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仙:我有一座种仙观》 第1225章 吃席 “五成,五成而已,为何仅仅只有五成?” 这时。 一页斑驳黄纸,从棺老爷蛤蟆嘴中飘了出来,上面字迹浅而清晰:五成?你脑瓜子生锈了不成? 李十五无肺而深吸一口气。 说道:“的确仅有五成机会,因为我想……再弄一个白皮子出来,说不定能将秋风天给同化。” 黄纸妖:白曦? 李十五眸中血丝消散,眼神随之恢复平静:“白曦,镜渊,他们都有可能化作‘白皮子’或是‘镜皮子’。” 黄纸妖:你有这本事?你如何让他们道生修为走火入魔? 李十五答:“这……,倒是还没想过这个。” 黄纸妖:没想你叫个屁! 李十五不禁一笑,说道:“纸爷啊纸爷,有些事其实是不能想的,如今身处佛刹之中,秋风天众生忏之术笼罩之下,心中所想之一切根本无所遁形。” “我若是此刻想了,就被他听到了。” “到时,连五成都是没有了。” 黄纸之上,又是浮现一句:总觉得,你口中真话如今是越来越少了,反正没事别叫我,纸爷不想费脑。 “咚,咚,咚……” “咚,咚,咚……” 恰是此刻。 佛刹之中一道道悠扬钟声响起,刹中所有香客,都寻着这钟声源头而去。 李十五推开禅房门,朝着某处望道:“吃席?” 而在他腰间,从始至终有一根拇指粗细铁锁缠绕着的,看得见,却是摸不着,也解不开。 …… 一处新的佛殿之中。 殿中一根根白烛长燃,约莫数百位香客,正围着一张张长桌而坐,桌上仅有简单茶水,似在等待开席。 不川、妖歌、贾咚西、予粥、伏满仓几个也在其中,被安排最左侧一张桌子上,且靠近门口的位置。 贾咚西看见李十五进来,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好道友!这边!这边!” 李十五靠近了去,坐下道:“吃什么席?菜呢?” 贾咚西闻声,轻轻扯了扯他道袍,语气压得更低:“少说几句,咱害怕佛爷把自己剁吧剁吧给咱们吃了,可若真是这般,得打包给咱儿子留上一些。” 李十五瞅他道:“佛肉极苦,同人之肉一样不甚可口。” 予粥凑了过来,附和道:“就是就是,人之血肉带着种膻味儿,比牛羊肉膻味儿可重多了 第1226章 殿中乱象 佛殿之中。 一股无名之风涌入,吹得众香客后背一阵发凉。 且在此刻。 殿中所有人,皆死死盯着那个约莫八岁左右娃娃,其脑袋上随意扎了个短发揪揪,穿得倒是破烂,光着两个脏脚丫子,给人感觉与凡人无异。 “哧”一声响起。 他手中举着一把柴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捅进那个白眉老僧心窝子之中,甚至手上还用力拧了一圈,带起血肉割裂之声清晰可闻。 咧嘴直笑道:“老和尚,你看看我像个佛,还是像个人啊?” 白眉老僧目露惊恐之色,话声之中都是带起颤意,说道:“你……你像个佛,不……不是,你就是佛,我家佛爷说了,世间有真佛八尊,你就是其中之一。” 又是“哧!”一声。 柴刀捅得更深。 男娃笑着,露出一口残缺不齐碎牙,长长短短,像是换牙所致,又像是一块块歪歪扭扭墓碑,他说啊:“佛?我是佛?那你错了。” “你方才好像说了,佛应该摆佛架子,对待香客蛮横,偏偏我是个好人啊,平日最喜乐于助人了,曾经看好多人娶不上媳妇,然后我就给他们同‘老天’拉了一桩姻缘,这媒做得那是真不错,甚至连婚房都是省了。” “老天还感谢我呢,送了我一朵朵金色小花。” 说着又一刀劈在老僧光头上,劈得对方脑壳“嗡嗡”响,他歪着脑袋“咯咯”笑,声音尖得像破锣:“老秃驴你眼瞎心也瞎,今儿个就送你上西天,记住了,下辈子别说什么‘佛本位’了,要‘人本位’。” 白眉老僧神色僵住,而后化作一片金色,消散于这间佛殿之中。 娃娃回头,盯着予粥打量:“妹啊,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予粥牵强一笑:“大……大哥,毕竟已经一千年过去了呢。” 下一瞬。 只听这娃娃摇头道:“不行,你如今长得太大了,我看了挺不喜欢的,得帮你变得小一些,那样我才要继续罩着你。” 顷刻间,不川等人脸色剧变。 急声道:“予粥,赶紧逃!” 可就在这时,全场人所有修为消失的无影无踪,所谓的‘凡人难’,竟是在此刻毫无征兆降临。 予粥本欲施展遁术,如今却只能满目惊悚,一步步踉跄后退着:“大……大哥,我都已经长大了,不能变小了。” 只是才一说出口。 娃娃已经手持 柴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招数,像是寻常砍柴一般,将予粥双腿给砍了下来,血淋淋摆在地上。 他在笑,在看,在说。 “妹儿,大哥懂得可多了,可聪明了。” “大哥不会修行,不会法,但是你们的法我都看得懂,而且我只要想上一想,就能够想出新的法。” “等下大哥把你四肢拆分了,连着人头放入铁锅之中熬煮,加一撮香灰,一撮八十岁太婆牙垢,几根臀间毛,三钱男女间的虚情假意……” “熬煮个一天一夜,你四肢就缩小了,到那时我还是哥,你还是妹。” 娃娃拍着胸脯,一副老气横秋模样:“你且放心,大哥很有本事,保证不骗你。” 一时之间,殿中众人皆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而后。 就看到这娃娃走至予粥身后,一刀将其脑袋给砍了下来,然后又一刀将其背部衣裙给划开,将一根细长红绳给抽了出来。 口里嘀咕道:“红绳可是我用来当媒婆的,是谁缝在妹子背上的?还砍得这么深,下手够狠啊。” 只见他歪着头,一双幽黑眼珠子乱转着。 忽然开始在自己全身上下不停翻找。 语气也随之变得凶狠起来:“呵呵,我不会被鬼上身了吧,一定有人在害我,是谁?究竟是谁?” 殿中。 不川瞳孔狂颤:“各……各位,快逃!” 只是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 只见娃娃手持因果红绳,就这么在手中乱甩,短手短脚的他,动作显得颇为滑稽,可偏偏众人头顶一根看不见的缘线,已被他用红绳给锚定了下来。 而后,与‘天’相接。 似连‘天’,也无法抗拒这娃娃心意。 他口里“咯咯咯”笑个不停,小脸蛋上挂着几分红彩,似颇有些害羞,说道:“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这个小孩帮着找媳妇,真不害臊。” “所以啊,赶紧行房吧。” “我年龄小,不用顾及我,毕竟我也看不懂那些。”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挥动红绳。 所谓情到浓时,欲必自生。 情与欲,从不是分开着的。 此时此刻。 殿中一根根白烛依旧燃着,偶尔蜡烛芯“噼啪”作响,只是昏黄烛光之下,一道道香客身影,皆是眸中情欲疯狂弥漫,慢慢开始自解身上道袍。 与此同时。 殿中摆放着一座颇为巨大香鼎,是用来供香客上香之用。 娃娃口里哼着小曲儿,将鼎中香灰倒了,只留下少许,然后将桌子上一壶又一壶茶水,全部给倒入鼎中,又开始劈砍桌椅当柴,接着收集蜡油开始点火。 待水沸腾之后。 将予粥断肢和头颅,活生生给丢了进去。 依旧没完,他时不时朝着鼎中丢入一撮小玩意儿,口里一本正经念念有词,似真的在创法一般。 而殿中。 不堪一幕正在上演。 同时漆黑夜空之中,开始有无边阴云汇聚,其中一道道银白雷霆疯狂闪烁,似老天有无尽怒意于其中酝酿,要将殿中那污秽场景给荡涤个干净。 “轰!” 一宛若天柱一般的银白雷霆落下,而整个无光天地,也因此被晃得宛若白昼。 只是这第一道雷,是落在贾咚西身上。 毕竟满殿荒唐场景之中,唯有他最不入目,浑身肥肉乱颤,无鸟而硬要起飞。 偏偏就在这时。 一位身着素色僧衣年轻僧人,不知何时站在殿外,他仅是指尖轻动,那道宛若灭世之雷霆,便骤然改了方向,直直朝着他自身轰来。 银白雷光撕裂暗沉天幕,粗如天柱,裹挟着天道焚尽污秽之滔天怒意。 然而年轻僧人却纹丝不动,仅是素色僧衣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更无半分法器护身,就这般赤手空拳,随意以肉身扛雷。 而后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盯着那娃娃道:“你这娃娃,为何要害李施主啊?” 第1227章 看招 这年轻僧人,自然是秋风天。 他立于殿外,衣袂临风,神色淡然。 唯有天穹之中一道道银雷如瀑,张牙舞爪般疯狂朝着他撕咬而来,一道接着一道,宛若不停也。 秋风天又道:“小施主,你为何要害李十五啊?” 于他身后,站着一个又一个黄衣小和尚。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紧紧盯着殿中那一幕幕荒诞不堪场景,露出前所未有惊叹之色。 “啧啧,本以为咱们已经够不体面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更不体面的,居然在日天,佩服,实在是佩服啊!” “你们瞅瞅那油腻胖子,无鸟而硬飞,偏偏还飞得那么起劲,简直有辱斯文,贫僧都觉得这样做简直太不体面了。” 只是才一说完。 有三个黄衣小和尚对视一眼,然后纷纷解开裤带,给鸟掐死了,口中咧嘴笑道:“这胖施主简直大才,咱们学到了,毕竟这是不体面寺,咱们也得学他这般不体面才是。” “就是,咱们是不体面和尚,好得不学,偏要学坏的。” 此时此刻。 守在香鼎旁,不停添着柴火的娃娃,终是抬起头来,望着殿外那位处在雷瀑之中的年轻僧人,若有所思道:“你方才说李施主?” 他幽黑眼珠子不停转悠着。 忽地说道:“莫非你这和尚意思是……我真被鬼给附身了?而害我的那个鬼……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李施主。” “原来如此,你是个好和尚,帮了我大忙。” 秋风天面上泛着温和笑意,他依旧双手合十,行礼道:“小施主,你在人山活了挺多年的,贫僧其实很久前就知道有你的存在。” “只是想将你找出来,似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何形容呢,你特别滑溜,每每小僧去寻你的时候,就失去你的踪迹,似每次皆是与你擦肩而过。” 秋风天叹了口气:“这种感觉令小僧心里颇为不舒爽,寺里不体面小僧也因此多了上百个。” “所以我就想,既然找不到你,那么干脆让你自己上门。” 听着这一番话。 娃娃一边手里把玩着红绳,一边说道:“你知道我?” 秋风天点头:“不仅知道你,还晓得你母亲。” “在南山境,出现了一片笼罩数十万里方圆的胎盘之气,其中有一个脐带与天地相连接的血肉胎盘,我等将其称之为娃娃坟。” “只是后来入坟时,才发现那胎盘之中已是空空如也,且小僧在见到那胎盘起,就知道了你的存在。” 说到此处。 秋风天眉眼间蕴藏着的笑意,一寸寸消散了下去,他轻叹一声:“施主,你真的好邪,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抬头望着天穹。 或是有些厌烦了,抬手便是一拳轰出,没有招式,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唯见天穹上那道道如瀑银雷,连同那整片翻涌的劫云,像是被人用抹布擦去了一般。 干干净净。 月出星现。 天地之间,一幅风清月明景象。 秋风天双手合十,朝天行了一个佛礼,口里很是认真念叨:“天道有伦,杀伐有度,此局未了,雷霆且止,小僧秋风,请老天晚上一点再劈不迟。” 接着。 目光重新落在娃娃身上。 说道:“当年我同夹生天一起,也就是李施主口中的那位小囧佛,一同进入娃娃坟中,几番推演之下,给那胎盘取名为‘母源之相’。” “可依旧,算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以小施主,能否为小僧解惑?” “你且放心,小僧做事很是体面,有偿的。” 听着这一番话。 娃娃眼中并未出现寻常孩童的困惑懵懂之色,而是一听就懂,一点就通,一想就明白,秋风天所言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悉数被他所理解。 他咧开满嘴残缺牙齿,老气横秋说道:“李施主是谁?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秋风天道:“李施主是个苦命人,世上所有人都在琢磨害他,都在想着如何杀他。” 娃娃一听这话,幽黑眸子不由瞪大了几分。 忙说道:“啥玩意儿,这世上还有这么惨的人?” 他一对小胳膊环胸而抱,接着面露狐疑之色:“你这和尚如何知道这些的,不会欺负我年纪小,见识浅薄,故意诓我的吧?” 秋风天道:“小僧知道这些,自然是李施主亲口对我说的。” 娃娃:“他说你就信?” 秋风天:“他说我就信。” 娃娃:“傻了吧唧的,你好像是一尊佛吧,居然平白无故相信一个附在我身上的鬼,你是不是心怀鬼胎?否则又为何信他?” 秋风天想了想,望着他道:“小僧就信,非要信,反正小僧是佛,这偶尔任性 一下也是无关紧要的。” “你若是不服,就来砍小僧啊!” 此话一出。 娃娃在殿中一手拿着柴刀,一手举着红绳,气得左右跳脚,口里“呀呀呀”乱叫一通,狠起声说道:“你个恶佛欺负人,我要杀了你。” 秋风天嘴角泛起笑意:“那可太巧了,小僧也想杀了你,毕竟佛活一生,偶尔动动杀心很正常。” 他缓缓呼了口气。 继续道:“其实这么久以来,小僧一直寻不到你,唯有千年之前‘众生日天图’出现那一刻,小僧终是寻到了契机。” “几番抽丝剥茧之下,发现除了有你这个娃娃之外,还有一位李施主,你们之间有千丝万缕联系,似乎是……同一个人。” “小僧寻不到你,偏偏寻得到他。” “所以就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一千年,终于将他给等到了,或许对他而言,一千年不过是区区弹指之间,毕竟岁月是杂乱无章的,是互相穿插交错着的。” 猛然间。 秋风天双眸一凝,再次说道:“李施主一直在推算,究竟要以多大的力,才能将一亿八千万丈日径太阳捏缩成龙眼核大,而小僧的答案是……看招!” 话音落下。 秋风天一步进入殿内,站在娃娃身侧。 他伸出手掌,五指呈鹰爪模样,猛地扣在了娃娃天灵之上,又道一句:“小僧不想客气,还请小施主一样,对小僧也别客气!” 第1228章 不好杀 大殿之中。 ‘众香客日天图’依旧在上演着,有鸟在飞,无鸟也在飞,总之颇为喜乐。 予粥则是被分了肢体,放在香鼎之中熬煮着。 鼎下火焰烧得旺盛,而她的肉身竟然真如娃娃说得那般,在一寸寸缩小,并不是简单意义上地缩小,而是在变嫩,变得仅有五六岁女童那么嫩。 秋风天五指扣在娃娃天灵之上,同时回头盯着鼎中情形,只见予粥小胳膊小腿儿,随着滚烫沸水起起伏伏,不仅没被煮烂,反而愈发地嫩了起来。 见此,他满眼惊叹之色。 说道:“小施主,你真挺厉害地啊。” “这算是……心想事成?” “随意编出一个法门,就能达到你之目的,就连小僧一时之间都琢磨不出这到底是为何,真是邪门。” 而就在这时。 惊变生。 只见本是万里无云夜空,凭空出现一条横贯星河的漆黑缝隙,一片黑潮裹挟着碎星与雷火,从中倾泻而出,直朝着秋风天碾压而至。 佛殿,于顷刻之间被黑潮摧毁。 偏偏秋风天身处黑潮正中央,浑身上下依旧是毫发无损。 他眉凝地极深,口中轻声道:“此黑潮,应该算是一种曾经从未出现过的天灾,威力强到甚至能灭杀仙佛。” 想了想。 有所明悟道:“小僧懂了,你这娃娃气运强到无以复加,任何对你不利之事或是人,都会变得被厄运缠身,从此霉运连连,一步一陷阱。” “只是……” 秋风天话音一顿,而后眉目舒展道:“只是啊,小僧将一切厄运和霉运硬扛下来不就成了?” 却是话音刚落。 他身下大殿猛地塌陷,同时一道炽热岩浆从脚下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包裹住,此岩浆实非寻常,而是来自于人山内部,不知被酝酿多少年。 只是,秋风天依旧无伤。 他很认真道:“很厉害,一步一厄运,处处是陷阱。” 同时他五指骤然发力,似要将娃娃给硬生生捏爆,且用出的力,绝不比将大日捏缩成龙眼核来得小。 “咔,咔……咔咔……” 随着秋风天不断加大力道,指间开始响起娃娃头骨碎裂之声,且周遭虚空都是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咔……咔……” 又是几声过后。 娃娃在他五指之间爆裂成一团粘稠血肉, 骨头都是被彻底碾碎,彻底与血肉融合。 只是。 秋风天神色不见丝毫放松之意,反而愈发凝重起来,似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这一团血肉开始重新聚合,仅是几息之间,再次恢复成了一个八岁左右娃娃之模样。 其口中吱哇乱叫,眼神凶狠:“你这恶僧,居然欺负一个小孩,你不是人!” 接着张开大嘴,一口就是咬在了秋风天手臂之上,居然留下一排深浅不一牙印,甚至最深处已隐约浸出金色血迹。 望着这一幕。 秋风天深吸口气,手掌间再次发力。 同时他脚下莫名一滑,如凡人一般朝身后仰天摔了下去,且好巧不巧,脑袋磕在柴刀之刀刃上,磕出一条手指长伤口。 然而。 他仅是目光平静起身,盯着娃娃说道:“你之运势实在是通天,小僧愈发佩服了,不过还是那一句话……一切厄运与霉运,硬扛即可。” “砰”一声响起。 娃娃再次被他捏成一团粘稠猩红肉泥。 只是。 无论他此后使用任何方法,都是无法将剩下血肉给湮灭干净,总是会留下一些,同时这娃娃又一次从血肉重塑而出。 他咧着嘴笑,嘲讽道:“和尚,你咋杀不死我啊?” “那么接下来,可就要换成我来杀你了。” 秋风天点了点头,面不改色道:“是嘛,千万别客气。” 此刻。 满目疮痍大殿之中,一大一小争锋相对,却是谁也没有再率先动作。 约莫数十息过后。 才听秋风天不急不慢问道:“其实小僧,挺想与李十五师父试试水的,他之气运不差你分毫,且他给小僧的压迫之感,可比小施主你强得多。” “毕竟你这么一副娃娃模样,实在是让人怕不起来。” 娃娃两颗眼珠子转了转几转。 咧嘴笑道:“原来,他叫李十五啊,好贱的名儿。” 秋风天不再答话,他已经试过了,这娃娃真的杀不死,且带给他的感觉比那黄时雨还邪门地多。 双方虽同样是不死之身。 可他觉得,两人本质应该完全不同。 “呼!”,秋风天缓缓吐了一口浊气,微笑说道:“李施主真挺惨的,这害他的人一个比一个难杀,难怪他性情变得这般,想必都是被逼出来的。” “还有便是,李十五,黄时雨,乾元子,还有你这娃娃,你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小僧,倒是头一次碰见这般难的题。” 接着,又是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望着娃娃道:“我名秋风,欢迎来杀。” “不过今夜,就暂且不奉陪了。” 才一说罢。 在娃娃视线之中,眼前佛刹中的一切,不断开始从他眼中倒退……,他顿时狠色上涌,提着柴刀,拿起红绳,迈开一双小短腿以肉身脚力开始追击而去。 …… 却是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兵主天正哼着小曲儿,一个人悠哉悠哉于夜色之中行走,走走停停,闻闻花,逗逗草。 忽然之间。 只觉得胸口处一股难测,难量,难评之大力凭空袭来,将他打得身形不受控制倒飞而出,嘴角一滴滴金色佛血流淌,呲牙欲裂怒吼:“谁?到底是谁打佛?还有没佛理了?” 第1229章 糖葫芦人,完美错过 恰是深夜。 一个头上扎着短发啾啾的娃娃,一手抓着一根细长红绳,一手提着黑色柴刀,口里“嗷嗷嗷”叫个不停,迈着短腿在大地上追赶着,模样凶狠地让人想笑。 “妖和尚,死和尚,你居然帮着鬼打我,我要砍死你,砍死你!” 山路难走,而他腿短,故走得很慢。 却是一路遇水跳水,遇崖跳崖。 明明是那丝毫法力没有的凡胎,偏偏一点不带怕的。 如此刻。 “砍死你!” 娃娃“嗷嗷”叫了一嗓子,正好行至一处千丈裂崖之前,想都没想,便是跨起步子一头跳了下去,然后身子在空中猛坠,带起耳畔“呼呼”风声不停。 然而。 裂崖之下本是一片旱地。 偏偏在娃娃跳崖那一刻突然地动山摇,来了个地龙翻身,导致大地裂开,地下之水疯狂涌出,仅是几息之间就将大地化成一片汪洋大泽。 娃娃一猛子扎进水中。 才冒出个头,便是被一只深水巨鱼一口给吞了下去…… 三日后。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山林之间已是隐约泛起一层微黄秋色。 一处岸边。 一条漆黑巨鱼张开大嘴,小心翼翼将一光脚娃娃给吐了出来,在这生灵不能化妖的人山,这只巨兽眼神之中硬生生多了一种人性之感,好似开了智一般。 而这一切,似都是因为眼前这娃娃。 却是下一瞬。 一把柴刀被投掷而出,硬生生插进它一只鱼眼之中,那娃娃却是在一旁“咯咯”笑着,然后挥动手中红绳,口里说道:“鱼啊鱼,谢你送我一程。” “我可是是个好人,不是那恶和尚。” “所以,送你一桩姻缘吧。” 巨鱼痛得在浪里翻滚,掀起巨浪滔天,却见娃娃已手持红绳,锚定它头顶一根缘线,居然将其同那一把柴刀绑定在了一起。 又过了片刻。 巨鱼好似彻底发情一般,开始朝着柴刀发起一次又一次猛冲,用自己头部和身体疯狂摩擦柴刀刀刃,就像春季繁衍发情时雄鱼摩擦雌鱼腹部那般。 水里鲜血淋漓,鱼腥气血腥气冲天而起。 娃娃捡了一条割下来的鱼腹肉大口嚼着,提刀转身而去,唯有身后水中一条狰狞死鱼沉浮。 “和尚,你逃不了的,只要我想找,就一定能寻到你 !” 渐渐,已至午时。 娃娃扛着柴刀,来到一处凡人小城。 城中甚是喧嚣,人来人往,倒是一副安居乐业模样。 城门之下。 娃娃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里狠狠捏着一只青铜蛤蟆,模样凶残十足道:“你这蛤蟆,家里养鬼了你知不知道?” “这么多年我一直好好儿的,偏偏自从有了你之后,我就被鬼给附身了,你这臭蛤蟆怎么给我解释?” 而后一刀斩下,棺老爷一只前爪就这般被活生生砍了下来,随着几滴青铜血液,掉落在尘土之中。 “砰”一声。 棺老爷被狠狠丢在了地上。 娃娃直勾勾盯着青铜蛤蟆,嘴角诡异地向上扯了扯,笑得让人不寒而栗,平静且缓缓说道:“捡起来,我叫你把爪子捡起来!” 而后抬起头,口中低声念叨着:“家里养鬼了,竟然养了一只鬼,李十五,好贱的名,好贱的鬼。” 说罢。 捡起棺老爷,大步进入城中。 才走几步,迎面便是一个扛着稻草架子,上面插满糖葫芦的二十多岁姑娘,且笑得颇甜,见小娃立即打趣道:“弟弟,美人糖葫芦吃过没?送你一根。” 说着,便是取下一根递了过去。 娃娃伸手接过,大口咬下一颗嚼着,问:“别人都是老头儿卖糖葫芦,凭什么你这么年轻?是不是想害我啊?” 姑娘捂嘴直笑:“你这娃儿倒是有趣,说话与其他娃娃一点儿不同。” “这老头儿卖糖葫芦,多是弄得邋里邋遢,哪怕买家嘴上不说,却是心里会想,反正没姑娘我弄得干净。” 却见娃娃忽地气得跳脚:“好啊你,你居然嫌弃老人……,你不孝顺。” 又问:“这糖葫芦叫什么?” 姑娘一怔:“美……美人糖葫芦,怎么了?” 而后只见一柄漆黑柴刀,在她瞳孔之中不断放大,随着一股猩红血线飙起,她就这样被活生生一刀封喉。 娃娃不停笑着。 动手将姑娘身上衣物全部撕了个光,在一旁取了一根干竹子,似穿糖葫芦一般将这姑娘由下面刺进,途经腹部,最后斜着从口腔穿出。 接着,连人带杆给立在了地上。 又将那一串串糖葫芦,一串接着一串,很是整齐的插进了这姑娘血肉之中,只见皮肉绽开处翻着嫩粉,与艳红山楂果交叠,竟似在身上开出一串妖异至极 的花。 糖霜映着血色,甜腻香气混着浓郁腥甜,美得凄厉,艳得刺骨。 直到做完一切,娃娃才心满意足围着这‘糖葫芦人’转悠,笑道:“很不错,这才叫美人糖葫芦嘛。” 周遭依旧喧闹,人声宛若不绝。 小贩路人走走过过,偏偏他们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甚至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不是障眼法,而是一种尤为诡异的‘完美错过’。 “嗅嗅!” 一青年嗅了几鼻子,只觉得一股子血腥味,正当他想抬起头看那个‘糖葫芦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老弟,给弟媳买胭脂呢?” “是啊!”,他乐呵着回头,与身后之人攀谈。 然后两人又被左侧一处古董小摊所吸引,齐齐侧目望去,就这样活生生从‘糖葫芦人’旁经过。 长街人声鼎沸,车马往来,各种声音共同织成一片滚烫人间。 唯有那被糖葫芦穿满的姑娘立在正中,血液顺着糖霜“咕咕”流淌,令人不寒而栗,却像被整个世间生生剔除了一般。 所有人都是因为各种巧合,或是回头,或是将目光移开,明明近在咫尺,可偏偏就是‘完美错过’,对这残忍恐怖一幕视若不见。 “嗯?”,娃娃又是一副气冲冲模样。 口中低骂道:“小小的老子,辛苦做了一个‘糖葫芦人’,可你们一眼都不看,这显然是看不起我。” “那和尚我先懒得追,先砍了你们再说。” 他捏了捏下巴,嘴角又是露出坏笑:“嘿嘿,该怎么玩儿呢?这得让我好好想想了!” 他捧起棺老爷:“你说,不然我打死你!” 第1230章 脏话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小小娃娃,没有烦恼,每天帮助人,我乐哈哈……” 娃娃一路上蹦蹦跳跳,见人杀人,见狗杀狗,想砍谁就砍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简直杀出花儿来,似在他这里,根本没有任何规矩,规则,慈悲一说,一切全然凭着自己心意。 路旁,有一乞丐倚靠着墙,却是一副算命先生打扮。 “臭乞丐,为何要饭啊?别人还以为咱们人族对普通人不好,就跟那死和尚一样,当佛前口口声声说一切为了香客,为了信众,当佛之后就成了佛本位了。” “哟,贱样儿。”,乞丐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娃娃身前,“老子要饭要到你娘裤裆里了?你爹我蹲这儿碍着你投胎了?” 他撑起半边身子,露出黄板牙一龇:“瞧你他妈这德行,俩眼珠子跟尿泡似的鼓着,嘴叉子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把胎盘养大了吧?” “你爹、你祖宗我要饭也硬气,不像你个狗娘养的,披张人皮满街喷粪。” “怎么着?你媳妇跟和尚跑了?你娘让佛前香炉给杵了?你他妈瞧见光头就腿软?闻见香火味就窜稀?老子还没嫌你晦气,你倒敢嫌我?” 一时之间。 这一顿劈头盖脸痛骂之下后,娃娃直接一脸懵圈。 然后从棺老爷肚子里取出纸和笔,将这骂人的话一字不落地给记了下来,而后满脸赞叹道:“你好会骂啊,我有一点服了,再骂几句,多骂几句,我跟你学一下咋骂人的,好骂那和尚和李十五……” “对了。” “你咋晓得我娘是个胎盘,而且胎盘极大的?” “还有啊,你又是咋晓得我之前见了一个和尚,还是一尊佛的?不止呢,如今我确实闻着寺庙里香火味儿就想拉上一,反正看和尚很不爽。” 娃娃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道:“只是和尚有没有杵我的娘,便是不晓得了,或许杵了吧,毕竟他说自己去见过我那胎盘娘。” 又是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后。 娃娃一脸兴奋之色,望着乞丐道:“你不会真会算命吧,甚至还算得如此之准,说说……你到底怎么算得?” “还有就是,你现在立马给我算上一卦,算算我等下到底是要砍你呢,还是不砍你!” 偏偏忽然之间。 乞丐直起身来,化作一穿着素色僧衣的年轻僧人,其眉眼很淡,嘴角泛着浅浅笑意,依旧是秋 风天。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黄衣小和尚。 小和尚高兴地手脚不停晃悠,邀功般说道:“我佛容貌甚伟,佛爷啊佛爷,方才我骂得如何?词儿棒不棒?符不符合您心意啊?” 秋风天微笑摇头,双手行佛礼道:“一点不好,你骂得有些太脏了,甚至有些太不体面了。” 见此情形。 娃娃又是气得跳脚,“吱哇”乱叫道:“好你个恶和尚,如何寻到我的?” 秋风天低头俯视着他,回道:“小僧并没有寻你,而且还寻不到你,不过小僧转念一想,我虽寻不到你,可你能寻到我啊!” “所以,我便是在此城之中静静等候。” “没想到才过去三日,你便是凭借自身那种无解之运势,硬生生将小僧给找了出来,真是厉害啊,厉害到小僧都是为之叹然,不得不服气。” 娃娃黑着个脸,继续问道:“坏和尚,你为什么在这里等着我?” 秋风天想了想,如实回他道:“三日前夜里,小僧最后退走,事后回想起来,觉得有些失了体面,所以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将场子给找回来。” “毕竟因为这事,黄衣小和尚又多了一位。” “还有嘛……” 娃娃瞪大眼问:“还有什么?” 秋风天俯身一礼,轻声说道:“还有……看招!” 一瞬之间。 只见他探出一只手掌,抬手间镇压头顶一轮烈日鸿蒙,以逆转造化之源流,将其坍缩成龙眼大小,锁于手掌方寸之间。 “小施主,之前那糖葫芦可是好吃?” “既然如此,小僧再喂你一颗,张嘴!” 话音落下,一整颗太阳生生被秋风天喂入娃娃口中,同时娃娃也凶狠挥刀,朝着秋风天砍杀而去。 “躲不掉?” “唉,唯有扛了!” 秋风天叹了一声,身上佛血一滴滴洒落,而娃娃被喂了一颗太阳后,一股无法衡量力道轰然在他肚子中爆炸开来,将其炸成一粒粒比沙子还小的肉泥。 只是,也仅能做到这一步了。 “依旧是太邪!”,秋风天满眼凝重之色,重重叹了一声。 他将烈日复归于原位,低头盯着满地蠕动血肉,又是道了一声:“为何,就是杀不死呢?” “佛爷,他活过来后可是要砍你了啊!”,黄衣小和尚在一旁眉开眼笑,似很是乐意见到这一幕。 秋风天点头:“是啊,是得砍我了。” “被这娃娃盯上后,或许今后得时常挪窝了,不过这娃娃还好,其一副小孩心性,能够被其它事分了心神,若换成李十五那师父乾元子,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现在,贫僧算是稍微体面了一下。” 话音一落。 整个凡人城池开始隐去踪迹,唯有娃娃那血肉,被放置在一片空地上不停蠕动着,似马上要重新活过来。 ……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凡人城池再现。 黄衣小和尚道:“佛爷,你这事办得一点不体面,你自己要在这城中等着的,然后那娃娃寻了上来,连累好多人因这事没了命呢,那姑娘都被串成‘糖葫芦人’了。” 秋风天沉默一瞬,说道:“此事是我之错,确实没有料到那娃娃会三日后就找到了我,毕竟他不可推演,更不可测。” 小和尚:“佛爷,那赶紧给死去之人磕头吧。”,接着立马改口,“算了,你有佛架子,还是给他们超度一番算了。” 秋风天很认真道:“我没有佛架子,就是一普通人。” “至于这些枉死的施主……” 他抬起头来,目光望向一处。 只见一位穿着腐朽黑衣,浑身腐烂深可见骨的守骨官正悄然而至,与之一同显化的,还有一张通体仿若被鲜血浸染的收魂鼓。 秋风天一步一步走近,行佛礼道:“施主,小僧来替他们赌!” 第1231章 第二因之仙 “你,要帮他们赌?”,守鼓官不停摇头,“和尚,从来无这般规矩的,轮回许给世间亡者的这一次机会,只能由他们自己来才对。” 秋风天想了想道:“小僧认识李十五!” 守鼓官朝着一旁退开,让位道:“原是故人之友,那就有这规矩了。” 仅是片刻之后。 满城之亡者皆死而复活,浑身不见丝毫伤势,甚至不记得自己死过这一回事。 “真活了啊,难怪你当佛呢!”,黄衣小和尚很是实诚说道。 却是这时。 那一张猩红收魂鼓正欲隐去,偏见秋风天一步跨了上去,顺着这条线身影消失不见,似是只身进入阴间。 小和尚站在原地,伸着脖子等了半天,确认秋风天真走了,才挠了挠光溜溜脑袋,嘟囔道:“人可不能白救,我得收功德去!” …… 轮回,阴间。 忘川河畔。 秋风天置身于彼岸花丛之中,僧衣随血色花海起伏,他轻轻伸手触碰,忍不住赞叹一声:“施主,你这花儿可是养得真好!” “不敢当,不敢当啊!”,忘川小娘顶着一颗硕大脑袋出现,满是厚重妆容的脸上,一双眸子盯着秋风天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这时。 一位同样矮小,却是长着两颗脑袋,两张面孔的身影靠近,喜面张嘴骂道:“小娘发情了不成?盯着人家和尚一直看着?” “小娘道友,小鬼道友!”,秋风天双手合十,很是认真地行了一个佛礼,微笑说道:“应该,还有一位小妖道友,小僧第一次主动入阴间,若礼数不全,还请见谅。” 说到就到。 轮回小妖显化而出,同样光头,同样身着僧衣,却是浑身长满灰色细小骨鳞,如妖似邪。 张开就问:“和尚,你到底修到哪一境界呢?” 忘川小娘也问:“和尚,你修道生吗?” 秋风天回道:“不修,佛中唯有夹生天,伎艺天两个修道生,我并未尝试修行任何一种!” “至于境界……”,他浮现笑意道:“小僧不想讲这些,讲来讲去,无非是高了低了、深了浅了、到了没到。小僧只觉得,境界这东西,跟人的岁数一样,你不在意它,它就在那儿;你越在意它,它越是个累赘。” 轮回小妖摊了摊手,讲道:“你不想,别人想。你不比,别人比。你不争,别人争。” 忽地。 他眼神意味深长,宛若石破天惊说了一句:“和尚,你不会仙道登顶了吧?” 接着一字一顿挫道:“修成了……第……二……因……之……仙!” “和尚,你是第二因之仙?” 秋风天微笑摇头:“我想说不是,也不想讲这些,世间多是魑魅魍魉,小僧这一次却是遇到一个大的,至于此番下这轮回,仅是想借机查一些线索罢了。” “毕竟一位名叫黄时雨的姑娘阴气颇重,小僧得试着找一下她之来历,看看她是什么玩意儿。” 忘川小娘却道:“人山似乎正处于‘凡人难’中,这都压制不了你分毫,你这和尚真是难料。” “至于那黄时雨,你自个儿查吧,反正我是琢磨不透,不晓得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若是想到了什么,麻烦告诉我一声。” 此刻。 秋风天则是侧过身去,朝着忘川深处望去,口中轻喃道:“那一具具腐尸,怎么同十五施主长得那般像?” “小娘道友,你不会也是在害李十五吧?” 一时之间。 忘川之上浪涛汹涌,场面说不出地叵测。 不知过了多久。 阴间恢复平静,花是花,水是水,一切相安无事。 轮回小妖坐在岸边摆弄着棋盘,口中嘀咕个不停:“李十五到底咋回事?小娘你为何说他是个死人?” 忘川小娘举着一铜镜,正在耐心描绘妆容,埋怨道:“杀千刀的,妆都给我弄花了,这胭脂很贵的。” 收魂小鬼则道:“李十五说了,你化妆前得先往脸上补一点水,不然上了妆后脸干巴,像带了一层面具壳子似的,你咋就不听劝呢?” 小娘狠狠盯了他一眼,才慢悠悠说道:“那李十五咋回事,鬼才晓得,反正我就是根据他所描绘的内容随意推断而已,吓他一吓。” “倒是这秋风天,有些难说了。” “他究竟,是不是第二因之仙?” …… 阳间,不体面寺。 “佛,他们还在日天呢,那肥胖还在无鸟而硬要起飞,再这样下去,咱们风头可都是被他们给抢完了,这该咋整?” “佛,想个法子啊,你也不想自己佛脸被丢尽了吧,毕竟这是在咱们寺庙之中。” 黄衣小和尚们叫个不停,急个不停。 秋风天立于菩提树下,僧衣随风而动,说道:“我之前,细观了一下那娃娃手中一根红绳,其能锚人 姻缘,强牵因果。” “细细琢磨之下,我帮着他们先将姻缘强牵给别人吧,毕竟这实在有碍观瞻。” 一小和问:“牵给谁?” 秋风天道:“一尊佛吧!” …… 半月之后,不知多远之外。 李十五一袭如墨道袍随风飘荡,此刻正独自一人站在荒芜大地之上。 周遭虚空之中,却是矗立着一尊又一尊不可测身影,他们个个浑身神光弥漫,威严恍若与天地等高,同时怒不可遏。 他在一页斑驳黄纸上写道:“纸爷,若是我一个不小心杀了一位山官他全家,然后他带着很多人把我给围着了,以你的文化程度来看,我是该跪还是该逃?” 第1232章 天君众 天地间,风起云涌。 感受着体内淡淡法力流动,李十五不由叹了一声:“唉,‘凡人难’结束了啊,这一天天的啥事喔,真挺搞得!” 他抬头望去,自己已然身陷重围之中。 其中为首者,身高过万丈,脑袋高耸于白云之上,且面上有一层薄薄云雾遮掩,使之面貌望之不清,其威如狱,其势若山,人山的‘山’。 此般威严,想必是一尊山官无疑。 甚至他身后,还有与他同等威势的山官两尊,同是为诛杀李十五而来,看那模样,似此间仇怨堪比那鸡飞蛋打之仇。 此刻。 斑驳黄纸上浮现一行潦草字迹:你又忘记了?纸爷没太多文化,你问错纸了。 李十五见此,只是叹了一声,眼神却是无喜无悲,低声说道:“确实没文化,有知识不代表有文化,这两个是分开着的,只能说希望纸爷今后勤勉一点,跟着我好好干,好好学,或许能沾染上一些李某之文人风骨。” “如那第十五山主,就学得很好嘛!” “而那古傲,便是有些愚钝了,其居然在月岁混乱之前,从贾咚西处换了一法离开,可惜了,这人山旖旎风光他见不到了吧?” 接着又是将棺老爷置放掌心之中,凝视着蛤蟆前腿上两道明显砍痕,问道:“这是那娃娃砍的?我记得所谓‘祟’字,无论祟妖或祟兽,皆要以特定之法来杀,哪怕白曦之流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脑子聪明,一眼瞅去就知如何斩祟,所以方显得轻松至极,不过李某也不差多少便是。” “可这娃娃,他凭什么?” 李十五无事之时砍着棺老爷玩儿过,这砍不死,也砍不伤,可那娃娃,却是能随意断其爪…… 他无肺而硬吸一口气,又道:“当棺者,切记不能爪子伸太长,长了就得被砍,本来这次打算给你准备十蒸笼人血馒头的,只能留在下一次了。” “所以记住了,过不在我,而在你。” 这时。 斑驳黄纸之上又是有墨汁流淌,弯折出一行字迹来:小子,你可是被围了,赶紧跪啊,磨蹭啥呢? 李十五点了点头。 终是露出几分凝重之色。 望着那几位山官身影,低声念道一句:“曾经见山官时,我若蝼蚁,恨不得跪地就拜,如今看来,他们这‘山’似乎也没有那么高了。” “唉,倒是挺感慨的。” 也是这时。 一尊山官怒声响彻天地,其之杀意沸腾如渊海,怒斥而道:“妖孽,这万年之间,我等终于是逮到你了,细数林林总总,你共犯下大案十万三千一百二十二桩,残害不知多少人命,你可知罪?” 李十五皱起眉来:“居然有这么多?” “山官大人,你不会是拿我来平账的吧?” 山官道:“妖孽,你以凡人之身祸乱世间,从前每次皆寻你不得,每次皆与你插肩而过,而现在……,我等终是抽丝剥茧而出,一桩桩因果皆指向于你。” “甚至曾经,你潜入一山官府邸之上。” “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将他府中一万两千口人命害了个干净,那位山官并未中术,可就是对这一切视若不见,你究竟……” 李十五忍不住将之打断:“大人,废话未免太多了吧?” “至于这罪,我可是不想认的。” “今日,在下想略微硬气一点,错了,应该是稍微体面上一点,免得被某佛小觑了去。” “总之,还请大人赶紧拿出个章程来。” 此话一出。 天地间怒意与之杀意已是沸腾如渊,且杀意化成那有形之物,将万里白云染色成那血红之色。 也是这时。 天边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非是夜幕降临。 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暗,像是有人把‘光’这个字从天地间暂时抽走了,留出一口气的功夫,又给塞了回去。 而当‘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天穹之中多出了十道身影,他们嘴角挂着笑意,浑身并不见多少威势,偏偏几位山官对其俯身行礼,颇为恭敬。 一尊山官俯视李十五。 冷笑一声道:“晓得你这妖孽尤为邪性,故我等不敢轻举妄动,与你虚与委蛇之间,不过是在等人而已。” “可妖孽,你又在等什么?” 此刻。 望着新出现十人,李十五浑身没来由多出一种紧绷之意,当即问道:“诸位前辈,如何称呼?” 其中一人微微颔首,而后答:“你,称我等为‘天君众’即可。” “天……天君众?”,李十五眼神颇有些错愕,低头像是思索些什么,而后伸手入棺老爷腹中,开始摸索起来。 一山官话声凛然:“诸天君众。” “除恶务尽,非为私怨,乃天地不可欺;诛邪必果,不求闻达,唯苍生不可负。” “此人,今日并诛之!” 刹那之间,风云激荡,大地震颤,连着那无尽翻滚之血色云浪,好似洪水猛兽一般朝着李十五倾轧而下。 “等……等等,敢问各位口中‘天君’指得谁?” “天君……衡!”,一人庄重吐音。 而后就看到,李十五取出一块牌匾,上简单刻有‘道冥’二字,十位天君众当即一个怔愣,他们不识得牌匾上之人,偏偏上面一抹气息是那般熟悉。 一山官凛声而语:“恶不除,则善不彰;邪不尽,则道不昌。诸天君众,此行当无愧于天!” 下一瞬。 十天君众同时开口:“我们验过了,他无罪,你等一定是寻错了人了。” 这‘一定’二字,他们咬得极重。 …… 不体面寺。 贾咚西满脸乐呵,帮着黄衣小和尚用苕帚清理地上菩提落叶,口中嘀咕个不停:“这非寻常叶子,而是佛的叶子,这得值个多少功德钱啊!” 妖歌双手环胸,在一旁嗤笑道:“菩提树居然会落下,这佛也不过如此嘛,比不过另一尊佛。” 秋风天缓步走了过来。 微笑说道:“相比于万古长青,小僧更喜欢春夏秋冬,有新生,有枯荣,当佛也是如此,否则太过无趣了些。” 这时。 又见一位六岁女童小碎步而来,眼中颇有些委屈之意:“佛爷,我居然真的变小了,这还能长回去吗?” 秋风天望着她道:“予粥施主,应该能吧!” 第1233章 仚家,仚,人 天地间,已是泛起一层凉意。 佛刹中一颗硕大菩提树,在秋阳映照之下,也已染了层黄,秋风天立于树下,目光恬静,好似幅画。 不远处。 一位位黄衣和尚,其中有小和尚,有老和尚,齐排排坐在屋檐下台阶上眉开眼笑,口中吵闹个不停,念道:“我佛容貌甚伟,我佛容貌甚伟……” 此刻间。 不川等人,皆是相聚于此。 妖歌突然说道:“以妖某之智,那黄时雨,还有善莲化作的娃娃……,他们之所以不见,想必是因为……” 不川打着哈欠打断他道:“佛爷动手了呗!” 秋风天微笑依旧,轻轻摇了摇头道:“小僧是佛,向来不喜动手,也不该动手,这样有些不体面。” “所以小僧在这里,看着落叶,听着风声就很好了。” 妖歌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道:“你是个好佛,妖某与你一样不喜欢动手,我一向善于以智压人。” 不川白了一眼。 回头望着一众人,同时伸出手指着妖歌。 “啧啧”一声,笑得有些看不起似的:“简直没天理了,我好歹即将挤进四境‘镜像’之境界,且还是一名假修,偏偏我能感觉到,这厮居然没一点说谎迹象。” “他,真的觉得自己挺智。” 贾咚西见此,如曾经很多次一般和稀泥,打圆场:“老不老不,国师……妖歌道友真挺智的,你只是悟性不够,看不懂罢了。” 而在几人腰上,依旧有一根铁锁缠绕。 看得见,摸不着。 不川忽地生出几分凝重之意:“佛爷,你此前在我们额心上烙印下‘吃席’二字,皆是为了引李十五前来?” 秋风天点头:“算是吧!” 不川又问:“所以那娃娃什么来头,您瞧出来了?” 秋风天朝着某处望了一眼:“那娃娃,感觉他像是‘天’,可又觉得不是,甚至根本杀不死,小僧还是今后时常去招惹他一下吧,免得他作孽太多。” 小予粥抬头道:“那位黄姑娘呢?我之前好像听到她声音了,像是个又当又立,不要又要的婊子。” 妖歌皱眉:“不得污言秽语。” 予粥回他:“童言无忌。” 秋风天眼角笑容收敛,罕见地沉默许久。 良久之后,才听他答道:“那位姑娘,倒是真的嫁人了,而且如李十五施主讲的那般,极有可 能是一场冥婚,反正邪门。” 妖歌若有所思:“你是佛,应该能掐会算吧,算一下不就完了,或是推演一下。” 秋风天依旧摇头:“‘推演’两个字,小僧以为是错的,无关于什么天机,而是在任何情形下,都不能推演所谓的未来。” “若是未来能推演,那岂不是代表一切注定?” “这样一来,仙佛便成笑柄,一切道心皆会崩塌。” “姓妖的,能听懂吗?”,不川又是冷嘲热讽。 至于妖歌,依旧斜睥睨一眼,来了那么一句:“智者不语愚者相争。” 就像是别人说得那般,他真正的智慧,甚至所有的智慧,全部放在‘言语艺术’上去了。 场面,一时间静了下来,唯有秋风吹,落叶摇。 众人有心事。 佛亦有心事。 直到天色渐渐变暗。 才听不川请教道:“佛爷,‘仚’究竟是什么?” 秋风天答:“‘仚’字,或许本身就是一种道生。” 一瞬之间。 不川瞳孔猛震:“仚……是道生?” “那佛爷,‘仚’字何解?该如何解?那些‘仚家’怎么来的?又怎样才能修行‘仚之道生’?” 妖歌赶忙一声:“你问我啊?” 不川紧握双拳,重重喷了一口鼻息:“姓妖的,别逼我发火,忍你很久了,若非是那李十五原因,不某早将你骗去当窑姐了。” 也是这时。 贾咚西突然插了一嘴:“老不老不,咱们三个之前可是被好道友以‘光阴贼’之法,将寿元给赢了过去,且仅剩下三年。” “你和伏满仓两个,咋没死呢?” 却听予粥长长叹了一声,像是在回忆往事。 说道:“唉,那些年咱们挺惨的。” 她望着手中破碗,继续道:“我就记得带着不老爷和伏大哥,每到一地便是在街上乞讨,只是我讨得不是饭,而是命,更确切来说是寿元。” 伏满仓粗声开口:“的确多亏了妹子。” “我们向路人乞讨,每一个路人最多讨要他一日寿元,根本不敢要多了,毕竟无冤无仇,要多了等于平白无故害了人家性命。” “且这碗反噬还不轻,也不能一直用。” “所以那段日子,我们两个的命,都是靠妹子捧着个破碗,一天一天给我们两拼凑起来的,后来又经历些事,才将命给补回 来。” 贾咚西不吭声了。 只是盯着予粥手中破碗,不知琢磨些什么。 而秋风天立在菩提树下,耐心等他们说完了,才微笑说道:“有关于‘仚’字,小僧也还在琢磨,甚至是道生,也是曾经某一个时间段出现的,当时还将之称之为‘元’。” “后来,才叫做‘道生’。” “当初那些生灵,是想寻到一种仙之上的修行之法,结果道生出现了。” “也不知,是他们在寻道生。” “还是,道生在寻他们。” 不川若有所思:“佛爷,你不修道生?” 秋风天伸出双指,轻轻捻起一片落叶,举在眼边对着远山夕阳,笑得温和道:“我不修,小僧觉得修仙挺好的,修仙有劲儿,劲儿还挺大。” “……” 接着道:“至于这个‘仚’字。”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掉下来的人,叫仚家。还在山上的,叫仚。还没上去的,叫人。” “当然,一切仅是小僧凭空揣测而已。” “若有说得不对之处,还请施主们见谅。” 不川沉默了。 予粥抱着碗,忽然问了一句:“佛爷,那您站在哪儿?山上,还是山下?” 秋风天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了有好几息。 和气说道:“小僧不上去,也不下去,小僧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予粥瞅着手中碗里一个个‘小汤圆’,忽然笑了。 问:“那佛爷,李小道爷是下山的人,还是登山的人,还是在山顶山?” 秋风天没再回答,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抬头看着那棵菩提树。 树上的叶子还在落。 一片,一片,又一片。 他像有在数着落叶,又像落叶在数着他。 第1234章 拜山 “我佛容貌甚伟!”,一黄衣小和尚过来,又道:“佛爷,时候不早咯,该晚膳了。” 听着这话,几人不由有些反胃。 不川拧着眉道:“几日前那个夜里,我等第一次入寺,吃得可是人肉,甚至还是半生不熟的。” 秋风天叹了一声:“那不是,别听小和尚们胡说八道,他们很不体面,别的佛也不体面,唯有小僧永远算是体面的。” “……” 不川赶紧相问:“佛爷,仙之路境界究竟是什么?说来不怕您笑话,我好歹算是三个半境界的假修,知道世间大秘颇多,偏偏将此事说之不清。” 秋风天眼里盛满笑意:“不知道啊,反正就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走吧,突然间停下来时,回头一看才发现,脚印居然已经多到小僧都数之不清了。” 不川若有所思。 而后幽幽而语道:“佛爷,仙道可有顶?” 秋风天从贾咚西手中接过苕帚,很认真回:“不套盒子,那肯定有,至于套盒子也没意思,总之后边再谈吧,小僧现在有些饿了。” 恰是这时。 不体面寺外,一片黑湖悄然而至,湖岸一条百丈古船静静停靠,好似那幽灵一般。 陡然之间,几人皆觉得腰间一股大力从铁锁之上传来,扯着他们身影不断倒退。 贾咚西赶紧吆喝一声:“佛爷,您知道有一位太子不?对方名不传世间,甚至一道八字就可镇压一切。” 秋风天想了想,给出一句评言:“小僧就在这里,等另一个人族来。” “至于那太子,实实在在的世间之顶点,至少……很大一个阶段之内无任何生灵可敌,真的太厉害了,就连十五施主,也不及……” 话还没说完。 不川、妖歌等人已是被扯出了佛刹,身影不可寻。 “呼呼……呼呼……” 黄昏暮色之中,秋风瑟瑟作响。 秋风天于落叶纷飞间杵着苕帚,禅意流淌,法性自然。 “我佛甚伟,开饭了,赶紧的!”,一小和尚一边朝着膳房跑去,还不忘回头招呼树下佛爷一声。 “吃啥?”,秋风天问。 “豆腐和豆芽,用刹里井水点出来的新鲜豆腐。” “好嘞!” 将苕帚放好,某佛同样同样小跑而去。 佛刹之外。 却见一袭白衣不染尘年轻男子身影,于此刻悄然而至,自 然是那十五道君。 他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问:“时雨,为何还来此地?这佛不待见我俩,且和李十五一丘之貉。” 虚空之中。 女声笑意盈盈开口:“道君,小女子颇有些不服,也想来找回一些体面。” “至于道君,你记得一定要好好说话,争取不让他打你。” …… 古老航船,伴黑水悠悠而行。 所过之处浪涛不生,波澜不显。 “好道友,把咱寿元还回来吧!”,贾咚西面上泛着油光,眼角挤着泪滴,“咱的碗被予粥给抢了,可没本事向别人索命了啊,咱儿子还没出生,将来还要养他……” 李十五并不应声。 只是盯着予粥等人望了又望。 之前一别,双方已是错开千年。 他可不能保证,几人没有被某些邪祟或是仚家给上了身,所以才劈予粥一刀,并用因果红绳代替针线缝合,以应对突发之变。 就算自己猜错了也无事。 “你们,迟早会害我,迟早会的!”,李十五目光凶狠,狞声突然道了这么一句。 而后抬起头,朝着那不断倒退的不体面寺望去,他似是看到,某位红嫁衣女子回头盯着他,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善莲放心即可,以妖某之智,他们一切歹心都是瞒不过我。”,妖歌义正言辞说了这么一句后,也变得寂寂无声起来。 此番不体面寺一行。 眼中之所见,耳中之所闻,皆让他们陷入深深沉思之中,那仅凭二指之力,便是能将大日给掐灭,捏缩成弹丸的场景,也同样落入他们眼中。 不敢想,不敢猜。 其力之浩瀚,非言语能表尽。 渐渐,天色彻底被夜幕所笼罩。 李十五独自坐在甲板之上,身旁平放着一把柴刀,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一丈之内,而他看众人眼神之中,正有杀意不停翻涌,且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口中一声声念叨:“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能再等了,真不能了……” 猛然之间。 他双眸化作一双漆黑六面骰子,赌之道生之力疯狂翻涌而出,要将众人寿元给窃取一空。 偏偏这时。 整个天地,万事万物。 再次化作那种漆黑、无序、一团团密密麻麻缠绕着的线条,待一切恢复正常之后,旧人山不见,不川、予粥、伏满仓皆是不见。 唯有他们三人,置身于荒芜大地,凄凉雨夜之中,被风吹雨淋。 “唉,又是这样!” 李十五任由雨水打湿道袍,冰冷触感之下眸中杀意也随之寸寸散了下去,接着独自一人默默转身而去,背影似孤寂,又充斥着无奈。 可也是这时。 道人山之外。 一众观音来此。 祂们屹立虚空之中,足踏莲台,衣袂凌风,周遭梵音渺渺漫天地,气息肃穆浩荡,凡俗生灵见之,皆不由自主俯首叩拜,心中涌出一种想‘身化观音’之悸动。 其中一观音开口:“万法观音叶绾成道在即,此番前来拜山,望来路,断前缘!” 第1235章 你怎么了? 周斩城。 秋雨绵绵,带着股阴冷劲儿。 一页斑驳黄纸上浮现一行字迹:小子,你莫非是有病不成?每次口口声声说他人害你,偏偏你也不避着一点,直接去深山老林当和尚啊,专挑人多的地方去干甚? 李十五抬起头来。 望着这旧城,旧景。 随口说道:“纸爷,以你的文化来看,周斩的‘望斩止渴’,还有秋风天的‘我佛容貌甚伟’,他们两个究竟谁要好看上一些?” 黄纸上,墨线蔓延,字迹显化而出:这还用比?谁活着谁好看呗! 李十五点了点头:“有理!” 又说道:“我呢?” 黄纸上再次浮现一句:你?你活着,但你不好看。你那是赖活着,不算好看。 李十五看着那行字,无声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是难看,像是画在纸上的笑容遇水之后散开。 道了一句:“纸爷厉害啊,你今天说话,就像个文化人。” 斑驳黄纸上立刻浮现四个字,墨汁浓得发黑:滚你妈的。 雨还在落,李十五任由黄纸立在肩头,自顾自朝城里走去,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像一个……被水泡化了的人。 城内。 一切如故,又不如故。 “李……李道吏?”,一妇人怀抱着病婴,冒着雨正从满地污秽之中踏过,偏巧遇见正在屋檐下躲雨的李十五。 当即“噗通”一声跪下,皮包骨似的面庞之上全是哀求,不断磕着头,口里一声接着一声,所道不外乎大慈大悲,救救之类。 李十五目光平静,不显一丝波澜。 他道:“曾经我同周大人去大司命城,途中也遇到这样一幕,遇母哀求于我,只为救子。” 妇人哀声道:“大人,您救没救?” 李十五点头:“救了!” 听到这话,妇人抬起头来,雨水顺着发丝间蜿蜒落下,寡瘦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她无言。 只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默默换一个方向跪着,臀往上抬了抬。 李十五也无言。 一步踏入雨中,伸出双指,将病婴给掐死,一句痛苦呻吟都是没有,甚至力有些大了,一颗小脑袋瓜子直直落了下来。 咕噜噜,咕噜噜…… 小人头在污秽雨地中滚,李十五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恳切说道:“李某一向擅 长于做善事,只是抱歉了,我忘了将他四肢给揪下来了,婶子稍等!” 妇人则伸出像鸡爪子的手,就这般僵硬在原地,瞳孔之中倒映着那一抹抹猩红血色,张开嘴,却是仿佛失声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李十五做完一切。 忽地弯下身子,脸凑到妇人跟前,距离很近,一指间隔都是没有,他眸中泛起瘆人光泽,话声让人毛骨悚然:“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也想害我?” 斑驳黄纸之上,字迹有些歪歪扭扭:小子,理由呢?我问你理由呢?你现在理由都是懒得给了? 李十五站了起来,盯着黄纸道:“秋风天你见过了吧?那么大一尊佛,都敢去硬扛年幼时的乾元子了,他都说我无病,且相信我,相信有人害我。” “所以啊,我肯定没错的,一定……没错。”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此刻终于松了下来,却松得不是地方,松得“嗡嗡”颤着,颤得人心慌。 于他左手无名指上。 一位约莫十丈,身着破烂,浑身笼着一层淡淡金边的慈悲僧人撕裂而出,双手合十站在他身后。 而整个周斩城中。 数不清黑色因果线条交织而出,疯狂缠绕,勾勒成数十万道人形虚影,个个面露哀求之色,朝着李十五不停叩拜祈愿…… 李十五平静望着这一幕。 然后认真说道:“既然如此,超度即可。” 一把纸弓从他指上猛地凝聚而出,被他持在手中,一根色泽猩红,满是湮灭之力箭矢正不断凝聚,没有丝毫之犹豫,就这般锚定整座城,满城人,直直松弦而去。 可偏偏。 那只箭矢飞出去后,在半空骤然顿住,绕着一截指尖疯狂旋绕,最后化作点点光芒,悄无声息散入漫天雨幕之中。 李十五抬眼,雨滴落在眉眼间,冲刷着眼底的瘆人戾气,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眸光微微一颤。 那是一个通体皆白的男子。 整个人由素净白纸折叠、勾勒而成,无半分杂色,无一丝尘垢,唯有发丝,眉眼处是黑色的。 他立在雨里,周身无数只巴掌大小雪白小纸人翻飞,说不出地叵测和晃人心神。 无血无肉,无魂无魄。 却凭着一身纯白纸骨,生出了世间一种清冷、绝俗、温润又疏离,生出了一种风华绝代。 “望斩止渴是周斩,我佛甚伟 秋风天,风华绝代纸道人,从不吐脏云龙子。”,李十五眉眼弯弯满是恭敬笑意,又道:“你们四个都挺好看,不过说到底还是云龙子险胜一筹,真是让李某有些惭愧。” 接着又俯身一礼道:“前辈,好久不见啊!” 纸人一族个头都是极高,普遍比人族要高上接近一个头,就李十五见过的纸人来看,除了纸道人外,其他都是些潦草纸人。 “才数年不见而已,很短的。”,纸道人周身一只只小纸人收敛,走近道:“李十五……” 他话声一顿,语气深沉道:“曾经的你,给我一种疯癫之中带着滑稽的感觉,让我有些无言的同时,觉得你还挺好笑的。” “可现在……” “我再见你时,哪怕是我,都有一种脊背发凉的瘆人之感,觉得你又疯又吓人。” 纸道人说罢。 取出一张白纸,仅是三两下之间,便是折叠出个婴儿形状,并递给了这位妇人,说道:“你今后就养他吧,可以当你亲生孩子养着,不用喂奶喂饭,可到头来也算是有个养老送终的。” 同时一声婴儿啼哭,从纸婴口中响起。 妇人欣喜欲狂,喜中带泣。 连着地上婴儿脑袋,一截截断掉的四肢都是不再搭理,抱着纸婴就往回跑,一路遮挡地严实,生怕其淋雨之后化了似的。 此刻。 纸道人凝视着李十五,重声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第1236章 屋檐下,对话 秋雨一直在落,冷得有些浸入骨髓。 本就污秽地上,此刻更是脏乱到了极点,一条条污水横流,还带着一种恶臭滚滚入鼻,街上偶有行人经过,却只敢张望一眼便是赶紧离去。 此刻。 李十五正颇为耐心的,将婴儿四肢头颅一样样给收敛好。 纸道人问:“你这又是在作何?” 李十五答:“自然是我善啊,虽然此病婴要害我,不过我依旧得以李氏埋尸法将其厚葬,这啊,可是叫做以德报怨。” 纸道人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我想听听你长篇大论!” 李十五一边将那颗小小的头颅用破布裹好,一边头也不抬地答:“这不明摆着的事?” “他染了疾,疾会传染,传染给我,我就得疾。我得病就会死,我死了他就有陪葬和垫背的了,这不是害我是什么?” 纸道人沉默了片刻,摇头问:“可他只是个婴儿,婴儿得病乃是人之常理。” “婴儿怎么了?婴儿就不能害人了?”,李十五抬起头,眸中说不出地凶狠。 忽地又满脸笑容,很是和气道:“婴儿最会害人了。他们一哭,你就得抱;一饿,你就得喂;一生病,你就得急。急来急去,你的命、你的时间就耗在他们身上了。这不是害人是什么?这是天底下最阴险的害人方式,且就藏在最无辜的皮囊底下。” 他把四肢也裹好,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像在码柴火。 “所以说,我得先下手为强。” “他还没害到我,我先把他了结了,秋风天要是知道了,都得夸我一句‘施主慧根深种’。” 李十五笑了几笑,颇有些得意道:“果然还是我有慧根啊,根本不想女人,也不想娶妻,这样就不会有儿子,甚至为了防范于未然还把自己肾给去掉了,这就叫做……道法自然!” 又有墨迹在斑驳黄纸上洇开,写了一个字:服。 听着这一番话。 知道人又是沉默许久,最后索性不再提及这事,而是目光落在这‘旧城’之中,低声而语道:“原来人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了,道人,道人,这道人倒是有趣。” “只是人山,还有人吗?” 李十五不想听这一调子,遂拱手行礼道:“前辈,此番为何而来?” 纸道人答:“道人山立,且结界已开,有能耐者皆能随意进出此间,因此想过来看上一眼罢了。” “只是我来了道人山有几日 ,却发现道人山成了一团团漆黑无序的线条,至少站在道人山外看是这样的,所以我又等了几日。” “大概于昨日夜里,才见道人山恢复如常。” 李十五露出了然之色,并未隐瞒道:“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道人山范围内的岁月是乱的,前几日的道人山不是道人山,而是人山。” 纸道人低下头去,口吐一句:“原来如此。” 此时。 两者皆站在屋檐之下。 李十五却忽然笑问:“前辈,你帮我算一个数,就是把人山的太阳,用两根手指搓成龙眼核大小,估摸着得使多大的劲儿才能做到?” 纸道人不由侧目道:“只用手?轻松不?” 李十五答:“只用手,太轻松。” 而后。 难得见纸道人如此神色古怪道了一句:“还是人乎?” 李十五瞳孔一缩:“纸人前辈,你也觉得离谱?” 纸道人缓缓呼了一口气,告诉他道:“已不能概括其修为,更不能以数字具体量化其究竟有多大劲儿,这人是谁?” 李十五:“八真佛之一,秋风天。” 一时间。 纸道人一双狭长纸眸之中露出深思之色,口中轻喃道:“秋风天,我曾经与佛接触地不多,脑海之之中仅有寥寥几句,这位佛似是很文静,且很体面。” 李十五敷衍点头:“对对对,如你所言。” 接着道:“所以我修成他那般境界,得多久?” “还有,秋风天与传道者级生灵之间,究竟谁强谁弱?” “算了,前辈不用解释了。”,李十五又道了一句,“曾经道人十六位山主,请一位传道者生灵助力,其名为‘任真好’,居然破不开潜龙生化作的一座石像。”(见1060) “换秋风天来,说不定给他一指头就捏爆了。” “那劲儿,真得大。” 纸道人听闻这一番话,评道:“关于秋风天修为,我觉得他可能修到了‘第二因之仙’,当然仅是有可能而已。” 李十五瞳孔一震,当即追问:“何为第二因?我算第几因?” 纸道人盯了他一眼道:“你能不能说话时,别总把自己加进去?佛只有七位,‘你妈死了几天’是个伪佛。” 他接着道:“至于‘第二因’三个字!” “有之所始,无之所终,有无之间,我独从容。” “这,就是第二因 之仙。” 李十五“呵”了一声道:“纸爷说了,它没文化,听不懂你说了啥。” 纸道人:“传道者生灵该懂吧?将自己修没了,这叫‘从有到无’,若是‘无中生有’,再把自己彻底给修出来,就是第二因。” 李十五点头:“纸爷说讲得不错,它终于听懂了。” 纸道人微微蹙眉:“你又在闹什么?” 李十五耸了耸肩:“你方才亲口说的,让我说话时别把自己加进去,所以就只能用纸爷替代我了。” 纸道人呼了口气,一时间有些语凝。 良久后才道:“有关于‘第二因之仙’,我知道的不多,甚至这可能仅是一个概念而已,存不存在,该如何修,到底怎么达成……,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纸道人又道了一句,提醒道:“李十五,你记好了,传道者生灵莫要招惹,他们道在一日,就永远不会死,甚至他们的道可能已经传至无穷时空之中去了。” “就如……你口中的‘任真好’,我知道这个人,他好像写了一本《致富经》。” “无穷时空之中,任何有关于‘抢’字,有关于发偏财,走私门,哪怕是一次简单的抢钱,或是官老爷发百姓财,又或是一场仙人跳……,都有他的目光在一旁凝视。” “而这,就是真正的传道者极生灵。” “所以我才说,第二因可能仅是个概念。” 第1237章 真正观音 雨一直在落。 李十五听着这一篇论调,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道:“所以,晨不动若是成了真正的传道者级生灵,就再也杀不死他了?” “因为他的道,是乱伦。” 纸道人抬头望天,说道:“世间能耳熟能详的大道理,有很多很多,可传道者生灵,却少得太过可怜。” “既多又少,这样不对。” “只是,世间确实没有传道者级生灵陨落的先例,一例都是没有。” 李十五:“前辈,那你呢?” 纸道人盯了他一眼,无奈道:“你瞅我这副模样,像是要传道的样子?我不过是踏上分叉路口的另一条道罢了。” 一时间,两者又是沉默良久。 待到暮色上涌,才听纸道人讲:“切莫发疯,即使发疯,也莫要用纸人羿天术杀人,你分明是想杀人同时再嫁祸我纸人一族,真当我不知道?” “至于现在,我得在这座山上好生看看。” 话音落。 数不清雪白小纸人从他脚底纷涌而出,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簇拥着其消失于天际。 “呵呵!”,李十五冷笑一声,“得亏我打不过你,否则!” “至于这纸人羿天术不用也罢。”,他望着肩头一页黄纸,“纸爷干活,该超度了。” 只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 周斩城天穹之上,纷纷雨幕之中,一朵朵雪白莲台于雨中绽放而出,神性,法性,色性,一位位观音站在莲台之中,面生雌雄双相。 最中央莲台之上,站着的则是叶绾,且她依旧绝美。 望着天空之中这一幕场景。 李十五低下头去,阴戾十足念叨一声:“他娘的,没完没了是吧?” 而叶绾已是从莲台之上起身,翩然落下,位于李十五身侧,笑靥如花道:“镇狱官大人,好久不见啊!” 李十五抬头,微笑,行礼:“观音大人,好久不见,在下祝观音早日归位,与大道长存。” 说罢转身,作势离去。 “站着!”,叶绾依旧笑语盈盈,一步拦在李十五身前,问他:“镇狱官大人,咱们多久认识的?” 李十五努力维持面上笑意,说道:“很久了,那时还在浊狱,你想去‘山上’,想巴结金钟,还扮作未孽来骗我……” 听着听着,叶绾眸中生出些许落寞。 轻声道:“原来,很久了啊!” 而后又是展开笑颜:“我记得当初你把我杀了以后,居然守我坟守了两个多月,就怕我诈死,啊哈哈哈……” 李十五眉心微蹙:“这很好笑?” 叶绾一怔:“不……不好笑吗?” 李十五:“很不好笑!” 他抬起头,目光之中笑意不再,转而多了几分生硬,问道:“万法观音阁下,您好好的观音山不待,为何来这浑浊道人山?” 听到这话。 叶绾低着头,语气变轻了下来,轻到近乎不可闻,她道:“我修行一段时日之后,即将要跨过一道门槛,跨过去之后,便是真正的算是一尊观音了,而不是一个得了观音本源的观音女。” 李十五眉蹙越深:“那又如何?” 天地间淅淅沥沥雨势,突然大了几分,带起屋檐水“滴滴答答”流淌个不停。 叶绾道:“我很早很早就同大人解释过的,观音是一个种族,而他们的繁衍方式是……法!” “若我这次跨越过这一道门槛,从此之后我就不再是人,而是一尊真正观音,与大人算是两个种族。” 李十五已是有些不耐烦了。 说道:“所以呢?” 叶绾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她声音大了几分道:“大人还不懂吗?观音一族雌雄莫辨,雌雄同体。若我真成了观音,就再也不是单纯的女子了。” 话音一落。 两人之间。 一层纯白结界凭空显化而出,将两人彻底包裹其中,结界之中,一朵朵莲花绽放,一根根香火被点燃…… 叶绾立于此中。 细密长发从脑后披散下来,像是墨色花瓣包裹着花蕊,浑身衣裙,亦是从她脖颈之处一寸寸褪了下来…… 莲台,香火,全身赤裸。 而李十五,却是空无不二。 他眸光依旧漠视:“你究竟要做什么?” 叶绾眸光之中,却是已经带上一种哀求:“大人,我不想做观音,我想做人的,求你……” 李十五却是厉声打断:“莫要求我,好你个诡计多端的观音女,你果然又是在害我!” 拇指眼球猛地睁开,一把花旦刀,被他持在手中。 偏见叶绾眸中哀求更甚:“大人,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说一句,这观音可以不当的,否则今后就没有我了,只有一尊雌雄同体观音!” 结界之中,一时间僵持 起来。 李十五眼神一晃,目光低垂道:“我说过的,我喜杀刁民。” 叶绾回他:“我也说过,我很耐杀!” “大人,真的求你了!” 却见李十五眼神发狠,顷尽自己修为灌注于一刀,朝着面前叶绾斩去,也朝着这结界斩去。 他仰天怒道:“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来害我?都想杀我?” 一刀出,结界碎。 叶绾穿好衣物,眼角带泪落寞而去,任由雨丝斜打,淋湿衣衫,唇齿间几经辗转,却是再也未回头,再未多说出一句话。 天穹之中。 一尊古老观音低头望见城中这一幕,轻叹一声道:“世间之情爱,大抵是这般,有人候得月满西楼,落了个子嗣满堂,有人却是独守一地残红,最终敌不过四个字……有缘无份。” 这一日,周斩城众心满意足,得以超度。 这一日,天地之间多了一尊真正的观音!!! 第1238章 山主会谈 道人山。 十六位山主相聚一堂,按八卦方位围成一个大圆。 他们面上没有星光或是云雾遮挡,而是整张脸露了出来,英俊、雄武、天降共主、任何关于帝王的美好词汇,都能在他们面上找到,‘伟光正’气息十足。 可细看之下,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之感。 此刻。 第二山主抬头睥睨星空,口中诵道:“吾修道之前,天地分真假;吾成道之后,天地只剩一种东西,吾说过的话。” “而吾现在想说,老十五,你为何还不去死?” 他眸中怒意澎湃,连带着浑身杀机汹涌而起,怒骂道:“几鞭打碎兄弟情,活命何必骨肉亲。你简比畜牲还畜牲,真是越来越像那李十五了。” “这一次岁月错乱……就那么区区个把月而已。” “你居然……一共出卖我等一千零一十二次,甚至其中有五百次,是那所谓的钓鱼执法,是你故意撺掇我等逃离,然后自己再去举报,进而邀功升官!” 第十五山主打着哈欠,直接打断道:“才五百次吗?亏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五百次都是长记性,所以啊诸位哥哥,你等只配沦为本山主的踏脚石。” 他抬首望向那翻涌不定星河,眉宇间尽是舍我其谁的霸烈,唇角噙着一抹轻慢又张狂的笑,长言道:“从今天起,本山主要让世间知道,道人山只有一个‘十五’,那就是我,第十五!” 场面微微一滞。 第十五山主脊背挺如苍峰破云,目光锐利如剑斩星河,又道:“你们知道吧,本山主最近喜欢照镜子,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越来越不像我了,有些像……另一个李十五。” 话音落下。 他手中果真出现一面古铜镜子。 对着镜子不停凝视自己面容,面上狂傲收敛,反而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诡谲微笑,自顾自说道:“几位哥哥,你们觉得我还有几分像从前啊?” “又有几分,像那李十五?” 一时之间,一众山主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就连眸中怒意都是不自觉收敛了下去。 “老……老十五!”,第一山主双眸化作一对八卦眼瞳,对着其不停打量,“你……你莫非是中了李十五的邪?” 一声问罢。 却见第十五山主收起铜镜,神态笑容悉数恢复如常,随口一句道:“瞧把你们吓的,我不过是觉得李十五那张脸有些‘好看’,且有那么一点意思罢 了。” 见此,一众山主不由松了一口气。 第二山主旧事重提道:“你连续骗了我等五百次不假,可前提是,你居然以乱之道生修为,将我们记忆给紊乱了,每一次逃跑,咱们都以为是第一次逃,仅此而已。” 听到这话。 第十五山主斜瞅他一眼,回道:“这仅是说明一事罢了,你修‘假’,没有我修‘乱’来得强。” 见此情形。 第一山主呵斥道:“都少说几句,我等同出一源,同出一脉,当同心戮力才是,毕竟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本山主卦相,总之听我的就是。” 第二山主侧身盯他一眼:“老大,未来根本不可推演,你算卦就从来没有准过,甚至比不得那些街头摆摊的卦子来得强。” 一众山主齐声附和:“对,从未准过。” 面对如此情形,第一山主神态依旧沉稳,没有任何恼怒难堪模样,而是解释道:“我等卦修,本就不在乎卦算得准不准。” “要知道每一种卦修,代表着一种可能。” “而我等卦修讲究的是,修齐所有八字,占据所有可能。对的也是我的,错的也是我的,应验的是我的,不应验的也是我的。” “你们信,卦在我这里;你们不信,卦还在我这里。你们按照卦象去做,是我的功劳;你们不按卦象去做,那也是我的铺垫。准不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永远绕不开我。” 他语气顿了顿,眼瞳中的八卦缓缓转动,像两盘永远停不下来的磨一般。 又轻蔑笑了一声:“世间人以为卦是问路?” 接着道:“错了。“ “卦是铺路,我把所有路都铺满了,你们无论走哪一条,都是我铺的,你们以为自己在选,其实你们只是在走,就连‘走’这件事,都得需要我允许。” “各位老弟,现在可是懂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卦修?” 良久之后。 才听第二山主道:“据你所言,世间八字组合共有八十亿种,你修得完吗?” 第一山主抬头平视前方,回道:“修得完,本山主在卦修一脉之上,天赋独步,为卦而生。” “只要一修完八十亿种八字,就会由八十亿种可能化作无限可能……” “所以啊,十六位山主中我排第一是有道理的。” “咳咳!”,他清了清嗓。 眸中多了几分凝重之意:“各位弟兄,旧人山之中,那个二 指捏缩大日的生灵是谁?可是能猜测出其来历?或是看出其具体修为境界?” 第十五山主沉声开口:“他这手段很简单,不诡,不奇,不妙,不玄乎……,可偏偏就是简单的劲儿大到有些离谱了。” 第一山主道:“我等道人,或许可以认此人为祖。” “好了,先不提这些,反正无论如何,人山终究会成为道人山,成为我道人天下。” 他缓缓吐了口气,又道:“我们挖了许久的矿了,可挖得到底是什么?又在何处挖掘?事到如今却是依旧一点都忆不起来。” “本山主,心中有些……空悬。” “空悬如冕旒失玉,如鼎彝缺足,如九重宫阙忽然抽去了中梁,如天穹突然矮了三寸……” 第二山主深呼吸一口:“老大,直接说怕了即可,不必如此文雅。” 第一山主闻声一笑:“我只是突然间想起道玉此子,他自幼喜书而观,故稍微学着他一点谈吐罢了。” “不过此子当真不错,是道人一脉麒麟之子,如今道人山已开,得将他推出去当个门面才行,好让其他种族见识一下,我等道人究竟何等之风骨,让他们好生自惭形愧一下。” “此外……” “岁月说不定依旧会乱,咱们也一定会被重新抓去挖矿,想必根本逃不掉的,故这一次,一定要事先准备好,也一定要将那里弄得个明明白白才行。” “毕竟咱们道人啊,可是见过‘道’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