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主最新章节》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法币流(上) 毫无疑问,这是以自身形神框架为介质,进行的极端借力运转,是真正不要命的打法。 然而“堕亡体系”不陷入近战则已,一旦进入这个阶段,基本就是这套。 在这点上,老普当真是个最正统不过的“腐血众”! 血花就在老普和费赛头脸之间迸溅开来。 其中有大半在空中就燃起了火光,焦臭味道刺鼻。 费昂不可避免地手上一缓——他再不收手,在这种危险的借力手段下,可能就是老普与费赛的脑袋双双爆开!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五官七窍同时飙血的老普,顶着背后的费赛,四脚离地,向着身后会议室直撞过去。 两人撞在会议室的外墙上,别说会议室,就是整栋建筑都是轰地一颤,粉尘簌簌下落,墙面多处裂缝显现。 室内隐约传出了惊叫声。 老普咳出了一口燃烧的,带着腐臭味的血液。 而在他的背脊和墙壁之间,费赛粗壮的手臂耷拉下来。 手臂循着物理规律,无力地摆动两下,再无后续。 凭借着血脉感应,费昂知道自家弟弟还活着,但在这一刻,确实是失去了意识。 能够让一个肉身侧修行者直接昏迷,大脑的创伤必定沉重。 费赛的一身本事,未必使出来三成,就这么荒唐地昏迷了。 但这不是耻辱或担心的时候,费昂瞬间抹去了一切的情绪,没有犹豫,没有留手,直接将自身的状态提到了最顶峰。 他凭借自身的权限,接引渊区力量,这一刻周围虚空都为之扭曲。 “透髓火行之力”的惨白焰光并不明显,模糊而内敛,却已经让费昂推到了他能够催化的极致。 侧后方的滕芝惊叫了一声,向后弹开。 她的反应已经算是机敏的,但身形腾空的刹那,还是连打了两个寒颤,脸上红白交错,落地也差点没站稳,已经被透髓火行之力侵蚀了部分元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还只是在“天人领域”的边缘,并没有受到针对,而在正前方的老普…… “老普”往前迈了半步,拉大了与墙面的距离,被夹在中间的费赛,软绵绵摔倒在地,这一摔似乎让他清醒了些,含糊嘟囔一声,挣扎着想爬起。 然而老普小腿灵活弹击,脚尖重戳在费赛下巴上。 力量灌入,费赛整个脖子都向后折,后脑又砸在墙面上,在喷溅的血水中,这回是真的昏死过去 。 下一秒,惨白火焰将这两人都吞没掉。 费氏兄弟气机互通,费昂的“透髓火行之力”,对费赛还有一定的加持效果。 但最主要的,就是将“老普”快速解决,在会议室里人们冒头之前。 可也是这一刻,费昂分明看到,老普手中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里面蕴含着一些与两边领域都不怎么匹配的规则力量,那是片段的、零碎的,不足为惧。 然而与之同步导出的让人眼蹦的丰沛能量,就这样直接注入到了老普的形神框架中,并为那一个高奢品“领域机芯”所统御。 元母! 价值不比那个高奢品机芯低多少,波动期间甚至可能翻个好几倍。 疯了吗?蔚素衣在想什么? 两边的领域对抗,费昂借用渊区力量,原本没有任何悬念的压倒性优势,在这一刻被削减了至少五成。 会议室所在的这栋建筑再度震荡,墙壁涂层直接酥掉了。 老普以元母支撑,用“腐血领域”完成了又一次的卸力转移。 费昂再忍不住,厉声喝叫: “滚!” 他二度发力,墙体炸开,在室内混乱的惊叫声里,老普整个人被砸了进去。 任务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失控。 如果还让老普有说话的机会,那就是彻底的失败! 费昂不顾里面的嘈杂呼叫,冷脸追上,就贴着老普的身形,要在他撞上会议桌之前给予决定性一击。 “渊区”对物质层面的强势干涉,以及与他“天人领域”的充分交互,形成了无形的电光,纠缠在两人之间。 “透髓火行之力”便是以这种天然的快捷通道,作用在老普身上。 对面用高奢品撑起来的“腐血领域”仍然粘稠,但费昂有信心,在“渊区”力量加持下,让这处“毒血沼泽”整个的燃烧…… 哎? 熟悉的“渊区”与物质世界的干涉震动,忽然荒腔走板。 与此同时,他身上响起了尖锐警报。 费昂愣了。 生长在权限社会,他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那是权限使用严重受限或违规的提示。 只是近二三十年,随着他成就天人,这样的警告提示,几乎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 费昂失去了对老普的锁定,后者撞歪了会议桌,也让周边的工作人员东倒西歪,里面甚至包括了哈梅茨。 老普也借力稳住了身形,一直被压制的“腐血领域”,在这一刻猛然扩张。 他仍然没有“渊区”支持,是典型的模拟领域、伪领域。 可就算是这样,也是瞬间压过了费昂,压过了突然受限,以致激烈震荡的正牌“天人领域”。 尤其是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对费昂表示厌弃,他身上日常使用的一些装备纷纷卡死,只剩下愈发清晰的警告声: “你已触犯庄园所有者权限…… “你已违反星盟法律…… “你违规运使天渊灵网权限,攻击受保护人员…… “立刻收敛气息,停止动作,接受检视!重复一遍……” 费昂还有些发懵,但也有一部分思维恢复了活性,他捕捉了警告提示中的关键词,视线本能转向了会议室最关键的那个人物。 不是眼前的老普,而是刚随其他人一并起身的蔚素衣。 他有关老普和蔚素衣的想法、有关“领域机芯”的判断过早闭环了。 以至于竟然漏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这样的高奢品,以老普的家世、资历,是没有办法开通使用权限的。 所以,只能是由其他人临时共享。 不管这个共享流程有多么复杂,其路线和指向都极其简单明确: 他能去共享谁的?只有蔚素衣!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法币流(下) 当老普启动这枚自带领域的机芯时,他占用的是蔚素衣的权限。 这就注定了老普无法用这种力量去攻击蔚素衣,后者实现了基础的安全保障。 与此同时,外人攻击老普,就相当于直接攻击了蔚素衣的权限体系。 不管蔚素衣在这个团队中的真实地位如何,当下,她无疑就是这个庄园最高权限以及对应权利的拥有者。 在这个庄园范围内,攻击老普,不啻于与周边权限和规则环境为敌。 之前不借用“渊区”和“天渊灵网”的力量也就罢了,如今你敢用,人家就敢锁! 这种程度权限禁锢、临时检视,对天人强者来说,并不致命。 哪怕是真犯事了,后续也有的是官司可打。 但也要看是什么时候! 老普反扑。 虽不能借用“渊区”力量,但凭借元母……是法币支撑,“腐血领域”依然粘稠且极端。 仍然是近身格斗,形势却彻底调转。 第一记冲拳,费昂还能挡住,但紧接着“腐血领域”全力发动,他身形不可避免地滞重,血液似乎在燃烧变质,下步的反应就慢了一线。 老普直接抱住他,借着冲劲儿一记膝撞。 费昂全身肌肉气血都遭“腐血领域”凝滞,就像死靶子,让这记膝撞正中小腹,五脏六腑瞬间拧转,整个人的架子都散了。 他不可避免地躬身缩腹,结果老普放开了他,从容蓄力,劈面一拳,直接打出了透劲。 这次他都听到了自己头骨裂开的声响,还是两声。 印堂一声,后脑一声。 费昂大脑仿佛抖散成了一锅稀汤,可他天人强者的底子还在,竟然还未倒下,就这样踉跄着向后退。 他从会议室刚凿出来的大洞中出去,然后绊在自家兄弟的小腿上。 这下当真是天旋地转,仰面便倒,不省人事。 新世纪1305年第48周第2日。 “六号位面”,斐予和基甸正接收新近的情报,心情都不太美丽。 这份心情与情报本身无关,主要是当前糟糕形势的延续。 上周蔚素衣团队离开“六号位面”,远离事端,期间斐予还给予一定协助。 照理说,接下来他们就应该跟上,到“主星系”继续“支线任务”——毕竟任务对象都过去了。 然而“导演组”紧急叫停。 那个三流班子声称 ,“六号位面”仍然是主舞台、主战场,参加“支线任务”的双方,必须在这里完成相关任务,不能偏离。 这就是要“支线任务”双方,再把蔚素衣逼回来的意思。 如此设计,明显偏向了对家。 斐予固然是大骂,基甸也是艰难。 本来都说好了,斐予这具“介入体”离开的时候,会把基甸也带出去,助他解困,作为这段时间有效出谋划策的报酬。 这样一来,好梦破灭,后续行事,也变得艰难起来。 如今,“形胜实验室”已经察觉他偷取、转卖“复制人”的事实,并已报警。 基甸正式成为了通缉犯,同时当初购置元母等材料,欠下的巨额高息贷款,也一并发力,让他成为了黑帮寻找的目标。 如果斐予不给他容身之地,那么他大概率就只有入狱并被黑帮在里面折磨至死一种结局。 正因为如此,基甸负面情绪再重,也要稳住,先哄好斐予少爷。 他便从诸多情报中,找出一个可利用的: “蔚素衣团队内讧,这个可能是‘对家’,也可能是‘导演组’在发力了。” 斐予没好气地回应:“他们团队也是蠢的,能让保镖和司机杠起来!” 说话间,看到情报上显示的具体人员,他情绪更糟糕: “那个司机,就是和蔚姨一起上新闻的……和这种人搞花边,疯了吧?” 基甸等的就是这个: “或许这就是‘对家’操作的一环。 “上周‘对家’连续使坏,蔚女士团队应对不佳,不但负面舆论大增,自身安全也受影响。 “沙盒文娱怎么说也是老牌企业了,背靠‘万神殿’,在圈子里地位超然,却还做得这么低能。很显然,那边与蔚女士就不是一条心,指不定已经让‘对家’涉透了进去。 “但这种时候,蔚女士团队大变动,情报显示,涉事三人都被辞退,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员调整,这说明什么……” 斐予已经比较熟悉基甸的思路了,也习惯于跟着思考,当下就是一击掌: “蔚姨不忍了,她在清理团队!” 歌迷也好、影迷也罢,但凡带个“迷”字,总会不自觉做些理想化的设计。 希望“迷恋”的对象按照他的理想模板行事。 一旦匹配,则将获得极大的正面反馈。 若不匹配……只要还有缓冲余地,可以换种角度解读嘛 ! 斐予的“歌迷”属性、含量究竟有多少,还要观察、斟酌,但基本的思维模式仍是如此。 偶像积极应对,他也要跟着积极。 当下心思和情绪便整个地活泛起来,进而突发奇想: “我们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派人进入团队里面,更好地引导?” 基甸调动起了斐予的积极情绪,这时候就可以实话实说了: “短时间内,沙盒文娱肯定还想控制住局面,不会轻易给出外人插手的机会。不过,我们可以从三个被辞退的人入手,了解一下蔚女士团队内部的真实情况……” 这其实也没什么用,但足以满足一个歌迷的八卦心。 斐予深以为然。 正要再说,负责情报工作的费边,赶过来道歉: “不好意思予少,前面有关蔚女士团队的消息,需要修正一下。” “哈?” “那两个被辞退的天人保镖,费氏兄弟,与我同姓。我做了下调查,勉强也能扯上一些血脉联系,都参与过费氏宗族基金的筹建。于是我找机会和那两位沟通,得到了更准确的情报。” 界幕大区世家豪强,多以血脉维系,牢牢把持资源。 如此上行下效,同族互助、异姓联姻等模式也都蔚然成风。 费边服务的斐家,是“大通体系”下,“连枢之神”的神眷家族,与“堕亡体系”那边的“同族”沟通,也还说得过去,但也需要告知一声。 斐予并不在乎这个,只是好奇:“有什么变故吗?” 费边表情有些古怪: “关于人员变动,两个保镖、一个司机,确实都被辞退了。但两个保镖住进了医院,那个司机,还留在蔚女士庄园里。 “以‘朋友’的身份。”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秀恩爱(上) 这下倒是立场分明。 基甸几乎要吐槽了,看到斐予惊愕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才又忍住。 费边还有补充:“根据费氏兄弟传出来的消息,那个司机说是与蔚素衣团队解约,其实是和‘沙盒文娱’解约,相关违约金还是由蔚素衣支付的。” 稍稍犹豫一下,他又道:“这个消息和之前的花边新闻可以互为补充……” “胡扯!” 斐予少爷脱口而出,“蔚姨铁了心要传绯闻,也不至于传这种低端的吧?一个外雇的司机,大街上随随便便一大把,我上我也行啊!” 此时,斐予的思路明显跑偏了,基甸就在旁边纠正: “蔚女士怎么说也是传奇人物,阅历丰富,眼光独到,否则斐予少爷您也不会成为她的歌迷。 “我们首先还是要从合理性的方向去考虑,比如:这个司机是不是有别人所不知的特殊能耐和天赋……” 斐予就瞪他:“讨好女人的天赋吗?” 显然,第一下没掰回来,这位的思路还是歪的。 基甸辛苦又往回扯,这次直接问费边:“入院的两个保镖都是天人,他们受伤,和他们冲突的司机,还有活路?” 费边暗吁口气,配合着进入正轨:“某种意义上,是那个司机在冲突中获胜。根据费氏兄弟的描述,蔚女士上周就带着这个司机去了‘灰蓝之眼’,并在他身上有很大的开销,出手就是价值数百万的装备。” 基甸偷瞥斐予一眼,先当嘴替:“这个情报上有,那也没什么……” “但蔚女士随后还专门找造物学派大师范时繁,为这个人定做了一枚‘领域机芯’,符合其‘腐血众’的身份。初步评估,价格应该不低于三千万,且有‘元母’赠予。” 费边语速加快,但字字清晰,“据称,蔚女士还与这个司机共享了高阶权限,攻击此人便等于攻击蔚女士,费氏兄弟受伤住院,相当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斐予仍是摇头,却没有立刻回应。 基甸觉得火候到了,当下便转向斐予:“予少,我没用过‘领域机芯’,但听说那玩意儿也不是寻常人能使的,没有一定的基础,好像还发挥不出功效?” 斐予低头不语,还是费边在那儿配合: “确实,能够有效利用‘领域机芯’,首先就要有接近天人的基础。那个司机不简单的,也不是谁都能从一个‘阴影之域’的天人刺客手里逃生。” 基甸与费边一唱一 和:“对啊,既然那个司机能做到,距离天人可能也只差一步。 “这人说不定就是蔚女士这两年暗中培养出来的心腹……咱们都知道,蔚女士与‘沙盒文娱’签的是不对等的终身合同,里面是有问题的。 “这样,用自己的资源,喂养一个完全由自己把控的天人,不比‘沙盒文娱’那边离心离德的两个天人保镖更强吗?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司机眼看要出头了,‘沙盒文娱’觉得不好把控,想把他处理掉,结果才有这一出?” 斐予当即就被说服了——不,这正符合他之前“清理团队”的判断! “我就说嘛……” 才有开怀,斐予却是由此想到了“小恐”。 要说此前,他在小恐身上的开销,比这个只高不低,但一来他需要用“小恐”抗过“注册任务”,那是事关他的脸面和体面的大事,无论如何不能输。 二来,“小恐”的特殊天赋也值得这种投资。 但凡有机会成就天人,哪怕是复制人,也是极佳的投资对象,就算只能用个十年八年,也能赚回来。 正因为如此,“小恐”的丢失,让斐予现在都觉得心口疼。 那不只是上亿的投入没了,还是未来的无限可能也没了。 他已经将“导演组”成员怀疑了一遍,可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斐予心情又不好了。 基甸又道:“这样的特殊人才,又在蔚女士身边,我们还是查查底,有必要的话,可以联系沟通的……至少通过他,我们可以接触到蔚女士的真实意志,而不是‘沙盒文娱’的摇摆立场。” 斐予当即心动。 此时,费边则说了另一件事:“调查期间,左家曾有人想获得有关情报,不知他们和予少沟通了吗?” “左家?”斐予别的不好说,对“界幕”大区的世家豪强,还是了解的,“是‘暴炎神眷’的那个左家吗?” 费边点头:“听说,那边有一位很受宠的年轻人失踪了,查线索查到这里。” 二代、三代圈子自有消息渠道。 斐予便点头:“我知道,左灿嘛,没事儿就装冒险家,结果把自己给装没了。唔……” 他低头翻了下聊天记录,随即确认:“他好像就是在‘灰蓝之眼’半位面丢的。左家怀疑这个司机,还有蔚姨?” 说着,斐予自个儿吓了一跳: “不至于吧……可说起来,左灿那性子,疯疯癫癫 ,是真能往死里得罪人的!” 在二代三代圈子里有这种口碑,基甸对那个左灿的性情便有了谱。 不过,基甸没有纠缠这种事儿,只道:“不管如何,说不定有人会借题发挥。” 他说得很含糊。 不过,斐予反而能够理解:如今“堕亡体系”已经在施压了,“晨曦体系”再这么搞,蔚素衣处境必然更加艰难。 这时,基甸又道:“咱们毕竟还是要维护蔚女士的,如今‘对家’已经出手,没道理一击过后,就没了下文,后续的动作,咱们也要琢磨琢磨。 “如果能有一些情报,及时和蔚女士那边通个气,一来二去,形成互信,也是好的。” 斐予听得怦然心动,但还有点儿犹豫:“直接和蔚姨联系?导演组那边……” 基甸就笑:“演员不一定非要听导演的话,只要始终在舞台上,能把戏演下去,最后把报酬拿到手,就是胜利。至于改台词,换走位,谁都无法避免。” 稍稍一停,等斐予消化这里面的信息,见他没有抗拒之意,基甸才又道: “另外,我有一个猜测,只是猜测哈。蔚女士对那个司机,是不是太好了?” 斐予皱眉:“啥意思?” “就是好得不合情理,有些过于高调……” 说到这儿,基甸想了想,用了个有点儿刺耳的表述: “就是故意‘秀恩爱’那种。”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秀恩爱(下) 便在斐予眉头大皱时,基甸一口气说完: “这位终究不是当年的‘冥寂之主’,也不是什么大君,只是一个可能有些天赋的潜力人士。对这样的人物,若是当真爱护,难道不应该力主低调,稳妥发育? “可那人刚有点儿冒头,不管是团队内外,公域私域,都将其推上了风口浪尖,这该怎么成长?” 斐予听得入神,有点儿喜悦,又有点儿心惊:“你说这是……” 基甸拿出精英参谋的架势:“我在想,蔚女士认可这人的天赋,多半是真的,那人确实有可堪造就之处。不过与此同时,她肯定也不是单纯培养,而是刻意把这个人摆在大家视野内……” 斐予努力跟上他的思路:“这个人,其实是诱饵?” “也可能在测风向。” 基甸声音故意压低,“再怎么说,蔚女士也是从上个纪元,安稳生存至今,这段时间屡受冲击,她肯定有些想法。说不定已经察觉到后面有推手。 “我对蔚女士了解不多,但她也不是轻易受人摆布之辈吧?” 斐予就喜欢听这样的话:“那是,当初和‘冥寂之主’那般关系,‘星盟’这边沸反盈天,也不见她怎样。” “是吧,具体如何设计、应对,暂时还猜不到,不过如果这个思路没错,接下来,蔚女士就不会将那个司机藏在庄园里,会让他持续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最起码是出现在一些事件里。至于‘对家’,多半也不会放过这人……” 基甸这边滔滔不绝,费边却神色微动,到一边去,片刻后又回来,又一次更新了情报: “予少,有两件事: “终黯城三区警察分局,认为蔚女士的座驾‘流景号’,在他们辖区内的交通事故还有未勘明的疑点,要求普壬,也就是那个司机老普,以及另一个当事人,三日内到警局报到,说明情况。 “同时,‘界幕’大区警察总局打击邪教事务组,也再次找蔚女士了解‘陷空火狱’等邪教元素情况,时间也是这两天。” 斐予微怔,此时他思路还在基甸画的框框里面,当即断言: “这是伊兰尚发力了!” 要说不能这么武断,毕竟斐予这边,也找那个森朗师范“暗示”过。 不过,既然斐予这么配合,就没必要再探究细节。 基甸微笑不语。 费边看他一眼,继续道:“还有……” 斐予皱眉:“不是只两件事吗?” 费边苦笑:“上面算是一件。另外,是蔚女士那边主动发起的: “她已经以推荐人身份,给那个司机老普申请‘转网’,如果申请通过,老普就是正经的天人了。” 斐予和基甸一怔,几乎同时开口:“万神殿怎么说?” 费边摇头:“还不清楚。不过,那个老普是‘腐血众’,在‘界幕’大区成就天人,一般都要到‘六号位面’的‘终黯城’报到,有对应仪式。” “堕亡体系”上下等级森严,规训什么的,除了日常言传身教,就是用仪式感来强化。 费边又提醒了一句:“这两件事赶一起,应该不是巧合。” 傻子也知道,事情没那么巧,多半就是蔚素衣再度“加码”的动作。 斐予就瞪基甸,不是生气,而是带着点儿佩服: “老基啊,你猜得没错,那个司机果然是放出来了……接下来,要怎么做?” 罗南站在“千丝”枢纽一处天幕地带,注视外面的星际空间。 界幕主星、钩沉星和白梭卫星在这片星域中,呈现出规律的时空关系。 当然,普通人也只是看到了相对的位置变化。 至于和这个系统有密切关系的其他六个”功能位面”,如何实现时空上的锚定,就非肉眼所能看到。 而这之外,在此星域中存在、往来的大君强者,对“天渊灵网”、对“渊区”“极域”、对“物质时空”近乎无规律的影响,就更不用提了。 倒是罗南,正利用复刻自克鲁林的超卓天赋,从容倾听来自时空深处的噪声,并做一些粗略的判断。 克鲁林具备第一等的时空感知天赋,但他对时空赋予他的天量复杂信息,缺乏高效的整合与判断能力。 毕竟,这远超出其人所在的境界和认知层次。 而这恰是罗南的长处。 哪怕这些时空中的“强点”彼此作用干扰,形成了大量无意义的噪声,罗南仍可以从中做一些基础判断,而且随着时间流逝,一些更具体的现象陆续验证,判断精度也越来越高。 那个克鲁林,当真是一个天生的“时空观察者”,但还没有培养出相应的能力,就被吃……陨落了。 罗南并不觉得可惜,他只要用着顺手就好。 此时,罗南正按照“各方安排”,回返“六号位面”。 只他一人,别无同伴。 要说,他本来是要和“流景号”事故的另一个责任人呼瓦 里同行的。 但蔚素衣为他申请“转网”,手续上花了些时间,两人干脆就分批前去。 那个呼瓦里明显放松许多,逃难似的跑掉了。 可以理解,此时的“老普”,在蔚素衣团队里的位置……哦,已经没位置了。 罗南是顶着“老普”的脸,以蔚素衣“朋友”的身份住在那个庄园里。 说是“朋友”,更像是“被包养者”,无论是从外在表现还是经济关系上,都是如此。 某种意义上,他反而成为了蔚素衣团队需要去服务的对象,这就很尴尬了。 罗南倒无所谓,反正他也没在庄园里停留多长时间。 这次回返“六号位面”,他本就要独行的:相关事项有伊兰家的安排,但也有一部分可能是蔚素衣的考验,大概吧。 罗南确实需要这样的私人时间。 他当初选择蔚素衣,那时候还是“火女士”,本质上还是需要大量资源,结果却和蔚素衣完成了绑定。 现在他的资源可能还不太够,但已经脱离了“幼生期”,可以自主狩猎了。 在蔚素衣身边,罗南与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不正常的作用关系。 大概是蔚素衣给他安排了一个过于显眼的位置,让他登上“舞台”,并让“追光灯”始终打在他身上。 唔,也可能是他和蔚素衣挨得太近,“追光灯”的目标是前者,他只是分润了一些。 现在分开,台下那些“观众”们或许会分心,或许不会。 但罗南需要试一试,蔚素衣么,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分血肉(上) 在外人看来,罗南,更确切地说是老普,是一个带着些荒唐色彩的“被包养者”。 但罗南觉得,他更像是蔚素衣在那张“蛛网”上快速培育出来的“新节点”。 蔚素衣说他是“翅膀”,但一只想要挣扎求生的“虫豸”,是不会让“翅膀”离体的。 所以,罗南自认为,他更有可能是另一只临时催化出来的“虫豸”。 罗南想让“蜘蛛”“鸟雀”分心,错乱方向,离“地球时空”远一点,蔚素衣的思路说不定也是类似。 以目前的“盟友”关系,如此想法有点儿阴暗。 但罗南需要更加主动,除了拉开些距离,观察蔚素衣;正好也看看对面,看目前的关联人员,看整个“蛛网”是怎么个反应。 “对面”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快,更急躁。 在“千丝”枢纽这边,也就是刚托运了武器箱,在这边看看星空,发了会儿呆,就有人凑上前来,硬塞给他一个通话器,而且把话说明白了: “雇主要和你通话。” 说罢,那人掉头就走。 还是一个调调,看来这两天多次拒绝连线,那边是急了。 罗南摇摇头,正好那边电话打过来,他选择接通。 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话也算犀利,然而那边的伊兰尚并没有表达好。 罗南完全没有感受到冲击力,只是懒散回应: “你想是谁就是谁,但请不要拿这个当理由,在任务结束之后拒付尾款,谢谢。” “背包!” 伊兰尚破功破得太早了。 可能是别人预先给他做好的台本,也不再往下念,在那边咆哮:“你什么意思? “上回在‘穿梭机’上你不动手,我忍了;到‘千丝’枢纽、到‘钩沉星’、到‘灰蓝之眼’…… “特么都到蔚素衣庄园,到她床上去了,你特么究竟在搞什么?” 这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一连串“星盟风格”的叫骂,论丰富程度,可堪与“光枢”上那些针对蔚素衣的词汇比肩。 这其实不怪伊兰尚,实在是罗南在蔚素衣身边扮演的角色,已经脱离了“背包”的人设。 而且,但凡情报工作做到位,便能知道,蔚素衣给得实在太多了,利益天平已经倾斜。 哪怕伊兰尚脑子不好使,单凭本能也知道:“背包”已很难再信任。 伊兰 尚花费远超市价的大价钱,雇佣这个“阴影领域”的天人刺客,到了目前这一步,如果彻底撕破脸,沉没成本相当高。 但愤怒中的二代是不会在乎的,那边只要情绪和脸面。 说不定,紧跟着就是对“背包”的报复——别的不说,给蔚素衣甚至官方透个底,也足够“背包”这边喝一壶了。 如果罗南真的是“背包”的话。 为此,罗南稍微端正了下态度: “雇主先生,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不要催。 “上次我就说了,情况有变动,又是那么有趣,总要多体验一会儿……但最终,我们还是奔着双赢去。” 伊兰尚那边的骂声渐消,只是喘粗气。 这个反应不错,证明那边对“背包”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毕竟,伊兰尚是在“感知共享”状态下,“目睹”那场“背包”对“老普”的吞噬性猎杀。 那种强烈的直观体验,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会成为他底层判断的最核心依据。 于是罗南再给他一点儿说法: “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我不知道,你那边是否得到了相关情报,就是那位送我的‘领域机芯’……那玩意儿真好啊!” “我承认,我在目标那边,收到的好处已经快要超过报酬了。这种时候,雇主先生你要不要考虑加个价? “对抗这种诱惑很困难,而我对业界名誉还是很看重的,也希望你及时加个砝码,拉我一把。” 伊兰尚便是一贯的花钱如流水,也不会再往“背包”这里增加投入了,当下便一声“滚”。 罗南并不介意: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而且你还误会了我目前面临的情境。” 后面,他简单介绍了一下,“领域机芯”和“共享权限”搭配会造成的问题。 “这种设计多少有些出乎意料,我受了她的好处之后,也等于是被她限制住了,很难对她直接下手。我承认这是我的失误,但很有趣,我也在疑惑: “这是之前就准备好,给她情人的设计呢,还是专门针对刚到她身边的我? “换句话说,她是不是想要收买一个比之前的司机更管用的助力——这个还需要好好琢磨。” 鉴于伊兰尚当下的情绪、过往的表现,不适合深度思考,罗南把话说得很明白。 伊兰尚听明白了:“你是说,她有可能已经知道你是‘背包’?” 罗南没有正面回 应: “我这次去‘六号位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推荐我去‘注册转网’,成为正式天人。” 伊兰尚“哦”了声,显然是知道的。 和这样的雇主交流很累,罗南不得不说得更直白些: “如果这次推荐,是针对那个‘司机’,毫无疑问是大好事; “但对我而言,前往‘六号位面’,参加‘万神殿’的仪式……让我去送死么?” 伊兰向终于醒悟过来:“你是说,她在怀疑你?试探你?” 毕竟,没有什么比“万神殿”更能鉴别“阴影之域”人员的身份了。 伊兰尚才不会替“背包”担忧,只是扼腕: “瞧你,为什么不动手……更早前为什么不动手啊!” 伊兰尚说这种话毫无意义,但他这般反应,显然还是坚信“背包”替代了“老普”,这就足够了。 这样一来,“老普”这个复杂身份的风险对冲,就有机会实现。 罗南呵了一声:“所以我需要你帮忙,过这一关。那边的资源,我相信你有……” 伊兰尚还要再说,现在他已经将之前兴师问罪的情绪消泄大半。 罗南却不再多聊:“到了‘六号位面’我们再联系。” 说罢,他挂断电话,并将通讯器扔进了垃圾桶。 他也该去登机口了,可这时候,他个人通讯器上有消息呈现,又迟半秒,“千丝”中枢的广播也开始播发: “各位旅客请注意,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因突发时空不稳定因素,前往各功能位面的穿梭机班次,将顺延三到五小时……” “千丝”枢纽各处,都响起了叹息和哀叫声。 罗南微怔,透过不远处的“天幕”,再去看外面川流不息的飞舰,以及更加宏阔的星空。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分血肉(下) 罗南对“千丝”枢纽播发的信息是有疑惑的。 他并没有察觉,当下时空中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波动。 播报信息中,明言“时空不稳定因素”影响到了六个“功能位面”的进出。 然而此刻,在“天渊灵网”沉厚的重重幕布之下,那六个“功能位面”,正如同盘转多年的光滑石块,摩挲转动。 彼此之间、与主星系之间,形成复杂而连续的作用,却也是牢牢铆定。 这种连接是动态且稳固的,好像它们之间分享着一套引力系统,与物质宇宙的整套系统既有联系,又相对独立。 “界幕”大区的“六大功能位面”,其对应的规则法度,分别从属于三位“逾限主宰”,以及三位“立国神明”。 三位“逾限主宰”就是晨曦之主、大通之主以及堕亡之主,对应的功能位面,即一号、四号和六号。 三位“立国神明”则是烨光国主、渊海真神以及砀古真神。对应的功能位面分别是二号、三号和五号。 三位“逾限主宰”且不提,那三位“立国神明”都是有点特殊性的。 且不说已经陨落的渊海真神。 烨光国主,据说是“天渊帝国”成立之前,天渊星域的“前朝君王”之一,也算是“中央星区”资历最浅的“立国神明”之一了。 至于砀古真神,则是最老资格的拟古派新神之一。 不管如何特殊,相对于三位“逾限主宰”,三位“立国神明”在“界幕”大区的影响力,都微乎其微。 以前还有相对高调的渊海真神撑一撑架子,现在么,甚至不如主宰座下的那些从神、属神。 罗南这种外来人,一时半会还理不清其中门道。但他确定,当前的这片时空确实是没有…… 咦,开始了! 时空的波荡传递了过来,仍然是常人无法感知、目见的那种。 幅度不大,维持的时间却不短,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后续还要慢慢沉淀缓冲。 罗南面无表情,坐在贵宾休息室中,利用新获得的天赋感知,全程观察这一轮时空波动。 待其完结后,还专门开启了“镜鉴”,加以回溯。 他相信这里面有比较复杂的作用机制。 所谓的“时空不稳定因素”,并不是发端于时空波动之初。 事实上,在罗南的回溯中,应该是六个“功能位面”提前作用,改变了之前相对稳定的运行节律。 等到真正的“不稳定因素”发动之时,就被六个“功能位面”的全新节律加以控制、消解……遮蔽。 因此,源头非常不清晰。 罗南不确定,这个“不稳定因素”究竟是来自六个“功能位面”中的一个,还是来自物质宇宙的某处,又或是“天渊灵网”深处的某个点位…… 当然,“阴影之域”的影响也不能完全排除。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这种时空波动是可预判的、非突发的,处理起来也有明确机制的。 层次很高,但不会造成太负面的影响。 如果非要让罗南硬猜,他觉得,目前“三号位面”,也就是曾经属于渊海真神的那个“功能位面”,嫌疑更大一些。 自从渊海真神陨落之后,再无人……无神明之威能镇压。 哪怕那边是万神殿“架构祭司”的大本营之一,但短短数十年间,骤现势力真空,各方力量交织,相对而言还是比较混乱。 那种混乱,和“六号位面”有意放纵的混乱不是一码事儿。 而且出现时空层面动荡的可能性更大。 罗南摇了摇头,没有再深思下去。 有关猜测还是太草率了,他需要再观察。 再有两三次,且多换几个观察点位,他可能会得到更清晰的答案。 后续倒是没什么事了,罗南很顺利地抵达“六号位面”。 不过他并没有直达“终黯城”,而是来到了之前蔚素衣日常活动的“泛音城”。 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要去“终黯城”办事,都是要尽力压缩行程的。 更何况罗南到这边还真有事。 他需要去“泛音城”郊区那处空天船坞,看一看“流景号”的维修情况,顺便找呼瓦里汇合。 嗯,这只是借口。 真正要做的,是先去和“陷空火狱”那边碰个头。 罗南在“泛音城”中游荡,看似漫无目的,其实是在感受。 这回就不只是时空波动,还有这个城市的行政监控网、更上层的“天渊灵网”、乃至他一直很关注的那张“蛛网”,对他当下行动的反应。 罗南借助“通灵妖眼”机制,模糊感受这个城市中,以“天渊灵网”为核心的整个监控和感应系统的倾向性。 他在“舞台”的“追光灯”下,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追踪他,已经成为了某些人的习惯。 这绝对不是好现象。 不过, 这也没什么。 罗南先打电话找了呼瓦里,现在他已经不是蔚素衣团队的司机,以及“流景号”的船长,但拿捏这个前下属还是很简单的。 知道“流景号”那边的检修工作还未结束,罗南便直接拍板,说他就不去看了,在城里这边歇一歇,让呼瓦里明天到城区找他汇合,一起往“终黯城”去。 呼瓦里心里头怎么想不知道,面上当然是一口答应。 罗南这边也没有休息,而是就近找了一处机甲训练基地,开了个训练场,就拿他刚到手没两天的外骨骼装甲,全副披挂,到里面去做练习。 装备新近到手,眼瞅着又要去“终黯城”,接受天人“转网”的考核评估。 他现在不练才叫奇怪。 不过,进入封闭式训练场之后,他身上便有一道血肉分离出来,从训练场的边角阴影中遁离。 一直保留在身上的、属于“背包”的那部分血肉,除了帮助消食,在这种时候,也还是有用处的。 罗南的本体留在了训练场中,这片段血肉,却是在训练基地的各个阴影中蜿蜒游走,逐渐成长,却是始终游离在以“天渊灵网”为核心的城市监控体系之外。 等它离开了训练基地,看上去已经是一个略显瘦削的正常人大小。 如果强要称量体重,肯定会发现问题,但正常情况下,又有谁会去注意这个? 这具血肉分身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但也无所谓,它带出来了另一样东西。 “火种”就在这具临时分离出来的血肉中静静燃烧。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自由度(上) 罗南这具“往生之躯”,若不借助伊兰家那边的渠道,有没有机会通过“万神殿”的检视,成就“正经天人”? 其实是有的。 “陷空火狱”就精通这种手段。 该“深渊教派”的成员特别擅长模仿“暴炎众”“腐血众”。 这种“擅长”可不只是局限于普通修行者,就算是“天人”阶段,也有成功的概率。 当然,这非常危险。 哪怕是有人成功过,实操过程中,十个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两个过关。 考虑到“天人”本身的宝贵程度,这种概率已经低到让人难以忍受了。 但只要有一个能够通过,就会给“陷空火狱”带来极大的利益。 所以,以纪元计的漫长时光中,“陷空火狱”确确实实发展出了一套非常完整的技法和流程,相应手段又根据所在区域、时代的具体情况而有所调整。 此时罗南就是去接收这套技法、流程,不管有没有用,涨涨见识也是好的。 这也是“身份对冲”的一部分,同样,也是刺激各方反应,感知“蛛网”反馈的手段。 现在的罗南,在他所处的层次,并不是非要完成些什么、实现些什么。 他最重要的,还是亲身感知、体验这个世界。 就像现在,他剥离出了最典型的“阴影之域”元素。 “陷空火狱”的“火种”,“背包”的“天人血肉”,这些元素是“中央星区”主流世界必定要清除的“垃圾”,但当“垃圾”堆砌在一起,反而纯粹。 这一刻,罗南身化“阴影”,外面满地“阳光”。 他必须要在有限的“阴影世界”中生存,可以是孤独存在,也可以感知同类……或者猎物。 他每一次行动,每个最基本的动作,都有可能引来猛烈的“阳光”照射,造成致命的伤害。 说起来,“六号位面”这里隐匿恒星、日夜转换少有规律,对于“阴影之域”人员,最起码在心理上是一个不小的慰藉。 “堕亡之主”怪体贴的。 罗南却清楚,所谓的“阴影”和“阳光”只是比喻,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必须要搞明白二者的真实“边界”。 这个“边界”是模糊的、复杂的、动态的,从来没有一定之规。 还好,掌握“边界”,恰是罗南的长项。 他在“阴影世界”中奔走了一段时间,就熟悉了这种完全不见“天光”,彻底 浸身于“黑暗”的感受。 这种状态无疑是非常极端的,以“天渊灵网”为核心的权限管控和监控体系,弥天盖地,无所不在。 所谓的“阴影”,有可能不过是感知粗陋而产生的幻觉,一脚踏进去,就招致整个规则系统的锁定和攻击。 所以,哪怕是“陷空火狱”的中层、高层,也需要有一个正经的身份。 这是对于“边界”区域复杂和模糊地带的充分利用,既是掩护,也是喘息。 这当然是一种存在模式,而且是最合理的模式,但凡是正经的智慧生命,都需要有这样一个可以缓冲的空间,做必要的休息,让身体和精神有恢复的余地。 不过,长期在“缓冲带”生活,熟悉的大都只是“边界”,很可能会失去对“纯粹”的认知。 并不是说“纯粹”就对,而是在“纯粹”状态下,距离“真实”会更近些。 如今罗南借着成分的纯粹,将这种感觉阐发到极致,自然而然地就不再去考虑复杂的边界和人际关系。 他要的只是在规则世界的极致逼迫下、在“阴影之树”分株扩张的丛林世界中生存。 在这里,他越是纯粹,越是受限,正统的社会规则、复杂的利益牵绊……他唯有避而远之,持续收缩自己的生存范围。 但当这个范围收缩到极致,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以自我生存为主轴,其余都只是构成外部世界的元素——后者最多再分一下,区别为“可食用”,以及“不可食用”。 这样,“自我”便与“世界”相对。 仿佛举世皆敌。 纵目所及皆“非我”——主体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简化到最极致,不外乎就是“我”与“非我”。 正是这样,极致的“自我”,在极致的“困缚”之后,反而获得了极致的“自由”。 当然,以上均基于一个基本事实: 世界无法困缚“我”。 这个前提条件当然很难实现,不过在一定的场域内,一定的层次之下,还是可以达到近似的程度。 此时此刻,罗南莫名想到了魔符。 那个远在地球时空的所谓“暗面生物”,在其初级阶段,看似混乱的本能,其实是受一个更高级的框架约束。 现在想来,大约就是“阴影之域”“阴影之树”吧。 至少很接近。 还有乌沉锁链对魔符的控制,则算是微缩型、湛和之主版本的“天 渊灵网”。 二者结合而成的“大日锁链”,以及其所映射的“日轮绝狱”,某种意义上正是中央星区规则生态的映射。 只不过它们更倾向于规则面,因为乌沉锁链成功控制住了魔符的“自由度”。 但如果反过来呢? 魔符那种无所顾忌的状态,罗南也挺熟的,只需要再外扩一下边界,区分出“可食”与“不可食”的分际…… “火种”在“背包”的血肉里燃烧。 二者其实都与罗南无关。 但罗南自身的“框架”约束住它们,令它们以符合预期的方式存在、成长。 “火种”炽烈燃烧,并在这一过程中,与“背包”的血肉完成深度联结。 异化的“火种”不只是燃烧,还在生长,根系铺开、枝干茁壮……并有“茎叶”扩张,追随着“阴影之树”上空,那扭曲倒转的“深渊日轮”,吞吐能量和养分。 快速的成长状态中,罗南隐约感应到另一枚“火种”,就隐藏在同个城区的阴影暗幕之下。 模仿自魔符的更为极致的“自由”和“贪婪”,对于“非我”的“可食用目标”,总是格外敏锐。 严格来说,现在还没有到碰面时间,不过罗南懒得再等了。 这是一所高级酒店的顶层房间,里面只开着氛围灯,光线暗淡,又有青烟缭绕,迷蒙不清。 薇洛穿着质地轻薄的淡金色睡袍,坐在床沿,手持一根粗长的类似香烛的物件,前端火光如豆,在空气中随意地摇动,显现出清晰又错乱的火光轨迹。 然后就这样,直接按在身前四肢着地的男子额头上,瞬间烧焦了那堪称俊朗的面皮。 对面倒抽凉气,却是颤抖着不敢再发出额外的声音,用这种姿态来展示自己的虔诚和恐惧。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自由度(下) 男子知道自己快死了,而他无法拒绝。 “陷空火狱”的体系内,“上位者”的指令,几乎不可抗拒。 他已经进入了“陷空火狱”的“仪式空间”,所能够选择的,不过是挣扎着化为飞灰;又或是按要求成为某种“载体”,聆听“火狱”的召唤。 还有就是,在这样注定了堕落和疯狂的仪式中,去享用死亡前最后的“大餐”。 在额头烫透皮肉的痛感中,男子隔着缭绕的烟气,盯住了眼前容貌极美、地位极高的女士。 他死死盯着,喉咙里重新出声,发出恐惧又贪婪的低吼。 烟气对面,美丽女士的表情变得模糊。 似乎冷酷,用燃烧的香柱,以及对应的痛苦,拒绝他的接近; 但又似乎在诱惑——香柱本就脆弱,疼痛也可以忍受,轻薄的衣裳,暧昧的灯光,似是在暗示什么。 都要死了,还怕个球! 于是,男子头顶着其实没那么脆弱的香柱,往前匍匐前行。 哪怕燃烧的香头都刺入他的皮肉,甚至头骨之中,他竟然不觉得痛,渐渐也忘了恐惧。 也是这个时候,他体内本来微弱的“火种”膨胀,跟随着身前那个似冷峻又似诱惑的女士,疯狂地吸收燃料,更剧烈地燃烧。 这燃料正是他自身的欲念妄想,以及血肉元气。 也只有“火种”膨胀到了对应的规模,才能够完成接下来的“转录”。 这个男子正是用来交接的“人体存储”,此时即将承载不属于他的信息与知识。 过程中,男子的生命根基就会先一步燃烧、焦枯,而等到后续的二度转录,再受刺激,自然就会死得不能再死,也就可以顺便灭口。 话说,薇洛人都来了,何必绕这圈子? 大概是当了几天佣人,如今恢复了富豪夫人的正身,再见面比较尴尬? 另外,薇洛是很讨厌“火女士”的。 没有谁会喜欢一个时不时就会顶替自家身份、并让自己当奴才侍奉的人。 薇洛自不例外,连带着讨厌“火女士”带来的“小恐”,也很正常。 更何况,蔚素衣还对薇洛做了手脚,使其思维“极化”——她两个碰面的时候会加剧,分开的时候会放松。 松紧变化之间,薇洛的情绪波动更大,以至于她需要用一些超常规方式去消解、发泄。 对此,罗南都能理解,但没必要将就。 “六号位面”这边的“陷空火狱”高层,或许看不出“火女士”对薇洛的控制手段,但绝对能看清楚薇洛的抗拒、憎恶心思。 宗炬也好,斯帕蒂也罢,他们明知如此,还派薇洛过来,对于“小恐”通过“万神殿”的检视这事儿,心底多半还是有些悲观且排斥的。 罗南摇头,让这具纯粹的“阴影之域血肉分身”进入房间。 “仪式空间”的稳固性打破,顶着香柱前进的男子当即扑倒在地,还戳了下,闷哼声中本能蜷缩,却是失去了恐惧和贪婪激发的专注力。 “火种”波动摇曳,事情做了半截,所造成的伤害也也足以让他呻吟着昏死过去。 男子很惨,但他昏迷了;薇洛更惊,却要直面当下。 薇洛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仪式空间”遭破坏,但她没有看到人,房间外的保镖也毫无反应。 她整个人绷紧,要从床沿弹起,但一只手掌按在她肩上,将她按回去。 非只如此,这一刻自身“火种”也是熊熊燃烧,本该大幅激发气血、提升,偏是由于过于激烈,以至于日常流转的生机元气几乎是瞬间清空。 不知是燃烧殆尽,还是被吞噬一空。 难以抑止的虚弱感覆盖全身,她坐在床沿都很艰难,几乎想要就此躺倒,睡上一觉。 却又担心,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 薇洛如何不清楚:她遇到了同一力量框架下的“上位者”,对面只运用“火种”,就剥夺了她所有的自主权。 等这个认知明晰,她才恍惚察觉到熟悉的气息: 小恐! 上一周的前半段,她作为女仆,每日服侍,看着这一股气息成长壮大。 然后听到了那人的声音。 “薇洛。” 受此声音一激,薇洛本能微颤:“恐先生!” 在那处郊外别墅相处的几日,小恐很少直呼她的名字,其实也并不怎么需要她的服侍,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房间里阅读资料,吸收元母和其他资材,偶尔会到别墅外的山林中练习。 面对那样的小恐,薇洛很清楚,她心里面多数时候是在嫉妒的。 她也是“陷空火域”的教派中层,但数十年时间,从没有获得这样的资源供给。 但后来又不免佩服,毕竟半周时间吞掉三十枚元母,以及相应的资材,能消化掉就是本事。 再然后,离开不到一周时间,这位已经是天人了。 “火女士”传过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阴影之域”成就天人,何其艰难!可一旦成就,底色比规则世界的天人更加纯正且真实。 至少“阴影之域”圈子,还有“陷空火狱”内部,都是这样讲的,基本没有差错。 这可以说是个奇迹,薇洛亲眼所见的奇迹。 问题是,这个奇迹对她而言,很糟糕。 在“阴影之域”,同个力量框架下的两人,一旦其中一位占据压倒性优势,并主动带起节奏,这边跟不上,下场就和现在一样: 她的生命力会在炽烈燃烧的“火种”催化下快速蒸腾,再被对方吞噬,就像是之前她对待已经匍匐昏迷的男士一个道理。 薇洛不得不开口为自己申辩: “恐先生,我是……” “我知道,信息交接。” 说是“知道”,对面却没有现身的意思。 薇洛愈发不安,她知道,是自己先出的问题:教派给她的信息,原本就是封装好的,她自身就是载体。 只需要和“小恐”见面,便可通过“火种”之间的信息交换,完成“启封”。 当然,这种“封装”本身就是检验,非要是“陷空火狱”力量框架下的天人,才能带动“火种”,完整启封。 这个过程中,薇洛难免会受到一些牵连,有所伤损。 如此,正是“保密”需要付出的代价。 薇洛却不愿意因此而受到伤害,更不想为“小恐”及其背后的“火女士”而付出,于是便找了一个替死鬼。 这其实是打擦边球,只看对面在不在意。 现在……她被抓了现行。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生态位(上) 薇洛想要再说些什么,小恐的声音就响在他耳畔: “咱们现在就可以交接。” 话这么说,对面也这么做,下一秒,薇洛惨叫出声。 暴烈燃烧的“火种”,循着蔓延覆盖全身的叶枝根系,将火毒、热量渗透到形神框架的每一个角落。 两人之间并没有额外的肌体接触,有的只是两个“火种”近乎共鸣的燃烧,以及更直接的吞噬……又或是把玩。 对面随时可以要她的命,但暂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要的只是坦白和服从。 薇洛明白了这一点,却无需自我调整——她的身体和意志已尽由那位掌控。 对面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指令,他不需要薇洛用日常的、低效的语言去表达什么,而是直接操纵她形神框架内嵌的“火种”。 其中蕴含的信息,不只是这回封装、需要交接的那部分,而是从她拥有这枚“火种”开始所有的一切,连带着人生中那些都已经模糊的记忆,似乎都被一并剖开,呈现在对方眼前。 如此可怕的控制力,就算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斯帕蒂,那个过去多年一直掌控她的“陷空火狱”高层也从来没有展现过。 至于宗炬……好像也没有。 一个刚出生两周“复制人”,怎么可能成长得这么快? “火女士”安排她到蔚素衣的身边,是不是还有教派高层所未知的设计? 这样的人,这样的“天人强者”,怎么可能甘愿成为“降神容器”? 薇洛很清楚,宗炬和斯帕蒂对这个“降神容器”的态度:是要“降神容器”,还是“天人密谍”? 他们无疑还是倾向于前者,绝不想另生枝节——凭什么要按照那个蔚素衣的节奏走啊? 哪怕中间隔着一个“火女士”。 既然是这样的心思,这次由“火女士”主导的“信息转录”就可有可无,最好是从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 所以薇洛才敢打擦边球,却不想被抓了现行。 这种时候,她应该“解释”一下,哪怕是做些最基础的狡辩呢? 恍惚中,她又明白,自己不是无缘无故想起这些事的,只能证明,“小恐”,不,是“恐先生”,正针对性检视有关这方面的记忆和认知。 面对这位真正的“上位者”,她没有任何秘密能够保留。 然后呢?她会变成白痴吗?还是受“超频”燃烧的“火种”影响,彻底化为灰烬?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这也是她能够感知到的“形神框架”仅有的一处收缩。 其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摊开来。 她终于忍不住向后躺倒,柔软的大床此时也没有了具象的体感。 她就像是躺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恍惚中觉得,自己的肢体结构被一点点地切分、平铺开来,包括自家的思维,也彻底袒露,不留任何阴影死角。 我会死吗? 薇洛不可避免地再度闪过这样的念头,可仍没有任何挣扎抗拒心思,一分一毫都没有。 可能是梦,也可能是别的情境下,她依稀还站在对方立场上,用颤抖的声线提醒: “斯帕蒂……可能会感知到。” 对面保持沉默。 薇洛也没再说什么,她的心神随着这些“摊开”的肢体、思维以及其他迷思,无止境地扩散开来,并在愈发广阔的时空中稀释,直至归无。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有人在耳边呼唤: “薇洛女士,薇洛女士?” “小恐”,不,“恐先生”的语气没那么客套。 这是一个全新的刺激,薇洛还是愣怔了很久,才有些醒悟,缓缓睁眼。 仍是那个酒店房间,灯光已经大亮,人影在床边往来穿梭,很是忙乱。 有人凑到眼前来,扒她的眼皮,问一些话,大约是测她的神志是否清醒,状态是否正常。 她呆呆的任人摆布,期间,那种“摊开式暴露”的感受彻底淡去,自我的存在感回来了,熟悉又陌生。 符合数十年来的习惯,却又好像被从内到外荡涤了一遍,有种奇妙的空灵感。 薇洛体会这种感受,直到有人将通话器放到她耳边。 “斯帕蒂先生要和您通话。” 斯帕蒂? 薇洛又一个恍惚,那边的声音已经先传过来: “你和小恐交接,怎么搞成这样? “为什么起冲突?” “要不是‘火女士’传讯过来,我们还不知道……‘火女士’在现场吗? “他现在是怎样的一个层次?” 斯帕蒂,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实质性的上级,问了很多话。 薇洛有些迟钝地回应着,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斯帕蒂也发现,这没什么效果: “算了,你先回来,入院治疗。‘火女士’说,小恐刚进入天人阶段,对‘火种’ 的运使和操作可能没个轻重……” 又一次听到了“火女士”这个名号,薇洛只觉得恶心。 这证明她的状态有些恢复了。 但很快,她又从“火女士”联想到了“小恐”“恐先生”,整个人便是战栗。 两种情感反应并行不悖。 就在恐惧的映照下,她用自己都看不出真伪的憎恶语气低声嘶叫: “火……她到底在搞什么!” 通话器那边沉默了片刻,回应道: “她说,这可能是一次不需要仪轨的‘降神’,是‘彼岸火狱’深处的垂顾。” “哈?” “换句话说,就是‘神选’。” “笑话!” 薇洛不用伪装,纯凭最底层的情绪,就完成了这次失态的尖叫: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就任她摆布?” “我们会和‘大教长’阁下确认的。” 斯帕蒂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隔了一秒,忽又问: “你说意识丧失,任他摆布……他和你做了没有?” “……” “现场工作人员并没有在你身上发现明显痕迹。如果昨天那样的情况,他也没有动你,就证明你之前对他的人格侧写是有问题的,我们就需要重新修正……总之先回来,我们需要对你做更进一步的检查。” 斯帕蒂的语气冷淡而冷酷。 不过薇洛能够感受到他更深层的焦虑。 斯帕蒂是一个喜欢保持体面的人,一旦他不装了,就证明心力运使到了极限。 表面上的冷酷仅是最后一层伪装,薄弱不堪,一戳就破。 这个“侧写”绝无问题。 可是“恐先生”……她确实是想错了。 要说凭之前的接触,她可以再调整,可刚想到那人,脑子里面便是一片幽沉空无。 感受得久了,才有“火种”微光摇曳,虚悬在那里,如深渊里面一只眼睛,冷冷注视着她。 薇洛整个人又是绷紧,随即放松。 她就这样,彻底地放松下来,自然而专注地“仰望”那只静静燃烧的眼睛。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生态位(下) 罗南在阴影中,看着“陷空火狱”派出的专业医护人员,将薇洛转运到飞梭之上,离地而起,往城外去了。 他有点失望。 本来想用这个女人,再钓一个够份量点的“陷空火狱”高层,做一些对照研究。 结果那边很沉得住气,就派几个医护过来,让他的计划胎死腹中。 罗南对薇洛的检测,直接成果也就那样: 他参照了“地球时空”那边的“新&183;野火”,以其为标尺,对照观察薇洛在“陷空火狱”力量框架内的信仰情况。 不得不说,薇洛这个邪教徒对“血狱王”的虔诚,比“新&183;野火”对“六天神孽”的信仰,还要差上一大截。 这也就罢了,毕竟层次不一样。 罗南还想找一下蔚素衣如何控制薇洛的手段,却看不太清晰。 只觉得,应该不是那种框架之外、类似于罗南直接替换掉“新&183;野火”信仰内核的手段,而是贴合“陷空火狱”的力量框架。 可另一边,斯帕蒂对薇洛的控制手法,罗南可是找出来了。 堪称精妙,很有值得参照之处,也不见得有多么隐蔽。 话说蔚素衣的身份藏得真好,至少“六号位面”的“陷空火狱”高层,至今还没有人将她与“火女士”联系在一起。 但也正因为藏得太好了,才导致那些高层纠结心惊,怀疑是不是“老普”的根底被发现,要借“万神殿”的力量处理掉,甚至将“陷空火狱”在这边的势力一网打尽之类。 当然,“小恐”这个本来牵在手里面的“降神容器”,陡然间就变成了严重不可控的“危险源”,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虽然有“火女士”在中间周旋,要接受并妥协仍然很难,这甚至会影响到“火女士”在他们心中的信任度。 罗南才不会替蔚素衣操心,因为这正符合她“快速升维”的处置模式。 不管怎样,该拿的“封装信息”已经拿到了,他也通过薇洛,进一步了解了“六号位面”这边的“陷空火狱”组织情况。 直接的研究成果虽是一般,不过借这个组织结构,还有薇洛本人的经历,再结合“背包”那边的信息,罗南还是进一步了解了“阴影之域”的普遍生态。 也借此,基本搞清楚了“阴影之域”的“天人强者”所处的“生态位”。 必须要说,“阴影之域”的成员,虽然被“天渊灵网”的严密规则挤迫到了世界边缘 ,可当“边缘人”不再追求生活于“阳光”下,敢与世界为敌,并当真获得了与世界为敌的资格…… 也就是“天人”起步吧,他能够获得的“自由度”,便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飞跃。 或许可以这么说:“自由度”就是“阴影之域天人”在现阶段最大的优势和追求。 只要有胆、放得开、持续往“深渊”中堕落,他们就可以在与“自我”相对的广阔“外部世界”中,不断地猎食、夺取、争抢。 可以超出所有的“场域”限制,击穿一层层“边界”,单只是这个行为本身,便可源源不断地汲取“深渊”中的力量。 那份力量有可能来自“六天神孽”的馈赠,是“深渊日轮”的“照耀”;但也可能是直接攥取了其他生灵追逐向往、当然也包括堕落的欲望能量。 击穿一切“边界”的“自由”会带来极致的“效率”,这是“秩序世界”中很难做到的。 “阴影之域”的生存者们,不可避免会在心中留下这样的烙印,难以磨灭。 这个阶段,至少在这一刻,罗南借助“背包”的血肉、“陷空火狱”的“火种”,拼接出来的天人架构,已经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自由”,极致到近乎幻觉。 是的,现在的“自由”是真实的。 但这种不断侵占他人“场域”、吞噬他人能量的转换效率,一定会在之后的某个阶段彻底减速、停滞。 罗南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这一切,但凭借他现在对物质宇宙,对三层一区一域的认知,结合一点基础逻辑知识,完全可以做这样的预言。 不管形式如何“自由”,客观现实就是: “阴影之域”毕竟只是“天渊灵网”覆盖下的阴影,天生不足。 “阴影天人”所生存的世界格外的狭窄局促,他们的“自由”毫无疑问都是以侵占破坏他人的自由而获得的。 一个人获得自由,并快速成长,总是在侵占破坏了他人的“场域”之后。 另外,先天的禀赋和结构也是有限定性的,能够让“遗传种”使用的规则和能量总是有限的。 就如同之前罗南、斯帕蒂还有蔚素衣,对薇洛的各种控制手段。 蔚素衣不好说,至少在罗南和斯帕蒂的层次,薇洛就是他们成长的“养分”,是助燃“火种”的“燃料”。 可薇洛只有一个,其相对优质的生机元气也有限度。 “高营养的美食”吃完了,该怎么办? 当 初“魔符”就对低级欲望浊流,出现了明显的“厌食”症状。 “阴影天人”个体,受限于以上种种条件,越往上走越艰难;越往上走,当下这种高效猎食、转换带来的“自由”,就越发的只是过往记忆的残影。 这样的落差,随着极致的自由和快速增长,突兀到来之后,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激烈的“猎杀”和“争抢”习惯,能不能刹得住? 很难,非常难! 到那时,“阴影之域”的生态只会更加惨烈,对于“自由”和“效率”的追求,也会更加极端。 “六天神孽”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按照武皇陛下的话说,“六天神孽”是转换最高效的平台,也是在资源紧缺的“阴影之域”中,对抗规则体系、对抗其他“猎食者”同类、在复杂凶险环境下长期存活的唯一可行之路。 越是“阴影之域”的高层,越是如此。 还有一点额外的延伸: “阴影之域”之外,“秩序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和受益者们不需要这种“击破边界”的“效率”,他们有更胜于此的收益。 但这些人、这些存在的“效率”,其实是建立在“规则倾向”的基础上,他们的“高效”,天然造就了其他人的“低效”。 某种意义上,他们正是批量制造“阴影之域生存者”的人,也就自然要受到对面的攻击。 他们一手制作的“外魔”,和他们形成了对抗。 而这些规则的制定者、受益者,一旦因为某些变动失去了原有的“效率”,则很有可能也会趋向“六天神孽”,就此沉沦。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跷跷板(上) 所谓“效率”,在这里更像是相对其他人的优势,是生灵之间的参差。 当然,也是人与物质宇宙规律之间的对抗与追逐。 “地球时空”上的死巫、“红硅星系”那边的卢安德,相较于与人争胜,恐怕更多还是要挣脱生老病死的束缚。 无论是对人、对规律,这里面必然充满了复杂的博弈,不断升降轮替…… 然而,过去千万个纪元,茫茫时光长河中,那些高高在上“诸天神明”,本地宇宙疑似最终极规则的制定者和受益者们,总是长久保有祂们的优势。 按照此前的逻辑,祂们岂不是也以“规则倾向”,长久地为“六天神孽”提供燃料? “神明”主宰着“秩序世界”,“六天神孽”游走在边缘阴影中,形成了一个持续了数十亿年的稳定生态。 但任何架构,都不可能是一开始就成熟稳定的。 作为历史研究者,罗南习惯性地追根溯源。 这种长久的、仿佛万世不易、偏又底层凶险的生态,是谁造成的? “六天神孽”所把持“阴影之域”,长久存在和发展,必然需要“燃料”和“食物” 但祂们的出现,更在“诸天神明”之前…… 那么,之前架构规则、提供“燃料”的角色,难不成是“古神”? 但“古神”可以说是天然的规则承载者,祂们的身量和存在性摆在那儿,既是规则和力量的集大成者,又要遭受本地宇宙的禁锢和撕裂。 无所谓受益、受损,无需制定什么。 可话又说回来,是古神建构了“天渊灵网”的雏形,是其中某位“创造”了六天神孽。 然后,“新神”紧跟着“六天神孽”出现了。 古神对自身的存在状态多半也是不满的,祂们也与物质宇宙底层规律对抗、追逐……然后在某种意义上战而胜之。 也只是在“某种意义”上。 否则后面不会有“暗味神战”“万神之战”,不会有古神新神的权柄更替,也很难出现“诸天神国”。 罗南做极端实验做多了,他很清楚,实验总会失败,后果则无法预料。 当下的中央星区生态,本质上,就源自于古神的实验。 罗南用自己的认知,将宏观局面简化了,简化成这样一个粗陋模型。 虽然简单粗陋,但想要破除,似乎并不容易。 他也不免去想,从古至今,“古神”“新神”… …甚至“六天神孽”,是否也考虑过击碎这个模型呢? 不再玩这种“跷跷板”的游戏,而是由一方独揽大权、拥有不可逾越的优势,且是万世不易的稳定局面?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荒谬且贪婪。 不过,肯定还是有谁会去追求的。 比如,“堕亡之主”对“六天神孽”领域的试探性模仿、浸染和侵占。 当然也可能是“六天神孽”顺水推舟,反向污染。 大家都想染指对面的领域,连凡俗之人都能看一二。 还有就是超然与脱离。 “逾限五法”这些根本修行路径中,“神游”有点儿这个意思;但最接近的,应该还是存在感最低,但标准最高的“入灭”。 可惜,罗南对此认识还不够深透。 既然想到“逾限”,罗南不可避免就联想到那句湛和之主的“留言”: 逾限反缚,堕生异种。 要离开这个“跷跷板”,代价貌似很沉重的样子。 分离出“阴影之域”元素,以至于格外“纯粹”的罗南,做了一些奇妙的思考。 可能过于深入,也可能过于荒诞。 但是,正是这样的思考,让他的状态变得颇是古怪。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这思考本身,似乎就能够与他目前所在的“阴影之域”最深处的某些东西相联系;又渗透到模糊“边界”的另一侧,与“秩序世界”的某些东西相感应。 不确定“某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主要是因为牵连的太多了。 只能概略地分成两边,又看它们互相拉扯,以至自家心头那个“九宫格”在摇动。 罗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衡感”。 他需要努力纠正,保持平衡;又或者,暂时舍弃现阶段这种辛苦、却也未必能够成功的“平衡态”,先倾向于某一侧。 等遥远的未来相对稳固了,再去追求终极的平衡。 然后,罗南惊醒过来。 这并不是……不只是他本人的经历,而是在这次漫长的思考和追溯中,从漫漫时光长河里捕捉到的相应片段。 里面涉及很多的生命,包括遗传种、长生种,乃至于神明神孽。 个个有份,概莫能外,当然也包括罗南自己。 既然是“时光长河”的反馈,“镜鉴”自发启动,对其内核的“演义时空”进行了新一轮的更迭、纠正。 罗南却来不及琢磨里面的变化细节,那摇摆不定的“失衡感”,已攫取了他大半心神。 武皇陛下早说过他的弱处,他相信,毕竟逻辑上、理论上是符合的。 “九宫格”“三条线”的架构,也可以通过其他人的情况加以验证。 但是,他还是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种具象状态。 很讽刺的是,这是与“镜鉴”又一次“版本升级”联系在一起的。 看得越清楚,越能察觉自身的缺陷,“失衡感”也就越强烈。 罗南倒也不至于东倒西歪,只是念头始终落不到实处,很是损耗心神。 于是,他这具“阴影之域血肉分身”,就藏身于“阴影”中;数十公里外的“老普”,也在训练场中披甲坐地。 两边思绪并起,彼此联通,思忖良久,渐有觉悟: 确实有问题。 “失衡感”在现阶段的具体呈现,大约就是: “阴影之域”这种“自由的猎食者”,对于他亟需的“自我线”的修持,“明昧”“是非”的补完,并不太适合。 现阶段,罗南已经可以确认,“六天神孽”一定是在“边界”这个领域深耕。 在祂们所化的“深渊日轮”的引导下,“阴影之域”的修行者们,不断突破“边界”,习惯以他人为食,本质上,只是在“外部世界”寻觅。 最后,“自我”与“外部世界”,真的还有“边界”可言吗? 无有“边界”之后,那个“自我”究竟算什么呢? “阴影之域”的生存艰难,“生存”是第一要务,但如果只是这种模式,以“生存”代替“自我”,最终,谁又是谁的“食物”呢? 总不至于,“互为食”就是最终的“自我价值”? 第1327章 跷跷板(下) 罗南见过的一众“阴影之域”成员里,薇洛,包括已成就天人的“背包”,本质上还没有体悟这个层次。 宗炬和斯帕蒂暂时不好说,但从薇洛的记忆里,他们处置俗务的时间更多些,应该是已经进入了停滞期,单纯修行效果已很有限。 “新·野火”这个“上载者”,还有时繁,两位也算是比较高等级的存在了,但他们两个似乎都不喜欢目前的状态。 “不喜欢”才要进一步去追求,直到无比趋近最顶层,靠近“深渊日轮”,靠近“六天神孽”。 然后,他们会是“六天神孽”的食物吗?或者只是用来“捕猎”的工具? “六天神孽”应该也会“厌食”吧? 虽然祂们数十亿年以来,已经猎杀了不少大君、神明……也有主宰。 可最终,祂们也不像是特别满足、满意的样子。 是不够,还是不能? 不用考虑得太高远,让本来是社会动物的“遗传种”,去搞“与世界为敌”的戏码,内核注定是要扭曲、要毁灭的。 不是毁灭自己,就是毁灭世界。 更可能是毁灭世界之前,先让“自我”扭曲得不成样子…… 要有极大的运道,才可能与“长生种”相匹配,完成对应的跃升。 问题是,罗南不要这种扭曲的“自我”,它本质上是由“边界”“生死”“物性”等其他领域强势扭曲的,其本身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强化。 他本体的“信仰”路线,追求的是全面与平衡。 “阴影天人”当得越久,陷得越深,“自我”扭曲得越厉害,“失衡感”只会越强烈。 此时,罗南却是想到了蔚素衣。 那位给“小恐”安排的修行路径,算是把他带到一条断了头的“快速路”上。 最妥当的做法,就是在还没有到头之前,看看有没有交叉口,及时拐到别的路径上去。 问题是,其他的路径,在“中央星区”这里,不就是“跷跷板”的另一头吗? 罗南已经阅读了“陷空火狱”给出的“封装信息”,那以“火种”模拟“腐血众”的手段,确实精妙,从中还可以窥见对应的“秩序世界”修行模式。可再怎么变化,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不会改变: “秩序世界”完全由“诸天神国”掌控。 在“中央星区”这里,“诸天神国”与“六神神孽”非此即彼,不管怎么跳转,最后也不过是在“跷跷板”上往复循回 。 理论上也许终究会有改变的契机,但这个契机绝对不属于罗南。 可他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去等这个机会。 这样一想,蔚素衣给他选择的这条“断头路”,别的不说,有一点肯定是正确的: 速度! 至于方向,“跷跷板”的两头都不好选,总不能往来横跳…… 如今“老普”面临的局面,则清楚彰显了“往来横跳”方式的额外损耗和风险。 照此情形,很自然就会有另一种想法: 开辟一条新路好了! 上一个这么做的,大约是湛和之主? 也许可以再往上追溯,追溯到天渊主宰——“逾限五法”一半以上路径的发明者,总不会纯粹就为了好玩儿吧? 话又说回来,按照罗南目前所知的宇宙大历史知识,从当下的“跷跷板模型”追溯回去: 那位“天渊主宰”,或许就是造成这般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 毕竟,没有“天渊灵网”,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然而没有“天渊灵网”,“遗传种”只会是盘踞于有限星区内的“虫豸”,隔着遥遥星海相望,在微小的生命尺度上反复生灭挣扎。 也许吧,毕竟历史没有如果;偌大的宇宙,暂时也没有给罗南展现出其他的可能性。 可以上那两位主宰的下场,都不太妙。 “主宰”尚如此,况乎罗南? 罗南暂停了相关历史追溯,重新立足现实,认真琢磨他应该怎么办。 一旦从现实考虑,事情其实反而变得简单了。 说到底,就是往前走呗。 所谓“现实”,不外乎就是充分认清自己的优势和不足,不去奢望那些理想状况,手边有什么用什么,先搭出一条前行的路,后续再考虑调整的问题。 这样来看,蔚素衣让“小恐”走“阴影之域”,就是非常现实的选择。 在“中央星区”,本就没有可挑拣的余地。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罗南这具往生之躯,已经走在“陷空火狱”的路子上,如何才能转向,且平顺地驶上另一条道路? 堕落的方法有一万种,想爬上来,就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罗南现在还不能强行掉头——关键还是“速度”。 他正在“阴影天人”最“自由”的阶段,“食物”不缺,未来一段时间都将是突飞猛进。 现在出“快速路”,下一程是高速,还是根本就没路的“荒野”,就不好讲了。 嗯,有这样的思维,其实就是与“六天神孽”更近一步。 城郊训练场,顶着“老普”身份的罗南“往生之躯”,依旧披甲端坐。 倒是在断续的阴影中,“血肉分身”由远及近,即将回归,与本体会合。 “血肉分身”已经进入训练基地,与本体相隔还有数百公尺,两边突地都是一滞。 与他人无干,只是突来“眩晕”,两边都是。 如此表述,其实还是抽象了。 更贴近实感的是: “血肉分身”遥对“本体”,那份贪婪和饥饿感是如此真实且纯粹; 而“本体”这里,“陷空火狱”法门淬炼出来的形神框架,则是有着强烈的“空洞感”——概因“火种”之前给分配到了“血肉分身”里去。 配比失衡、各有所欲,偏是强行统驭在同一个框架下。 要说,只需要重新融合在一块儿,两难自解。 可情况起了变化。 “血肉分身”尝试着再接近,可随着他趋近,两边交互感应,彼此的贪婪与不谐,更加强烈。 就好像一块磁铁,掰成两段,想再原样粘回去,却总是同名磁极相接,只能在虚空中暴躁地打转。 与此同时,二者之上,真正属于罗南的更高层次感受,也清晰起来: “九宫格”在虚无中摇晃,“失衡感”则在现实层面激烈呈现。 他大概明白了:多半是因为“血肉分离”期间的认知升级,“本体”与“血肉分身”在“阴影之域”的存在性又有变化,各自的“自由度”形成了冲突。 这种“互斥感”,再无法通过简单的“粘合”去处理。 唔,这状态好生“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