个阶段要先找到戚柒喜欢的类型,然后再徐徐图之。 为了找到对方的喜好,有时候就必须要唐突一点,不然两个人永远以礼相待,每天无聊的互动,就只能在成为普通同事的道路上渐行渐远,这样对她的攻略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为了增加二人的相处时间,也是为了试探出对方的偏好,花昙决定在这个时候制造一些温和的突发事件。 “戚柒姐,你这里的衣领折进去了哦……”花昙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很自然地接近,仿佛无意识地突破了以往的社交距离,只是伸出手想要帮忙整理她的衣领。 对于花昙的突然靠近,戚柒来不及思考着装的瑕疵或许会带给花昙邋遢的印象,只是因为这突然拉近的距离而惊慌失措地后,想要扶住桌子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一旁的水杯,发出响声,瞬间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 半杯水洒在桌子上,沿着桌边洒落。 戚柒慌乱地站起来,衬衫湿了大片,西装裤也不免沾湿少许。 沾湿的衬衫紧贴小腹,透出隐隐约约的白皙肤色。 一时间不知所措。 戚柒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本以为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装一把大的,没想到最后还是变成这么难堪的样子。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花昙脸上的表情。 她好没用。 沉浸在失落悲伤的情绪中,戚柒愈发忧郁。 花昙看着女人低头看被打湿的衣服,浑身低气压几乎要漫出来,以及注意到她们这边动静的其他人好奇的视线,向来有着强烈自信的内心不禁产生了些挫败。 戚柒一动不动,都不抬头看她一眼,肯定是很生气了。 但是她真没想搞出这种惹人注意的意外,谁知道这人对距离这么敏感,稍微靠近一点就这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花昙对她做了什么呢。 她原计划是靠着一些小借口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试探戚柒对于身体接触方面的敏感度,然后再做下一步的计划的。 为什么自从遇到戚柒,她的计划就总是出现各种问题? “对不起,都怪我突然靠近……”就算有再多烦闷,花昙也第一时间维持“单纯活泼缺乏经验但聪明反应快”的后辈人设,立马道歉,然后提出解决办法,“我这里还有替换的衣服,如果姐姐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来换。” 戚柒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 “真的吗?” 花昙有些疑惑她的反应,表面上还是有些歉疚地点点头。 戚柒心里瞬间放起了烟花,眼睛无意识睁大,看着花昙的时候也忍不住笑起来,没藏住眼底纷乱的情绪。 这难道就是否极泰来? “……那我去取衣服。” 花昙微微挑眉,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姐姐就在里面的隔间等我吧。” “好!”戚柒脚步轻快,回答的声音也止不住的上扬。 第68章 这是一个放着打印机的小房间, 边边角角的空间塞满了空白纸张和墨盒,最里面有一个被布帘遮起来的狭窄空间。 一开始只是用来放杂物的,后来不知是谁在前面放了块布帘, 于是就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商场换衣间的空间。 感受到走路时的风让湿透的衬衫部分紧贴在皮肤上, 像是小腹揣了块逐渐融化的冰块。 让这段时间一直被精心养着,许久没有这么狼狈过的戚柒下意识皱眉。 更是连花昙去取衣服的几分钟也等不了, 直接在无人的狭窄空间脱掉了那被水浸透的衬衫,用纸巾擦干潮湿的皮肤。 戚柒突然发现,自己原本没钱的时候饿出来的马甲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相对的,小腹上多了一层懒散的软肉。 看着看着,她就想起造成这处软肉的原因:自从结婚后不久,每次和妻子在一张餐桌上时,不管她吃了多少, 妻子都会用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微笑戚柒让已经感觉饱了的她再多吃点。 正是因为这样, 原本饭量不大的她成长成现在一顿可以吃三碗饭的模样。 戚柒擦拭小腹的动作顿了顿, 有些犹豫地捏了几下那层多出来的肉。 怎么回事, 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像是一头被拼命养肥即将被人吃掉的年猪。 是错觉吧。 她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 一定是最近工作太多导致的,想太多了,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什么都有的沈怜玉贪图的呢? 在安静的环境下等了一会儿, 终于听到有人推开门后略显急切的脚步声。 随后就是花昙清亮好听的声音。 “抱歉,久等了。” “……虽然我的衣服不是什么大牌, 比不上戚柒姐平时穿的, 但我可以保证都是干净的,我之前也没穿过。” “不会!我很感谢你愿意把衣服借给我,而且, ”戚柒耳尖泛起薄红,“我觉得你的衣服很好,我很喜欢。” “啊,不是那个喜欢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平时穿的衣服和这套衣服并没有什么区别,你的衣服很好,总之谢谢你。” 戚柒恨不得咬掉自己笨拙的舌头,难得能和花昙两个人相处,竟然连说话都这么费劲。 她失落地用力抿起唇。 凭借多年和人交往的经验,花昙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 戚柒之前那副对她不感兴趣的冷淡外表都只是假象,或许是因为性格原因,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才会对她那么少言寡语。 而她的内里实际上比自己目前的人设还单纯好骗。 花昙安静地挑起嘴角,在戚柒看不到的地方桃花眼笑得微微眯起。 真好啊,这年头上哪能找到这种长的不错又相当有钱的好骗大鱼? 之前她选择的目标叶梧桐家世出众,据调查也从来没谈过恋爱,但本人相当聪明敏锐,从那种大家族培养的继承人在人情世故上也绝对不会是单纯小白。 虽然花昙有自信能把人拿下,但是要花费的精力和准备是相当大的。 倒是眼前这个,好像相当容易上手。 花昙掀开布帘的一角,把备用的一套衣服递给戚柒。 戚柒连忙伸手去接。 然而一来一回,不知道是谁用力过猛,布帘突然整个被扯下来。 只穿着内衣的戚柒毫无防备地整个人暴露在花昙眼前。 花昙的视线迅速在女人脱下无聊的白衬衫后露出的泛着微微粉色的肌肤和狭长凹陷的锁骨上转了一圈。 身材倒是比想象的更好。 花昙在戚柒察觉到之前收回视线,羞怯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猛地低下头,想要背过身在戚柒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青涩羞怯。 她慢半拍地扯起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半湿衬衫,僵硬地把刚才脱下的湿衣服挡在胸前,虽然应该已经晚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以这种衣冠不整的狼狈姿态暴露在花昙面前,肯定会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戚柒见花昙移开视线,就想要捡起落在地上的布帘,重新挂回去,然而她忘记了花昙就站在旁边,她慌张的用力把布帘拽起来。 然而本该体面转过身的花昙,却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失去平衡,踉跄地倒下去。 戚柒几乎是本能地伸开双臂接住在自己面前倒下的少女,本该是传统的浪漫场景,只是她现在处于只穿着内衣的尴尬状态。 让整个场景多出了额外的暧昧。 花昙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布帘绊倒,心里暗暗埋怨起戚柒的笨手笨脚。 却在下一秒察觉到自己被酸甜诱人的柚子香气包围,漂浮在她身边,比她之前闻过的任何一款香水都要好闻,勾的她下意识多嗅了几口。 但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她的脸压在下面。 花昙双手撑着两边抬起头,看着眼前一片雪白的起伏,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触碰到的是什么。 脸上大概是沾染了戚柒的体温,变得燥热发烫,花昙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这种从未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怪异感觉挥散。 只是收效甚微。 “抱歉!你没事吧?” 戚柒在震惊导致的空白之后回过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窘态,一想到是自己刚才的动作导致让人摔倒,就内疚的不行。 她完全没想过是自己被占了便宜,反而觉得对不起因为意外被迫和自己身体接触的花昙。 甚至担心少女因此降低对她的好感度,更是因为少女迟迟没有说话而惴惴不安。 “有哪里受伤了吗?” 因为花昙整个人在她身上,戚柒不敢动弹,只能以这样奇怪的姿势询问关心。 但是戚柒抬起头的瞬间,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茫然惊愕的表情,查看花昙是否受伤的动作一顿。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我没事,戚柒姐怎么样?”花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尽可能自然地直起身,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摆出自己对外的人设应有的反应,对她摆了摆手。 戚柒用力摇头,女神怎么会有错呢,有错的一定是自己,立刻反驳,“不,是我的问题,但是……” 花昙看着女人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直到戚柒递给她纸巾,有些担忧地说,“你流鼻血了,擦一擦吧。” 花昙羞涩的表情僵在脸上,“鼻血?” 戚柒点点头,想到什么急忙问,“是不是因为刚才撞到我了?等我马上换完衣服,我们就去医院!” 花昙呆呆地接过纸巾,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几乎没了光,在鼻子下面擦了擦,果然看到了一片刺眼的红。 她真的流鼻血了。 计划外。 为什么? “真的没事,之前也偶尔会发生,我自己就可以处理好,不用担心,戚柒姐去换衣服吧,这样很冷吧?” 花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只是用纸巾捂着鼻子的动作让她的这份游刃有余变得有些滑稽。 戚柒没法拒绝女神的请求,只好小心翼翼地拿起带有花昙身上同款香气的衣服,担忧地目送女神离开。 等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她的视线回到花昙的衣服上。 戚柒被那香气搅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目光也彻底凝固在这件衣服上。 也没注意到花昙刚才走出去时的异常表现——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安慰,我没事,磕到脑袋之后因为感觉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且荒唐,躺在原地笑了半天,没有难过,就是觉得我的人生挺好笑的。 第69章 花昙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听到里面一阵令人遐想的沉闷响声。 门外一群八卦的人虽然身体还坐在椅子上, 耳朵和心早已和那两人一起飞进了门里。 戚柒作为传闻中和顶层办公室里的那位有特殊关系的关系户,再加上和本该金光闪闪的背景反差极大的土气外表和沉闷性格,从开始就一直处于众人闲暇时的讨论漩涡。 虽然这段时间不知怎么换了个打扮显得干净利落了许多, 倒是让人观感好了很多, 但她在公司的总体风评依然算不上好。 而新来的实习生漂亮的不像话,刚一进公司什么都没做就撩动了不少人的芳心, 当然也有嫉妒的人说她实际上是个喜欢钓着人的滥情拜金渣女。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天然的话题讨论度。 在八卦群里聊了没几分钟,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只见关闭的门再次打开,然后更用力地拍在墙上。 随后就看到新来的漂亮实习生捂着下半张脸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脸上没了平时那种看了就让人心跳加速的甜蜜笑意,浅色的衣服前襟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 戚柒则是在两分钟后脚步急促地追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和她平时的黑白灰基础色穿搭截然不同的新衣服。 更别说那套衣服穿在戚柒身上尺寸略小,并不合身。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疑。 穿在她身上略显紧绷的薄荷绿镂空衬衫, 侧开叉牛仔裙, 本该是到小腿的长裙, 却因为和衣服原主人的身高差, 在她身上只勉强遮住膝盖。 倒是和小实习生平时的穿衣风格相似。 衬得平时像是影子一样的人都多了几分引人瞩目的光彩, 也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个她们压根没兴趣看上一眼的关系户?* 其实长的还不错。 离得近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表情古怪, 能从彼此的表情中察觉出她们各自充分发挥了罪恶的想象力。 戚柒没想到花昙跑的这么快,几秒后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她只能茫然地望着办公室的门外延伸出去的不同方向的走廊。 她挣扎了几秒, 内心对女神的担忧终是战胜了对同事主动搭话的不安和畏惧。 抓住一个离门最近的同事,询问花昙往哪个方向去了,得到答案后匆匆道谢后追出去。 花昙正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打理狼狈的自己, 顺便整理乱七八糟的思绪。 为什么她会流鼻血? 一定是因为被那个蠢货绊倒的时候撞到了,绝对不是因为碰到了别的什么…… 花昙又气又恼,脑子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画面。 靠!别再想了! 她骂骂咧咧地擦干净脸上残留的血迹,好在鼻血已经不再流了,只是衣服上沾的血要快点洗干净才行,不然会留下难看的印子。 花昙打开冷水,用旁边的肥皂把弄脏的那几小块熟练地搓干净,搓洗的力气很精准,足以将血迹洗干净,但又不至于伤害布料本身。 别看这衣服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可是昂贵的名牌,她在大学的时候攒了好几个月钱才狠狠心咬牙买下来的! 因为要省钱,人都饿瘦了好几斤! 该死的有钱人,随手就能买下她那么省吃俭用努力打工才能买下来的东西! 花昙极度仇富,但自己又迫切的想要成为其中的一员。 为了嫁入真正的豪门,实现阶级跨越,她每天的穿搭和平时用的东西都是很有讲究的。 就像是投资,只不过别人是投资股票和资产,她是在投资自己的未来。 所以她练习穿搭礼仪,将自己的外表和仪态打磨的更出众;努力学习、拓展有钱人可能会有的爱好,丰富自己的内在;拒绝所有诱惑,只是为了增加未来遇到真正的豪门继承人时获得好感的几率。 一个单纯的,美丽的,聪慧的,坚定的,有礼的,不被污染的,从未谈过恋爱的纯洁少女,不是很符合嫁入豪门的灰姑娘的人物画像吗? 从小到大,花昙从来不乏追求,只要她想,轻而易举就能过上随便买奢侈品的生活,毕竟她的追求者中其中也有不少有钱人。 但是那些人,要么是不符合她预期的小家族,要么就是大家族中没有继承希望的小鱼小虾,其实只要稍微降低一下要求,她很容易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而花昙最讨厌的就是将就,她的野心从未熄灭。 真正的有钱人可能会因为漂亮的脸和身材一时新鲜从而和灰姑娘短暂交往,但绝对不会因此和灰姑娘结婚,和一个穷人分享她身后那偌大的家族财富。 或许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脑残有钱人,但稀有度堪比20世纪的渡渡鸟,就算有,也已经被纳入家族周全的保护网之中了。 花昙不想去赌这个稀薄的可能性,她更喜欢捕猎前就做好调查和准备,然后一击必杀。 要想让有钱人真的爱上你,只能不断包装自己,增加自己的筹码,从外表,再到内在,让自己完美符合目标的喜好,从各方面能帮的上忙,最后让那个人再也离不开自己。 原本她的前期调查和准备都做的好好的,就是为了叶梧桐这个大家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为了她特意报了同样的学校,没想到对方跳级提前毕业了,失去机会后她也没有放弃,而是打听到叶梧桐毕业后没去自家公司,反而来了飞科之后,她也就追过来了。 原本花昙的打算是装成单纯可爱,聪明努力,因为憧憬学姐而在其他有竞争力的offer中选择了飞科的人设。 接下来本该是内心逐渐疲惫的职场精英在尔虞我诈的冰冷职场中遇到了虽然聪慧努力但缺乏经验和人情世故的单纯学妹。 在得知她是因为崇拜自己而选择了这里之后就开始有些在意她,然后忍不住亲手教导她工作上的事。 接着变成后辈的学妹进步飞速,对她愈发仰慕,接着就可以尽情享受养成的快乐和成就感,在工作和生活中逐渐升级为更特别的好感,这时再发生一些意外事件刺激这份感情的转化……本该是这样一切按照她的计划来的完美剧本。 结果没想到因为戚柒这个意外因素的插入,她的计划全毁了,好在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发现了藏的很深的戚柒。 虽然从日常用度看来,戚柒背后本身应该也是个不输叶梧桐的豪门,但和已知是继承人的叶梧桐相比,她不知全貌的戚柒就像是开盲盒了。 她觊觎已久的金蛋被迫换成了开出什么都有可能的未知蛋,花昙实在是觉得流年不利。 前段时间从公司其他人口中以及自己调查过后,得出叶梧桐很大可能是因为戚柒离开的花昙越想越生气,恶狠狠地把衣服搓洗干净。 重新变得干净的布料湿漉漉地紧贴着她胸前的肌肤,很难受,但备用的衣服被戚柒穿了,她也只能忍着。 极为注重在别人眼中的自身形象的花昙,因为长时间的忍耐和克制一直憋了很久,但因为刚才预料之外的突发事件,心情动摇了一瞬后种种情绪浮上来,就很难继续压下去了。 仗着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不需要保持人设,她把水流开到最大,忍不住又借着汹涌的水声遮掩,痛快地骂了几句,然后对着镜子顾影自怜。 把自己这段时间的不顺全都发泄出去,也能更从容地保持后续的伪装,就像是酿酒时提前将密封容器中积攒的气体放出去,不然之后想要打开时绝对会因为暴涨的气体而炸开。 只是花昙没想到戚柒会这么执着地追出来,甚至她都跑的这么快了,还特意绕到维修中的另一侧卫生间,戚柒还能找到自己。 “喜欢钱怎么了?辛苦工作一辈子也只是从有钱人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沙子罢了,想走捷径有什么错?” 花昙愤懑地关上水龙头。 “好久没买新衣服和包了,看中的那条项链迟迟不降价,烦死了,我都这么努力了,想变成有钱人为什么这么难……” 戚柒就在这时推门而入,身上和她平时风格不符,还有些不合身的衣服,乍一看甚至让人认不出是她。 花昙猛地抬头,看到戚柒还是面露担忧,并没有露出怪异表情的瞬间松了口气,立刻换上了她们熟悉的甜蜜笑容,瞬间变回了那个单纯活泼实习生。 “我真的没事的,戚柒姐,你看,已经好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花昙擦干手上残留的水,朝门口的戚柒走过去,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往女人胸前略微紧绷的布料瞥,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不自然,“好了,我们现在回去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女人却突然反手关上门,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花昙的心脏好似也重重跳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花昙心跳蓦然加速,心中一片翻江倒海的震惊。 怎么可能?她向来谨慎,为了不在他人面前暴露出真面目导致前功尽弃,就算是刚才最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很小,从外面听也只能听到水流声。 更不可能听到她在说什么! “戚柒姐在说什么?我刚才在洗衣服,没有说话啊。” 在花昙无辜而疑惑,隐藏着细微忐忑的眼神中,女人看上去浑身紧绷,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愤怒。 “我的听力比别人更好一点。” 这是真的,自从婚后,戚柒就感觉自己的各项身体素质都在增长,只是不知道原因。 听力也一样。 所以在还没进门之前,她就听到了女神用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烦闷语气说着抱怨的话,大概是不愿意被别人听到,把水龙头开的很大,但她依然听到了。 于是戚柒觉得,这就是命运。 “我都听到了,你想要钱,想买很多东西,对吧?” 花昙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已经在思考自己现在马上辞职换个目标重新攻略的可操作性大,还是再挣扎一把哭哭啼啼能把人骗过去的可能性大,亦或是把眼前得知她最大的秘密的前目标暴打一顿让人失忆的可能性更大了。 尽管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个对方得知她真面目后的反应,但花昙从未想过戚柒会在听到她刚才的话之后会有任何正面反应的可能性。 花昙不语,只是一味的头脑风暴。 而另一边,被从天而降从未体会过的爱情劈头盖脸砸中的戚柒忍不住开心起来。 女神从未在别人面前显露出这样的一面,或许她是唯一一个见到女神这一面的人,这说明自己现在对女生来说是特别的! 花昙终于酝酿好泪意,眼泪说下就下,泪眼朦胧地看着戚柒,声线颤抖可怜:“姐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家里很穷,刚入职要做的工作很难,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 看着女人手忙脚乱地俯下身给她擦眼泪,花昙心里暗暗得意这么简单就要糊弄过去了,目光却再一次不争气地被眼前的波涛汹涌黏住,连编好的辩解台词都卡顿了一下。 戚柒以为花昙是难过的哽咽了,试探性地把手放在她肩头,见她没有表示出厌恶后得寸进尺,温柔地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后背。 “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别担心,我有很多钱的,不要难过,好不好?” 妻子给过她一张黑卡,但她一直担心害怕花太多钱会惹得妻子不快,会让对方觉得她是冲着自己的钱来的。 但是只要是为了花昙,她什么都愿意做。 花昙听到这番全然意料之外的反应和话语,瞬间愣住。 天娘嘞,这肥的流油的渡渡鸟还真让她碰上了! 还主动往她怀里钻! 这还不吃就不礼貌了吧?——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你们的鼓励,我真的感动到爆哭,我能做的也只有多多更新,写出更有意思的故事了,我会再努力一点的! 第70章 花昙看着一脸认真的戚柒, 不确定地慢慢靠近,一对狭长桃花眼微微眯起,注视着不自在地耳根发红, 彻底破坏了面无表情时好好的冷淡高智气质的女人, 试探性地笑着轻声问她,“真的?” 去掉那层单纯活泼的伪装, 年轻女孩子身上那种轻浮靡艳的气质愈发明显。 就像是在阳光下与灰尘一起沉沉浮浮的肥皂泡泡,透明的,易碎的,单薄的,空荡荡的,却折射出五彩斑斓一碰即碎的短暂幻梦。 过去二十几年从未谈过恋爱,第一次被表白后就直接结婚的戚柒根本无法抵抗这从天而降的爱情。 这让她不自觉去想,如果当初没有和妻子结婚的时候遇到花昙该多好, 也让她更加清晰的意识到, 自己对妻子的感情并不是爱情。 这样, 算是出轨吗? 戚柒被女神亲亲密密地挽着手臂一起逛街, 却无法自控地走了神, 忽然想起临走前在家里做饭的妻子。 “怎么了?”少女的声音有些担忧。 戚柒终于回神,注意到花昙看着自己, 连忙露出一个微笑, 同时也注意到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如果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们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一对好闺蜜。 但其中的内情却复杂的多。 自从上次洒水事件之后, 她们两人的关系进展飞速, 很快就变成了关系很好的朋友,她也重新拥有了吃饭搭子。 戚柒一边窃喜于女神在休息日的时候主动邀请她出来逛街,一边又对在家里的妻子感到愧疚。 但是, 和花昙在一起的时候,她才是感到轻松的,快乐的,自在的。 而不是和一个优秀到仿佛无所不能的完美妻子在一起的时候,无时无刻不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可怕压力。 没有人会质疑为什么沈怜玉身边是她这样的人,也没有人指责她一无是处拖累了沈怜玉的完美形象,更不会有人说她的存在只是一个抹黑妻子的污点。 戚柒因为害怕失去现在养尊处优的生活,也因为对妻子本身的不明缘由的畏惧,只能假装自己因为爱着妻子,所以并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 她从来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但实际上早就对此感到厌烦透顶。 而和花昙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做自己。 更是因为一个有经验的老员工的身份,加上妻子给她的不限额度的黑卡,让戚柒能够在一个刚入职的普通实习生的花昙面前感受到被需要、被仰慕的满足感。 这是她缺失了许久,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商场大楼里全是高奢大牌店的高层,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制服,气质高雅的员工,不明觉厉的外国文字和价格签上一连串的0,戚柒心里下意识开始打退堂鼓。 “姐姐,这里的东西好像都很贵的样子,我没有那么多钱,不然还是算了吧。” 花昙见戚柒眼神游离,迅速放下手里一只经典款黑色手提包,故作不安地扯了扯女人的袖子,好似很为戚柒的钱包着想的样子。 只是用的力度轻的可以忽略,演的可以说很敷衍了。 只是戚柒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看着花昙因为担忧而楚楚可怜的样子,觉得这正是她应该站出来装一波的关键时刻。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有钱的。” 花昙感觉到戚柒的另一只手极轻地碰了下自己扯着她袖子的手,又很快的松开,只留下一瞬即逝的温热。 抽手的速度快的花昙几乎要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臆想。 戚柒懊悔着自己容易出汗的体质,或许是因为紧张兴奋,又或许是心虚愧疚,神经如同被扯到极限的橡皮筋一样绷紧,竟让她对其他方面的感知都变得麻木了。 以至于直到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她才察觉到掌心的潮湿。 为了第一次牵手不给女神留下不好的印象,戚柒赶紧松开了手。 花昙恋恋不舍地收回放在那些在灯光下闪烁着昂贵光泽的奢牌包包上的目光,看向戚柒,眼神崇拜而不失暧昧情愫,仿佛爱意在逐渐萌生。 虽然她什么都想要,但是前期还是要稍微演一下。 就是不知道这条傻鱼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说的倒是很好听…… “可是,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也不想让姐姐有太大负担。” 花昙故意很明显地又瞥了一眼那只包,然后迅速移开,微微摇了摇头。 充分表演出一个虽然真的很想要,但因为考虑到戚柒有可能充大款而善解人意地主动放弃的“好女人”形象。 简简单单的话语看似是体贴,却能听出淡淡的对戚柒财力的质疑,巧妙地以退为进,看似是在劝戚柒不要买,实际上却是在进一步刺激她证明自己。 同时还包含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的问题,以及试探性的邀请。 很显然,戚柒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戚柒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似乎是紧张到了极点紧绷的弦,“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么多,我很有钱的!” 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声说着,第一次摆脱了习惯性窝囊内敛的外壳,然后努力装作平常地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旁边等待的制服店员,宝石般的镜面散发着低调奢华的特殊光泽。 而原本在礼貌微笑的店员在看到这张象征着身份的黑卡的瞬间,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态度立刻变得更加热情主动。 戚柒回忆着妻子给自己买东西时的样子,努力模仿着那种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轻微倦怠感,看着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花昙,故作淡然洒脱。 “喜欢什么就买。” “真的可以吗?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贵了,我知道姐姐很厉害,但是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姐姐对我这么好……” 花昙努力克制着自己转身带着店员冲进最贵的专区指点江山的冲动,按捺住想要飞起来的嘴角,犹豫又低落地说道。 果不其然,戚柒在这样的氛围下,鼓起勇气张开嘴。 “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的朋友关系还不足以让我为你买这样的礼物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换一种关系。” “小昙,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戚柒那股想要把一切顾忌都抛之脑后的冲动在花昙惊讶而透着淡淡喜悦的视线下宛如炉灶上装满水的水壶,随着时间愈演愈烈。 混沌的水蒸气模糊了一切边界。 “我,真的可以吗?”花昙撩起眼皮睁大眼注视着她,心绪翻涌,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再不挡住她得意狂笑的嘴脸就要被发现了。 真不愧是渡渡鸟,这么简单就到手了! 就算之后发现戚柒不是继承人,到时候只要随便找个借口敷衍她让分手就好了,反正她这么好骗! 说不定再下点功夫,说不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她给自己大把大把花钱,比如说自己是柏拉图恋爱之类的。 在花昙已经开始思考这些的时候,戚柒误以为她还在纠结回复。 于是为了加一把火,也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闷头闷脑地拿起花昙刚才看了半天的那只黑色包,递给旁边正暗戳戳看热闹的店员,“这个,还有同系列的几款,麻烦都给我包起来。” “好的,女士,请稍等。”提到提成,店员瞬间从在告白现场吃瓜的快乐中清醒过来。 去打包结账的动作麻利迅捷,一路上拒绝了所有想和自己分提成的讨厌同事,仿佛能从她的动作中看到磨出火星子的幻觉。 店员生怕另一位在拒绝告白之后这位拿着黑卡的稀有客人就不买了,所以必须要赶在告白尘埃落定之前把自己的提成落地。 花昙也在心里暗暗催促动作已经很快的店员,快点包装完快点刷卡,这样这些小可爱就都是自己的了! 戚柒想,只要买下花昙喜欢的这些包,说不定表白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同一时刻,三个人都在为了顺利促成这笔订单而由衷祈祷。 当听到刷卡成功的声音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戚柒扭头看向花昙,把店员递过来的几个大袋子送到花昙面前,紧张地看着她,“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送给你,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小昙,你愿意吗?” 羞涩的粉晕从耳根爬上了少女的脸颊,桃花眼中朦胧水雾氤氲,映出戚柒的身影。 “嗯,我愿意。”花昙小声说完,“被迫”从戚柒手中接过那些价格不菲的定情信物。 看着戚柒刷卡时看都不看一眼的淡定,花昙再一次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肥鸟……不,是良人。 戚柒脑内炸开无数烟花,笑容中充满喜悦,沉浸在此时此刻的幸福之中。 自私而自欺欺人地把自己已婚的事实和在家里等待的妻子忘在脑后。 带着新鲜出炉的女朋友继续逛街,在真正见识到黑卡仿佛无穷无尽的购买力之后,戚柒也有了钱催生出的底气,拿着妻子的卡愈发心安理得、得意忘形。 回到家之后,戚柒才从虚幻的幸福中回过神,提心吊胆等着或许会从妻子那里来的质问,也许会问她的大额支出账单,也许会问她和谁一起出门玩到这么晚。 但什么都没有。 妻子一如往常在家里做着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对她的态度和以前一样温柔体贴,甚至连问一句都没有。 从这天之后,戚柒就彻底没了顾虑,借口最近工作忙以及和同事聚餐,经常早出晚归。 虽然两人的恋爱关系在花昙的要求下是对其他人保密的,但同一个办公室一直在注意这两人的同事在她们变得亲密的接触中察觉出了异常。 于是在二人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公司里就已经传出了许多接近事实的不同版本流言。 “姐姐,我还有其他想买的东西。”年轻漂亮的小女友甜甜蜜蜜地朝她撒着娇,新生桃花瓣般浅粉色的裙摆随着轻快的脚步飞扬旋转。 只是听到这声音,戚柒就忍不住微笑。 在确认了戚柒的好骗和有钱后,娇气的食人花懒得继续装下去,逐渐暴露出险恶本性。 戚柒拎着大包小包,有些艰难地走在花昙身后,“差不多了吧,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吧。” “没事,拿不动的可以让店里的人送到家里嘛!”花昙笑容灿烂,语气甜蜜,新买的宝石耳坠在耳边晃了晃,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还是说什么,姐姐只是不想给我买吗?” “不是说最爱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终于要写到文案了!【】 70-80 第71章 “今天也要出去吗?” 戚柒要出门的时候, 听到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不自在地攥住了大衣上的牛角扣。 冰冰凉凉的,让她被快乐冲昏发热的大脑精神一振。 “……嗯, 最近和同事的关系也变好了。” 沈怜玉走过来, 神色没有多少失落,动作温柔地帮她系靠近领口的牛角扣, “是吗?那很好啊,只是行政部应该进了几个新同事吧,柒柒和她们相处的也很好吗?” 戚柒因为忽然接近的妻子而不自觉向后仰起脖颈,身体也紧绷起来。 “一想到戚柒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了新的朋友,我就有些担心。”沈怜玉并没有和她对视,而是盯着她因为仰起头而突显的愈发修长的雪白脖颈,齿尖开始发痒。 想在上面留下痕迹,想用双手彻底禁锢住这个爱说谎的小骗子, 换掉她的双腿, 把她拖入深海, 让她除了自己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但她最终按捺下这股让血液沸腾的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过也快了。 戚柒想说些什么, 但沈怜玉却不等她说出自以为精心编造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转而碰了碰她的眼睛, 指尖略过她慌乱扑闪的睫毛。 “说起来, 柒柒今天没有戴眼镜呢,没关系吗?” 见妻子没有想抓着不放, 只是轻轻略过, 戚柒攥紧的拳头骤然失力,优柔寡断的愧疚再次浮上心头,“没关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最近眼睛变好了,不戴眼镜也能看清。” 戚柒之前是个重度近视,所以戴着的眼镜片都格外厚,但今天戴上习惯的眼镜反倒觉得头晕目眩,这才惊觉自己的视力好像恢复了正常。 “身体其他部分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比如说皮肤上……”沈怜玉的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急切。 戚柒摇头。 “没感觉有哪里难受,反倒是最近感觉身体变好了,以前熬夜之后的心律不齐也没有了,体力也增加了,对了,我最近好像还长高了一点。” 戚柒一五一十地说完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出现了这么多变化,其中的古怪之处简直不要太明显,但自己却心大的一直没当回事。 她有些不安地寻求妻子的意见,“好像是有点奇怪,我是不是应该去医院查一查?” 沈怜玉却摇了摇头,说:“其实前段时间我做的饭菜里都加了一些对身体很好的药材,或许是这些药膳发挥了效果。” 她的声音柔和诚恳,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点头附和,无脑赞同。 本就不太聪明的戚柒立马就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阿玉真的好厉害啊,效果这么好的药材,肯定很贵吧?都加了什么呀?” 戚柒马上就想到了一些被传的神乎其神的中医,以她匮乏的知识也只能想到什么百年人参、紫灵芝的,再一想到凭借妻子的身家和人脉,肯定是从私人渠道获取到了很名贵的稀有中药材。 但是说是药膳,直到妻子说出来为止她都没觉得妻子做的菜和她印象中的那些味道奇怪的药膳有什么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每天醒来嘴里那股淡淡的甜味就是药膳的余韵吧。 “是我的秘方哦,不过不用担心,我有获取的渠道,”沈怜玉莞尔一笑,“今天晚上记得早点回来,我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菜的。” 戚柒感觉到心里被两种情绪不断拉扯,背叛后的负罪感,以及即将获得轻松的快乐。 妻子对她越好,戚柒就越发难受。 她窝囊地选择了逃避。 到了楼下,戚柒忽然感觉自己仿佛被粘腻的目光注视着,第一反应不是朝四周看,反而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家里的楼层。 大概是做贼心虚的条件发射。 但是明明她刚走出来的楼是高层,再说还有阳光在窗户上反射出的白光,就算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到那么高的楼层内部的景象。 但是戚柒却好像依稀看到了满脸微笑的妻子在楼上朝自己投下的目光。 她的后脊像是被雷劈中了般不受控制地震悚起来。 再看也只是光线反射出的明暗变化罢了。 戚柒笑了一下,笑自己想太多,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指尖却是还在颤抖的。 不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恐惧。 而正在窗户边看着戚柒加快脚步越走越远的沈怜玉,则是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低声喃喃:“还没有长出鳞片吗?” “应该加大剂量了。” “虽然会有点难受,但是柒柒这么不乖,就当作惩罚好了。” 到时候就算再怎么想出去沾花惹草,也没办法做到了- 年轻漂亮的情人站在街头,随意地倚在站牌上,就像是封面杂志上的模特,格外亮眼。 虽然她浑身上下都是大牌,本人的气质却丝毫不会被这些昂贵的衣服压住。 眉眼精致,微微眯起的桃花眼一派纸醉金迷、轻佻浮艳,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围绕在她身边,她却仿佛一无所知。 又或许知道,但不以为意。 戚柒下了车就一路小跑过来,放在以前她肯定又是出汗又是大喘气,但现在对她来说却像是慢悠悠散步一样轻松。 戚柒再一次真切的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不愧是昂贵药材做的药膳,效果也太强了吧。 想着这些事,戚柒说话就慢了半拍。 本就因为等人而感到不爽的花昙立马开口:“你可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其实戚柒也算不上迟到,这个时候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也才过去一分钟,只是以往约会的时候戚柒总是提前十几分钟到,才显得这次她姗姗来迟。 看到花昙生气了,戚柒连忙低声下气地道歉,只是也换不来情人的一个好脸色。 “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路上那么堵……”戚柒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丝绒首饰盒,“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所以想送给你。” 明明比花昙高一个头的高个子,拥有一切,却因为什么狗屁爱情,在她这样的人面前窝窝囊囊地低下头了。 花昙舌尖愉快地抵住牙齿。 这副光景比什么奢侈品都让她觉得上瘾。 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浅粉色摩根石耳钉,在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花昙看到礼物的瞬间脸色就缓和下来,伸手接过礼物,脸上也挂上了甜蜜的微笑,“真的吗?好漂亮,我好喜欢哦。” 这段时间,她已经从戚柒这里得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昂贵礼物,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发现了,戚柒是真的对她予取予求,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条件顺从。 完全没有那些有钱人应该有的傲慢姿态,就算她暴露出一般人难以接受的一面,戚柒也只会更低三下四地哄她高兴。 这样的意外发现也让花昙能够更加毫不留情,压榨出这只渡渡鸟身上的油水。 花昙当然不会因为觉得戚柒对她爱的情根深种而心慈手软,更不会因此就被感化到放弃原本的计划。 花昙野心勃勃地想,她要踩着脑子不聪明的有钱人,代替无能的戚柒掌控她家的家族企业,实现真正的阶级跨越! 戚柒对情人脑内的野心规划一无所知,只是看着她对自己的礼物爱不释手的模样,就忍不住抿唇羞涩地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而后又有些紧张地拿出另一个盒子,“其实我还准备了一个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花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赶紧调整自己的表情神态,露出一副小女生期待惊喜的样子,“当然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戚柒有些紧张地拿出一枚雕刻着花纹的银质戒指,和刚才拿出的宝石比起来显得很朴素不起眼,“这?* 是我自己做的,我觉得更能表达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她低着头,忍住想要被夸奖的迫切心情,没说自己特意去学了雕刻手法,悄悄练习了很久,失败了很多次才成功完成了这一枚,上面的花纹是她自己设计的两人的名字变体等等。 之前送给花昙的那些礼物说到底都是靠着沈怜玉她才能买得起,所以这一次戚柒也想靠着自己给喜欢的人送些什么。 她很希望花昙能喜欢。 银的吗? 不值钱的小东西。 花昙拿走那只戒指看了几眼,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很敷衍地把戒指放进口袋里,打断她的絮叨,“好了,走吧,我今天还想买一些东西。” 戚柒愣了几秒,抬眼看到花昙脸上和刚才收宝石耳钉时截然不同的表情,又抿了抿唇。 “……嗯,好。” “对了,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以前都是平光镜吗?” 戚柒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于是干脆认下,“嗯,是装饰用的。” “以后就别戴了,还是这样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 戚柒有些失落。 感觉花昙没有那么开心。 花昙发现了吗? 她当然发现了,但是就算什么都不做,那个笨蛋也会自己把自己哄好的,所以没必要。 和前几次约会一样的逛街,买东西,刷卡,那些店里的员工都已经认识了这两人。 戚柒拎着几个袋子跟在连续走了几个小时依然精力充沛的花昙身后,其他的东西都直接让人送到花昙填的地址了。 还留下几个袋子让戚柒拎着,也纯属只是因为花昙想看到有钱人心甘情愿给她服务的恶趣味罢了。 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间,两人走进一家装潢时髦的餐厅,大概是新开张的店,店内全是充满节日氛围的气球和玫瑰花。 “二位,今天我们有专门为情侣推出的活动,从我们的情侣动作模板中选择一个动作拍照,要不要参加呢?”带着菜单走过来的员工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看着氛围亲密的两人晃了晃手里的拍立得。 模板上是两个简笔画小人正在亲吻的动作,每个动作都十分暧昧唯美,可以想到现实中会因为这样的动作而升温的小情侣不在少数。 “只要参加我们店的kisskiss活动,不但套餐半价,而且拍出来的照片也可以带回家哦,不用担心隐私问题。”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店员补充解释道。 怪不得这家店这么多人排队。 花昙看向旁边表情有些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戚柒。 真烦,都不用想,戚柒肯定会选最亲密的那个姿势。 在心里算了一遍今天的收获,花昙想就算是戚柒想趁机要一个吻也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这段时间两人最多的亲密接触也就是牵个手而已,偶尔也要给傻鱼撒点饵料勾着她。 然而就在她扬起笑想答应下来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地听到身边她以为绝对会答应参加活动的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们就不用了,麻烦直接点餐吧。” 戚柒依然是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却实实在在的拒绝了。 第72章 “……对吧?”戚柒说完还不忘寻求花昙的意见。 花昙从震惊中回过神点点头, 勉强笑起来,“嗯,不用了。” 配合着戚柒点完餐, 等到店员离开, 她才不动声色地问,“会便宜很多呢, 为什么不参加活动呢?” 戚柒笑了一下,“反正我们有钱呀,没有折扣也没关系吧。” 花昙对于“戚柒对自己爱的无法自拔”这件事有着强烈的自信,这段时间花钱如流水也都是自认为戚柒喜欢自己喜欢到盲目愚蠢,就算暴露出贪婪冷酷的真实面目那个蠢货也依然会死心眼的爱她。 花昙看着女人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好像有什么重要的地方出现了错误。 “可是,”花昙忍了忍,不想显得自己好像很在意, 但是最后实在是没忍住, “可是可以拍照呀, 不管怎么想都很划算。” 见戚柒还是一脸茫然的蠢脸, 花昙干脆舍弃了内心那股莫名其妙的别扭, 直接挑明,“所以说,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仔细一想, 戚柒虽然对她予取予求,却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丁点想要更进一步的那方面欲望。 就连两人交往时最亲密的牵手都是花昙提出来的。 戚柒听到她直白的疑问, 好半天才意识到她想说的, 脸色瞬间涨红,磨磨唧唧半天才在花昙不放弃的注视下磕磕巴巴说道,“小昙你真的很好, 你是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想玷污你!” “其实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和你说话,看着你笑,而且能和你牵手我就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其他事情只要你不喜欢,我都不会勉强你的!” 花昙只觉得莫名其妙,眉头紧锁,“我没有说不喜欢。” 戚柒有些紧张地蹂躏着桌布,在她手里米白的褶皱越发凌乱,“是吗?但是我觉得……” 虽然她不够聪明,但她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其实花昙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但她觉得这也很正常,毕竟才刚开始交往而已。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见钟情的人,却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花昙懒得和她继续讨论到底是如何产生的这种误会,她只想证明一件事。 “那我现在要求你主动吻我。” 本以为早就是掌中之物的鱼儿在这天突然表现出意料之外的奇怪反应,仿佛在抗拒自己的异常反应,让花昙脑内的警报器疯狂预警。 她怎么可能不爱她? 她怎么可以不爱她? 一种莫名其妙的幼稚胜负欲忽然落下引起燎原之火的火星。 至此,花昙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也把之前思考了很久,为了之后可以随时反悔而在戚柒想要做的时候如何巧妙拒绝或敷衍过去的方法抛之脑后。 现在她执拗的只想让刚才那个猝不及防受挫的自己赢回主动权,让鱼儿证明自己的爱是真的。 花昙起身坐到戚柒身边,紧盯着犹豫不决的戚柒,视线灼灼。 “不是说爱我吗?那就吻我。” 戚柒在花昙的注视下抿着唇慢慢靠近。 花昙的唇瓣就像是形状优美的花瓣,在口红的勾勒下更像是灼灼绽放的红山茶。 对呀,爱和欲本就是一体的,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想过呢。 戚柒纠结着停在距离花昙还有一厘米的距离,只要稍微向前就能触碰到。 但是她停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法亲下去。 明明想要靠近,身体却好像有种抗拒的本能,就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让她没办法继续下去。 “小昙,我还是觉得我们这样太快了……”- 花昙生气了。 那天午饭都没吃就愤怒的离开了。 傍晚,即将下班。 戚柒正想着等会儿要邀请花昙去哪里,买些什么才能讨她欢心,却听到前面靠近办公室门口的位置突然传开一阵热闹的声音。 难道是总管说了要发奖金? 戚柒想着,从眼前屏幕上的报表移开视线,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所有人热切的注视下径直朝自己走来。 “柒柒!” “你怎么来了?”戚柒看到沈怜玉瞳孔微缩,惊慌地站起来快走过去。 “今天工作结束的比预期早,所以来接你回家。”沈怜玉一脸宠溺揽住她的腰身,自然而熟练地在她侧脸烙下一个吻。 戚柒猝不及防,等到沈怜玉退回去才慢半拍捂住被亲的那半边脸颊,嘴巴张张合合,什么都没说出来。 要说什么? 不要来这里找她?还是不要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种亲密举动? 她们是领了结婚证的伴侣,这些事情本就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她不想成为别人口中“不配”的虚荣心,以及婚姻期间出轨的事实。 想到会被沈怜玉发现出轨的后果,戚柒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 “沈总,你们二位……” 终于有控制不住好奇心的勇士在所有人的鼓动下开口问道。 沈怜玉笑容比以往更显真挚,“还没有和大家正式介绍过吧,戚柒是我的爱人,因为她不喜欢太张扬,所以入职的时候不让我说,说之后顺其自然就好了。” 话音最后是淡淡的遗憾。 戚柒再一次感觉到了在游轮那场宴会上当沈怜玉向其他非富即贵的参加者介绍她们是伴侣关系时的古怪氛围。 从四周投射来的目光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伴随着只能看到嘴动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的窃窃私语。 她现在似乎能听到那些人充斥着质疑和讥讽的心声。 【沈总怎么会找这么一个……的人结婚?】 但更可怕的是身后传来的另一道不可置信的视线,灼热到烫人。 那种精心隐瞒的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就像是习惯了下水道的阴暗潮湿的老鼠在逃窜中被抓住,然后被放到最烈的太阳底下暴晒。 被迫接受所有人对自己的审视,那些视线中隐晦而自然流露的情绪就像一把冰冷锋利的手术刀把她精准地剖开,把她拼命隐藏的内里恶心的脏器完完整整袒露在所有人面前。 心怀侥幸的老鼠在热闹的阳光和嬉笑下忍不住发抖。 完蛋了,什么都完了。 戚柒压根不敢回头,只能紧紧抓住沈怜玉的手,就像是在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低着头小声说:“阿玉我们快走吧。” 沈怜玉感觉到那只与自己牵着的手的细微颤抖,她想了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摸了摸乖顺靠在怀里的小妻子的头,带着安慰的意味。 “不用和你的新朋友道个别吗?我也想见见她呢。” 戚柒猛地抬起脸,冲她露出一个像哭一样的笑,“不用了!我现在只想和阿玉待在一起!” 沈怜玉被小妻子的撒娇哄的满脸笑意,仿佛冷玉回暖,蓦然沾染上了人间的温度,满口答应下来。 连走之前和其他人道别都想不起来了,只是一味地被小妻子拉着向外面走。 向来礼仪周到的总裁,如此沉浸于爱情中的情态,一时间让办公室的其他人惊的说不出话,整个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后一窝蜂地爆炸。 “真的!我就说是真的!一开始群里说的时候我还笑话她们小说看多了呢,是我没见识了。” “真是,谁能想得到呢?” “不是,凭什么啊?沈总到底看上那种人哪什么地方了?要是她行的话,我看我也行啊!” “唉,虽然从外表上看戚柒打扮打扮也还行,但是那可是沈怜玉那种不沾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诶!” “诶,小昙,你最近不是和戚柒关系走的挺近吗?你知道她……” 花昙身边的同事震惊过后也陷入了想和人一起讨论八卦的热情之中,自顾自说了半天后终于记起来身边还有个和戚柒关系不错的人,打算从她口中问出点什么,却迟迟没听到花昙的回应。 于是她疑惑地转头,却看到活泼开朗的实习生一张漂亮的脸因剧烈的情绪而扭曲狰狞。 像是摔出无数裂缝的名贵宝石,浓烈的情绪从那些缝隙中溅射出来,却充斥着异样的美感。 同事吓得立马噤声,转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已经结婚? 还是和沈怜玉? 花昙顾不上自己在别人眼中的人设崩坏,满心都是被一个自己没放在眼里的蠢人骗了的愤怒。 或许还有一点自己都搞不懂的古怪情绪。 怪不得不愿意和她接吻,原来是心里还有别人。 第73章 “柒柒,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戚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办公室的,等到听到妻子的声音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妻子的车上了。 妻子和自己一起坐在车后座,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戚柒这才发现, 自己哭的有多狼狈。 还死死抓着妻子的衣角, 原本挺括的风衣面料被揉成一团。 怪不得妻子和她一起坐在后座,原来是因为她抓着不放。 “没事, 你愿意来接我,我只是太高兴了!”戚柒更难过了,但还是赶紧抹掉自己的眼泪,试图挤出一个开心的笑,只是眼泪流的太多,越擦越狼狈,脸上一片不舒服的湿漉漉。 “对不起,我哭的这么难看……” 完了, 自己拼命隐藏的事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明天上班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花昙也知道了, 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肯定破灭了。 好在妻子现在还不知道。 戚柒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妻子就这样被她敷衍过去, 好像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而且明天是周六,可以有两天时间作为缓冲, 不用第二天上班就去面对花昙可能会有的愤怒和质问。 戚柒暗自庆幸着, 没注意到妻子看她时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 周六下午,家里难得有人拜访, 还是戚柒没见过的陌生人。 西装革履, 拎着公文包,一看就专业气质拉满,或许是妻子的合作伙伴。 戚柒急急忙忙躲回自己的卧室。 但又实在很好奇社会精英之间会有的对话, 于是趴在门上听外面两人在说什么。 无奈家里的隔音做的太好,戚柒费了半天劲也捕捉到“财产”、“配偶”、“生效”几个词,听的她云里雾里,怎么好像和她有关系的样子。 等到听到关门声,偷听了半天的戚柒才从卧室走出来,凑过去好奇地问妻子那是谁。 沈怜玉熟练地牵起她的手,不厌其烦地整理她刚才因为在床上滚来滚去变得凌乱的头发,温声说,“是我的律师,为我处理遗嘱的相关事宜。”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难道你生病了?”戚柒也很习惯妻子在她身边一定要有的肢体接触了,任她随便折腾自己的头发,只是在听到“遗嘱”时皱起眉,在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期待。 “这种事情越早准备越好,万一我哪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你也可以靠着这份遗产好好活下去,不是吗?”沈怜玉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但戚柒还沉浸在沈怜玉突然提到遗嘱的冲击之中。 “别这么说,怪不吉利的,我会很伤心!”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一抬头看到妻子正看着自己,连忙抿起嘴角用力抱住妻子,一副很担忧的样子。 “好,那就不说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沈怜玉把玩着她的手指,像是被她的话逗笑,语调轻快地说道。 吃完晚饭,戚柒回到卧室,鼓起勇气打开从昨天开始就关机的手机。 无数消息和未接来电的红点像是一团团火星映入眼帘。 花昙果然很生气。 手机里那个被她备注成一朵桃花的可爱表情的名字不断蹦出新的红点,聊天框还在不断刷新,仿佛是无声却猛烈的催促。 这也让戚柒更没有勇气去看具体内容,把手机扣过去,起了逃避心理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直到视频通话的请求响起。 戚柒打了一个激灵。 手指悬在挂断和接起的两个按键之间,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她犹豫的时间太长,通话请求自动挂断。 正当她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屏幕再次亮起,在惊愕之她的下手指落在了那个绿色的按键。 一张漂亮的让她心折的脸突然出现,戚柒瞬间忘了自己刚才懦弱的逃避心理,脸红红地叫她“小昙”。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这次打通了,一时间沉默不语,只是眼眶通红地盯着她看。 两人之间陷入尴尬的沉默。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花昙。 戚柒恨不得把自己钻进被子里,但面对心上人的质问忍着想逃避的冲动把自己失业后遇到沈怜玉,被告白,然后结婚的经历按照时间线一点点说出来,越说越觉得绝望。 自己说着都觉得罪无可恕,花昙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花昙静静听她说完,没说话,只是冷笑几声,反倒让戚柒觉得更恐怖。 “所以你给我花的钱都是沈怜玉的,你自己是个穷光蛋。” 花昙简直要气笑了,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睛。 怪不得觉得戚柒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和自己是同类。 大家都是穷人,只不过一个实现了阶级跨越的目标,而她还在实现目标的路上,还被这种货色中途拐偏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虽然到现在说这种话有点恶心,但是我爱你的心是不变的!直到遇到你的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情!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好!” 戚柒听到对面的沉默心慌慌的,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为了或多或少弥补自己在花昙心里的形象,戚柒把刚才听到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所、所以,如果算上遗产的话,其实我还是很有钱的!”戚柒理不直气也不壮地强撑着说道。 既然沈怜玉的遗产继承人是她,那她也能称得上是个准富豪了。 下一秒,若有所思的花昙挂断了视频,然后就发来了消息,简短的三个字。 【明天出来说。】 戚柒开心的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刚被整理好的头发就这样再次轻易的被弄乱了- 周日天气很好,连绵不断的阴云这一天罕见的散去,露出晴朗的天空,正适合约会。 戚柒从沈怜玉之前给她搭配的衣服之中选择了一套适合约会的,一路上哼着小曲到了约会地点的咖啡厅。 花昙已经坐在那里了。 “小昙,你有稍微消气吗?”戚柒点了杯焦糖拿铁,小心翼翼地问她。 却瞟到了花昙握着杯子的手上戴着她送的那枚银戒,普通的戒指戴在她修长好看的手指上也变得高级,仿佛理所当然应该摆在昂贵的橱窗里似的。 戚柒的眼睛亮了起来。 或许,还有转机! 花昙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露出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深的笑意,让戚柒开始觉得我她们之间的那些龃龉已经消解了一些。 “姐姐,我很喜欢你,但是你真的爱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咖啡厅门口的风铃。 戚柒只觉得被她一声甜蜜蜜的姐姐叫的晕头转向,呆愣半天才猛地点头,嘴巴毫不犹豫地秃噜出一串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当然爱你了!小昙,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真的?爱到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当然了!” 戚柒拼命点头。 听到她真诚的保证,花昙笑的一双桃花眼眯起来,显得格外勾人。 她把一缕卷发带到耳后,微微抬眼瞥向对面看着自己满眼都是真挚的女人,平平无奇的动作间有一种特殊的美感。 一举一动都是她私下刻苦练习过无数次的最佳角度。 “我也很喜欢姐姐呀,但是姐姐已经结婚了,我们如果还保持这样的关系是不被外界所认可的,我真的很想光明正大的和姐姐走在一起,告诉其他人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恋人……” 花昙停下来,神色忧郁而哀伤地看着她。 内心正冷酷地审视着戚柒的每一个微表情,时刻根据她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言语和表情。 “对不起。” 戚柒的心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安静而狠狠揪起来,手足无措地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但是出了道歉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满心沮丧。 果然,约她见面是要和她说分手的事。 戚柒想捂上耳朵,好像听不到就能阻止她们之间的关系跌进深渊。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但是也不想破坏姐姐的婚姻,所以我考虑了很久,终于想到了。” 花昙柔和的声音突然之间仿佛充满了难以抵抗的煽动感,在咖啡厅放的爵士音乐中越发容易让人放下心防。 戚柒也不知不觉跟着好奇起来。 “想到了什么?” 花昙坐到戚柒身边,营造出更亲近的氛围。 “一个很好的办法。” “既然阻挡在我们之间的只有一个人,那解决掉那个人不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的生活在一起,也不会遭到别人的反对,况且还有那么多遗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不是很完美的结局吗?” 戚柒听到她的话语像个傻子一样,愣了十几秒才迟钝地发出疑问的声音。 “啊?” 明明阳光普照,她却莫名冷的发抖。 “小昙,你的意思是……” 花昙迟迟没有接话,只笑着看她,含笑的目光像是在鼓励她。 于是戚柒克制着那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不适,继续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阿玉吗?” 花昙没回答,但眼神很明确。 她双手捧住戚柒微微发抖的手,注视着戚柒的瞳孔蓦然缩小,仿佛陷入了一种狂热又小心翼翼的状态之中,循循善诱。 她明媚春光般动人的桃花眼此刻给人一种荒诞的非人感。 像是沼泽,踏入的瞬间就无法逃避沉陷的命运,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冰冷黏腻的淤泥慢慢缠上全身,然后窒息。 “姐姐,沈怜玉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她生活这么久,一定也发现了你们之间的差距……沈总大概从来不会知道我们这些底层的穷人的艰难,也从来不会体谅你的感受,姐姐一定觉得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吧?真可怜。” 她的话语狠狠戳中了戚柒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填不满的空洞。 以至于戚柒明明坐在温暖干净的咖啡厅座位上,却产生了一种陷入沼泽的窒息幻觉。 “但是……再怎么说,杀人都是不行的。” 戚柒没说话,手却慢慢不再抖了,眼底的犹豫如挂在枝头成熟的果实,摇摇欲坠。 花昙脸色一沉,说的又快又急,“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还喜欢她?” 脱口而出的近似于拈酸吃醋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很快调整好表情,放缓语气示弱,“如果你还喜欢她,那我怎么办?” 花昙看到女人抬起头小心瞥向她,漆黑水润的瞳孔露出些宛如幼犬般的无助脆弱。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那股让她恼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又悄悄冒了头。 戚柒其实也知道自己愚蠢又胆小,什么事都做不好,能被沈怜玉喜欢上,过上现在这样的生活简直是走了几辈子加起来的超级大运。 为了过上好日子,戚柒就算对沈怜玉没有多喜欢却也答应了她的告白和求婚,平日里装出一副深情忠诚的样子,说她是自欺欺人也好,她也想报答一二,所以努力想为妻子提供一些情感价值。 一开始还想靠着技术吃上这碗软饭,但后来经历了那次累到她差点手抽筋的长时间高频率“妻子的技术指导”之后,戚柒也歇了这份想让妻子舒服的干劲,她还是适合趴着吃软饭。 妻子长相气质万里挑一,资产更是多到她从公元前开始打工都赚不来这么多钱,性格温柔体贴,谁看了都觉得她是癞蛤蟆碰瓷了天上的月亮,她当然也受宠若惊。 虽然平时偶尔自尊心会跳出来隐隐作痛,但很快就被纸醉金迷的煎熬日子按回去。 如果没有意外,或许生活就会永远这样过下去。 但是她遇到了花昙。 她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所以也不会说为了我,为了我们幸福的未来,姐姐一定要这么做,”花昙的声音柔和而美好,听着都让人觉得心情愉悦,如果不看她现在说的内容的话,“只是如果我们想要在一起,还想继续过这样的生活的话,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们才是同一类人,要是我们能更早一些遇到……” “没关系,姐姐可以慢慢想,最后如果我们没法在一起的话,虽然很遗憾,但是也没关系,可能我们这辈子就是有缘无分。” 花昙叹了口气,戚柒的心脏也跟着那轻的几乎要听不到的声音狠狠揪起来。 她们谁也没提出要和沈怜玉离婚。 因为她们都无法舍弃那笔惊人的财富。 戚柒没法违心地说她对沈怜玉没有一丁点感情,更是从来没想过伤害她。 她是个优柔寡断又懦弱无能的蠢货。 【杀人】这个词,本该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戚柒现在却惊愕的发现自己并不排斥【杀了沈怜玉】的想法。 反而无比自然,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湖泊,这个念头轻而易举就融入了她脑海中的其他想法,然后了无痕迹,不觉得有任何异常,甚至隐隐兴奋躁动,血液沸腾。 满心都是:“这就对了!” 仿佛她一直以来都在等待着的东西即将到来。 戚柒忽然起身抓住欲将离开的花昙的手,露出一个和以前一样隐隐带着几分窝囊讨好的笑,说的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会杀了她的,为了我们的未来。” 她或许是个潜在的杀人犯。 花昙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她本以为就算加上自己的精心诱哄,戚柒也会挣扎纠结一段时间的。 但是这样很好。 她心底那点冒头的乱七八糟情绪消失了。 “我爱你。” 花昙第一次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情实感。 第74章 “姐姐要想清楚, 你真的愿意一辈子活在那个人的阴影下吗?” 或许是怀疑她的决心,花昙临走前端详她许久,低声说道。 戚柒恍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伊甸园里那条毒蛇吐舌时的嘶嘶声。 只是她和夏娃不同, 实在称不上一句纯洁无知。 回到家, 妻子正在书房,大概是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妻子总是忙碌的, 但却会为了她学习厨艺甚至花费时间来做琐碎的家务事,那样一个注重时间观念的人,会为了陪伴她推迟很重要的会议。 不管怎么说,沈怜玉对她无疑是很好的。 戚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无意识咬了咬唇。 花昙说她会把计划制定好,而戚柒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她的按照计划执行就好。 她站在原地发呆没几秒,或许是听到了她开门的声音, 沈怜玉便从书房走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我还没开始做饭呢。” 妻子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身上是舒适柔软的家居服, 温文尔雅, 温柔在她身上仿佛具现化。 但是此时此刻,这份温柔气质对于戚柒来说已经变成了洪水猛兽。 妻子越是柔情蜜意, 越衬得她有多狼心狗肺。 “和朋友闹别扭了吗?”沈怜玉见她不说话, 面色担忧地追问了一句。 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戚柒勉强对她笑了笑, “没什么, 就是觉得在外面玩没什么意思,还是和阿玉在一起比较开心。” 沈怜玉脸颊生出几缕薄红,像是没想到她忽然这么说, 眼眸流转间流露出几分不在外人面前露出的情态,抓着戚柒的手腕放在自己腰身上,暗示意味十足。 小妻子呆呆笨笨的,识人不清,轻易被骗,但唯独这方面的手段了得。 沈怜玉微笑着解下戚柒的衣扣,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戚柒傻眼了,尽管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一想到上次断断续续持续了两天的“技术指导”,她的手腕就已经产生了酸涩的幻痛。 怎么会有人蠢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戚柒假装犹豫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保持体面,却在这短短几秒发现自己快被扒干净了,于是连忙义正言辞地拒绝,好像全都是为了沈怜玉的身体着想。 “现在吗?可是你等会儿还要工作吧,要不然就算了……” 然而沈怜玉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没关系的,工作是做不完的,所以才更要珍惜现在的时间,既然柒柒这么早回来了,不做点什么不是很可惜吗?” 【一些审核问题】 戚柒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拉走,尽管这段时间感觉身体变得比以前强壮不少,但在妻子面前还是那么无助,这都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变强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了。 戚柒满脑子的杀人念头都被单纯的体力劳动麻木了,耳边是忽高忽低的声音。 于是她把悲愤和绝望化作力量,试图以此作为自由意志的抗争,效果应该是不错的,沈怜玉也应该深刻且充分了解到了她的愤怒。 因为妻子最后都疼哭了也没敢说什么,只是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抽泣求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肯定是被她的冷酷无情吓到不敢反驳了。 戚柒最后像条死狗一样瘫倒在床上,看着精力依然?* 充沛的妻子洗了个澡后就一脸餍足地去了厨房做饭,戚柒开始怀疑人生。 难道自己冷酷无情的报复这么快就失效了吗? 难过,无助,悲哀。 但很能吃。 心情郁郁的戚柒这天晚上面对妻子做的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连添了四碗饭。 沈怜玉笑眯眯地见缝插针,夹起一筷子菜喂进她的嘴里。 “可怜的柒柒,累坏了吧?再多吃点吧。” 那种近似于喂养孩子的母亲般爱怜又满足的语气,因为深深沉在水底所以从岸上看下去只显得平静淡淡的病态感,让戚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只能按捺下心底那些不安,扬起一个假装惊喜开心的笑,“谢谢阿玉。” 周一,上班。 幸好昨天妻子在她的苦苦哀求下勉强克制住了想再给她请两天假的念头,戚柒的手腕还算健康。 在看到花昙的时候,戚柒才从昨天那种仿佛被拉进深海的不安情绪中脱离出来,加快脚步兴奋热情地上前打招呼,“小昙,早上好!” 轻快的语气和发亮的眼眸,让人几乎幻视她身后有一条转成螺旋桨的尾巴。 花昙因为有机会获得大额遗产而兴奋不已,就算昨晚熬夜做了一晚上杀人计划都没觉得困倦,整个人容光焕发,反倒比之前更加耀眼瞩目,一路上吸引了路人无数目光。 看戚柒就像是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花昙连看她这副吵闹的样子都觉得顺眼了。 她笑着挥手,等到戚柒走到她身边,她正要和戚柒说自己制定的计划,于是难得在私底下对戚柒露出一抹真实的笑意。 然而这点笑意在偏头看戚柒时无意间看到女人锁骨靠下的位置一片深红吻痕后就瞬间消失无踪了。 “早上好呀,小昙吃早饭了吗?我带了黄油小饼干,要不要吃……”戚柒一无所知地欢快讲着没营养的琐事。 花昙泛着红血丝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那处明显的痕迹,仿佛是正试图用目光把那故意做出的标记洗干净。 戚柒终于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衣领,还以为是衣服乱了。 “你和她做了?” 花昙冷不丁开口把戚柒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后心虚猛地咳嗽几声掩盖自己的慌乱。 为什么会知道? 花昙一看她的反应就什么都知道了,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真行啊戚柒。 在她彻夜不眠为了她们的未来费尽心思做计划的时候,戚柒正和沈怜玉正在床上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看这吻痕就知道,肯定玩的很激烈。 “小昙,等等我……”戚柒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自己锁骨下方的显眼痕迹,往上扯了扯衣服,赶紧追上去。 “别碰我!” 花昙越走越快,一把拍开戚柒想要挽留她的手。 自己现在的反应很不对劲。 按理来说她应该用甜言蜜语套出话,摸清楚戚柒的态度有没有变化,会不会对之后的计划产生影响,然后再考虑接下来用什么办法彻底从精神上掌控戚柒……为了得到沈怜玉所有的资产后戚柒不会背叛自己。 她们必须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共犯。 就算到时候被人发现任何问题,她也要戚柒心甘情愿把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她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能从一个被抛弃的孤儿到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成为现在这样还算体面的高级打工人,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目标有着清晰的认知,能够摒除杂念和诱惑,一以贯之地坚持下去。 花昙知道现在不是应该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烦躁和恼怒。 找不出缘由。 难不成她还真的对戚柒这样的蠢货产生了些不该有的感情? 所谓的“喜欢”? 花昙冷嗤一声。 她才不可能这么傻。 冷静下来之后,她逐渐放慢了脚步。 戚柒也在这时追了上来,绞尽脑汁地努力解释。 “小昙,你听我解释,昨晚是真的没办法拒绝,毕竟我和她现在还是结婚关系,而且要是我表现的和以前不同,让她生了疑心也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不好……” “而且作为反抗,我比平时还要用力,她肯定很疼,声音都比平时大了!” 总是习惯性低头的女人仿佛找回了自信般昂首挺胸,一脸认真笃定,耳边的墨色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晃荡了几下,像小狗身上蓬松的卷毛。 花昙越听越不对劲,后面直接被气笑了。 你这么做和为了惩罚贪吃的老鼠把老鼠放进装的更满的米缸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的,但是我就是忍不住难过,姐姐从来没有和我这样做过,”花昙昳丽眉眼间染上淡淡愁绪,“有的时候我甚至怀疑,姐姐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戚柒看着情人脸上令人怜惜的忧伤,急的语速都快了,“我肯定是喜欢你的!为了你我都愿意杀人,你怎么还会怀疑我对你的爱呢?” 花昙闻言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一把抓着戚柒走进卫生间的隔间。 为了商量之后的计划,她们来的很早,卫生间还一个人都没有。 地砖干净的反光,还有淡淡的檀香熏香,简直不像是卫生间。 戚柒毫无防备地被拽进卫生间后,听到隔间上锁的清脆咔哒声,然后就感觉到唇上覆盖了一层温热,有什么在灵活地撬动她的齿关。 仿佛体内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戚柒猛地用力把人推开,茫然地捂住自己被吸的麻木的嘴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一股作呕的冲动从胃部反上来。 她忍不住扶着墙弯腰干呕几声。 花昙看着她一副惊慌失措被糟蹋的可怜样子忍不住扯着嘴角发笑,声音里带上尖锐的嘲讽,“姐姐不是说喜欢我吗?婚内出轨甚至是为遗产杀人的准备都做了,还在乎一个吻吗?” “还是说到现在了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沈怜玉,又想为沈怜玉守身如玉了?” “我没有!真的没有!”戚柒捂着嘴,低头闷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 花昙把她扶起来,水底海藻般蓬松微卷的发丝随着重力坠在她好看的眉眼间,只露出流畅的下颌,发丝遮挡住她表情,叫人看不分明。 没了平时那种在阳光下璀璨发光的特质,这时候反倒看起来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幽灵般阴沉,和沈怜玉竟有两分诡异的相似气质。 戚柒被她身上那股和沈怜玉相似的气质吓到,一步都不敢动弹,就像是被冰冻似的整个人僵硬住了。 花昙伸出因为外面的冷空气变得冰凉的手,顺势从她宽松的毛衣下摆探进去,带着些恶意触摸戚柒温暖的肌肤,感受着她的皮肤被冰的猛然绷紧,呼吸也变得急促,终于有些满意的笑了起来。 等到她一抬眼,就看到戚柒眼角潮红地发着抖,露出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情态,内心那股莫名的火气才稍微散了一些。 戚柒应该没有那个背叛她的脑子,刚才一系列的表现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就算想要骗她也没必要现在暴露出这么明显的错漏。 大概真的就只是身体本能被沈怜玉调教的没法触碰别人。 花昙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词骂过沈怜玉之后,变脸似的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语气放软变得缠绵,眼神却依然充满令人心悸的强烈攻击性。 这番神态反倒让她越发艳丽诡谲,就像是沼泽旁边生长的有毒植物,无声地彰显着强烈存在感。 “姐姐,我也不想怀疑你,但是你总是做这种蠢事让我心情不好,都是你的错啊,对不对?” 虽说花昙以前也会在戚柒面前时而展现出一点和在其他人面前的单纯活泼人设截然不同的恶劣,但这一次是相当于彻底撕破了那层甜美无害的皮。 是一种试探,但也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对于戚柒这种软弱无能的人来说,一味的放低姿态是没用的,还是会犹豫着想要后退活逃跑,只有强迫才能让她往前跑。 花昙单手捧住她的脸,询问般捏了捏她的脸。 戚柒的眼泪沿着眼角滑落,花昙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伤心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花昙大发慈悲地把被戚柒的体温捂暖的手从她的衣服里拿出来,“好啦,我喜欢姐姐,虽然很受伤,但是也会原谅姐姐,所以姐姐也要乖乖听我的话,完全按照我说的做,知道了吗?” “……嗯。” 戚柒被花昙牵着走出挤两个人还是稍微有些勉强的隔间,边哭唧唧边听着花昙讲述计划,顺从地点头。 花昙一边在心里嫌弃厌烦着她的软弱废物,一边给她擦拭眼泪柔声安抚,又因为她的无能升起几分全盘掌控某个人的快感。 啧,真没用。 于是就连她自己也开始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虚伪。 第75章 戚柒坐在餐桌边, 眼神空茫地看着一桌刚做好的菜肴。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终于听到了门外电梯到达后发出的“叮”一声响,然后就是熟悉的脚步声。 她猛地站起身。 沈怜玉手按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 就看到眼前的门忽然打开, 露出小妻子那张可爱的脸,正冲她微笑。 沈怜玉忍不住也勾起嘴角。 “你终于回来了。” 戚柒就像结婚后最开始一样主动为她脱下大衣, 整理好后挂在衣架上,一副贤妻良母的贤惠作态。 惹得沈怜玉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她,细细密密地吻她的耳畔。 或许是因为刚从外面回来,沈怜玉的体温比她要低一些,戚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软体动物紧紧锢住。 一想起之后自己要做的事,她就止不住的害怕。 越是害怕,她脸上的笑就越是讨好,主动握住沈怜玉环住自己的手, “我好想你啊, 阿玉。” “今天回来的晚了, ”沈怜玉对于小妻子今晚格外的主动有些讶异, 瞳孔幽深了几分, 随后歉疚地贴着她的脸颊温声道,“真是抱歉, 让你等久了。” 小妻子好像回到了刚结婚的那个时候, 紧紧粘在自己身边,刚出壳雏鸟般的依赖, 让沈怜玉眼角眉梢间无意间流露出与以往相比明显的愉悦。 “柒柒饿了吧, 我现在就去做些吃的,饿了的话冰箱里有蛋糕先吃一点?嗯?” 她正走向厨房,却发现桌上已经有了热腾腾的菜肴, 三菜一汤,卖相虽然不够精致,但也被灯光修饰的脉脉温情。 “不用了,今天我做了饭,阿玉什么都不用做。” 戚柒带着沈怜玉走向餐桌。 虽然沈怜玉希望戚柒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依赖自己,离开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最好,但看到戚柒为了自己做出努力还是令她感到一阵心底熨帖。 吃完晚饭,沈怜玉就进了书房,已经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公司的事务。 这也没办法,毕竟飞科正是锐意进取的阶段,就算很多事情已经向下面的管理层分发下去,但最终需要沈怜玉这个掌舵者决裁的问题还有很多。 但这也正给了戚柒准备的时间。 她从酒柜拿出一瓶沈怜玉平时喜欢喝的红酒,倒入高脚杯后紧张地向书房看了一眼,确认了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鬼鬼祟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袋子,手忙脚乱地将里面的粉末全部倒入红酒里。 最后均匀的摇晃开,直到酒液重新恢复澄澈,从外观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加了什么。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得到沈怜玉的许可后推门进去,在沈怜玉温柔的目光中不自在地偏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阿玉最近很忙吧,但也要注意身体,我倒了红酒,喝了之后会睡个好觉……” 妻子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笑意,丝毫没有怀疑过朝夕相处的伴侣会在酒里下毒的可能性,在她慌乱不安的注视下喝了下去,喉咙滚动几下。 “谢谢,柒柒真贴心。” 看到酒杯里的液体确确实实减少了,戚柒才从可能被发现的焦虑和不安之中松了口气。 刚才袋子里的是花昙给她的药粉,无色无味,是一种效果绝佳的慢性毒药。 只要每天按照剂量服用,就会在一星期后因表面上某种急性病的症状而死去,死后也不会被查出任何异常,只会以为是因为沈怜玉忙于工作长时间熬夜导致的,能够完全摆脱他人谋杀的嫌疑。 袋子本身也是水溶性的,倒完药粉之后冲进下水道就无影无踪了。 杀人计划是花昙制订,由她来实施。 因为沈怜玉唯独不会对她产生防备。 她不会想到,前一秒还言笑晏晏关心她的枕边人,下一秒就在她的酒里下了毒。 戚柒这次下的药是第一天的份量,按理来说沈怜玉不会察觉到任何异样,身体上也不会有明显的反应。 花昙就是因为担心戚柒笨手笨脚的容易出现差错,就连每一份药的量都是精准分好的,戚柒所需要做的就是把药粉掺进沈怜玉平时入口的东西里,确保沈怜玉服用这样简单的事。 戚柒在得知自己要做的事后不得不说其实是松了口气,毕竟下毒和用刀杀人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但她的内心深处好像又有些空虚,仿佛自己本应该做的部分被别人截走了。 按理来说到这里,今天的任务就已经完美达成了。 然而,在戚柒亲眼看着沈怜玉喝下那杯放了药的红酒不久,沈怜玉勾起的嘴角溢出一缕发乌的血,表情从感动变成了不可置信和痛苦。 身体轻微抽搐一阵后,一个踉跄无力地倒在地毯上。 “柒柒?为什么……”她挣扎着向前,想要抓住戚柒的裤脚,却在即将碰到的下一秒被轻易躲开。 “不是的,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的……”戚柒瞪大眼睛连连后退几步,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吓的只会说这一句话。 现在这样的情况和之前花昙告诉她无症状的完全不同,现在的沈怜玉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女人如玉雕似的修长手指紧紧攥住地毯,揪起杂乱的褶皱,看上去已经痛的身体无意识抽搐却还是不肯低下头,拼命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戚柒。 戚柒站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看起来很狼狈,嘴里还不断小声喃喃着对不起。 躺在地上的女人保持着狰狞恐怖的死状,很快就彻底没了呼吸,那双生前温润如玉的双眸还在死死看着她的方向。 戚柒手指在试探过沈怜玉的鼻息后就像是被电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沈怜玉真的死了! 那么厉害的人,却这么轻易地死在她这种废物手里。 花昙的计划在实行的第一步开始就出现了大问题,接下来要怎么办? 按戚柒原本的性格来说,现在本该六神无主地给花昙打电话求助。 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身体上的恐惧反应没办法克制住,但戚柒此刻的大脑清晰冷静的可怕。 就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早已熟悉了接下来应该做的步骤。 戚柒边哭边抖,但动作利落地脱掉身上所有衣服,从厨房拿出一把用来切骨头的刀,以及找出家里的大号黑色塑料袋垫在下面。 而且因为尸体冻过,流出来的血液比较少,后续清理也轻松很多,也不会因为水费急剧增加而被发现不对劲。 但让她自己都感到讶异的是,就算再怎么害怕作呕,身体再怎么发抖,她下刀的手却稳得惊人。 明明以前是连杀鸡杀鱼都不敢的人,面对和自己一样的人,却有着超出寻常的上手速度,堪称精准而娴熟地把每个部位切割下来,装进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塑料袋里。 最后再把装着沈怜玉的袋子塞进冰箱。 用漂白剂清理干净分尸迸溅的血迹。 最后冲个澡,把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洗干净。 戚柒换上了沈怜玉的衣服,躲着摄像头把装进袋子的尸块装进车后备箱,一路开车到了附近的一个人迹罕至的水库。 伪造出一种沈怜玉自己开车出去的假象。 这里的水流量很大,而且附近的监控很少,就算有也都变成了些年久失修锈迹斑斑的装饰品。 更妙的是水库的下游就是大海,就算扔点什么也会被冲进大海吧,无疑是最佳的毁尸灭迹地点。 她把装着沈怜玉的塑料袋和除了刀具以外沾着血液的东西都扔进深的看不见底的水里,不断小声重复着对不起和阿弥陀佛,这样能让自己的负罪感消解一些。 上班的时候,戚柒一直心惊胆颤,稍微一点动静就能让她神经紧绷。 她本以为沈怜玉失踪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发现,但是没有。 午休,戚柒借着一起吃午饭的理由,找到花昙有些不安地说了昨晚的事。 花昙震惊的连那双总是微眯的桃花眸都睁大了。 一方面是对戚柒连这么简单的事都能搞砸的错愕,另一方面就是戚柒居然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完一系列分尸后清理现场,再掩人耳目抛尸的大胆举动。 虽然不知道路上有没有人看到,但至少在戚柒的叙述中花昙没有发现很明显的差错,如果真的就像是戚柒所说的那样,再幸运一点,那说不定真的可以就这样瞒天过海…… “我好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花昙装着害怕的瑟瑟发抖,说话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戚柒的表情变化。 “小昙,没事的,就算到时候真的被人发现了问题,我就去自首,全都是我的责任,小昙你没有任何错,我还藏了一部分不会被没收的财产,如果到时候我真的被关进去了,你要记好,我攒下的钱都在……” 面色苍白,眼睑挂着淡淡黑眼圈显得有几分憔悴忧郁的女人絮絮叨叨着自己名下的资产和攒下的钱,就像一只不安发抖的松鼠毫不设防地展示自己所有的过冬储藏。 花昙弯起嘴角,笑容甜蜜地看着忐忑不安的女人。 说实话,她现在好像真的有点喜欢戚柒了。 明明看着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蠢货,却在这种时候有着如此狠辣果决的手段,而且在她已经暴露了真实的糟糕性格之后,还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简直就像是……不求任何回报,无私而自我奉献的—— 爱。 花昙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勾勒出这个音节。 世界上原来真有这种奇迹般的东西? 花昙摸了摸食指上戴的那枚朴素到简陋的银戒,风格和她身上其他注重美观和搭配的其他饰物格格不入。 “小昙,你记住了吗?要不然我再说一遍好了……”已经开始托付自己所有财产的戚柒见她走神的样子,也不舍得说什么重话,只苦口婆心地继续重复。 “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一切都还是要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戚柒严肃矫正她的乐观想法。 说实话,她现在对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风声鹤唳,什么时候警察忽然闯进来把她带走都说不定。 花昙也不再反驳,只是撑着单边脸颊,笑眯眯地把盘子里自己讨厌的西兰花夹到戚柒的碗里,再看着同样讨厌西兰花的她皱着眉吃掉。 “好乖好乖。” 戚柒红着脸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心里想着这或许就是最后的午餐,不由得吃的更快了。 然而一直到下午,戚柒想象中的警察破门而入逮捕杀人犯的场面都没有发生。 但这并没有减弱分毫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的恐惧和焦虑。 戚柒一焦虑就想喝水,一天下来就不知不觉已经喝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水。 来到和办公室同一楼层的卫生间,戚柒起身系腰带时无意间向下一瞟。 这才注意到自己锁骨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一片奇怪的亮色。 戚柒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哪里不小心沾到了亮片之类的东西,想弄下去,用力拉扯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好像那东西真的长在她身上一样。 她屏住呼吸抠了半天,边缘逐渐渗出了血。 戚柒瞳孔骤然缩紧,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上竟然长出了类似鳞片的东西! 就算她想骗自己是某种皮肤病,但在网上搜了半天,也没见到一种病例是像她这样长出了一整块鳞片的。 戚柒慌慌张张跑回去从抽屉里拿出水果刀,连花昙看她疑惑的眼神都顾不上了,迅速跑回到卫生间的隔间。 紧张僵持了半天,最后一咬牙用力切下去,连着牵连的皮肉一起,试图弄掉这片诡异的鳞片。 “好!弄下来了!” 戚柒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处流着血的伤口,在几秒后竟迅速长好,连带着那块怪模怪样的鳞片一起恢复原样,那枚鳞片也从白色变成了被血染成的不详猩红。 震惊之余,她突然想到了这片临海的土地流传的古老传说。 血和肉都有着令人不老不死的强大力量,自身就算受伤也会迅速愈合,还有发着光的美丽鳞片,简直就像是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美人鱼的传说一样……不,那都是那些网红为了赚钱编出来的! 美人鱼那种神话生物在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 难道是杀人后妻子的灵魂缠上她的诅咒? 戚柒几乎是着了魔,感受不到疼痛,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罪孽一般不断用小刀把那处皮肤和鳞片一起割下来,血液越流越多,染红了衣服,从握着刀的指缝间淌下来。 然而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戚柒回过神来,血肉模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修复,而那片恶心的鳞片依然在她恢复好的皮肤上。 戚柒踉跄着走出隔间,呼吸急促地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用水龙头里的清水洗干净沾着血的皮肤。 手指被水流冲洗的冰冷,戚柒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麻木地无意识抚摸着胸前那片泛红的皮肤和嵌进皮肉的鳞片。 面对如此怪异的现象,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是这个时候,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卫生间门口。 戚柒飞快用还沾着些血但因为是黑色所以不明显的衣服把鳞片藏起来,只能祈祷着花昙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热切到发着抖,没话找话。 “小昙,你怎么来啦?我已经好了,就先走了……” 只是为时已晚。 “这是什么?” 花昙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竟然看到在卫生间衣衫不整的照着镜子的戚柒身上,长着亮晶晶的,明显不应该在人身上出现的东西。 她走过去,把人带进隔间,秉持着研究精神直接掀起了戚柒捂住的衣服,露出柔软布料下的全貌。 胸前是一片泛着宝石光泽的血红鳞片。 细窄的腰身上,更是镶嵌着几颗银白色云母一样的薄鳞片。 花昙试探性地把手放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那枚只有小指的甲盖大的鳞片,光滑微凉的触感,珍珠白的表面是一层流转的柔和彩色光晕。 然后是胸前那枚鳞片,镶嵌在温软饱满的皮肉里,温度与触感愈发分明。 那光晕有些像名为欧泊的宝石,但又比它更温润。 放在女人冷白的皮肤上,衬得她多出几分非人的妖异美感。 花昙不顾戚柒的抗拒继续抚摸着,漫不经心地在心里评判,却在想要松开时感觉手仿佛被吸住,尝试了几次仍然收不回手后就放弃了。 戚柒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又被花昙看到了自己如此难堪的一面。 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没用? “小昙,你别害怕,可能是生病了,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应该不会传染的……我不是怪物,我真的是人,你相信我!”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心虚。 花昙没说话,继续摩挲着她身上的鳞片,只是比之前更用力,让戚柒感觉到一丝疼痛。 “有点疼,小昙。”戚柒小声说道。 “恶心。”花昙指尖用力压下去,眼眸低垂,神色间带上了几分虚伪的嫌恶。 紧张不安的戚柒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厌恶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和鼻涕一起,比当初毫无理由地被无良老板辞退,还没拿到那个月的工资即将被房东扫地出门时哭的还要凶。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狼狈到吓人,和自己之前自觉在花昙面前保持的很好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她控制不住。 “怪物还会感到疼痛吗?” “什、什么?” 花昙冷笑一声,嘴像是淬了毒一样刻薄,眼睛却兴奋的发亮,“身上长着这么奇怪的东西,不是怪物是什么?混进人群里,说什么喜欢我,其实是想吃了我吧。” 她轻佻地抚摸着女人微微发抖的身躯,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情绪,“还伪装出这样一副勾引人的身材,谁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看沈怜玉就是被你这副样子骗了吧,结果丢了性命,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我了?”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怪物!我是真的喜欢小昙,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戚柒哭的快要背过气去,抽抽搭搭地抹着泪,已经忘了抵抗花昙的手,一心沉浸在自己好像得了什么可怕的不治之症和不被心爱之人信任的绝望中。 “就像鱼鳞一样,就算用刀剜下去还是会长回来,我也不想变成这样,我最讨厌鱼了,好恶心好恶心……” 其实和鱼鳞一点都不像,更像是某种精致的装饰品,怎么看都和戚柒口中的“恶心”压根搭不上边。 花昙垂眼看着无力地靠在她身上哭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内心竟生出一股强烈的兴奋。 因为前一天杀了人,精神比一般人更脆弱的戚柒早就因为在自己身上怪异生长的东西濒临崩溃,在被别人发现之前她还能勉强催眠自己不去在意,但在被人发现对她来说就相当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特别是发现她身上异常的人还是花昙,她喜欢的人。 本就不聪明的女人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没关系,我不会嫌弃姐姐的。” 花昙看火候差不多,俯下身紧紧抱住戚柒。 一旦属于她的东西,就算杀了她,她也绝对不会放手。 是你先让我相信了所谓的“爱”…… 姐姐,绝对不能背叛我哦。 花昙掐住戚柒的脖颈,唇舌趁虚而入,窒息的痛苦压制住了反胃感。 这是她的初吻。 环境算不上梦幻,接吻的对象也和她小时候梦想中有钱人家的贵族千金相差甚远。 花昙却觉得此刻兴奋到血液沸腾。 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搅乱唾液的粘腻声音,不断挑起她的爱与欲。 戚柒眼泪鼻涕都糊在脸上,一片狼藉,但就在这混乱之中,她听到了性格恶劣的年轻情人抵着她的牙关颤声告白。 “……我爱你,姐姐。” 我们是轨道之外的偶然交汇,是光明逃逸的夜晚,是欲望,是情人,是共犯。 是活该被唾弃的怪物。 没关系,我会爱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想写点激烈的出格的乱七八糟的情感,不知道我有没有写出那种感觉。 第76章 戚柒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抽屉, 连带着自己身体的秘密一起锁进去,除了花昙以外无人知晓。 尽管身体上的异变令她心有惴惴,但情人的包容缓解了这份不安。 只是当戚柒回到空无一人却满是那个人的痕迹的家时, 前一天夜晚的记忆再次汹涌袭来, 充斥她的脑海。 那些被她砍断的肢体仿佛随时都会出现在角落看不清的阴影里。 她和花昙商量好了,要是明天还没有人发现沈怜玉的失踪的话, 戚柒就自己去报警。 为了显得更加真实,戚柒还在下班做好饭后给妻子发消息询问什么时候回家。 做好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半,汤锅还在炉灶上继续小火咕嘟冒着泡。 等到汤煲好,已经过了八点,之前做好的菜早已冷掉。 戚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饭菜,一点食欲都没有,反而闻到了肉菜冷掉之后的腻,凭空生出几分想吐的感觉。 就在她神经紧绷的时候, 屋内的光线突然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人在黑暗的环境中会发挥出最丰富的想象力。 正是因为一无所知, 才会控制不住地去思考那其中究竟藏着什么。 “咚咚咚”——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听到这熟悉的频率, 戚柒浑身冰冷, 如坠深渊。 伴随着这声音, 她脑子里一瞬间升起的念头多到快要爆炸。 然而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大脑宕机而暂停。 敲门声还在继续,仿佛在提醒她这不是她的幻听, 而是?* 正在发生的现实。 没事的, 一定是物业之类的工作人员来通知停电的原因和修复时间,又或者是因为太黑而不小心走错楼层的人。 戚柒努力说服自己。 她从床上起身, 放轻脚步走出卧室, 走向还在持之不懈地发出响声的大门,因为恐惧紧张而出了些汗的手掌按在冰凉的门板上,总算因为那份冰凉而稍微冷静了些。 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微微弯下腰从猫眼看向门外。 然而就这一眼,却让她吓得魂都要飞了,差点尖叫出声,被她及时咬住舌尖用疼痛遏制住。 那熟悉的轮廓,精致到不真实的五官,嘴角噙着的温柔笑意……分明就是沈怜玉! 尽管外面只有紧安全出口标识牌发出的幽微绿色光,但戚柒依然确信门外站着的人就是那个被她亲手抛尸到水库的妻子! 浑身赤裸,但皮肤光洁,身体上没有任何刀具切割出的伤疤,墨色长发湿漉漉地披下来,好像是从水里刚爬出来,在绿色光线的渲染下带上了几分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不可能…… 她明明喝了有毒的红酒,她的尸体也被自己亲手切割成方便装起来的小块。 戚柒吓得整个人都贴在门上,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眼泪无声地流着,生怕呼吸的声音惊动外面的不明生物。 不管那是什么,都绝对不能开门。 对,这道门很结实的,只要她不开门,就算是外面的怪物也没办法强行闯进来的。 这样想着,她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体死死挡住门板,想要打开手机联系花昙,却又担心在黑暗中亮起的光引起怪物的注意。 没事的,只要坚持到天亮就好了,等到天亮,她就立刻去报警,然后搬出去住,去找小昙一起住…… 不是我的错…… 戚柒背靠在门板上,在自己给自己的催眠下,因为种种复杂亲故而跳的飞快的心脏逐渐变成麻木的平稳,她将舌尖咬出血却感知不到疼痛,只是边流泪边捂住耳朵,打算就这样挺过去。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门外规律到异常,仿佛永无止境的敲门声终于消失了。 戚柒总算能松口气。 终于走了吗? 只是就在戚柒这样想着,掏出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的时候,却突然听到门外取代敲门声响起的是妻子温柔缱绻的好听声音。 “柒柒,快开门呀,我回来了。” 清晰地透过门板,仿若极近极为暧昧的耳语。 在即将获得希望时再次被打入地狱,那种强烈到足以让人绝望的落差感让戚柒失去了声音。 戚柒想要用尖叫把恐惧发泄出去,然而最后只是把口腔里咬出的血咽了下去,浓重的血腥味让她作呕,却连干呕时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更让戚柒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她听到了指纹锁被启动的声音。 也是,既然门外是沈怜玉,那她能通过指纹锁打开门锁也是很正常的,不如说既然她自己就能打开,那刚才还一直要求她开门的举动才更为奇怪。 也许这就是门外那怪物的恶趣味,又或许是作为沈怜玉对她的报复的一个开始。 本就胆小的戚柒现在满心被偌大的恐惧所占据,濒临崩溃边缘,此刻竟觉得死亡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了。 戚柒连阻挡门的力气也没有了,眼睁睁看着门缝逐渐扩大,几根苍白的手指放在红木门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更上面,露出半张在黑暗中美丽又诡谲的脸。 一只黑白分明的狭长凤眼直勾勾地从漆黑的门缝中看着满脸狼狈泪痕、瑟瑟发抖的她,猩红仿佛染血的嘴角像是找到了自己的猎物般满意地微微弯起。 戚柒心里那点微小的期望在看到妻子的脸后终于彻底断绝。 “柒柒,为什么不开门呀?” 戚柒怕的手脚发软,却因为她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本能地向远离她的方向四肢着地的爬,嘴里还不断说着“对不起”。 就算看不到,戚柒也能想到自己现在这样有多狼狈。 她听到了锁门的声音。 锁门声之后,电器发出了重新启动时的“滴”声,然后整个房间就亮了起来。 来电了。 光线让刚习惯了黑暗的戚柒刺激的闭上眼,失去了视野。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悠悠的,就像是猫抓到了猎物之后戏弄老鼠时的恶劣,妻子只是在享受自己的狼狈和恐惧。 也是,这就是因果报应。 她在杀妻的那一天,就应该想到自己某一天也会被杀。 就算不是妻子的怨灵,之后或许也会被警察发现,判处死刑。 想到这里,戚柒顿时没了继续挣扎的欲望,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对自己即将被以最残酷的方式死去的灰暗命运。 紧紧闭上了眼睛,等到痛苦到来。 然而没等到痛苦,反而等来了一个冰冷的拥抱。 她像是一个娃娃,轻易被妻子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力度轻柔地放在餐桌边上的椅子上。 “这么多菜,都是柒柒为我做的吗?我好高兴。” 沈怜玉冰冷的唇瓣紧紧贴着她的耳朵,戚柒被冰的浑身一激灵,但还是勉强用点头回答。 然后获得了一个奖励性质的轻吻。 湿漉漉的,淡淡的海腥味。 “很乖。” 怎么回事? 戚柒停止运行的大脑在这时终于开始缓缓重启。 眼睛适应了光线,终于能睁开,伴随着光明重新代替了黑暗,她的恐惧也消退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大脑。 按理来说如果有人杀了自己,那她肯定没有心情和杀人凶手这么好声好气地说话的,变成厉鬼的第一时间就要杀了自己才对。 但是现在看来,对方好像并没有要杀了她的戾气,甚至还和以前一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戚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沈怜玉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变成鬼了,但是失去了自己死亡时的记忆了吗? 那她还有救! “是、是啊,我做了很久才做好的,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都凉了,外面下雨了吧,快去洗个澡换上衣服,我去把菜热一热。” 她瞟着站在自己身后扶着椅背的妻子脸上的表情,讨好地蹭了蹭她放在椅子上的手。 女人柔软皮肉上的冰冷潮湿和那股淡淡的海腥味让戚柒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不适的想现在就把身上这个怪物甩开。 但那升起的一丝希望让戚柒拼命忍住了。 只要靠着旧情糊弄到第二天,不管她是什么死而复生的怪物还是因为枉死而变成的厉鬼都没事,现代科学的力量都能把她解决掉。 戚柒重新振奋起精神,想趁机起身偷偷去厨房用手机打电话。 “那也没办法嘛,”身后的妻子声音听不出丝毫端倪,冰冷的手臂缠住她的脖子,侧脸也紧紧贴上来,幽黑的眼珠缓慢滑到眼角,紧盯着她可爱的小妻子,“谁让柒柒把我砍的乱七八糟扔到海里,我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拼回来的,好痛啊。” “没办法,是柒柒的错啊。” 在精神不断反复的紧绷和放松下,戚柒终于彻底崩溃,脑内最后一根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不是我的错,都怪你!”戚柒崩溃地大喊大叫。 “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那么厉害,衬得在你身边的我一无是处,我就不会被所有人嘲笑了!要不是你每天那么忙,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我也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你凭什么怪我?” “你这个怪物!都被我杀死了就乖乖死掉好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吓唬我?我好害怕啊你这个坏蛋……” 戚柒止不住哽咽地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瞪着她,撕开那层用于隐藏的老实的皮,把自己所有自私的阴暗的,本该藏在心底永远不对人说出口的话语大声说出来。 沈怜玉感觉到在自己手下强撑着的小妻子又像是被吓到的毛绒绒小动物一样颤抖起来,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不由得爱怜地偏头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戚柒的大喊大叫对她来说太过无害,就连不管不顾的宣泄也像是在小猫崽自以为威胁的撒娇。 沈怜玉看着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发抖的人类妻子,瞪大的眼睛又圆又亮,眼泪还不断从眼角溢出,在灯光下留下湿漉漉的亮痕,以为她现在正在愤怒,实际上可怜可爱的要命。 沈怜玉忍不住翘起嘴角,看着她不放弃还在瞪她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人类,和她这种从大海出生的冰冷鲛人不一样,暖呼呼的。 特别是她的小妻子。 可爱。 忍不住让人想再多吓吓她。 沈怜玉有些苦恼地皱起眉。 戚柒感觉到手里紧攥着的手机被轻而易举抽走,她想要阻止,却对上了沈怜玉那双黑的不像是正常人类的瞳孔,异常地占据了大半个眼眶,几乎看不到眼白。 戚柒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笑,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再拦。 沈怜玉继续低头看小妻子的手机,在一朵小花的标记上停住,打开了和她的聊天框,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花昙,是叫这个名字吧?” “柒柒出轨了啊。” 戚柒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她飞快地试图描补:“不是的,其实和小昙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朋友,我只是为了你的财产才动的手,对不起,你想怎么报复我都没关系,杀了我也是应该的……” “柒柒怎么能在我面前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呢。” 沈怜玉没有听她苍白无力的狡辩,轻轻叹息。 弱小胆怯,贪生怕死的小妻子到了这个时候,却还在为另一个人类隐瞒开脱,试图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尽管知道那个人类只是在她忙于工作,小妻子空虚寂寞时趁虚而入,只是喜新厌旧的坏孩子打发无聊时间的玩具,根本算不上什么喜欢。 柒柒当然是爱着她的。 沈怜玉坚信这一点。 同化完成之后,柒柒也会变成鲛人,其他人类都只是些玩具和备用食物,有谁会爱上玩具或是食物吗? 沈怜玉轻啧一声。 但怎么说呢,这种行为让她比预想之中更为不快。 “我这么爱柒柒,怎么会杀了柒柒呢?” 但沈怜玉眉眼间的阴霾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在戚柒提心吊胆的注视下以和以前一样的好妻子的模样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但是犯了错的坏孩子,的确是应该受到惩罚。” 戚柒完全不理解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要吻自己。 隔着椅背,一上一下。 戚柒被迫向后用力仰着脖颈,白皙皮肉下的青筋隐隐绷起,像是一只濒死的可怜天鹅。 “乖乖张开嘴。” 戚柒眼角泪意氤氲,眼睛睁大,映出沈怜玉那张总是优雅从容的脸上隐隐兴奋的表情,无意识按照沈怜玉说的做。 听到妻子不会杀了自己,她本该觉得庆幸的,但是不知为何,戚柒反而开始颤抖起来,仿佛接下来要发发生比死亡更恐怖的事。 冰冷滑腻的舌头在她的口腔中肆意翻乱搅弄,戚柒想要拒绝,却在被缠上的时候本能地配合起来。 沈怜玉在戚柒胸腔急促起伏即将窒息时不紧不慢地退出来,舔了舔唇。 她原本是很讨厌人类的味道的,在以人类为食的鲛人族内,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但是戚柒的味道确确实实激起了她的食欲,和其他的欲望。 戚柒被那个充满侵略性的吻亲的迷迷糊糊,等到妻子退出去还保持着张着嘴的姿势,舌头发麻,好像失去了知觉。 她嘴里因为刚才咬破舌尖出的血都被那根贪婪的舌头卷走了。 沈怜玉看着这样的她,忍不住兴奋起来。 妻子的手指卡进她的嘴巴,迫使她保持张着嘴的姿势,自己则是咬掉了舌尖,猩红的血液就像是涓涓细流,从妻子舌尖落到她的嘴里。 “……咽下去。”妻子看着呆呆张着嘴的她似乎笑了一下,因为要伸出舌头,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为什么要她喝她的血? 难道是毒? 戚柒不安地看着沈怜玉越发苍白的脸,占据了大半眼眶的黑瞳专注地盯着她,目光灼热的好像要吃了她。 她虽然害怕的要死,但现在也只能照做。 她无法反抗,也逃不掉。 戚柒麻木地进行着吞咽的动作,浑身泛起一股奇怪的热度,特别是小腹和心脏附近的皮肤,简直像是着了火一样烫的她难受。 等到妻子收回卡住她口腔的手指,她还在泪眼朦胧却无意识继续向下吞咽。 这个动作明显取悦到了沈怜玉,她的黑瞳再次扩大一圈,随后垂下头,咬着笨笨小妻子的嘴唇吻下去。 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缺了一截的舌尖依然灵活的过分,断面的血液丝丝缕缕地渗出混合着透明唾液变成粉色,她抬起戚柒的下巴,迫使着自己的血液在重力作用下继续滑进戚柒的喉咙。 戚柒从麻木中有了片刻缓和,终于感觉到了味蕾上弥漫的那股熟悉味道。 而后后知后觉。 口腔中弥漫的不是之前自己嘴里的那股恶心铁锈味。 人类的血本该是铁锈一样的腥味,但是妻子的血却带着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清淡甜味。 那和她每天早上起床时口腔内残留的甜味,以及换了厨师之后每道菜里引起她食欲的淡淡甜味一模一样。 戚柒神色呆滞。 连妻子去了厨房都没注意到。 沈怜玉走进厨房,拿起当初她用来分尸的那把刀,眼眸中浮现出温柔深情的笑意,放在自己的手臂上比划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割下一块肉。 不久,厨房传来“滋啦”的煎炸声,以及一股异常美妙的香味。 勾的还没从自己一直以来吃的菜里都有妻子的血这一震撼真相中回过神的戚柒下意识望向厨房,就看到妻子从厨房端出一盘煎肉排,放到她的面前。 戚柒这才发现妻子的长发竟然从原本的腰际长到小腿,或许这也是厉鬼的能力。 “柒柒快吃吧。” “这是什么肉?” 戚柒看着白色瓷盘里一片焦棕色的肉排,还被沈怜玉贴心地切开,露出内里漂亮的玫瑰红,特殊的香气和肌理不似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肉类。 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近似直觉的预感。 这该不会是……不,一定是。 她小心翼翼地瞥见从沈怜玉小臂内侧滴落的血,在大理石地砖上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花,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女人含笑的视线。 沈怜玉到底是什么? 戚柒只觉得毛骨悚然,坐立不安,迫切地想要远离那盘怪异的肉。 但是就在她想要起身的时候,被妻子的一句话牢牢按在椅子上。 “只要柒柒吃掉这个,我就原谅你哦,之后我也不会对其他人出手。” 原本还在犹豫的戚柒,听到后半句话神色逐渐坚定下来,颤抖着拿起旁边的刀叉。 金属与瓷盘边缘轻轻碰撞的声音清脆,就像是某种信号。 戚柒闭上眼睛,想象着叉子上只是普通的猪牛羊肉,忽视自己心里想要尖叫呕吐的冲动,大口大口粗略咀嚼后就囫囵咽下去。 等到在妻子期待的目光下全部吃完后直接拿起水拼命漱口,想要以此摆脱刚才的肉残留在口腔中的怪异感觉。 “好吃吗?” 那披着美丽皮囊的不知名生物就坐在她对面,托着下颌笑眯眯看着她趴在桌子上深呼吸。 戚柒勉强扬起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恶心。 “嗯,好吃,谢谢阿玉。” 总之现在不能惹怒怪物。 “我吃完了,这样就可以了吧?”等到戚柒缓了口气,勉强忘掉那肉排的味道之后,面露希冀抬头看向她。 怪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怜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看不清自己命运的可怜小蚂蚁,“身体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 戚柒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却在下一秒忽然感觉到身体像是骨骼和血肉都被打乱扭曲再重组般的剧烈疼痛传来。 疼的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那恐怖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她对世界的感知就像是隔了一层看不清摸不到的毛玻璃,灵魂独立于身体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抽搐着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倒在大理石地砖上。 骨骼断裂和摩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她的腿慢慢变长,皮肉开始相连,变成一种怪异的形状。 身上的鳞片发着淡淡的光,随着变化愈发刺眼。 而妻子抱着她跪坐在地砖上,哼着她没听过的歌轻拍她的后背,神色温柔悲悯,像是在哄闹觉的小孩子睡觉的慈爱母亲,又像是端坐在高台的圣洁神女。 嗓音是人类无法发出的空灵澄净,曲调温柔而美妙,只是听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发自内心的放松和困倦。 接下来,戚柒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眼前的景象被深沉的黑暗覆盖,依稀听到了古怪的水声,仿佛有人正在用舌尖缓慢而仔细地沿着她的耳廓缓慢舔舐——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只有六千,请原谅我的短小无力 真的谢谢大家,我确实是那种一被期待就会压力爆表的人,大概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吧,但是看到负面的评论也会伤心到写不出来,总之就是很难搞,所以之前几本写的时候不太看评论区,但是又觉得很对不起留言的天使们,也怕大家觉得“哇这个人怎么这么装”,对不起,我的心灵脆弱的像是廉价塑料袋但是我已经振作起来了,放心吧大家,我会以无人在意的平静心态继续写下去,好好完结这一本的 第77章 戚柒睁开眼, 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张熟悉的让她恨不得没见过的绝美脸蛋,正垂首冲她微笑, 几乎是脸贴脸的刺激距离。 啊, 原来昨晚并不是她的噩梦啊。 她躺在怪物的身上睡得还挺香。 戚柒的脑子无法理解昨晚发生的一切,虽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脆弱的精神还是拒绝深入思考下去,更是拒绝把眼前这古怪的生物称之为妻子。 怪物看她醒来终于愿意拉开一段距离,让她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她们现在正在浴室,而她被怪物抱着躺在宽敞的浴缸里,流动的水流温热,催人昏昏欲睡。 戚柒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明明妻子不是多喜好奢侈的性子,但唯独家里的浴室的面积和装修都过分夸张。 大浴缸旁边的台上放着她的手机, 打开的界面正停在她和花昙的聊天界面。 戚柒呆滞地与怪物那双仿佛有魔力的幽深瞳孔对视良久, 没有勇气看向自己前一晚产生剧痛的双腿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只缓缓闭上了双眼逃避现实。 “柒柒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 怪物鸦黑的眼睫轻微颤动, 冰冷的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冷的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戚柒联想到自己曾经把死去的妻子放进冰箱冷冻层的举动,脸色霎时间变白, 心跳快的马上就要爆炸。 沈怜玉指尖抚摸着装睡的人类小妻子微微痉挛的眼睑, 清醒的人类的眼球就算是藏在眼睑后也会控制不住的震颤,轻笑一声。 “柒柒, 我知道我错了, 都是我不好,你生气不愿意理我也是正常的。” 沈怜玉说着说着,手就开始不老实, 摸上了戚柒的腰,还隐隐约约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戚柒害怕惹怒这个心绪难以捉摸的怪物,拼命忍住逃离的冲动,只当自己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我知道的,因为我太忙没时间陪你,所以才闹脾气的,是不是?” 戚柒听到她冷不丁这么说差点惊到从逃避模式直接睁开眼。 这怪物真是这么想的?居然信了她昨天情急之下随口说出推脱责任的话,未免也太好骗了。 沈怜玉还不知道小妻子正在心里腹诽她没有看起来那么聪明,也不在意戚柒不肯睁开眼,肆意玩弄着她颤抖的睫毛尖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作为一个优秀的伴侣,光是保障物质条件是不行的,也要充分满足妻子的情感需求才行。”沈怜玉说着语调逐渐上扬,声音里藏不住细微笑意,仿佛很是期待着什么似的。 “所以我决定了,之后公司就交给雇佣的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以后一直在家陪着柒柒了,好不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戚柒本来见气氛好像有所缓和,眼皮正悄咪咪掀开一条缝,恰好对上怪物微弯的眼眸,接着就听到怪物用哄小孩似的轻柔语气说,“所以柒柒也就不需要因为无聊就出去工作了。” 听到这透着诡异气息的话,戚柒稍微放松的眼皮瞬间死死合回去。 这个怪物到底在说什么? 戚柒屏住呼吸,还想再听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奇怪的话,然而怪物却在说完那一句话之后就陷入了安静。 只剩下恒温浴缸里循环换水的轻微水流声。 “阿玉……”戚柒终于忍受不了那安静到诡异的环境,但是又害怕睁开眼看到什么恐怖或是她不想看到的事物,颤抖着主动出声呼唤怪物。 沈怜玉没有再说话。 闭着眼睛的戚柒茫然无措,不安之中忽然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就在耳边响起。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摸索,摸到的却不是怪物冷冰冰的皮肤,而是细细长长的金属制品。 就像是某种链条。 “柒柒,睁开眼睛吧,我有两个礼物送给你哦。”- 这是沈怜玉死亡的第二天。 她的死亡仿佛对公司没有任何影响,或许是因为谁都没有意识到那位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沈总已经死在她愚蠢软弱的妻子手里。 虽然花昙还是有些怀疑,但是在打听到恰好在被杀的前一天,沈怜玉请了年假打算和妻子一起去度假弥补未完成的蜜月旅行的消息之后,她的心也就安定下来了。 怪不得没人发现沈怜玉已经死了。 只是不知道是否还对那个前妻抱有愧疚和负罪感,戚柒今天没有来上班,似乎是以“身体不适”的理由请假了。 而对她发过去的消息的回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着急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虽然花昙清楚这个时候为了避免增加嫌疑,两个人最好不要有密切的交流,但她盯着聊天框里未发出去的【不行】良久,最后还是删除后发了个【好】。 花昙望着头顶阴沉的天空,乌云聚顶,空气逐渐变得潮湿,下一秒似乎风雨欲来。 很符合电视剧里坏事发生时的环境,一场大雨常常会毁掉现场的大部分痕迹,对于警察和侦探来说并不是好事。 花昙心情极佳地勾起嘴角,真实灿烂的笑意为她本就漂亮的过分的脸又增色几分,简直是在这种灰暗的阴天发光的存在。 毕竟她是凶手嘛。 不过现实和正义必胜的电视剧不同,看来这一次连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 也是,毕竟生活让她吃了那么多苦头,也该时来运转了。 担心下雨,路上没带伞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花昙也一样。 好在她马上就要到出租屋了。 今天是开心的一天,毕竟她跨越阶级的路上最大的阻碍在昨晚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爱她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还继承了巨额遗产的蠢女人。 她梦想中的一切都唾手可得。 然而她在旋转钥匙,即将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股没有来由的心烦意乱弥漫上心头。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仿佛就在这扇门后,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在等待着她。 这种不安甚至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花昙下意识想要合上门。 然而在花昙深色的瞳仁中映照出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门缝间伸出来,挡住了即将合拢的门。 然后猛地用力把她拉进去,花昙冷不丁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救……” 救命的命还没喊出来,花昙就听到了门上锁的声音。 一抬头,看到眼前混乱狼藉的景象。 她原本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出租屋被翻了个底朝天,乱的像是刚被洗劫过,所有戚柒给她买的东西都变成了一堆破破烂烂的垃圾,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花昙看着自己那些被划烂砸碎的宝贝们,瞳孔骤然缩紧,唇线拉的平直,向来不勾唇面上也自带三分笑的漂亮脸蛋前所未有过的冷若冰霜。 视线继续向上,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本该变成尸块沉在海底的沈怜玉,此刻穿着一身昂贵的奢牌定制款,漫不经心地踩在一个花昙因为担心弄脏,平时都不敢背出去的名牌包上面,好整以暇地含笑望着她。 脸上挂着的笑,是那种她最讨厌的有钱人特有的从容不迫。 仿佛什么都不在意般的高高在上,眼神中是所有欲望都被满足后的轻微倦怠感,不需要为了什么就不顾体面地拼命争抢,狼狈又可怜。 花昙对自己这张脸大体还算满意。 但还是很偶尔的,会厌恶自己这张不笑也暧昧含情的脸。 比起这样艳丽到轻浮,仿佛能被随意触碰的桃花面,她更希望自己长着沈怜玉这种只是看着就让人自惭形秽的脸。 像是天边悬着的月亮,美丽优雅而疏离。 她曾经和戚柒在一起没多久时就半真半假地问过,为什么明明都有沈怜玉了,还会喜欢上自己。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当时的戚柒是和以往相同的茫然表情,那副不聪明的样子平时总让她嘴角的笑带上几分嘲讽轻视。 但那个时候听了她莫名其妙的问题,蠢兮兮的女人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那副冥思苦想的劲儿像是在思考一个重大难题。 花昙问完就后悔了。 这还用问吗?真心话肯定是因为长相咯,聪明一点或情商高一点的话,大概会巧妙地回答性格方面的优点,再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云云。 就在她也觉得自己不假思索问出的蠢问题很无聊,想要像平常一样笑着糊弄过去时,女人眨了眨那双小狗一样黑的澄澈的眼睛,很是严肃庄重地注视着她,“因为,小昙就是小昙啊。” 花昙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她看向说出这个奇怪回答的女人,不自觉皱起眉,像是看到出现在21世纪的恐龙,愣了几秒后才在戚柒的疑惑呼唤声中回过神来,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 第一次不带任何算计,第一次忘记了使用之前精心排练过的表情、神态、角度,只是由衷的觉得开心,然后就笑出了声。 这算什么? 花昙看向微笑着的沈怜玉,眼神阴鸷的可怕。 这算什么? “戚柒和我说她杀了你,但是你为什么还活着?” 沈怜玉似乎是觉得有些碍事,把地上变成垃圾的包和衣服优雅地踢到一边,听到她的话露出几分惊讶和讥讽,好像是觉得好笑似的,“什么都没看到,你居然就信了?” 花昙嗤笑一声。 是啊,她这么聪明的人,在没看到任何证据的时候,居然丝毫没有怀疑的就信了一个蠢货空口无凭的谎言。 她才是那个蠢货。 第78章 怪物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就像是水手在海面上遭遇的塞壬的歌声,充满不详的诱惑意味。 怪物送的礼物? 到底会是什么? 在大脑不合时宜地充分发挥想象力的时候,戚柒突然感觉到自己被整个人抱起来, 向浴室外走去, 身体悬空的感觉让她心跳一滞。 “你要做什么?要带我去哪里?不要!放开我!” 以为怪物终于要撕开伪善的面具杀了她,戚柒用上了所有力气奋力挣扎, 然而下一秒,托着她的力道突然消失。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 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不自觉主动靠近了现在她唯一能依靠的怪物,拼命向上抓,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再次被一双手臂稳稳抱住。 戚柒伸出手,触碰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发丝, 长长的倾泻而下, 冰冷的, 湿漉漉的, 柔软滑腻的, 像是海底肆意生长的海藻。 随时会摔下去的强烈不安让她也顾不上害怕,无助地紧紧攥住怪物的长发。 就算对怪物无法造成多少伤害, 但至少如果下次怪物还想要把自己扔下去的话, 她也能拽掉怪物的几根头发,让它也尝到一点点疼痛的滋味! 戚柒豁出去的想法也依然带着点窝囊气。 用力到手背的青筋微微突起, 指节泛起白, 看似是汹涌的愤怒与暴力,但实际上却脆弱的一碰即碎。 可怜?* 又可爱,简直像是刚出生的小动物向外界本能地寻求庇佑。 沈怜玉看着小妻子害怕的依然紧闭双眼的可怜样子, 就算被用力拽住头发,头皮上传来无法忽视的尖锐痛感也不在意,反而兴奋的血液沸腾。 在戚柒看不见的地方,苍白女人一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瞳孔不住放大,衬得整个人越发像是与正常人类相去甚远,只是虚有类似人类外表的某种非人生物。 尖利的齿尖抵住舌尖狠狠磨了磨,隐约尝到了血气,总算是压下了现在就压着伴侣和自己□□的强烈冲动。 不行,在进入繁衍期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戚柒因为恐惧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却听到了头顶传来怪物意义不明的轻笑声。 它一定是在嘲笑自己为了求生不惜向刽子手本人求助的丑态。 戚柒气恼,但无能为力,连愤怒都不敢表露出端倪。 人类在失去视野时,其他感官便变得愈发敏锐。 比如现在,戚柒能感觉到与自己靠的极近的怪物,在她耳畔轻柔冰冷的吐息。 怪物抱着她走了一段距离,现在她们大概是在餐厅的位置。 戚柒这样猜测着。 怪物将她放到椅子上,还像是和以前一样动作温柔地整理她刚才因为挣扎而凌乱的鬓角发丝。 戚柒一碰到地面,就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样,瞬间松开了抓着怪物发丝的手。 这让沈怜玉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了,我们到了,柒柒可以睁开眼睛了。” 尽管戚柒疑惑怪物准备了什么礼物,以及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到这里,但是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自从被带到餐厅之后,她的耳边就有一道诡异的轻微摩擦声,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柔弱的小动物在用很滑的布料磨爪子的声音。 很轻,但是坚持不懈,固执又努力。 戚柒的眼睑不安地抽搐几下,尽管内心深处知道那很大可能不是什么她希望看到的好东西,但最终还是在不断的窸窸窣窣声中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怪物叼着她的耳垂,轻轻的咬,用牙齿慢悠悠地磨蹭着,好像是在认真品尝最喜欢的软糖。 怪物嘴角微微勾起,就像是和原本的妻子一样温柔而和煦的笑,尸体一般冰冷的脸颊贴着她的侧脸,幽深漆黑的眼珠缓慢滑到眼角,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期待着她看到礼物之后的反应。 戚柒看着眼前可怖的景象,发不出声音。 睁开眼睛之后,她终于知道了刚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的源头是什么。 餐桌中央不是平常的精致餐盘和勾人食欲的美食,而是一个大号黑色塑料袋。 戚柒觉得有些眼熟,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 和她那天晚上用来装妻子尸体的袋子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被砍断了四肢后装在黑色塑料袋里,还留有一口气活着的人。 因为没了四肢,就算挣扎也只能用嘴去咬旁边的塑料袋,所以才会发出那种古怪而细小的窸窸窣窣声。 雪一样白的脸颊上沾染上了血迹,精致昳丽的五官扭曲的让人害怕。 一双总是明亮迷人的桃花眼,此刻充着血,猩红一片,死死盯着戚柒身后,眼中有着海一样深的恨意。 花昙看向戚柒。 戚柒不小心与那双泛着血色的桃花眼对视,控制表情的肌肉好像彻底失去了力气,只能傻愣愣的看着花昙对她张开嘴。 露出被割断的舌头。 无数种复杂又激烈的情绪从胃里不断往上返,明明没吃多少东西,她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呕吐欲。 戚柒失去了表情,眼泪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拼命捂着嘴只剩下干呕的声音。 只是怪物的声音还在继续催促。 “柒柒,你还没回答我呢,喜欢这份礼物吗?” 戚柒听着那本该柔和动听的声音,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恐怖声音。 为了不去触怒怪物,她本该点头说喜欢的。 沈怜玉看着小妻子止不住呕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也不再看自己为她认真准备的礼物,有些苦恼地挠了挠脸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她关心地扶住小妻子软下去的身体,问道。 为什么不看呢? 小妻子之前不是最喜欢这个玩具了吗?现在她明明为了妻子把玩具抓了回来,送之前还特意做了防止玩具伤害到妻子的工序…… 但是柒柒一直在吐。 沈怜玉不解地拧起眉头,拍着戚柒的后背,想要帮助她舒服一点。 拍着拍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眸中漾起惊喜的笑意,原本幽深无光的瞳孔蓦然亮了起来。 “柒柒,难道是怀孕了吗?听说人类怀孕了就会产生孕吐反应……” 戚柒无法理解这个怪物在说什么,也搞不懂她在开心什么。 但是在怪物激动的手舞足蹈的时候,她一眼瞥到了那苍白指节上戴着的她之前送给花昙的,亲手做的银戒。 她颤抖地抬起手,呼吸变得急促而激烈,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把抓起面前的银白色餐刀,在花昙蓦然睁大的眼眸中将刀刃用力捅入身旁怪物的小腹。 “我们要有小宝宝了……”怪物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激动脸颊弥漫上一层漂亮玫瑰色的沈怜玉慢慢低下头看向小妻子握着那把插进自己体内的金属刀柄,漆黑幽邃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不解。 “柒柒?”——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的一章 第79章 “你这是做什么?”沈怜玉低头看着刀刃几乎全部没入她的腹部, 只剩下戚柒手里抓着的部分。 怪物歪了歪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只是眉头微皱, 表现出些许困惑,但还是很纵容地说:“已经腻了这个玩具了吗?那我给柒柒找其他的……” “你答应过我的, 只要我吃了那个肉,你就不对她出手!她才不是玩具!” 戚柒死死握着银质餐刀,崩溃地哭喊。 那双满是红血丝的桃花眼像是含着憎恶的血泪,在她脑内挥之不去。 她以为只要自己按照怪物说的做,至少花昙就不会有事的。 总是像小狗一样湿润柔软,带着点柔和胆怯的那双眼睛,此刻充斥着痛苦与愤恨射向她。 沈怜玉愣了一下,才慢慢回答, “只是个人类而已呀。” 声音里有细微的委屈, 只是戚柒并没有注意到。 是她太蠢了, 蠢到居然相信了怪物的话, 蠢到相信怪物会信守承诺。 逃不掉的。 怪物本来就是来复仇的, 不管是花昙还是她,谁也逃不过怪物的报复, 既然花昙已经变成这样了, 那接下来就应该是她了吧。 戚柒绝望地看了眼桌上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的花昙。 已经……死了吗? 握着刀柄的手逐渐脱力。 她什么都没能做到。 要是她没有答应这个计划,要是她控制住自己的欲望没有出轨花昙, 不, 应该追溯到更早。 要是最初她没有因为贪婪答应这个怪物的求婚,就不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就像是在看着陌生人一样…… 沈怜玉居高临下地与小妻子那双颤动的瞳孔对视,疑问含在舌尖辗转半晌, 最终没有问出声。 因为怪物后知后觉,小妻子看着桌上那个被她砍断了四肢和舌头的人类玩具的眼神,除了恐惧,还掺杂着淡淡的心疼。 是以前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表情。 心疼?心疼谁? 那个无聊的玩具吗? 沈怜玉觉得自己该笑的,毕竟看到了小妻子新鲜的表情。 但是鲛人的劣根性让她无法接受小妻子是因为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事物露出不同的表情,强烈的占有欲甚至让她萌生出更恐怖的毁灭欲。 不是玩具,那又是什么? 她试图说服自己,没事的,柒柒还小,她还分不清对玩具和对伴侣的喜欢,只要她慢慢教就好了…… 但是她习惯性地扯了扯嘴角,终于意识到自己居然连一点敷衍的笑都挤不出来。 她一直觉得小妻子弱小可怜,除了依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只是在自己手心里打转。 就像戚柒之前交的坏朋友,她也只是让叶家把人带回去,但是眼前这个人类给她的感觉又和之前那个有所不同。 沈怜玉摩挲了下指节上那枚从人类身上摘下来的银戒,和其他暴躁好斗的族人不同,她向来引以为豪的情绪掌控能力,在这时候却好像失去了效果,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具体有什么不同,但是她此刻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十分迫切的想要杀死一个人类的冲动。 并非食欲,而是一种想要虐杀的冲动。 她干脆放弃控制自己不受控的面部肌肉,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袋子里自己带给小妻子的玩具,微微垂下眼睑,挡住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气。 她握住戚柒的双手,向后退了两步,那把插进腹部的刀就这样抽离出来,之后也并没有像戚柒想的那样从伤口流出猩红的血液,那道伤口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五秒后就恢复如初。 戚柒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餐刀,未沾染一丝一毫血迹,干净如初。 冲动之下的激素效果褪去,只剩下更深的恐惧与绝望。 “我……” 她嘴唇张合了几下,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看着袋子里露出来的人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覆盖了她的四肢百骸。 沈怜玉闲庭漫步般走到为妻子打包回来的“礼物”旁边,失血过多的人类再也坚持不住,闭上了眼。 说实话,她有些惊讶人类居然能够撑这么久,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既然柒柒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怪物将装着花昙的袋子密封好,单手拎起来,回到戚柒身边,另一只手拉住戚柒的手,“但是我不喜欢吃人类的肉,所以我们就一起去把她扔掉吧。” 她的语气轻松的就像是日常中下楼的时候顺手把厨房的垃圾扔下去一样,让戚柒产生了一种或许那个密封起来的袋子里转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普通的垃圾的错觉。 “回来之后我就会送给柒柒第二份礼物。” 戚柒已经不想听到“礼物”这两个字了。 她浑浑噩噩地被怪物拉着上了车,就是那天凌晨她抛尸沈怜玉的时候开的那辆车,她们走的路线也和她那天走的一样。 是去水库的路。 站在水库边上,下面的水流奔腾而下,仿佛能冲走一切。 “柒柒的玩具,柒柒就自己来扔吧。” 怪物又哄又骗,将扎紧口的袋子放进戚柒手里。 “柒柒已经对这个玩具没有任何感情了,对吧?” 轻柔的声音几乎要被汹涌的水声盖过,但是戚柒还是听到了。 戚柒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手里似乎还在往外冒着血的袋子。 比她预想中还要更轻一些。 她好像还能听到花昙在用牙齿去咬袋子的窸窸窣窣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环绕在鼻子周围,让她忍不住有点想吐。 “……可是,她还活着。” 戚柒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怪物的声音若有若无:“所以呢?” 戚柒忽而感觉后颈就像是被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滑过,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一转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凑到她身边的怪物的头。 “快点呀,柒柒。” 一想到袋子里装的人还活着,但是只要她把袋子扔下去,就相当于是她杀了花昙。 戚柒一个腿软,差点和袋子一起摔下去。 不,或许怪物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毕竟她可是亲手杀了怪物,怎么可能不恨她,一切都只是为了更好的从精神方面折磨她,等到怪物玩够了,就把花昙和她一起扔进这个沈怜玉曾经被抛尸的地方。 戚柒想,再在怪物手底下继续被当做玩具一样戏弄,就算能苟延残喘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干脆就在这里和花昙一起跳下去吧,就当做殉情,不也挺浪漫的吗? 以后再也不用忍受现在这样的恐怖和不安,只要从这里跳下去,没什么,只要闭上眼,再往前迈一步…… 对不起。 戚柒感觉自己好像与那双弥漫着红血丝的桃花眼对视了一瞬。 落水声响起,很快就被更多水流淹没。 戚柒跪倒在地,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对不起。 不行,就算是苟延残喘,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她也还想活下去! 承认吧,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就算是爱一个人,也不会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柒柒做的很好哦。” 怪物也顺势蹲下来,亲昵地贴着她。 戚柒听到这样的夸奖也高兴不起来,勉强扯了扯嘴角,讨好地笑起来,久违地叫起了以前叫妻子的爱称,“真的吗?那你愿意放过我吗?阿玉,不要杀我,我想活着。” 她抓住怪物冰凉的手腕,贴上自己的脸颊,慌乱地吻着她的指节,连带着那枚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银戒指,热的唇瓣碰上冰冷的肌肤和金属,像是想要暖化怪物冰冷的心,她脸上的神色似哭似笑,小声呢喃,“我只是想活着。” 她其他的什么都不想了。 不管是钱还是爱还是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为了活着,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精神已经有了崩塌的迹象,但是本人却并没有意识到。 沈怜玉看着女人眼底清晰可见的摇摇欲坠,脆弱的就像春日河面上的薄冰。 终于再一次像是往常一样温柔地笑了起来。 像是春天和煦的阳光,照在那块一触即碎的薄冰上。 “好啊,那我们回家吧。” 不管那个人类对她的小妻子来说到底是什么,不管是单纯的玩具亦或是超出玩具的其他东西,总之一切都随着这落水声结束了。 “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怜玉轻松地抱起贴着自己不肯松手,显得异常黏人的小妻子,心情愉快地吻了吻她冰凉的耳垂,把人放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所以,柒柒也要乖乖的,好吗?” 戚柒忙不迭地点头,生怕自己晚了一秒就被杀掉。 “对了,回到家还有第二份礼物,虽然我很喜欢,但是不知道柒柒会不会喜欢呢?” 美人眉心微蹙,看上去有些担忧的样子。 戚柒连思考都没有,笑容灿烂到有些谄媚,“阿玉送的礼物,我一定会很喜欢的!” “要是这样就好了。” 沈怜玉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随着车越开越远,明显偏离了之前回家的路线,戚柒的心就吊的越来越高。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沈怜玉像是听出了她拼命掩藏的害怕,轻笑了一下,“要去我们的新家哦。” 新家吗? 戚柒低下头,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试图以此分散此刻内心不断滋长的焦虑。 要下车的时候,戚柒被忽然蒙住眼睛,能从气味中感觉到沈怜玉就站在她身后,但是眼前突然的陷入黑暗,让她刚稳定下来的心跳再次有了加快的预兆。 她努力扬起嘴角,强装镇定,却还是藏不住声音里的慌乱,“阿玉?你做什么啊?我有点害怕这样,可以帮我摘下去吗?” 她怕的浑身发抖,尽管抬手就可以摘下眼罩,但是没有妻子的许可,她担心自己轻举妄动会惹怒她。 只能故作轻松地请求道。 只是随着沈怜玉迟迟不说话,戚柒的恐慌情绪就再也掩盖不住,眼泪滚落,小声啜泣着,“求求你不要杀我,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我好怕疼,阿玉……” 她听到身后原本清浅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而沉重,就像是一头兴奋到极点的猛兽,但是只短暂的持续了几秒后再次重新安静。 随后响起的沈怜玉温和的声音。 “是一个惊喜,所以要稍微委屈一下柒柒了。” 戚柒却没有完全放下心。 在视野黑暗,前进全靠被沈怜玉牵着走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戚柒意识到这个新家比之前的房子要大上好几倍。 “好了,这就是第二个礼物哦。” 眼罩终于被小心地摘了下来。 戚柒得以看见眼前的景象。 “柒柒以后会和我一起永远生活在这里。” 沈怜玉期待地观察着戚柒的反应。 是一个堪称豪华的大卧室,铺了全屋的浅色羊毛地毯,一看就很柔软的大床,落地窗映出屋外的蓝天白云和种满玫瑰的花园,还有宽敞的阳台,以及同样大的离谱的浴室。 还有一条固定在床边,又长又细的金属链,末端是类似手铐的设计,银色金属环内侧是一圈柔软的毛毛。 沈怜玉拿起那个连接着长长锁链的金属环,走到她面前,用当时拿着戒指向她求婚时那样温柔缱绻,专注到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目光望着她,抬手用环扣锁住她的手腕。 柔软的绒毛很好的保护住了她的皮肤,没有任何不适。 戚柒想。 这是怪物的体贴。 “柒柒,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沈怜玉那双黑的透不进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样一个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仿佛万事不过心的人,在切开花昙的四肢时也没眨一下眼,做任何事神色都从容不迫到近乎带这些轻微倦怠的人,竟在此时露出几分孩童般纯粹的期盼和欢喜—— 作者有话说:码字软件卡了,差点全军覆没,好在最后找回来了 第80章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锁住了一只手腕, 被迫和怪物躺在一张床上的戚柒喃喃道。 这声音被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她的沈怜玉捕捉到,眉头微扬,带有几分笃定地说道:“柒柒应该也猜到了吧?我们是鲛人, 也就是人类所说的美人鱼啦。” “你说, 我们,是什么意思?”她回想起自己身上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所有古怪事情, 心中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忍不住用期待到带着点祈求的目光看向妻子。 希冀着她能反驳自己脑内那个可怕的想法。 沈怜玉好笑地看着伴侣还在自欺欺人,直接伸手解开伴侣衬衫的扣子,在戚柒还在发愣的时候温柔地摸上她心口的那片鸽血红宝石般的指尖大鳞片。 “虽然要从人类转化成鲛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因为人类本身的脆弱性还很容易在转化过程中失败,失去理智,身体变形,变成奇怪的东西……但是你看, 你的身体适应的很好呢, 连尾巴都长出来了。” 沈怜玉然后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修长食指放轻力道轻柔地点了点。 “而且, 这就是我们已经缔结为伴侣的证明呀。” 戚柒突然感到心口的鳞片发烫, 她的双腿产生了一种轻微的酸疼感,就像是学生时代前一晚跑完八百米第二天的感觉一样。 她僵硬地低下头, 看到自己原本属于人类的双腿正在逐渐合拢融合, 最终变成了一条泛着彩色偏光的白色鱼尾。 很长,很美, 鳞片精心排布, 就像是一颗颗稀有昂贵的宝石,随着她试探性翘起脚尖的动作,宛如高级薄纱料子的尾巴尖也跟着轻轻翘起来, 仿佛是一层在流动的光。 正所谓是五彩斑斓的白,美的像是艺术品。 如果这条尾巴不是长在她自己身上,她大概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 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嗤之以鼻的这座海边城市的人鱼传说,原来,美人鱼是真的存在的,而且就在她的身边。 而现在,她也变成传说的一部分了。 妻子的视线随着她低头也一起落到她的尾巴上,面露难得的真诚赞赏,像是在看什么刚出生的小动物,“多么美丽又稚嫩的小东西,我的尾巴没有柒柒的好看呢。” “为什么……” 戚柒猛地捂住自己的脸,仿佛只要不去看这些就不会存在,深深缩回自己臆想出的虚假保护壳。 沈怜玉把逃避现实的小妻子搂进自己怀里,语气里是莫名的慈爱包容,充满诡谲的母性,“当然是因为柒柒吃了我的血肉,为了不让柒柒感觉到痛苦,我很注意每天的量哦,要不是最后柒柒因为一个玩具犯了错,转化的过程是不会出现一点疼痛的呢。” 是她重新构建了柒柒的身体,替换掉柒柒原本的人类的血肉,用自己的血肉精心养育柒柒,让她从零开始重新生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也可以算得上是柒柒的妈妈呢。 她们之间是由血肉为系带,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最为紧密的联系。 要想分开,就只能割肉,放血,直到死亡。 一想到这里,沈怜玉就感觉胸腔中传来一阵阵甜蜜而深沉的回响,让她的心脏反复揪紧又放松,在窒息与吸入氧气的状态反复切换,真奇怪,明明应该是甜蜜幸福的情绪,却以酸楚发涩的形态表现出来。 她原来不懂族人对于寻找和追求伴侣的狂热,也自信于自己不会沦为那样与另一个生命深度绑定才能活下去的可怜存在。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以前的她太过年轻气盛,愚蠢而不自知。 还在戚柒无法接受现实发愣的时候,囚禁住她手腕的锁链突然被沈怜玉打开。 戚柒内心又悄悄萌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火苗,难道是怪物看在自己已经和她变成同族的份上,决定不再锁着她,放她自由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被不明所以但觉得十分可爱的沈怜玉回了一个笑容。 然后戚柒就听到沈怜玉柔和的声音,宛如讲述一个漫长的神话故事般娓娓道来。 “柒柒,你知道吗?” “嗯?你说!”戚柒好像看到了黑暗洞穴中象征着自由的亮光,开始主动回应。 “鲛人的繁衍期,为了让难以受孕的鲛人更好的孕育后代,持续的时间是很漫长的,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伴侣的鲛人们会不断为了孕育子嗣做出努力。” 沈怜玉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睑低垂,眼瞳漆黑而放大,像含着一整个海洋般潮湿,看向怀中的伴侣。 戚柒期待地点了点头,居然还傻乎乎地问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呢?” 好奇怪,明明外面还挺冷的,怎么突然感觉热得慌。 戚柒没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于事无补地扯着自己的领口扇了扇,然而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反而开始出汗,心里也因为这份毫无缘由的燥热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冲动。 “但是,虽然繁衍期对于虽然成年但没有伴侣的鲛人来说没有半分益处,只是一段因欲望得不到疏解而变得充满攻击性,自控力降低,充满煎熬和烦恼的强制发情期。” “阿玉,我好像有点奇怪,好热啊,你不这么觉得吗?”戚柒眼神开始迷蒙,无意识地向原本避之不及的冰冷肌肤贴上去,此刻竟成了绝佳的避暑地。 沈怜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腹轻轻拂过戚柒扑闪的睫毛,感受到指腹轻微的痒意,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近乎喟叹地说完后一句,“但是,只要找到了伴侣,就一点都不会觉得漫长无聊了,反而会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经进入繁衍期彻底失控的小妻子就强硬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上来。 繁衍期,开始了。 就如同妻子说的那样,戚柒什么都不需要做。 白天还是黑夜,下雨还是晴天,戚柒什么都不需要在意,也没有空闲去在意。 她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醒着就在和妻子消解繁衍期潮水般反复的恐怖量情欲的废人生活。 卧室、阳台、浴缸、厨房、沙发、泳池…… 以人类的形态,以鲛人的形态,分别以人和人鱼的形态…… 排列组合是戚柒最讨厌的章节,那个可怕的怪物甚至还要她一边勤勤恳恳开垦水田,一边正确地做出恶心的数学题! 新家的每个角落都被她们玷污了一遍。 戚柒羞愤欲死,但无法抵抗怪物的怪力。 要是戚柒还是以前那个下楼跑一圈都要气喘吁吁倒在半路的亚健康身体,一定做到一半就被活生生累死了,但是变成鲛人之后,就算精神上已经疲劳了,但偏偏身体却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多该死的精力。 能够保持很长时间的饱腹感,要不是因为偶尔还是要吃一顿饭,戚柒几乎要以为自己其实已经得道成仙了。 从繁衍期带来的冲动中清醒过来之后,戚柒看到了被自己搞的乱七八糟,泪眼迷蒙的深深沉溺于欲望之中的怪物。 而她俯身深深低下头,舌尖发涩,残留着海水的味道,还在继续本能的吞咽反应。 第一反应是,不愧是鲛人。 最开始还是有几分解气的,趁着怪物似乎还神志不清,戚柒恶狠狠地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侮辱人的词语高高在上的骂她,却发现不仅没让毫无羞耻心的怪物产生一丁点痛苦,反倒是底下的海水流的更欢了。 坏了,被这不知羞耻的怪物爽到了。 戚柒于是停下了口头上的攻击。 然后看到了怪物朝自己投来的失落目光。 可恶! 戚柒气愤地闭上嘴,决定之后做的时候再不要说话了。 怪物把她的头按到她的胸前,看着她乖乖含住的样子居然还很遗憾地说自己不是人类,不具有哺乳的能力…… 戚柒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怪物不知为何,似乎是真的有一种想当她母亲的诡异想法。 她如遭雷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果然无法理解一个怪物的想法。 而随着时间流逝,戚柒逐渐麻木,终于意识到了最后累死累活的还是自己,但是每当她想要停下来的时候,那怪物就像是预感到了什么,用挑衅的语调激她。 女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戚柒敏感的自尊心被刺痛,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城掠地。 等到不知道第几次醒来,感觉到身体重新变得干爽,戚柒知道,鲛人漫长的繁衍期终于是结束了。 怪物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守在她身边。 戚柒发觉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阿玉!阿玉?你在吗?” 她大声喊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了妻子或许因为什么事出门的可能性。 此刻她的手腕上没了锁链,妻子也不在,行动完全自由。 她强忍着心底的激动兴奋,拖着酸软的身体脚步轻快地跑向卧室的门,压抑着想要喊叫的冲动推开门。 然后恰好与端着热腾腾饭菜的妻子微笑的脸面对面。 “亲爱的,这是要去哪里呀?” 戚柒瞬间萎靡下来,像一棵久久没找到水源的绿植,转身快步走回去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成一个包子。 从天堂落到地狱,只需要一秒。 希望落空的感觉,让戚柒变得沉默。 “怎么啦?” 怪物的声音轻轻落到床边。 良久,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团里传出。 “你故意的。” 沈怜玉隔着被子轻轻抱住她。 “好了,快出来吃饭了,我做了你很喜欢的菜哦。” “是你的肉吗?” 戚柒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柒柒要是喜欢吃我的话,我现在就去做。” 很认真的语气,好像只要她点头,下一秒她就要拿自己的肉做一道炒菜。 这个怪物,不管是人类时期,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弱点。 “我不要吃了。” 戚柒灰心丧气,再次萎靡下来。 怎么想自己这种小菜鸡都不可能逃出她的手心。 要是有人来救她…… 不,没可能的。【】 80-85 第81章 “叶总, 今天的行程……” 秘书在兢兢业业汇报着今日的计划表。 黑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的女人戴着银边眼镜,侧脸线条优越,气质冷淡疏离, 凤眼微垂, 如往常般随手翻开秘书递过来的会议要用到的材料,却表现的有些心不在焉。 被迫从飞科离职已经有三个月了。 被母亲的人强行带回来之后, 她才知道沈怜玉和她的母亲做了一笔交易,飞科愿意把今年的市场份额分给叶氏,交易内?* 容就是让她离开飞科回到叶氏,并且保证她和戚柒之间不再相见。 叶梧桐看着文件上的数据分析表,却想起了第一次教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人做这种表的时候的场景。 而从那天之后,戚柒也真的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次消息。 呵,真薄情。 因为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在她就这样突然离开之后,竟然连发条消息问候、为自己辩解一下这种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还是说是沈怜玉用什么理由骗了她? 为什么……不来找她? 在最初发现自己被戚柒骗了的时候, 叶梧桐无疑是愤怒的, 她自诩聪明, 居然被一个曾经她看不起的笨蛋骗了, 弥漫上心头的除了耻辱恼怒之外还有淡淡的委屈。 但是离开飞科之后, 她也逐渐冷静下来,可以客观地回顾这件事。 然后她突然想到, 或许戚柒欺骗她的原因, 正是因为戚柒也喜欢上了她,所以才没办法用已婚的身份面对她, 才要拼命隐瞒她和沈怜玉结婚的事实。 叶梧桐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而当时戚柒一定也是想要解释的,但她却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而不愿听她的解释。 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谎言,她当时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生气的, 至少应该听听她要说什么…… 叶梧桐想的出神,手指却习惯性地翻到下一页。 秘书没察觉到她已经走神,见她全神贯注看着手中文件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冷酷神色,心中对叶总的崇拜又多了一点。 一开始听说董事长的女儿要空降总裁一职时,底下的员工都以为会是不学无术来镀金的皇太女,做好了被傲慢无知的年轻领导瞎指挥的团团转的心理准备。 原本按顺序该是下一任总裁的副总也做好了给她下点不轻不重的绊子的准备。 然而她就端着一副礼貌温和的姿态,笑里藏刀,把暗地里给她下绊子的、暗藏祸心的人和公司里尸位素餐、浑水摸鱼的人精准地抓出来后干脆利落开除,修剪掉横生的多余枝叶,手段老练又狠辣,迅速在公司里树立了自己的威信。 这一系列动作后,再也没有人敢小瞧这位不仅继承了董事长商界天赋,且比注重人情徐徐图之的董事长更为冷酷过激的新总裁。 稳定了公司内部之后,这位锐意进取的新总裁又开始向外扩展,带着自己的班底去闯,竟然打开了局面一直十分艰难的新市场。 “……今天下午的行程给我取消。” 听着秘书说完一整天的日程,叶梧桐突然合上资料开口。 不行,再这样下去只会耽误工作。 再继续自己纠结下去也无济于事,直面问题本身才是效率最高的处理方式。 叶梧桐下午直接杀到飞科,脑子里不禁想象起戚柒看到自己时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但是,她最终没有见到戚柒。 叶梧桐也只能离开,回去之后就派人去调查这方面的消息。 “戚柒辞职了?” 等到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报告后,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是的,似乎是和沈怜玉两人一起去国外蜜月旅行了,而且沈怜玉的公司也被她委托给职业经理人全权管理,据说沈怜玉本人也已经很长时间没露面了。” 叶梧桐听着这诡异的调查结果皱起眉头,盯着纸质文件上飞科最近的各方面明显放缓的数据,“这不就是相当于直接退休了吗?沈怜玉还不到30吧,这也太奇怪了。” 在身体健康的状态下,把一个正在向上发展,还有很多潜力的公司假手于人,能被她当做前偶像的沈怜玉可不是这种安于现状的蠢蛋。 “但是更奇怪的是,我们没有调查到两人有出国的记录,国内也没有她们的行程记录。” 叶梧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房费整个人都被蒙在一张巨大的布下面,“行踪都调查不到,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她们名下的房产有调查过吗?” 那人苦笑着点了点头,“调查过了,但是没有任何痕迹。” 目送她汇报完离开,叶梧桐对着一桌子调查报告低头沉思。 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在刻意抹去自己的踪迹,隐藏起来。 为什么? 叶梧桐拿起手机,向来信奉不做无用之事的人,沉默半晌后再次打出那个早就记在脑子里,打过无数遍的手机号码。 依然是无人接听。 虽然毫无根据,但她却莫名确信,戚柒一定是被沈怜玉关了起来。 说不定现在就在牢笼里,一边哭泣一边念她叶梧桐的名字。 她靠在椅背,缓慢阖起眼。 表面冷静自若,心底却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兴奋感。 就像是小时候第一次看到的故事书——勇敢的骑士打败强大的恶龙,拯救出被困在恶龙洞穴里的柔弱无助的公主。 她要把可怜的公主从魔王手中救出来。 不,是只有她才能做到。 叶梧桐一想到戚柒正满脸不安,泪痕斑驳的可怜模样,就忍不住用力咬住指节,试图遏制住身体兴奋的战栗。 不过要绕过母亲的目光,还需要一些准备…… 然而还没等她准备好,世界突然发生了异变。 从某一天起,整个世界开始了似乎永无止尽的漫长雨季。 而天灾总是伴随着人祸。 长期下雨对这个世界原本生态、地形、民生、经济等各方面的影响暂且不提,更可怕的是从世界各地的海洋中涌现出的前所未见的怪物。 兼具人类和鱼类的特征,能够在陆地上自如行动,再加上雨水的掩护,陆地也开始逐渐被雨水淹没,仿佛没有什么能挡住这支大军。 忽然从海洋出现,仿佛无穷无尽似的登陆上岸,有着能够轻易撕碎人类的强大力量、堪称恐怖的自愈能力和战斗本能,以及对人类仿佛刻在本能的敌意和食欲。 人类在最初的慌乱后也很快冷静下来,开始组织军队和执法组织使用热武器消灭这些怪物,一开始还算顺利,但是奈何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没有任何恐惧,再加上大雨还在不断淹没土地,人类的生存环境也被一再挤压,两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后来,在这些仿佛无穷无尽的怪物之中出现了一部分高智慧特殊个体,还拥有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特殊能力,就像是神话传说中的海妖塞壬,人身鱼尾,歌声拥有操纵人类的诡异魔力。 那些缺乏理性和智慧的低级怪物会本能地听从这些高智慧个体的命令,形成了类似军队的组织,在这些高智慧个体的带领下,人类的军队逐渐溃不成军。 简直就像是小说中的末世。 然而随着怪物的出现,人类也出现了进化的迹象,少部分获得了具有强大攻击性的异能以及能用于各方面的特殊异能。 在这个政府机能已经崩溃的末世中,如今还残存的幸存者们在一部分人类的领导下自发形成大大小小的幸存者组织,人们相互扶持着活下去。 叶梧桐就是这少部分异能者中的一个,而且还是这个组织里的领导者之一。 “叶小姐,您今天也要出去找人吗?” “嗯。”在末世中依然保持的干净得体的黑发女人扶了扶镜框,对来人露出一个礼貌性的笑。 “千万要小心啊,希望这一次您可以找到。” “谢谢,承你吉言。” 这次要跟着她一起出去的被雇佣小队中,一个长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的珍贵治愈系异能者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瞥了一眼叶梧桐。 她穿越进这本末世小说的世界的时候已经是马上就要进入末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好在她有了穿越者的金手指——稀有的治愈系能力。 靠着这项珍贵的治愈异能,她在末世里也不需要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到哪里都是被追捧的存在,最后还加入了一个书中十分厉害的雇佣小队。 这就是人类方最强的叶梧桐吗?作为人类来说确实是很厉害了,杀一般的怪物就像是砍瓜切菜,不过对上原剧情里隐藏到最后的怪物BOSS还是轻易被杀死了。 而且那个怪物,虽然小说中描述的残忍冷酷又强大,实际上却是个缺爱的恋爱脑,竟然只是因为被人类恋人背叛就一蹶不振,找了个远离人类的地方隐居。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遇。 只要她能抱住怪物的大腿…… 作为熟知剧情,还觉醒了珍贵异能,末世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的穿书者,朱晨曦在不知不觉间心态上就已经飘了。 坚信只要表现出和别人不同的对怪物的同情心和关爱,那个缺爱的怪物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这也是她这次主动要求加入叶梧桐的队伍的原因。 在剧情里,叶梧桐已经找到了怪物隐居的地方,这一次就会带着小队找上怪物的家门- 虽然从妻子口中听说了鲛人的繁衍期很漫长,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漫长。 她居然真的一步都没有迈出房门,在这个房子里和沈怜玉厮混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除了妻子之外一个人都没见过。 已经过了三年啊。 花昙的骨头都已经被海底生物消化了好几轮吧? 这三年间正如妻子承诺的那样,只要她不离开这座建在山上的庄园,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只要她流露出一点想要离开的欲望,就会被妻子用不同方式折腾。 戚柒望着窗外,神色有些茫然。 这段时间或许是做的事情太过单一,她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最近她时常会想,或许自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身后的妻子叫了她好几声,戚柒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柒柒想要出去吗?”沈怜玉不满妻子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亲了亲她红肿的唇。 “……不了,在这里就很好。” 戚柒现在很会看妻子的眼色了。 一般这么问都是不想让她出去,只是想让她说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那个回答,然后借机狠狠折腾她。 “阿玉经历过几次繁衍期呢?” 戚柒转移话题。 沈怜玉见戚柒学乖自己的计划没得逞,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听到戚柒的问题想了想,“在成年后有十七次了吧,不过在找到伴侣之后一年一次繁衍期就会变成五年一次,这次的时间比以往要短呢,或许是因为柒柒刚转化完的原因……” 沈怜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舔舐起戚柒放在膝上的手指。 戚柒瑟缩地想要收回手指,却被不容分说地咬住。 怪物的眼眸中闪烁起异常亮的光。 这是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神。 戚柒已经很有经验了。 她近乎本能地回应妻子的吻,如果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配合的话,妻子会想出更多方法惩罚她。 然而就在她身上新换的衣服即将被妻子再次扒下来时,身上的妻子突然看向门外,如宝石般美丽的眼眸忽地蒙上一层阴影。 有人闯进来了。 第82章 戚柒愣愣地看着妻子突然站起来, 原本温柔含笑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冷,笑容弧度浅淡。 女人站起身后比坐在床上的她高了几个头,从她的角度看, 仿佛整个人蒙上一层令人不安的阴影。 戚柒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有些磕绊地叫她:“……阿玉?” 沈怜玉回过神,看到小妻子强作镇定却还是不小心透露出胆怯的脸, 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作为安抚,露出一个和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笑容,“好像有客人来了,柒柒和我一起下去看看吧,好不好?” 说着,解开了原本固定在墙上的锁链,换上了一条可移动的细金链,一端在戚柒脚踝上, 另一端在自己手腕上。 戚柒主动抬起脚踝任她更换锁链, 乖巧点头。 束缚住她脚踝的金色锁链被拉起来发出轻响, 底部悬在床面。 原本的金属锁链在第二年就被沈怜玉换成了金子做的, 还有不同款式和雕刻的, 可以按照戚柒的喜好轮换着来。 在沈怜玉低头为她整理锁链时,尽管知道从眼前的窗子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还是忍不住向窗户外面看。 希望能看到与往日一成不变的景色不同的东西。 这三年, 她也有几次快被憋疯,鼓起勇气趁着沈怜玉不在身边想要从窗户跳出去逃跑, 拼命大声喊救命, 然而这栋庄园大的要命,附近除了她们两人之外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影。 “柒柒最近不怎么愿意和我说话了呢,是不是我什么时候惹你不开心了呢?” 沈怜玉似乎只是无意中提起。 但戚柒却像是产生了应激反应, 连忙张开嘴小声叫她的名字,急切地摇头。 “不是的,阿玉……我喜欢阿玉!” 沈怜玉高兴地眯起眼,奖赏般托住她的脸,又在她鼻尖和唇瓣上落下细密的吻。 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戚柒微微睁开眼瞥向窗外,恍惚间感觉到整个人沉入水中,无穷无尽的水代替空气涌入鼻腔,一种无法呼吸的沉闷窒息感。 抓着妻子裙子的手指愈发用力,抓出更深的褶皱- 永无止境的雨季已经降临了三年,一部分陆地已经被水淹没,被海底的怪物占领。 人类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金字塔顶端的生物变成了那些海底的怪物。 透明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细密的针,扎在破旧的越野车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被水浸泡大半的荒芜景象。 倒塌的高楼只剩半截,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腐烂的杂物,偶尔有几尾畸形的鱼鳍划破水面,转瞬又沉入水底,只留下一圈圈令人不安的涟漪。 以往的鱼只是人类的盘中餐,但是如今在那些具有人类和鱼类共同特征的怪物的疯狂攻击下,人类只是看到普通的鱼就会悲哀地生出一种逐渐习以为常的恐惧。 叶梧桐坐在驾驶座上,指尖用力掐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曾经养尊处优的叶氏集团新任总裁,如今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偏执。 而这种偏执则是在她经历见证了无数死亡,拼尽全力从尸堆里活了下来,建立了幸存者基地寻找了戚柒三年却没有任何结果后,沉淀的愈发浓重,几乎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灾难发生时,临海的Q市是最快沦陷的。 叶梧桐的父母和友人在最初的一年内就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有些是死在怪物的嘴里,有些是受了伤缺乏药物治疗而死亡,有些是死在资源稀缺的末世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中。 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然后她开始寻找末世前就失踪的戚柒。 尽管很多人在听到她找了三年无果后要么劝她放弃,要么用隐晦的话语暗示她找了这么久人或许早就已经不在了,但叶梧桐依然毫无来由地确信,戚柒一定还在某个漆□□仄的囚笼里等待她,可怜无助地盼望着她的到来。 她是如此坚信着,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神经,三年来从未有一刻放弃过。 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在等待自己。 这份执念仿佛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她不在这样无望的世界中迷失自我的关键锚点。 也可以说,她就是靠着这份执念才活到现在的,在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死亡,前一秒还在交谈的人下一秒就变成了水中的碎尸块,被饥饿的怪物咀嚼殆尽,无数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叶梧桐心里都有一道声音在小声说:她不能死,因为还有人在等着她去救,还有人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等着她。 所以她才能坚持到现在。 叶梧桐的坚持是有意义的,因为就在前不久,她终于等到了一位加入幸存者基地的拥有预言异能的异能者,从她的预言中找到了戚柒还活着的消息,并得到了她如今所在的具体地址。 在叶梧桐的带领下,整个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 这指的不是领导指挥能力之类的影响,而是单纯的力量碾压。 尽管雇佣兵小队在整个雇佣市场都自信她们是顶尖的,把小队里每个负责战斗的人单拎出来都是一顶百的强者,但当她们看到叶梧桐在庞大的怪物群里来去自如,砍下怪物的头颅如同切菜般轻松的样子,她们还是被深深震撼到了。 在叶梧桐的火焰下,那些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怪物仿佛都变成了一排排被随手收割的麦子,原本狰狞可怖的深海怪物,现如今灼烧后漆黑碳化的样子和被火烧死的老鼠没两样。 朱晨曦看着叶梧桐在怪物多的无处下脚的区域硬生生清出一片空白区域,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样子暗暗心惊,但很快想到什么,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努力压抑住自己加快的心跳。 就算叶梧桐已经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就连这么强大的人,在原书中的最终BOSS面前都无法保全自身,那么那个叫沈怜玉的鲛人到底该有多强啊! 而很快,这份最强的力量就要为她所用了! “叶小姐,前面就是预言里说的庄园了。”副驾驶上,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女人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恐惧。 她是叶梧桐雇佣的小队队长,也经历过几次大的怪物潮了,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心慌——这里本该和刚才那片怪物密集的区域是一样的,然而这片区域却太过安静,安静的只剩下雨声,连那些随处可见的鱼头人身怪物,都仿佛刻意避开了这里。 像是有什么连这些无脑的怪物都不敢冒犯的厉害东西就在这里,令它们打从心底畏惧,不约而同地保持绝对安静。 叶梧桐抬眼,透过雨幕,望见了不远处那座矗立在高地之上的庄园。 庄园的围墙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与这片荒芜的末世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不受控的颤动,一想到马上就要救出被困囚笼还在苦苦等待的公主,她的心情异乎寻常的兴奋,沉声道:“所有人准备,准备探查,没发现问题就直接突入。” 队伍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轻轻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望着这座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豪华庄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得意。 在她脑海中的剧情里,沈怜玉是这个世界的大boss,种族是在海洋里也具有统治级的力量的鲛人族,而沈怜玉自身则是在这样的鲛人族中也是超模的强大,拥有着诱惑人心的瑰丽容貌,对人表面温和有礼,实际上漠不关心,只对爱人温柔体贴,百般缠绵。 然而虽然实力强大到无可匹敌,BOSS本人却偏偏是个容易被拿捏的恋爱脑——爱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类,然而却被贪婪短视的人类伴侣戚柒背叛,出轨其他人,还想谋财害命,于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怜玉毫无防备地被爱人杀死,然后尸体落入大海。 凭借强大的自愈能力死而复生。 鲛人是不老不死的强大存在,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类杀死,但是经过这次的背叛,沈怜玉心死隐居,哪怕末世降临、陆地沦陷,同族杀戮人类狂欢,她也从未踏出这座庄园一步。 而戚柒,那个背叛沈怜玉的愚蠢人类,尽管书中没有给她的后续描写,但朱晨曦想也能想出来她的结局,毕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脑子还不好使,大概是在沈怜玉复活后就被虐杀,最终尸骨无存。 按照常理,就算再懦弱的人都忍受不了自己全心全意对待的爱人的出轨背叛,更何况是沈怜玉这样的强悍怪物,肯定就在复活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背叛者和出轨对象杀了对穿。 朱晨曦主动加入这支小队,从来不是为了帮叶梧桐救戚柒,而是为了借机找到沈怜玉。 她也是因为知道原本剧情才能知道鲛人族中只在族内流传的隐秘,就算鲛人爱上外族的人也没关系,只要给那人足够的鲛人血和肉,就能把任何种族转化成强大的鲛人族。 朱晨曦就是看中这一点才冒着在路上意外死亡的风险也要跟过来的。 而且根据剧情中对沈怜玉的描写,她笃定沈怜玉此刻虽然已经心如死灰,但只是缺少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人。毕竟是那么一个恋爱脑的怪物,连戚柒这种人都能一见钟情,那她堂堂一个熟知剧情还手握金手指的穿越者,想要攻略沈怜玉肯定也是轻而易举。 况且她还从书中得知了沈怜玉的喜好,只要能靠近她,装成善良的傻白甜多关心她几句,一定能取代戚柒的位置,抱住这个最强怪物的大腿,在这片末世里求得一线生机。 甚至能在世界被海水彻底淹没后,成为沈怜玉身边唯一的人,从此成为一代海洋新统治者的伴侣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她就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 叶梧桐已经开始带着人寻找庄园的突破口了,朱晨曦也不得不和另一个负责后备物资的空间系异能者从安全的车上下来,跟上她们。 朱晨曦暗自嗤笑,叶梧桐不过是个被执念冲昏头脑的傻子,看人的眼光是有多差,戚柒那样的人渣,根本不值得她如此付出,居然要为了那样的人硬闯BOSS的领地。 不过大概就算能找到也是一堆骨头了吧。 朱晨曦的眼底不禁带上了些高高在上的同情。 等她找到了沈怜玉,一定要好好在沈怜玉面前不动声色地诋毁戚柒,再好好表现自己,让沈怜玉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她珍惜的人。 小队小心翼翼地靠近庄园,翻墙而入。庄园内部与外界的荒芜截然不同,庭院里种着大片的白玫瑰,被主人打理的很好,雨水落在花瓣上显得愈发娇艳,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气,却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海水腥味。 这番在末世前无比浪漫的美景,放到现在只能让人觉得诡异,因为常年的雨季,缺乏阳光,世界上的植物死了大半,剩下的都是原本就生命力极强,适应了潮湿环境的,而娇贵的白玫瑰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 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暗色,好像根本没有人住在这里,只是一栋末世随处可见的空别墅。 “我去探路。”小队队长低声说,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从刚才一路来的异状来看,别墅内还藏着一只强大怪物的可能性很高。 其他人紧随其后,脚步放的极轻,大气不敢出,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此不断报警,心跳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 别墅内部装修奢华,与末世的破败格格不入,只是空气中的海水腥味比在外面更明显,让已经和鱼人怪物战斗了无数次的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 她们沿着走廊往前走,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慵懒,却让所有人都瞬间僵住。 叶梧桐的心猛地一紧,示意所有人停下,自己则悄悄探出头,看向客厅。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客厅的沙发上,戚柒正乖巧地依偎在沈怜玉身边。 沈怜玉穿着一件银色的丝绸睡裙,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温柔缱绻,美的像是一尊边缘镀着一层柔和光晕的玉雕神像,圣洁而优雅,和末世前几乎没什么变化。 朱晨曦有些意外,因为沈怜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了其他鲛人怪物的戾气,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温婉美丽的人类女子。 她的指尖正轻轻抚摸着戚柒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而戚柒,在朱晨曦的猜想中那个本该因为背叛而被BOSS沈怜玉虐杀,如今只剩下白骨的死人,此刻却穿着干净的乳白羊绒衫,脸色有些苍白,唇瓣却如红玫瑰般绯红,长长的睫毛垂落,眼神有些空茫,似乎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变成鲛人后,戚柒的五官越发精致,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都让人觉得心痒,再加上这几年被沈怜玉囚禁,不断遭受打击后身上那股脆弱忧郁的气质被不断放大,仿佛轻易就会被弄碎,让人忍不住升起别样心思。 她靠在沈怜玉的怀里,眼神虽然有些怯懦,却没有丝毫被虐待的痕迹——她吃得很好,睡得很好,在这个所有人都要拼死求生的末世被沈怜玉护得严严实实,比末世里任何一个幸存者都要安逸。 “怎么会……”朱晨曦站在叶梧桐身后,看到这一幕,一直维持的很好的表情瞬间变色,眼底的笃定和胜券在握瞬间被震惊和嫉妒取代。 她不敢相信,戚柒不仅没有死,还被沈怜玉好好地护着! 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沈怜玉抬眼看向这边,面对戚柒温柔似水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 “你们是谁?” 但对于这些在腥风血雨中出生入死的小队成员来说,女人这般不带一丝杀气的警惕眼神就像是不轻不重的轻拍,毫无威胁力。 不像是她们预想中可怕疯狂的怪物,反倒更像是普通人。 沈怜玉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疑惑,起身走向他们,语气轻柔:“你们是谁?怎么会来这里?”她的举止优雅,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隐居在山间、不知外界世事的幸运幸存者。 叶梧桐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沈怜玉,一时竟有些捉摸不透沈怜玉的底细。许怡莲也愣住了,眼底的贪婪瞬间被疑惑取代,剧情里的沈怜玉,此刻应该是偏执冷漠、杀人不眨眼的,怎么会如此温和? 小队队长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上前一步,挤出一丝笑容,故作镇定地说道:“您好,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一路躲避怪物,看到这里有庄园,就想来问问,能不能让我们留宿一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也没有找到食物了。” 沈怜玉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来:“外面太危险了,你们进来吧,这里囤了不少食物和水,足够我们所有人吃一段时间,你们安心住下就好。”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很奇怪。 眼前的景象全然不像是叶梧桐雇佣她们时所说的爱人被困的惨状,也和她们刚才一路走来越发确信的别墅里藏着一个高级怪物的猜想截然不同。 就好像真的只是两个普通人,一对感情很好的情侣,幸运地没有经历过末世的磋磨,在远离危险的地方悠然度世的样子。 更关键的是,戚柒到底是这两位谁的爱人啊? 叶梧桐找了这么久的人,不会其实早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吧,那她们还要把人带走吗? 小队成员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但眼下,她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不管是要把人带走,亦或是留在这里,都需要雇佣她们的叶梧桐来做决定。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干净的就像是末世前的世界的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戚柒身上——她乍一看到这么多人,似乎很是惊讶,眼神中还带上了些期待和好奇,之前因为走神略显空洞的眼睛不禁带上几分光亮。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除了沈怜玉以外的生物了。 但是当她下一秒察觉到这群人身上类似战争游戏的打扮和一般人不同的煞气时,戚柒还是下意识往沈怜玉身边缩了缩。 那副怯怯依赖的模样,瞬间让小队里一个末世前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动了心思。 这个女人叫赵蓝,看上去很老实忠厚的样子,实际上好色成性,末世前就经常靠着这副让人提不起警惕心的老实外表给第一次来酒吧的单纯女孩下药,末世里没了法律靠着觉醒的异能更是肆无忌惮。 她死死地盯着戚柒,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欲望——戚柒的模样、气质,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符合她的癖好,在末世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干净,更何况还有那种楚楚可怜的奇妙诱惑感,像一剂令人上瘾的毒药,让她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梧……桐?”戚柒忽然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长相有几分眼熟,虽然气质大变让她?* 有些不太确定,但她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叶梧桐紧绷的嘴角终于在这一声等了三年的呼唤中软化下来,眸光闪动,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嗯,我来找你了,柒柒。” 沈怜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笑意微微冷淡下来。 她的小妻子还真是学不乖呢,在她怀里叫别的女人的名字,看上去乖乖的,但是心里还没有彻底断绝从她身边逃跑的小心思。 所以她没有立刻杀了这些闯入她和柒柒二人世界的垃圾,而是伪装成人类,邀请她们留宿。 就是要让她天真的小妻子看清末世的恶劣,认清人心的险恶,让她彻底断了逃跑的心思。 不过,梧桐?是柒柒之前认识的人吗? 沈怜玉认真回想了一下。 她实在是不擅长记忆除妻子之外的人类的长相和名字。 最终在大脑的犄角旮旯找到了这个曾经不自量力想要诱骗单纯无知的戚柒的坏朋友。 沈怜玉嘴角的笑意越发真实。 对了,既然这样的话,也可以稍微利用一下。 让在一旁忍不住盯着沈怜玉那张女娲炫技之作的完美脸蛋发呆的朱晨曦看的呆住了。 她从剧情里知道鲛人都是长的很漂亮的,沈怜玉更是其中翘楚,但是描述性的文字和直观的用眼睛看到又是完全不同的冲击感。 不知什么时候,沈怜玉朝她看了过来。 朱晨曦俏脸一红,连忙笑了一下移开视线,防止她的眼神让沈怜玉心生恶感。 沈怜玉收回视线,不变的微笑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内心迅速飙升的厌烦,低下头熟练地握住小妻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以此缓解心中想要立刻杀人的冲动。 戚柒也很习惯妻子这种随时随地都要和她贴在一起的行为了,习以为常地任凭她摆弄自己的手指。 但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戚柒不敢反抗,只能默不作声地接受别人对她的狎昵。 看着这一幕的叶梧桐眼神不变,没意识到口腔中被自己咬出的血腥味,直接走过去打断沈怜玉,“柒柒,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嘴上问着,无视沈怜玉温度骤降的笑脸,身体已经坐了过去。 戚柒也不好意思在以前的朋友面前坐没坐相,于是努力直起身子显得从容一些,飞快从沈怜玉手里收回自己的手。 但是为了隐藏两人之间那根锁链,戚柒还是小心地放缓了动作。 尽管之前叶梧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拉黑了她,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生她气的样子,还特意来找她了。 尽管碍于沈怜玉在场,戚柒嘴上没有说出来,但是亮晶晶的眼睛已经流露出她的开心了,费尽心思提起话题想要和叶梧桐多说几句话的小心思一览无余。 叶梧桐的神色缓和,心里那股因为看到刚才戚柒乖顺地靠在沈怜玉身上的阴郁戾气不禁消散。 她想的没错,就是沈怜玉把戚柒困在这里,戚柒为了活着不得已才听沈怜玉的话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怜玉一边主动给他们端来食物和水,一边“无意间”问起外界的现状。 虽然其他人很奇怪为什么端个东西戚柒都要紧紧跟在沈怜玉身边,但想着或许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或者是提防她们这些外来人,便也觉得能理解。 却不知戚柒是为了掩饰两人之间的那根锁链。 听到沈怜玉问外面什么情况的时候,已经整理好心情的朱晨曦为了争取印象分,立刻主动回答沈怜玉的问题。 然后好奇地在旁边听的戚柒就震惊地从新来的客人们口中得到了世界已经进入末世的消息。 鱼头人身的怪物四处捕猎,幸存者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居住地被不断掠夺,有很多人被怪物杀死,还有很多人被自己的同伴背叛、掠夺,甚至有些人因为饥饿,做出了吃人的举动。 戚柒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这副仿佛第一次听到的反应,让她们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末世三年了,居然还真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悠闲的按照末世前的生活状态活着吗? 她一直被沈怜玉护在庄园里,从未接触过末世的残酷,此刻听到这些,除了世界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骤变的震惊和茫然以外,心底也充满了恐惧。 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可怕。 但是那也就是说,沈怜玉不让她出去,其实相当于在保护她。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人闯入庄园,戚柒觉得自己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 叶梧桐一边听着,一边悄悄观察着沈怜玉和戚柒。 尽管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她看得出来,戚柒很害怕,但是没办法只能依赖沈怜玉,再这样下去,戚柒只会彻底被沈怜玉控制,再也没有逃跑的勇气。 在说话时频频向她瞥来的湿漉漉眼眸就是求救的证明。 叶梧桐心底某个无数次在夜晚质疑自己的角落终于踏实下来。 戚柒还活着,而且迫切地需要她的帮助。 她要带着戚柒逃离。 夜幕渐渐降临,雨依旧在下,庄园里一片安静。 沈怜玉给他们安排了客房,然后牵着戚柒的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他们:“晚上请你们尽量不要乱跑,也不要发出大的声音,柒柒身体不好,怕吵。” 众人表面上应承下来,等沈怜玉和戚柒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小队队长赶紧问叶梧桐的想法。 救,还是走? 她个人是倾向于第二天天亮她们直接走的,毕竟叶梧桐要救的人看起来和另一个女人感情正好,对方在末世里也能把人养的好好的,完全不需要她们插手,而且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邪门,能不搞出动静全员安安全全离开是最好的。 “当然要救了,”叶梧桐皱眉,像是在看什么脑容量不够的蠢货一样看着问出这个问题的队长,“你难道看不出戚柒多抗拒那个女人吗?她是喜欢我的,今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对我眨眼就是在暗示我,她一定是被沈怜玉威胁了,为了活着不得不顺从,所以我必须要把她救出魔窟。” 小队长:……真的不是你的滤镜吗?我看人家挺甜蜜的。 朱晨曦心里巴不得叶梧桐把戚柒带走,这样自己就能趁虚而入,当然不能这么说,“叶小姐雇佣了我们,我们自然是要以雇主的要求为主的。” 她打算等到这些人离开一片混乱的时候,她就悄悄折返,等到沈怜玉发现戚柒不见,她就出来告诉她戚柒和老相好叶梧桐跑了,自己则是因为想要阻止同伴这样做而被扔下了。 两个同样遭受背叛的人,不是正适合互相取暖吗? 一脸老实巴交的赵蓝则是一边点头一边暗暗打定主意,等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就偷偷去找戚柒。 沈怜玉看起来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刚才端食物过来的时候也能看出她的手臂纤细无力,再加上她随身携带的迷药,得手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且她最了解戚柒那种面团似的懦弱性子,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敢说出来,因为自身的弱小只能靠着强者才能在末世活下去,她会害怕自己不干净了会让对方选择丢下自己,所以比她这个犯人还害怕被人发现。 绝对不敢主动说出来的。 深夜,一片安静,庄园里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音。 赵蓝悄悄起身,避开其他小队成员,蹑手蹑脚地来到沈怜玉和戚柒的房间门口,轻轻推了推门,门没有锁。 赵蓝在心里暗笑这两人少的可怜的防备心,在这种时候居然敢收留陌生人,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傻。 房间里一片昏暗,自从进入雨季后,以前与夜晚常伴的月光就变成了稀罕物了。 但是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和五感都有着大幅度提高,凭借她现在的夜视能力轻轻松松能看清屋内的一切。 走到两人床边,将浸透了迷药的布往沈怜玉鼻子下面轻晃,确保挥发的药进入她体内。 沈怜玉确实长的更美,但是不知为何,对这个人她一点色心都起不来,本能的就想远离。 戚柒睡得很熟,眉眼愈发柔和舒展,唇瓣嫣红肿胀,似乎睡前被人咬过。 赵蓝眼底的欲望瞬间被点燃,悄悄走到床边,笑着伸出手,想要抚摸戚柒的脸颊。 变成鲛人之后五感越发敏锐的戚柒在听到耳边怪异的声音时忽然醒了过来,却看到床边站着一个白天见过一面的借住人,脸上还带着令人恶心的笑意,正朝着她伸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摸到她的脸。 “你要做什么?” 戚柒本能地躲开她的手,不安促使她抓住了身边那个最大的危险,但在此刻变成了最大的安全感来源的怪物。 此刻赵蓝见她醒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清醒的时候反倒更能看到她剧烈的反应,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更盛。 就算她叫出了声也不怕,她是土系异能者,能通过物理手段让这个房间的隔音增强。 “阿玉!”戚柒忍不住尖叫,内心升起不断蔓延的绝望。 “别怕,柒柒,我在这里呢。” 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温柔地握住,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冰冷,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比什么都让戚柒感到安心。 沈怜玉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脸上没有了丝毫温和,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白皙肌肤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鳞片,瞳孔变成了鲛人的竖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和白天的时候一样温温柔柔,仿佛没有任何脾气似的。 但在赵蓝耳朵里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像深海里的寒流,冰冷瞬间席卷了全身的血管,她疑心下一秒冰锥就要破开她的心脏而出。 赵蓝吓得浑身发抖,看着眼前的沈怜玉,嘴里喃喃道:“你,你是鲛人?但是不可能!鲛人为什么会和一个人类……”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婉柔弱的女人,竟然真的是她们白天推测的高级怪物! 沈怜玉没有回答他,指尖微微一动,一道冰冷的水刃瞬间射了出去,刺穿了赵蓝的肩膀。 女人表情狰狞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干净的地板。 被吓得呆滞的戚柒被惨叫声惊醒,终于意识到刚才那人要对自己做什么,被沈怜玉攥住的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飞快靠过去,紧紧抱住沈怜玉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阿玉,我好怕……” 沈怜玉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戚柒的头发,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与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柒柒,别怕,我在呢,人类都是坏东西,但是我很厉害的,不会让坏东西伤害可怜的柒柒的。” 她说着,眼神冷冷地看向赵蓝,指尖又是一动,几道水刃同时射了出去,瞬间将赵蓝的四肢切断。 血腥味弥漫。 戚柒第一次没觉得害怕。 水刃还在不断切割她身上的肉,每一片都薄厚均匀,赵蓝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期盼着队友听到了会来救她。 但是她忽然想起,因为她提前做好的隔音措施,就算她喊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沈怜玉看着变成一堆肉酱安静下来的恶心人类,脸上没有丝毫怜悯,直到女人彻底没了气息,才缓缓收回目光。 “我很厉害吧?” 妻子仿佛邀功般带着小孩子炫耀般的话语一出,戚柒才慢半拍流下眼泪,哽咽着点头,小声说:“阿玉好厉害,我最喜欢阿玉了!” 沈怜玉忍住内心的兴奋,慢条斯理地擦拭掉被吓坏了的小妻子脸上的泪水,“外面的人就是这样,很坏的,你的朋友怎么会带这种人来找你呢,真是太过分了,对不对?” “你看,只有我才能保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戚柒紧紧抱着沈怜玉, 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透过被眼泪模糊的视野,看到了地上一团分不清上下和模样的猩红血肉。 这团肉泥刚才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临死之前还在痛苦哀嚎, 对她求救讨饶。 是她的同类。 但也正是她的同类,明明是她和沈怜玉好心收留了她, 吃了她们的食物,住在她们提供的房间,却依然产生了恶念,还想要袭击她,伤害她。 外面已经是末世,像赵蓝这样的人一定比末世前更多,而且因为没有了法律,他们作恶起来一定也更加肆无忌惮。 不, 不对。 戚柒忽然意识到, 自己现在也变成了赵蓝口中的怪物中的一员。 她和这些人已经不再是同类了。 外界已经变成了强者生存, 弱者任人宰割的危险末世, 就算她幸运地成功从沈怜玉这里逃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她这样一个连像样的异能都没有, 什么都不会缺少一技之长的废物,胆小懦弱, 跑的还慢, 放到凶险的外界的最终结果不是被强大的怪物吞吃入腹,就是被人骗去傻乎乎的送死还不自知吧。 这样的话, 还不如…… 沈怜玉抱住小妻子不住颤抖的身体, 心疼之外是目的达成的心满意足。 这样以后柒柒就不会再产生想要逃跑的念头,愿意乖乖待在她身边了。 戚柒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的沈怜玉,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外面的世界有多险恶。 沈怜玉虽然囚禁着她,却从未伤害过她,反而一直保护着她。 那一刻,戚柒心底根深蒂固的逃跑念头和对沈怜玉的恐惧逐渐发生动摇,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依赖。她甚至开始觉得,留在沈怜玉身边,或许才是最安全的。 沈怜玉将戚柒的反应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抚着担惊受怕的小妻子:“乖,柒柒,睡吧,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戚柒刚转化成鲛人没多久,虽然以人类的寿命来说早就已经成年了,但是按照鲛人年龄的计算方式,在沈怜玉看来,戚柒还是一个脆弱可爱的幼崽,处处都需要她精心呵护。 而用血肉喂养她度过最虚弱的转化期的自己,不仅是爱人,还是她的母亲。 之前调查戚柒的背景时发现她从小被抛弃到孤儿院的事情虽然很心疼,但沈怜玉内心深处同时生出的还有窃喜。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的关系是最密不可分的,没有任何人能够插足。 沈怜玉抚摸着伴侣冰凉柔软的发丝,愉快地轻声哼起了鲛人之间的安眠曲,空灵透彻的歌声宛如神迹,能够唤起生物内心最宁静舒缓的心境。 戚柒依偎在沈怜玉的怀里听着温柔轻喃的曲调,渐渐平静下来,却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沈怜玉垂下眼睫毛显得愈发圣洁美丽的侧脸,心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或许真的离不开沈怜玉了。 如果沈怜玉能听到戚柒的内心活动的话,大概会柔声反驳她,早在两人缔结婚姻契约的时候,她们的余生就注定要亲密无间、长长久久地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而另一边,叶梧桐一直没有睡着。 在赵蓝偷偷摸摸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一路隐匿身形跟着她来到了这栋别墅里的主卧,住在里面的自然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也正因为如此,叶梧桐可以确认赵蓝此次绝对是有去无回,但她丝毫没有想要阻止的打算。 没有对这支被她雇佣的小队说的是,她得到的预言除了戚柒的位置以外还有后半段:戚柒的身边有一个强到现在的人类强者联合起来也无法杀死的恐怖怪物。 和别墅里的两人打了个照面,她就已经发现了沈怜玉身上的不对劲。 沈怜玉身上那股子和外面怪物相似的海腥味深入骨髓,只是隔的远远的叶梧桐就察觉到了,更别提她为了确认强忍着厌恶和杀意进一步凑近,和沈怜玉之间只隔着一个戚柒。 以这样近的距离观察后,她甚至看到了戚柒不惜忍着恐惧和恨意主动贴着那恶心的怪物也一直想遮掩的东西——一条连接着两人的金属锁链。 叶梧桐当时只能当做没看到垂下眼,一想到戚柒此刻为了维持在她们面前的一点体面,还要忍受这种羞辱,她紧紧咬住牙关,而内心愤怒的火焰燃烧的越来越盛。 再说从一开始这个早就被海水和怪物破坏的城市里居然还存在着这样一栋完好如初的庄园就已经足够奇怪了,更别提已经过了三年,住在屋里的戚柒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末世之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宛如桃花源的存在,听上去好像很美好,仔细一想全都是疑点,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但是不知为何,那些进入别墅后本该警惕的小队成员,却就这样轻易相信了沈怜玉只是个仗着幸运度过了这三年的柔弱女人,就连平时最疑神疑鬼的小队队长在晚上居然毫无防备地安心休息。 一定是沈怜玉做了什么,麻痹了她们的大脑和感知,就算她和海里那些怪物没关系,也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再结合来的路上密集的怪物群,却唯独在庄园外围连个影子都看不到的异常情况,她基本上可以确定今天见到的沈怜玉的真实身份就是鲛人。 而且一定是有智慧和特殊能力的高级个体,对于未知的危险叶梧桐向来不吝于拿出120分的警戒。 怪物的强大是不讲逻辑的,就算有了三年的战斗经验和异能,她也从来没有托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救下所有人,更何况预言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 叶梧桐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带着被囚禁的公主逃走。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就算要有人牺牲也无所谓。 打从一开始,这支被她当做诱饵,或者说祭品的雇佣小队的命运就注定是死亡了。 她挑人的时候就打听出了最臭名昭著的那支小队,将她们选做了解救公主要用的祭品。 可以说她伪善,但她已经不在乎了,或许她早就被这个世界逼疯了,这是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善。 叶梧桐察觉到门内发出的声音彻底消失后,立刻无声无息地回到房间。 “快醒醒。” 叶梧桐悄悄退了回去,叫醒了剩下的小队成员,面无表情的脸上难掩那一抹淡淡的恐惧,压低声音说道:“赵蓝死了,沈怜玉是拥有伪装能力的高级怪物,我们得快点跑了!” 朱晨曦脸上的困倦还没全然消散,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的双目圆睁,叶梧桐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BOSS的真实身份? 她还没展现出自己身上的优点,白天也没和BOSS说上几句话增进感情,怎么就突然要跑路了! “不行!”她压根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在其他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她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叶小姐的爱人还没救出来,就这么离开不好吧?” 她状似担忧地瞥向叶梧桐。 叶梧桐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已然蕴藏着死志,“我不能把你们拖入地狱,你们快走吧,我自己去救人,顺便还能帮你们拖延一点时间。”她说完,冷眼看着朱晨曦犹豫不决的样子,和其他人震惊感动中透露出庆幸的表情。 这个小队里的人虽然人品都不行,但能力都不错,甚至还有一些五花八门的稀有异能,其中一个人有着能够感知队友生死和位置的异能,平时被用来当做活地图。 平时出任务的时候经常会带上一个普通人,用来当做探路仪,这次还是因为有叶梧桐这个强者带队,而且看只是一个寻人任务,觉得没什么难度,便也懒得再找人。 队长听了叶梧桐带来的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后,果不其然第一时间看向那个队员,见她闭上眼几秒后脸上的茫然便被惊惧取代,颤抖地对队长点了点头表示叶梧桐说的没错。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队长狠狠咬牙。 她本来是看着这个地方不错,还有足够多的存粮,女主人看着也柔柔弱弱的没有半点反击能力,再加上长的也跟个天仙似的,心里贪念升起,打算等把叶梧桐要的人带回去之后就带着小队回来占了这里和女人当做自己的新王国的,没想到这个想法瞬间就在女主人是怪物的消息下灰飞烟灭了。 “还等什么?快跑!” 队长面色难看地低声一声令下,一群人马上拎起包袱就从窗户跳了下去,全程安安静静,就算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音也都被风声和连绵不绝的雨声掩盖了。 而刚把小妻子哄入睡,召来一只听命于她的小海怪打扫完门口那一堆肉酱的沈怜玉察觉到了雨声中混入的细微不协调声音,嘴角勾起。 察觉的倒是快。 留下保护戚柒的海怪后,沈怜玉起身整理了下裙角,宛如闲庭散步般追了过去。 对于人类来说有害的变异雨水,对她来说反倒是更舒适的环境,走入雨中身上也丝毫没有被雨打湿的狼狈姿态,仿佛全都被她的身体吸收了一样。 她要亲手把想要从她手里骗走小妻子的贱人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想到了那个梗图: ——你不觉得自己的人生被你的妻子掌控了吗? 鱼:她没有。 77:……(强颜欢笑) 晚了一点,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84章 静悄悄的卧室。 沈怜玉已经离开,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屋里多了几个就算是在外面横行的怪物中也算得上长相崎岖恐怖的类人形生物,收敛尖锐的獠牙,正安静地守在熟睡的苍白女人床边, 像是尽忠职守的忠诚守卫。 在戚柒习惯性地踢开被子的时候, 怪物无声地互相争抢着帮这位尊贵却脆弱的海妖大人盖上被子的宝贵机会,打的头破血流也仿佛丝毫没感觉到疼痛, 没发出一点可能会惊醒她的声音。 而最后争抢到这个珍贵机会的怪物,掰断自己用于攻击的过于尖锐的指甲,然后谨慎而仔细地提着被角给戚柒盖上,最后还颇为小心轻柔地往里面掖了掖。 如果此刻有人闯入,便能看到屋内的整个场景和氛围有多么诡谲怪异,却又有一种堪称温馨的和谐感,和屋外的狂风暴雨分割开,形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而屋内的安静祥和的气氛持续了没多久, 就被窗户下面不同于风雨声的细微声响打破。 尽管那声音已经很小, 但是原本立于大床四角的怪物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 留下两个保护戚柒, 另外两个走向窗户, 等待着侵入者在露头的瞬间就杀死她。 那轻微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最后停在窗户外面。 侵入者丝毫没有想要掩盖自己行踪的的意思, 不如说是在刻意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甚至胆大包天地直接敲了敲窗户,刻意发出清脆又响亮的声音。 窗户被打碎。 戚柒猛地睁开眼, 惊慌失措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没想到看到了两道畸形丑陋的身影,床边还有两道呼吸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对她动手, 但她也害怕的不敢转头,担心发出动静惊动了怪物。 她恐惧之余下意识向床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总是在自己身边的人。 然而却抓了个空。 她愣愣地看向空空如也的身侧。 沈怜玉不在。 阿玉不在屋里,只留她一个人,到底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从窗口破的洞只身冲进来,裹挟着玻璃碎片和屋外的雨水,被夜色染的墨黑的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但随后,从身侧抽出的唐刀刀刃上忽然亮起的火光让那些水珠瞬间从黑色变成了灿烂的金红,一股烧焦的难闻气味伴随着从窗外涌入带着腥气的水汽弥漫开来。 两具漆黑的焦尸轰然倒地。 “柒柒,我来接你了。”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在防备被谁听到,微微带着沙哑感,原本嗓音中的清冷感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多出几分怪异的扭曲,戚柒差点没听出来。 但戚柒认得那双乍一看冷淡深处却蕴藏着温和的上挑凤眼,眼眸湿润泛着浅淡的红,睫毛被水汽凝结成一簇簇,整张脸让人不觉狼狈,反倒显得愈发摄人心魄。 “……叶梧桐?” 叶梧桐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所有的冷硬和警惕都碎裂了,眼中只能映出戚柒略带茫然苍白的脸。 面对那两个同时向她攻击过来的怪物,叶梧桐眼都不眨地加大刀刃上的火焰异能,在与它们擦身而过时流畅利落地切开怪物原本刀枪不入的强韧皮肉,只剩下漆黑平整的断面。 火光熄灭。 烧焦的头颅落地摔成一堆碎渣,发出类似沙子般酥脆的声音。 叶梧桐收起刀,几步跨到戚柒面前,单膝跪地,伸手触碰她的脸。 猝不及防的冰冷,让刚才还缩在温暖被窝里的戚柒一颤,却也不躲,只是呆呆望着她。 “外面……”戚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你怎么突然从外面进来了?” 叶梧桐突然笑了起来。 “我来带你走,”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抖,“公主,我来救你了。” 戚柒怔怔看着她,脑海中翻涌起她们相遇和相处时的无数画面,眼眸逐渐湿润。 她曾经觉得叶梧桐是她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在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好朋友毫无征兆地消失,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络方式。 在叶梧桐当初突然离开公司后,她就遇到了花昙,笑起来眉眼弯弯,就算偶尔的刻薄恶意也显得可爱,开心的时候也不吝啬甜言蜜语……但是却因为她的错误而惨死。 在那之后,她的人生就如同噩梦般天翻地覆。 她也怨恨过,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明明最开始她只是想找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每个月不用太多,最好能有双休,然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以后或许会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然后结婚,过完这普通的一生。 被沈怜玉囚禁的最初,她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思考着怎样才能逃跑,期盼着或许会有人来救她,把她从这个看不到尽头的牢笼中救出去。 她是真心想要离开的。 戚柒对上叶梧桐发亮的漂亮凤眼,艰难地张了张嘴。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她已经开始接受这种命运的现在。 “虽然现在沈怜玉被人引走,但是她们大概坚持不了多久,我们时间不多,”叶梧桐直接将自己备用的外套递给她,让她蒙在头上,然后利落地把人背起来,“别担心,我会背着你走的。” 戚柒还在犹豫不决,身体就已经腾空,然后落到叶梧桐后背上,瘦削却给人异常可靠沉稳的感觉。 等戚柒回过神,发现她们已经从窗户跳了下去。 现在叶梧桐正背着她在外面奔跑,明明背着一个人,但是速度极快,如履平地,步伐也异常轻盈。 她没管脸上的雨水,紧紧抓住戚柒温热的腿,望着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黑夜,却露出一个前所未有的轻快的笑:“我一直在找你,后来人类建立了幸存者基地,我从一个异能者那里打听到你可能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戚柒垂下眼睫,喉咙发紧。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而且你之前不是已经和我绝交了吗?连辞职都不跟我说一声,我想给你发消息,可是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所以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啊?” “虽然不知道沈怜玉是怎么对你说的,但是我当初离开就是被她赶走的,所以连句话都没来得及和你说,而且我从来没有拉黑你。” 叶梧桐解释的同时也丝毫没有降低奔跑的速度。 “反倒是我这边,想给你打电话却一直都没有人接,之后我避开我母亲的耳目回到公司找你?* ,但是却发现你也辞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不过现在想也知道,肯定也是沈怜玉搞的鬼。” 戚柒听的愣住,原来她介怀了这么久遭到背叛的友情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吗? “因为你和沈怜玉一起消失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怀疑你被沈怜玉关起来了,我想你一定很害怕吧,所以我来救你,别担心,虽然这个世界比以前混乱了不少,但是我会保护你的。” 叶梧桐将身后的别墅甩在身后,身体却没有积攒一点疲惫,反而觉得脚步越发轻快,浑身都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似的。 大概是因为,她终于获得了一直以来日思夜想的珍宝,于是藏在心底的躁动和脑子里所有疯狂的念头都在随着戚柒的声音和体温逐渐平复。 “可外面……外面全是怪物,”戚柒的声音发颤,干脆自暴自弃地说:“幸存者基地?那里是什么样子?我去了能做什么?而且我连异能都没有觉醒,本来也什么都不会,我只是个……” 叶梧桐嘴角溢出笑意,直接打断她,说:“所以才需要我,不是吗?如果柒柒什么都会的话,我就是不被需要的,那么就这样死在这里也没关系,柒柒想看到我死吗?” 戚柒飞快摇头,连声说不是的,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里被塞进去一个细长的东西,她下意识抓住,仔细看才发现这是一柄匕首。 “拿着,如果你不想走,现在就捅我一刀,让我死在这里,然后继续等那个怪物来找你,选择吧,柒柒。” 女人带着轻松笑意的声音融化在雨声中,让戚柒的大脑一片震荡,竟然有点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怎么可能有什么东西比生命还要重要? 戚柒低头看着掌心的匕首,刀柄还带着叶梧桐的体温,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附着的冰冷不同,是属于人类的温暖。 她抬起头,对上叶梧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焦急,有不解,还有一种她曾经见过、却从未真正理解的东西。 一种比这永无止境的雨季还要深沉漫长的执念。 戚柒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主动抱住了她的脖子。 感受到后颈贴近的温度,叶梧桐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心情激动到不自觉加快脚步:“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路——” 话音未落,另一边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这番几乎能掩盖住所有声音的暴雨中居然都能听清,足以想见那人尖叫的声音有多大。 戚柒不安地用力握紧匕首,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那群废物,居然这么快就已经被追上了。 叶梧桐脸色一变,一个转身躲到围墙边,小心地往外看去。 庄园的铁门外,几道身影正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而在她们身后,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踏雨而来。 那身影所过之处,雨水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无数透明的利刃,将逃跑的人一个接一个钉在地上,地上一层积水中不断晕染出逐渐稀释变得粉红的血迹。 沈怜玉。 戚柒的呼吸瞬间停滞。 叶梧桐低咒一声,背着她往另一侧远离那边喧闹声的方向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把庄园远远的甩在身后,叶梧桐才终于停下来缓口气。 “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先躲躲雨,等过一会儿雨变小了再赶路。” 戚柒握住她的手,被拉了起来。 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两个人躲避暴雨。 叶梧桐掌心一翻,竟然凭空出现了干燥的树枝,然后用它们点起篝火。 “这是你的异能?”戚柒小声问。 叶梧桐点点头,火苗很快把树枝堆引燃:“嗯,我有两种异能,一种是火系,一种是木系。” “虽然说过很多遍了,但是梧桐你真的好厉害啊。”戚柒半是羡慕半是崇拜地说道。 和叶梧桐接触后她越来越多的回想起过去对方耐心教自己公司事务和各种琐事的样子,解开自己被认定的好朋友单方面抛弃的心结后,心情也逐渐明快起来。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戚柒终于看清了叶梧桐嘴角噙着的笑,有些困惑她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状况下还能笑出来。 “你一直……”戚柒垂下眼,也学着叶梧桐的样子拿起一根树枝扒拉火堆,“一直在找我?” “嗯,其实从末世开始之前就开始找了,但是一直。”叶梧桐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我觉醒了异能,在基地站稳脚跟后,就四处打听你的踪迹,前不久终于有了消息。” 叶梧桐再次笑了起来,眉目舒展,眉间的冰冷戾气宛如脆弱的冰层般飞速融化,化成一汪柔和旖旎的春水。 “真是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戚柒一想到之后尚且不清楚的未来,眉眼间萦绕几分茫然和忧愁,“可是,我真的能适应这样的末世吗?” “如果你不喜欢太多人,等我们回到幸存者基地收拾好我留在那里的东西之后,我们就离开。” “离开?” 看着戚柒投来困惑的目光,叶梧桐有些隐晦的得意,矜持地扬起嘴角,“我已经在那边准备好了一栋小别墅,虽然没有这里的大,但是也足够我们生活,我还准备了一片田,有了木系异能,就算是被污染的土地,也能种出正常的蔬菜和水果,肉类和其他生活用品的话我可以出去打猎,也可以去基地换。” 叶梧桐翘着嘴角地把脑子里那个完善了很久的计划说给戚柒听,“当然,如果柒柒想和我学如何战斗的方式,我也会教你的,这样在末世也多了一分保障,如果不想学的话也没关系,平时想去哪里我都会带你去。” “柒柒,你已经自由了。” 戚柒听了叶梧桐深思熟虑的计划,再一想到自己平时做什么事都缺乏考虑,感动之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盯着跳动的火焰,小声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居然为了一个朋友,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么危险的事,要是我的话肯定做不到。” 叶梧桐看着因为寒冷缩成一小团的戚柒在火光映照下增添了几分艳色的侧脸,忍不住扬起唇角。 见到戚柒的这短短一天时间,叶梧桐微笑的频率比过去三年都要高。 “柒柒,比起朋友,我其实一直以来都……” 忍耐了三年,她终于又见到了戚柒。 她想抓住机会,把末世之前顾及着面子之类无聊东西的自己没说出口的告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她想把自己的心完完整整地剖析给对方看。 就算柒柒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没关系,她们未来的时间还很多。 “柒柒,怎么又被坏朋友骗了呢。” 一道幽幽的好听声音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山洞口,随着细碎的雨丝一起飘了进来。 黑色的高挑影子站在洞口。 “我来接你回家了,亲爱的。” 第85章 雨势开始变小。 这意味着天要亮了。 不知为何, 戚柒的视线在这种紧要关头忽地掠过了站在洞口冲她微笑的沈怜玉,无意识向远方望去。 远处的山峦开始隐隐现出轮廓,天上有鸟群飞过。 在这个海底生物入侵陆地的末世, 或许受影响最小的就是天上的飞鸟了。 但是在这个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雨季, 黎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诞生的机会,最终死在了黑暗里。 戚柒走了神, 没拿稳手里用来拨弄火堆的木棍,不小心落进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堆里,引火上身,眨眼间就淹没在越发盛大的火焰之中,发出“噼啪”的一声。 整个山洞在这个声音之后,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柒……”叶梧桐下意识想要呼唤戚柒躲在自己身后,却没能叫出戚柒完整的名字。 因为一只手挡在眨眼间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好意思,能请你不要这么亲密地叫我的妻子吗?”沈怜玉的尾音上挑, 伴随着苦恼的叹息, 似乎是在真心实意的在请求, 贵族式的虚伪礼貌。 只是那尖端泛着深紫色的锐利指甲正杀气腾腾地抵在叶梧桐的眼球上, 只隔着微小的距离, 压根不是请求,而是强势地用行动直接让她闭上嘴。 叶梧桐努力让自己忽视眼前的尖锐寒光, 后背却不由得生出一层冷汗。 就算是刚才的说话期间, 她也一直在警戒着外面,但是竟然直到沈怜玉从洞口外主动露面她才察觉到, 在那之前她就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如果不是沈怜玉主动出声, 她或许还不会有丝毫察觉。 虽然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鸿沟的事实,但她也并没有就此放弃的准备,在听到声音的瞬间身体就本能地从袖口滑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至少要拼一次, 说不定会有机会…… 想到身后离了自己就没有任何依靠的戚柒,叶梧桐抽刀的速度就更快了,甚至隐隐超越了过去她的速度。 戚柒是眼睁睁看着沈怜玉从洞口几乎是瞬移过来的,身形快的出现了残影,那么远的距离只用了一瞬间。叶梧桐刚才背着她奔跑的虽然也很快,但还是比不上沈怜玉的。 妻子的指甲比起以前长了一大截,末端的深紫色仿佛在炫耀着恐怖的毒性。 所以她也最清楚,她们最终是跑不掉的。 戚柒的嘴唇微微颤抖,透过火光看到了叶梧桐手指轻微的动作,虽然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但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怜玉在打断了叶梧桐的话之后就再也没关注过她。 而是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再一次逃跑的小妻子,另一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向她伸过来,手里执着一枝从庄园的庭院里新摘下来的白玫瑰,花瓣边缘舒展还沾着水珠,盛放的姿态宛如苍白的月光火焰。 墨绿色的纤细枝干被女人的指节轻巧圈住,细小扎人的尖刺早就被细心地剔除,对她举起。 戚柒看向白玫瑰,就透过那层层叠叠的雪白花瓣看到了等待在玫瑰后的鲛人。 明明自己比谁都像是神,此刻的神态却虔诚而温柔,低眉敛目,眼神专注,仿佛在为信仰的神明献礼。 宛如这个末世消失已久的月光凝结成的白玫瑰,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衬得那张本就完美无缺的脸蛋在中多了几分妖冷诡谲。 就在此时,叶梧桐微微侧头躲开瞄准自己眼球的指甲尖,抽出腰间的匕首瞬间蔓延上火光,在高温中逐渐变成发亮的金红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刺去,但沈怜玉眼珠依旧紧盯着戚柒,身体却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轻轻侧身就轻松避开了刀锋。 反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具。 刀身狭长,刀刃锋利。 这是厨房的那把之前被戚柒用来分尸沈怜玉的时候用的那把斩骨刀,没想到搬了家还被沈怜玉带到这里了。 戚柒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呆呆地看着,看到那把刀的时候甚至觉得荒谬的想笑。 一切的起源都在她杀了沈怜玉,那把刀就像是在明晃晃嘲笑她当初的自以为是和沾沾自喜,以及最可悲的愚蠢。 她扯了扯嘴角,但是没能笑出来。 之后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在她眼中变成了无法看清的动作。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交手,火光和刀刃碰撞出的一串细碎火花让这个原本昏暗的小山洞恍若白昼,温度不断攀升,但都默契地避开了戚柒所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绝对的安全区。 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一站一卧。 叶梧桐的衣服又变得湿淋淋了,只是原因不是因为淋了雨,而是出了太多止不住的血。 身下的土壤一片暗红,仿佛在吸走她身上的生命。 戚柒感觉自己手里突然握住了什么,她愣愣抬起手,看到了那把沾满叶梧桐的血的斩骨刀出现在了自己手里。 木质把柄粘上了血,黏腻恶心的手感,有点滑,血液正顺着戚柒的手掌和小臂滴滴答答地向下淌。 “好了,最后一步就交给柒柒来结束吧。”沈怜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往昔的温柔,亲昵,亲亲密密地贴在戚柒耳边,正如热恋情人的呢喃。 “柒柒是爱我的,对吧?这种想要把我们分开的坏朋友,柒柒根本不需要!” 沈怜玉的声音里带上了些幼稚的义愤填膺,像是要证明什么般,用鼓励的眼神看向戚柒。 戚柒提着刀,颤抖着走向已经倒在地上的叶梧桐。 感觉自己像是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钢丝绳上,等走到另一头,她绷紧的精神也就要跟着坠下去了。 她麻木地蹲下来,看着前不久背着自己的单薄却可靠的后背,血腥气愈发浓重。 沈怜玉正在她身后无声地耐心观察,眼神中带着孩童般的兴致勃勃,像是在观赏一场再寻常不过的精彩表演。 “我之前不是送了你一把匕首吗?用那个。” 叶梧桐突然出声,有些艰难地翻了个身,一双被血染红半边的凤眸抬眼看向戚柒。 戚柒听她的话换了匕首,把斩骨刀放到一边,明明重量更轻,但她的手腕却产生了一种幻痛,颤抖的越发严重,几乎连匕首都握不住。 “对不起,都怪我害你变成这样,我知道,我是个扫把星,谁和我沾上关系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可是我只是不想死,这样也不行吗……”她低声喃喃,被各种情绪裹挟,脸上失去了表情,仿佛已经漠然,眼泪却失控地流。 “柒柒,没事的,我只是因为想来救你,所以就来了,而且想活着怎么会有错呢?听我说,我之前想对你说的话还没说完。” 叶梧桐低低地笑着,伤口的疼痛已经积攒到了上线,变得麻木。 “刚才被不解风情的怪物打断了,我其实是想说……”叶梧桐的声音有些虚弱,像是天边被扯的薄如柳絮的云,仰头看向戚柒的眼底含着最真诚柔和的笑意,“我爱你。” 戚柒表情怔愣,呼吸一滞。 她花了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从怀中拿出一捧被碾坏的残花,动作很轻地放到戚柒脚边。 原本洁白的花瓣已经被她胸口的血染的猩红,变成了热烈的红玫瑰。 “这是什么?”戚柒问。 “表白怎么能没有花呢。”叶梧桐看着她惊愕的表情,脸上露出了点恶作剧成功的快活笑意。 戚柒掏空大脑也想不出一句能让叶梧桐感到开心的话,在更厌恶起自己的嘴笨的同时,也跟着努力扯起一个笑,只是眼泪根本止不住,看起来和哭没什么两样。 “虽然被怪物抢先了,我总是来迟一步,末世前也是这样,”说到这里,叶梧桐眼底的不甘心之色愈重,但她很快舒展皱起的眉头,心满意足地说道:“但是我送的是红玫瑰,还是和她不一样,而且比她的更好看。” 用她的生命作为染料,世界上仅此一朵的漂亮红玫瑰。 她主动握住戚柒颤抖的手,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心脏,扯起一个有些遗憾的笑:“对不起,没能让你自由,还让你不得不沾染血腥,不过这样也好,比起那些怪物,我更希望死在你手里。” 话音刚落,刀刃刺破皮肉,更多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叶梧桐死了。 死在以为能带她走向自由的黎明里。 死在那些关于未来、关于选择、关于自由的承诺里。 戚柒跪在泥水里,视线陷在破破烂烂的红玫瑰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眼泪流干了,眼里只剩下空洞。 而看到戚柒迟迟不动手,那个将死的人类还在喋喋不休感到烦躁,开始往这边走的沈怜玉突然看到戚柒握着染血的匕首站了起来。 沈怜玉走近,也看到了地上那朵丑陋肮脏,沾染着恶心的人血和泥水的烂玫瑰,满不在乎地踩上去,脚尖用力,带着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烦躁一起,彻底碾碎。 然后眼巴巴地把她在花园里精心挑选了几十分钟的白玫瑰递到小妻子面前。 “柒柒做的很好,我们该回家了,今天熬夜熬的太晚了,你还小,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行。” 没了讨厌的人类,沈怜玉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模样,对戚柒关心地絮絮叨叨,像个操心没完的母亲。 仿佛从出生起就刻进骨子里的害怕和颤抖在此刻忽然消失了。 戚柒第一次停下了颤抖。 指节匀称,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接过妻子递来的那枝不染尘埃的白玫瑰。 欣赏完人比花娇的自家小妻子后,沈怜玉有些讶异。 她是最清楚自家小妻子的胆子有多小的,就像是小巧精致的小鸟,神经脆弱敏感,一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焦躁不安, 在杀了叶梧桐之后她本以为柒柒也会像之前扔掉那个很喜欢的人类小玩具之后一样,表现的不安、焦躁,因为恐惧而哭着向她寻求庇护。 这样她就可以趁机尽情享受小妻子的撒娇和主动的投怀送抱,但是这一次没有。 之前的一切事情都和她计划中的一样发展,唯独一切结束后戚柒的反应,不符合她想象过的几种中的任何一种。 沈怜玉抱起沉默不语的戚柒,一步一步向着她们的家走回去,雨水在她头上都自动避开,在这样的雨天,两个人浑身上下一点水都没沾。 沈怜玉边走边撒娇似的朝戚柒抱怨着那些讨厌的人类身上溅出的血肉把庄园的环境污染了,还吃了她们的食物,一点都不懂的感恩云云。 走了几步,像个不会说话的娃娃一样乖巧被抱在怀里的戚柒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早就知道了。” “嗯。”沈怜玉都没问她指的是什么,就直接痛快承认。 “那些人……” “都被我杀死了哦,我和柒柒的家里怎么能进其他人呢。” 戚柒抬头看向她,空洞的眼睛终于多了一点情绪的波动。 是厌烦。 被温水煮了许久,逐渐麻痹的精神彻底清醒过来,而这一次,她再清楚不过地认识到了沈怜玉和她之间永远无法相融的东西。 沈怜玉对上她的目光,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柔中带着残忍,戚柒却意外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了以前的恐惧,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别怕,”沈怜玉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我爱你呀,柒柒和其他人类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伴侣,伴侣就是要相伴一生的。” 沈怜玉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小孩子解释似的充满耐心。 “我也知道的,柒柒也爱着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罢了,因为柒柒很容易害羞啊。” 沈怜玉低下头,心满意足地亲了亲戚柒的额头。 柒柒怎么可能不爱她? 沈怜玉在追杀那几个逃跑的人类时,遇到了一个名叫朱晨曦,有些古怪的人类,虽然是治愈系异能者,比起其他人缺少攻击力,但是为了活着足够狠心。 第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朱晨曦从她身边跑过去,没有停。 第二个人倒下的时候,朱晨曦跑得更快了。 第三个人伸手想拽住她的脚踝,被她一脚踢开,那人的手指在地上扒出几道血痕,疯狂大喊她的名字喊救命,这也是沈怜玉能记住这个人类的名字的原因。 但是朱晨曦依然没回头,把所有的异能都用在自己身上,不断刷新疲惫的状态跑的飞快。 但是她的异能最终还是耗尽了。 她的脚步开始踉跄,最后停下来,靠着一堵断墙,看着沈怜玉一步一步走近。 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惧,对沈怜玉喊出了自己的来历和她自以为的保命底牌。 她自称是穿越者,说这个世界本来是一本书,而她知道书里的剧情。 面对死亡危机,朱晨曦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不该杀我。” 沈怜玉没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朱晨曦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语速很快,仿佛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我知道你是鲛人,我还知道你本来应该杀了戚柒的。” 沈怜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波动。 “剧情里她该死。”朱晨曦盯着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因为她背叛了你,她怕你,她想逃,她本来早就因该被你虐杀的。”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着沈怜玉的目光。 “但她还活着。” 沈怜玉没有动,居高临下地看着腿软的跪倒在地,靠着断墙才勉强能支撑的丑人类,“然后呢?” 朱晨曦看她无动于衷的样子,眼睛里燃起什么东西。 嫉妒?不甘?愤怒? 沈怜玉分不清。 她只看见朱晨曦的脸扭曲了,也变得更丑了。 虽然很想赶紧结束,去看自己亲爱的小妻子洗洗眼睛,但她对这个人类口中所说的剧情有些兴趣,于是忍耐着厌烦继续待下去,看这一出小丑戏。 “为什么?”朱晨曦面露愤恨,像终于憋了很久的话找到了出口,“凭什么她还活着?凭什么她过得比我还好?她是早就该被写死的配角。我呢?我是穿越者,我知道剧情,我有金手指,我凭什么不如她。” 沈怜玉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格外冰冷。 这个人类在说什么呢?她凭什么和自己可爱的小妻子相提并论? “你被骗了,”在这种看死人一样冷的目光注视下,朱晨曦终于从崩溃中找回几分条理,神情诚恳,想要对沈怜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戚柒她其实根本不爱你,对你除了畏惧以外没有其他,而且她出轨过你知道吗?那个花昙,就是你公司里的那个实习生!要不是因为末世,她早就就跟花昙跑了!” 朱晨曦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剧情和她记忆里的内容出现了不同,但还是下意识往对戚柒不好的方向说。 “你以为她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不是!她只是想利用你!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我可以告诉你她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你,绝对不会因为你是怪物,是鲛人就恐惧你,我不嫌弃你……” BOSS是个缺爱的恋爱脑,这样说肯定没问题! 沈怜玉的手轻轻抬起来。 朱晨曦的眼睛亮了一瞬。 她以为她的话起作用了,她以为那抬起的手代表着接纳。 “我可以跟你在一起,我愿意的,”她继续说,语速更快,“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我不怕,我可以帮你,我还可以……” 沈怜玉开口了。 “花昙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 朱晨曦愣了一下。 “剧……剧情,”她说,“我知道剧情,剧情里就是这样写的,虽然不知道你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发现,但是一定是那两个人联合起来欺骗你才勉强瞒过了你!”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沈怜玉慢慢开口。 朱晨曦拼命点头。 “她怕我?” 她继续点头。 “她想逃?”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她不爱我?” 她点头点得更用力了。 沈怜玉笑了。 那是朱晨曦见过的,最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沈怜玉的嘴唇和眼睛一起弯起来,眉眼慢慢舒展,像一朵盛开的花,抬起的手指前凝聚出一个紫到发黑的小水滴。 “骗子。”她说。 水滴就像是一枚子弹,冲破皮肤,飞速进入她的血液。 朱晨曦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痛。 那种痛从她的指尖开始,像有什么东西钻进血管,顺着血液往上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见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细小的蛇,像成群结队蠕动的小虫子。 但都不是,只是产生了自我意识的她自己的血液。 它们钻过手腕,钻过小臂,钻过手肘。 每走过一处,那处的血管就凸显出来,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紫色,像是一种最为狠辣的诅咒。 朱晨曦尖叫起来。 她开始抓挠自己的皮肤,抓出血痕,抓出肉丝,想要抓到能看见底下游走的东西。 然而它们躲开她的手指,继续往上。 “你、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已经破了。 沈怜玉低头看着她,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鲛人的毒,”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今天的天气,“但是你不会立刻死,这份毒会与你的血液一起慢慢走遍全身。” 朱晨曦的尖叫声已经变成了哀嚎。 她的脸开始变形,皮肤下面那些东西游到眼眶,眼球鼓起来,鼓到几乎要爆开。 “为什么?我说的是真话!她真的不爱你——”朱晨曦还在努力挣扎。 沈怜玉露出有些困惑的神色。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伴侣啊。” 她顿了顿。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看来你真的只是个傻子,是我想太多了,还以为你会说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呢,浪费时间。” 朱晨曦此刻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想用金手指治愈系异能治疗自己,然而她的异能早就被消耗一空。 沈怜玉站起身,转身离开。 身后那个唯一还活着的人类还在队友的尸体身边抽搐、哀嚎。 沈怜玉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讨厌人类。 当然,除了戚柒。 柒柒怎么可能不爱她? 沈怜玉抱着妻子回到家,体贴入微地帮她洗去身上沾染的血迹和雨水、灰尘,重新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望着妻子平静的睡颜忍不住低眉浅笑。 心底的那点不知来由的烦躁也在雨声中被她扔进心底更深处——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除夕快乐【】 85-90 第86章 戚柒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留在山洞里的叶梧桐的尸体,在她被沈怜玉带走之后,山洞被持续上涨的海水和雨水淹没。 里面的尸体被冲进大海, 被长相丑陋的怪物啃咬, 变得残缺,最后剩余的尸身在海水中逐渐腐烂, 最后只留下一具白骨沉入海底。 在这一天,从怪物身边离开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毫不留情地掐断,而且她又害死了一个人。 她害死的,是她乏善可陈、庸庸碌碌的人生中难得交到的好朋友,一个很优秀,很善良,即使在这样混乱恶心的世道中也想把自己救出去的好人。 在她的梦里,女人的白骨散发着淡淡的光, 缓缓坠入昏暗无光的深海, 而她看着这一切无声发生, 伸出手, 想要抓住那副白骨。 却只是徒劳。 她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白光, 在重新变回一片黑暗的空间里,逐渐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最后挽留下朋友的尸骨, 还是想干脆和那副白骨一起沉入海底。 为什么她还活着呢? 脑海中, 一道模糊的声音轻轻响起,分不清是何种情绪。 她努力想了很久, 终于想起原来那道声音原来是她自己。 可是, 活着不就是最重要的吗? 从梦中醒来看到熟悉的天花板的瞬间,戚柒感觉到自己脑袋里一根总是崩的很紧的神经彻底断开了,发出了“啪嘶”的轻微声音。 在那之后, 戚柒就感觉不到那些如同附骨之蛆,总是在无时无刻不影响她,搅乱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了。 “柒柒,早上好……柒柒今天心情很好吗?” 在看到她的表情的时候,沈怜玉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讶异,又好像有些不安。 戚柒没说话,只是笑了起来,眼眸弯起浅浅的弧度。 苍白温热的肌肤,鸦羽般顺滑漆黑的长发垂下,眼眸微抬,乌黑湿润,带着星子般的亮光,眉眼间没了过去的忧愁和惶惶不安,只剩下一片近乎于空洞的恬静安然,仿佛是被摆在玻璃橱窗里的美丽却缺乏生气的人偶娃娃。 虽然自从变成鲛人之后,戚柒的长相就愈发精致不似真人,但是现在,她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更接近在深海飘荡的鲛人了,少了几分人类时的生机勃勃,多了几分引人探寻的虚无散漫。 戚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笑的,或许只是自然而然。 不是那种真的笑,也不是以前那种讨好却藏不住更深处畏惧的笑,而是另一种。 嘴角甜甜蜜蜜地弯起来,眼睛里带上一点亮光,看起来很开心,很满足,很幸福。 沈怜玉喜欢看她笑。 所以她就笑。 对于戚柒身上的变化,最初有些担心小妻子因为弄坏了那个叫叶梧桐的人类玩具会对自己生气或是冷战几天的沈怜玉在短暂的讶异后就很快接受了现?* 状,并乐见其成。 小妻子没了想要逃离自己身边的念头,不再对锁链敲敲打打,也不再时不时闹小别扭,变得乖巧又柔顺,原本因为害羞经常躲着她的人,现在也会主动拥抱她,亲吻她,甚至偶尔也开始会主动邀请她深入交流了。 她们的生活变得十分美好,没有任何误解,没有任何龃龉。 没有任何值得不满的。 但是,沈怜玉原本被强行压下去的焦躁却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受控制地反反复复浮上来。 戚柒对此一无所知。 沈怜玉给她带来新衣服的时候,她换上后笑着说很好看;沈怜玉给她带书来的时候,她认真看过后笑着说很喜欢;沈怜玉从外面带着新物资回来后要抱着她的时候,她主动抱住其实毫发无伤只是想撒娇的妻子说她也很想她。 都是真的。 也都是假的。 戚柒不知道这有什么区别,也不知道沈怜玉有没有发现,但是至少沈怜玉看起来很开心,比以前开心多了。 有时候她会看着戚柒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柒柒,你真好。” 戚柒就只是笑。 她亏欠了太多,对花昙是这样,对叶梧桐是这样,对沈怜玉也是这样,所以至少从现在开始,她想至少要弥补一些。 只是她一无所有,现在连衣食住都要靠沈怜玉才能活下去,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让沈怜玉平时稍微开心一些。 似乎是有效果的。 沈怜玉越来越喜欢缠着她。 戚柒也抛下以前那些羞耻和畏惧,主动拥抱她,做些能让她开心的事情。 妻子看上去很喜欢,每一次都会流很多水,床单湿透。 然后已经逐渐习惯了鲛人血脉的戚柒的体质也越来越好,从以前的结束之后只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到现在已经成长到可以坚持到妻子先睡过去,然后她就抱着妻子去洗漱,收拾一片狼藉的床了。 不再胡思乱想后,戚柒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祥和了许多,过去那些令人烦躁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于是日子就这样过下去。 戚柒的头发越来越长,但她却拒绝了妻子帮她修剪。 沈怜玉问她以前不是觉得长发打理起来很麻烦吗? 戚柒歪了歪头,说:“是吗?但是我现在挺喜欢打理头发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能给她一些事做,但是这句话戚柒并没有说出口。 妻子那时听到她的回答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在之后带回来的物资里多了一部分护发产品。 得益于此,戚柒的头发越来越柔顺光滑,在灯光下简直像是一匹乌黑发光的昂贵缎子,沈怜玉也对她的长发爱不释手,几乎每次都要缠在手指上把玩一番。 甚至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看到那漂亮的长发被自己体内流出的水打湿,结成一绺一绺,沈怜玉都会比之前更兴奋起来。 外面还在下雨,末世还在继续,但戚柒的房间里永远干燥温暖,偶尔有怪物来,沈怜玉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裙角都不沾一滴血。 她不让戚柒看那些,说担心会吓到她。 戚柒觉得自己是不会被吓到的。 毕竟她杀过人。 这句话戚柒没说出来,只是笑着点头。 直到有一天,沈怜玉看着她,眼神有点她说不出的复杂和奇怪。 那时候戚柒刚给她倒了一杯茶,笑着递给她,沈怜玉接过去,没喝,就那么看着她。 “柒柒。”她轻声叫她。 “嗯?” “你开心吗?” 沈怜玉紧盯着女人美的愈发惊心动魄的眉眼,配合着沉静柔软,却感受不到一点锐利和生机的气质,说话时的语气越发轻柔。 戚柒笑着说开心。 沈怜玉抿了抿唇,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低头垂眸喝茶。 妻子好像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戚柒看着她的侧脸,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和语气来回答才能让妻子感到开心,思考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妻子好像瘦了一点。 鲛人这样完美的生物也会变瘦吗? 戚柒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 那之后,沈怜玉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 她给戚柒带回来一只鸟,说是在雨里捡的,让她养着玩。 是一只活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吹干的羽毛蓬松的像个球。 戚柒接过,精心养了五天。 但是在第六天,鸟死了。 戚柒把麻雀埋在花园里,妻子好像有些焦急地在说着什么,但是戚柒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呆呆地想:也是,麻雀是养不活的。 之后沈怜玉又带回来一只在可怕的末世顽强活到现在的猫,毛发黯淡,瘦瘦小小的,看上去警惕又可怜。 戚柒虽然最喜欢狗,但是也很喜欢猫,看到它的瞬间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怜爱之情,再加上小麻雀的前车之鉴,于是更用心更努力地照顾它,用羊奶粉和各种肉类喂养它。 猫活得久一点,但也没超过一个月。 明明前一天还在对她喵喵叫,那么警惕小心的猫,最近也不躲人了,开始会在她喂食的时候很漫不经心地蹭她一下。 偶然一次路过玻璃窗,看到了映出自己的镜面,戚柒发现自己脸上流露出的是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微笑。 戚柒抱着和最初见面时没重几两的小猫,想把它埋到了小麻雀旁边,但是花园里的白玫瑰长的太快,才一个月的时间,就飞快地侵占了所有土地,她找不到之前那片空地了。 只好挖出一片土地,把小猫埋进去。 “我不喜欢白玫瑰了,能帮我把那些花移走吗?” 在戚柒对沈怜玉这样说了之后,花园里郁郁葱葱、生命力强悍,仿佛不管怎么样都没法根除的白玫瑰,在第二天就消失的干干净净,露出了那两个光秃秃的小土堆。 戚柒自己做了墓碑,放在那两个小土堆前面。 戚柒没有杀它们,但它们就是忽然毫无预兆地死了,可能是不习惯这里,也可能是不习惯戚柒。 从那天之后,已经不再拒绝沈怜玉的任何礼物和要求,也越来越沉默寡言的戚柒罕见地对沈怜玉说:“我不想养宠物了。” 于是,沈怜玉又开始往家里带花,各种各样的花,但里面唯独没有白玫瑰。 戚柒把它们养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每天浇水,它们开得很好。 然后有一天,戚柒发现沈怜玉在看那些花,眼神专注。 “怎么了?”戚柒问。 “你总是在看它们。”沈怜玉说,轻轻拉住戚柒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有些不满似的。 光看那副优雅温柔的外表,根本看不出她就是那个因为嫉妒戚柒在那些畜牲面前露出在她面前不同的表情,于是背着戚柒悄悄杀死麻雀和猫的凶手。 “当然了,是阿玉送给我的嘛。” “你照顾得很好。” 戚柒笑着说应该的,毕竟是阿玉送给她的。 沈怜玉沉默了一会儿,用尽全力按捺下内心升起的浓烈嫉妒,忽然问:“柒柒,你想要什么?” 戚柒愣了一下。 “什么都行,”沈怜玉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眼底竟带上了几分戚柒以前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讨好。 戚柒看着这样的她只觉得奇怪,但是她还是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什么都不要。” 这是真话,她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 所有和她扯上关系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仿佛无穷无尽的噩运。 或许某一天,就连沈怜玉这般强大的鲛人也会被自己克死。 曾经有人想带她走,那个人死在她面前。 她还想要什么呢? 她还能要什么呢? 沈怜玉看着戚柒,那眼神让戚柒有点不舒服,但戚柒只是继续笑,和平时一样,笑得很好看,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过了几天,沈怜玉又出了趟门,然后从外面带来了新的东西。 这次她没带衣服,也没带花。 她带回来了一本书。 沈怜玉把书熟练地翻到某一页,目光期待地递给戚柒,手指紧张地微微蜷缩。 戚柒低下头看,上面写着一些字,什么“孩子是伴侣之间的纽带”,什么“共同养育后代能让感情更加深厚”。 戚柒不太懂,但还是习惯性地朝她露出一个笑,“怎么了,阿玉?” 沈怜玉迫不及待地靠近,经过很多次,戚柒已经能很熟练地抱住她并抚摸了。 “柒柒,你想要孩子吗?” 在沈怜玉说这话的时候,戚柒能看到妻子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光芒。 “柒柒,”像是害怕她会拒绝,沈怜玉紧接着有些急促地说,“我们生个孩子吧,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乖巧可爱的孩子。” 戚柒茫然地看着用她的手带到自己小腹,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的妻子,鲛人总是透着股病态苍白的冰凉脸颊也飘起绯红,她不常用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慢了好几拍才想起来要回答。 孩子吗?好像,也不错。 毕竟她都已经下定决心以后都要和沈怜玉在一起了,能补偿一些是一些,而且难得那个不动声色的妻子态度表现的这么明显…… 戚柒回答:“好啊。” 沈怜玉见戚柒连问一句都没有就如此乖巧地点头,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开心地笑了起来。 沈怜玉怜爱地抱住戚柒想,戚柒也一定很期待她们的孩子,她一定会努力。 戚柒在她怀里继续笑,心里想的却是:和她生出来的孩子,不会也死掉吗? 但没关系。 只要妻子开心就好了。 但是和她担忧的生下孩子之后的事情不同,在那之前的事情发展的也并不顺利。 大概是由于上天赐予了鲛人过于强大的力量和出类拔萃的强悍体质,近乎不老不死的永生生命,为了不过分破坏平衡,才让这样的海中霸主在繁衍子嗣方面出现重大缺憾。 就算有着漫长的繁衍期,但鲛人依然极难产生后代。 沈怜玉努力了很久,戚柒也努力配合,但还是没有用。 鲛人好像真的很难很难怀孕。 再又一天醒来之后,戚柒发现沈怜玉看起来有点沮丧,但看见她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笑容,熟练地躺进她的怀里。 沈怜玉舔吻着小妻子微凉的手指,忽然下定决心般说道:“柒柒,你放心,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戚柒在她怀里,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什么也没想。 几天后,沈怜玉真的带来了办法。 只不过不是孩子,是小鱼。 五条银白色的小鱼,泛光的鳞片与她的有几分相似,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缸里,它们在水里游来游去,偶尔会贴在一起,偶尔会分开。 沈怜玉把玻璃缸捧到戚柒面前,眼睛亮亮的。 “柒柒,”她说,“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这是沈怜玉用了她们的血喂养出的带着一点鲛人血脉,萌生了神智和意识的,极为特殊的鱼。 戚柒低头看着那五条小鱼。 它们很小,每条只有她小指那么长。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眼睛是黑色的,像五颗小小的黑豆,长长的尾鳍在水中飘摇,像是透明的纱。 很美。 它们在玻璃缸里无忧无虑地游着,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 这样看起来,似乎和普通的观赏鱼没什么区别。 “是和柒柒很像的漂亮鳞片,虽然还是没有柒柒好看。”沈怜玉问。 戚柒抬起头,笑道:“好看的。” 沈怜玉就笑了,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缸放在窗台上,和那些花放在一起。 她转过身,抱住戚柒,语气里充满了一种近似于孩童般的天真和期待,又好像忽然间如释重负。 “柒柒,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的感情会越来越好的。” 戚柒在她怀里,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眼睛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五条小鱼。 它们还在游。 有一条似乎比别的更活泼一点,身上带着一块黑色斑点,总是朝着她的方向游过来,好像是试图要穿过鱼缸缸壁般努力,紧贴在玻璃上。 戚柒看向它,渐渐出了神。 注意到戚柒正在看它,它忽然停下来,小小的黑色眼睛好像隔着玻璃和距离,也在看着戚柒。 戚柒眨了眨眼。 那条小鱼吸引她的注意般扭了扭身子,开始转圈。 “你喜欢它们吗?”沈怜玉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戚柒笑。 “喜欢。” 沈怜玉终于满意了,内心这段时间以来那股隐隐约约的焦躁总算是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对自己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因为嫉妒就杀了这些孩子的,毕竟虽然很少,但也是蕴含着她和戚柒两人的血脉,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她们的孩子。 伴侣之间就是要有孩子的。 沈怜玉反复对自己说。 而且只要有了孩子,戚柒也一定会更爱自己。 那天晚上,戚柒睡得很早,沈怜玉抱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戚柒睁着眼睛,看着窗台的方向,在没有月光的黑夜里,玻璃缸中鱼的鳞片泛着淡淡的不刺眼的光。 那五条小鱼安静下来了,浮在水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戚柒看着它们,忽然想:它们知道自己是被当作孩子养在这里的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的不是沈怜玉,而是窗台上的玻璃缸。 那五条小鱼又开始游了,那条最活泼的又紧贴在玻璃上,黑色的眼睛好像在看她。 戚柒对着它笑了一下,睫毛轻颤。 那条小鱼又开始幅度有些夸张地扭动身体——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87章 给小鱼取名的工作是两人一起来完成的, 但可惜戚柒从以前开始就没什么取名的品味,最后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两个。 “小珠和小墨,这样的可以吗?”戚柒侧头瞥向身后正等着的妻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 她知道自己取的名字都很一般, 以前也有人笑话过她的取名品味。 取这两个名字,是因为一条鳞片的珠光比起其他鱼更明显, 而另一条就是唯一一条身上有黑色斑点,破坏了统一的纯白的另类小鱼,但黑又太过直白,于是换了个更好听的字。 看着小妻子脸上不再是那种一成不变的虚假笑意,而是有些忐忑地对自己投来寻求认可的期盼眼神,沈怜玉忍不住一把抱住她。 将下颌搁在她的头顶,沈怜玉一双漆黑瞳孔比常人更大的眼睛惬意地微微眯起,那股子危险的非人感都降低了不少, 浑身散发着快乐和满足的信号, “很好啊, 柒柒真的很会取名呢!” 剩下的三个名字被戚柒郑重地交给沈怜玉, 于是她笑眯眯地也仿照着戚柒取的名字的格式说出三个名字, 但她明显在里面夹带了私货。 小裕,小爱, 小七。 连起来就是“玉爱柒”。 但她恐怖的占有欲发作, 连小妻子的名字落在一条鱼身上都不愿意,暗戳戳地把柒换成了七这个同音字, 同理, 她也无法接受妻子有可能把对她的爱投注到和她同名的小鱼身上。 只是稍微想想,浑身就好似被嫉妒的火焰灼烧。 沈怜玉以前觉得自己摒弃了所有鲛人的恶习,但现在看来, 至少在对伴侣的占有欲上,她或许才是最遵循鲛人传统的那个。 戚柒似乎没有发觉这些名字中的深层含义,也或许是发觉了但是不在意,总之,从这天开始,她们平静的生活中又多了五条被冠以“孩子”之名的小鱼。 那条最活泼的小鱼,身上有着比其他小鱼更显眼的黑色斑点,所以每次戚柒都能精准地从玻璃鱼缸里找到它,而它也总是贴在玻璃缸的角落,正对着戚柒的方向。 戚柒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花浇水。 她端着水壶,无意间往玻璃缸里看了一眼,就看见那条银白色的小鱼贴在玻璃上,小小的黑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她愣了一下。 小鱼扭了扭身子,尾巴摇了摇,像是在打招呼。 戚柒没理会,继续浇花。 等她浇完花再回头看,那条小鱼还贴在那里。另外四条都在缸中央游来游去,只有它,固执地贴在她这边的玻璃上。 “好呆啊。”戚柒轻声说。 小鱼好像没听懂,但它更用力地往玻璃上贴了贴,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但戚柒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从那以后,戚柒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总是那条贴在玻璃上的小鱼。 有时候她会想,鱼会睡觉吗?如果会,那它是什么时候睡的?如果不会,那它是一直这样贴在那里看着她吗?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 戚柒每天都会来看这些小鱼,隔着玻璃逗它们玩,沈怜玉便酸溜溜地说上几句,然后获得小妻子一个长长的安抚吻,长此以往便也成了一种习惯。 鲛人能和鱼沟通,沈怜玉会把手指贴在玻璃上,那五条小鱼就会游过来,围成一圈,戚柒能听到它们的声音,似乎是小孩子在玩耍时一样开心的声音。 只有那条最活泼的,总是游两下就回头,看看戚柒还在不在。 “它很喜欢你。”沈怜玉有一次意味不明地说道。 戚柒笑了笑,摸不准她的心思,小心地没说话。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戚柒每天给花浇水,每天看看那五条小鱼,每天笑着和沈怜玉说话,接吻,缠绵。 沈怜玉惊喜地发现,小妻子脸上不再是那种一模一样的虚假笑容,身上多了几分鲜活气息,无意识的小表情也增加了。 这让沈怜玉愈发确信那本书上的内容是正确的,果然共同养育的孩子可以增进伴侣之间的感情,既然这种小鱼都可以,那等到她真的生下了她们的孩子,那时的效果一定更出众,说不定妻子就会爱上……不,是更爱自己。 那天沈怜玉按照惯例出去找些能讨妻子喜欢的物资,顺便再找找类似的有用书籍,戚柒一个人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雨。 她的世界被限制的只剩下了沈怜玉,沈怜玉一旦不在,她就只能一个人无聊的呆着了。 但好在她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无聊。 然而这时,窗台上的玻璃缸里忽然传来动静。 戚柒转头看过去。 那条最活泼的小鱼——小墨,正在疯狂地撞玻璃。 不,不是撞,更像是贴。 它用尽全力往玻璃上贴,小小的身体都挤得变了形,另外四条鱼躲得远远的,像是不理解同类为什么要这么做,被它疯狂的行为吓的远远缩在缸的另一头。 戚柒站起来,走近玻璃缸。 那条小鱼看见她过来,终于停下了近似自残的行为,变得安静下来,只是一味盯着她看。 戚柒盯着它,忽然觉得那眼神有点熟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戚柒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一步,那条小鱼就急了,撞得更用力,甚至跳出水面,啪嗒一声掉在窗台上。 银白色的小身体在窗台上弹跳,腮一张一合,眼看着就要干死。 戚柒连忙伸出手把那条小鱼捧起来,放回玻璃缸里。 小鱼落进水里,轻快地翻了过来,然后立刻又贴到玻璃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看她。 刚才那一瞬间,戚柒不知怎的忽然久违地想起了花昙。 这联想很莫名其妙,明明二者一点都不像,花昙比这条呆呆傻傻的小鱼聪明多了。 但是戚柒记得她的眼睛,总是亮亮的,看她的时候永远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永无止境的贪婪和欲望。 和刚才这条小鱼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戚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可能。 她告诉自己不可能。 花昙死了,是她亲手扔进水库的,是她杀死了她。 那天模糊的血色,手中沉重的黑色塑料袋,依稀可以听见的轻微呼吸声……一切都被奔流的水声吞没,在她的记忆中留下鲜艳的色彩。 戚柒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但当记忆浮上水面,她才恍然惊觉自己从未忘怀过。 但是不可能的,沈怜玉能复活是因为沈怜玉不是人,而是不老不死的鲛人,但是花昙只是人类,死了就是死了。 戚柒为自己荒诞不经的想象感到可笑,手指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盯着玻璃缸里的小鱼,小鱼也看着她,见戚柒终于看向自己,它就不撞了,但还是紧紧贴在那里,小小的黑眼睛亮晶晶的。 戚柒竟从一条小鱼身上看到了“兴高采烈”。 她想起自己当年送给花昙的那枚银戒指。 那枚戒指,是她找了手工银饰店在店长的指导下亲手刻上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她的“柒”和她的“昙”。 她清晰地记得,当时花昙接过的时候笑了笑,说好看,她很喜欢。 但戚柒知道比起那些刷沈怜玉的卡买的昂贵衣服和包包首饰,花昙其实并不喜欢她送的这个便宜手工银戒指。 她喜欢的是她作为“总裁夫人”的便利身份,不是她这个人,更不是她送的便宜戒指。 后来那枚戒指被沈怜玉抢走,有段时间天天戴在手上像是在炫耀什么,但是后来不知道是腻了还是什么,从某一天起就摘下来从此没再戴过,或许早就被扔掉了。 “柒柒。” 身后传来声音。 戚柒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了沈怜玉正站在别墅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有点疲惫。 但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做什么?” “看鱼。”戚柒说。 她没问沈怜玉经历了什么危险,为什么今天这么狼狈,只是贴心地问她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 沈怜玉没回答,只是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她的腰身,埋首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补充伴侣身上的气味,感受到妻子身上的温热渐渐浸染过来,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外面遇到了一个还算强大的同族,在找东西的时候差点被偷袭,好在对方没有她厉害,最后还是被她杀死了。 她的衣服还是湿的,冰凉地贴在戚柒背上,有些难受,但戚柒安静地任她抱着,没有半分反抗。 “那条鱼,”沈怜玉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玻璃鱼缸,一眼就看到那条丑丑的黑斑点鱼,有些不爽,带着点抱怨的口吻,看向那条鱼的视线却格外认真,“还是那么喜欢贴着你,好烦,干脆扔出去好了。” 她当时选鱼的时候都是精心挑选的一些漂亮的白鳞小鱼,就像小妻子和她尾巴上的鳞片一样的颜色。 说来也怪,这条身上有难看的黑色斑点的丑鱼,从一开始就不在她的审美和选择范围里,被她从袋子里扔了出去,没想到之后不知怎么做到的又混进了她装鱼的玻璃鱼缸里。 直到回到家,她才和戚柒一起发现了那条混进来的鱼。 虽然沈怜玉很想把这条丑鱼扔出去,但是小妻子却好像很喜欢这条鱼,那份蠢蠢欲动扔鱼的心便也只能就此作罢。 “真傻。”沈怜玉洒了一把鱼食下去,看着不去和其他鱼抢食,反倒留在这里不动弹的丑鱼,纯恶意地说了一句。 “嗯,小墨就是笨笨的。”戚柒也不反驳,只是又专门为它洒了一把鱼食。 那条丑鱼就立刻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一样骚动起来。 “真奇怪,”沈怜玉轻轻舔掉小妻子指尖沾的一点点鱼食,因为奇怪的味道而皱了皱眉,却也不肯松开戚柒的手指,边舔边说,“鲛人能和鱼沟通,但这条丑鱼,我总感觉它有点不一样,有时候我想和它说话,它根本不搭理我。” 戚柒站在原地,继续看着那条小鱼。 小鱼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戚柒伸出手,把手指贴在玻璃上。 那条小鱼立刻游过来,隔着玻璃贴在她的手指上,它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小小的身体扭来扭去,像是在试图蹭到她的手。 戚柒垂着眼睫,眼睑却因为耳朵上湿滑的触感而不自觉闭合。 沈怜玉没再说什么,因为她抱住了小妻子柔软的腰肢,慢慢亲吻到了戚柒最敏感的耳朵,直接把那条丑鱼抛之脑后。 她把戚柒带到了浴室,脱掉衣服变回本体,巨大的鱼尾末端在浴缸里微微翘起柔软的弧度,暧昧地晃了晃,是标准的邀请姿势。 戚柒还想去洗一下手,但被阻止。 沈怜玉之前厮杀后嗜血的欲望还未完全平复,碰到小妻子后便悄然变成了另一方面的欲望,软下声音和腰肢,缠着她尽力邀请,“没关系,就这样直接进来就好,我很软的。” 不管听了多少次,戚柒都会为沈怜玉在这种时候的大胆言辞而忍不住感到羞耻和震惊。 “柒柒,我今天差点被杀了,安慰安慰我好不好?”沈怜玉手臂放在前面半遮半掩,一眼看去全是软软红红白白的,戚柒没心思分出是手臂还是早就该痊愈的伤口,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干涩。 “阿玉要怎么安慰?” 沈怜玉一脸正经地说着不知廉耻的话:“外面好冷,衣服也被雨浇湿了,浑身都好冷,但是这里特别冷,所以要柒柒用嘴巴帮我暖一下。” 浴缸中逐渐加大的水声和人声如同海边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轻易盖过了客厅里鱼缸中小鱼用尽全力撞玻璃的声音。 一夜无眠。 第88章 第二天清晨, 戚柒照例给小鱼们喂食。 看着这些鱼,她也开始觉得自己无聊的生命也因为它们的生命而稍微变得有意思了一点。 今天小墨不像是平时第一个凑过来和她贴贴,而是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浮着, 尾巴对着她, 像是在生气昨天她突然的不告而别。 戚柒忍不住敲了敲玻璃,引来了小墨的注意。 但是小鱼只是无动于衷地甩甩尾巴, 依旧背对着她。 戚柒犹豫片刻,将手伸进鱼缸里。 源于血脉的吸引,其他小鱼都纷纷游了过来,慢慢靠近那散发着熟悉气息的手指,想要贴贴蹭蹭。 然而全都被一条横冲直撞的霸道小鱼撞飞。 小墨绕着戚柒的手飞快地游了一圈又一圈,强行赶走了其他想要靠过来的小鱼,独自一条和戚柒的手贴贴,而一旦看到其他鱼有想要试图靠近的举动就飞快冲过去把它撞走。 平时吃鱼食都抢不过其他鱼, 动作慢一拍的呆呆小鱼, 此刻却呈现出极为敏捷的速度和强烈的攻击性。 戚柒轻轻戳了戳小墨的尾鳍, 指尖轻柔地从背脊的曲线滑过, 终于惹来了对方的注意。 小墨于是不计前嫌, 又亲亲密密地贴了上来,鱼吻紧贴着她的指腹。 戚柒翘了翘嘴角, 越看越觉得小墨和其他四条鱼的不同。 另外四条总是聚在一起游动, 安安静静、漫无目的地四处游来游去,只有小墨, 一天到晚贴着鱼缸壁游, 而且只挑戚柒在的地方贴。 戚柒在客厅看书,它就贴在朝着客厅的那面缸壁上。 她去卧室睡觉,它就在鱼缸里拼命扑腾, 直到她把鱼缸搬到卧室的床头柜上,贴着它那一侧放着,它才肯安静下来,隔着玻璃看着她,一动不动。 戚柒原本感知到的情绪越来越少,只觉得像是感官和外界隔了一层薄壁,阻隔了她对世界的感知能力,整个人也变得麻木漠然。 每天早上起床,给鱼缸换水,撒饵料,看着小鱼们抢食,然后发呆,和凑过来寻求关注的沈怜玉说话,偶尔沈怜玉出门去寻找物资,她就等沈怜玉回来,用恰到好处的笑容迎接她,听她说外面的事,点头,说些恰到好处的敷衍话。 晚上睡觉,有时候沈怜玉会抱着她,有时候要她抱着沈怜玉。 都一样。 但小鱼们不一样。 最初她给鱼缸换水、倒粮的时候,就能听到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饿……想吃……” 戚柒手一抖,差点把鱼缸摔了。 她也是后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鲛人了,沈怜玉说过,鲛人的血脉会让她慢慢拥有一些“小能力”。 比如在水边的时候听力更好,比如能在水下呼吸,比如……能听懂鱼说话。 当然,不是什么复杂的话语,更谈不上对话。 小鱼能传达给她的,只有一些最简单的词语,比如喂食的时候经常能听到的“饿”、“好吃”和“饱了”。 就像是人类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表达出的只?* 有最迫切的本能,大多时间都是支离破碎的片段,无法连成一整句话。 但比起其他姐妹,小墨会说的词语更多一些,平时说话的频率也更高,像个小话唠。 “喜欢你”、“摸摸”……最后一个它说得最多。 每次戚柒把手指贴在鱼缸上的时候,它就会游过来,隔着玻璃蹭她的指尖,然后那个声音就会响起:“摸摸,摸摸……” 另外四条也会说话,但它们掌握的词汇更简单更少,学习能力也不算好,只有小墨,明明看起来呆呆的,但是会说的词越来越多。 有一天戚柒在发呆的时候,甚至听到它说了两个字: “柒……柒……” 戚柒愣住了。 她没有告诉过小鱼自己叫什么。沈怜玉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小鱼在鱼缸里,隔着水,能听到吗?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隔着玻璃第一次主动和小鱼说话。 小墨的尾巴小狗一样摇了摇,像是很高兴她跟自己说话。 戚柒最喜欢小狗了。 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弯起眼睛。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柒……柒……喜欢……摸摸……” 戚柒笑了。 那是这段时间以来,自从亲手杀死叶梧桐之后,她第一次发自内心感到开心的笑。 不是那种专门为沈怜玉准备的每一处弧度都精准计算过的笑,而是那种眼睛自然而然地弯起来,嘴角翘起来,连眉眼都舒展开的灿烂笑意。 小墨在鱼缸里转了个圈,尾巴拍出一串水花。 隔着冰凉的玻璃,戚柒看到那条小小的鱼一动不动地贴着她的手指,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亲吻她的指尖。 直到手指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而温吞的痛感,她才把手抽出来,举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却也没看到有伤口。 或许是不小心滑到鱼缸里的假珊瑚了,又因为伤口太小,得益于鲛人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才让伤口在她在察觉之前就已经愈合了。 戚柒这样想着,转眼间就把刚才的奇怪痛感抛之脑后,隔着玻璃逗弄了一会儿小鱼们。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在她刚才将手指伸进水中的时候,有什么细细的东西悄悄从小墨的鳞片下伸了出来。 那是极细极细的触手,比头发丝还细,原本是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但是在戚柒收回手的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绯红,在水中像水母的触手一样飘摇,乍一看像是不小心掉进鱼缸里的红色细线。 而等到戚柒检查完手指上的伤口,再次将视线投注过来时,那些触手便以肉眼难以观察到的速度飞快收回了小鱼体内。 戚柒坐在鱼缸旁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些小鱼,眉眼间泛着清浅笑意,但是看久了终是逐渐产生了困意,眼睑越发沉重,很快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戚柒睡着,那些重新变得透明的触手从小墨的鳞片下重新伸出来,甚至直接大胆地从鱼缸水面伸了出去,从脸颊开始轻轻触碰沉睡的鲛人,像是在试探或是测量什么。 在那些触手碰到了戚柒搭在身上的手指时,那些触手忽然形成一个圆圈的形状,缓慢圈住她的无名指。 小墨盯着玻璃外第一次没有得到自己的允许就擅自行动的触手,黑豆子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切的困惑。 那天晚上,沈怜玉回来的时候,看到戚柒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还搭在放鱼缸的桌子上。 鱼缸里那条带着恶心的黑色斑点的丑陋小鱼,正对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沈怜玉走过去,想把戚柒抱回床上,但她刚走近,那条小鱼就猛地撞起了玻璃壁。 沈怜玉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条鱼。 另外四条虽然亲近戚柒,但也勉强还在她的容忍范围内,就这条,成天黏着戚柒。 但戚柒难得睡得这么安稳,沈怜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戚柒轻轻抱起来,放进卧室的床上。 然后她回到客厅,站在鱼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小鱼。 小墨也看着她。 隔着玻璃,一人一鱼对视。 沈怜玉的指尖敲了敲鱼缸。 小墨没有躲,反而游近了一点,甚至尾巴还带着几分挑衅意味地甩了上去,拍在玻璃上,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你最好安分一点,我随时都能杀了你,”沈怜玉冷嗤一声,眼底一片冰冷和轻蔑,轻声说,“她是我的。” 小墨肆无忌惮地甩了甩尾巴,游开了。 沈怜玉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那条小鱼沉到鱼缸底部,从鳞片下伸出无数根细细的黑色触手,贴在玻璃上。 那些触手的末端微微颤抖,冒出细小的气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其他四条小鱼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气息,纷纷远远地躲在鱼缸的另一边。 “小墨”拼命忍耐着自从来到这里就逐渐控制不住的恐怖食欲。 它好饿。 好想吃了这两个鲛人。 每天洒下来的那些鱼食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每天饥肠辘辘还要忍着两道对它格外有吸引力的气息在近距离晃悠,按理来说它早就该忍不住大开杀戒了。 就像刚才,趁着那个气息强大的鲛人不在,只剩下这个弱的它一只触手就能捏死的弱小鲛人时,它也忍不住饥饿感,偷偷用触手咬开一个口子,喝了点她的血。 和闻起来一样,不,吃起来还要更美味。 但是为什么呢? 小墨呆呆地看着那个被那个更强大的鲛人带走,被关进另一个房间里的弱小鲛人,忍不住又将触手模仿成圆圈的形状,似乎想要圈住什么。 为什么呢? 虽然原本它的打算就是要伪装成小鱼引来更多美味的食物的,被鲛人带回来发现这里还有另一条闻起来更美味的时候的确是意外之喜,它本来想先吃掉这个弱的填填肚子恢复本体至少一半的力量,再和强的打一架,赢了之后就吃掉。 没错,本该被送来的当天,它就该这么做的,但是为什么呢? 总觉得忍不住还想再看看那个弱小的鲛人。 或许是因为她和那个像尸体一样恶心的鲛人不一样,看起来和摸起来都是软软的热热的,意外的很符合它的审美? 话说“审美”是什么东西? 它苦恼地用触手摸了摸自己伪装成鱼类的脑袋,总觉得自从那次吃掉了被海流卷过来的残缺生物之后,虽然脑子变得稍微好使了一点,能听懂和想明白很多事了。 但是相对的,它的记忆却变得混乱一片,多出了很多以前它不知道,也从未想过的东西。 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接下来的日子里,戚柒的生活慢慢有了变化。 她还是会在沈怜玉回来的时候露出那个标准的笑容,但沈怜玉发现,戚柒的眼睛不一样了,以前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但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了。 即使那光不是对着自己的。 沈怜玉看着戚柒每天早起给鱼换水,看着她在鱼缸前一坐就是半天,比起和她说话的时间更久,隐隐有了沉迷的征兆,看着她隔着玻璃和那条该死的丑陋小鱼“说话”,看着她露出那个从没对自己露出过的笑容…… 真刺眼啊。 那明明是她想让柒柒对自己露出的笑容。 沈怜玉没有说出来,但她心里的烦躁一天天堆积。 那些小鱼是她的主意,是她带回来的,是她为了让小妻子开心和增进伴侣之间的感情才找来的,可是现在呢? 戚柒确实是开心了,但是开心的原因不是自己,是那些该死的鱼。 尤其是那条。 那条带着黑斑点的,最丑的那条。 沈怜玉开始仔细观察。 她发现只要自己靠近鱼缸,那条鱼就会躲到另外四条后面,但只要戚柒靠近,它就拼命往前凑。 她还发现,有时候那条鱼的身上会闪过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细细的东西在鳞片下游动,但再看的时候又没有了。 她去问戚柒有没有发现那条鱼有什么不对。 戚柒却摇摇头,笑着说:“没有啊,小墨很乖的。” 小墨。 戚柒还给那条死鱼起了名字。 沈怜玉温温柔柔地一笑而过,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她抱着戚柒的时候,要的次数格外的多,仿佛永远不满足般,比以往更黏人,事后睡觉时抱戚柒时也抱的得格外紧。 紧到戚柒有些不舒服地挣脱了一下。 “怎么了?”戚柒对于她这段时间的异常有所感觉,但全然没往那些被当做孩子的小鱼上想。 她不知道鲛人对伴侣的占有欲竟到达了如此病态的地步,或者说在占有欲强的鲛人之中,沈怜玉也是其中的翘楚。 “没什么,”沈怜玉把脸埋在戚柒的颈窝里,声音和身体霸道的动作截然相反,温热的水流般温柔和煦,“就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真正有个孩子。” 戚柒闻言笑了一下,说:“我们不是已经有了孩子了吗?还是你带回来的呢。” 她的手轻轻拍着沈怜玉的背,像是哄小孩一样,那个动作十足十的纵容体贴,但沈怜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戚柒的脸。 戚柒在对她笑,还是那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和在鱼缸旁边时,和那条丑鱼说话时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沈怜玉心里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很想看到戚柒别的表情——生气的、委屈的、难过的,什么都好,只要不是这个虚假的笑。 但她没有说。 她只是把戚柒抱得更紧,心里有了打算,却不知为何还在脑内不断对自己说:没事的,柒柒很爱我,就算我做了什么,柒柒也不会怪我的。 那天沈怜玉早早的出门了。 临走前她在戚柒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说了句“很快就回来”,戚柒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戚柒难得起得比平时晚。 等戚柒真正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窗外依然是一片阴沉沉的天,和以往的日子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叫人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间。 戚柒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像往常一样坐起身,准备去给小鱼换水。 她走到客厅,脚步忽然顿住了。 鱼缸还在原来的位置,在客厅窗边的桌子上。 但现在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戚柒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走近几步,往鱼缸里看。 水还是清的,缸底铺着光滑的石子,那是她专门去庄园后面的小溪里捡的,但那五条银白色的小鱼,不见了。 “小墨?”戚柒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按照小墨的性子,应该早在她过来的瞬间就游过来了,还不断念叨着饿。 戚柒手指忍不住颤抖,她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找,在地上找,甚至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开。 万一它们跳出来了呢?万一它们掉在地上,等着她发现之后赶紧把它们放回水里呢? 但地上什么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戚柒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鱼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等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沈怜玉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戚柒坐在沙发上,眼睛看着玻璃鱼缸里面的水,一动不动。 “柒柒?”沈怜玉走过去。 戚柒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是那个笑容,但沈怜玉看出了不对劲。 那笑容太用力了,嘴角甚至在发抖,眼眶泛着红,像是拼命忍着什么。 “孩子……不见了,”戚柒说,专注地看着沈怜玉,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找过了,哪里都没有。” 沈怜玉看着她。 然后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笑了,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果然柒柒还是太小了,”沈怜玉看着小妻子眼中映出的自己,强忍着心里满的快要溢出的满足感和即将突破表情管理高高扬起的嘴角,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戚柒的头,语气爱怜,“柒柒自己都是个孩子,怎么能养得好更小的孩子呢?” 戚柒愣愣地看着她。 “没事的,我把它们送走了。”沈怜玉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早上我就把它们送回海洋里去了,虽然还不算成熟,但是吸收了一部分鲛人的血就已经足够它们活下去了,再说我在它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是自己在海洋里觅食的呢,不用担心。” 戚柒的眼睛眨了一下。 又飞快地眨了一下。 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送走了?”戚柒重复了一遍。 “嗯,”沈怜玉点点头,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柒柒要是还想养东西,以后我们可以养别的,或者等过段时间,我们真的生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孩子……” “送到哪里去了?”戚柒出声打断她。 沈怜玉想揽过戚柒的手顿在半空。 戚柒看着她,那个完美而虚假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像是一面完整的镜子被摔碎,每一片都反射出漂亮的光芒,但沈怜玉此刻却欣赏不来这种美感。 “你送到哪里去了?哪片海?它们还小,是你说的它们就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突然放回海里会不会不适应?特别是小墨,它一直呆呆的,总是比其他鱼慢一拍,会不会被大鱼吃掉?会不会找不到吃的挨饿?” “柒柒。” 沈怜玉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它每天都要吃五顿的,它跟我说过,它饿得很快,所以我每天都要多喂它几次,它那么小,也不会抢食,每次都是等别人吃完了才去吃剩下的,你把它扔到海里,它怎么办?” “柒柒。” “还有小珠、小爱、小裕、小七,它们虽然不爱说话,但它们也很乖的,从来不闹,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不是吗?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我每天给它们换水的时候,它们还会朝我摇尾巴,它们很亲人的,我连道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你怎么就突然把它们带走了呢……” 沈怜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戚柒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沈怜玉,那个仿佛固定在脸上的温顺笑容终于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怜玉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彻底的、茫然的空白。 “它们只是鱼,”沈怜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心爱的妻子冷下脸,一字一句地说,“我才是你的伴侣,你应该看着我,更关心我,更在意我,更爱我,而不是看着别的无聊东西。” 戚柒没有说话。 她的手腕被攥得发白,但她没有挣脱,也没有喊疼。 她就那样看着沈怜玉,漆黑湿润的下垂眼慢缓慢地蓄满水汽,然后那些水汽就凝成了眼泪,一颗一颗滚落,眼角似沁了血。 沈怜玉愣住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戚柒流眼泪了。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想看到戚柒真实的表情。 她受够了那个怎么看都觉得虚假空洞的笑,她为了小妻子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温顺而烦躁不已。 她开始想看到戚柒生气,想看到她难过,甚至想看到她哭——只要是真实的情绪,怎么样都好。 但现在她真的惹戚柒哭了,沈怜玉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好受。 那些眼泪像是滚烫的,落在她心上,啪嗒啪嗒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洞。 内心的烦闷不仅没有半分消散,被锅闷在里面的水蒸气般反而越发躁动。 让她回想起从海底来到陆地上伪装成人类后,她第一次吃到被人类叫做柠檬的植物果实,外表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勾的人食指大动,内里却是酸涩刺激,难以下咽。 但又不甘心也不舍得吐掉,属于她的东西她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于是只能忍着那刺激性的酸涩拼命往下咽,以为只要吃的多了,自己也迟早会适应这个味道。 但是她错了。 “柒柒……”她的声音软下来,松开手,想去擦戚柒的眼泪。 戚柒偏过头,躲开了。 那是这段时间以来戚柒第一次躲开她。 沈怜玉的手僵在半空。 “它们只是鱼,”沈怜玉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强硬,而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大不了,我……我再给你找更好的,找更漂亮的,找……” “不用了,我不想养任何东西了。”戚柒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眼圈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消失了。 像是刚才的眼泪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柒柒?”沈怜玉在后面叫她。 戚柒没有回头。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把手足无措的沈怜玉留在客厅里。 沈怜玉的手抬起来,想推开门。 但最后,她还是放下了。 她站在黑暗里,听着门那边传来压抑的哭声,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下一秒她就说服了自己:那些鱼本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妻子只是一时难过,等她生下她们的孩子就好了。 有了亲生的孩子,小妻子就会忘记那些小破鱼的。 一定会的。 她是自己的妻子,她只能看着自己。 沈怜玉轻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神色温柔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狂热。 幸好她回了趟海底族人的聚集地,谁能想到竟然能从一个活了太久变得疯疯癫癫的老鲛人那里意外得知了一种献祭半数生命和力量提高繁育能力的秘法。 她们马上就要有孩子了。 等柒柒愿意从房间里出来,她要给心爱的小妻子一个惊喜。 而在很远很远的海里,有一条身上带着黑色斑点的小鱼,正在冰冷的海水中拼命游动,它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那是被那只鲛人捏出来的时候留下的。 其他小鱼早就在它之前就死掉了。 其实它马上也要游不动了。 但是它没有停下。 它一根筋地想要回去吃小鲛人今天该喂给它的那些难吃又少的可怜的鱼食。 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身体里,但它在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叫柒柒的弱小鲛人,应该是属于它的。 是它的。 在小鱼失去生命体征的瞬间。 海水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已经燃尽了 第89章 小墨在成为小墨之前, 还是一只在深海漫无边际游荡的章鱼,思维迟缓,无法思考除本能以外的更多复杂事情, 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 为了活着而捕食。 深海没有光。 阳光穿不透那么深的海水,所有的光线都在几百米之上就被过滤干净了, 剩下的只有永恒的黑暗,无边无际,浓稠得像墨一样。 但是它并不讨厌黑暗,它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之中生活。 它的身体很大,大到自己也说不清有多大。 无数条触手延伸出去,在黑暗的海水里缓慢飘荡,有时候会缠住路过的小鱼,有时候会碰到冰冷的礁石, 那些触手上有细密的吸盘, 可以感知最微弱的水流, 可以捕捉最细微的气味。 它就在这片黑暗里游荡, 捕食, 睡觉,日复一日, 似乎没有尽头。 偶尔会有发光的水母飘过。 小小的, 透明的,柔柔的光, 柔柔地飘着。 它们飘得很慢, 伞状的身体一收一缩,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微弱的光痕。 每次看到会发光的水母,它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看着那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盯着看了。 后来想想,大概那就是它第一次萌生出名为“喜欢”的情绪。 它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 时间在海底是没有意义的。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没有季节的变化,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它有时候会睡着,睡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很久。 它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一直到某一天,和以前的任何一天都没什么差距的一天,海流向它常待的地盘卷过来一个它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妙生物。 没有触手也没有鱼鳍鱼鳃,头顶上还长着奇怪的长毛,简直不像是能生活在水里的生物,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断面上的血腥味吸引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鱼,在它看到的时候已经被吃掉了不少。 但怪东西还活着。 靠着庞大的体型赶走了那些鱼之后,它独占了这个在海底从来没见过的古怪生物。 吃起来口感嫩嫩的,好吃。 就是肉有点少。 但是吃了怪东西之后,它的脑子变得聪明了一点,也知道了这种自己以前在海里从没见过的奇怪生物叫做“人类”。 但是与此同时,却出现了很多不属于它的记忆,那些记忆也连不成完整的画面,而是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在它的新脑子里飘来飘去。 有时候某个碎片突然浮现,可能是某个场景,偶尔是一段声音,但更多的是人类,形形色色的人。 时间久了,它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不再是一只只能生活在黑暗深海中的章鱼,而是从一开始就拥有那些记忆碎片的人类一样。 这是因为拥有了人类的记忆,所以误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经历了一切的人类了吗?还是因为它吃了那个人类,所以和她融合了? 它搞不懂,但是对于那些光怪陆离的陆地上的记忆并不排斥。 因为这让它的生活不再那么无聊。 在那些反复出现的记忆里,最常出现的是一个女人。 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虽然它分不太清不同人类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它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类长的比其他人类更顺眼一点。 她好像在对它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可是听不清声音,然后她伸出手,对它递过来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好像刻着什么字。 它想靠近她。 想看清她的脸,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但是每次一靠近,画面就碎了。 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破,一圈圈涟漪荡开,它就什么都看不清。 “柒柒。” 有人在叫这个名字。 是谁在叫?叫的是谁?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每次听到这个声音,身体深处就会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不是饥饿,不是恐惧,是别的什么,它说不上来,像是在看发光的水母的时候靠的太近,不小心被它们带毒的触须扎了一下,挠起来痒痒的,又有点疼。 或许是因为有了人类的记忆,又或许是它天性如此,它开始向往更多的光。 于是它开始尝试着浮到离海面近一点的地方。 光线从上面透下来,海水被染成淡淡的蓝色,它躲在水面下,看着那些微弱的光发呆。 记忆里的阳光、月光、星光,还有人类制造出的灯光,都是它触碰不到的东西,它有时候会将触手努力向上伸,想要伸出水面触碰那些光,可是触手伸得再长,也无法伸出水面。 它试过继续往上游,甚至想过登上陆地。 可是它的身体太大了,游到一定深度就会难受,压力,温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惧,阻止它继续往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它,那里不是它该去的地方。 于是它只能回到黑暗里。 有时候它会在海里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 腐朽的沉船残骸,锈迹斑斑的铁锚,破碎的瓷器,还有人类的骨头。 它会围着那些东西转圈,用触手去触碰,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还是会下意识去摸一摸,好像这样就能和记忆里的那些东西更近一些。 有一次,它发现了一枚戒指。 银色的圆形圈圈,上面镶着透明微微发亮的小石头。 它把戒指卷起来,凑到眼前看,看到内圈的细小划痕,似乎是人类的文字,可是它不认识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出现了。 那个女人递过来的戒指。 它把戒指收了起来,藏在自己身体下面的泥沙里,虽然和记忆里的那枚戒指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但是就是舍不得扔掉。 日复一日,它继续过着章鱼该过的生活。 捕猎,看水母,睡觉。 直到有一天,仿佛是获得了某种感召,它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其他生物也一样,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形状,有的甚至变成了类似人类的形状。 对它来说更像是进化,不仅大脑变得更清醒,还拥有了特殊的能力。 海底的生物纷纷骚动起来,原本安静的海底发生了大迁徙,感觉到那层一直困扰着它无法继续向上游的桎梏被打破。 感觉到异常,它于是谨慎地分出一只触手前去探查外面的情况,用新获得的拟态能力变成一只无害的小章鱼,跟上大部队向上游,顺便靠着这副无害弱小的模样,捕捉到了很多食物。 但是和它记忆里的不一样,天上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灯光也越来越少,陆地上的人类都在尖叫乱窜,丝毫看不出之前在记忆里的友好祥和,吵的它甚至开始想念深海里的安静了。 但是当它在纠结着直接回家还是上岸看看的时候遇到了一只鲛人,似乎正在抓鱼。 但这只鲛人捕猎的能力很差,磨磨蹭蹭半天挑的都是些瘦瘦的小鱼,都是些它捕猎的时候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实在是没有眼光,它想。 不过它还没吃过鲛人呢。 因为鲛人生活在中层海域,而且就算幸运的遇到了一只,但是它们在海底移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它虽然块头大,但是也正因为这样它动起来慢吞吞的,大多时候捕猎也是靠着埋伏而不是追击。 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呀,只要被鲛人带走,它不仅能轻松上岸,还能顺便补充食物,靠着这股能量变得更强大。 于是它拟态成一条小鱼,但触手却还是在鱼身上留下了一点黑色的痕迹,迟迟没有被没眼光的鲛人选择。但是没关系,它可以变得透明,等鲛人没注意就主动跳进了鲛人放鱼的透明容器里,一起被带了回去。 果不其然,那只傻乎乎的鲛人中途往容器里滴了一点血,它连忙挤开其他小鱼凑过去吃掉大半,还觉得意犹未尽。 但是那个把它抓出来的鲛人,用一种它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什么,然后把它带回了一个属于人类的建筑物里。 里面有一个气息很弱小的鲛人。 弱小的鲛人隔着墙,用手指轻轻点着它游动的位置,看着它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随即有些苦恼地皱起眉,经过一段时间沉思,终于松开了眉,“叫你小墨好不好?” 小墨。 弱小的鲛人给它取了一个有点奇怪的名字,但它还挺喜欢的。 它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觉得这个弱弱的鲛人看着比那个带她回来的没眼光鲛人更顺眼。 那个顺眼的鲛人时常坐在那里,隔着透明的墙看着它。 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一切都很好,就是稍微瘦了一些,要是能多长点肉,再多吃一点就更好了。 小墨用挑剔的眼光看了半天,也只挑出了这一点毛病。 它没有按照计划第一时间吃了两个鲛人,而是莫名其妙地在这个狭窄又吃不饱饭的透明容器里生活了下来。 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披散着,散发着香香的气味,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脆弱,和那些嗜血又暴躁,攻击性强烈还怎么打都打不死的鲛人看上去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后来,它从另一只讨厌的鲛人口中听到了弱小鲛人的名字的发音,然后记住了。 它很想念念看,也想看到她听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于是它开始努力模仿那个声音。 让一个从未开口发出过声音的章鱼学会说人类的语言还是难度太高了,一开始并不顺利,但是它每次练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游到那面透明的墙前面,贴上去,嘴巴一张一合。 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让那个鲛人看到。 等到它终于可以念出那个发音,它迫不及待地对着她叫了出来。 “柒柒。” 一起发出的还有它从那个疑似她的伴侣的讨厌鲛人那里学到的“喜欢”。 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是在念她的名字,小章鱼并不知道,但是在注视着它的时候,她笑了。 还叫了一声“花昙”。 它浑身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热度,心跳的飞快,像是在对这个名字起反应。 花昙,这大概就是它之前吃掉的那个人?* 类的名字。 小鲛人脸上的那个笑容和记忆里的女人的笑简直一模一样,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但是一个是鲛人,一个是人类。 小章鱼有些困惑,但很快就自洽了,不管是谁,反正以后都是它的了。 后来的日子,是它记忆里最明亮的一段。 虽然还是被困在那个小小的透明房子里,虽然还是不能像在海里一样自由地游来游去,但是每天都能看见她。 她来喂食的时候,它会挤在最前面,但并不和其他蠢鱼一样抢那些难吃的鱼食,只是这样能更好的靠近她。 它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鲛人对它来说只是食物而已,但是每一次看到这个鲛人,它都忍不住想要上去贴贴蹭蹭。 小鲛人换水的时候,会把它们捞出来放在掌心里,那时候它就可以碰到她。 她的手是温的。 和冰冷的海水不一样,是温的。 有一次,她把它捞出来,它在她的掌心里蹭来蹭去,偷偷伸出触手用吸盘感知她皮肤的温度。 偶尔还会趁她不注意偷偷吸两口血解解馋。 然后它看到了她的无名指。 有一枚镶嵌透明发亮的小石头的银色戒指,和它在海底找到的那枚很像。 它愣了一下。 但是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它总觉得她手上不应该戴着那枚戒指,就算要戴,也应该是银色的,没有那颗碍眼的石头。 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很难过。 小鲛人什么都很好,就是有一个很讨厌的伴侣不好,小章鱼想,等到它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它就可以带着小鲛人回到它的家了,它一定会准备好一切小鲛人喜欢的东西。 然后和它永远生活在一起,只有她和它两个。 它捕猎很厉害,弱弱的小鲛人要是看到了它捕猎时候的英姿,一定会直接忘记之前那个没用的伴侣,深深爱上它。 等到小鲛人将手伸进水里主动抚摸它的时候,它用吻部轻轻啄了啄那根手指。 她没有躲开。 只是低头看着它,眼神里有它看不懂的东西,亮晶晶的,像是开心的样子,还在叫它的名字。 “小墨。” 它忍不住继续啄着,然后悄悄伸出鳞片下藏着的触手,那些细细的、透明的触手,恰好可以用来圈住她的手指。 它试了一下,那些触手缠上去,正好可以绕一圈。 像戒指一样。 小鲛人没有反抗。 它开心极了。 在人类的仪式中,这似乎就叫求婚。 而它已经求婚成功了! 然而事情总是转折的猝不及防。 还没等它主动出击杀了小鲛人的恶心伴侣,对方就抢先一步把还没积蓄好力量的它弄的半死,高高在上的姿态就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伤痕累累的它扔进了海里。 不过这样也好,去迎接伴侣当然要用自己最完美的姿态。 触手分身死亡的同时,正在沉睡的深海怪物睁开了眼。 分身的记忆回归。 它是深海的怪物,是花昙,也是小墨。 它开始精心准备,为了迎接自己的新娘。 在整个大海不断搜罗礼物,确保把鲛人会喜欢的东西全都搜集来。 等到布置好一个小鲛人会喜欢的小窝,将礼物和猎物分门别类地放置好,它终于满意地晃了晃触手,偌大的的身躯开始缓缓向上游。 它要找到小鲛人。 然后把她拖进深海,锁进自己准备好的完美小窝里。 按照人类的话来说,似乎叫做“家”? 它喜欢这个词- 戚柒最后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就像她说的,她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门外是沈怜玉眉眼带笑的美丽脸庞。 没等她说些什么,沈怜玉就抢先开口。 “柒柒,我怀孕了,”她脸上的笑意灿烂,紧盯着小妻子的表情,“我们终于有了我们自己的孩子了。” “你开心吗?” 戚柒慢半拍地点点头。 应该是开心的事。 “嗯,开心。” 但是沈怜玉的表情却有些不好看,像是不满意她的反应。 所以戚柒再次露出了练习的很好的那个笑容,说:“我很开心。” 妻子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了。 但戚柒并不在意。 那天晚上,妻子在她耳边唱起了以前从未唱过的曲调,鲛人的歌声总是无比动人,但这一次,除了好听之外好像还多了些什么令人不安的感觉。 戚柒不记得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只是一觉醒来之后,感觉记忆里多出了很多空白。 像是一本书,被撕掉了好多页,剩下的页码对不上,也连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努力想回忆起什么,可是脑子里的东西都模糊成一团,抓不住,看不清。 然后有一天,当她睁开眼睛,连这种令人不安的违和感和缺失感也消失了。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侧过头,看见了身边的妻子。 沈怜玉还在睡。 她侧躺着,面对着戚柒,呼吸平稳而绵长,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女人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是被惊动的鸟雀和蝴蝶,也许是梦到了什么。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戚柒看着那道皱痕,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心疼。 不应该皱着的。 她应该开心才对。 于是戚柒轻轻伸出手,用指腹去抚平那道皱痕,动作很轻很轻,怕吵醒她。 沈怜玉的眉头在她指尖下舒展开来。 戚柒们满意地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穿好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怜玉还在睡,暖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安静而美好。 戚柒的心软成了一片。 她和沈怜玉结婚后没多久就爆发了末世,好在她们足够幸运,妻子不仅储备着大量物资,还觉醒了很强的异能,导致戚柒没吃多少苦就在末世里有了这样一个完美的落脚处。 这是她们的家。 是她以前因为没有父母,被其他小孩子嘲弄欺负的时候就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她轻轻带上门,洗漱之后往厨房走去。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戚柒先是有些陌生,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这么长了,为了方便行动,她用皮筋扎在脑后。 阿玉在几天前怀孕了,嗜睡是很正常的。 今天要做什么早餐呢? 要有营养的,对孕妇好的。 牛奶要温的,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鸡蛋要煮到七分熟,蛋黄刚好凝固,又不会太老,是阿玉喜欢的那种。 还要有水果,切成小块,方便她吃。 对了,她喜欢吃什么水果来着? 戚柒对着冰箱发呆。 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太确定沈怜玉喜欢吃什么。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混乱感。 她这么爱阿玉,应该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才对,怎么会忽然想不起来了呢? 她站在冰箱前想了一会儿,但并没有纠结很久,最后决定:那就都准备一点吧。 苹果、葡萄和草莓,每样都洗一点,切成小块,放在漂亮的盘子里。 妻子总会吃到自己喜欢的。 她继续忙碌起来。 淘米,煮粥,煮鸡蛋,热牛奶。 动作有点生疏,像是很久没做过了。 她一边觉得奇怪,一边那些疑问又飞快消失,只剩下认真做事。 她一边做早餐一边想着,中午要为妻子准备什么午餐,孕妇要多吃鱼,听说对宝宝好。 可是阿玉会不会不喜欢鱼?那就再做点别的,炖个排骨莲藕汤,炒个清清爽爽的青菜,再做一个她爱吃的…… “……柒柒?”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戚柒回过头,看见刚醒来的妻子站在厨房门口。 她穿着睡裙,头发有点乱,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和湿润,明明刚睡醒素面朝天,但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她看着戚柒,又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水果,表情有点怔愣,看上去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醒了?”戚柒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没马上叫你,早餐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漱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调,温柔的近似于呢喃。 她还从来没听到过戚柒这样对人说话。 沈怜玉没有动,心跳的飞快,但表面依然保持平静。 昨晚的催眠,已经生效了吗?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戚柒,眼神有点奇怪。 戚柒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沈怜玉面色微微泛红地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距离近的过了头,让戚柒不得已扬起下颌避免撞上妻子的额头。 沈怜玉抬手摸了摸戚柒的脸,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没什么。”她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在拼命克制着某种激荡的情绪,下颌绷紧,“就是,想看看你。” 戚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有什么好看的,阿玉比我好看多了,应该多照照镜子才对,”戚柒笑着微微偏过头,眼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在她掌心里亲昵地蹭了蹭,“快去洗漱,粥快好了。” 沈怜玉还是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戚柒,目光从她熟悉的眉眼滑到她微翘的嘴角,又从她的嘴角滑到她忙碌的手上。 她的眼眶忽然弥漫上绯红。 “柒柒。”她轻声喊。 “嗯?”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戚柒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天? 她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不觉得哪里奇怪,只觉得是自己的日子过的太糊涂。 “昨天怎么了?”她有点茫然,见沈怜玉迟迟不说话,眼眶还红了起来,还以为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让妻子伤心的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抱住妻子连声道歉。 声音柔软又带着真诚的歉意,像是灿烂的阳光,好像能让再冰冷无情的人都甘愿融化在她的怀里。 沈怜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有点复杂,像是松了口气,掺杂了一点古怪的热烈,又像是有点别的什么。 “没什么,不是柒柒的错,”她摇了摇头,眸光柔和,“就是做了个噩梦,梦里你不见了。” 戚柒认真地看她,眼眸漆黑发亮。 “我不会不见的,”她说着,伸手笨拙地理了理沈怜玉耳边的碎发,笑的眉眼弯弯,感染力极强,又揉了揉她僵硬的脸颊,“我就在这里,没有阿玉的地方哪里都不去,所以阿玉快去洗漱,等会儿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怜玉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温暖的笑意,看着她专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过去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个荒诞无稽的噩梦。 现在戚柒就站在她面前,无比真切地爱着她。 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用催眠的,鲛人的歌声催眠的能力很强,就算是同族也丝毫没有抵抗能力。 以前她都是把这项能力用来杀戮,后来遇到柒柒之后就变成了哄睡,现在她才真正知道了这项能力的真正用途。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把戚柒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柒柒。”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无意识地撒娇。 戚柒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是没有挣扎,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我在呢,”她的声音温柔,不厌其烦地接纳着她所有的不安和迷茫,“我在呢。” 她以前看到过,怀孕之后就是会情绪很多变,还会因为一点小事伤春悲秋,这都是很常见的情况,需要她这个伴侣好好负起责任去安抚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沈怜玉明明感觉此刻自己从未有过的快乐,却忽然流泪了。 等到戚柒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好,就坐在沈怜玉对面看着她吃。 “好吃吗?”她有些紧张地看向妻子,眼睛亮亮的。 沈怜玉点点头。 戚柒就笑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肯定。 “那多吃点,”她把装水果的盘子往妻子面前推了推,嘱咐道:“这些都要吃完,有营养的。” 沈怜玉看着那盘水果,每一样都切得整整齐齐,摆得漂漂亮亮。 草莓洗的干干净净去了蒂,葡萄剥好了皮,苹果是小兔子的形状,上面都叉着可爱的小叉子,十分赏心悦目。 “你切的?”沈怜玉看着可爱的摆盘,心念一动。 “嗯。”戚柒抿了抿唇,有些害羞地挡了挡没切好的那些小兔子,“有点难看吧,可能是因为我太久没切了,有些生疏。” 沈怜玉看着那些有些粗糙的小兔子,眼眸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意。 “很好看,都舍不得吃了。” “那不行,”戚柒当了真,急忙叉起一个小兔子,递到她唇边,“要吃的,对身体好。” 沈怜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放进嘴里。 很甜。 “好吃。” 戚柒的眼睛又亮了一度。 “真的吗?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她托着腮,看着沈怜玉吃,笑眯眯的。 “对了,你喜欢吃什么水果?我记一下,下次多准备。”她突然想到什么,小声问到。 那些问题,那些小心翼翼的眼神,那些想要记住她喜好的认真。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以前她强大,理所当然地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所有人都仰望着她,依赖着她,从她这里索取。 所以就算是有了喜欢的伴侣,她也依然在用习惯的这种方式对待戚柒,掌控她的一切,同时也为她提供一切。 但是现在,戚柒会主动为她切水果,会为她煮早餐,会怕她营养不够,会想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主动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戚柒在掌控她。 一切似乎都反过来了,但是奇异的是,她却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比以前那种不安烦躁的状态好了很多。 “都喜欢,”她说,声音有点不习惯的发涩,“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戚柒歪着头看她,然后笑了。 “那我就每样都准备一点,你多吃点,长得胖胖的。” 沈怜玉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戚柒。” “嗯?” “我很开心。” 戚柒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点薄薄的水光,心里忽然有点钝钝的疼。 她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开心就好,以后我每天都会让你开心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戚柒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照顾沈怜玉上。 她每天早上比沈怜玉早起一个小时,准备早餐,白天看沈怜玉之前带回来的各种书研究孕妇食谱,尝试做新的菜,下午陪她散步,给她按摩,晚上甚至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给她念故事书哄她睡觉。 她开始记笔记。 一个小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东西: “孕妇不能吃的东西……孕妇要多吃的……” “今天阿玉多吃了半碗饭,开心。” “阿玉今天说腿有点酸,明天要多按摩一会儿。” “……要开始准备婴儿用品了。” 沈怜玉有一次看见那个本子,翻开来看,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心脏却传来一阵阵强烈的酸涩感。 “你写这个干什么?”她问,声音有点沙哑。 戚柒凑过来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怕忘记嘛,以前的事我总记不清,我怕忘记了重要的东西,所以重要的东西都要用笔写下来,这样以后看看这个就能想起来了。” 沈怜玉看着她,看着她认真的眉眼,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 被珍视的感觉。 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戚柒。” “嗯?” “过来。” 戚柒乖乖听话走过去,被她一把抱住。 “怎么了?”戚柒茫然地回抱。 “你能多抱抱我吗?” 沈怜玉垂着眼,低声说。 “当然啦,我会一直抱着阿玉的。” 戚柒觉得因为激素变得脆弱的妻子越来越可爱,忍不住低头直接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掺杂任何情欲。 那个瞬间,沈怜玉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比以往任何一次在床上的感觉都要强烈。 不是身体上的欲望,而是别的什么。 是幸福。 是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从未体验过的幸福。 她从未如此真切的感知到戚柒对她的爱。 同时也无法再自欺欺人,而是在一次次爱意中反复意识到,过去戚柒对她的感情里面并没有爱。 每一次感到幸福的时候,她也在被过去的记忆反复切割出尖锐的痛感。 原来真的就像是那个被她认为是傻子的人类说的一样。 即使成为了伴侣,戚柒也不爱她。 只有沈怜玉在一厢情愿。 原来她才是那个傻子。 有一天,戚柒突然听到妻子想吃柠檬。 戚柒立刻紧张起来。 “想吃酸的?是不是书上说的那种孕期的口味变化?我现在就去外面买!” 说着就慌慌张张要往外跑,被沈怜玉一把拉住。 戚柒望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末世了。 “不用买,家里有柠檬。”好在妻子的话随之而来解决了这个困境。 让戚柒不禁感叹,妻子真的好厉害。 戚柒把柠檬切好了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忽然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直接吃柠檬会不会太酸?要不你先尝一小口,太酸就别吃了,对胃不好。” 沈怜玉点了点头,拿起一片柠檬放进嘴里。 酸。 和她第一次吃柠檬时的味道一模一样,酸涩的让人口舌生津。 但是这次的感觉却和那一次不一样,没了那股让人作呕的苦。 酸得她眯起眼睛,却不再难以下咽。 “好吃。” 就算以前戚柒不爱她也没关系。 沈怜玉想。 现在的戚柒是爱着她的。 这样就很好。 如果催眠能够让戚柒爱上她,那么拥有催眠能力的她,就可以永远让戚柒爱着她。 她们至死都要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无关对错—— 作者有话说:感谢有趣的记者小天使的深水,今天的加更也燃尽了 第90章 戚柒最近的心情很多变。 清晨。 躺在沈怜玉身边, 戚柒的目光往下移,逐渐移到她的肚子上。 那里有一点点弧度。 很轻微,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的弧度。 可是戚柒看见了。 那是她和沈怜玉的孩子。 流着她们两个人血液的孩子, 它和沈怜玉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和她最亲近的两个人。 心脏的地方忽然涌起一阵热流, 暖暖的,涨涨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她轻轻地把手伸过去,隔着被子,覆在沈怜玉的小腹上。 那里有温度。 是一个小小的,正在生长的,与她和妻子血脉相连的珍贵生命。 有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从出生起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不知道有家人是什么感觉,她羡慕过别人有父母疼爱, 羡慕过别人有兄弟姐妹, 羡慕过那些可以在节日里团聚的家庭。 每到过年的时候, 福利院会组织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可是她看着电视里那些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画面, 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会偷偷把自己用被子蒙住无声流泪。 但是现在她有家了。 虽然不是父母,不是兄弟姐妹, 但是比那些更亲密的存在。 是她和妻子的孩子。 是她在这个世界上,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人。 她把手覆在那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心里涌起一个坚定的念头:她要保护好她们。 她们以后就是在这个末世相依为命的家人了。 虽然她以前面对责任总是习惯于推脱和逃避, 但是现在,她也该准备好肩负起一个妻子和母亲的责任了。 沈怜玉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戚柒侧躺在她身边, 一只手覆在她的小腹上,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明亮神情。 那种神情让她愣了一下。 “柒柒?”她轻声喊。 戚柒抬起头,看见她醒了,眼睛更亮了。 “阿玉你醒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她笑着说,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亲昵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早啊。” 沈怜玉被她亲得有点懵。 以前也不是没被亲过,更别说这段时间戚柒对她很好,亲亲抱抱是常有的事,可是今天这个亲,感觉又有点不一样。 要她说的话,她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了。 但她觉得这个变化很好。 作为过去在天赋出众的鲛人族内也是难得一见的顶级天才,上了陆地伪装成人类后也迅速以草根身份积攒资金开了自己的公司,以极快的速度成为被各个商界大佬也争相奉承巴结的沈总,她对什么事都总是游刃有余,也轻易就能做到最好。 她讨厌人类,但是却爱上了身为人类的戚柒,因为对人类弱小和脆弱的固有印象,她在戚柒面前也从来都是保护者的身份。 她自信只要在自己的庇护下,小妻子就绝对不会有危险。 但是现在,她和戚柒的立场好像对掉了。 “……早,柒柒。” 沈怜玉慢吞吞地回应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献祭了半数力量的原因,还是说怀孕本身就是会这样,这段时间她时常能感觉到一股虚弱感。 的确,缺失力量的感觉让她隐隐有些焦躁,但有些意外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是很讨厌这种感觉。 或许是因为…… 戚柒已经坐起来了,低头看着她,见她没说话眼睛里满是关心。 “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肚子疼不疼?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做。”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怜玉愣了一下,忍不住微笑。 “柒柒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先回答哪个?” 戚柒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我太唠叨了,”戚柒低眉耷眼地小声道歉,伸手摸了摸沈怜玉的肚子,忍不住接着问她:“宝宝乖不乖?昨晚有没有踢你?” 沈怜玉看着她认真的样子,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和心脏处的酸涩感再次弥漫上来。 “宝宝还不到一个月呢,不会那么快的。” “哦。”戚柒呆头呆脑地点点头,表情严肃好像听懂了似的。 只是下一秒就低头对着她的肚子小声说:“宝宝乖,在妈妈肚子里好好长大,出来了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会对着她的肚子说话,会问她睡得好不好,会担心她饿不饿。 笑起来眉眼仿佛融化在春日下午的暖阳里,在这个阴雨天驱散所有寒气,让她看起来像个幸福的傻子。 沈怜玉看着她对着自己肚子说话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温柔的过分,让她忍不住焦躁,“那我呢?你更关心宝宝,不关心我了吗?” 她在怀孕之前也从来没想过,她居然会因为小妻子关心自己肚子里还未成形的胚胎吃醋,鲛人过于极端的占有欲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抢占了本能。 这话几乎是不过脑子瞬间出口,语气里甚至暗藏着令人不安的危险意味。 但是失去过去记忆的戚柒完全没有意识到妻子语气中的危险,第一时间顺从本心连忙摇头回答:“当然不是!虽然宝宝也很重要,但是阿玉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遇见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戚柒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朝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意,抬起沈怜玉的手,轻轻吻上那枚结婚时的钻戒,眼眸黑的纯粹,亮晶晶的,眼中那份炽热的真诚让沈怜玉看到后,那份因占有欲激发出的蠢蠢欲动的危险想法都停滞了片刻。 “你知道的,我是个孤儿,脑子也笨,还不会和人交际,上了个普通的大学,毕业之后连找工作都很难,好不容易找到了工作又很快被开除,要不是因为你,我可能下个月就要被赶出出租屋,只能去睡大街了。”她的声音很轻,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陈年往事,声音像是海滩上被风吹动的沙子。 “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因为你那么优秀,我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也很害怕别人说的闲话会让你改变主意……”戚柒慢慢靠过去,轻轻舔掉沈怜玉眼角的湿润,“所以为了能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想多努力一点,让你多看看我,希望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你知道,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戚柒坦坦荡荡的笑了一下,把之前心里最害怕的东西趁着这个机会一股脑说出来,把所有的真心捧给看起来有些不安的妻子,“但是和阿玉结婚之后,我好像发现了我身上一个优点。” 她的手向下伸进被子里。 沈怜玉穿的是睡裙,真丝的触感几乎和她的皮肤一样,光滑的手指放上去都要打个滑。 但是戚柒已经很有经验了,她的手指像个经验丰富的裁缝,耐心地剥开那层柔软的真丝,以及更下面的一层柔软布料,亲密无间地抚摸着眼前这位特殊客人的每一寸皮肤,偶尔还会折回去重新再来,似乎在为了获得最精准的数据反复测量她的身体数据。 沈怜玉的身体蓦地一僵,然后随着她的抚摸逐渐变得比水还要柔软,情不自禁地叫起主动的小妻子。 “柒柒……” 戚柒趁机低头封住她的唇,勾起舌尖慢慢品尝。 长久之后分开,红唇微张的美丽妻子还在迷迷茫茫地无意识向前追逐,却撞在戚柒的下颌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在书上看到了,听说怀孕期间对这方面的需求会更大,对不起阿玉,这些天一直忍着,很难受吧?” 明明现在还算凉爽,但是妻子似乎已经热的出汗了,手指触碰到的皮肉都变得湿热,轻轻触碰即将离开时还会被恋恋不舍地吸一下。 看着妻子充满热情的反应,戚柒很满足地眯起眼,“多亏了阿玉,我才知道我原来很擅长让你开心的。” 在厚重黑暗的被子下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之间仿佛都带上了黏腻的热气。 戚柒听到妻子急促的呼吸蓦然一滞,微微阖上眼,仿佛转眼间从卧室的被窝里来到了夏日的海边。 太阳挂在头顶,不断散发着热量,海浪此起彼伏,海风习习,带着大海特有的潮湿和海腥气。 沈怜玉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向着前方伸出手,把戚柒拉进怀里,用力抱紧。 戚柒被她抱着,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地让她抱,还耐心地拍着她的背。 “怎么啦?” “没什么,”沈怜玉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你,不可以吗?” 戚柒轻笑,快乐地眯起眼,“如果是阿玉的话请随便抱,”她说,“想抱多久都可以,我很欢迎。” 沈怜玉抱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平静下来的心跳此刻却比刚才跳的还要快。 从那天起,戚柒变了。 变得更紧张,更细致,完全把沈怜玉当成易碎的珍宝。 她会在餐桌上放一个小本子,记下沈怜玉每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然后根据这些调整第二天的菜谱。 “你今天比昨天少吃了半碗粥,”她会皱着眉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粥不好吃?我明天换一种做法好不好?” 沈怜玉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有点好笑。 “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太饿。” “那也要吃,”戚柒把一筷子菜夹到她碗里,“你和宝宝都需要营养,再吃一点好不好?就一点。” 她看着沈怜玉的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点恳求,像小狗一样,让人根本没法拒绝。 沈怜玉只好又拿起筷子,把那筷子菜吃掉。 戚柒立刻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真乖,”她说,又夹了一筷子菜,“再吃一点?” 沈怜玉:“……”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戚柒还有这一面? 下午的时候,戚柒会拉着沈怜玉去院子里散步,走的时候一定要牵着她的手,怕她摔着,走累了就一定要在长椅上坐下休息。 “累不累?渴不渴?”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一次。 沈怜玉被她问得哭笑不得。 “戚柒,”她说,“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 戚柒认真地看着她。 “怀孕比生病更辛苦,”戚柒说的振振有词,神色严肃认真,“我看书上写的,孕妇会有各种不舒服,腰酸背痛,还会抽筋,还会孕吐,还会水肿,还会……” 戚柒自顾自地说着说着,眼眶忽然有点红了。 “你会不会很难受?你都没跟我说。” 沈怜玉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收缩成一团。 她以前好像从来都不明白什么是爱。 但是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手,把戚柒拉进怀里。 “不难受,”沈怜玉把手放在年轻的伴侣头上轻轻抚摸,轻声说:“有你在,什么都不难受。” 戚柒把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你要是难?* 受一定要告诉我。我照顾你,为了你和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怜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起眉,试图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好奇怪。 明明这段时间没有再用坚固的锁链锁住伴侣,但是她却没有过去的那种烦躁感了。 而且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心跳却总是很快。 难道是因为献祭的原因体质下降,所以生病了?【】 90-95 第91章 沈怜玉怀孕之后, 便不再出门。 但是依然会有物资按照一定的频率被人放在门口。 戚柒每次都没看到那个送东西来的人,有时好奇询问妻子,却总是被妻子微笑着敷衍过去。 直到有一天, 家里来了客人。 是个年轻的女人, 长得很美,和妻子一样, 仿佛不染世俗的特殊清冷气质,她进门后把物资交给沈怜玉,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在厨房里忙碌的戚柒。 戚柒礼貌地对她笑了笑,满足了好奇心后继续给妻子切水果。 只是看到那一个笑,沈怜玉心里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眼神不善地瞥向那个抢了她派出去的海怪带回来的物资,还非要进门的鲛人同族,眼中的戾气和独占欲如果可以实质化,现在同族一定会被她的毒液腐蚀成一滩肉泥。 同族为沈怜玉这个鲛人族里出了名的怪咖的变化而咂舌, 但因为打不过沈怜玉她还是很快认怂, 看过了那位从人类转化成鲛人的伴侣之后, 就在沈怜玉赤裸裸的威胁下识相地离开。 门刚关上, 沈怜玉就走进厨房, 从背后紧紧抱住戚柒。 “以后不许对她笑。”她说,声音闷闷的。 戚柒习惯性地把切好的橙子喂给妻子, 听到这突然的一句话愣了一下:“谁?” “刚才那个人。” “她看你的眼神很讨厌, ”沈怜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我不喜欢。” “还是说柒柒已经腻了我, 喜欢上她了?”说到这里,沈怜玉的声音已经变得阴测测。 戚柒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沈怜玉的表情有点别扭, 像是在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睛里藏不住滔天的酸意。 戚柒忍不住笑了。 “好,不对她笑,”她说,伸手摸了摸沈怜玉的脸,“以后我只对阿玉笑,好不好?” 沈怜玉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沈怜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眉眼舒展开,嘴角弯起来,整个人都恢复了之前的懒洋洋。 戚柒笑着俯身,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沈怜玉心满意足地把她搂紧。 自从沈怜玉怀孕后,戚柒养成了一个给妻子读睡前故事的习惯。 “你看,这个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以后我们的宝宝也会这么可爱。”戚柒说着说着,就开始畅享起未来。 沈怜玉靠在戚柒肩膀上,听她读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安静而缓慢地眨着眼,听的很认真,戚柒说什么她都认同地点点头。 于是从唯一的听众那里获得认同的戚柒便更来劲。 后来戚柒甚至学会了织毛衣。 刚开始的时候笨手笨脚的,针法也乱七八糟,织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不知道是袖子还是领口。 但她不气馁,拆了织,织了拆,一遍又一遍吗,不聪明的脑瓜也在一遍遍的练习中找到了点诀窍。 终于有一天,她兴冲冲地举起一只小小的袜子给沈怜玉看。 “阿玉你看!我终于织成了!” 那只袜子确实有袜子的样子了,虽然针脚还是有些歪斜。 沈怜玉接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好厉害啊柒柒,宝宝一定会很喜欢的。” 只是兴奋之下急匆匆跑出来的戚柒再和妻子一起再仔细一看,就觉得好像没有她最初觉得的那么好了,妻子的无条件认可让她有些难为情起来。 “真的吗?好像还有很多提升的空间,我有点太兴奋了。” 沈怜玉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那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一片酸软。 她从背后抱住戚柒,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也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戚柒。” “嗯?” “我爱你。” 戚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意。 “我也爱你。” “万一我变老了呢?变丑了呢?变得你不喜欢了呢?”沈怜玉继续追问,即使知道鲛人永远不会变老,即使知道这个问题很无聊,但却无法克制地想要从戚柒那里得到确切的答复。 她想要一个承诺。 一个永远都不会过期的承诺。 戚柒认真地看着她,对她唠唠叨叨的问题丝毫没有不耐烦,“不会的,你老了我也老了,你丑了我也丑了,你不喜欢我我也还是会喜欢你。” 她笑起来,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尖尖,耍赖皮般抱住她小声嘟囔:“我不管,反正我们就是会一直在一起。” 沈怜玉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听着她理所当然的语气。 毫无征兆地忽然流泪。 沈怜玉连自己都没发觉脸上的湿润,只是固执地伸出手,抚摸戚柒的耳朵。 “你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 妻子的声音闷闷的。 戚柒想到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孕妇在这段时间的多愁善感,很理解地拍拍她的背。 “不离开,永远都不会的。” 雨季的潮湿无法侵入这座鲜花盛开的庄园。 沈怜玉把脸埋进戚柒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竟有丝丝阳光的味道。 就像是她第一次离开冰冷的大海,被太阳照到时感受到的震惊,和难得发自内心发出的感叹: 原来,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温暖美妙的东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怜玉的肚子越来越大,戚柒的紧张感也越来越重。 她开始准备婴儿用品。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小被子,一样一样地准备,精挑细选,反复比较。 “你看这件好不好?”她举着一件小小的连体衣给沈怜玉看,“棉的,软软的,宝宝穿着肯定舒服。” 沈怜玉看了看,点点头。 戚柒就开心地把那件衣服叠好,放进准备好的小箱子里。 她又拿起一顶小帽子。 “这个呢?这个颜色好不好?会不会太深了?要不要换个浅一点的?” 沈怜玉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挑的都好看。” 戚柒看着她,有点不确定地把那顶帽子也放进去。 然后她又拿起一双小袜子,又开始纠结。 沈怜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被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是这样美妙的感觉。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为自己的一举一动而紧张,为自己的喜怒哀乐而牵动。 要是生活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从深海向上,向上。 它努力地向上游着,庞大的身躯产生了极为恐怖的压迫感,周围的其他海洋生物早就在感受到海流变化的瞬间就逃之夭夭。 从深海向上,越是往上游,光线越亮。 在黑暗的深海待久了,这光芒变得有些刺眼,它有点不习惯地眯着眼睛,让触手挡在眼前。 但是它没有停下来。 不知在过了多久之后,它终于浮出了海面。 空气。 阳光。 还有陆地。 它慢慢地拖着身体往岸边爬。 但是身体太大了,爬得很慢,每移动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它停下来。 开始思考。 它想变成人,变成小鲛人认识的那个样子。 “花昙”,没错,它的名字就叫花昙。 于是它按照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努力地开始拟态。 人类的身体,人类的四肢,人类的脸。 可能是它不够熟练,有一部分触手怎么也收不回去。 它爬上陆地,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和小鲛人身上熟悉的气味,一路找过去。 终于,它看到了那座庄园。 它蜷缩起身子躲在树丛里,偷偷地往里面看。 它看到它的新娘了。 柒柒。 她站在院子里,正在采花。 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浅色的裙子,头发扎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笑的很好看。 它欢欣雀跃,神魂颠倒、 它想马上就冲出去,想抱住她,想立刻用触手圈住她的手指,亲亲密密地和可爱的小新娘贴贴,然后带着她一起回到她们在深海被它精心布置的家。 然后它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只讨厌的鲛人从房子里走出来,熟练地从背后抱住她,柒柒回过头,笑着说了什么,然后在那只鲛人脸上亲了一下。 它忍不住随着心情挥舞起来的触手瞬间僵硬。 那只鲛人的肚子,微微隆起。 那是什么? 它在脑子里搜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答案。 孩子。 她们有孩子了。 它看着她们在阳光下拥抱,看着她们笑着说话,看着那只鲛人亲她的唇角,看着她温柔地亲回去。 那么亲密。 那么快乐。 那么幸福。 那么…… 刺眼。 可是明明“花昙”才应该是她喜欢的人才对。 明明它才是“花昙”。 可是它现在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缩在树丛里,可怜兮兮地看着这一切,触手慢慢收紧。 它想起柒柒以前对它笑的样子,她叫它“花昙”和“小墨”的好听声音,想起记忆里她亲手为花昙做的那枚戒指,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可是现在她眼里没有它了,她眼里只有那只讨厌的鲛人。 只有那个之前杀了人类“花昙”,又把“小墨”扔回海里的可恶鲛人。 柒柒不喜欢它了吗? 嫉妒和朦胧的恨意像潮水般翻涌,反复席卷而来,每一次来回都是一次强烈的阵痛。 心脏闷闷的疼。 明明章鱼只有三个心脏。 但它却感觉到了千百倍的疼痛。 仿佛从很久以前就感受过这般被抢走某些重要的事物的疼痛。 它在那里躲了很久,看着柒柒将摘的花朵别到鲛人的耳边,看着她们回到房子里,然后房子里的灯光亮起来。 它没有走。 它要从讨厌的鲛人小偷那里抢回它的新娘。 第92章 最近, 沈怜玉睡得都很沉。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身边是熟睡的戚柒,呼吸平稳, 睡颜安宁, 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呈现出环抱的姿势。 她的嘴角带着笑。 最近不经常做梦, 但一旦做梦,梦到的就是柒柒,醒来也不觉得遗憾,因为柒柒就在自己身边。 足以让她确信她们的未来会是一段漫长、幸福而安宁的岁月。 也许是因为从未感受过的幸福感,以及变成了被保护者的安心感,让她降低了警惕心和对危险的敏锐。 她没有听见窗户被轻轻推开的声音,也没有嗅到那股属于深海的、带着血腥气的危险气息。 她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外面有东西正在靠近。 直到那一刻,剧痛从腹部传来。 猛烈而突然, 有什么东西刺穿了她的身体, 在她的血肉中充满恶意地肆意撕扯, 像是想要从这里开始破坏掉她的整个躯体。 她猛地睁开眼睛, 却看见一只狰狞的触手从自己的小腹穿出, 鲜血淋漓。 ……孩子,没救了。 她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做出了冷静且符合逻辑的判断。 尽管是她和戚柒的孩子, 但是和戚柒不一样的是, 她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全都建立在戚柒对孩子的喜爱上,她自身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倒是没有多深。 但是, 孩子没了, 戚柒会很伤心。 沈怜玉面无表情地摸了摸肚子上那个血洞,原本圆滑的指甲瞬间疯长,尖端变得锐利泛紫, 一阵寒光闪过,那根试图吸取她的血液的触手被切成几段,无力地掉落在地毯上。 确保最近的危险已经无法危害到她,她才抬眼看向发出攻击的源头。 床前站着一个扭曲的,某种东西。 四肢、躯干、头颅,勉强有人的形状,但是异常的是它的身上长出了无数条触手,在黑暗中缓缓飘荡。 那张脸有些熟悉,沈怜玉觉得自己像是在哪里见过,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厉害,眼神被疯狂的嫉妒和黑暗填满。 “是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指微动,无数透明水刃从空气中凝结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那个侵入者。 那个东西没有回答,它只是盯着她,盯着她破了一个洞的肚子,看都没看那只从她腹部穿过,被切断掉在地毯上的触手,有些僵硬地勾了勾唇。 像是第一次尝试微笑般怪异。 它的视线缓缓移向沈怜玉旁边被子鼓起的一团,笑容逐渐加深。 “她是我的,”它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般带着一股古怪的调子,“你这个小偷,她是我的,还给我。” 它说的越来越流畅。 “把柒柒还给我。” 戚柒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却看到这一出完全超出她的认知和想象的画面。 妻子一身鲜血,腹部有一个显眼的血洞,面前站着一个长着触手的人形怪物,夜灯早已被破坏,在一片黑暗之中,怪物身后的触手缓缓蠕动。 戚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缓慢地眨了眨眼。 “阿玉,你怎么出血了?”声音轻的宛如梦呓。 沈怜玉第一时间就发觉戚柒已经醒来,但是此刻最重要的还是杀死那个该死的侵入者。 她是鲛人,这样的伤看起来很重,但是对她来说只是些小伤,虽然孩子没了,但是之后还会再有的,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只要让她缓过这一口气…… 然而它并没有打算给她时间。 她想要反击。 可是她动不了,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肚子里那个强求来,却还未出生就已经死去的孩子。 她献祭了太多的力量本源去孕育这个生命。 鲛人生育本就艰难,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身体自然会虚弱不少,力量和反应能力也不如平时。 尽管她提前做了准备,在庄园外安排了比平时多好几倍的海怪,却没想到侵入者的实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强一些。 “阿玉,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不对,没有医院了,那应该怎么办?要先止血,不对,还是先消毒……” 戚柒闻到了浓烈的吓人的血腥味,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梦,而是更加可怕的现实,连忙去扶住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的妻子,却因为大脑的一片混乱而不知所措。 “对不起,孩子没有了,我没能保护好它。” 沈怜玉眼中满是歉疚,她知道戚柒有多期待这个孩子。 她也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失去一切。 在她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一切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啊,别管什么孩子了,你怎么样?我该怎么办才能救你?阿玉,你不要死,坚持住,我马上就带你去找人求助!” 沈怜玉听到戚柒的话,和话语中对她纯粹的担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发自内心地弯起眼眸笑了笑。 然而没等戚柒抱起她,就被一只触手缠住拖走。 “阿玉……”戚柒努力向前伸出手,惊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什么。 “柒柒,你看看我,你是我的新娘,要关心我。” 怪物立刻打断戚柒呼唤那个小偷,声音沙哑中带着难以忽视的委屈,举起那根被切断的触手的断面,“你看,我的触手都被她割断了,好痛哦。” 戚柒害怕的没能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怪物会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为什么怪物要对她表现出这么熟络的模样。 抓住她,难道是想先吃了她? 另一只触手在戚柒看不到的方向射出,缠住了沈怜玉的脖子,绞紧,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狠狠地摔向墙壁。 一连串撞击声和碰撞声之后,烟尘四起,等到消散时,墙壁上只剩下一个漆黑的大洞。 偷过这个洞,能看到被砸坏的楼梯和走廊。 沈怜玉的身体缓慢滑落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是毒。 而且还是不亚于鲛人特有的毒液的凶猛。 这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怪物,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她,打起来也需要相当一段时间,但是凭借现在正处于虚弱期的她…… 沈怜玉感觉到那阵毒入体时钻心的疼痛已经变为了麻木,但这并不是好的征兆。 这意味着毒素已经侵入的更深,她需要尽快排出毒素。 然而越是想要保持清醒,眼前就越发灰暗模糊。 不行,柒柒要被它带走了…… 楼上卧室。 那个东西走向床边,看着被它的触手一手握住,动弹不得,显得越发脆弱的戚柒,小新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个漆黑的洞,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明明生活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一觉醒来,孩子没了,妻子重伤好像要死掉,自己被闯入家中的怪物抓住马上就要被吃。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她被从窗户带到外面,被怪物带着奔跑在雨中。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了几分奇怪的即视感,就好像之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 可是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我要去救阿玉!”戚柒眼看庄园被抛在身后,马上就要消失,更拼命地挣扎起来,试图用指甲挠,用牙咬,那触手却出乎意料的坚韧。 不像是血肉,倒像是金属和皮革的结合体。 她的挣扎对怪物来说就像是一阵轻柔的风,毫无作用。 戚柒尽管发现了自己这番动作的无意义,但是一想到生死不知的妻子,心急如焚,边挣扎边忍不住流泪,“你要是现在不吃我的话就快点放开我啊,阿玉还在那里等我……” “柒柒,别担心,”那个怪物并不生气,反而把声音放得很轻,变得更温柔,“我来接你了。” “没事了,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戚柒抬起头,终于第一次近距离仔细地看着它。 那张脸。 笑的有些僵硬。 可是那双眼睛,看着她时的眼神,为什么会让她感到熟悉? “花……昙?”她不由自主地念出了一个记忆里不存在的名字,发出声音后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花昙?那是谁? 那个东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灿烂艳丽,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果然都还记得我,”它说着,边伸出触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像是在对待自己珍视的,无比脆弱的宝物,“真好。” 离那座熟悉的庄园越远,戚柒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记忆都越发混乱。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停下了挣扎。 眼神变得空茫,远远地望着那个生活了很久的“家”的方向。 离沈怜玉越远,催眠的效果变得越淡。 被扭曲的记忆重新回到正轨。 戚柒被触手固定在怪物的背上,低低地垂着头看着不断变幻的地面,想要说点什么,却只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一点古怪的咕噜声。 那些记忆是虚假的,但是后来共同度过的时间却是真实的。 爱吗?恨吗? 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了。 或许皆为虚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柒被带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是海边。 海风拂面,海面平静,却因为阴天显得阴沉黑暗。 有些冷。 戚柒看着被雨滴打出一片片涟漪的海面,轻声问道。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怪物,不,花昙冲她笑了一下。 “要回我们的家呀。” 戚柒看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花昙,神色间带上了几分悲伤和麻木。 “家吗?” 沾上海水的瞬间,她不受控制地变成了鲛人的模样。 本以为她会无法适应,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比自己想象中适应的要快得多。 几乎是在下水的瞬间就适应了鲛人的身体。 花昙带着她不断向下潜。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黑。 直到来到一处平坦的沙地。 那是海底的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黑暗而冰冷,静谧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它轻柔地把她放在一个由漂亮的珊瑚和贝壳搭成的巢里,用触手围着她,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发光的水母被吸引而来,照亮了这一片黑暗。 水下无法发出声音。 “这里,”它说,传递过来的意念断断续续的,“是我,花昙,小墨和柒柒的家。” 小墨。 原来小墨也是它。 戚柒看着它,看着那些黑漆漆的触手,看着那张像花昙的脸。 她无法克制地回想起过去。 想起那个年轻的实习生,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脸,那些温柔的情话…… 想起自己曾经背叛了沈怜玉。 又亲手把装着花昙的袋子扔进水库,亲手杀了无法抵抗的花昙,没有半分反抗的心思。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催眠在离开沈怜玉之后解除了,她想起了一切。 自己是怎么嫁给沈怜玉的,如何听信那些充满恶意的闲言碎语,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出轨的,然后想起自己为了私欲杀死了沈怜玉。 接着沈怜玉死而复生,自己害死了花昙。 也想起了来救她的叶梧桐是怎么死的,想起那些小鱼,想起那条带黑色花纹的小鱼。 小墨…… 她看向面前的怪物,一张模仿着花昙的脸,背后的触手扭曲蠕动着。 那是花昙。 也是那条总是黏着她的、带黑色花纹的小鱼。 原来是你啊。 戚柒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替代人类双腿的巨大鱼尾,苦笑一声。 【我们都经历了很多呢。】 她也尝试着用意念把想说的话传递过去。 她也没有资格说它是怪物,毕竟自己也早就不再是人类了。 它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但它还是伸出触手,轻轻缠上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绕。 戚柒不知道,那其实是在模仿戒指。 模仿那枚它一直记得的、刻着两个名字的银戒指。 戚柒低头看着那圈触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开心,但也不是难过,复杂难辨,晦涩不明。 像是终于明白了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想明白了。 海底很寂静,荒芜,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在这里待久了,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变得不正常。 戚柒开始这黑暗的海底生活,每天都被一个怪物亲密地抱着贴着。 那个怪物曾经是人类,是她的情人,然后被她害死,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有时候会想起生死不明的沈怜玉,想起那个人倒在血泊里,想起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发出的光,想到那个被花昙杀死的孩子。 她也会想起叶梧桐,想起那个人在雨里对她说的那些话,想起她临死前的告白。 她也经常回想起以前的自己,回忆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回忆自己是怎么把一切都搞砸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是一双普通的手。 那双手曾经杀过人,也温柔地抚摸过朋友、妻子和情人,也被小鱼缠着,一圈一圈地绕。 但是现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触手轻轻碰她的脸,【柒柒,怎么不高兴了?】 戚柒看着它,【你知道我是谁吗?】 怪物歪头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就传了过来:【柒柒。】 她点点头,又指了指它,【那你是谁?】 怪物愣住了。 它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戚柒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传过来的念头,是模糊的,不确定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花……昙?】 戚柒摸了摸它的触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绕回来了。 她嫁给了沈怜玉,出轨了花昙,杀死了沈怜玉。于是花昙被沈怜玉杀死,她被囚禁。后来她被叶梧桐救,但是失败了,于是她只能看着叶梧桐死。接着她养了变成小鱼的花昙,沈怜玉又丢掉了小鱼,所以花昙回来了,杀了沈怜玉,带走了她。 这好像变成了一个偌大的、无穷无尽的圆环,一个她怎么也走不出去的圈。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努力想讨好她的怪物。 它用触手卷来海里的贝壳,放在她面前,像是献宝一样,它用触手缠着她的手指,用那些断断续续的念头告诉她“喜欢”,告诉她“饿”,告诉她“冷”。 像花昙,又像是小墨。 就算它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记得喜欢她。 戚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那些触手缠着她,抱着她,试图在冰冷的海水中温暖她。 那她自己想要做什么呢? 戚柒想。 或许她想要赎罪。 一切都因为她而起,一切也因该由她结束。 沈怜玉来的时候,花昙正在用触手给戚柒梳头。 那是一场无声又极端而纯粹的血腥死斗。 沈怜玉从黑暗的海水中冲过来,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尽管看上去整个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但浑身的疯狂和戾气让人不敢有半分轻视。 沈怜玉本该在那一击中死去,但就算献祭了半数本源,鲛人也没那么容易死。 等到自我修复的差不多,她就急匆匆地追着花昙的踪迹来到深海,来到这里找回她的妻子。 花昙放下戚柒,愤怒地嘶吼着迎上去。 两只强大冷酷的怪物在黑暗中厮杀。 原本平和的海水被强大的力量搅动的暗流涌动,原本被花昙勤勤恳恳找到搬来的好看珊瑚被撞的稀碎,装饰在旁边的精致贝壳尽数被碾成粉末。 都是花昙精挑细选出来当成礼物送给戚柒的。 戚柒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它们打。 无能为力。 她从一开始就是无能为力的。 就算变成了鲛人,她也弱的可怜,什么都做不到。 沈怜玉腹部的贯穿伤口随着打斗又开始流血,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已经没了,但她不在乎,她只是疯狂地攻击着花昙,想把它四成碎片。 她已经不在乎损失了,她只想把戚柒带回家里。 花昙的触手已经断了好几根,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它也不肯后退一丝一毫,拼命地护着身后的戚柒。 她们打的你死我活,却还记得让战场远离戚柒,划分出一片绝对的安全区。 戚柒只能看着。 她看着它们的厮杀,看着它们的争夺,看着它们为了她拼命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很累。 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把手伸向旁边。 那里有一块锋利的贝壳碎片,是刚才战斗中被撞碎的,她捡起它,握在手里,看着那锋利的边缘。 她曾经觉得只要能活着,要她做什么都行,就算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也丝毫没有改变想法。 她想要活着,活着的欲望比任何事都要强烈。 身后,战斗还在继续。 她闭上眼睛,把碎片按在心口那枚鳞片上。 在和沈怜玉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她也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 通过吸收鲛人的血肉转化成鲛人的生物,虽然会延长生命,出现和鲛人一样的体征,但终归还是和天生的鲛人不一样,有一处极为明显的弱点。 就是这片心口的鳞片。 只要从这里刺下去,是轻易就能死亡的。 很疼。 但比起那些她经历过的,这点疼不算什么。 戚柒笑着,用力刺下去。 这就是她的赎罪。 她血的气味混合在两人弥漫的浓重血气中,并没有被她们发现。 最终,还是之前没有暗伤的花昙赢了。 它撕碎了那个抢走戚柒的人,把那些会再生的血肉全都吞进肚子里避免鲛人复活。 在被它吃进去之前,鲛人小偷的眼珠最后一刻还在试图转向戚柒的方向,被它毫不留情地捏碎。 鲛人的声音在被她彻底吞没前还在试图对它的小新娘传递些什么,重复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 吃掉鲛人之后,它的记忆里好像又多出了些什么,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觊觎它的新娘的小偷终于死掉了。 之后她们就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它转过身,高兴地向戚柒游去。 它想告诉她,它赢了,以后她可以一直留在它身边了。 它还想认认真真地告诉她,它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它游到那个角落,伸出触手,想把她抱进怀里。 然后它停住了。 戚柒躺在那里,心口有一处深深的伤口,血还在缓缓地流,但是她已经没了生气。 她的眼睛闭阖着,表情并不平静,而是因为疼痛和恐惧扭曲。 她在身上刻下了三个字:【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到底是在为什么道歉呢? 那个鲛人小偷也是,柒柒也是。 它不懂。 花昙愣愣地看着她。 它伸出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它又缠上她的手指,触手温柔地绕成圈。 但是那根手指上没有戒指,什么都没有。 它发出一声低沉又模糊的呜咽,把戚柒抱进怀里。 它不明白这是怎?* 么回事。 它赢了,它把她抢回来了,可是她为什么死了? 她为什么不等它?它这么喜欢她,她为什么不要它? 没等她抱住多久,戚柒的身体在它惊慌失措的注视和挽留下慢慢化作轻柔的泡沫,被海底的暗流卷走。 什么都没留下。 它卷着最后触碰到泡沫的触手,呆呆地坐在黑暗的海底,很久很久。 外面,雨停了- 雨季终于结束了。 没有人知道雨季为什么会开始,也没有人知道雨季为什么会结束。 但是太阳出来了,海怪退回了海底,幸存者们纷纷从庇护所中跑出来庆祝。 而在深海的最深处,还有一个无人得知的怪物。 它没有死,只是喜欢上了缩在黑暗里,用触手一圈一圈地缠绕,做出圈圈的形状。 它什么都记不得了。 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只记得一件事。 它有一个很可爱的小新娘,它很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 它喜欢用触手缠着她的手指,模仿着人类的戒指。 它也记得它的妻子曾经送给它一枚银色的戒指,刻着她们名字的首字母,只是那枚戒指上的名字,它已经忘了。 它还记得她们有个孩子,它的新娘很期待孩子的出生。 但是深爱着它的新娘为了给它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寻找世界上最好的礼物,出了趟远门。 然后,然后它就不记得了。 它不再喜欢看以前它最喜欢的发光水母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些亮晶晶的水母它都觉得有些难过,索性气恼地吃掉了所有会发光的水母。 柒柒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它有时候会有些小小难过地想。 其实它不需要礼物的。 它在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柒柒了,只要她一直陪在它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为什么柒柒要留下它一个人呢? 好寂寞啊。 要是柒柒能快点回来就好了。 于是怪物在海底孤零零的等待了很久很久,寂寞开始压过期待之后,陷入了漫长的、如同死亡般永无止境的沉睡之中。 雨季结束了。 但是再热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深海的孤寂和冰冷。 怪物在梦里终于等到了带着许多漂亮新奇的礼物的妻子,欢欣雀跃地迎上去,半是委屈半是撒娇。 “柒柒你去哪里啦?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我不想要礼物了,你以后不要走了好不好?” “嗯,以后不走了,”妻子笑容明朗温柔地亲吻它,悉心安抚寂寞的忍不住开始流泪的它,语气轻快:“我回家了。” 它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过去积攒的无数快要令人发狂的寂寞和悲伤都因为这句话一扫而空。 就像戚柒曾经为她念的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一样。 她们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结局啦,我边写边哭,我的泪点实在是太低了 第93章 戚柒的眼睛蓦然睁开, 刚好对上了两双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眼睛。 两双眼睛下面还有十分瞩目的黑眼圈。 “你终于醒了。” 戚柒慢吞吞地从工作舱内起身,记忆逐渐回笼。 原本想说的“又失败了,看来我真的不适合这个部门”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里。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成功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怪谈部门部长江照水顶着两个黑眼圈定定看着她,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奇景。 旁边的同事也同样瞪着大眼睛, 求知若渴。 这个任务曾经失败了无数次,因为那些进入小世界的工作人员往往连和大BOSS沈怜玉结婚的第一步都做不到,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侥幸和沈怜玉结了婚,也都在新婚夜当晚被沈怜玉吃掉,更不可能走后续剧情。 后来她们调查了原因,是因为那凤毛麟角的一两个工作人员的灵魂力量比一般人更强,对原本不喜欢吃人类的大BOSS来说就像是一堆难吃的馊饭里出现了一道美味菜肴。 所以这些幸运儿才能被允许接近,只是在结婚后就会被吃掉。 一开始看到戚柒主动被沈怜玉接近,甚至被求婚,她都能理解, 可以解释成戚柒的灵魂强度比一般人高很多, 高的引起了大BOSS的食欲。 但是后来, 事情的发展就变得魔幻了起来, 本该在晚上就被吃掉的戚柒却没有立刻死亡, 反而被喂食了大BOSS自己的血和肉,变成了鲛人。 看到这里, 江照水激动起来, 以为这一次没问题了,一定可以好好完成任务。然而就在她以为胜券在握, 甚至想给新员工准备一个庆祝宴的时候, 本该被沈怜玉发现出轨后杀死的戚柒又活了下来。 江照水心凉了。 她再也不要半场开香槟了。 接着她就眼睁睁看着因为大BOSS对囚禁戚柒的执念,小世界受到影响,暴雨末世突然到来, 整个小世界都被颠覆。后来关键角色叶梧桐因为提前对上了沈怜玉被杀死,出现了一个原剧情里不该出现的怪物,而这两个怪物开始为争夺戚柒打的头破血流。 正当她以为这一次也注定是失败的时候,却发生了转机,后出现的怪物吃掉了大BOSS,误打误撞结束了末世,戚柒自杀死亡的事实似乎让那个变成最强的怪物陷入沉睡。 小世界竟然就这么不可思议地自己稳定下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江照水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惊奇再也按捺不住。 “就,这么做的?我自己也不太懂。”戚柒不可能说自己偷偷加了点辅助小工具,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问了半天没有任何进展,江照水也只能把戚柒本身归类为一个特殊例子,不能作为普遍参考。 “算了,”江照水有些遗憾地不再追问,转而对戚柒的态度变得格外温和,“你这次做的很好,看来我把难度最,咳咳,我的意思是适合你的任务交给你是正确的做法。” “奖金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你想休息的话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接再厉!” 戚柒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手里就被上司塞了一堆不同的任务文件。 “我们部门真是未来可期啊哈哈哈!” 江照水笑的爽朗开怀,拍了拍戚柒的肩膀后就带着朝她挤眉弄眼的老油条同事志得意满地离开。 休息吗? 戚柒倒也没觉得有多累。 或许是体质原因,对她来说,以执行者的身份完成怪谈部门的任务反倒比她以前在文职部门整理文件更轻松一点。 不过,有奖金啊…… 常年摆烂的戚柒忍不住翻了翻手里的任务剧情卷轴,决定稍微努力一下。 “反正也不是很累,多攒点钱提前退休也不错。” 戚柒翻了一遍卷轴,抽出其中一个有些奇怪的。 这个世界的任务和其他扮演炮灰身份送死的任务不太一样,没有明确的任务要求。 戚柒看了好几遍,好像确实没有目标,只是让人进去体验一下就可以,那就当做一场放松心情的度假吧。 要是江照水还在这里,听她这样说一定会拼命阻止,然而可惜的是因为解决了部门里一个大难题而兴高采烈的江部长此时已经跑到其他部门低调炫耀了。 无人阻止的戚柒为自己的工作舱检查调整了一番,然后用自己的小外挂随机选了一个人设,躺进去闭上眼,就这样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罪恶都市:大逃杀】 【罪恶都市里潜伏着无数恶人变态,他们无恶不作,最擅长伪装,混杂在普通NPC中无法辨认。 在这款游戏里,玩家会获得随机分配的身份牌,平民牌的任务是扮演身份牌上的角色,在无数潜伏在阴影的红名NPC的威胁下不暴露外来者的身份,努力保全自身,活到最后; 而抽到恶人身份牌的玩家,则第一周需要杀死一个人,不管是玩家还是NPC,第二周需要杀死两个人,按照此规律,依次递增。 直到整个罪恶之城中只剩下唯一一名玩家,游戏才会结束,该名玩家将会获得奖池里的全部奖金。】 看简介就觉得惊险刺激,勾心斗角。 虽然说是度假,但戚柒觉得自己大概不久之后就会被杀死退出这个世界了- 天色变暗。 夜间直播平台上的流量开始增加。 戚柒是一个深夜档小主播,陪聊、唱歌、跳舞,还有深夜必不可少的擦边。 虽然脾气差了点,但好在长着一张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的脸蛋,就算直播的时候经常摆烂,也缺乏对打赏大佬的热情和耐心,也偏偏有人就吃这套。 【用户“无敌”送出火箭×1】 火箭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金红色的光映在戚柒脸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对着镜头摆了摆手:“谢谢无敌的火箭,破费了。”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大佬今晚又来了】 【无敌是真爱啊】 【主播能不能热情点,大佬刷火箭了!】 戚柒看见了,但她没理会。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温吞吞的,带着一股塑料味。 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继续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百无聊赖地眨眨眼,像在看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 “想不想听歌?”她的声音还是那副散漫轻佻的调子,“点歌的扣1。” 满屏的【1】刷过去。 戚柒随手点了一首老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像是在发呆。 半夜进入平台的人多了起来,她的直播间的人数也在缓慢上涨,从两百多到了四百多。 弹幕里有人在夸她好看,有人在问她为什么不说话,有人在刷礼物求加微信。 戚柒统统没理。 她就那么靠着,等前奏放完,开口唱了几句。 唱的很一般,但她自我感觉很良好,弹幕也都冲着她的脸多是一水的夸赞。 唱完一段,她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凉水滑过喉咙,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主播底子还行,就是穿的衣服不行,怎么不换件更好看的衣服?比如女仆装之类的,到时候我给你打赏。】 这就是目的相当明显,连藏都不愿意藏的老色批了,而且穷,连花点钱送个礼物都不愿意,光画个大饼就好意思点上菜了。 戚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 是一件oversized的灰色薄卫衣,领口太大,一侧肩膀露在外面,锁骨清晰可见,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胸线。 下身是一条牛仔短裤,堪堪遮住大腿根,腿就那么光着,盘在椅子上。 这不是挺好的,再说买新衣服还要花钱呢。 但观众不这么想。 已经有人开始不断在弹幕刷想看主播穿的各种衣服了。 戚柒一律无视。 没人进来打赏,她就聊聊天;有人进来打赏,她就唱唱歌,又跳了一会儿舞。 唱歌的时候都是在夸她好看的,跳舞的时候弹幕刷的人更多一些。 她是有一点舞蹈底子的,平时也在练,得益于此,身材才没在常年的宅家生活中走形,保持着完美的马甲线。 眼看又收获了几个打赏,时间也差不多了。 戚柒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挡着嘴,打完哈欠还揉了揉眼睛。 “困了,今天就早点下吧。” 弹幕瞬间爆炸: 【别啊!!!】 【刚来就要下?】 戚柒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三。 她直播了快七个小时,确实累了。 “行了行了,再唱一首就下。”她妥协似的摆摆手,点了一首更老的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她难得认真地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这大概是她唱的最好的一首。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声音还是哑的,但莫名有种温柔的质感,她唱得不专业,但莫名有种深情款款令人沉溺的感觉,一双漆黑深邃的黑眸专注地看着镜头,像在与屏幕外正在看的观众对视。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开始疯狂刷礼物。 一首歌唱完,戚柒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直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猝不及防地露出一点恶作剧成功似的笑意,“下了,晚安。” 【用户“柒柒不是77”已离开直播间】 直播间瞬间黑屏,只剩下一群懵逼的观众在公屏上刷着问号。 戚柒关掉电脑,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四点零七分。 直播时长六小时,总收入三百,扣除平台抽成,到手大概一百出头。 “够了。”她自言自语,声音因为直播聊天说了太多话而有些沙哑。 按照最近的每日进账,应该够交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了。 她就那么赤着脚从椅子上站起来,光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租的这间公寓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地暖,十二月的夜里,地板凉得像冰。 但她懒得穿鞋。 这是戚柒的习惯。 她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天快亮了。 城市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光里隐约可见,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零星的灯。 戚柒的房间在公寓四楼,窗外能看到隔壁楼的墙壁和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里堆着垃圾桶和几辆废弃的自行车。 她看着窗外发呆,顺便伸展坐的僵硬的身体。 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吃。 她记得还有半瓶可乐,但打开冰箱门,只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两根蔫了的青菜。 戚柒无意识抿起唇。 她套上在超市买的一双二十块钱的棉拖鞋,粉色的,鞋面上还印着褪色的卡通兔子。 临出门,她犹豫了一下后又披了件外套,确定手机和钥匙都在手里之后关门下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跺脚,昏黄的灯光亮起来。 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发黄卷边。 这栋公寓已经很旧了,所以租金才这么便宜。 戚柒打着哈欠往下走,拖鞋在水泥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楼拐角处有个自动贩卖机,这也是她在深夜发现家里断粮后出来觅食的固定场所。 其实公寓外再走几分钟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但是戚柒懒,不想走那么远。 戚柒掏手机扫码,按了可乐的按钮。 “咣当”一声,可乐掉进出货口,她弯腰去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戚柒直起腰,回头往楼梯那里看了一眼。 一个高瘦的人影正从楼梯转角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戚柒打开可乐,靠着机器咽下一口碳酸饮料,舒爽地吐了口气,而后悄无声息地在心里对拎着巨大塑料袋下来的人评头论足——这人肯定是个喜欢把垃圾攒很久才下来扔的懒人。 声控灯亮了。 戚柒看清了那张脸,是个很年轻的女人,但是瘦得过分,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或许是混血,五官很有立体感,眼睛是极浅的灰褐色,是国内不常见的颜色,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人时会带着一种野生动物般的警惕。 女人似乎对视线很敏锐,马上就朝她看过来。 她没想到这个点会有人在楼下,在看到戚柒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一样僵在那里。 戚柒在此时也借着女人转头时一瞬间扬起的头发看到了她的右半边脸。 从颧骨到下颌角,有一道显眼的疤痕,微微凸起,像是一条肉色的蜈蚣横亘整张脸。 女人也注意到了自己费心思遮挡的半边脸还是被看到了,有些不安地侧了侧身子,仿佛是觉得这样就能挡住戚柒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戚柒非但没有移开视线,反倒先对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早。” 她的声音还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而那个女人僵硬地动了动脖子,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沉默几秒后幅度极小地点头回应,然后飞快低头盯着地面,仿佛地上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戚柒没在意。 她握着冰凉的易拉罐,趿拉着拖鞋往楼梯口走。 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女人礼貌地侧身让开路,把垃圾袋拿远,保持距离。 但是戚柒还是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清洁剂,还有一点点……铁锈味? 但是她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在这座城市,好奇心是最不必要的东西。 身后安静许久后再次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戚柒上了两级台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人影,没见过的人,或许是她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怪人。”戚柒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上爬。 第94章 戚柒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 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意识逐渐回笼,习惯性地偏头看了眼手机。 手机显示下午两点刚出头, 也就是说她睡了还不到六个小时就被强制吵醒了。 戚柒眼底浮现出睡眠不足导致的烦躁。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半天等不到里面的人来开门也不急不躁,坚持不懈。 一下后紧接着连续的两下, 然后是四下,再回到一下,简单的敲门竟敲出了动次打次的节奏感,错落有致,像在敲架子鼓。 听到这独树一帜的独特敲门习惯,戚柒就知道门外的是谁,也因此更不想起床给她开门了。 戚柒无声地咂舌,然后翻了个身, 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敲门声终于停了。 只是当她刚要松口气, 手机就响了。 她摸过来一看, 来电显示:乐思蜀。 戚柒盯着这三个最不想看到的字看了两秒, 认命地接起来。 “喂……” “戚柒!开门!我知道你在家!”电话那头的声音阳光明媚,带着一点自然的甜兮兮撒娇意味, 像一只快乐的小狗在嘤嘤叫, “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开门!” 戚柒捏了捏眉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那边的声音停了, 才冷漠地说:“我在睡觉。” “睡什么觉啊都下午了!快开门快开门快开门!” 眼看电话对面的人有着她不开门就要一直吵下去的打算,戚柒只能遗憾放弃原本想要无视乐思蜀的计划。 她深吸一口气后掀开被子,赤着脚下床, 慢腾腾地走到门口,磨蹭了好一段时间才不情愿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天生的羊毛卷,蓬松柔软,衬得本就精致的脸更小,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蜜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端扯开尖尖的笑弧,露出俏皮的小虎牙。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下身是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股和这个陈旧的公寓格格不入的时髦轻快。 乐思蜀笑的有些得意地冲戚柒抬起手里印着某家以昂贵闻名的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邀功似的晃了晃。 里面装着的碳酸饮料里的冰块互相碰撞,随之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和气泡破碎的清爽声音。 “Surprise!”乐思蜀把塑料袋举到戚柒面前,笑容夸张,“你最喜欢的那家店出了新品,我看到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排队了!开不开心?” 戚柒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在看到那个logo的时候眼神多停留了一秒,还是让她进来了。 “……我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乐思蜀面对戚柒肉眼可见的冷淡敷衍也毫不在意,自顾自地挤进门,熟练地拿起鞋柜里的一次性拖鞋,走到客厅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这里还是这么乱。”她环顾四周,嘴上说着类似嫌弃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什么东西这么香?” 乐思蜀好像遇到了什么困难的问题般皱起眉,环视一周,随后眼前一亮,在戚柒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就迅速拿起她之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卫衣深深嗅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道!” 戚柒习以为常地看着她夸张到变态的行为,一把从她手里把自己换下来还没洗的衣服抢走。 “这是我还没洗的衣服,你这样很恶心,你知道吗?” 这就是她不想让这人进家门的原因。 卫衣被抢走时末端带着金属扣的袋子甩到拽着另一端不肯松手的乐思蜀脸上,在那张白皙可爱的脸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红印。 “好痛哦,柒柒,人家明明是想着你才过来给你带饭的,怎么对人家这么粗暴?”乐思蜀不但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反而故作娇柔地轻抚自己的脸,看向戚柒的眼眸湿润泛光,不小心泄露出一点没藏好的兴奋。 变态。 戚柒连个白眼都懒得给她。 乐思蜀见戚柒不理她便无趣地撇撇嘴,放弃了夸张的表演,浑身卸力往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一倒。 “还是你家待着舒服,不如我也干脆搬到这里好了。” “别,会变得更乱。” 戚柒在她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她的房间确实挺乱的。 衣服从椅子堆到沙发上,外卖盒子还摞在垃圾桶旁边,电脑桌上摆满了乱七八糟的直播设备和小摆件。 昨晚喝了一半的可乐还放在床头柜上,放了半天已经没什么气了。 “你是来收租的?”戚柒有些不耐烦地问满脸写着“我要在这里赖下去”的女人。 乐思蜀歪着头看她,笑容灿烂,“不是啊,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看,我还带了礼物。” 戚柒看着她没说话,但是嗤之以鼻的态度已经写在了脸上。 乐思蜀是她的房东。 这栋虽然老旧但占据了黄金地段的公寓楼,据说整栋都是她的。 戚柒不知道她什么来路,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比她还小两岁,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出手阔绰,从不催租,偶尔还会送点小礼物。 她这个房间的上一任租客搬走的时候,还是乐思蜀亲自带戚柒来看房,热情得像在推销什么宝贝。 “这栋楼安静,邻居都好相处,治安也不错……当然,在这座城市,治安这种东西嘛,都是相对的。”她当时是这么说的,一脸天真无邪。 总之不像个正常人。 戚柒租下了这间房,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便宜,再加上地段不错,点外卖、出行也方便。 “你真的不是来收租的?”戚柒不信地又问了一遍。 前几个月她的直播还没做起来,收入很不稳定,甚至一度要交不起房租,和乐思蜀也是在那之后熟络起来的。 除了喜欢随便闯入别人的家还对别人的私人物品动手动脚的习惯变态了一点,其他地方都还好,对房租的态度更是宽容的离谱,简直就像是根本不在乎钱一样。 不过也确实,毕竟她是能拥有一整栋公寓楼的人。 在这座以罪恶为名的城市里,和其他动不动就杀人放火的恶人比起来,就连乐思蜀身上一些变态小癖好和恶劣的性格都显得不足为道起来。 见戚柒终于愿意搭理她,乐思蜀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么想交租啊?那行,下个月的房租,一千二,记得转我微信。” 她说着,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杯杯装可乐,插上吸管,递给戚柒。 戚柒秉持着不要白不要的心态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冰凉凉,碳酸很足。 她看了正盯着她喝可乐的乐思蜀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店的?” 因为很贵,所以她平时点的都是更平价的替代品,不怎么点这家,就算经常来她家也不应该知道她喜欢这家店的东西。 乐思蜀眨眨眼睛,自己也拿了一杯饮料,把插吸管进去,“你直播的时候说的啊。” 戚柒愣了一下,努力回想。 她说过的吗? 好像是说过,但也就是在在某次直播里随口提了一句的程度。 “你看我直播?”她看着乐思蜀,有种怪异的被一直盯着的不适。 乐思蜀咬着吸管,点头,“看啊,经常看,你跳舞好看,唱歌也好听……你会介意房东是你的小粉丝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语气真诚得像是指出正在游街的老国王没有穿衣服的小孩一样。 戚柒没接话,低头拆起了新品牛肉塔塔的包装。 乐思蜀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你昨晚几点下的?我后来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你已经下播了,今天会播吗?几点?” “不知道,”戚柒专心致志地品尝新品,眼睛因为吃到了美味而无意识眯起,“看心情。” “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戚柒终于肯抬眼看她。 乐思蜀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主人扔球的小狗。 “一般。”戚柒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乐思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一点,好像很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吧,那就不播,毕竟柒柒这么辛苦,也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她把炸鸡袋子打开,金黄色的炸鸡块,上面撒着浅黄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绿色香料的特调芝士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戚柒确实饿了,她昨晚到现在就喝了一瓶可乐。 她没有拒绝,而是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乐思蜀凑过来问,脸离得很近。 戚柒往后仰了仰,虽然不想看到对方脸上得意的表情,但面对美味无法撒谎,不得不点头,“……还行。” 乐思蜀果不其然露出了和戚柒想象中一样欠揍的笑,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吃。 窗外热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充当屋内的照明。 “对了,”乐思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见过新搬来的租客了吗?你旁边那个。” 戚柒咬炸鸡的动作顿了一下,想起了昨晚的事。 “见到了。” 乐思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很感兴趣地问她,“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我都没怎么见过她呢。” “凌晨四点多吧,在楼下贩卖机买可乐的时候。” “她怎么样?”乐思蜀眼眸微微眯起,继续追问,“人好相处吗?” 戚柒想了想,回忆起那张瘦削的脸,那道一看就不寻常的疤痕,那只雾蒙蒙的灰色眼睛,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 “不知道,感觉她应该挺不喜欢说话的,我和她打了声招呼,但她也只是点了点头,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吃着喜欢的东西,困意也消散的差不多了,戚柒也变得好说话起来。 乐思蜀“哦”了一声,“她居然回应你了啊……”语气里带着点古怪,像是觉得很讶异,又有些失望似的。 她低头喝了口可乐,又问戚柒,“你不觉得她奇怪吗?” 戚柒看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乐思蜀脸上令人深思的神色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笑得很无辜,“就是听别的租客说的,说她从来不出门,垃圾也是半夜扔,怪吓人的,有人说见过她一次,看着挺凶。” 戚柒想起那个女人僵硬的动作和躲闪的眼神,还有低着头盯着地面的样子。 “凶倒是算不上吧,”她轻笑一声,用纸巾擦了擦沾上了芝士粉的嘴角,“就是有点……怕人。” 乐思蜀歪着头看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会看人。” 戚柒无视她莫名其妙的话。 吃完炸鸡,乐思蜀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开始问戚柒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帮忙,有没有奇怪的人骚扰她。 戚柒一一否认。 “那就好,最近多了一些奇怪的人,”乐思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事随时找我,X信电话都行,毕竟我是你房东嘛,为租客解决麻烦是应该的,再说我还是柒柒的粉丝呢。”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昨晚那个榜一,叫什么无敌是不是?他是不是在直播间骂你了?” 戚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无敌确实是经常给她刷礼物,还私下加了她的联系方式,但是因为想约她出来吃饭一直被拒绝,表面上很有风度没说什么,只是有一次或许是喝多了没憋住,或许是被撂了面子在?* 心里积怨已久,在她直播间人最多的时候发了很多辱骂的话。 昨天来砸礼物也有道歉和告别最后一次的意思,只是歉意很明显不多,毕竟砸的钱还没有以前一半多。 乐思蜀笑容灿烂,尾音上扬,“都说了我是柒柒的粉丝嘛,他好像挺烦人的,昨天走了之后还在网上和群里四处编造你的坏话,什么玩意儿。”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厌恶。 群? 啊,是粉丝群。 戚柒下播之后没多久就直接睡觉了,没看粉丝群,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既然对方不想要体面,那她到时候直接把他们的聊天记录发出去就好了。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乐思蜀点点头,推开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行,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播的话告诉我,我给你刷礼物。” 门关上了。 戚柒站在门口,听着乐思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整个楼道归于安静。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乐思蜀已经离开了,但那种被注视的不适感觉一直驱之不散。 最近大概是犯小人。 去洗个澡吧。 去去晦气。 戚柒想—— 作者有话说:终于来到了40w字 顺便推一下已开的专栏新文《如何让反派Omega继妹改邪归正》 第95章 这是林墨进入游戏后存活的第七天。 七天的存活时间不算短, 但也绝对不算长。 但是这七天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漫长的噩梦。 一开始,这款名叫《罪恶都市:大逃杀》的游戏打着【全世界第一款划时代全息游戏】、【第二世界】、【赢家将独占百亿奖金】的高调名号在各平台大肆宣传的时候,虽然宣传片看上去很像那么一回事, 但是谁也没把它当真。 毕竟市面上有太多借着全息游戏的名头和一个用了整个游戏百分之九十的经费做出来的宣传片就跑来骗人气的游戏了, 那么多顶级公司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摸到边的技术,怎么可能被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还是前不久新注册的小公司研究出来? 虽然主流的声音都是一片唱衰和嘲讽, 但是也有很多内心抱有一点“万一呢”的微妙期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点击了预约。 她就属于前者,反正按照宣传的,游戏官方会为预约被选中的人免费发放游戏头盔,一分钱不用花,就算不是全息游戏也没什么,顶多浪费了一点时间。 林墨觉得像她这么想的人一定不在少数。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这样一个从小到大都说不上幸运的人,竟真的成为了从庞大的预约人数中被选中的1000个人之一。 当游戏开服那天从家门口发现一个发件人署名【罪恶之城】的游戏头盔开始, 很多人的命运就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林墨也一样, 她好奇地研究了半天, 然后兴致勃勃地按照说明书戴上了那个据说可以进入全息世界的游戏头盔, 再一睁眼, 竟真的来到了一个五感无比真实的全新世界。 一切都仿佛是游戏宣传的那样:第二个世界。 【罪恶都市:大逃杀】的游戏规则只有五条: 1、玩家进入游戏后会随机抽取身份牌,分为平民牌和恶人牌, 在进入世界的瞬间每个玩家会获得各自身份牌应有的技能, 但是不管是哪一方都需要按照基础设定进行角色扮演,如果被NPC察觉出不对, 就会被立刻淘汰。 平民牌就算不想主动杀人也没关系, 只要进行角色扮演活到最后就能成为赢家,但是恶人牌因为技能比平民牌更为强大和有利,所以相应的也有了制约:每周必须杀死一个人, 可以是玩家也可以是NPC,但每过一周,需要杀的人数就要比上一周增加一个,而且一旦被警察确认为恶人,恶人牌玩家就会被淘汰。 杀的人越多,就越是容易暴露马脚,也就是说拖的越久,对恶人牌的玩家就越是不利。 2、罪恶之城只有两种NPC,但都拥有和真人无异的高智能。大部分都是善良的NPC,支撑整个城市的运转;但也有一些渴望鲜血,癖好扭曲的恶人隐藏真面孔混杂在人群中,他们擅长伪装,极难辨认。所有玩家对后一类NPC的吸引力都很强,请小心不要被隐藏身份的红名NPC杀死。 3、本游戏为各位玩家提供了一处可以尽情交流的净土,【玩家论坛】app已安装在各位玩家的手机中。如果手机丢失或遭到破坏,app也将销毁,在玩家获得的下一部手机中同步安装。 4、玩家可以划分阵营,互相勾心斗角,排除异己,但是请切记:游戏最后只有一个赢家。游戏持续的时间取决于赢家何时诞生,只要罪恶都市中还存在着数量为一以上的玩家,游戏就永远不会结束。 5、生命只有一次,请各位玩家珍爱生命。 一开始,正对全息游戏感到新奇的玩家还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一边四处探索一边兴奋地在论坛上发布各种帖子。 直到有一个玩家因为下午现实生活中还有事,在探索一阵后恋恋不舍地想要下线,却在这时发现哪里都找不到下线的按钮,于是在论坛上发布求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其他人也终于陆陆续续察觉到了:这款游戏根本没有退出登陆的选项。 不如说除了手机上的【论坛】可以证明这只是一款游戏以外,其他的一切都真实的过分,所有NPC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头顶也没有任何标识,眼前的景色没有任何不符合现实的地方,仿佛他们真的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们被困在了这个世界。 在玩家们的惊慌的氛围酝酿了一阵后,有些人开始组队抱团,打算线下面基,然而变故在有五人成功面基后在论坛文字直播他们的面基过程时发生了。 先是原本还直播的好好的,说要给他们发美食图片的几个人突然没了下文,然后就是长达一天半的异样沉默。 之后在顶着一身伤死里逃生,跑进医院经过手术才获救的那个幸运儿磕磕绊绊的描述下,其他玩家才知道了空白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中的四人被一个伪装成饭店老板,实际上是隐藏食人魔的红名NPC突然暴起杀死了。 在这个连登出端口都没有的游戏里,谁都不会天真到觉得死亡就理所当然地代表着下线,更有可能是再也不能睁开眼的死亡。 在这里,疼痛是真实存在的,死亡也是真实存在的。 这个时候,所有玩家终于想起了游戏给出的规则中最后一条最为简短、看似毫无信息量的规则:生命只有一次,请各位玩家珍爱生命。 正如游戏的名字,是一场要玩家互相残杀的【大逃杀】。 林墨见过太多人死去。 自信满满主动出击的玩家、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玩家、试图拉拢其他人成为首领的玩家、想团结众人破解游戏的玩家、只想保全自身的玩家…… 很多很多玩家,都在某个深夜,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玩家论坛里的帖子也从一开始的一刷新就能刷出好几页水帖的热闹景象变得冷清,剩下的玩家都不敢再随便泄露自己这边的信息,选择抱团的人也越来越少,所有活下来的玩家都开始互相警惕防备。 论坛最显眼处是一个人数1000的倒计时,仅仅过了七天,就减少了近半数,这个熟悉还在以更快的速度向下跌。 这座城市叫新伊甸。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叫它罪恶之城。 林墨坐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她拿的是恶人牌,今天是第七天,一周的最后一天,她必须要杀死一个人。 说她圣母也好,胆子小也好,明知道再不动手自己就要死了,她却迟迟下不去手,一直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就这样拖到了最后一天。 怪就怪这个世界太真实,就连杀人也和现实中杀人的感觉不会有任何区别吧,她前不久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尽管已经获得了恶人牌的力量和技巧,但是心理上还是个抗拒犯罪的正常人。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天光把街道照得惨淡。 她揉了揉眉心,打开手机,烦躁之下习惯性地进入那个只有玩家才能访问的论坛。 论坛首页,一条新帖子被刷新出来。 【标题:主包之死】 【家人们,不知道主包临死前能不能把写完的帖子发出去,如果你们已经看到这里,那恭喜你,有幸见证了主包在游戏里短暂的一生。 现在主包应该已经躺板板了。】 林墨心里一沉。 继续往下翻,是日记的格式,字数很多。 发帖人大概是每天都在论坛上写当天的日记,活着的时候不敢泄露自己的信息,但是等到要死的时候这种信息捏在手里也没意义,不如把杀了自己的人的特征告诉其他玩家,说不定还能减少一些伤亡。 【主包的身份是平民,一个苦命的社畜,和主包现实生活中一样呢,但是和主包不同的是,这个身份喜欢看直播,还装大款打赏,平时省吃俭用,几乎把每个月的工资都花在这上面了。 苦命的主包为了扮演人设,也只能狠心放弃我的漫画,每天晚上去看擦边主播打赏,顺便把原先味很冲的{做个俗人}的网名改成了{无敌},寄托了希望主包能活的久一点的心愿。 但是不得不说,主包看直播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小主播,长的超级漂亮,身材也特别好,特别是那种漫不经心,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神态,简直是主包的天菜!好想喊妈妈抽我……忍不住多发了几个打赏,好快乐,有种把钱包奉上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满屏的快活气息。 林墨看着看着有点无语,一点感伤的情绪都没了。 【主包今天有工作上的聚餐,一群酒鬼喝大了又要转战KTV,碍于人设主包也不能走,但是主包又不想错过77的直播,所以不得不在别人唱歌的时候在旁边偷摸看擦边主播,没想到被一个同事发现了。 同事看到主包打赏了这么多钱,就很猥琐地问主包是不是已经和这个主播睡过了,主包说没有,同事不信,为了维护女神的名声,主包还特意把女神拒绝主包一起吃饭的邀请的聊天给她看,没想到因为主包被拒绝没生气,同事居然开始用怀疑的眼神看主包。 虽然很讨厌这个人侮辱主包的女神,但是因为主包的人设是那种把脸面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好色虚荣怪。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主包不得不在直播间大放厥词,但就连这样主播都没生气,还淡淡的说了句抱歉,要不要把钱退回去,主包当然不能收,赶紧假装骂够了退出去。 第二天想要狠狠打赏大额礼物去道歉,但是发现主包的钱已经不够多了,只能把剩下的钱扣掉主包的基本生存费之后全都换成打赏。 女神一定很伤心,可恶!该死的同事,要是我拿的是恶人牌,第一个把这个猥琐同事突突了。 要是女神是玩家的话,希望她能看到我的帖子,我真的是被这该死的人设逼的!女神不要伤心啊啊啊!不对,女神还是别是玩家了,当玩家太危险了!】 77吗?但是没说直播平台。 林墨在网上搜这个名字,出来了很多结果,并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不过如果能见面的话,还是有办法能确认是玩家还是NPC的。 每个玩家身上都会有一个只有玩家才能看到的计数纹身,显示着游戏内还有多少玩家存活的数量。 【今天下班依然很晚,筋疲力尽的主包现在正谨小慎微地走在下班路上,耳听六路,眼光八方,好害怕突然冲出来一个杀人魔。这个游戏真是太坏了,为什么非要把玩家设置成这种很容易被杀的奇怪体质啊!】 【走进一家便利店,在那里遇到了一个短发羊毛卷的超可爱女孩子,她人真好,居然还主动和一脸憔悴泛油光的主包打招呼,虽然主包的取向是姐姐系,但是现在看来妹妹也很好,嘿嘿……】 【羊毛卷漂亮妹妹是杀人不眨眼的红名NPC,力气很大,主包根本打不过,只能逃跑,她人还怪好的,还让主包逃跑,但是人在后面追的很游刃有余,恐怖!漂亮妹妹好像是77的狂热粉丝,来线下真实主包这个被迫扮演人设对77口出狂言的假金主了,主包错了,还是姐姐系比较好……】 【希望大家别像主包一样短命,活的久】 最后一句话明显还没打完字就匆匆忙忙发出来了。 帖子到此结束。 林墨看到窗外一个明显喝多了酒,走路七摇八晃的男人,体格很瘦弱,一看就是因为工作要久坐平时也不怎么锻炼的类型。 她收起手机,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刀,一直跳的飞快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她想活下去,就像无敌说的那样,活的久一点。【】 95-100 第96章 戚柒在洗澡, 闭着眼感受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抚过皮肤,紧绷的肩颈在热水的浇灌下就像是舒展的植物般缓缓放松下来。 大概在洗澡的时候想要唱几句歌是共同刻在所有人类本能中的东西。 女人墨色浓郁的长发被水打湿,显现出缎子般的美丽光泽, 紧贴在后腰, 她的身体宛如羊脂玉一般白腻柔软,两个腰窝浅浅的氤氲着暖色水光, 常年跳舞练出的曲线流畅柔和又不失力量感。 水流向下滑过性感的小腹皮肉,令人忍不住开始嫉妒起那些原本无辜的水珠。 戚柒在洗澡的时候也忍不住哼哼几句,没有歌词,只是断断续续的调子。 和直播间里那种正经的唱歌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之前被骂过唱歌难听,所以她之后每次在直播间唱的歌私下都会练习很多遍,唱的时候也有些紧绷。 或许是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更放松,她在浴室里的时候哼出的小调很随意, 像是想到哪就哼到哪, 随心所欲。 可爱的过分了。 乐思蜀也开开心心地跟着从屏幕里传出来的调子一起闭着眼哼起来, 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浮地一点一点, 数着节拍。 她所在的房间没有窗户, 如果没有光源的话就是一间天然的暗室,只是她面前数个整齐地排在一起的监控屏幕正散发出幽幽的光, 照亮了乐思蜀含着笑意的脸庞。 仔细一看, 能看到每个屏幕都在播放着公寓不同地方的录像,也包括不少房客的房间, 而正中间的屏幕是最大的, 是她为戚柒准备的特别位置。 过了半晌,水流声停下来。 乐思蜀也遗憾地睁开了眼。 戚柒已经离开了浴室。 乐思蜀及时地按了下身边的遥控器,正中央的大屏幕立刻换到下一个戚柒在的场景。 “柒柒唱歌明明就很好听嘛, 当初说难听的人真是个没品的家伙……幸好他在不久之后就死掉了。” 乐思蜀咬着大拇指指尖,紧盯着屏幕上正在穿衣服的柒柒喃喃自语。 那个男人是被她杀掉的,竟然无法欣赏那么可爱动听的歌声,如此没品位的人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哎呀,怎么又不吹干头发,这样会头痛的……”乐思蜀看着屏幕里把湿头发一盘就歪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女人,有些抱怨地说着,眼睛却悄悄弯起来。 “是在等我帮忙吗?真会撒娇。”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轻巧灵活的像是在跳舞,给戚柒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柒看到消息之后皱了下眉,沉默半晌,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回她,最后还是妥协了。 【什么东西落在我家了?】 乐思蜀没回答,哼着和戚柒刚才随便哼的乱七八糟曲调一模一样的调子,拿着手机从椅子上下来,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用她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方式敲门。 “柒柒!柒柒!我来啦!” 门应声打开。 门后露出一张眉头微皱、面带嫌弃的漂亮脸蛋,就算一头长发乱七八糟地盘起来也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和气质,反倒是多了几分无数人精心打造也做不出的慵懒凌乱美感。 “快滚进来。” 慵懒美人一开口就是淡淡的火药味。 “柒柒是不是又懒得吹头发了?”乐思蜀无视了戚柒有些冲的语气,熟门熟路地换上一次性拖鞋,笑的无辜烂漫,“要不要我来帮你啊,我吹头发的手艺很好的。” 戚柒思考片刻,干脆放下头发,坐在梳妆镜前面的椅子上,放松往椅背上一靠,看着镜子里的她,抬起手臂后对着身后的她勾了勾手指。 “好啊,拜托房东大人帮我了。” 乐思蜀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答应,神色有些莫名,还反复确认,“真的?” “过来。” 戚柒斜睨她一眼,冷冷淡淡的,漫不经心的。 这一眼却让乐思蜀浑身发热- 天色逐渐暗沉。 化好妆,换好衣服,一切准备就绪,戚柒开播。 乌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开这个直播。 她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今天早上。 那时候楼道灯亮起来,她看见自动贩卖机旁边一道高挑人影,长着和她的下一个目标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她看到那个人,明明看到了她脸上狰狞的伤疤,却还是对平时在人群中要么被厌恶唾弃,要么被用同情可怜的眼神注视,但结局总归都是被他人避开的自己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还对她笑着说“早”。 那个“早”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像她在她眼中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乌汐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想要回应,但是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下颌颤抖着点了点,幅度大概很轻,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扔掉那一袋【垃圾】之后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只知道关上门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厉害,攥着钥匙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不害怕,不躲闪,就只是……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走了。 和任何一个普通人打招呼的流程一样。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体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言语。 乌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起来,第一道光照到她的脸上,一阵令人不安的发烫。 于是她去洗了把脸,罕见地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那道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像一条丑陋扭曲的蜈蚣。 小时候母亲用刀划的,躲的时机再慢上一点,她的眼球就会被当场划破。 “你这个贱种,偏偏跟你那个死鬼爹长的一样,看着就恶心!你说你有什么用?钱都赚不到,还得我来养着你,没用的东西!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这种废物?” 母亲喝醉的时候会发疯,清醒的时候会离开家寻欢作乐,有时候还会把人带回家,丝毫不顾及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孩子。 但在母亲看到她的时候,母亲都会用同样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卫生间无法彻底祛除的污渍。 乌汐已经习惯了安静地承受所有恶意。 但是在举行净化仪式的时候,她是纯粹的。 她可以证明,自己是能帮上忙的。 但这个在凌晨四点的古怪时间下楼买可乐的邻居不太一样。 乌汐也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刷到这个直播的。 下午醒来之后,她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发呆,大拇指机械地向上划拉,忽然就看见了这张脸。 抱着自己也分不清辩不明的心思,她点了进去。 主播:柒柒不是77 乌汐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柒柒。 是了,她的名字叫戚柒。 两个字的发音都是一样的,所以她在叫戚柒的时候,也可以是“柒柒”。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乌汐竟有些不敢光明正大地叫这个名字了,即将发出的发音含在舌尖,隐隐有些发烫。 好像叫出这个名字就是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遵循的教义,在神的注视下和她偷情一样,属于不被允许的禁忌。 乌汐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轮廓模糊,只有一双雾蒙蒙的浅灰色眼眸反射出光来,倒是显得比平时更亮。 屏幕里,一个不管是姿容还是气质都过分出众鲜明的女人正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没骨头似的歪着头对着镜头说话。 她的一双眼睛狭长,眼尾又微微上挑,是天生的狐狸眼,瞳仁极黑,但那眼神却是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的疏离和挑剔。 “……嗯,今天有个很吵的人打扰,导致睡眠不足。”她在和直播间里的人聊天。 她的声音和昨天晚上站在贩卖机旁和乌汐说话的时候一样,冷冷淡淡的,带着一点困倦的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懒得说话。 乌汐盯着那张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明明早就已经认定这是一个拜金又滥情的坏女人,却迟迟没能划走。 她是个杀手。 专门杀死那些花心滥情、缺乏责任心的女人。 不对,那应该说是一种净化才对,她用死亡净化了她们身上的尘世的污秽,引领她们重新变得纯洁的灵魂升向天堂。 就像她当时对她染病濒死的母亲做的那样。 她是神的使者。 本就应该是一心向神的,无私的,无欲的,向犯错之人传播神的福音,教导她们改悔,引导她们赎罪。 乌汐握紧胸前的金属十字架喃喃低语,总是面无表情带着点阴郁的脸逐渐在祷告和晃动的光影中变得虔诚。 她再次看向屏幕中那张漂亮过头的脸的眼神中带上了淡淡的悲悯。 有罪之人,应当赎罪。 只要赎清了罪孽,就定能升上天堂。 她应当帮助迷途的羔羊。 用死亡。 第97章 又是和往常一样的日子。 只是今天上播的时候, 直播间里少了一个经常给她打赏的金主。 戚柒好奇地去搜索了还没忘记的那个名字,却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 网上的风向已经反转,粉丝群里都在说无敌一定是因为害怕被开盒直接退网了。 戚柒安抚了一下群里群情激奋还想去人肉对方的极端粉丝, 她的直播生涯中的这点波澜也很快就如同海边卷起的浪花般平复了, 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只是偌大的网络上少了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影响。 戚柒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少了一份收入来源。 尽管被称为罪恶之城, 自从搬到这座城市之后也听说了很多恐怖的事情,但戚柒在现实中还没有真正碰到过血腥事件。 也可能是和她平时除了半夜下楼去自动贩卖机买东西以外不怎么出门有关。 对于宅家派来说,外界的一切变化似乎对她的影响都微乎其微,对外界的感知就会在这样的生活中变得温吞迟钝。 但是今天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昨天她好端端在家里睡着觉就突然被乐思蜀找上门的阴影,戚柒难得心血来潮地在白天出了门。 罪恶之城的十二月份并不会下雪,也没有特别冷,依然保持着零上十度左右的温度。 戚柒只是把卫衣换成了黑色的缎面衬衫, 黑白印花领带点缀, 又在外面穿了一件薄款的绒面风衣, 昨天闲来无事涂的廉价指甲油, 红的像扎破皮肤刺出的血, 冷艳又潇洒。 狐狸眼半眯着,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内眼角尖而深邃, 天然的媚意被眼底的冷淡中和,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 模特般高挑纤瘦的身材, 一身黑色冷酷杀手风,却安安静静排着奶茶店的队伍,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拿到冬日限定款的栗子泥热奶茶后, 无视了第三次搭讪的戚柒坐在免费公园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 好喝。 谁能拒绝限定款这个词呢?反正她不能。 “你好。”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戚柒抬眼。 她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黑长直发,没有任何烫染,自然地垂到腰际,五官是标准的古典美人长相,柳叶眉、凤眼,薄唇覆上一层淡红的口红。 尽管戚柒身在直播行业见过无数美女,但这个女人在她见过的无数美人之中也是很有韵味和辨识度的美。 像雪中含苞欲放的梅花。 皮肤白的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细微的青色血管。 陌生的女人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米色长裙,材质看起来是真丝的,走起路来应该会很飘逸,外面披着雪一样白的针织衫。 她站在那里,像是从古代画卷中走出来的人,气质飘渺又神秘,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戚柒看着她,猩红的舌尖缓慢舔掉唇角的甜腻,想的却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志怪故事里的幽灵一样。 奇怪的人。 她有些好奇,于是主动开口:“你好,有什么事吗?” “云雾言,”那个女人突然开始自我介绍,声音清冷,像是山间的泉水,“我是个画家。” 戚柒点点头,等着下文。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平静,但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我想请你做我的人体模特。” 戚柒低头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名字,很快就出来了一堆看上去很厉害的名头,第一页全是关于这个女人得了什么奖项的新闻,她在这样毫无修饰的新闻照片中好看的和别人不像是在一个图层。 一眼望过去,全是些“横空出世”、“百年难遇的天才”、“无冕之王”之类极为夸张的溢美之词。 但这些和戚柒没什么关系,她在意的只有一点—— “酬劳呢?” 云雾言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数字。 戚柒看了看云雾言的脸,嗯,很漂亮。 然后多看了几眼云雾言的穿着,不管是身上没有牌子但一看就是定制款的衣服,还是腕上翠色浓郁的翡翠贵妃镯,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她又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还不到五位数的余额。 “好啊,现在吗?”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上半身向前倾,慢慢靠近站的格外端庄的云雾言,眯起眼看着她。 没理由拒绝报酬这么丰厚的工作。 如果是普通的模特工作,那很好,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但如果是这位有钱有势的大画家想对她做些什么坏事,就算她现在不答应,之后大概也会被用某种强制手段被迫答应,终归是逃不过。 那么提前答应也免得提前吃苦头。 云雾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她以为对方至少会犹豫,会警惕,会追问细节,却没想到这般爽快,爽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但这样更好,不需要她多费功夫。 云雾言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矜持地扬起,露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戚柒的评价是:笑的好假。 “这是我的地址,”才华横溢的大画家朝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 戚柒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地址在城西,那一带都是她直播一百年都买不起的高档住宅区。 “好。” 云雾言点点头,转身离开前看向戚柒指甲上鲜艳的廉价红色指甲油,皱了皱眉,“来之前记得把指甲上的东西卸掉。” 她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裙摆如同流动的风一样飘动。 戚柒从口袋里掏出半空的烟盒,拿出一根点燃,望着她的背影吸了一口,薄荷爆珠的味道刺激而清爽。 就像是冰冰凉凉的碳酸饮料的第一口。 戚柒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抽着烟,忽然低头眯眼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卸掉指甲油?指的只是指甲油还是在暗示什么? 她的脑子里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位大画家说的人体模特,不会是裸着的那种吧? 算了,管它呢。 给钱就行。 为了提供给有钱的大画家足以配得上这份高额报酬的优质服务,还是回去稍微修剪一下指甲吧。 云雾言回到车里,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平复下那种发现自己的灵感缪斯后身体无法自主控制的那种愉快的战栗。 她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 坐在街?* 角的长椅上,冬日的温暖阳光照在女人的脸上,照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的形状,涂的嫣红的薄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呈现出包糖果的玻璃纸般的效果,她漫不经心,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天灵盖发麻的强烈刺激。 脑内仿佛响起了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是灵感涌现的美妙声音。 完美。 云雾言想起自己以前获奖的那些作品,在对外展出上获得了无数赞美和美誉,但没有人知道,她最引以为豪的并不是那些无聊的画作,而是她藏在地下室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真正的艺术品】。 那些用濒死之人流出的血画成的画,即使是再丑陋的灵魂和皮囊,在死亡面前都会流露出光辉璀璨的美感。 那些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的真实表情,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被她捕捉到画纸上,她想,那或许就是艺术的极致了。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那些本以为已经是杰作的艺术品都还不够完美。 这个人才是。 她身上有一种云雾言从未见过,但又格外吸引人的东西。 女人看上去似乎什么都不在乎,不管是死亡还是欲望,常人渴望的、害怕的事物,在她身上却留不下任何痕迹,天生的疏离感和危险气质,让旁人的目光会不自觉被她吸引,但她不会回应任何人,只是用那副索然无味的表情轻轻扫过这个世界。 很美,也让人想要探究那副面貌背后的真实,更让她想要看到她在真正面对死亡和折磨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还会保持这样的冷淡吗?还是说那只是面具,等到淡然的面具破裂后,会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痛哭流涕、面目狰狞的狼狈姿态? 云雾言阖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她的血落在画布上会是什么颜色呢? 云雾言很期待。 最后她启动车子,离开了那条街。 但她知道,明天下午三点,新的缪斯会在她的别墅等她。 第二天下午三点,戚柒准时出现在云雾言给她的地址。 没等她按门铃,大门就已经打开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云雾言站在门内,对她点点头,示意她跟上来。 戚柒嗅到了她周身萦绕着的淡淡不知名香水的香气、松节油的清苦、高级颜料的矿物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甜……复杂地组成了云雾言身上的味道。 戚柒一进门,就充分了解了豪华别墅和自己的狗窝有多大差别,她看着陈列的看上去就很贵的艺术品啧啧称奇。 一楼二楼是别墅都有的各种功能区。 三楼有些不同,整个空间被打通,变成了一间极为宽敞的画室,挑高很高,落地窗通透明亮。 墙上挂满了画,角落里摆着画架、颜料、各种画笔,还有一些戚柒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坐。”云雾言指了指窗边的一张沙发。 戚柒按照她的指示坐下,有些好奇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里吗?不过你这儿挺大的。” 云雾言没有接话,只是在确认了她手指上艳红的指甲油卸掉了之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假借取画笔和颜料盘的动作,实际上正在取放在颜料盒里的麻醉剂和用来各种刀具。 等到她选好今天要用的刀,再抬头,却发现戚柒正在脱衣服。 今天为了方便,戚柒特意没穿昨天那件麻烦的有扣子的衬衫,而是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 她把T恤脱掉,顺手把牛仔裤解开,褪下去,露出修长的腿,身上只剩下里面的黑色内衣,在午后的阳光沐浴下,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露出脚趾头上同样血红发亮的颜色,戚柒卸完手上的忘记了下面还有。 她的身体比云雾言想象的更美。 不是那种干瘦的美,而是更健康的,经过锻炼后的线条很流畅,仿佛蕴含着强烈的生命力。 腰细,胯宽,腿笔直,皮肤是冷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是…… “你在做什么?” 云雾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戚柒的手已经伸到背后去解内衣扣子了。 戚柒歪着头看她,好像很不理解的样子。 “做什么?不是你要我做准备的吗?” 她向云雾言走过去。 难道是发现了? 戚柒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坐下来的云雾言持平,勾了勾唇角,露出有些恶劣的笑,在云雾言暗藏警惕和探究的视线下,突然凑近吻了上去。 娴熟地勾着对方生疏的舌头共舞。 光是人体模特怎么可能给那么多钱,就算是裸体模特也不太可能。再加上她临走前那番关于指甲的暗示,戚柒觉得自己已经深深了解了这位金主的想法。 一定是想约炮。 金主长的好看又慷慨大方,她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在猝不及防的震惊之下,在脑内酝酿着杀意和血腥艺术的云雾言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忽然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三个碎片全都出场了 第98章 戚柒发现, 眼前这个在外界备受赞誉,被称为绝世天才的大画家,竟然不会在接吻时换气。 或许这还是她的初吻? 戚柒一想到这个可能, 就忍不住有些想笑。 不过虽然一开始还很放不开, 僵硬的很,但是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逐渐软化, 从她第一个人的独角戏变成了配合稍显青涩生疏的双人华尔兹。 可喜可贺,接吻到后来,云大画家也慢慢上道,知道主动缠上来了,虽然还是很笨拙。 在察觉到云雾言的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时,戚柒的舌尖暧昧地勾了下她不够灵巧的舌头,然后结束了这一个对云雾言来说突如其来、宛如惊雷的深吻。 云雾言睁开眼。 不管是因为画家的本职还是后来为了获取灵感的杀戮,云雾言已经看过了很多人类的裸体, 自以为自己压根不会对人的身体产生任何情感波动了。 只是在看到戚柒的身体的瞬间, 她却下意识想要回避。 映在眼中的景象惊鸿一瞥, 再也难以忘记。 女人身形匀称, 手臂薄薄的肌肉线条勾勒出健康的弧度, 皮肤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的锁骨精致, 腰腹的线条流畅,跳舞时发力的痕迹隐约可见, 充满了健康又色气的生命力。 一双长腿笔直, 脚踝纤细,脚趾上还涂着亮晶晶的红色指甲油,透出一股捉摸不透且难以驯服的美。 即使注意到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她也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迎着云雾言的目光,微微抬起下巴,姿态慵懒而坦荡。 “……去地下室。”云雾言垂下眼眸,花了十几秒平复呼吸,之后略带喘息的沙哑声音响起。 毕竟金主给钱,满足对方的小癖好也是理所应当,戚柒倒是无所谓在什么地方。 云雾言被吻的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双颊泛起暧昧的红,原本像缎子一样分毫不乱的乌黑发丝因为戚柒刚才的抚弄变得凌乱,呼吸也急促湿热,一丝不苟的完美姿态被强行破坏,扶着画架的身影略显狼狈。 云雾言忍着在和戚柒接吻后体内升起的那股异常又连绵不绝的热意和酸软感,走在前面带路,她背对着戚柒,因此戚柒看不到她此刻的眼眸隐含某种灼热又纯粹的惊喜,打破了她一贯礼貌到虚假的面具,瞳孔亮度惊人。 因为洁癖,云雾言很少和别人肢体接触,别说接吻了,就算偶尔有几次不小心碰到也觉得恶心。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和别人接吻。 她以前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要把用于进食的器官紧贴在一起,执着于互相摩擦交换彼此的唾液,并乐此不疲。 她转头,看向戚柒微微潮湿的殷红唇瓣,也不自觉舔了舔唇。 原来如此…… 接吻,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有些人那么喜欢。 不过,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艺术。 云雾言好像生来就缺乏了感知情绪的那根弦,或许这就是她获得了绘画天赋的代价。 她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来没有哭闹,感觉不到开心和兴奋,哪怕是摔倒受伤,也只会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围在一起嬉笑打闹,只有她独自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支蜡笔,在纸上画着乍一看杂乱无章,实际上隐隐有着规律的线条。 老师过来温柔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怎么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摇头,情绪稳定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因为无法共情表现出的种种和其他人之间的不同,这个时候的云雾言还没有学会伪装,于是发现了她的异常的小朋友都顺理成章地排斥她,说她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他们会刻意避开她,没人愿意和她玩,也没人愿意靠近她,后来甚至发展到有人偷偷在她的书本上画鬼脸,光明正大地议论她的怪异。 父母尝试过无数种方法,带她看遍了国内外的医生,却都无济于事。 他们渐渐放弃了,在生下了第二个孩子之后转移了精力,对她也只剩物质上的供给,毕竟就算再耐心的人,一直对着一个不会回应的布娃娃也会觉得疲惫。 在妹妹降生后,她在家里像是一个多余的存在,连吃饭都只是独自坐在餐桌的角落,安静得像空气。 但她丝毫感觉不到难过,看着那些人的表现,她只觉得无聊。 上学后,这种来自周围人的冷落愈发明显,同学的怪异目光、刻意的疏远,老师的忽视,让她越发习惯孤独。 她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厌恶,她的世界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没有任何色彩。 直到十二岁那年,她在郊外的小树林里,偶然撞见一只被猎人的陷阱误伤的兔子,鲜血顺着兔子的伤口流淌下来,鲜活而刺眼的红,狠狠刺入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而动人的光泽。 那一刻,她死寂的世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一种陌生而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那次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那种混杂着兴奋、好奇与悸动的复杂感觉,是她活了十二年,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做情绪。 于是她好奇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些温热的血液,那种黏腻的触感和苍白的手指上沾染的鲜艳红色,让她瞬间沉迷。 云雾言第一次觉得,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动人的颜色,是任何颜料都无法复制的,是属于生命最纯粹的颜色。 大概是因为生与死只有一线之隔,当她靠近他人的死亡的时候,就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活着。 当她触碰到另一个生命的时候,她这个残次品才能借助那份逐渐流逝的生命力像个正常人一样感知到情绪。 从那以后,云雾言开始疯狂地追逐血液的红色,追逐这种能让她感受到情绪波动的死亡。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作品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常年带着妹妹住在另一处的父母也开始主动联系她。 但她还是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为了灵感和感知到情绪波动,她开始杀死小动物,收集动物的血液之后,就用那血液在画布上作画,每一次落笔,她都能感受到那种久违的情绪波动。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动物的血液带来的情绪波动也渐渐变得微弱,那种兴奋感也越来越淡。 直到有一次,她在走夜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抢劫犯,在反抗的过程中,她不小心将对方推倒,对方的额头撞到了石头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着那片比动物的血液更为复杂浓艳的红色,看着对方濒死前用尽所有力气拼命挣扎的狰狞姿态,她心底的情绪洪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让她浑身发麻,这一次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着”的感觉。 终于,她意识到,只有人类的血液,才能给她最极致的灵感。 她开始刻意寻找目标,那些让她觉得“有价值”的人,那些身上有鲜活生命力的人,她会将他们带到自己的别墅,结束他们的生命,然后用他们的血液,创作出她的作品。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杀人犯,在她眼里,这不是杀戮,而是创作,是用生命为颜料,用灵魂为画笔,完成的最伟大的艺术。 这些年,她杀过各种各样的人,每一次创作,都能让她感受到短暂的情绪波动,可是好景不长,随着次数增加,她又陷入了和杀动物的时候一样逐渐减弱的影响。 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迟早会回到当初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时期。 云雾言想,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这种方式,勉强感受“活着”的滋味,最后在彻底感知不到任何情绪之后,绝望地自杀。 地下室是她的秘密工作室,里面摆放着用她曾经的灵感缪斯制作出的“艺术品”。 云雾言家的地下室也很大,尽管灯光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装修处处透着艺术气息,四周的墙上挂着她的作品。 每一幅都有专门的打光,笔触大胆又不失精致,色彩浓烈的有些诡异,深深浅浅的红色,有的是蜷缩的躯体,有的是睁开的眼睛,有的是流淌的血液,错觉间仿佛有真实的血腥气味迎面而来。 细看之下,就算是外行人也能感觉到那种似血般的厚重质感,仿佛真的是用血液绘制而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美感。 这是云雾言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她用无数人的血液,创作了一幅又一幅“艺术品”,每一幅作品,都承载着她对“灵感”的渴望,承载着她对情绪的追求。 戚柒扫了一眼墙上那些古怪的画作,却没太在意。 她实在是不懂得品鉴艺术,只觉得这大概就是艺术家的精神世界吧,庸俗如她是看不懂的。 云雾言站在不远处,指尖的颜料痕迹还未完全褪去,那是她常年作画留下的印记。 她瞥向正在仰头看她作品的戚柒,眼底一片幽邃的平静,脑海里已经开始细致地构思接下来的画面。 包括如何不动声色地靠近她,如何让她毫无挣扎地倒下,如何摆放她的身体,取出她的血,然后用它调配出最惊艳的色彩。 她要用这份特殊颜料画出最出色的画作。 云雾言甚至已经想好,她要把这幅画挂在画室最显眼的位置日夜欣赏,这将会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她转身走进一间不易察觉的暗门,去拿准备好的工具:极小的剂量就可以让人保留意识但无法动弹的高级麻醉剂。 除了麻醉剂以外,这间专门用来处理颜料的“原材料”的暗室里还整齐排列着锋利的各类刀具,还有用来盛放“颜料”的玻璃器皿。 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蕴含着她每次“创作”的态度——严谨而虔诚。 她的指尖依旧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可就在她掌心攥着浸泡着麻醉剂的纱布靠近背对着她的戚柒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拉住。 戚柒的指尖温热的触感透过轻薄的真丝面料传来,像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烫在云雾言的皮肤上。 云雾言的轻微洁癖在此时本能地发挥作用,她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可戚柒却没松手,反而微微用力,把她拉到自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不继续吗?” 戚柒凑近看她,狐狸眼微微上挑,眼中带着明晃晃的诱惑,更深处却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唇瓣微张,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几乎带着过分直白的坦荡。 话音落下,她也不等云雾言反应,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和后颈,强势地挡住她的后退,比之前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那种似乎是想把人吞吃入腹的气势,毫不顾及的撕咬和吮吻,疼痛刺激的体温不断攀升,乍一看倒不像是接吻了,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同类相食。 戚柒的唇温热又柔软,带着一丝口红残留的淡香,和与她气质不符的强势和贪婪,在猝不及防地覆上她微凉的唇瓣时,云雾言的大脑再次陷入和之前相似但更快的瞬间空白。 她的吻和她乍给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不同,是极激烈的,富有一往无前的极端攻击性,娴熟又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唇,就像撬开封闭的蚌壳取出珍珠般轻松。 云雾言能清晰地感受到戚柒唇瓣的柔软,感受到她舌尖不经意间的触碰,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鲜活的温度,这些都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无法抗拒。 所有的杀意和酝酿好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一键清空,只剩下唇瓣上那带着电流般的美妙触感,顺着唇瓣蔓延至全身,轻易击穿了她伪装的皮囊和外壳,让她内里无动于衷的灵魂再一次感到了战栗。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身体不受控制地紧绷着,却没有再想过挣脱,那种陌生的触感和痛感让她感到慌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渴望,一种她从未有过的陌生饥渴。 云雾言也模仿起戚柒的样子,在她的嘴角咬出伤痕,依稀尝到了血的味道。 只是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还是戚柒的。 腥甜的,温热的,混合着透明津液被稀释,被她不断贪婪而不知节制地吞咽进胃里,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份无来由的强烈饥渴。 她们赤身裸体地在地下室的正中央的地毯上纠缠,一抬头就能看到四面墙上她曾经的画作,每一幅都是那位无私奉献的灵感缪斯临死前的扭曲死状。 原本不出意外,戚柒也该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的。 可是云雾言没有下手,掌心的那块纱布不知被扔到哪里。 而她们之间本该只是画家和她的颜料盒的关系,现在却在本该挥洒鲜血的秘密基地中央抵死缠绵,赤裸着在羊毛地毯上不断渗出透明的、或澄清或黏腻的液体,画框中深深浅浅的血色被灯光映出无数重影,像是醉酒后的影子在心神摇曳的云雾言眼前摇晃。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厅忽然好像变得热闹起来,仿佛在做这种最私密最不知廉耻的事情时,她们正在被无数人注视着,唤醒了她强烈的羞耻和禁忌感。 “别看我。” 云雾言想要捂住戚柒在昏暗环境中盯着她时发亮的瞳孔,却被挡住。 “很漂亮,为什么不能看?” 年轻的一夜情情人花言巧语地让她放弃掩饰和藏匿,耐心地引导她放下羞耻和矜持,传达出最真实的感受。 “我想看,阿言让我看好不好?” 戚柒的指节陷进她的腿根,却还在很有探索心地继续深入腹地,不顾她已经被折腾的早就缴械投降,丢城弃地,像一个永远无法满足好奇心的坏孩子。 云雾言从数次登上云端后又从最高处坠落,反反复复的落差和折磨中逐渐恢复半分神智,记忆仿佛出现了断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流泪,眼眸里和脸上都是泪水,也不知道地下室怎么进了一只发春的猫。 慢半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正在发出极为陌生的声音,因为叫的太久,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为了对得起金主妈妈给的报酬,戚柒这次相当卖力,自觉已经做差不多了才堪堪停下,想问问金主满不满意。 却发现人已经在变得一片狼藉的昂贵羊毛地毯上昏睡了过去,戚柒很有成就感地看到就算是昏睡过去,金主的身体还在无意识轻微抽搐,不断加深羊毛毯上的深色花纹范围。 应该是满意的吧? 戚柒不确定地伸手向后抓了一把发根被热汗湿透的头发,将阻挡视线的碎发撩起,感受着身上的热汗逐渐变冷。 身上残留的黏腻,很不舒服。 云雾言睡着的时候气质比清醒的时候更为柔和,双颊还泛着玫瑰一样的红,被她咬的肿起的唇瓣微微抿起,眉眼间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勾人媚色,身上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透明液体,薄薄地覆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在昏暗的光下微微发亮。 像是在完成的油画上仔仔细细涂上去的一层清漆。 戚柒根据云雾言的画家身份做出了合理的联想。 看在钱的份上,她很有服务精神地抱起金主离开地下室,找到浴室,把睡的很沉的金主连带着自己都洗了个干净,然后又抱着人进了卧室,把金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戚柒在欣赏了几眼金主睡美人般的睡姿后便找到自己脱在画室的衣服穿上,掏出口袋里的烟,走到露台关上玻璃门。 拿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的烟。 从露台上看下去,是连绵而富有层次感的绿色,不管是设计还是裁剪,都能看得出其中下的功夫和维护所需的大量金钱和精力。 看起来好像对眼睛很好。 戚柒眯着眼惬意地靠在露台的栏杆,慢悠悠吐出一口雪白朦胧的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透过落地窗,洒在卧室里,将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 云雾言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一丝迷蒙和潋滟水色,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沉沦中彻底回过神来。 她的呼吸已经恢复如常,胸口微微起伏,没有再嗅到那股两人在地下室里的时候散发出的那股令人面红耳热的特殊气味。 已经不在地下室了。 卧室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 戚柒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内心升起的这股情绪是庆幸还是失落,云雾言缓慢坐起身,发觉自己身上那些温热的黏腻已经不见,是戚柒帮她清洗过了吗? 她以为戚柒会是结束后就走人的那种人。 她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人。 云雾言的眼神不自觉梭巡,直到看到了玻璃门闭合的露台外,正仰头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的黑发女人。 原本嫣红的唇色被她全都吃掉了,现在唇瓣是浅淡的粉色。 云雾言盯着她含着细杆烟的嘴唇,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接吻时廉价的香精味道和那股轻微的甜味。 明明应该是她最讨厌的,却不知为何在此刻流连忘返。 云雾言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迷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缓缓起身,整理好自己的真丝长裙,将散落的头发,轻轻捋到耳后,试图重新找回自己平日里的样子。 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只是在看到戚柒的瞬间就变得急促,自己的脸颊开始不知羞耻地发烫,自己的舌尖,依旧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气味,那种被裹挟时温热而紧密的触感,仿佛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再也无法抹去。 她走到露台门口,停下脚步。 露台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板,角落里,放着一把白色的藤椅,还有一个小小的石质茶几。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植物的清香,拂乱了她的长发,也拂动了她的裙摆。 戚柒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已经点燃,烟雾还未完全聚集就被风吹散,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狐狸眼显得愈发慵懒,带着几分疏离的笑意。 她的姿态随意而放松,一只脚微微抬起,踩在栏杆的横杆上,手里的烟时不时地送到唇边,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烟雾在她眼前弥漫开来,短暂模糊了她的眉眼,仿佛雾里看花,为她增添几分神秘感和若即若离。 云雾言有洁癖,以前最不喜烟味,一旦闻到烟味,就会下意识皱眉,甚至会感到恶心想吐。 但是此刻,闻到戚柒身上传来的烟味,她想要皱起眉头,就像以前她做的那样。 但是她没能做到,她甚至感觉身体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控制不住地对着戚柒微笑。 她想开口,想说一句“把烟灭了”,可话到嘴边,却被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戚柒终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调情似的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媚意。 她的指尖夹着烟,轻轻朝云雾言抬了抬,语气还带着一丝调侃,“已经休息好了?云大画家,再来是要加钱的。”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轻微沙哑的质感,就像摇晃的沙子般令人忍不住松开眉头的声音。 在柔和多情的晚风中,显得格外暧昧温柔。 说话时,戚柒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那个无意的小动作,让她唇上被咬出的伤口上的深红色显得愈发浓郁,也让云雾言的心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跳得比之前还要剧烈,还要急促。 夕阳的余晖,洒在戚柒的脸上,勾勒出她漂亮的侧脸轮廓,漆黑的眼珠移向眼角,斜睨她一眼。 风情万种。 云雾言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谨慎,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弃。 明明戚柒还叼着她最无法忍受的烟。 她却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尖扬起下颌,对着戚柒唇角上被她一点点撕咬出来的深红伤痕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戚柒给她的吻截然不同。 戚柒的吻,热烈而强势,肆意放纵,仿佛漫天的火烧云,带着一种无所顾忌、侵占一切的意味。 而云雾言的吻,则是带着生涩的虔诚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欲念。 她能尝到,戚柒唇上残留的烟味,微苦,却又带着一丝独特的薄荷香气,还有更深处,戚柒唇舌中残留的自己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再一次沸腾起来,心跳声震耳欲聋,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 戚柒显然也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都那么卖力了,金主还没有满足,还想开下一局。 她的身体最开始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主动回应,只是任由云雾言像小猫舔一样吻着她。 云雾言吻得很认真,很投入,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渴望,所有的悸动和好奇都融入这个吻里。 戚柒偶尔回应一下,就能让她激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言才缓缓松开戚柒,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无波,而是充满了复杂翻涌的浓烈情绪,那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情绪,是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她看着戚柒的眼睛,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忍不住被那星空般深邃迷人的眼睛捕捉,沉沦。 戚柒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被风一吹,缓缓飘散。 “好啦,售后服务就到此结束,我该走了。” 云雾言看着戚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吻她、沉迷其中的人不是她。 戚柒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手指轻巧地掐灭烟头,只是找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于是朝她晃了晃,问她:“要扔在哪里?” 云雾言怔愣几秒,朝她伸出手。 不沾阳春水和世间尘,只沾昂贵颜料和水彩的矜贵手。 “给我吧。” 戚柒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她一眼,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她竟然用烟蒂玷污天才画家的手,不知道出门会被她的狂热粉丝分成几块。 被她这么看着,云雾言忽然有种想要撇开眼的冲动,但伸出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戚柒也只能说句“谢谢”,把烟蒂放在云雾言的掌心。 戚柒走向客厅,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神不自觉追随的云雾言一眼,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泛红的嘴唇上轻贴了一下挥臂向她晃了晃,是一个暧昧多情的飞吻,但她做起来却有几分别样的潇洒。 “下次有需要再找我,亲爱的。”那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没有丝毫的留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那种疏离而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激烈而缠绵的温存从未发生过。 云雾言看着她,点了点头,因为嗓子哑了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却紧紧地盯着戚柒的身影,比戚柒第一次见她时身上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不再像个呆板的人偶?* 。 大门“吱呀”一声轻响,然后缓缓关上,将戚柒的身影彻底隔绝在门外。 直到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云雾言才缓缓回过神来,她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门口。 她低头看向戚柒扔掉的烟蒂,烟嘴微微濡湿,还残留着戚柒的温度和一点淡淡的香气。 她握笔十几个小时也能画出稳定流畅的线条的手,此刻却微微颤抖地拿起那根烟蒂,沉默良久,那股陌生的冲动战胜了根深蒂固的洁癖,她缓慢地用嘴唇叼起来,笨拙地模仿脑海中戚柒抽烟时的样子。 真奇怪。 明明应该是肮脏的东西。 却让她忍不住想要将那气息留在体内再多一会儿。 她回到地下室。 以往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现在却失去了对她的吸引力。 地下室的暗门里,那些准备好的手术刀和玻璃容器,依旧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原本的计划。 可此刻,看着这些冰冷的器械,云雾言第一次觉得,它们变得毫无意义。 她此刻的脑海里完全被戚柒占据。 她走到画布前,原本准备用来盛放血液的颜料盘,此刻空空如也,画布上一片空白。 云雾言坐下来,神色专注,开始用普通的画笔在画纸上描摹她记忆中戚柒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通宵写的,写到后来迷迷糊糊 第99章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过了平时开直播的时间, 戚柒刚靠着自己辛勤的劳动得了一笔远超直播能赚到的钱,便心安理得地请了假。 戚柒哼着快乐的小曲,轻快地甩着钥匙走上楼梯。 有了这么多钱, 就可以尽情吃她最喜欢的那家很贵的外卖了, 还可以买几件直播用的衣服,以前不舍得买是因为没钱, 现在有了钱,直播的各种设备也都可以换新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面的台阶,戚柒暗暗骂了一声这间旧公寓动不动就坏的灯泡,之后要和乐思蜀这个不称职的房东反映一下。 “柒柒今天在外面待了好久,回来的也好晚啊,是去见什么人了吗?” 正这么想着,在走廊的转角,戚柒突然被未被光照亮的黑暗中一道幽幽的声音吓得心跳慢了两拍, 停下脚步。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从黑暗中缓缓出现。 “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知道了这人是熟人之后, 戚柒就不觉得害怕了, 眉头紧锁白了一眼大晚上不睡觉, 站在走廊cos鬼魂吓人的奇怪房东。 “柒柒以前很勤奋的, 每天都会直播,但是今天却请假了, 给你发消息也没有回, 打电话也不接,我好担心柒柒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啊。”乐思蜀幽幽说道, 委屈巴巴地看着一脸不满的戚柒,语气中充满哀怨,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都没精神地耷拉下来了。 戚柒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在每天看自己的直播, 心虚地咳嗽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抱歉,手机没电了,没看到……你也不用站在这里等吧,会吓到其他租客的。” 戚柒边说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乐思蜀也一言不发地乖乖跟在她身后。 当钥匙插入门锁的时候,戚柒回头看还站在她身后的女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副铁了心要进门的样子。 戚柒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毕竟也是成年人了,年龄上还比你大两岁,你不用那么担心我。” 乐思蜀听着她的话逐渐瞪大了眼睛。 只是她的这番婉言相劝并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或者说起到了反效果。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柒柒那么弱,不,我的意思是,柒柒是我的租客嘛,我作为房东当然要负责把晚归的租客送回家再好好安抚一下租客的情绪才行啊!”乐思蜀把下巴轻轻搁在戚柒的肩膀上,眼珠缓缓移向戚柒侧颈上一小片深深浅浅的殷红,瞳孔逐渐变得尖锐。 “外面那么危险,还有那么多骗子,说不定柒柒被骗了都不知道呢,柒柒今天去外面见了什么人,我得好好确认柒柒有没有上当受骗呢。” 戚柒没察觉出危险,只是觉得无奈,又不想大晚上在走廊和乐思蜀这个变态耗时间,于是手里的钥匙转动一圈,打开了门锁,发出清脆的声音。 “行了,进来吧。” 另一边。 黑暗中,只有小小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 看戚柒的深夜直播频道,已经变成了乌汐固定的日常,就像是虔诚的信徒对圣地的朝圣。 尽管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更多的了解她即将救赎的对象,以便之后动手的时候更好的让神宽恕她的罪孽。 乌汐每天默默地准时打开直播间观看,从不主动发言,但每次在直播间看到有些人说戚柒的坏话时就会刷出很多礼物,用特效来盖过那些让人看了心情不好的话。 “谢谢汐,你愿意支持我,我真的很开心呢。” 每次听到戚柒用那种慵懒轻笑的语调念出她的名字,说出例行感谢词的尾音略微拉长,像是在撒娇。 乌汐觉得戚柒在感谢她的礼物的时候,和在念别人的礼物的时候,有些不同,说话的语气更缠绵微妙,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还会注视着镜头轻微眯起那双狐狸眼,就像是……知道了镜头背后是她,还在隐晦地透过镜头勾引她。 但是她不会因此有任何心软和波动。 到了这个时候,乌汐依然认为自己只是在保护一个即将赎清罪孽的灵魂,不包含任何私心。 却从没想过自己对之前那些目标对象从没做出过这样的事,从未对她们生出过厌恶和杀意以外的情感,更不会想要保护,对她们感到同情和心疼。 也不知道她这些天的举动如果让别人来看,也只会觉得这又是一个被坏女人迷住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愚蠢狂热粉而已。 但是今天,戚柒没有按时开播。 乌汐的关注列表里只有一个人,等了很久,却也没能等到关注的主播开播的消息。 是生病了吗? 她的手指有些不安地颤抖,在桌子上敲出轻微的声音。 要是戚柒病的睡着了,她就可以偷偷进去……送药,如果戚柒睡的足够沉的话,她或许还可以趁机照顾她。 就在这时,乌汐突然听到门外熟悉的声音。 是戚柒。 还有一个聒噪的声音,是这栋公寓的房东。 是在纠缠戚柒吗? 她贴到门板上仔细听,拜优越的听力和因为墙壁很薄,隔音效果很差的廉价公寓,她清楚地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 是出门了吗? 这么晚才回来? 在外面做了什么呢? 和新朋友出去玩了,一直玩到深更半夜才回来。 乌汐神经质地持续性用颤抖的手指敲着桌面,敲出一段段错乱的节拍。 不自觉开始回忆起小时候总是出门的母亲。 房东这一晚没有从戚柒的房间出来。 听了一晚上墙角的乌汐,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干涩地眨了眨,脸色比以往更加阴沉恐怖。 不行,果然还是要杀了她,以此净化她的罪孽。 只有这样,她才会安安静静的,不会不听话的到处乱跑,去交乱七八糟的朋友。 会乖巧地注视着她。 …… 失眠了一夜的云雾言正站在昨晚戚柒站着抽烟的那个露台上,试图捋清自己的思绪。 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字。 喜欢。 喜欢? 云雾言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茫然渐渐被了然取代。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疯狂生长,带着她骨子里的偏执,让她迫切地想要验证,想要将这份喜欢,变成独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她缺乏与人的共情,也不懂得世俗的交往之道,不懂得试探与暧昧,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留在她身边,以最明确的身份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她走到衣柜前,考虑良久,在衣帽间挑选了一件雾蓝色真丝长裙,挽起黑长直发,别上一支银质发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能吸引戚柒的注意。 做好一切,她拿起车钥匙,毫不犹豫地朝着戚柒的公寓开过去。 她要去找戚柒交往,从今天起,她就是戚柒的女朋友。 戚柒的公寓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里,没有别墅的宽敞奢华,墙壁上有斑驳的痕迹,看上去有一股陈旧的发霉味道。 以往有洁癖的云雾言是绝对不会踏进这种环境的。 但是这里是戚柒在的地方。 云雾言站在戚柒的房门前,周身的清冷贵气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以往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却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一分钟后,房门被打开,戚柒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乱翘起来。 一双狐狸眼半眯着,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懒散,看到云雾言时,戚柒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因为刚赚了一笔暂时吃穿不愁,对她的语气随意得近乎敷衍,“你怎么来了?还要找我当模特?” 在她看来,两人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拿薪酬,云雾言满足私欲,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况且对方还是出名的大画家,名利双收,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她这样的人,在街上随便找人肯定也是图个新鲜,所以虽然临走前她说了一句之后再找她,但是也知道大概率不会有第二次了。 所以她也从未想过,云雾言会主动找上门来,还这么快,居然在第二天就找上来了。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一字一句地说道:“戚柒,我们交往吧。” 她向前一步,指尖小心翼翼地想去触碰戚柒的脸颊,又怕惹她反感,指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才轻轻落在她的手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戚柒温热的皮肤,让戚柒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从现在起,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明明气质清贵,令人难以捉摸的女人,说的话听起来却和傻白甜恋爱脑一样。 戚柒因为她的直白愣住了,随即挑了挑眉,舌尖习惯性地舔了舔下唇,饱满的唇珠格外显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女朋友?进展太快了吧?” 她没当真,只当云雾言是一时兴起。 而且对她而言,感情远不如钱来得实在,与其纠结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多给她一点钱。 可云雾言的眼神和态度都无比认真,认真到带上了些许执拗,她固执地拉近两人的距离,整个人有种古怪的清澈感,“不快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做了那种事,所以我们就是要交往,之后还要结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戚柒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云雾言的手,也没有明确答应,只是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我可没有说过喜欢你。” 然后关上门。 只留门外面露怔愣茫然的云雾言。 第100章 “外面是谁啊?” 等到关上门, 乐思蜀揉着惺忪睡眼从卧室里走出来。 明明昨天晚上缠着她玩游戏闹腾到半夜才睡,现在应该困得要死,一听到动静就醒了, 迷迷糊糊走出来看。 就像一只困到点头但还想着给主人看家, 警惕地竖起一只耳朵的大狗。 昨晚闹腾太晚,戚柒困的没精力和她掰扯, 乐思蜀就顺理成章地留在她的卧室打地铺了。 “没事,走错了。”戚柒看也不看她,随口扯了个谎。 乐思蜀全身只穿着内衣,晃晃悠悠地打着哈欠走过来,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软趴趴挂在戚柒身上,借着打哈欠的动作仔仔细细嗅她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地用嘴唇摩擦她的脖颈,似乎在试探她的底线。 像条贪得无厌的狗。 戚柒闭了闭眼, 看在眼前这人是自己房东的份上还是没把这个光明正大对她耍流氓的东西一把过肩摔扔出去, 只伸手推走了那张彻底贴在自己侧颈上的脸。 “……乐思蜀, 你给我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乐思蜀委屈巴巴地深吸一口气, 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我是裸睡派嘛, 要不是因为这是在柒柒家的话, 我就全脱掉了。” “再说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嘛,你不觉得我的身材很曼妙吗?”乐思蜀不知羞耻地挺了挺胸, 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得色, “柒柒是被我魅惑到了吗?想摸一摸也没关系哦,只要是柒柒……” 她抛了个媚眼过来,一边牵着她的手往胸前放。 黑色蕾丝胸衣包裹着饱满的雪白柔软, 没有丝毫多余赘肉的腰肢,两条匀称纤细的长腿,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春感。 戚柒点头表示对她的认可,随即收回手。 诚然,乐思蜀的身材很好,但这不是她大早上就对自己耍流氓的理由。 她才不要做无利可图的事情。 戚柒扯开一个敷衍的笑,毫无感情地棒读,“好看好看,哎呀,我被魅惑到了,但是摸就算了,我现在比较想吃饭。” 然后一把推开昨天和今天都格外缠人的她,去冰箱里找点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 乐思蜀望着戚柒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不开心地撇嘴。 忽视了戚柒让她穿衣服的要求,又坚持不懈地跟了上去。 跟在戚柒屁股后面团团转。 在她煮面的时候趴在她耳边嘟嘟囔囔。 直到把戚柒惹的不耐烦,给她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老实点穿好衣服在沙发上等着吃面,要么赶紧给我回自己家!” 乐思蜀毫不在意,甚至上手轻轻抚摸戚柒的锁骨。 “我说……”戚柒正待把这个烦人精赶出去,突然听到乐思蜀幽幽的一句话,还有她的手指忽然加大的力道。 戚柒被猝不及防的力度按的忍不住发出“嘶”声。 “明明昨晚背着我去鬼混了,人家担心你,好心等你回家,你怎么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啊。” 乐思蜀笑起来阳光明媚,眼睛亮亮的,像是快快乐乐没有烦恼的好骗小狗,但是在她不笑的时候,人们才会发现她身上有一种莫名令人不安的癫狂气质。 因为不喜欢刺眼的阳光,戚柒的出租屋里窗帘大部分时间都是拉上的,比如现在。 或许正是因为环境光的昏暗,让乐思蜀本就是黑色的眼睛看起来黑的更加幽深,虹膜和漆黑的瞳孔彻底融为一体,仿佛一片怎么看也看不到底的深湖。 “柒柒,昨晚到底是谁啊?她竟然敢在你身上留下这种讨厌的痕迹。”乐思蜀指尖微微陷进戚柒锁骨下的皮肉,用力到指甲下面泛起白色,总是甜蜜翘着的嘴角此刻微微下垂,睁大了眼睛去看戚柒的眼睛。 大白天见到女鬼了。 戚柒暗道糟糕,明明她回来之前还特意确认明显的痕迹已经用衣服挡住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这段时间乐思蜀一直表现的足够温顺好欺负,久而久之她就有点忘记了她们最初相遇的时候这个人是什么样子。 戚柒和乐思蜀的初见,是在一个凉爽的夏天夜晚。 都说夏天的夜晚容易碰上妖怪,戚柒本来是不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的。 但是当她来到一个全新的城市,拎着行李箱在找酒店的路上迷了路,手机也在她试图走出这片七扭八拐的复杂巷子区的时候没了电。眼下不知道是拐到了哪个偏僻的地方,不仅路上没半个人,路边的店面也全都关了门。 正当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睡在大街上,想着好在是个夏天,不至于被冻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从巷子里传出的微弱人声。 她急忙顺着那道声音走过去,走进路灯的光线很难照进去的黑巷子。 先闻到的是混合着酒精气味的浓烈血腥味,然后才看到了巷子里的糟糕情形。 发出声音的人此刻已经歪着脑袋倒在垃圾堆里,脖子上一道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十分明显,像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溪,刚好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最后戚柒看到了从更黑的巷子深处走出来的一道窈窕身影,穿着时髦的潮牌T恤和工装裤,长项链和金属耳环叮当作响,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随着她轻快的脚步轻轻晃动,手指间夹着的轻薄刀片反射出一闪而逝的寒光。 随着她越走越近,暴露在路灯光线下的眉眼精致鲜妍,明明刚杀了一个人,神情竟然还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欢快。 “你好,我今天刚到这座城市,但是在找酒店的路上迷路了,手机也没电了,想向您问一下路,或者能请您借我一下手机吗?” 戚柒看到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诚恳求助。 乐思蜀刚杀掉一个总是偷偷在她的公寓里喝酒,不守规矩的租客,心情还算好,却没想到被人看到了。 正当她漫不经心地走近,在看到戚柒长相很合自己口味的时候还有些可惜。 她翘起嘴角,表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却盘算着是要在她的痛哭流涕拼命求饶下一刀割喉还是先放她跑走,给她一点希望再追上去杀了她比较有趣。 然而却突然听到了眼前她预想中会害怕的发抖的可怜小羊羔就像是完全没看到眼前的杀人现场般,说出了这样一番求助的话。 乐思蜀顿时起了兴趣。 她再走近几步,故意晃了晃手里沾了血的刀片,又生怕她看的不够清楚似的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恶趣味地设下陷阱,“你看到我杀人了吧。” 戚柒不明所以地顺着她指出的方向看过去,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只有困惑和淡淡的不耐烦,“你杀人和我又没有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借我手机的话,就麻烦您告诉我一下怎么才能走出这片地区。” 乐思蜀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 “不过看在你没有大喊大叫的份上,我虽然不能放过你,但是可以多给你五分钟逃跑,只要我没找到你就算你成功活了下来……好,三二一,现在你可以开始跑了哦。” 戚柒冷淡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跑的意思。 “还要这么麻烦的话,你干脆现在就杀了我好了。” 乐思蜀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回荡。 她杀人本就是随着心情,难得见到一个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和慌乱的,反倒像是看到了再寻常不过的景色的有趣异乡人,她决定把人留下来再多玩一会儿。 “你叫什么?” “戚柒,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还一副杀人魔模样的年轻女孩儿突然变了副嘴脸,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肩,像是说什么秘密一样凑近对她小声耳语。 “好,柒柒,你刚来这座城市还没来得及租房吧?这样,我就是旁边这栋公寓的主人,刚好我这边新空出来一个房间,你可以住进来哦。算你走运,我这会儿心情好,房租可以给你算便宜一点。” 戚柒捂住被血腥味近距离骚扰的鼻子皱起眉头,刚想把人甩开,就听到“便宜”两个字,眼睛亮了起来,推人的动作瞬间变成了挽住人。 “真的吗?谢谢!您的名字是……” “我叫乐思蜀,随便怎么叫都可以,以后就是你的房东了。” “房东,虽然很感谢您,但是我现在手里钱不多……”戚柒开心了一下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经济状况,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囊中羞涩,她本来是想在城中村那片便宜的地方先对付一段时间,等挣到钱再找更好的住处的。 乐思蜀手指夹着的刀片暧昧地从她的颈动脉隔空划到她胸前,划破一道口子之后隐约看到一片白腻。 她朝戚柒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没事,人生在世又不是只有钱。那作为一点提前预支的租金,现在,先陪我玩点成年人深夜该玩的游戏。” 戚柒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和刚见面没十分钟,身上还没洗去血气的杀人魔在她的公寓里做了成年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她们的孽缘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第二天她才发现,原来她前一天晚上苦苦寻找的开门的便利店就在离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她转了两个小时其实都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那天起,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路痴有多严重。 直到脸被一只手捏起,戚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 “在我面前,你还在想那个女人吗?” 乐思蜀怒极反笑,一只手扼住她的脖颈,手法很巧妙,按久了就会让人因为缺乏氧气而产生濒临死亡的恐惧。 “……我在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戚柒有些费劲地说出这句话,感觉到了乐思蜀的手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 她盯着戚柒看不出撒谎痕迹的表情,突然泄了口气,终归还是不忍心,看着那双捉摸不透的漆黑眼眸半真半假地抱怨,“柒柒真会花言巧语,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不生气了嘛?” “那个时候柒柒还很听我的话呢,现在就不一样了,是翅膀硬了就想抛弃掉我这个黄脸婆了吗?” 戚柒揉了揉自己被按的发疼的脖颈,低低笑了一声,眼波绵绵织成一张情网,等猎物落网之后才发现那网下面是望不到头的深渊,“嫉妒很难看哦,而且怎么能说是抛弃呢?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最多也只能说是以工抵债而已。” “那你和那个女人也是这样?” 戚柒想了想,点点头,“也差不多吧。” 乐思蜀不开心地鼓起脸颊,在她颈窝蹭乱了那一头蓬松的卷,“不要,反正我也很有钱,柒柒就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戚柒没说话,只是俯身垂首,在她脸颊侧面轻吻一下。 埋头在她身上的女人抱住她蹭来蹭去,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柒柒真的好过分啊,以为这么简单我就会原谅你吗……” 戚柒把人一把抱起来,乐思蜀就立马把腿盘到她的腰上,戚柒灵巧的手指继续向下,两人认识这么久了,她很清楚乐思蜀的敏感点。 “对不起嘛,那这样你愿意原谅我吗?” 乐思蜀听到耳畔暧昧的轻笑声,耳根泛起热热的红。 “哈……没办法,原谅你了。” 戚柒不愿意的话,谁也没办法强迫她。 她的灵魂深处就散发着自由的气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追求,就像谁也没办法抓住一缕风,她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乐思蜀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吃的死死的。 心甘情愿被柔软易断的蜘蛛网俘获。 “那你也绝对不许喜欢上别人。” 乐思蜀眼角滑过一滴生理性眼泪,喃喃道。 “要是你违反了约定,我就杀了……” 剩下的声音被吞没在交缠的水声中- 自从那天云雾言唐突地拜访说要和她交往被她拒绝之后,就好几天都没有再来,也没有发消息了。 戚柒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静生活。 正当她快要以为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被伤了自尊心,已经决定放弃她的时候,不速之客再次拜访。 敲门声。 持之以恒的敲门声。 似乎永远不会放弃的敲门声。 “你怎么又来了,我之前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 前不久刚直播完,还没睡多久的戚柒被这固执的敲门声吵的终于睡不着,顶着满身没睡够的怨气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一路晃晃悠悠眯着眼去开门。 结果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熟脸,手里还提着画架和装着一堆画具的箱子。 “我想你了,想来见你,”云雾言说完,注意到戚柒满脸的不爽,慢吞吞补充一句,“你之前说过的,下次有需要可以再找你,你还叫我亲爱的。” “我认为这是一种邀请。” 云雾言又拿出一张卡递给她,面无表情地说着把自己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话。 “这是我的所有存款,这样够了吗?还不够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画廊卖掉,如果还不够,你可以留下我,因为我可以画很多画,在市场上应该还算值钱,卖掉的话可以挣源源不断的钱。” 戚柒此刻还没睡醒,脑子正处于最不清醒的状态,云雾言说的话基本上都没听进去,也不知道自己和一笔巨额飞来横财擦肩错过,只想着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睡觉。 没精力和她在门口耗时间,于是干脆捂着眼睛直接把人拽进来,一把关上门。 “那些都无所谓了……我要睡觉,你别发出声音。” 只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梦游般回到卧室继续睡觉了。 云雾言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恋人的家后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四处摸索一遍后回到客厅,找了个能看到卧室的方向,慢腾腾把画架和画板搭上,然后把画具整整齐齐地排列好。 她想画点什么。 然而坐了很久,平时坐在缪斯身边总是会出现的灵感此刻却好像消失了一样,大脑里空空如也,一片空白。 不对,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所以才连平时最喜欢的事情都变得无法静下心。 她放下画笔,轻轻走进戚柒的卧室,很郑重地听了刚才戚柒说的话,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戚柒已经熟睡了,被蓬松的被子包裹着,面向门侧躺着,只露出小半张脸。 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撇着,像是对梦里的什么东西不满意。 睫毛是直直的,睡着的时候很乖地垂下来,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被子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云雾言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想杀她,不是想用她的血画画。 也和灵感或是画作无关。 只是很单纯的想碰碰她。 她伸出手,悬在戚柒脸的上方,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戚柒的眼睑微动,睫毛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这让云雾言很想摸一摸她的睫毛。 但一想到戚柒刚才说的话,万一自己把她吵醒了,戚柒大概会把她赶出去,云雾言就只好压抑下蠢蠢欲动的心情。 只能自己在心里反复猜测那会是什么样的触感。 她觉得最有可能像是初春的小草尖尖的触感,毛茸茸的,有点刺刺的。 云雾言隔空用手指替代画笔,仔仔细细描摹恋人的轮廓。 等到戚柒醒来的时候,看见有一双在昏暗环境下发着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在意识到是坐在地板上的云雾言后眼神有点奇怪。 “你盯着我睡觉干什么?” 云雾言愣了一下,措辞半天,干巴巴说了一句,“寻找灵感。” 戚柒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从床上坐起身,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和睡衣折进去的衣领,再抬眼看她,发现了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地方。 在所有照片和场合中都面带微笑的大画家这时竟然没有笑容。 被打断睡意的那段记忆逐渐回笼,戚柒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笔泼天财富,心情郁郁之下毫无愧疚之心地朝云雾言泄愤。 “你怎么不笑了?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摆脸色?” 云雾言连忙摇头,解释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平时的笑都是在模仿别人,我不想用那种模仿别人的样子面对你,想用真正的【我】来见你。” 戚柒不带感情色彩地“哦”了一声,微微上挑的尾音让云雾言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本就不善言辞的女人此时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紧紧抿起唇,第一次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 戚柒看着她那样,终于笑出来。 “算了,你这样确实更顺眼一点。” 云雾言眼睛亮亮的,嘴角向上抿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谢谢。” 她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一点。 喜欢这个词,她只在书里见过。 那些浪漫小说里,人们为了喜欢的人要死要活,做各?* 种傻事,一见到喜欢的人就会产生过分夸张的反应,她一直觉得那是做了艺术处理的效果,是人类用爱情来麻痹自己的把戏。 但是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喜欢就是,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她,在看见她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 会心烦意乱,什么事都做不了。 会想碰碰她。 会因为对方一句算不上喜欢的“喜欢”而欢欣雀跃,脑内已经度过无数个美妙的春天。 “我喜欢你。” 面对云雾言再一次的告白,戚柒已经能很熟练地敷衍过去了。 “好好,谢谢你的喜欢。” 云雾言面无表情地抿唇。 戚柒察觉到她这是在生闷气,突然在一个气质成熟又清冷的女人身上找到了“可爱”的形容词。 云雾言开始频繁出现在那栋老旧的公寓楼里。 每次来都带着东西——自己画的画,买的甜品,或者只是单纯来看戚柒。 用她的话来说,这是在“追求”。 戚柒由着她来,反正不影响自己睡觉吃饭直播就行,再说这件事本身还是她赚了。 但有人不乐意了。 乐思蜀。 她坐在那间堆满显示器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画面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坐在戚柒的沙发上,看着她吃刚点的外卖,是炸鸡和披萨,中途分给那个女人一个小小的鸡翅尖和她不喜欢的披萨边。 该死,她也很想要!虽然只是用刀切开的,不是柒柒咬开的……乐思蜀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欲望。 虽然只分出去一点,但是乐思蜀知道戚柒有多护食,从来不会主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的,除非那份食物本身是别人带来的。 再说就算不管戚柒自身的性格,分享同一份食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们还在说话,靠得很近。 那个女人的手,甚至偶尔会碰到戚柒的手。 戚柒竟然没躲开。 乐思蜀盯着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这个人,叫云雾言的一个画家,在这座城市很出名,也很有钱,还是那次拐带着柒柒玩到深夜才回来的坏蛋,但是…… 明明只是个一夜情玩伴而已,她什么时候和戚柒这么熟了? 她凭什么? 乐思蜀腾地站起来,急躁地推开门。 她走到四楼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人从那扇门里出来。 黑长直发,素色长裙,一张寡淡无味的死人脸。 云雾言。 她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和正下楼的乐思蜀一起,两个人在看到彼此的瞬间同时停下脚步。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乐思蜀看着她,笑了。 “你是那个画画的?一个没登记的外来人,能拜托你不要随便进来嘛。”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平静,除了戚柒以外,其他人激不起她任何情绪。 对她来说,戚柒以外的人就是路边的小石子一样的存在。 “你是谁?” 乐思蜀点头。 “我是柒柒的房东,这栋楼都是我的哦。” 她歪头笑着继续往前走了一步。 “你最近来得挺勤啊,以后最好不要再来了。” 云雾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是我的女朋友,柒柒没反对的话,我当然可以来。”她说着,也模仿她歪着头。 “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乐思蜀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光慢慢消失,眼眸瞬间变得幽深。 “什么?” “女朋友,”云雾言耐心地为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重复,甚至嘴角不自知地挂上了浅浅的笑,“我们在交往。” 乐思蜀看着她,眼神慢慢变了。 那种阳光明媚的笑容消失了,内里更漆黑的某种东西仿佛要挣脱束缚出来。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一头卷毛,露出更清晰的眉眼,眼睛睁的很大,黑的纯粹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癫狂感和杀意。 “交往?什么时候的事?柒柒从来没和我说过呢,不会是你胡编乱造的吧?幻想?真可怜啊。” 云雾言看着她,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眸又变回了面无表情,像是放弃了和她说话,想要继续向下走。 只是乐思蜀像是预测到了,精准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云雾言的去路,此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我问你,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声音还是那副轻快的调子,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云雾言依旧是那副令人火大的平静神情,隐隐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高高在上,“不关你的事。” 乐思蜀笑了。 这次笑得特别灿烂。 “不关我的事?” “她是我的租客,是我的……” 她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你没资格在这里说她是你女朋友。” 云雾言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 “你什么意思?” 乐思蜀笑得更开心了。 “意思就是……”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盯准了云雾言的脖颈的大动脉,从袖口悄然滑落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似乎已经看到了下一秒血从她的脖颈喷出的画面,笑的越发开心。 云雾言似乎不经意地将手靠近口袋,里面是做成喷雾的麻醉剂,喷一下就会让人神经麻痹,剂量大一些就足以致死。 这个房东看着好烦,说不定会对戚柒做出不好的事,还是尽快解决吧。 把危险扼杀于摇篮,这也是一个合格的恋人应该做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戚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趿拉着外出的拖鞋。 她看着走廊里的两个人,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你们在干嘛?” 两个人蓄势待发的动作同时僵住。 乐思蜀的手放下来,笑容重新变得开朗明快,恢复了在戚柒面前特有的阳光烂漫蠢狗狗的样子。 “没什么,正好遇见,聊两句。” 云雾言没说话,只是看着戚柒默默点点头。 你们两个又不认识,能聊什么? 戚柒看了看她们两个,又看了看她们之间的距离,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尴尬,也没多在意,不过姑且还是作为唯一的熟人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这是乐思蜀,我的房东,提供给我房子住的人,虽然是个变态,但勉强能算是个好人,但是最好还是别离她太近。” 乐思蜀撇了撇嘴,“怎么能说我变态,好过分,”然后光速变脸,凑到戚柒面前兴奋地指了指自己,“不过在柒柒看来我是个好人吗?好开心!” 戚柒嫌弃地把离得过近的傻狗一巴掌推开。 “这是云雾言,雇我当绘画模特的金主,虽然人有点怪,但是个很有钱的好人。” 云雾言淡淡点头,对戚柒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柒柒也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的钱就是柒柒的钱。” 戚柒:“……嗯,总之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啊。” “聊完了吗?没聊完也别挡路,我要去扔垃圾了。” 乐思蜀听到这话再次贴上去,无视另一边云雾言的死亡凝视,“那我陪你去,我正好也有垃圾要扔。” 戚柒看她一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用,就下楼,而且你什么都没拿,要扔什么?” 乐思蜀厚脸皮地指了指自己。 戚柒无视她卖蠢,拎着垃圾袋,继续往楼梯口走。 剩下乐思蜀和云雾言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 “呵,女朋友?” 云雾言的谎言亲自被正主拆穿也丝毫不脸红,反而抬手指她,面无表情地说:“变态。”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暗涌的气氛,比刚才更浓了。 戚柒扔完垃圾回来,那两个人已经没站在她家门口充当门神了- 那天晚上,戚柒照常直播。 弹幕在刷,礼物在飞,一切如常,没有比平时热闹也没有比平时冷清,和以往差不多的水准。 唱完最后一首收尾的歌,她看了看时间,也到了该下播的时间了。 “差不多了,”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见。” 弹幕开始挽留: 【别啊!】 【再播一会儿嘛,还想看姐姐跳舞!】 【这才两点多,别的主播都还在努力,你怎么一点都不上进!】 戚柒摆摆手,坚定地表明自己想要下班的态度。 “困了,下了。” 她关掉直播。 刚才还很热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关上电脑,坐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然后突然站起来。 碳酸不足,去楼下买瓶可乐吧。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了起来。 她走到一楼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前。 扫码,按按钮。 没有和平时一样发出“咚”的声音。 她不信邪地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她低头看了看贩卖机的屏幕,上面显示一行小字:维修中。 戚柒骂了一句。 机器坏了,钱倒是别收啊。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最近的小超市要走几分钟,她很懒,不想走那么远,但可乐瘾上来了,不喝又睡不着。 最终还是对碳酸的渴望战胜了懒惰。 她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出了公寓楼,是一条小巷子,巷子里很黑,只有远处路口有一盏路灯。 戚柒不自觉加快脚步。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街边有几家店还亮着灯,其中一家就是离得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 她推门进去,拿了一瓶可乐,付了钱后出来。 深夜,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就像她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的那个夜晚一样。 想找人问路,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杀人魔能帮她。 戚柒边走边打开可乐,【】 100-105 第101章 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碳酸的刺激感在舌尖炸裂,有一种提神醒脑的感觉, 舒服。 她轻轻晃悠着剩下一半的可乐, 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戚柒忽然感觉到一点古怪的异常, 蓦然停下来。 身后有人跟着她。 那道脚步声与她的脚步声重叠,如果就这样继续下去,她压根注意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那一刻开始,那道脚步声就不再刻意隐藏。 被她捕捉到了。 声音很轻,但确实有。 戚柒回头瞥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像刚才一样, 但是她知道, 的确有什么不一样了。 刚才还觉得令人安心舒适的黑暗, 现在顿时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未知领域。 她继续朝着公寓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那道不属于她的脚步声又响起来。 还是那么轻, 但这次更近了。 戚柒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跟着加快。 哒哒哒—— 戚柒一个闪身拐进更隐蔽的巷子区。 巷子很窄, 两边是各种岔路,她七拐八拐, 想甩掉后面的人。 戚柒自信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对这片外来人进去就会晕的堪比迷宫的巷子区已经熟到闭着眼都能走出去。 但脚步声一直跟着。 不,不是跟着。 那道脚步声正在追逐她。 而且丝毫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仿佛是在故意让她听到, 闷闷的脚步声在这个安静的巷子里明显的就像是某种警报。 像是在玩猫捉到老鼠之前的存心戏耍。 戚柒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的可乐在跑的时候又洒了一半。 她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只觉得呼吸都变得灼热无比,开始感到疲惫。 忽然,身后一直紧跟着她不放的脚步声停了。 她停下来,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后回头。 然而和她想象的恐怖片中常有的突脸镜头不同,目之所及的巷子里都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只有穿堂风吹过,带起几片落下的叶子。 没有声音。 戚柒慢慢放松下来,以为她已经摆脱了不知名者的追逐,放心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巷子口,正要拐弯——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戚柒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但她看清了那张脸。 瘦削的有些病态,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雾蒙蒙的灰色眼睛。 是乌汐。 戚柒愣了一下,静静地和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要和黑夜和巷子融为一体,看着她时面无表情的阴郁女人对视。 然后她一把抓住乌汐的手臂,整个人比起放松更像是脱力地完全靠上去。 “你吓死我了!” 乌汐正握着惯用的用于制裁和净化的那把刀,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惊的僵住了。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下意识把危险的刀具收回内侧口袋里,用空出来的双手有些僵硬地抱住眼前这具柔软的身体了。 乌汐低头看着戚柒主动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戚柒乖乖地靠在她身上,喘着气,用那种惹人怜惜的轻柔语调说着:“刚才有人追我,跑了一路,真的要被吓死了,幸好遇到了你,乌汐,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乌汐的身体越发僵硬。 尽管心里想着自己该继续行动,应该按照原本的计划杀了这个水性杨花的放□□人,制裁她的罪孽,净化她的灵魂,让她死后能够安然前往天堂。 但她却迟迟没有推开她。 “有……有人追你?”她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经常说话,声音很沙哑,嗓音低低的。 戚柒忙不迭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着红,无助地看着乌汐,眼眸闪烁着柔柔的光,和她平时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在这里没有别人骂,所以只能全身心依赖于她。 乌汐无意识屏住呼吸,慢慢收紧手臂,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竟有一瞬间怪异扭曲的满足感。 “可能是我从便利店出来就被盯上了,还一直追到这里。”戚柒身体还微微发着抖。 “你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了吗?”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是为了保险,乌汐还是问了一遍。 “没看清,太黑了。”戚柒摇摇头。 乌汐没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戚柒靠着缓一缓。 过了一会儿,戚柒似乎有了能直起身的力气,她松开乌汐的手。 乌汐有些遗憾,不太想放手。 在她察觉到自己是这样的想法的瞬间,在黑暗中缓缓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能这么想? 口袋里制裁用的刀具似乎在发烫,烫的她甚至想要逃跑。 “你怎么在这儿?”戚柒有些好奇,问这位没见过她出过几次门的奇怪邻居。 乌汐慢一拍说出了自己提前找好的理由。 “……扔垃圾。” 戚柒明白地点点头。 有些人就是喜欢半夜出门扔垃圾的。 “那你扔完了?” 乌汐点头。 戚柒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她的衣袖,“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去?我怕那个人还在。” 乌汐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点头。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往回走,乌汐走在前面,戚柒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戚柒忽然伸手,挽住她的手臂。 乌汐整个人僵住了。 “我害怕,这样挽着走会好一点,你会介意吗?” 乌汐没说话,她听到了戚柒声音里的轻微颤抖。 但她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挽着,走回公寓楼。 走到四楼的时候,戚柒站在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却迟迟没有开门。 她扭头看向正盯着她的乌汐。 “那个……我能去你那儿待会儿吗?” 乌汐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了一句,“现在?” 戚柒对她小心地笑了一下,眼神不自然地闪躲,似乎对她来说这么冒然提出深夜去别人家的请求令她很不自在,“我一个人害怕,万一那个人还在楼下……求求你了。” 乌汐沉默了一会儿。 她很想问为什么不去找那个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的房东,或者是那个前段时间跟她出轨的那个画家。 但是她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越来越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 或许,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再多了解了解这个即将被她制裁的罪人。 戚柒松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大了一点,“谢谢你!” 乌汐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戚柒走进去,环顾四周。 很小的房间,比她的还小,家具也很少,但收拾得很干净。 简单的就像第二天就要搬走一样。 乌汐站在门口,看着戚柒走进她的房间还在四处打量,瞬间有点手足无措。 “你……坐。”她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 戚柒在椅子上坐下。 乌汐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无所适从。 沉默了几秒,戚柒忽然摸了摸肚子,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吃的吗?我饿了。” 乌汐愣了一下,犹豫地点了点头,“你等一下。”然后走进那个很小的厨房。 很快,戚柒就听见了洗菜的水声和切菜声,以及最后菜倒入油锅的“滋啦”声,香气爆发出来。 过了十几分钟,乌汐端着一个碗出来。 西红柿炒蛋盖饭。 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戚柒接过来吃了一口,然后就愣住了。 ——太好吃了。 她抬头看着乌汐,眼神中带上了一点崇拜的热烈光彩,让被这样专注地注视着的乌汐感到脸庞一阵发热发麻。 心脏好像也在这样的目光下紧紧缩成一团,产生一股甜美到酸涩的感觉。 “这是你做的?” 乌汐摸了摸她的刘海,确认了自己那张疤痕脸没有露出来之后,终于从那种无所适从的心情中平复稍许,默默点头。 戚柒又大吃了一口,边吃边夸,极尽溢美之辞。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乌汐低下头,耳朵已经红透了,和戚柒碗里红的晶莹剔透的西红柿一样。 “就……随便做的,你喜欢就好。” 戚柒促狭地笑了起来。 “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那认真做还得了?” 乌汐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心跳快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还没有爆炸很奇怪,她无意识捂住心口。 像是害怕心跳的太快,不小心蹦出来,害怕自己身体里那种恶心的东西会被戚柒看到。 第102章 戚柒吃完盖饭, 心满意足地把碗放下。 乌汐明明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却好像有第三只眼睛一直在盯着她似的,在她放下碗的瞬间就开口问道:“厨房还有……要再来一碗吗?” 身体微微紧绷, 看那样子好像一旦戚柒点头她就要起身去厨房再给她盛饭, 明明一身黑,气质阴沉, 却在此刻有了几分令人忍不住想要依赖的贤惠感。 戚柒摇了摇头,专注地看着她,“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吃饱了。” 听到戚柒的拒绝,不知道为什么,乌汐心里有些失落。 回过神来,她意识到戚柒一直在看着自己。 在戚柒这样认真的注视下, 乌汐不禁有些难为情地偏开脸, 手掌下意识捂住脸, 目光躲闪。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更擅长于盯着别人, 而不是被别人看着。 况且除了戚柒以外, 也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乌汐被她直白的目光看的脸颊发烫,那专注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般划过她的身体, 留下一道道刻骨的伤痕, 暴露出她勉强维持的正常外表下的残缺内在。 暴露出她那颗缠绕着丑恶的心脏。 仿佛在刺眼的手术灯下被一点点解剖开,露出毫无防备的脆弱内里, 碰一碰就能让她痛不欲生, 然后轻慢地拨动她的血肉,决定她接下来是死亡还是新生。 在这样近乎烈阳般的注视下,乌汐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起了平时在对那些罪人举行净化仪式时的祈祷词。 屋内的沉默并不会让习惯了独处的乌汐感到难捱, 反倒开始脸红心跳,念的再虔诚的祈祷词也无法让她感受到习以为常的平静。 戚柒看着她笑弯了一双狐狸眼,忍不住脱口而出:“乌汐,说真的,以后能和你结婚的人一定很幸福。” 这一刻,心脏仿佛不再属于她,化作无数飞鸟扑腾着翅膀从她胸腔哗啦啦飞出。 戚柒眯着眼看她,突然凑近,嘴角翘起尖尖的笑弧,舔了下绯红的唇,染上一层亮晶晶的湿润,“汐汐,以后我来你这儿蹭饭,可以吧?” 乌汐被用这样亲密的称谓叫到,受了惊吓般猛地抬头,没想到戚柒已经离她这么近,于是高挑的身子像被煮熟的虾一样慢慢蜷缩起来,这样敏感青涩的反应反倒让戚柒更想逗她玩。 故意抬手抓住了她的袖子,拉近距离轻轻晃了晃。 就像在对她撒娇一样。 乌汐屏住呼吸。 “没办法嘛,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所有外卖都好吃。” 按照她的原计划,这个时候的戚柒应该变成一堆死气沉沉的恶心肉块,装进她的塑料袋里被运到附近的养殖场。像是以前无数次净化仪式结束后的无用残渣一样,作为猪的饲料发挥最后的作用。 但是现实中,她盯上的下一个净化对象,正毫无戒心地紧贴在她身边,用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神看着她,亲密地和她说话,对她露出好看的笑。 乌汐偏头看着她,心情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清到底是那种恶心的窃喜居多还是破坏了计划的愤怒后悔居多。 但最后,她对上戚柒期望的眼神,最后还是抵不住轻轻点头。 “好。” 戚柒笑了。 那天晚上,她在乌汐的房间待了很久。 她们没说什么话。 乌汐收拾厨房,她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看见乌汐忙碌的背影,无聊了就随口调戏几句,看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因为她的话语变得慌乱局促的样子,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有趣。 终于,她打了个哈欠,懒散地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谢谢汐汐今晚的收留,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 乌汐抿了抿唇,松开手里抓起的毛毯,送她到门口,似乎是想看她进了门再回去。 戚柒走出去,在即将关门的瞬间忽然回头。 “乌汐。” “嗯?” “没事,就是想再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戚柒又对她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乌汐愣了一下,眼看着戚柒的背影被那扇讨厌的门挡住,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很久。 常年古井无波的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快。 为什么呢?明明应该只是一个需要被净化的罪人。 在网络上做那种擦边直播,现实生活中对待别人也是花心滥情,三心二意,一举一动都像是在刻意勾引人,好像永远都不会安定下来。 就像刚才对她那样。 一定是对很多人都做过一样的事,所以才会那么驾轻就熟吧? 只是觉得有趣吧,觉得看她难堪的反应很好玩,所以才会对她表现的这么亲昵,就好像……好像真的对她有好感似的。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脸上有着这样难看吓人的疤痕,还是个气质阴沉让人不想接近的怪人,而且不会说甜言蜜语,在聊天的时候连找个话题都做不到,除了杀人以外什么都做不好。 怎么可能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她呢? 但是她做杀手赚了很多钱,也许戚柒会因为她的钱而顺带着喜欢上她,而且她还是直播间的榜一,说不定戚柒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会深思熟虑,最后因为她的钱选择和她结婚,然后就这样过一辈子…… 乌汐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强行打断这番进展飞快的幻想。 不要被坏女人骗了,也别再去做那些无聊的妄想。 她被走廊灯的冷风吹的回了神,发热的脸颊和耳根冷却下来,沉默地关上门回到房间里。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个被她洗干净放在一边的空碗,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房间。 乌汐的心也奇怪地变得空落落。 明明该是早就熟悉了的安静,此刻却变得难以忍受。 真奇怪。 窗外,月亮很亮。 她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脑子里全是戚柒挽着她手臂的画面。 她的手很软,靠过来的身体也很暖。 当戚柒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味飘进她的鼻子里,冰肌玉骨,阵阵幽香。 比平时在直播里看到的更清楚,而且,还有触碰时感受到的最真实的触感。 乌汐想着想着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她又想起自己今晚的计划。 在戚柒出门之后隐匿浑身的气息和声音静悄悄地跟在她身后,作为一个专门负责暗杀且经验丰富的杀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接下来要跟踪她,吓唬她,然后把她逼进巷子里,最后——杀了她。 完成对她的净化仪式。 这也是她搬来这栋公寓的目的。 杀了那个放荡的擦边主播。 但当她站在巷子口,看见戚柒在看到是她的时候,忽然露出的惊喜表情,她忽然就没能掏出那把刀。 错失了第一次机会,但没关系,之后也随时可以杀掉。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然后看着她在看见自己之后,无比自然又亲昵地抓住她的手臂,整个人靠上来。 那一刻,她心里所有的杀意,都伴随着身上沾染的戚柒的体温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奇怪的感觉。 想保护她。 想让她不再害怕。 想给她做饭吃。 乌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弥漫上些许困惑。 这是为什么呢? 第103章 那天乌汐在压下心里的躁动好不容易睡着, 之后却没过多久就醒了。 明明只睡了两个多个小时,大脑持续着莫名其妙的亢奋,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却再也无法睡着。 心脏跳得太快太响, 在她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像有什么新生的东西要破开骨头钻出来。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漏进来一道, 正好掠过她脸上那道丑陋的疤。 她知道那道疤现在是什么模样:淡粉色,微微凸起,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平时她不在意,但今天,她无意识抬手摸了一下。 然后她起来洗漱,难得照着镜子仔细看了很久。 五点半出门,菜市场刚开。 明明身为杀手,却还每天亲自来菜市场买菜做饭, 听起来可能有点好笑。 但是乌汐喜欢自己动手做菜, 这是她除了在净化仪式之外, 为数不多能够感受到安宁和舒畅的时刻。 她停在常去的摊子前面挑山药的时候, 卖菜的大妈多看了她两眼, 像是觉得有些新奇似的。 乌汐知道为什么。 因为她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浅色的卫衣,不是平时的黑色。 她一直觉得浅色过于显眼, 她不喜欢, 也不适合存在感低,气质也阴沉可怕的像是一道影子的她。 但她今天偏偏穿了。 或许是因为临出门前莫名看了一眼镜子里毫不出彩的自己, 由此想到戚柒在之前的直播中无意间说的最近喜欢浅色。 她犹豫很久, 最后还是从衣柜最底层挑出唯一一件不知道抱着什么心理买回来的浅色衣服。 当乌汐挑完菜往回走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晨雾还没散, 她拎着塑料袋走在空荡荡的街上,从醒来就一直跳的飞快的心跳终于慢下来。 回到公寓,她无意识瞥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戚柒家房门,垂了垂眸,看到在自己身上有些古怪的浅色,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可能她内心深处是期待着戚柒能够在这个时候恰好出门看到她,然后对于她的新衣服露出那种赞叹又调侃的神色,再用她惯用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上一句,“浅色很适合你呀。” 幻想结束,乌汐慢吞吞拎着袋子打开自己的房门。 等到该吃午饭的时间,一动不动坐在戚柒昨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如同一座雕像的女人才好像重新终于活了过来。 洗菜,给山药削皮,把肉切成肉丝。 刀落在砧板上,哒、哒、哒,节奏均匀又流畅。 她喜欢这种声音,干净,确定,不会出错。 山药肉丝粥要小火慢熬,四十分钟,不停搅拌,不然会糊底。 她站在灶台前面,一下一下搅,蒸汽扑在脸上,烫得眼皮发红,她的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想了太多,最后和熬的粥一起变成一片黏糊糊热腾腾的空白。 粥好了,她盛进保温饭盒,又装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 青菜是菜心,最嫩的那截,她一根一根洗过,把带泥的根部切掉,把发黄的叶子摘掉,肉丝切得细,用淀粉抓过,炒出来会很嫩。 耐心地装好袋,她站在厨房里,忽然不动了,内心后知后觉蔓延上一股焦虑。 真的要去吗?对方会不会觉得昨晚只是随口一说她就当真的样?* 子很可笑?也许会对此感到很有负担?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没有任何伤疤。 是干净的,甚至称得上一句好看。 这双手杀过人,做得出一手好菜,但做的菜从来没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吃过,也从来没给谁送过饭。 她把细心包好的保温袋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有些重量的保温饭盒,再一次出门。 只是这一次停留在隔壁的邻居门口。 在门口又踌躇很久,终于做好心理建设,门内依然没有任何声音,看起来戚柒还没有起床。 于是她把保温袋轻轻放在门口,敲了三下门。 然后她转身飞快地躲进自己家的门,透过猫眼看那道没有任何动静的门。 她耐心地在门后安静等着,心脏在胸腔跳的飞快,她怀疑如果不是她闭着嘴,那颗活跃过头的心脏就要从她的嗓子眼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戚柒站在门口,穿着一条黑色棉绸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披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轻微红印,她低头看地上的保温袋,又抬头看空荡荡的楼道,看样子还没怎么睡醒,站在原地静静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缓慢地弯腰拎起来,打开袋子看了看。 乌汐在心里用最冷酷刻薄的语气骂她不知廉耻,怎么能穿着如此单薄勾人的衣服就出门,甚至在俯身的时候也毫无戒心,丝毫不知道她的邻居已经在门后看到了什么! 不,或许根本就是毫不在意!其实她早就知道她会在门后偷看,所以故意穿成这样给她看…… 乌汐面红耳赤地咒骂她的浪荡,按在门上的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睛却很诚实地继续透过猫眼看她时刻都想要勾引人的邻居。 “汐汐,谢谢你哦。”对自己泄露的春光似乎毫不知情的狐狸眼女人似乎猜到了是谁送来的,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门,说道。 那张漂亮的极富冲击力的脸就这样正对着猫眼,一双狐狸眼还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却还在努力睁开。 她的声音不大,但楼道太静,乌汐听得一清二楚。 同样听的清楚的,还有她鼓噪的心跳声。 乌汐暗暗骂自己的心脏,跳的这么大声或许会被只有一门之隔的戚柒听到。 但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发生,戚柒又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拎着袋子回去了。 等到戚柒的门一关上,乌汐靠在门上,抬手捂住左边胸口,那里面又热又胀,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 她突然弯起嘴角,毫无预兆地捂着上半张脸笑了起来。 当天晚上,戚柒把装着饭盒的袋子送了回来,用那张令人目眩神迷的脸对她笑,和她真诚地道谢,还对她诉说着有多喜欢她做的菜。 戚柒想要给她钱,但是被拒绝后又从家里取了一个可爱精致的桌面摆件送给她,说是好邻居之间的礼物。 乌汐对上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没能拒绝,只是在对方把摆件递过来,她接过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用手指蹭了下她的手。 戚柒对此仿佛一无所知。 乌汐内心的恶意和欲望在这样近乎默许的迟钝下越发膨胀,表面却依然是那副沉默可靠的好邻居的样子。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把山药粥换成皮蛋瘦肉粥和各种汤,番茄炒蛋换成香菇滑鸡,糖醋藕丁,清炒虾仁,每天不重样。 每天按时按点的保温袋和敲门声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特有的暗号,夹杂着一种让其他人插不进来的绝佳默契。 乌汐从来没想过去敲门,也没想过要等戚柒开门。 她贪恋着这份无声的默契,并逐渐痴迷沉溺于此。 就好像,她和戚柒之间有了某种不能为他人所知的暧昧关系。 她躲在门里,以一种偷窥的视角看着戚柒每天穿着不同的睡衣,露出一副从来不会在直播间露出的不设防的美妙姿态,打开门拎起袋子,没有察觉到她的窥视,然后进门。 乌汐窃喜于自己能够见到戚柒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一面,这段时间就好像她特有的时间,专属于她的戚柒,不会被其他人打扰的快乐。 但是时间一长,看着那些白天来打扰戚柒的恶心女人和对她紧紧关闭的房门,她又开始感到不满足。 乌汐彻底忘记了自己最初搬来这栋公寓的目的。 内心被暴涨却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和渴求折磨的奄奄一息,几近崩溃,有一次差点在戚柒面前暴露出和以往形象不同的龌龊之处。 乌汐越来越喜欢照镜子了,像是着了魔一般。 她伸手盖住了镜子上自己的另一半有着疤痕的脸。 恶心。 这是她自卑的根源,也是她无法像那两个恶心的女人一样主动接近戚柒的原因。 在黑暗里,或许她就看不到了。 乌汐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靠着由这个念头生出的冲动,她在确认了戚柒已经睡着之后,颤抖着手撬开了戚柒家的门。 第104章 这天晚上戚柒喝酒了。 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在下播后照例去找可乐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瓶放在冰箱最里面的果酒。 青梅的颜色从修长的玻璃瓶壁透出来,澄澈淡绿。 大概是她之前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觉得好看,压根没考虑过自己平时也不怎么喝酒, 就直接买下来了。 反正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今天就喝点酒吧,说不定还能睡的更好。 戚柒这样想着, 打开瓶塞,青梅酒的那股清列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偶尔喝一次感觉还不坏。 味道确实不错,清甜清甜的带着一点果香,特别是冰过之后酒精的辛辣感被降到最低,喝起来更像是饮料,于是就没忍住喝了一杯又一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喝了大半瓶。 酒的后劲终于慢慢涌上来,让她整个人变得晕晕乎乎的, 脑袋很沉, 眼皮发重, 四肢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意识还算清醒。 只是那种清醒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 什么都还在那里,但都变得遥远而朦胧, 连带着那些平时会盘踞在脑海里的杂念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放松状态。 保持着这种似醒非醒的状态跌跌撞撞回到床上,戚柒很快就睡着了。 黑发散乱铺在床单上, 宛如一株盛放的漆黑曼珠沙华, 没来得及换衣服就醉了,就穿着直播时穿的旗袍直接躺在床上,纯黑底红花纹, 剪裁利落合身,勾勒出主人的身材曲线,光滑舒适的缎面泛着流水似的光,是她特意找老裁缝店量身订做的。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房间里铺开一片朦胧的光,在旗袍的褶皱间氤氲流动,女人在月光下泛着羊脂玉般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就那么懒洋洋地蜷缩着,像是一叶发光的小船在夜晚的水面上轻轻晃荡。 乌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很久,眼眸一眨不眨贪婪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无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连最轻的呼吸都会惊扰这份祥和的氛围。 她本来没打算进来的。 但是白天的那些画面却像是什么循环播放的默片,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上演,每一次循环都让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 从心底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让她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僵硬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撬开那道隔绝了她的欲望的门锁,一边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起今晚戚柒穿的是新买的旗袍。 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旗袍,实在说不上擦边,但是却让她整整几个小时心神不宁。 那些怪异纷杂的念头像是什么藤蔓一样在脑海里疯狂生长,缠绕着她所有的理智,最后她融入了黑暗。 走进戚柒的家之后,乌汐才从那种着了魔的状态中走出来。 卧室的门没有锁,而是大咧咧地敞着。 戚柒好像对什么都不设防,对什么都无所谓,这种无所谓有时候让人因为有机可乘而感到窃喜,有时候却为她的这份不设防而感到不安和愤怒。 比如现在,乌汐就觉得很不安,万一有坏人在深夜推开这扇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进来对沉睡中的戚柒做些什么……就像是现在的她一样。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不,她是不一样的。 她不会对戚柒做任何不利的事,也不会强迫戚柒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 乌汐逐渐说服了自己,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她多年做杀手练出来的本事,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移动,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幽灵。 戚柒果然已经睡着了。 乌汐看着床上的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酒气,桌上还有小半瓶没喝完的酒,是直播结束之后喝醉了吗? 那就算发出的声音不小心大了一些也不会轻易醒过来吧。 乌汐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好了,已经看过夜晚的戚柒了,现在该走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语重心长地反复用最严厉的话语警告自己内心不安分的情绪。 这样已经很冒犯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万一戚柒忽然醒过来她就要被发现了。 她转身想走,但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地上,迟迟迈不动步。 另一道声音在心里响起:不,不会的,柒柒喝醉了,不会这么快醒过来的。 她可以做的再过分一点。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触感冰凉冰凉的,让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没关系,不会被发现的。 恶魔的声音在她脑内回荡。 乌汐藏在刘海下的灰色眼珠轻微震颤起来。 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混杂着戚柒身上特有的那种气息,让人安心又忍不住贪恋更多。 那种气息从床上那个蜷缩的人身上散发出来,逐渐弥漫在整个房间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最终没能离开。 反正白天的戚柒也只是把她当做一个普通邻居而已,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永远都不可能像梦里那样肆意触碰到戚柒。 乌汐看着床上的人,心跳得厉害,那种心跳不是平时的紧张,而是更强烈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就好像所有心跳都化作了飞鸟,挣扎着从她的身体这个囚笼中一股脑冲出去。 她慢慢走近,在床边蹲下来,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平时都是远远的,在楼道里遇见的时候飞快地看一眼,然后赶紧低下头,或者是在直播间里隔着屏幕,最近的也只有偶尔戚柒来她家里吃饭的时候,她才能在戚柒低头吃饭的时候贪婪地描摹她的轮廓。 乌汐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嘴唇上细小的纹路,甚至能越发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种香气不是任何香水,就是她本身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尾调却带着一点勾人的甜味。 她伸出手,迟疑而缓慢地悬在戚柒脸的上方,指尖微微发抖。 想碰她。 但是又不敢真的落下去。 就像是一条蠢蠢欲动,却因为没得到主人允许还在原地犹豫的被驯服的狗。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发酸,久到月光在房间里悄悄移动了一点位置。 然后戚柒突然动了一下。 乌汐吓了一跳,手飞快地缩回来,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但戚柒没醒,只是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 她的手臂摊开,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几乎碰到乌汐的膝盖,头偏向乌汐这边,脖颈绷紧的线条完全暴露出来,纤细修长。 乌汐看着她纤细的脖颈,心跳得更厉害了,那种感觉从胸腔蔓延到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终于落下去,轻轻碰上戚柒的侧颈,指尖微微陷进下去。 温热,柔软,几乎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管。 指尖随着戚柒的呼吸轻微起伏,但戚柒没有任何要醒来的预兆。 乌汐于是慢慢大胆起来,解开旗袍最上面的盘扣,指尖逐渐从脖颈滑到下面的锁骨,甚至继续向下…… 她的呼吸无法克制地变得深重。 收回手,她端正地跪坐在床边,看着戚柒垂在床边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上了暗红色的甲油,不动声色的性感。 乌汐注视着她的眼神越发幽深,缓慢而虔诚地低下头,颤抖着把自己的脸贴上去。 在遇到戚柒之后,她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仰,背叛了她净化罪恶的使命,开始和“恶”本身同流合污……甚至是把过去自己认定的“恶”本身供奉为新的神。 乌汐将自己一直以来用来挡住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半边脸的长刘海掀开,在无人注视的黑夜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露出那道扭曲恶心的疤痕。 狂热的信徒僭越地吻上她的神仿佛凝了血液的指尖。 她在卑微地祈求她信仰的神的回应。 而就在这时,戚柒又动了一下。 这次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朦朦胧胧,没有聚焦,却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一看就是还没完全醒过来,依然沉浸在醉意之中。 乌汐直到上了床,才注意到戚柒已经睁开眼。 她撑着身体悬空在戚柒身上,小心地注意着不要压到戚柒哪怕一缕头发。 戚柒看着正对着的乌汐,眨了眨眼睛,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乌汐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底却有一丝藏的很深的期待。 如果,如果戚柒发现是她,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戚柒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瞬间颠倒两个人的位置,变成了戚柒压着她。 乌汐的脑子嗡的一声。 戚柒的手很软,握在她瘦削的手腕上,那种温度像是要烫进骨头里,让她整个人都酥麻了半边身子。 “你来了。”戚柒说,声音哑哑的,带着酒后的那种慵懒,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真的认出了她是谁,所以和她打招呼似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乌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乌汐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是我”,或是“我来看看你”,又或者“你喝多了我该走了”,但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戚柒抓着她的手腕,再次用力一拉,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的力道不大,但乌汐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拉的往前一倾,差点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被拉得极近。 近到已经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戚柒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尽管依然没有焦点,但是嘴角已经弯了起来,那是戚柒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笑,带着一点狡黠和漫不经心,令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要做吗?”她的声音还是哑哑的,话语中的内容却惊人。 乌汐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但戚柒的手已经从她手腕上移开,绕到她背后,轻轻压了一下。 她施加的力道轻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乌汐来说,这一点平时完全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的力道此刻却重得像是一座山。 她整个人被压下去,结结实实压在戚柒身上。 身体贴着身体,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躁动的心跳,戚柒身体的柔软和温暖切切实实地被她所感知到。 清清楚楚。 乌汐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但偏偏被戚柒拽着不敢挣扎,担心用力过大会让戚柒清醒过来,好不容易要平复下来的心脏再一次以失控的速度狂奔。 戚柒的心跳却平稳得很,好像并不觉得这样的情景和话语有什么似的。 那也是当然的,毕竟她肯定有很多经验。 就像现在,她一定也是把她认成了别人,所以才会说那种话。 想到这里,乌汐突然感觉到舌根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涩,眼眶发热酸胀,灰雾一样的眼眸逐渐凝出泪水,像是某种破碎的宝石。 “你心跳好快啊。”戚柒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手在乌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紧张什么?还是不想和我做?” 乌汐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 ……想,她在梦里想了无数遍。 就算这一次奇迹般的美梦成真只是因为戚柒喝醉了,把她误认成了别人也没关系。 她整个人都是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却忽然听到了戚柒的一声轻笑。 她的耳朵瞬间就红成了熟透的樱桃。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她们之间身体接触的地方,戚柒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摩挲的那种触感,轻柔缓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头发散落下来,乌黑微凉的发丝垂在乌汐脸侧,痒痒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她的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那种慵懒肆意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危险气息。 “你好热啊。”戚柒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点调笑的意味。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身下的人颈侧。 乌汐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落在她忽然变得敏感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眼含泪光,无意识地叫着她的神的名字:“柒柒……” 戚柒抬起头,看着她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笑了一下,那种笑里带着一点促狭。 然后她抓住那两只手,把它们放在自己腰上。 “放这儿。”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乌汐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触碰到戚柒的腰腹的时候,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种触感从指尖传到手臂,传到全身,让她感觉到浑身像是被强大的电流击中了一样。 戚柒的腰很细,细到她一只手几乎能握住,在指尖下微微起伏,她能感觉到戚柒的呼吸,带着身体的轻微起伏,那种感觉太过亲密,亲密到让她不知所措。 她的大脑就像是被戚柒搅乱的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戚柒满意地“嗯”了一声,手指沿着她的上衣下摆伸进去,慢条斯理地挪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乌汐的脸。 月光照在乌汐脸上,照出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微微凸起,但是现在更瞩目的是她原本苍白的肤色忽然变成了比疤痕的淡粉色更浓烈的绯红。 那双雾蒙蒙的灰色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亮晶晶的,是眼泪,不知是因为快活还是因为其他,眼底的各种情绪复杂地纠缠在一起。 像是一场永远不会消散的大雾。 戚柒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上那道疤痕。 乌汐抖了一下,但终归还是没有躲开。 “真漂亮啊。”戚柒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刻意的安慰或同情,“干嘛总是挡着呢?” 乌汐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脏的酸涩伴随着不断加快的心跳蔓延的更深,就好像她身体里的心脏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戚柒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舒服吗?” 乌汐没说话,但她身体上强烈的反应已经替她说出了一切。 戚柒因为她诚实过头的反应满意地笑了起来,“乖狗。” 乌汐感觉好像有无数鲜花在她的体内扎根盛开,有无数的烟花在她的身体里炸开,然后再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让她睁大了眼睛,对着戚柒强忍着羞耻,笨拙地用低沉的声音模仿小狗的叫声。 然后用那双发亮的灰眼睛期待地望着戚柒。 戚柒再一次笑出了声,同时也看到了她期待的眼神,于是低下头,这次嘴唇轻轻擦过乌汐的额头。 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额头上。 但乌汐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很幸福。 就算只是偷来的片刻欢愉,也足够了。 乌汐失神地想。 她的神包容了她的污秽和罪孽,同样包容了她无药可救的欲念。 等到一切结束,乌汐嘴角的笑意逐渐变得苦涩,不抱任何希望地问了一个问题,想要主动戳破这一场美梦。 “柒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戚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然后她低下头,这次嘴唇落在乌汐的嘴唇上。 很轻,很快,像是一个短促的句号。 戚柒抬起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比月光更为纯粹。 她看着一脸忐忑不安的乌汐,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闷闷的,带着一点性感的沙哑。 这个吻带着一点甜丝丝的酒味,微醺温暖,还有戚柒身上特有的香气。 乌汐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 这里是天堂吗? 如果不是死了,戚柒怎么会突然主动亲了她? 但如果是已经死了,为什么心脏还是跳的这么快? 她的手下意识收紧,把戚柒往自己身上压了压,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想要尽可能抓紧眼前的人。 戚柒感觉到她的回应,满意地哼了一声,吻得更深了一点,唇瓣厮磨间,舌尖目的明确地扫过她的唇缝,带有强烈的侵略性。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乌汐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戚柒才抬起头。 乌汐眼底弥漫的水汽似乎在热意中蒸腾成雾气,那道淡粉色疤痕旁边泛起热烈的红晕,像是朝霞。 戚柒咬了下她恋恋不舍不肯收回去的舌尖,然后慢吞吞说道。 “乌汐。” 柒柒叫的是她的名字。 乌汐愣住了。 戚柒看着她,狐狸眼依然倦怠地半眯着,似乎还没从酒醉中完全醒过来,但叫她的名字到时候口齿清晰。 乌汐绝无听错的可能。 “乌汐,”而且戚柒之后又叫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着一点含糊的笑意,“我认得你,你是乌汐,我喜欢你……”做的菜。 乌汐第一次战胜了自己如附骨之蛆的自卑,鼓起勇气主动吻了上去,动作间有几分强硬。 从未有过的烂漫欢喜。 她以为戚柒是把她认成别人,才会主动和她做这种事的。 也许是把她认成了那个美的像是画卷中走出的贵族仕女的有名画家,或者是那个气质轻佻却年轻漂亮的房东,或者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优秀又好看的人。 毕竟戚柒被那么多人所爱。 但她却单单叫了她乌汐的名字。 她知道自己是谁。 她还说…… 戚柒说,喜欢乌汐—— 作者有话说:没能日万 第105章 乌汐从怔愣中回过神, 压抑着狂喜想要再确认一遍刚才自己没有听错,然而戚柒这时打了个哈欠,困倦的样子像一只慵懒的猫。 她翻了个身从乌汐身上下来, 躺回乌汐旁边的那半边床, 安安静静蜷缩成一团,凌乱的旗袍和大开的盘扣为这副本该安详的气氛增添了几分事后的暧昧气息。 戚柒阖上眼睛, 呼吸很快又变得平稳。 乌汐躺在那里,转头看着她,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敢相信戚柒就这样睡过去了。 但又舍不得打扰她睡觉,只能把所有复杂激烈困惑的情绪憋在自己心里。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戚柒知道是她,不仅叫出了她的名字,而且还主动吻了她,更关键的是, 她亲口说了喜欢她。 乌汐很想问她, 想问的问题很多, 比如:“你是不是在戏弄我”或者“那我们现在是已经交往了吗”之类的。 戚柒重新回到沉沉的梦里, 独留她一人在这个深夜辗转反侧, 冥思苦想,心烦意乱。 但就在这时, 窗口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窗户,又像是有人在用某种金属工具在撬动。 乌汐瞬间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她看向窗户。 刘海被别在耳后, 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视野。乌汐的眼神在捕捉到窗外影子的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刚才那种羞涩、激动、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纠结挣扎, 以及弥漫在眼睛里的水汽,在那一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海还要冰冷的平静。 眼底的冷厉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这次更清晰了,根据经验判断是有人在撬窗户,而且能听出来动作不怎么熟练,因为发出了很多不该有的声响。 乌汐下床和向窗边移动的动作都轻巧的像是一只捕猎中的豹子,悄无声息地在黑暗的房间里自如移动。 她回头看了戚柒一眼。 戚柒躺在床上,还是那副蜷缩的姿势,那双狐狸眼此刻安静地阖着,胸口微微起伏,窗帘缝隙倾泻下的月光也偏爱于她,落到她漂亮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很好,没有吵醒戚柒。 乌汐看了她一秒,无意识把呼吸放的更轻,然后走到窗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静静等着。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窗外的声音又响了几下,依稀能听到很轻的骂声,然后窗户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戴着面罩的人影迅速翻进来,动作不太熟练,落地的时候甚至发出了多余的声音。 不是专业的杀手,甚至没有任何训练痕迹,只是个鲁莽胆大的闯入者。 乌汐只扫了一眼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个人落在地板上,手里还紧攥着一把结实的麻绳,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忽而落在床上蜷缩的人影上,嘴角扯开,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贪婪和兴奋。 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有些不安地停住了。 因为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视线。 她猛地回头,但为时已晚。 一只特定的关节处带着粗糙茧子的手从后面伸过来猛地捂住她的嘴,那只看似瘦弱的手实际上力气大的惊人,让她连脱身都做不到。 而另一只手已经握着刀抵在她后腰上,她几乎是在察觉到身后尖锐物体穿透一点皮肉的瞬间就放弃了抵抗,尽管那刀尖没有再进一步,但也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别出声,”一个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出声就杀了你。” 成意瞪大眼睛,拼命想回头看,但身体被钳制的死死的,只能拼命点头来表示自己的无害和配合。 该死的! 调查报告里不是说这个小主播是独居吗?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成意气的是自己为了拿到最快的消息花了一大笔钱。 好在她在已经把那个NPC宰了充当自己本周的KPI,钱也收回来了。 没错,她是个玩家,而且还是个抽中了恶人牌的幸运儿,和那些弱小的平民玩家不一样,抽到恶人牌的玩家在登陆的瞬间就拥有了有利于杀戮的特殊技能。 她抽到的身份是个屠宰场的员工,力气大,在工作中逐渐锻炼出来的刀法也很强,所以最开始对于杀人任务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玩家的数量逐渐缩减到两位数,恶人牌玩家每周的杀人KPI也累积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被这座城市里的警察发现并通缉的概率也越来越高。 但那个时候的她依然抱着苟到最后的希望,然而在玩家数量缩减到30并且迟迟没有再变动的时候,或许是游戏官方开始觉得无趣了,所以接下里玩家论坛上出现的一个新功能让她和其他一部分玩家的打算成了泡影。 【玩家雷达】,一种可以显示你身边的玩家位置的定位地图,地图上以不注名红点形式标明了玩家们的位置,每隔一个小时刷新一次。 就好像是游戏本身在催促她们快点继续互相残杀。 有了这个新功能,继续苟下去就不是一个好办法了,她必须尽快主动出击,趁其不备,杀死所有的玩家才能活到最后。 尽管紧迫感越来越重,但是她依然是个谨慎的性子,所以才在找到距离她最近的玩家之后还特意找人做了一番调查,来判断她到底是平民牌还是恶人牌。 如果同为恶人牌,那就需要做更多准备,但好在调查显示这个名叫戚柒的玩家的身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 主播,而且还是一个不经常出门的平民牌玩家,看来只是因为幸运和龟缩在屋子里才能活到现在。 手无缚鸡之力,胆子小好操控,常年独居。 于是成意转变了想法。 她要把这个无害的平民玩家当做诱饵,借助这个诱饵引来其他的玩家,她再出现杀了那些对身后不设防的玩家,最后再杀了这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诱饵,她就赢了。 为了增加绑架成功的概率,成意还特意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好时间,但是谁成想她的计划里会突然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程咬金,甚至力气比她这个有特殊加成的玩家还要大。 她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乌汐把她往外拖,走到客厅后就像是扛猎物一样把人扛起来,单薄的肩膀恰好卡在成意腹部,要不是因为嘴里被塞了一团毛巾,她甚至差点疼的叫出声。 被扛出了戚柒家,走进了隔壁的门。 进了门之后乌汐把人往地上一扔,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低头擦了擦匕首被染红的尖端。 然后戴上平时处理尸体时的那副黑色紧身手套,慢条斯理地重新拿起一把更适合分尸的刀,中途狠狠踢了几脚还想逃跑的猎物,把人踢到失去反抗能力。 接下来眼前因为疼痛大脑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成意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硬生生拖到卫生间门口。 乌汐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和刚才面对戚柒时判若两人,面无表情地把她扔进去,然后自己也跟进去,把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全程单手,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人怀疑她看上去瘦高的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力量。 她扯出成意嘴里的毛巾,刀尖抵着她的一只眼珠,仿佛在说只要她敢动一下,刀就会刺进去。 成意几乎感觉到了那股寒气,杀了那么多人都没觉得害怕,此刻身体却不自觉颤抖起来。 “谁派你来的?”面无表情的灰眼珠女人的声音很冷,那种冷意让整个卫生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成意惊恐地看着她,借着卫生间里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人。 瘦削,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那种冷静比疯狂更让人恐惧。 那是没把她当成人的眼神,就好像她之前在屠宰场每天杀鸡杀猪时麻木的状态一样。 乌汐眼都不眨地观察着这个说不上聪明的入侵者。 “你……你是谁?”成意声音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是我在问你,谁派你来的?”乌汐的语气依然平静的毫无波动。 那个人吞了口唾沫,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乌汐手里的刀往前抵了一点,刺破了她的眼皮,那种尖锐的疼痛和头皮发麻的危机感让她还试图算计些什么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我说!我说!”她压低声音喊,生怕声音大了会激怒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为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成意犹豫了一下,看这人对戚柒好像很在意的样子,在这里肯定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杀了戚柒来的。 但是眼看女人的眼神变得越发危险,她的大脑在危机面前转的飞快,“我……是为了找她结盟!接下来会有很多人来杀我们的,我实力不济,所以就想找人结盟,我真的没想对她做什么,我只是想活下来!请相信我!你看,我都没带危险的武器,只带了绳子。” 乌汐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为什么会有很多人来杀戚柒?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 乌汐原本灰色的眼睛颜色逐渐变深,此刻用一双如无底深渊般的深色眼眸注视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此刻更像是凝固的金属雕塑,最后一点人气也消散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成意不知道能不能说,迟疑着没能立刻张嘴。 不过在刀刃的威胁下还是飞快被撬开了嘴,心里想着那几条规则里没写,应该能说吧,硬着头皮赌了一把,“是玩家!” 乌汐听着她说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那些词她都知道,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是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脊椎爬上来。 “接着说。” 成意窥视着她的表情,在发现没有受到游戏惩罚后庆幸地松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本来都是蓝星的普通人,但是参加了一个虚拟游戏的测试,成为了玩家。这场大逃杀游戏就是以罪恶之城这座城市为背景,玩家之间必须互相残杀,直到剩下最后一个玩家才能结束游戏,最后的玩家就是胜利者。” 听到这里,乌汐内心逐渐出现了荒谬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这是个游戏,你们这些原住民都是游戏里的NPC,”成意的语气里逐渐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最后暴露出了一点暗藏的恶意,“那个戚柒,她也是玩家,随时可能会离开,或者被杀,不过要是你一直保护她的话,说不定她会死的晚一点。” 乌汐听着,脸色越来越僵硬。 不管是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游戏,还是自己是一串数据塑造的NPC的事实,都没有对方最后说的那个“离开”带给她的冲击大。 离开。 这个词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在她心上。 戚柒会离开吗?她再也见不到戚柒了? “你说……柒柒会离开?”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成意看着她不自知崩坏的表情,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点嘲弄。 “当然了,她可是玩家,游戏结束她就会离开,她的家人朋友恋人都在我们的世界,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儿。” 乌汐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软下去。 乌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神采,看着她的身体软在地上,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戚柒是玩家,如果她随时会离开—— 那怎么办? 她开始处理尸体,思绪仿佛凝滞,但本能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割开,放血,装进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 血液流进下水道,她打开水龙头冲了很久,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打着旋流下去,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把袋子扎紧,像以前处理尸体时一样摇摇晃晃地拎着扎紧的黑色袋子,朝着那个熟悉的养殖场走去。 处理完尸体回来,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天快亮了,远方泛起一丝灰白,那种灰白色慢慢浸染着夜空,把深蓝色一点一点逼退。 乌汐没有回到自己的家,而是重新走进戚柒的家,站在房间门口沉默地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她还在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冷寂的灰蓝色,照在戚柒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飘渺,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乌汐看着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玩家、游戏、离开、被杀。 那些词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什么魔咒,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混乱不堪。 她忍不住慢慢走近,像一条家养狗在主人床边蹲下来,着迷地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那双狐狸眼闭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绯红的薄唇显得格外诱人。 她想起不久前那两片嘴唇贴在自己唇上的温度,温热柔软,带着淡淡酒气的甘甜。 她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但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可以吵醒柒柒。 乌汐安静地在床边蹲了很久,久到晨光越来越亮,直到听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然后她走出房间,把门在身后合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回到自己房间后,她在床边坐下,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心底往外蔓延的那种冷。 脑子里纷乱的思绪像是毒液,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让她整个人都疼起来。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来,每一步都踩在相同的地方,走了很多圈,像是形成了刻板动作。 然后她忽然停下来,看向墙角那个老柜子。 柜子是老式的,很坚硬结实的木质,漆成深棕色,门关得严严实实。 柜子里有绳子,有锁链,有很多东西。 她本来是用在别处的。 但现在…… 她在柜子前站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她打开柜门,慢慢蹲下来,专注地看着里面的东西,好像在看珍贵的宝藏。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凉的锁链,金属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乌汐忽然笑了起来。【】 105-110 第106章 第二天, 乐思蜀从变得一片漆黑的监控录像里察觉到了不对。 她坐在那间堆满显示器的暗室里,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双腿蜷在人体工学椅上, 面前的大屏幕被分割成三个画面, 原本都是戚柒家的不同角度——客厅、卧室、浴室。 但是现在全都暗了下去。 她习惯晚上在这里追戚柒的实时直播到结束,然后再看监控画面, 等到戚柒睡了她也就洗洗去睡了,白天偶尔去戚柒家里骚扰她。 自从在戚柒租的房子里借着帮忙拉网线的借口安了摄像头之后,乐思蜀的生活就不知不觉变成了这样。 戚柒昨晚直播后喝了酒。 她平时不喝酒,说“酒很难喝,还不如甜果汁”。 两点下播之后戚柒就关了摄像头,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酒,大概是想尝个新鲜, 喝了酒之后不久脸颊就泛起薄红, 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猫。 连直播时穿的衣服都没换下来, 就这样踉踉跄跄地栽倒在床上睡着了。 乐思蜀眯着眼咬着棒棒糖的塑料棍, 快进。 偏偏从三点半之后,监控设备仿佛坏掉了一样, 再也没记录下任何影像和声音。 “有小虫子进来了吗?”乐思蜀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棒棒糖的塑料棍被她咬得咯吱响,嘴角慢慢降下去, 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年轻女人扔掉被咬烂的塑料棍, 舒展着身体从椅子上起身,嘴角灿烂的笑意却让人感到后脊发凉- “玩家”。 这个词在乌汐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们所在的世界对于戚柒来说只是一个虚拟游戏。 戚柒是随时都可以抽身的玩家。 戚柒可能在任何时候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玩家”盯上被杀死,或是活到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乌汐蹲在地上, 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着血。 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 她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手套缝隙间缓慢干涸,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很轻,很平静,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只有你才能保护她。 别人都不行。 只要把她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 她不会受伤,不会被任何人夺走,她会一直在那里,一直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可以每天给她做饭,给她做她喜欢吃的东西,你学东西很快,就算有不会做的也可以很快学会做给她吃。她会坐在你对面,吃得很香,然后用那双勾人心魄的漂亮狐狸眼看你,笑着对你说“好吃”、“最喜欢汐汐了”。 其他人不会再见到她,更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她。 只有你能看到她。 只有你能碰到她。 只有你……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说服力,像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愈发急躁的心情,把所有深藏的恐惧和不安都熨平。 乌汐慢慢站起来,坐到书桌前,拿出一本空白的记事本。 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在完成一份最重要的神契。 “安全屋选址要求——远离市区、独栋、无邻居、有地下室、可改造。” “隔音材料采购清单。” “束缚工具——手铐、脚镣、皮质约束带、锁链。 不要金属的,会伤到皮肤,要内衬软皮的。” 她写到这一行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她在“束缚工具”旁边加了一个补充:“保护措施。” 又过了几分钟,她干脆把“束缚工具”四个字划掉,改成“安全防护装备”。 继续写。 “监控设备——室内外全覆盖,无死角。备用电源。” “日常用品——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她常用的护肤品品牌。查一下她用的是什么牌子。” 写到这一行的时候,她的笔速慢了下来,脑子忽然清醒过来,恍然自己刚才那种着了魔一样的状态有多奇怪。 她盯着“她常用的护肤品品牌”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在做什么? 她在计划把一个人关起来。 把柒柒关起来。 她手里的笔开始颤抖,笔尖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在白纸上不小心画出一条歪曲的线,像一条碍眼的疤。 她无意识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戚柒的脸。 是那天下午,戚柒盘腿坐在她家沙发上,一边吃她做的番茄炒蛋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乌汐你做饭真的好好吃哦”的那个时候的表情。 那时候戚柒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被提醒之后她毫不在意地用舌尖舔掉,然后朝乌汐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笑容不是给直播间的观众的,不是给任何人的。 而是给她的。 只是给乌汐的。 乌汐睁开眼睛,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被说服。 然后她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刻上去的。 “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她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会一直陪着她。” “她不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 “我会保护她。”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合上,珍而重之地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去清理屋里和自己身上的残留痕迹,然后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天快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深蓝色的光。 乌汐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为了保护她,不是为了别的。 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重,发出快要令人耳鸣的噪音,回荡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房间,仿佛每一下都在反驳这个说法。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叹息。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保护”和“囚禁”之间那条线有多细,细到她自己都已经看不清楚了。 她明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 但她停不下来。 就像她无法停止呼吸,无法停止心跳,无法停止爱上戚柒一样——她无法停止这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要把戚柒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疯狂冲动。 这是爱,是病。 她知道,她已病入膏肓。 在她遇到戚柒的时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要么死,要么爱。 戚柒是唯一的药,也是她唯一的病灶。 乌汐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她要开始准备了。 今天就开始。 第二天,中午12点。 戚柒一般这个时间会醒。 乐思蜀拎着一袋排队买的新品和戚柒以前最喜欢的款和两杯冰可乐,吊儿郎当地站在戚柒家门口。 她里面穿着白色印花吊带,外面是黑紫相间的机能风潮牌外套,下面一条白色工装裤,戴着花里胡哨的耳钉、项链、手链和戒指,头发用紫色发带箍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过于蓬松的羊毛卷总是调皮地翘起来几缕,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 一身打扮让人生起潮人恐惧症。 总而言之看起来就是一个打扮潮流、阳光明媚的漂亮年轻女孩,嘴角带着开朗热情的笑,还是个趁着周末来给租客送好吃的超级好房东。 但她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 她的瞳孔很黑,很平静,翻不起一点波澜。 她敲了门,等了三秒,没有人应。 余光瞟到了什么,乐思蜀偏过头,视线往另一边扫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了乌汐。 乌汐站在戚柒隔壁,她自己的房间门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平平无奇的银白色保温饭盒,很普通的那种,但擦得很干净,边角没有一点污渍。 她穿着一件洗到发灰的黑色卫衣,将宽大的帽子拉起来,只露出过长的刘海和露出来的半边苍白瘦削的脸,以及那只像是潜伏的冷血动物的灰色眼睛,薄弱的存在感仿佛要融入阴影之中。 她显然也看到了乐思蜀。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乌汐先移开了视线。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保温饭盒,瘦长的手指在提手上收紧了一点。 她本来是要去敲戚柒的门的,这个时间是她平时送饭的时间。 但没想到撞见了房东,现在毫无准备的乌汐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她知道戚柒和这栋楼的房东之间有过那种关系,此刻的她想起昨晚的事,内心忽然莫名生出一种当了小三撞见正宫的古怪不自在感,甚至是愧疚,但不可否认的是还有一丝潜藏在心底的淡淡窃喜。 乐思蜀的笑容变深了,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 “早啊!”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弹珠在地板上弹跳,“你也来找戚柒?” 乌汐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真巧,”乐思蜀晃晃手里的炸鸡袋,“我带了午餐。你呢?” “……粥。”乌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还有两个小菜。” “早餐?”乐思蜀歪了歪头,露出一点灿烂到近乎阴阳怪气的笑意,“这都十二点了,吃早餐是不是晚了点?” 乌汐没有回答,仿佛不屑回答。 乐思蜀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个沉默寡言的、阴郁无聊的、浑身霉味、脸上还带着丑陋疤痕的女人凭什么也来给戚柒送饭?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给戚柒做几顿饭就能拉近关系了? 一个连整张脸都不敢露出来的古怪邻居也配? 尽管乐思蜀心里翻涌着强烈的恶意和杀气,手上还在不间断敲门。 这一次,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拖着拖鞋走的那种声音。 然后门开了。 戚柒就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刚醒没多久,头发乱糟糟的,一半扎着另一半散着,顺着锁骨垂下来。 大概是中途醒过来之后就换过舒适的衣服了,现在身上穿的不是那件对身体有束缚感的旗袍,而是一件充当睡衣的领口松垮的黑色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截细瘦白皙的小腿。 她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左脚那只的兔子耳朵已经歪了。 女人眯着那双狐狸眼,未完全聚焦的瞳孔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了看乐思蜀,又看了看乌汐,最后目光落在两个人手里的东西上。 “……什么情况?”她的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浑身充斥着起床气时候特有的低气压,“你们约好的?” “没有没有,”乐思蜀看到戚柒就立刻笑起来,把炸鸡袋举高,“我就是想着你这个时候该起了,说不定饿坏了,就去买了点东西想和你一起吃,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店,我排了好久呢。”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把炸鸡袋往乌汐那边晃了晃,袋子上印着戚柒最喜欢的店的logo,一份套餐的价格大概是乌汐那个保温饭盒的十几倍。 “你那个……”乐思蜀瞥了一眼乌汐手里的保温饭盒,嘴角翘起来,露出小虎牙,特意拉长语调,显得有些刻薄,“粥?自己做的?” 乌汐看着戚柒那张她想了一晚上的脸不自觉发起了呆,耳朵慢半拍接收到乐思蜀的声音,缓缓点头。 “哇,好有心,”乐思蜀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但她下一句话就让空气凝固了,“不过粥这种东西吧,说白了就是米加水,再怎么做也就是那个味,而且保温饭盒闷久了,口感会变差吧?戚柒辛苦了那么久,应该吃点好东西呀,不能在胃上亏待自己。” 她说完,还歪着头冲乌汐笑了一下,虎牙尖尖,一派天真无邪之色,好似说出的贬低乌汐做的东西的话只是无心之言。 乌汐看着她手里精致的包装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朴素的保温盒,儿时那种无处不在的自卑仿佛再度袭来,让她的手指在保温饭盒的提手上攥得更紧了,指节泛起一阵苍白。 她低着头,刘海和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没有反驳。 因为乐思蜀说的是事实,她煮的粥从价值上来看确实比不上排很久队才能买到的昂贵餐食。她做的那些东西说的再多也只是些谁都能做的家常菜,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些廉价东西,要是相比较起来,其他人肯定也都会选择乐思蜀那一边。 感觉到戚柒朝她投来的视线,乌汐有些不安地把头低的更深,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乐思蜀。” 戚柒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冷。 乐思蜀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戚柒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双狐狸眼依旧半眯着,但里面的迷蒙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不耐烦的审视。 她看着乐思蜀,像是在看一个在课堂上捣乱的学生。 “你是来邀功的?觉得我该感恩戴德?”戚柒慢悠悠地说道。 乐思蜀的笑容僵了一瞬。“当然不是!我就是想着你……” “你想着我什么?”戚柒打断她,冷哼一声,“想着我吃不起贵的?大中午存心给我添堵?” “我没有……”乐思蜀的声音变小了,嘴角慢慢耷拉下来,委屈巴巴看着她,“我就是……” “你就是在贬低别人做的东西,”戚柒的语气依旧很淡,说的内容却让乐思蜀感到不可置信,“乌汐做的饭我吃过,很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我很喜欢。” 甚至取代了她曾经最喜欢的快餐店。 所以说,比起乐思蜀带的外卖,她还是更想吃乌汐大厨做的饭,要是让乐思蜀把大厨气走了可怎么办? 戚柒冲乌汐露出一个热情的笑,“汐汐,谢谢你给我送饭,中午要一起吃饭吗?” 乌汐猛地抬起头,喉咙有些干涩,“……我可以吗?” “柒柒,”乐思蜀的脸涨红了,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你怎么能……” “行了,”戚柒伸手打了个哈欠,然后一把拉住乌汐的卫衣袖子,把她往屋里拽,“进来,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今天做了什么?” 乌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上门框。她手忙脚乱地稳住保温饭盒,整个人被戚柒拉进了玄关,听到这问题小媳妇似的羞涩红了脸,“我都记得的,做了柒柒之前说想吃的避风塘虾和话梅排骨。” 在经过乐思蜀身边的时候,乌汐下意识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无意识地,她的嘴角向上翘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的,甚至可以说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那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是肌肉本能的动作,嘴角往上扬了不到两毫米,露出来的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欢喜。 像一只在路边流浪很久,被路人踢了很多次的狗,有天忽然被人摸了一下头,它还没学会摇尾巴,它只是困惑地、试探地,把脑袋往那只手的掌心里蹭了蹭,本能地对其他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但乐思蜀看到了那抹淡淡的笑意,认为这除了对她的挑衅以外什么都不是。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额角的青筋暴起,手指攥紧了包装袋的提手,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但笑容已经完全凝固了,像一张顽固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一团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火焰。 愤怒,和更为浓烈的嫉妒。 她想杀了她,她必须要杀了这个女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从她的意识深处窜出来,如此诱惑且合她心意。 她想把这个阴郁女人从戚柒身边彻底抹去。 她没有动,而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戚柒把乌汐拉进屋里,看着那扇门在她面前关上。 砰。 很轻的一声。 但乐思蜀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人用锤子砸在她太阳穴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忽然觉得它很重,很蠢。 她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东西,在戚柒眼里还不如一碗破粥。 乐思蜀按着额角跳动的青筋,把装着昂贵食物的袋子整个扔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离开的背影都带着森森杀气。 同一时间,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开了。 云雾言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及踝长裙,真丝面料泛着柔和的微光,黑长直发披在身后,发尾自然垂到腰际。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的是她昨天专门去买的咖啡豆,戚柒在直播时随口提过的某个牌子的牌子,她还记得戚柒提到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只说了句“想试试,但是有点贵”,但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乐思蜀——那个房东,正从戚柒家门口走开,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一袋东西扔了进去,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戾。 云雾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着乐思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戚柒的门。 她歪了歪头,难道说里面还有客人吗? 然后她就听到了门里面传来的声音,尽管很模糊,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还是能分辨出戚柒的嗓音,是戚柒特有的散漫自在又令人忍不住沉溺的调子,像是在跟谁说话。 另一个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但偶尔会冒出来一两个音节,沉闷而短促。 是谁呢? 云雾言上前敲门。 作为柒柒的女朋友,她应该作为主人和柒柒一起招待这位客人才行,顺便还要对客人介绍一下她们的关系,分享一下她们的幸福。 她这样想道。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云雾言是个很纯粹的人,而纯粹的人一般也很固执。 就比如现在,尽管戚柒拒绝过她,但她依然固执地把自己当做戚柒的女朋友,并对此坚信不疑。 第107章 “汐汐……” 在云雾言即将敲下去的时间, 突然听到里面戚柒的声音,正用从未对她用过的撒娇语调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乌汐。 她来找戚柒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在走廊里, 低着头, 裹在宽大的卫衣里,像一团不愿意被看到的影子。 她平时不怎么记得住人, 但她记得乌汐。 因为戚柒提过她。 “隔壁的乌汐做饭超好吃的,”戚柒说这话的时候正在沙发上划手机,说到这个名字她的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昨天给我送了番茄牛腩,真的特别好吃,感觉吃了她做的菜之后再吃之前喜欢的外卖都觉得有点吃不进去了。” 那时候云雾言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闻言手指微微收紧。 她注意到戚柒说“乌汐”两个字的时候, 语调往上扬了一下, 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亲昵。 “柒柒很喜欢番茄牛腩吗?”云雾言把茶杯放下来, 柔声细语地说道:“其实我也在学做饭。” “真的假的?”戚柒转头看她, 狐狸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艺术家居然还会做饭?” “柒柒喜欢的话,我就去学。”云雾言重复了一遍, 表情很平静, 但她回家之后,确实找了一个有经验有厨艺还很会教的知名大厨学习,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天赋都点在了绘画上, 学习的进度很缓慢。 现在,站在戚柒的门外,听着门里面那个低沉模糊的嗓音, 在除了戚柒以外的人面前情绪波动均为0的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情绪——厌恶。 她不想要别人给戚柒做饭。 不想要别人坐在戚柒的沙发上,不想要别人听到戚柒?* 说“好吃”,不想要别人看到戚柒舔嘴角酱汁的样子。 她想要那些瞬间,全部属于她。 只有她。 云雾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袋咖啡豆,忽然觉得它不够郑重,也不适合当做今天上门的礼物。 她不想做戚柒的朋友。 她想做那个唯一的爱人。 但是现在的她还不行,她要再努力一点。 既然戚柒身边有着比她厨艺更好,更适合当爱人的存在,那她只要把这个人杀掉不就好了吗? 她把装着咖啡豆的纸袋放在门口,然后转身走向电梯。 要怎么杀了她呢?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珐琅锅”三个字。 她听大厨说珐琅锅炖东西更好吃。 除了杀人计划以外,厨艺的提升也很重要,柒柒喜欢做饭好吃的人,她还要回家练习,继续提高自己的竞争力。 戚柒的房间里。 乌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她的保温饭盒,盖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是皮蛋瘦肉粥,另外两层是她昨天说想吃的那两道菜。 粥还冒着热气,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粥底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开了花。 虾炸的金黄酥脆,话梅排骨泛着迷人的深色光泽。 戚柒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她狭长的狐狸眼满足地眯起来,“好吃。” 乌汐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心跳声又大,她甚至怀疑戚柒说不定已经听到了。 “你几点起来的?”戚柒边吃边问,含糊不清。 “……六点。” “怎么那么早?” “粥要熬够时间才好喝。”乌汐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戚柒看了她一眼,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夹起一只虾喂到她嘴边,“你也吃啊,汐汐这么辛苦,应该多吃一点的。” 乌汐受宠若惊地咬住,盯着戚柒刚刚含过的筷子尖,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间接接吻。 “还有啊,你下次别起那么早了,”戚柒说,然后又舀了一口粥满足地嚼嚼嚼里面Q弹的皮蛋块,“只要是你做的就都很好吃,少熬一会儿也会好吃的,但是睡眠不足会死得早,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对我胃口的……好朋友,我可不想汐汐你死掉。” 乌汐的嘴角动了一下,扬起一个不受控制的微小弧度,温顺地点点头,像是拥有锋利獠牙和爪子的大型食肉猛兽忽然变成了毫无攻击性的食草动物。 柒柒在别扭地关心她呢。 真好。 “乌汐。”戚柒忽然叫她。 “嗯?”她抬起头。 戚柒用勺子指着她,半眯起的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严肃,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凶,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股令人内心熨帖的热忱。“以后乐思蜀要是再嘴贱,你就直接怼回去,你做的饭就是好吃,谁说都不好使,听见没?” 乌汐吞下那口虾,怔愣地睁大眼睛,“我、我可以吗?我这样的……” 戚柒看着她,神情中似乎带着近乎悲悯的温柔,慢慢靠近,双手贴着她的脸颊,灵活的修长手指拨开她挡住半边脸的刘海,轻轻抚摸她脸上那道仿佛断开的疤痕。 乌汐评注呼吸,从那道她曾最为厌恶的丑陋疤痕上感到一阵几乎让人难以忍受的热和痒,随着触碰慢慢化成一股电流般的酥麻,也许是因为那处疤痕新长出的皮肉过于敏感的缘故,竟生出类似快意的错觉。 浅金色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戚柒逆着光俯身注视着她,语气轻柔的仿佛是一种精雕细琢的诱惑。 “你也是人,她也是人,被刺痛会流泪,被杀了就会死,有爱也有恶……你觉得自己不如她吗?为什么觉得不行?” 是啊,她们都是一样的人类,为什么不行呢? 以前从来不会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没人把她当成人看。 仿佛她生来就和其他人不是平等的。 最初是因为贫穷,因为家庭,后来是因为这道让人害怕厌恶的疤痕,和人群格格不入的古怪阴郁气质,就算无人说话,她也能从那些人沉默的目光中感觉到无声的排斥。 【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是一样的。” 乌汐低声喃喃,感觉眼前缠绕的那些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黑雾仿佛被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驱散了,无数次在夜晚困住她的梦魇出现了脆弱的裂缝。 原来,只是这么简单。 挡住了她那么多年的壁障只是一道脆弱的纸墙,轻而易举就能被摧毁。 “……好。”乌汐说。 声音很轻,但郑重其事。 戚柒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粥。 乌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她的眼眶有点热。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谢谢你”和“你刚才帮我说话的时候我好开心”,还想说“我昨晚杀了一个人因为她想杀你”,也想说“我正在计划把你关起来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 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团沉默的、滚烫的东西,被她咽下去之后蓦地从她的眼眶变成透明的酸涩液体钻出来。 圣经说幸福的源头在于神本身,而无关物质的丰盛,即使在困苦中,因神而得的喜乐也是力量。 怪不得她只是坐在这里,听着戚柒喝粥的声音,听着勺子碰碗沿的脆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 原来如此,眼前坐着她的神明,她合该顶礼膜拜,奉上全副身心。 正如圣经所说,她的神明,即为她的幸福。 “柒柒,你想赢吗?我会帮你的。” 乌汐虔诚俯首,眼里突然爆发出一种奇妙的光彩。 那是殉道者特有的愿意为了所愿而焚烧此身、粉身碎骨的愚爱—— 作者有话说:今天短短的 第108章 乐思蜀离开之后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上了顶楼。 顶楼有一扇门,门上挂着“设备间”的牌子,锈迹斑斑的, 和这栋楼里所有的门一样不起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走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和这栋破旧的公寓楼完全不相称。 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器,足有十几块,组成一面完整的屏幕墙,每一块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监控画面:楼道,走廊,各个房间的门口,厨房,卫生间, 客厅, 还有——戚柒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把舒服的转椅, 椅背上搭着一条毯子, 扶手上放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子和一杯已经凉了的奶茶, 墙角有一个大冰箱,里面塞满了饮料和零食。 窗台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长得很好, 翠绿的藤蔓垂下来,给这个堆满电子设备的空间添了一点生机。 这里是她的世界, 是她的庇护所, 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完全放松的地方。 但今天,即使是这个地方也无法让她平静下来。 她在转椅上坐下,看着最大那块屏幕上的画面。 那里本是戚柒的房间里的监控画面, 但现在却已经是一片漆黑,所有屏幕中突兀地黑了一块,显得十分碍眼。 监控坏掉了,她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乌汐在戚柒的房间里到底还在做什么,两人是不是还在聊天,聊的内容是关于什么,会聊到她的事吗? 一想到戚柒现在可能正在对乌汐笑,乐思蜀就觉得烦躁不安。 戚柒房间里的监控不知是被谁弄坏了。 虽然证据不足,但乐思蜀却有种莫名的预感——一定和乌汐有关。 乐思蜀看着最中间那块漆黑的屏幕,脑子里全是乌汐临走时那个笑:得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 杀了她。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比刚才更强烈,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她想起自己上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三天前,一个租客在房间里杀了几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鸟和猫,弄脏了她的房间,她看到之后觉得影响了她的心情,租客的那张脸也越来越不顺眼,让她每次看监控都觉得不舒服。 所以她就去敲了他的门。 很简单,杀完叫人上门处理干净,然后把房间重新出租。 对她来说杀人就像换一盆生了病变得难看的盆栽,扔掉旧的换盆新的,会让生活环境变得的整洁,也能让她的心情变好。 真碍眼。 碍眼的东西就应该早点清理干净。 乐思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但这个笑和平时在戚柒面前没皮没脸的灿烂笑容不一样,里面藏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幽深,就连露出的一点虎牙尖尖仿佛都变成了猎食者的尖牙。 她盯着监控屏幕等了很久,看到从走廊的监控里看到乌汐离开戚柒的家也没有急着出手。 一直等到戚柒直播结束,天色漆黑步入深夜,等到整栋楼都安静下来。 凌晨四点,她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刀刃在显示器的光线里泛着冰冷的寒光,又拿了一串钥匙。 这栋楼所有房间的钥匙她都有,她是房东,这是她的权利。 她哼着小曲下楼,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要去赴一场愉快的约会,手里的小刀在她指尖翻转,锋利的刀刃翻转间寒光闪烁。 明明是危险的利器,在她手里却像是最无害的玩具一样驯服。 从顶层走到乌汐房间所在的楼层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那些事她平时不会想,但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了。 那时候她大概七八岁,她的父母在一场车祸里死了,给她留下一大笔遗产。 她成了孤儿,因为还没成年,就被送到亲戚家抚养。 那些亲戚争着要“收养”她,顶着一张张慈爱和善的脸,争着要当她的监护人,顺便替她“管理”那笔遗产。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些,以为他们是真心对她好。 但是后来她就懂了。 她最后的抚养人被定为舅舅,舅舅一家搬到了她和父母曾一起住的别墅。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请求,她不想拒绝对她很好的舅舅舅妈,于是答应下来,就这样一步步退让,不知不觉她的房间变成了舅舅女儿的卧室,她住在最小的房间里,衣服和玩具被抢走,自己只能穿别人不要的。 他们说替她保管,轻而易举拿走了属于她父母的遗产。 她什么都没有了,连父母留下的照片都被舅妈扔掉了,说是“看着晦气”。 乐思蜀很不开心,但是因为记着舅舅最开始说的,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之后要互相帮助,互相宽容彼此,所以她都忍耐下来了。 她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了三年,三年里她没有抱怨过一次,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她只是安静地活着,安静得像一株角落里永远不被注意的盆栽。 直到十岁那年的一个晚上,她拿起厨房里的菜刀,杀了他们。 舅舅,舅妈,两个堂姐,一个堂兄。 她用厨房里的刀,趁他们睡觉的时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走,堵住他们的嘴怕吵醒其他人。 杀完所有人之后她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尸体,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害怕,不愧疚,不悲伤,只是觉得,现在终于干净了。 别墅里终于只有她一个人了。 心情很好。 那一天是她这几年最开心的一天。 然后她用了很大一笔钱,找到了愿意帮忙的人,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把死亡状态改成了失踪,把遗产从“被监护人管理”变成了“本人继承”。 那笔钱足够她花一辈子,这栋老旧的公寓楼就是她后来买的,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要买下这么旧的公寓,只是在看到这栋公寓的瞬间,她内心好像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买下来你会后悔的】。 第一次杀人,她十岁。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除非你亲自去拿,如果有什么让你不开心了,那就把让你不开心的东西清理干净。 她在那栋公寓楼里住了很多年,看着各种各样的租客来来去去,有些人让她觉得有趣,她就多留他们一阵子,有些人让她觉得烦,她就让他们消失。 对她来说这就像养盆栽,看着顺眼的就留着,看不顺眼的就扔掉,换一盆新的。 但戚柒不一样。 戚柒不是盆栽,戚柒是……她说不清是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阳光吧,没有阳光植物也可以生存一段时间,但是会越来越蔫,最终因为缺乏阳光而死掉。 戚柒是某种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有意思的东西。 在遇到戚柒之前,她一度觉得这个世界无聊的要命,但是看着戚柒,她就觉得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 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人抢走她。 没了太阳,她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的。 乐思蜀站在乌汐的房间门口,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里了,她轻轻转了一下,锁舌缩回去,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锁已经开了,但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抵着,推不开。 她皱了皱眉,正要用力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乌汐就站在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 那只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死寂,像一潭死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而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有声控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乐思蜀笑了,笑得很灿烂,露出两个酒窝和尖尖的小虎牙。 “你早知道我会来,”她说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 乌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乐思蜀举起手里的小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人,明明什么都拿不出来,偏偏还要垂涎着你永远也够不到的东西……” “你以为每天给她送几顿饭就能让她离不开你了?你以为你那点可怜的厨艺算什么?她只是可怜你,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喜欢你这种恶心阴暗的怪物?” 她伸出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乌汐那道疤的位置,笑嘻嘻地狠狠戳着乌汐最敏感的伤处。 乌汐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的神已经宽恕了她的罪孽和丑恶,她已经不再会因此而感到愤怒。 “她说我做的饭好吃,很喜欢,”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样就够了,你怎么想对我来说无所谓。” 乌汐忽然笑了起来。 只是单纯的因为想到戚柒对她说那句话时自然流露出的开心,但是在乐思蜀看来就变成了十足十的讽刺,深深刺痛了她。 “笑的真丑,果然还是早点清理掉好了。”——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之后会保持日更的 第109章 “而且她叫的是我的名字, ”乌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依然清晰, 那只露出来的灰色眼眸平时总是蒙着一层暗色的雾霭, 现在却闪烁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亮光,“柒柒喝醉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她说喜欢我。” 这句话像是投放了一个炸弹,沉默无声地在走廊里炸开了。 乐思蜀之前还能游刃有余地笑着和乌汐说话,现在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她很少在人前露出的冰冷表情。 玫瑰花瓣一样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浅浅的酒窝不见了, 小虎牙尖尖随着抿唇藏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漆黑暗色在翻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崩塌, 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灰。 喜欢她? 戚柒会喜欢上别人? 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 她就回想起戚柒曾在她面前对乌汐说过“你做的饭好吃”,对那个不知哪来的恶心画家也说过“长的很漂亮的金主”, 但是她对自己说过什么呢? 戚柒对自己说过什么?好像说过“你有点烦”, 好像也一脸索然地说过“随便你”。 就连和她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一副有些无聊的样子,乐思蜀本以为戚柒这种人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所以才能容忍她和其他人的亲密来往。 不管她们做再多, 戚柒对她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她最爱的人都是自己。 乐思蜀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接受了戚柒对自己没有一点爱意的事实,但是那也没关系, 只要她一直是离戚柒最近的那个人,不管做什么都陪在她身边的人,当认识戚柒最久的那个人……只要时间久了,她就是那个对戚柒来说最与众不同的人。 努力让自己插入戚柒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的一部分。 为此拼命压抑内心的占有欲和破坏欲,将所有恶念都锁在这副戚柒喜欢的阳光开朗的皮囊之下,谨慎地试探她的底线,扮演一个最好相处的万能好朋友角色。 她本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之前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然而一旦大家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局面发生了变化,她丑陋的嫉妒心就重新占领了高地,比以往任何一次灼灼燃烧的更加猛烈。 爱意逐渐转化为恨意,滴滴答答从她破裂的心脏处坠落,不断腐蚀着她体内的血肉,叫嚣呐喊着要把一切焚烧殆尽。 随便你。 戚柒对她说这三个字的画面从她的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来的时候,乐思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下,那种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突然挑起嘴角,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举起冰冷纤薄的刀刃。 唯独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租客……乐思蜀在发现乌汐和戚柒有了接触之后,无数次后悔为什么在最开始就杀了这个企图接近戚柒的人。 没关系,杀了她。 只要杀了这个破坏规则的人,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局面。 她还是那个离戚柒最亲近的,最为特殊的人。 乐思蜀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具有感染力的开朗甜美笑容,只是手指之间夹着的利刃杀气腾腾,令人心悸。 乌汐也同时举起了匕首。 她是杀手,对于杀气是最为敏锐的。 然而乐思蜀却主动放下了刀,对乌汐比了个往上走的手势。 乌汐几乎是马上就理解了她的意思——换个地方打。 在这里打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噪音,为了不吵醒戚柒,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保持了最低程度的声音走上楼梯。 到了天台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刀刃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撞在一起的时候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宣告着这场争夺正式从暗处走向了明处。 乐思蜀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只扑食的猎豹,每一刀都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轻盈和精准,刀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总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切进去。 但乌汐也不慢,她瘦削的身体在这个狭窄的走廊里灵活得像一条蛇,每一刀都沉默而致命,不留余地,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对方留活路。 两个人从天台门口一直打到中间,刀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门外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在两个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像是某种急剧不稳定的信号。 乐思蜀的脸在灯光闪烁间变得越发诡谲狠戾,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仿佛是狼在面对心爱的伴侣被抢走时本能的暴怒。 “你凭什么……”她的刀擦过乌汐的手臂,划破卫衣的袖子,平整划开的伤口很快有血渗出来,在暴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她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藏头露尾的人?” 乌汐没有躲,甚至没有皱眉,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在此刻似乎成为了一种最能激怒乐思蜀的东西,但她面对对方越发疯狂的攻击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刀,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只浅灰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冰冷的冷静,那种冷静比愤怒更可怕,比疯狂更让人恐惧。 “我什么都没有,”她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轻快,甚至是真诚的,“但我有她。” 听到这种可笑的话,乐思蜀的刀顿了一下,不怒反笑,在最后那根理智即将被陡然燃起的更深的愤怒烧断之前,她忽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动。 不是风吹过的声响,和不是老房子管道里水流的声音,而是有人踩在墙上一点点往上爬,鞋底踩在窗台上时那种轻微的、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还有窗户被推开时那种生涩的摩擦声。 很轻,但五感都远超常人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她们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对视了一秒,那一秒里某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达成了。 而之前刚从那个被她杀掉的玩家那里听来的关于游戏的消息的乌汐则是在心里有了初步猜测。 有人在爬窗,从外面爬进四楼的窗户,爬进戚柒的房间。 虽然只是猜测,但也八九不离十。 “柒柒有危险。” 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的乌汐为了家尽快赶回去,突然对乐思蜀说道。 闻言乐思蜀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为了脱身随口说的谎,然后几乎是飞一样地往楼下跑,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声控灯在她身后一层一层亮起来。 乌汐紧随其后,她比乐思蜀慢了半拍但她更快,瘦削的身体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追上去。 戚柒的房门关着,和平时一样,但里面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尽管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压的足够小,但在这两人听来还是十分明显。 乐思蜀掏出备用钥匙就要进去。 屋里。 一个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那个人影正从窗户翻进来,动作还算利落,只是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声响,像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 是戚柒随手放在那儿的花瓶。 之前云雾言经常送给她花,因为屋里没有能插花的花瓶,戚柒就经常第二天扔掉,云雾言知道了就连带着花束一起送了个漂亮的玻璃花瓶过来。 屋外,正在开锁的两人在这一道什么东西被踢倒发出的声音之后,忽然听见了戚柒的声音响起,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不情不愿地从梦里被拽出来。 “谁?” 那个人影顿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很轻,似乎是想要蒙混过关,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乐思蜀和乌汐对视了一眼,为了戚柒的安危短暂达成了统一战线。 锁啪嗒一声打开,然后乐思蜀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从窗户翻进来的玩家叫周彦,是进入游戏以来一直存活到现在的幸存者之一,既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弱的,属于那种靠苟活撑到现在的中间派。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擅长审时度势,对外界的风向有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感知,靠着这个bug级别的能力,他不知逃过了多少次红名NPC和同为蓝星人的玩家的杀意。 然而自从玩家只剩下三十个,游戏系统开启了能查到玩家位置的定位雷达之后,他就知道继续躲下去也无济于事想很快就会被人杀死的。 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 他在论坛上看到过那个被顶了无数次的帖子,知道有个叫戚柒的主播。 直到这两天论坛上发现又有个玩家死了,当然这里并不是惊讶她死了,而是惊讶于她效仿着之前那个叫无敌的玩家在死前发布了定时帖子,把调查到的资料都分享到了论坛上,而且死前的定位就是在这里。 其他玩家这才知道这个叫戚柒的玩家身边居然有一个红名大佬保驾护航。 带着所有玩家都有的能够引起杀意的debuff,居然还能和红名NPC和谐共处,甚至是让红名NPC主动保护她,靠着这一点完好无损地活到现在,看到这个帖子的人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但的确就这样发生了。 周易从中察觉到了某种东西,那种天生的直觉在此发挥了作用,这个叫戚柒的玩家,不管是平民牌还是恶人牌,她都必然是结束这场游戏的关键。 他要是能利用好这个关键,说不定他这种正面打不过其他玩家的人也能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赢家。 比如,绑架戚柒,既然那个红名NPC那么在意她的安全,那他完全可以靠着用戚柒这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玩家作为诱饵,让那个强悍的红名NPC为他所用,等到红名NPC帮他杀了除他和戚柒以外的所有玩家,他就立刻动手杀了戚柒,这样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就算那个红名NPC再愤怒,也只能看着他离开,毕竟他是真正的人,而红名NPC在游戏世界里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追着他来到现实世界,最终也只是一个虚拟数据形成的NPC罢了。 他甚至希望那个一反常态保护玩家的红名NPC再强一点,这样他的计划也能退行的更加顺利。 总而言之,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自觉做好万全准备开始行动。 然后他赌输了。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正站在戚柒床前,手里的刀举到一半,还没开始威胁戚柒闭上嘴乖乖听话。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短发羊毛卷,笑容灿烂手里还滴着血,一个瘦削阴沉,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手里也握着刀,两个人同时看向他的时候那种眼神让他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在看一只已经死掉,被按在案板上的肉猪,打量他的眼神似乎是在判断该从哪个部位下手。 戚柒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上,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起床气让她眉头皱起,不耐烦的表情也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举着刀的周彦,然后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又来了”的无奈,“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会儿,就不能让我睡个好觉?” 周彦愣了一秒,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看到有人拿着刀站在她面前还能这么淡定,他更不明白门口为什么会出现两个人。 就算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只有一个红名NPC吗?为什么数量增加了?! 没等他木木的脑袋转过弯,乐思蜀就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从门口到床边不过两步的距离,她跨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刀已经划出了一道弧线,周彦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窗台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剧痛。 乌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刀尖从后腰刺进去,角度精准得像是做过无数次解剖,从肋骨之间穿过去,精准地避开了脊椎,精准地刺穿了某个他叫不出名字但知道很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血从衣服里渗出来,温热的液体浸透了T恤的下摆,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看着那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站着,一个笑得灿烂一个面无表情,却都带着一股恐怖的癫狂感,身后的阴影不像是普通的影子,是死神的斗篷。 他忽然觉得论坛上那个帖子说得太保守了,他以前也不是没反杀过红名NPC,但是眼前这两个哪是什么红名大佬,这分明是两头守着宝物的恶龙,会诛杀一切想要来偷走她们的珍宝的小偷。 而他就是不知道第几个撞上来的蠢货。 他倒下去的时候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戚柒打了个哈欠,对乐思蜀说了句“处理干净点,别弄脏?* 我的屋子”,然后拉上被子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们,继续睡了。 似乎他的死亡对她来说就只是一粒渺小无聊的灰尘,连一丝注意都懒得给。 戚柒第二天早上醒来,就看到自己床头有两张挂着黑眼圈的大脸。 “原来昨晚不是梦啊。”- 从那以后,这片区域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猎场。 游戏开放玩家定位之后,剩余玩家的位置在雷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每个人都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无处可藏。 而那个属于戚柒的位置标记周围,每天都有赶过来的红点消失。 时间久了,戚柒身边有两个红名NPC的消息就传开了。 有的玩家不信邪,他们自己以前也杀过红名NPC,虽然杀的时候有些棘手,但并不觉得两个NPC能有多厉害,于是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被乐思蜀笑嘻嘻地迎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有的玩家聪明一点,想趁戚柒出门的时候在街上偶遇趁着那两个NPC不在的时候动手,但每次他们刚靠近戚柒十米范围内,就会有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一言不发地挡住去路。 有时候是乌汐,有时候是乐思蜀,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像是在争谁先动手。 乌汐知道戚柒被人盯上的原因,也愿意为了戚柒奉献自己的性命,不再接杀手的任务单子,就时刻守在戚柒身边,洗手作羹汤,乐在其中。 而乐思蜀尽管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杀戚柒,但是不想让戚柒被杀死,也是单纯不想让戚柒和乌汐两个人单独相处,于是也不管为什么,每天见缝插针去找戚柒,恨不得直接住在戚柒的卧室里。 乌汐和乐思蜀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谁都不想让对方独占“保护戚柒”这件事。 所以她们一边互相提防一边杀死所有想要靠近戚柒的人,白天在戚柒面前争宠,晚上在暗处清理那些不知死活的玩家,杀完人之后还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准备早饭,因为戚柒说过喜欢吃热乎的。 云雾言也经常带着做好的饭来戚柒家,经常能看到这两个人,也不问为什么,甚至还笑着和戚柒一起接待她们,总是一副宽容大度的大房作风让乌汐和乐思蜀都很恶心。 乐思蜀在巷子里杀了一个玩家,浑身是血地回到戚柒家,戚柒正在吃乌汐做的午饭,抬头看了她一眼,“好脏,快去洗澡”。 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乐思蜀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满身的血,又看了看戚柒若无其事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说“我回去换一件再来陪你”。 回来却看到戚柒正在给乌汐包扎伤口。 乌汐在街上被几个玩家同时围攻,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顺着指尖滴了一路。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戚柒看见她捂着的手臂,皱了皱眉,“进来我给你包一下”。 乌汐想说不用,但戚柒已经转身进屋了,她就跟在后面,像一只受伤的狗跟着主人。 戚柒翻出创可贴的时候发现伤口太大贴不住,又翻出纱布和碘酒,动作笨拙地给她包扎。 乌汐低着头,看着戚柒的手指在自己手臂上绕来绕去,那双手很暖,很软,和她平时拿刀时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金属冷硬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让她忽然觉得有了这道伤口其实也挺好的。 乐思蜀这段时间积攒的不满终于在这样的区别对待和在戚柒面前的待遇对比之中爆发了。 她甩了甩刚洗过还没吹干就兴冲冲跑回来的头发,原本蓬松的羊毛卷因为潮湿的水汽耷拉下来,湿漉漉的额发弯曲着贴在脸颊侧面,整个人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阴郁。 “我也受伤了啊,还杀了一个想要杀你的人,为什么不给我包扎,我都这么努力了,明明都是为你做的,你还嫌弃我脏,我真的要伤心了,柒柒。” 戚柒刚放下手里的纱布,就感觉到身后一阵巨力紧紧勒住她的腰,紧的几乎要喘不上气,还有个湿漉漉的脑袋在她的后心口处蹭。 还没来得及呵斥,再一抬头,乌汐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羞赦的红晕,不知藏在哪的匕首乖驯地滑入掌心,对乐思蜀亮出森寒的锋芒。 “放开,柒柒很难受。” 乐思蜀歪着脑袋从侧面露出一只眼睛,嘲讽地对她眨了眨,“恶心的东西,别和我说话。” 乌汐猛地站起来,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被牵动,雪白的纱布被鲜血染红。 乐思蜀见她一副要攻击的做派,也迅速抬起一只手,指缝间已经探出几片薄薄的刀刃,杀气四溢。 两人之间夹杂着硝烟味的紧绷气氛再次一触即发。 “行了行了,都收起来。” 戚柒盯着那被染红的纱布,烦躁地一人给了一巴掌。 “你,给我回去重新自己包扎,然后好好休息养伤。” 她指着不敢和她对视的乌汐冷淡说道。 乌汐顶着脸上淡淡的红,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别的,巴掌印上的红逐渐从小范围扩大到脖颈,而且红的更深,呼吸也变得凌乱起来。 她小声说了句抱歉,然后一步三回头,见戚柒真的没有要留她的意思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那我呢?那我呢?” 乐思蜀挨了一巴掌也丝毫没有萎靡下去,反而更活跃了,刚才那种阴沉的气息反倒像是被那一巴掌打散了。 还拼命吸引她注意力一样在她身上扭来扭去,好像是生怕被遗忘了,看着戚柒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柒柒,你要是还不解气的话可以多打我几下哦,我不会反抗的。” 乐思蜀被她压在身下,甚至主动把脸凑上来,细瓷一般白皙的脸蛋上泛起淡淡激动的红晕。 戚柒:“……” 她有时候面对乐思蜀真的有一种没招了的无力感。 她深吸一口气,摆脱现在这个过分暧昧的姿势,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便把乐思蜀也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的湿头发在布艺沙发上淡淡的湿痕和一点清淡的香气。 “滚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乐思蜀欢呼一声,像个小孩子一样跟着戚柒走进卧室的梳妆台前,目不转睛地透过镜子看她拿出吹风机。 温暖的风徐徐吹来,稍微带有一点力道的柔软手指在她的湿发之间穿梭,温柔地梳开她缠在一起的头发,很快她的那一头耷拉下来的湿发重新变回了蓬松。 乐思蜀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迷醉,只是嘴巴还不肯停下来。 “好舒服哦柒柒,你好久都没帮我吹过头发了,你的手真的好棒哦,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能弄得我很舒服……” 戚柒感觉一辆车忽然劈头盖脸地撞过来,闭上嘴没吭声。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回答了,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女人就更停不下来了。 “你有帮别人吹过头发吗?乌汐呢?她也被你这样摸过吗?嗤,好烦啊,那个恶心又阴暗的虫子,我就该在她搬过来之前杀了她的……” 然而就算她没接话,乐思蜀的话头也一直没停过,继续碎碎念。 “你是觉得我冷落了你?”戚柒听的烦,直接打断。 乐思蜀脸上的笑意如退潮般瞬间消失了,那双漆黑的瞳孔从镜子深处直视着她。 “她说你说喜欢她。” “我很生气哦,柒柒,你怎么能对别人说这种恶心的话呢?” “你是没有心的,你应该谁都不喜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沉浸在人类的情感之中,无聊的人!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乐思蜀自认为她是最了解戚柒的人。 看似披着人类的皮囊,但是实际上戚柒的本质却是比她,比乌汐,比那个喜欢用人血作画的三流画家更为非人的存在。 她不在意任何事物任何人,也并不存在人类应该有的情感,做出的一切反应也都只是为了对外界演出一个正常人类。 多么异常,多么可悲,又是多么有趣! 她就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发现了这份异常,才开始主动关注起戚柒的。 “我喜欢上一个人不可以吗?”戚柒淡定地问她。 乐思蜀听到她说出类似于主动承认的话语更加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深恶痛绝,“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说出【喜欢】?真让我失望,如果要看着你变得无趣,还不如现在就由我来杀了你,让你停留在我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候……” 戚柒静静看着乐思蜀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悲伤,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像是看到了纯洁美好的宝物逐渐染上铁锈变得腐烂的样子。 乐思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感觉到唇瓣上一阵温热的压迫感。 “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终于舍得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柒柒,你这是做什么?” 她茫然地看着咬了下她的唇瓣就起身的戚柒,摸了摸自己被咬出血的唇角。 “我喜欢的是你,你难道没发现吗?蠢货。” 戚柒掐住她的下颌,轻轻抬起,专注地望着那双漫起水光,羞怯又逐渐染上欲望的眼眸。 漫不经心地想,乐思蜀还挺好骗的。 “喜、喜欢我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会变得无趣,但是好像也不错,可是我们要结婚的话是我住过来还是你住到我那边去,干脆换个别墅好了……” 她听着乐思蜀结结巴巴地说着自我矛盾又进展光速的话,忍不住轻笑。 “你喜欢我,那就没办法了,那看来我也只能喜欢你了。” 乐思蜀感觉心脏好像要爆炸了一样,嘴里说的话逐渐不受控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嘴角已经翘到天上去。 她就知道,乌汐那个死虫子肯定是发桃花癫了,看柒柒喜欢吃她做的饭就幻想戚柒说喜欢她。 真是个傻子。 对她来说,有不有趣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只要那个人是戚柒,好像就无所谓了。 戚柒微微颔首拨弄着她蓬松的羊毛卷,狐狸眼里的笑意越发动人。 “那你亲亲我。”乐思蜀严肃地对自己的追求者提出请求,要戚柒证明自己的喜欢。 “好啊。” 一个吻翩然而至,老虎收敛血气,变成一只只会咩咩叫着撒娇的小绵羊。 纸老虎- 这片区域死的人越来越多,多到连那些最迟钝的玩家都开始注意到一个事实——那个叫戚柒的主播不是猎物,而是猎手。 表面的弱小主播人设只是她放出去的诱饵,谁咬谁死。 但玩家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论坛上开始有人陆续发帖,话题都围绕着一个人:“今天戚柒公寓附近有谁活下来了吗”、“她身边那两个红名NPC根本就不是人类”、“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主播到底是怎么做到驯服红名NPC的”等等。 尽管现在玩家的数量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但依然在这样的帖子里聊的热火朝天。 因为他们已经慢慢意识到,戚柒这个玩家不是一个人能杀死的,有了一个明面上能共同辱骂的敌人,其他玩家内部之间的硝烟味反倒少了一些。 至少从论坛上的氛围上来看是这样,实际上到底是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游戏进行到最后阶段,规则变得简单粗暴:杀了所有人,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雷达上每一个红点都是敌人,每一次相遇都是你死我活。 三十个玩家在一周之内锐减到十个,这二十个里又有将近一大半都是在戚柒公寓周围折损的。 剩下的人终于意识到,如果不先解决那个主播,他们永远不可能安心地互相厮杀。 可能用安心这个词来形容有些诡异,但事实上就是如此,剩下的人的实力相差不多,至少不会十分悬殊,但是戚柒那边的情况不一样,她居然能使唤的动两个本该杀了她的红名NPC来保护她,而且还不是金钱上的雇佣关系,而是出于情感上的主动意愿。 简直是荒谬。 荒谬到他们甚至开始思考戚柒是不是就是这个游戏的创立者,不然给她开的金手指也离谱的太多了吧?凭什么他们对上红名NPC不管表现的多友好都是被杀的命,而她就能让红名NPC主动为了她杀死其他玩家? 氪金玩家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只要有人靠近那栋公寓,就会被那两个女人杀掉,而那两个女人永远精力充沛,永远守在戚柒身边,像两条永远不会疲倦的看门犬。 再这样下去,不久之后他们剩下的这些玩家不管是躲得有多深,就会被一一找出来杀光了,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为了不被超出常理的怪物杀掉。 于是他们联合起来了。 剩下的十个玩家,十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幸存者,第一次放下对彼此的杀意,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商量怎么杀一个女人。 有人提议用炸弹,被否决了,因为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城里的NPC军队;有人提议放火,也被否决了,万一烧不死反而让戚柒跑了;有人提议声东击西,派人引开那两个女人,其他人从后面包抄,但是又迟迟无法决定谁来当那个注定要牺牲的可怜诱饵。 最后他们争论了半天,发现居然也只能正面进攻,十个人一起上,那两个女人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可惜,他们还忘了还有一句蚍蜉撼树。 他们的攻击时间选在了晚上,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包抄过去,手里的武器寒光凛凛,有人走楼梯有人爬窗户,他们商量了那么久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觉得。 能活到最后的人,身手都算不错,就算之前是个运动白痴,在进入游戏后这段搏命的大逃杀游戏中也得到了长足的长进。 然而爬窗户的人很快就铩羽而归,因为楼体上有一层电网,根本爬不上去,最后只能一起从大门冲进去。 他们自己都觉得这样很蠢,但是整个公寓防御的太强,竟然只剩下这么一条路。 乐思蜀是第一个发现不对的。 她正坐在戚柒的沙发上吃薯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戚柒聊天,说今天在菜市场看到一种很奇怪的水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看起来很甜,下次买来给她尝尝。 戚柒靠在沙发的另一头玩手机,偶尔“嗯”一声,然后忽然抬头看她一眼,目露警告,“你吃薯片掉一地,等会儿自己去收拾”。 然后乐思蜀听到了外面楼梯上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那种刻意压低的,很小心翼翼,但人多了就掩盖不住的声响。 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摩擦声,衣服布料在墙壁上蹭过的沙沙声,还有人压抑的呼吸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楼梯间传过来,像是令人窒息的潮水在慢慢上涨。 她放下薯片袋子,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消失了,像是深不见底的井口,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柒柒,”乐思蜀的语气还是那副轻快的调子,像是在说“我去倒个垃圾”,“你先去房间里待会儿。” 等会儿打起来会弄的很多血,戚柒最讨厌那种场面了。 戚柒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狐狸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她看了看乐思蜀,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厨房里停下动作、手按在刀架上的乌汐,什么也没问,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自从那天之后,乐思蜀就出资把整栋楼的窗户都修成了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防弹玻璃,又在外面安装了一层专门定做的加强版防盗栏,这还不算完,她甚至还在整个楼体都覆盖了电网,确保没人能再从窗户入侵。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乐思蜀从茶几下面摸出了她惯用的刀刃,乌汐从厨房的刀架上抽出了最长的那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卧室门,面对着大门。 第一个玩家冲上来的时候,乐思蜀的刀已经在他喉咙上了。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楼梯口扑过来,手里举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她的身体比脑子快,刀已经划出去了,从右下往左上,一道斜斜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那个人的颈动脉。 血喷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溅在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那个人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下去了,身体在走廊里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乐思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笑容灿烂,“第一个是我杀的。” 第二个人是坐电梯上来的,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落地,乌汐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从里面拽了下来,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乌汐的刀已经从他肋骨下面刺进去了,往上挑,精准刺穿了心脏。 他的身体在刀上挣扎了两下,然后无能为力地软下去。 乌汐把刀抽出来,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退回到走廊里。 三个人同时从楼梯口冲上来,三个人,三把刀,三个方向,乐思蜀挡在前面,薄薄的刀刃在她手里转得像风扇,她挡开第一把刀的时候左手已经抓住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骨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那个人惨叫了一声,叫声还没落,她的刀已经从他下巴下面刺进去了,从下往上,穿过口腔,刺进脑子里。 第三个人的刀砍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刀从那个人腹部横着划过去,内脏从切口里涌出来的时候那个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乐思蜀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肩膀上那道伤口在往外渗血,把她的白T恤染红了一大片,但她还在笑,笑意越发亢奋。 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戚柒一定会可怜她的,说不定还会心疼地亲亲她。 “还有几个?”她问道,声音有点喘,却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更深的亢奋,让她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杀完这些就能回去对戚柒邀功了—— 作者有话说:长长的 第110章 乌汐没能回答乐思蜀的问题, 因为她正在和其他人打,战局正在最焦灼的时候。 这个躲在其他人尸体下面突袭她的女人,脑子灵活, 动作很快, 刀法也准,每一刀都往她的要害上招呼, 乌汐的手臂上已经被她划了两道口子,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另一个是更高大的女人,力气很大,每一刀都带着风声,乌汐的刀被她磕飞了一次,另一只手上藏的匕首弹出来挡住下一轮攻击,手腕被震得发麻。 还有一个人不知怎么绕到了她身后,刀从她背后刺过来的时候, 她侧身让开了要害, 刀从她腰侧划过去, 皮肉翻开的时候她甚至没感觉到疼, 只是借着这个转身的动作, 把刀送进了第六个人的胸口,从肋骨之间穿过去, 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那个人的眼睛瞪得很大,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软下去的时候把刀从乌汐手里带走了。 眼看着乌汐手里已经没有刀了。 然而另一个人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她自觉下一次就能杀了这个强的离谱的红名NPC,不说能达成他们最开始杀了戚柒的目的, 但至少也能杀了眼前这个NPC,从这两个怪物的包围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好让自己能趁机逃走。 她已经不敢去想怎么样杀了戚柒了,也没有精力去管别人了,不然脚下的同伴的尸体和血下一刻就是她的下场。 她不贪,只要能保住她自己的命就行,她想回去,外面还有她的家人在等她回去,她还没来得及说一句道别的话就被卷入了这种可怕的游戏,为了活下去还杀了那么多人。 一开始她还能告诉自己杀的都只是些数据,不算是杀人,但是后来随着事态的发展,她不得不开始杀掉那些同为玩家的人,她没法再用数据那套理论来宽慰自己…… 怪物的灰色眼珠似乎在她眼里泛着血色的光,无感情的注视,就算在死亡边缘试探也不会流露出任何恐惧,仿佛她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自我感情的杀人机器。 在这个游戏,这座城市里的所有红名NPC都是这样的,看着他们玩家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作为同类的人类,而是在看砧板上的一块肉,冷酷漠然,只有在撕开他们的血肉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兴奋和愉快。 对于红名NPC来说,他们玩家就是随时可以撕碎取乐的脆弱猎物。 所以他们才更不明白,这样的怪物里,怎么会有愿意帮助玩家,甚至是为了保护一个玩家而愿意受伤、奉献出性命的异常存在。 她的刀高高地举过头顶,伴随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往下劈的时候还带着破风声,目标就近在咫尺,她确信,刀刃马上就能穿透怪物的脑子。 她能活下来了。 本该就此死亡的乌汐却没像她想象的那样赴死,就在这时适时往后退了一步,恰好在无限趋近于触碰的边界躲开,刀刃在她脸上连一道划痕都没划出来。 但好在乌汐此刻背撞在墙上,无处可退,手无寸铁,已经被她逼到绝路,无计可施,只能眼看着寒光离她越来越近。 挥刀的女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游戏里笑出来,无数次劫后逢生她都会感到一种活下来的喜悦,是人类最本能的长舒一口气。 或许这是只有每天在生存和死亡的缝隙间不断来回漂浮的人才能感觉到的特殊快乐,但就算这样,她依然想要回到以前那个平庸无为的人生,过乏燥无味但安全可靠的生活。 然而就在她确信自己即将成功的时候,她看到了乌汐卫衣长袖口一闪而过的寒芒,和乌汐脸上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神情。 对她的狂喜熟视无睹,冰冷锐利的东西在她的脖颈接近于动脉的地方轻轻划过,接着就是一阵发痒的刺痛,就连这点代表活着的痛感也逐渐在大量流逝的鲜血中逐渐麻木。 她发现自己的视野正迅速偏移、下降,这才意识到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不断无意识抽搐。 “愿神保佑你。” 而女人最后看到的是被玩家认为没有人类情感的红名NPC呢喃着她听不懂的话,沾满血的手平静而慈悲地拂过她的双眼。 这样的怪物居然会信神吗? 女人忍不住去想。 但可惜她永远不会得到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与此同时,乐思蜀的刀片从侧面飞过来,插在从乌汐身后攻过来的人的脖子上,刀刃从左边穿进去从右边穿出来,那个人的刀在离乌汐头顶三寸的地方停住,然后整个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树一样往前栽下去。 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角度一样,恰好砸在乌汐身上。 等到乌汐把倒下的人推开起身的时候,听到了乐思蜀很明显的一声嘲讽的笑声,她懒得和乐思蜀幼稚的报复心计较,翻过来的时候,那人胸口又多了一把匕首。 尽管知道必死无疑,但乌汐谨慎的性格和杀手本能作祟,无意识抬手给尸体补了一刀。 乌汐从它心口拔出自己藏在袖口的备用匕首,又从脖子上拔出乐思蜀的刀片,扔回去给乐思蜀,硬生生钉在墙面上。 乐思蜀看着深深钉进墙里,已经拽不出来的刀片,皮笑肉不笑地看她一眼,“谢了”。 乌汐没说话,从地上捡回一自己刚才被抢走的匕首,从容站回走廊中间。 剩下的人没有再冲上来,他们站在楼梯口,看着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满地的血,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固执地守在一扇门前的女人。 一个靠着墙站着,还在笑,笑容灿烂的好像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开派对,一个站在走廊中央,瘦削的身体好像刚沐浴过血一样,一动不动。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的眼神里,充斥着毫无疑问的杀意。 他们犹豫了,但是那一秒的犹豫是很致命的。 乐思蜀压低身体蹬墙俯冲下楼梯,像一只扑食的恶虎,本该不趁手的薄刀片在她手里却变成了最合适的武器,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杀人弧线,旁边的人喉咙被切开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举起刀。 身后的人转身想跑。 跑下楼梯的时候慌不择路地被绊了一下,摔在楼梯拐角处,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往下跑,跑出公寓楼的大门,跑进巷子里,他以为自己跑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没有人追上来,他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自己居然如此幸运。 然后心口一阵强烈的疼痛,低头一看,是一把刀,一刀从后背刺进去,刀尖从前胸穿出来,干脆利落。 他低头看着胸口多出来的一截刀刃,脸上的表情震惊中带着茫然,像是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被追上的,明明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他不敢置信,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见乌汐就如同一道影子般站在他身后,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过长的刘海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浅灰色的眼睛,那只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们不该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很遗憾的语气。 然后她把刀抽出来,回到楼道里。 剩下的几个已经被乐思蜀解决掉了,通通死在走廊里和楼梯上,死法各不相同,但结局都一样。 最后一个玩家呆呆地站在楼梯口,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两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里的刀在发抖。 乐思蜀靠在墙上,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龇牙咧嘴,但一想到顶着这样的伤回去戚柒会如何心疼她,说不定还会主动吻她,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乌汐蹲在地上,手里握着刀,刀尖抵着最后一个玩家的喉咙,那个人的刀终于彻底握不住了,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牙齿在打颤。 乌汐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为什么?小声回答。”她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因、因为她是最、最大的威胁,杀了她我们就能安心决出最后一个赢家,”年轻人结结巴巴地压低声音说着,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们为什么要帮她?是爱上了她?”年轻人在说出这个可笑的猜想的时候甚至不抱什么希望,但是偏偏乌汐的神色却唯独在他说到那个字眼的时候波动了一瞬。 原来是这样。 居然真的有人能获得红名NPC的爱。 年轻人只觉得荒谬,这个在论坛上最多人嘲讽的理由居然是真的。 他说着说着又燃起了一点希望,“既然这样,她和我们一样都是玩家,但是你们都是NPC,只是一串串数据,她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你、你们就不担心……” 他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思考着能够打动她的词语,话语逐渐变得流畅。 乌汐听着这些话,脑子里那个一直盘旋的念头终于落地。 她果然还是不希望违背戚柒的意愿,强行把戚柒留在这里。 比起她自己,她更希望戚柒能够无忧无虑地活下去,让她的神获得幸福,这难道不是所有忠实的信徒应有的觉悟和祈愿吗? 她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手里的匕首往前抵了一点,脆弱的皮肤被刺破,猩红的血珠顺着刀刃缓缓滑下来。 强硬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雷达上还有多少人?” 年轻人震惊于NPC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但在生命的威胁下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开那个所有玩家都有的玩家位置雷达界面,和以前几十个红点的热闹不同,现在屏幕上只显示着两个鲜明的红点。 一个是他的,另一个是…… 乌汐看着那个红点,手指慢慢收紧,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点笑容。 “你就是最后一个。” 太好了。 只要杀了他,戚柒之后再也不会有危险,还能实现她的愿望了。 年轻人拼命点头,怕的话都要说不清楚了,“对,就、就我一个了,其他人都、都被你们杀了,千万不要杀我啊,只要留着我,你喜欢的人不也能一直被留在这个?* 世界,你能和她永远在一起,这样不是很好吗?我发誓只要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就躲得远远的,其实我也没多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真的,我就是怕被杀,所以才不得已跟着他们一起……” 手起刀落。 年轻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身体软下去,砸在楼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乌汐看到了年轻人逐渐扩散的瞳孔。 她其实没有多喜欢杀人,接任务委托只是工作赚钱而已,杀那些水性杨花的女人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帮助净化她们的罪孽。 她是真心实意觉得这样对她们更好,才会这样做的。 其实她很喜欢看到温暖美好的事物,也讨厌看到血腥和眼泪。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们想要杀的是戚柒呢,谁让他们想要对她的神出手呢? 乌汐低声默默念诵着别人听不懂的祷词,伸手合上了死人充血瞪大的双眼。 “和尸体有什么好说的,真虚伪啊。” 乐思蜀靠在墙上极为不耐烦地看着两人小声说着什么,但是她对除戚柒以外的人都没什么兴趣,也没打算偷听,只是还是忍不住对乌汐的假慈悲嗤之以鼻,看着乌汐站起来,“装什么好人?你就是装成这样在戚柒面前卖乖讨好的?” 乌汐回头看她,眼神没什么波动。 她不会被这种无聊的把戏激怒。 乐思蜀又刺了乌汐几句,但见乌汐不搭茬,也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尽管从戚柒口中得知了戚柒喜欢的是自己,而不是这种丑东西,她也对之前两人之间送饭和那种亲密氛围耿耿于怀。 乐思蜀蹲在尸体边上,手指间翻转着甩掉血液重新恢复干净雪亮的刀片,她浑身沾着血,原本蓬松的羊毛卷短发也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 以往觉得很有趣很兴奋的事情,现在对她来说却只剩下一种漫无目的的茫然,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站起来,打算去找戚柒邀功,让她知道自己今晚杀了多少人,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算了,我要去找柒柒了!我这么努力,她肯定很感动,还会帮我包扎伤口,还会亲亲我,你就看着着急吧!”乐思蜀对乌汐做了个鬼脸,脚步轻快地走向戚柒家的门。 屋里很安静,似乎完全没有被走廊里的聒噪和血腥污染,她笑眯眯地推开戚柒卧室的门,已经想好了待会儿见到戚柒之后要怎么撒娇才能获得最多的亲亲贴贴。 然而…… 床上空空的。 被子还随意地扔在床上,窝出一个凌乱的形状,好像主人只是稍微离开一会儿,等会儿还会回来。 卧室的窗户开着,窗外的防护电网和防盗窗都还在,没有遭到任何破坏,窗帘被风吹动,好像在笑话她的后知后觉。 但是戚柒不在。 乐思蜀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床,脑子里嗡的一声。 “戚柒?”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她转身冲出去,跑向三楼那间堆满显示器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电线绊倒也顾不上去看,连滚带爬地扑到屏幕墙前面,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着,调出今晚戚柒房间里的监控记录。 画面不断快进,快进,快进…… 她看见自己守在楼梯口杀入侵者的时候,卧室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不是玩家,是云雾言。 见戚柒站在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说了什么,听不清,看见云雾言抱住戚柒,然后下一秒,两个人再一次凭空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任她眼睛瞪的再大都看不出有任何猫腻。 乐思蜀盯着那个画面,手指在鼠标上攥得发白。 “云雾言。”她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着恐怖的东西在翻涌。 “该死的老鼠。” 另一边。 乌汐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和满地的血,最后从已经断气的年轻人手里拿走了那部属于玩家的手机。 她低头看那部手机,界面还没有暗下去,屏幕上的雷达还标记着两个红点,属于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红点正在慢慢变暗,但…… 存活人数:2。 乌汐愣住了。 她杀了这个人,雷达上应该只剩下一个属于戚柒的红点,但现在屏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2。 不是1,是2。 她盯着那个记录存活人数的数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恰好到了刷新的时间。 属于戚柒的红点位置突然发生了变化。 乌汐紧紧盯着雷达上只剩下一个的红点。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藏在某个地方,雷达上没有显示出来,不,不对,雷达上显示了,只是那个红点……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两个玩家的位置完全重合,雷达上或许就会只显示一个红点。 乌汐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向戚柒房间的方向,看到面色苍白的乐思蜀忽然推开门飞快跑上楼梯。【】 【完结章】 第111章 其实云雾言有一间谁也不知道的隐秘房产, 是她特意用来当做备用画室的地方。 云雾言的备用画室在城西一个新开发的别墅区里,因为位置不算很好,所以里面没有多少住户, 十分安静, 也是一栋独立的别墅,挑高的天花板, 通透明亮的落地窗。 戚柒从昏迷中醒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陌生。 现在是深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把那些挂在墙上的扭曲画作照得朦朦胧胧的,越发怪异,仿佛下一秒稍微发出一点声音就会唤醒一些不该降临于人世的东西。 戚柒坐在画室中央的那张布艺沙发上,披着一件不属于她的丝质睡袍, 是云雾言给她换上的。 她看着云雾言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那个厨房以前是云雾言用来堆画具的, 现在被改造成了正儿八经的厨房, 灶台上摆满了看上去很专业的锅碗瓢盆和各种调味料,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戚柒不知道自己一个原本在家里睡的好好的,等着那两个人把外面的人都清理干净然后她就能坐享其成的摆烂人眼睛一睁突然发现身在一个陌生地方, 面对明显是绑架行为的犯人该做出什么反应。 总之, 她在意识到这不是梦之后就深深叹了一口气。 节外生枝。 当本该只有她一个人的卧室突然出现了云雾言的身影的时候,她脑子里浮现出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其实只是想拿到那一大笔奖金, 然后过上快活肆意, 想点多贵的外卖就能点多贵的外卖,一辈子不出门工作也可以的幸福生活。 为什么之前的大方金主现在偏偏要成为她幸福路上的障碍呢? 看了眼关严的大门,戚柒冷静下来评估了一下自己趁着云雾言不注意偷偷逃出去的可能性, 最后遗憾地判定为不可能。 云雾言穿着一件的家居服,宽松的版型,但因为垂坠感的面料勾勒出窈窕身形,漆黑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正在切菜,动作不如乌汐熟练,但很认真,一刀一刀的,切得很慢,那副神态如果不看她在做什么,会被误认为是在画一幅精细的画。 戚柒靠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云雾言没有回头,好像早就知道她醒过来了,声音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在你说喜欢乌汐做的饭之后。” “最近是多久?” “你上次说乌汐做的饭好吃之后。” 云雾言的态度相当自然从容,仿佛不是她罔顾戚柒的意愿直接把人带到这里的。 戚柒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发尾。 在她昏睡的时候,云雾言不仅给她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甚至还在吹干她的头发之后细致地给她的头发涂抹了护发精油。 现在一股好闻的香气。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云雾言端着一盘菜出来了。 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退后一步,看着戚柒,那双凤眼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期待,像是在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 戚柒低头看了看那盘菜。 是一道糖醋排骨,色泽还不错,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排骨切得大小均匀,摆盘也很用心,还撒了一点白芝麻做点缀。 是她很喜欢的菜。 “你做的?” 云雾言看着她默默点头,眼睛很亮,递给她一双筷子。 戚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云雾言看着她,白皙如玉的好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的下摆,看着就给人一种揪心感。 戚柒咽下去,放下筷子。 酱汁酸酸甜甜,浓郁但不厚重,排骨的烹饪时间也很恰当,肉质软嫩弹,边角又有煎过的油脂香气,复合的香气在味蕾里炸开,十分惊艳。 几乎达到了和乌汐做的那道糖醋排骨差不多的水准了。 说实话,她都要震惊了,怎么会有两个人能做出这么相似的惊艳味道,要不是她亲眼看着云雾言在厨房忙活完做出来的,她都要以为这这道糖醋排骨是乌汐做的。 “怎么样?”云雾言问,声音还是清凌凌的,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焦急。 戚柒:“……还行。” 抱歉,她对绑架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尝尝菜的怪人实在是没法给正当公平的评价。 云雾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发亮的凤眼忽然暗了下来,仿佛有什么在深处酝酿。 也许是深海的漩涡,也许是一场恐怖的风暴。 “比乌汐做的呢?” 云雾言不喜欢这个不上不下,听起来甚至还有几分勉强的评价。 戚柒看了她一眼,那双漆黑狭长的狐狸眼里有一点意外,仿佛是觉得怎么会有人自取其辱。 “你确定要问?” 云雾言抿了抿唇,坚定点头。 “没有。” 戚柒把盘子往后推了推,表明自己拒绝的立场,“你做的没有她做的好吃。” 说完,戚柒就撇开眼,去看落地窗外的景色,不看面前的云雾言一眼。 云雾言看到戚柒的态度,手指蓦然收紧了,攥着围裙的指节泛白,眼底的光逐渐暗沉下来。 虽然她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戚柒依稀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温度下降了一点。 她一开始以为是错觉,但是后来发现好像不是她被云雾言的气势所震慑到产生的错觉,那种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温度下降,像是空调被人调低了好几度。 “没有?”云雾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可能?她明明应该是完全复刻的,味道应该是一样的。 戚柒看着她那副越发冷冰冰的神态,忽然笑了出来,反问道:“怎么,你生气了?” “没有。”云雾言说,但她的语气和她说的话完全相反,依然面无表情,无懈可击,但戚柒就是知道她的情绪已经产生了不小的波动。 “我这个被你绑架过来的无辜受害者还没生气呢,你怎么有脸生气?”戚柒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撑着脸歪头看蹲在自己面前的云雾言,讽刺地勾了勾唇。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雾言沉默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了第二盘菜。 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了蒸鱼豉油,被热油浇过,激发出猛烈的香气,看起来很不错。 “你再尝尝这个。”她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戚柒和她僵持许久,云雾言依然坚持不懈地盯着她,她也就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火候掌握得不错,就算是她这种对腥味很敏感的人都吃不出一点腥味,满嘴留香,简直堪称清蒸鱼的典范。 “怎么样?”云雾言再次充满希望地问道。 戚柒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小孩子恶作剧之前忍不住从眼睛里流露出的光芒。 “难吃。” “果然还是没有乌汐做的好吃,你不适合下厨,放弃吧,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云雾言沉默了。她站在那里,围裙上沾了一点酱汁,头发有一缕从木簪里滑出来垂在脸侧,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如画,只是那双凤眼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乌汐做的鱼才没有腥味,”戚柒补充了一句,像是觉得刚才的评语不够详细,紧盯着她的神情变化,又像是在故意激怒她,“你根本比不上她啊。”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要生气了吧。 云雾言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眉头也轻轻皱起想要让人为她抚平的弧度,那是她很少露出的表情,然而和戚柒想象的生气愤怒不同,是一种淡淡的委屈。 “我学了很久的,我以为你会喜欢,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戚柒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罕见暴露出一点孩子气的沮丧的云雾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但是这个老实人也一点都不老实。 装什么委屈啊,搞得好像是她欺负人似的。 戚柒烦躁地咋舌,想要打断她这番无意义的行为,然而云雾言再次起身。 她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了第三盘菜,那是一道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颜色很好看,鸡蛋炒得很嫩,西红柿的汁水也收得恰到好处。 “这是最后一道菜了。”她问,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期待,而是异常的平静,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的最后一道流程。 戚柒夹了一口。 “这个好吃。” 既然这样不行,那就换个怀柔的方式。 云雾言看着她,那双凤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戚柒也不算是说谎,她们两个人做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都很好吃,“这个比乌汐做的好吃。” 云雾言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但戚柒还是看见了。 这好像是云雾言第一次在她面前笑。 “真的?”云雾言语气都不明显地急迫了一点,“具体是哪里呢?” “她的西红柿炒鸡蛋太甜了,”戚柒绞尽脑汁从其他方面找补,“你做的酸味重一点,我喜欢酸的。” 云雾言点了点头,那点笑意如清晨太阳底下的露水一样飞快消失了,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淡。 “喜欢的话多吃一点。” 戚柒手里又被塞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 吃完饭,云雾言收拾了碗筷,洗了手,回到画室里。 戚柒感觉到气氛稍微缓和下来,抬眼问道:“所以呢?你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给我做饭?” 云雾言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看着戚柒的侧脸。 “柒柒,你怎么不看我?” 她明明就在她身边,但是为什么,戚柒的目光还是不会落在她身上呢? 戚柒没有睁眼,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任谁问了半天,结果对方一个问题都不回答,一直自顾自地说自己的话都会没话说的吧。 “……我知道你是玩家。”云雾言说道。 戚柒睁开眼睛,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 那双狐狸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但眼神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光,“然后呢?” 云雾言站起来,走到那幅被白布遮着的画架前,忽然把白布扯了下来。 月光皎洁。 戚柒终于看清了画里的内容。 是她自己。 和她平时看到的那种人画像不太一样,和云雾言之前给她画的像的风格也大相径庭。 这幅画里的戚柒躺在一片红色的背景里,那些红色仿佛不再是普通的颜料,而是真正的血液,干涸的、暗红色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 血在画布上流淌出某种图案,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而她躺在那些符号的中央,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安详还是因为死亡而凝固在嘴角的笑。 浓烈奔腾的颜色,大胆又不失细腻的笔触,蕴含着强烈复杂的情绪。 光从外表上看,很难想象出这幅画是云雾言这种从名字到外表气质到为人处世都充斥着一个“冷”字的人画出来的。 戚柒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鼻尖轻轻动了几下。 “你用血画的?” 尽管做了处理,但血腥味不是那么好去除掉的,就像现在,她只是站在这幅画面前就能闻到那股和色彩一样浓烈的血腥味。 云雾言点头,眼神逐渐有了明显的波动,好像是在因为戚柒发现了她的设计而欢欣雀跃。 “很多人的血,”她说着,声音也带上了一点兴奋的情绪起伏,“那些玩家,那些来杀你的人,还有一些很久以前的人,我把他们的血收集起来,画进画里,最后完成了这幅画。” 戚柒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件很平常的事,这让想要看到她更多反应的云雾言有些失望。 “……你喜欢吗?”云雾言只是低落了一小会儿,很快就振作起来问戚柒对于这幅画的感想。 戚柒沉默下来,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是反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云雾言看着她,那双澄澈的凤眼眨了眨,微微弯起,像是小孩子和最好的朋友分享一个珍贵的秘密。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她隔空描摹着这幅画,仿佛回到了之前作画的时候,眼神充满旁人难以理解的浓烈眷恋,“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回到戚柒旁边坐下,尽可能地靠近她,月光倾泻而下,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亲昵地交叠在一起。 “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她是个画家,她画了很多画,那些画很漂亮,很多人都喜欢,把它们吹捧为难得一遇的杰作,但她自己不喜欢。” “她觉得那些画都是死的,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只是颜料在画布上的排列组合,她想要画出真正有生命的东西,但她不知道怎么画。” 只要她想,戚柒就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于是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有一天,她在一本很老很老的书里看到一个古老的魔法阵,书上说只要用血绘制出这个魔法阵,就可以召唤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觉得很可笑,但她还是试了,因为她太无聊了,无聊到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云雾言的声音变得柔和下来,像是自己也重新回到了那个时候。 “所以她用自己的血画了那个阵,画了很久,画到头晕眼花,画到手指都在发抖,然后……魔法阵真的亮了。” 那种光不是云雾言在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光芒,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偶然透露出来的,神秘,复杂,充满魅力,让人深陷于探究的欲望。 当时的她站在那个阵的中央,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成风化后的沙子消失在这个世界,先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腰,她感觉不到疼,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出来,像是整个人都被扔进了虚无里。 就连自己的存在都逐渐消失,在那种神秘的力量下湮灭成无知无觉的尘埃。 “她死了,”云雾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语气平静无波,“然后她又活了。” “但是活过来的已经不是人了,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有了新的能力,可以从异界召唤人过来,甚至可以制定世界的规则,可以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她觉得很无聊,所以就真的这么做了——” 戚柒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内心升起巨大的荒谬感。 “她创造了一个游戏,把那些从和平温吞的世界被召唤来的人扔进去,以唯一一条生命的存活作为战利品,让他们互相厮杀。” “同时她也以玩家的身份混入进去,以自己设定的人设生活,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玩家,她为自己设定的框架将会消解,她将杀死最后那个不惜手染鲜血活到最后,认为游戏已经结束,自己终于能够活下去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可怜玩家。” “她一开始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但是越到后来越是觉得无聊,她开始想,这样和看斗蛐蛐有什么区别呢?人类甚至更加愚蠢,更加懦弱,于是她感到腻烦了,但是在她决定要结束游戏时,她忽然发现了新的乐趣。” “柒柒,那就是你。” 云雾言一直以来仿佛固定在脸上的面无表情就像是面具一样突然碎裂开来,瞳孔发出暗红色的光,嘴角扬起- “所以,你想说你是神?能做出这种事,倒不如说是恶魔吧。” 戚柒嗤笑,眉眼间的倦怠冷淡在云雾言看来也分外迷人。 “神?”她重复了一遍,“或许是,或许不是,我只是一个很无聊的、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东西。” 云雾言望着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不过,如果柒柒想这样想也可以,我很乐意成为柒柒的神。” 她的眼睛很美,眼波流转间仿佛真的有一轮血月在她眼睛里转动,温柔深情地晃动着,那双凤眼里闪烁着奇异的亮光,她看着戚柒又重复了一遍,“但是我遇到了你。” “所以我决定结束这个游戏,”云雾言笑起来,霎时间云销雨霁,冰川融化成雪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在这个世界安安静静地过一生。” 在说这话的时候,女人那张美到精致如画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展现过的祥和。 “但是有一个问题,”云雾言皱起眉,眉眼间瞬间多了些苦恼,“我已经不是人了,我不会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但你会的,如果柒柒死了,然后我就又会变回一个人,又回到那种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觉得无聊的状态。” 说到这里,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戚柒的手,有些凉。 “所以我想让你也变成我这样,”云雾言把语调放的越发柔和,像是一尊玉雕在月光下忽然活了过来,多出了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用那个魔法阵,就能把你变成和我一样不老不死的存在,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得似乎能听见谁的呼吸落在地上的声音。 戚柒低头看着云雾言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很白,很瘦,指尖有洗不掉的颜料痕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铁锈味。 握着她的手还在极其细微地发抖。 尽管表面上好像无所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恶劣恶魔,但实际上却天真的很,甚至还在试图征求她的意见。 要是她,有想要的东西肯定立刻伸手去拿了,绝对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 戚柒笑了一下,那种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敷衍的笑,眉眼弯弯,从眼角眉梢流露出真挚纯粹的笑意。 “你是笨蛋吗?” 云雾言看的有些呆了,连被骂了笨蛋也没有任何反驳,甚至还糊里糊涂地跟着点头,看到戚柒笑意更深,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傻笑 原本那种神秘清冷的气质都毁掉了。 “好啊。” 神飞天外的云雾言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巧简洁,却对她来说宛如天籁的声音。 她从没想过戚柒会这么简单就答应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忍不住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愿意?” 她脑海中预想的画面本来是戚柒拼死不从,然后邪恶的她坏笑着强制把戚柒带到地下室里用自己的血画好的魔法阵里…… “快点啊,你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戚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催着她快一点。 云雾言呆呆应了一声,在戚柒的催促下慢慢走向地下室。 “开始吧。”戚柒新奇地站在看上去极为复杂的魔法阵上。 云雾言按照魔法阵的要求,举行仪式,随着她的念诵,画出的那些血红色古老符号在漆黑中忽然散发出暗红色的光,那些符号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地面不断流淌、蔓延、交织。 戚柒赤着脚站在发光的魔法阵中央,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 云雾言割破自己的手腕,血滴在阵眼上,整个画室被血红色的光照亮,那些光从画布上蔓延出来,沿着地面上的符号流淌,最后汇聚到戚柒脚下,把她整个人包裹在光里。 戚柒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无形的力量下不断消解湮灭。 然后重组。 光芒越发耀眼,然后忽然全部消失。 仪式结束。 云雾言眯着眼看向原本的血色魔法阵中心。 仪式结束后,现在那些血迹已经消失了。 戚柒站在那里,姿势和刚才一样,但是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她睁开眼,原本的黑瞳变成了颜色更为艳丽不详的红色,而她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展开。 那是一对翅膀。 不是天使那种白色的、柔软的翅膀,更像是恶魔的翅膀,漆黑的,薄薄的,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美丽质感,翼膜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翅膀慢慢展开,从她的肩胛骨处延伸出来,几乎占满了整个地下室,翼尖还在轻轻颤动。 戚柒也感觉到身后的怪异感觉,扭头看向身后的翅膀,有些好奇,像是在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挺沉的。” 但她迅速就接受了现状。 “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听到云雾言的问题,戚柒无谓地笑了一下,“不老不死诶,就算外表奇怪点也完全可以接受啊。” 她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就绝对不会放弃,就算前方是深渊,她也乐于坠落。 …… 别墅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柒柒!” 乐思蜀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因为忙着找戚柒,压根没空打理自己的外表,原本精致的短发被血粘成一绺一绺的也没空清洗,肩膀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起来都狼狈的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 乌汐就站在她身后,身上的黑色大衣在月光下反射出淡淡红光,外表看起来比乐思蜀好一点,但也像是刚从腥风血雨里出来的。 她们本以为要找一阵才能找到戚柒,没想到一开门就看到了她。 两个人看见戚柒安然无恙地坐在沙发上,同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她们就看见了站在戚柒身边的云雾言,手正放在戚柒的肩膀上,还在继续向下,狎昵地细细摩挲。 “把你的手离柒柒远点,”乐思蜀的声音很冷,和她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完全不同,然后转向戚柒又是另一种哄小孩子似的柔软甜蜜语调,“柒柒很害怕吧?对不起哦,我来晚了,我马上就把你救出来。” 云雾言瞥了一眼闯入的两人,那双凤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继续低头摸索着戚柒的肩胛骨处,她所有的情绪都只会放在戚柒的身上。 “……我要杀了你。” 乐思蜀脸上彻底没了笑容,露出指间夹的纤薄刀片,在璀璨的水晶灯的灯光下闪出金属特有的锐利光泽,乌汐也同样举起匕首,重心下压,像是压到最底端的弹簧,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淡淡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等等。”戚柒开口了,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散漫的语调,但对这三个人来说比什么都管用。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戚柒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乐思蜀面前,伸手把她举着刀的手按下去,然后走到乌汐面前,拿走了那把匕首。 “你们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像是伪装了许久终于透露出内里的恶意,握住匕首的那只手缓缓抬起,刀尖对准了眼前的两人,在她们之间晃来晃去。 “什么意思?” 乐思蜀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尽管对接下来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但她天生的直觉让她感觉到了异常。 仿佛接下来的发展将会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你愿意吗?” 或许是听出了戚柒藏在懒散语气下的认真,乐思蜀也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然后惊讶地发现这种蠢兮兮的问题,自己居然对此并不感到抵触。 于是她遵从本心,回答:“可以啊,如果是柒柒杀了我的话,我不会抵抗哦,不如说我会很开心的。” 乐思蜀脸颊染上一层薄红。 戚柒看她这一出,原本的恶劣笑容顿时撑不住了,迅速变回面无表情,一刀捅入她的心口,再猛地拔出,“好,那你就去死吧。” 鲜血从她的心口不断流出。 乐思蜀的表情定格在疑惑和开心之间。 一直安静地在旁边待机的云雾言看到血之后好像突然被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快步走过来,掏出画笔蘸着乐思蜀流的血在地上熟练地画了起来。 “你呢?” 戚柒又转向旁边一直在注视着她的乌汐。 乌汐沉默地望着她良久,突?* 然扬起唇笑了笑,眉眼温柔的像是能将冰川融化成春水,“我的神,我是你最忠实的信徒,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管是惩罚还是奖赏,对我来说都是神恩,请一直注视着我。” 乌汐缓缓闭上眼,做出祈祷的姿态。 戚柒眉头一挑,擦干净匕首上残留的乐思蜀的血,刀身映出她嘴角的笑意。 “乖狗狗。” 同样的干净利落地刺入心口。 血腥味越发浓重。 她闭上眼前最后的记忆,是那双狡黠含笑的狐狸眼。 不知过了多久,乌汐再次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变了,那只浅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闪烁。 她看到的是正站在她面前含笑望着她的戚柒。 “你醒啦,你变成恶魔了哦。” 乌汐的目光无法从戚柒身后的黑色翅膀上移开。 “别看我了,看看你自己吧,身上的伤也都消失了,很不错吧。” 戚柒一反常态地变得兴奋,连话也变得多起来。 乌汐有些受宠若惊,但是听到“伤”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拂开沉闷的刘海,摸到的却不是那道恼人的恶心疤痕凸出的痕迹,而是光洁如初的皮肤。 她脸上那道从小开始陪伴了她十几年的疤痕消失了。 乌汐的心脏蓦然哗然起来。 然后,她的身后也展开了一对和戚柒相似的翅膀,漆黑的、骨感的、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恶魔?” 戚柒点点头,顺便指了指一直沉默不语但一直想要往她身上贴的云雾言,“是她提供的办法,很厉害吧,怎么样,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乌汐摇头。 “不疼,”她的嘴角弯起来,笑得如释重负,“很暖和。” “……柒柒,我能感觉到你。”乌汐声音有些干涩,她能感觉到一种跨越了□□的、灵魂层面的连接。 就如圣经所说,神无处不在。 神一直注视着她。 就算她的神是恶魔。 戚柒看着她,伸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乖啊,汐汐。” 乐思蜀早就醒过来,一直在旁边等着,看到别人被戚柒夸,急得直跺脚,非要把自己的头也递过来要她摸,“那我呢那我呢?” 戚柒笑着转身,同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力度很轻柔,很耐心地抚摸过她愈合的伤口。 乐思蜀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安静,她很少有这种沉静的时候,此刻只是在尽情享受戚柒对她的宠爱。 她的眼睛也变成了更明亮的红色,瞳孔像是有火在里面燃烧,她身后展开的翅膀比乌汐的还要大一些,翼尖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某种猛禽的翅膀。 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兴奋起来,伸手去摸戚柒背后的翅膀,笑得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太酷了!”她扑上去抱住戚柒,但依然控制着自己轻轻摸,“我果然最喜欢柒柒了!” 戚柒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她的背“松开,勒死了。” 乐思蜀松开她,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 云雾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能感觉到戚柒的存在,比乌汐和乐思蜀更强烈,更深刻,那种感觉从她的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紧紧缠绕着她的存在本身。 只是从近处看着戚柒,就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戚柒,或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戚柒也突然抬眸看她。 毫不吝啬地对她扬起一个笑。 “柒柒……” 乌汐看着她,那只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你真的想好了?”她轻声问道。 戚柒点头。 她知道乌汐问的是什么。 作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玩家,她本应该在游戏结束之后回到自己的世界的,她一开始也是想拿着那一大笔奖金返回的。 但是既然游戏规则改变了,那原本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最擅长适应环境,在每一处陌生环境中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活法。 留在这里其实也不错。 有做饭很好吃的人,还有不管拖多久房租都没问题的房东,她可以整日无所事事待在家里,不需要做讨厌的工作,可以和有意思的人一起随便浪费时间。 然后她看向云雾言。 就算变成恶魔了也依然一身清冷如仙气质的女人站在那里,微微垂眸,下意识靠近戚柒。 现在的她无法反抗戚柒任何命令。 那种感觉从戚柒转化完成的那一刻就出现了,像是什么无形的锁链从戚柒身上延伸出来,缠住了她的灵魂,那是一种本能的,也无法抗拒的归属感和服从感,比她曾经对任何东西的感受都要强烈。 引发她所有的情绪汇聚成洪流,在她体内肆虐喧嚣。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转化之后,我感觉到我属于你。”云雾言抬起戚柒的手,在另外两道灼热的能烧死她的目光下亲吻上她的手背,为她俯首称臣。 “柒柒,亲爱的,我是你的了。” 如果没有戚柒的话,她或许会因为无聊,在完成游戏的实验后,就转而对这个世界下手,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更大的死亡竞技场,因为无聊而毁掉整个世界。 但是因为遇到了戚柒,所以就连毁灭世界也变成了无趣的选择。 乌汐那只浅灰色的眼睛里是虔诚的光。 她真的找到了可以跪拜的神,能够实现她所有愿望的温柔神明。 乐思蜀笑的一脸没心没肺,她不在意之前发生了什么,她只在意之后戚柒会一直在她身边。 转化完成后,戚柒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那声音和之前不同,更低沉,更古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时间的深处苏醒过来。 【恭喜您成为‘罪恶之城’大逃杀游戏的最终幸存者。您有两个选择: 一、放弃城主权限,领取高额奖金,返回现实世界。 二、留下来,成为这座罪恶都市的主人,享有绝对权力。】 “我选二。” 戚柒在做出选择后的瞬间,感觉到一阵强大的力量洪流忽然涌现。 她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就好像变成了真正的神。 于是她顺从心意,找到在这个世界失落四散的异界灵魂,把它们拼拼凑凑修补好,送回到它们原本的世界- 无数本该被判定为脑死亡的玩家猛地睁开眼。 前一秒她的记忆还在死亡的恐惧里,心有余悸地四处看,看到的却不是那座苍白可怕的城市,而是熟悉的家。 她贪婪地拼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她,还活着? 房间里爆发出一串劫后余生的大笑。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神,听到了她临终前的愿望? 她笑着笑着,眼泪不断涌出。 她还活着,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新晋城主恶魔带着她的三个爪牙恶魔在罪恶都市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 总之上半部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了,本来打算写快穿的,不知不觉就写成慢穿了,下周会写这几个世界的免费番外,感谢大家一直看到这里,真的十分感谢还有好几个脑洞没写,会开下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