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我不是戏神》 第1878章 极致盗法 密集的纸片像是翩跹红蝶在空中飞舞。 那只手掌尚未触碰到李莱德的身形,便被直接掏空了一大块,旋风般环绕在李莱德身侧…… “你说的对……”李莱德淡淡开口,“现在的我,确实今非昔比了。” 他手中的黑色礼帽轻轻抬起。 第一秒, 陈伶眼前的一切骤然漆黑。 陈伶眉头一皱,他知道这并非是李莱德盗走了他眼里的光,而是直接将这片区域内的所有光都吸入了礼帽之中。而第二秒,他脚下便骤然一空。 大地,消失了…… 陈伶的身形开始在黑暗中下坠。 第三秒,陈伶周围的空气消失不见,窒息感与绝对的死寂笼罩他的心神。 第四秒,重力消失,陈伶的身形仿佛悬于无垠深空,周围连一粒尘埃,一缕光线,一丝声音都不曾留下……仿佛物质世界都彻底离他远去,整个人被剥离到了绝对虚无之中。 与此同时。 远处的丑峰之上。 正在弹石子的丑角像是察觉到了半神战斗的气息,疑惑的转头看向那个方位。 “咿呀?!!!” 他震惊的瞪大豆豆眼。 小师弟和小师侄打起来了?? 丑角下意识的想去劝架,但仔细想了想,他好像两个人都打不过……而且就算去了,他该咋劝呢? 丑角疯狂挠头,纠结许久之后,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扭头冲进了戏道古藏里。 搬救兵! 短短十几秒, 众多身影同时从戏道古藏中走出。 “怎么又打起来了……”末角看到远处打的天崩地裂的两人,无奈扶额,“这对师徒,就不能消停会吗?怎么比小师弟那时候更激烈……” “往好处想,师侄可能是因为怕他们两个打架拆了戏道古藏,所以这次才在古藏外动手的。” 宁如玉提出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猜测。 “那这次咱们劝架吗?”闻人佑问。 “劝?谁上去劝?”栾梅扫了他一眼,“现在咱们谁有有本事接近他们?” “也是……” 五人默默的站在丑峰顶上,眺望远处的战场。 刺啦——!! 一道猩红光芒直接贯穿那笼罩天地的巨大黑球。 像是一柄利刃,斩开天幕,被李莱德盗取一切物质的黑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第1879章 弟子,不是棋子 “我知道另一个我是你的死敌,我知道我差点杀了你!” “但是我,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次?!” “我做错了什么???” 李莱德的怒吼越发疯狂,在他盗神道半神之力激荡之下,阵阵尖锐嗡鸣从周围的空气间爆响,那件英伦大衣都被他自己的气息余波撕成碎片。 洁白的丝绸衬衫在风中拂动,李莱德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随着陈伶的靠近,他们间的距离已经不超过百米。 陈伶一步踏出,突然间,他与李莱德同时模糊起来。 他的大红戏袍,逐渐变成白色丝绸衬衫,他的眼眸开始一点点转变成蓝色,他的五官变得西方混血的立体…… 而原本的李莱德,衬衫开始染成朱红,一股灭世气息,开始从他的身上蔓延…… 他,在盗取【存在】。 这一刻, 即便是陈伶,也难掩的浮现出错愕。 李莱德,竟然能直接盗取交换两人的存在?甚至不是像昨日左轮那样,通过射击来简单的交换记忆……李莱德做的,是将两人的身体,思想,甚至是能力,都彼此交换。 这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盗法,恐怕只有当年阿卡西之塔中,陈伶看到的近乎升维的完全体“白银之王”,才能做到这一步……现在的李莱德,竟然已经摸索到这个变态能力的门槛了? “对你而言,我究竟算什么?” “棋子?工具?用来报复上一个世界的我的恶趣味玩具?还是随便散养出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红与蓝,在短短十米之内牵引,交织,融合。 两个身影的存在都开始模糊。 就在盗神道的力量即将发挥到极致之时, 一抹猩红从陈伶的身上无声闪烁。 【卡】。 嗡——!! 顷刻间,那充盈在整片空间的盗神道之力,都被强制否定,一片片红纸宛若碎雪从虚无中狂涌而出,风暴般环绕在两人周围! 仿佛能燃穿天地的灭世之力,就这么破开了李莱德的最强盗法,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气息,直冲他的面门! 那是一只白皙的手掌。 手掌穿透红纸碎雪,在李莱德的眼瞳中急速放大……这一刹那,他仿佛彻底放弃抵抗,那双深蓝眼眸无声闭起。 可随之而来的痛楚并未出现, 相反, 那只白皙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莱德愣住了……他睁开眼睛,便看到陈伶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李莱德无法描述,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怜悯?愧疚?遗憾?惋惜?他说不上来……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伶的双眸倒影里,不仅有他,还有曾经的自己。 陈伶沉默许久,双唇轻启: “你想叫篡火者之王也好,白银之王也好……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但我希望你知道,从你向我拜师的那一刻起……” “你对我而言,” “是弟子,不是棋子。” 话音落下,陈伶又拍了拍李莱德的肩膀……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的手很沉重,沉重到仿佛担起了一句跨越两个时代的遗憾。 然后,他就这么从李莱德身边经过,直接消失在戏道古藏之中。 呜呜呜—— 寒风在荒芜灰界中打转。 漫天红纸,依旧在空中飞舞……李莱德怔怔的站在原地,宛若一尊沉默的雕塑。 …… 戏道古藏。 陈伶的身形从虚无帘幕中勾勒而出。 他双脚踏在地面,身形便一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陈伶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脑海中的眩晕与疲惫,几缕黑发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浸染成苍白。 陈伶刚割下一部分的生命力,送给四君,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随后又被李莱德缠上,经历一场大战,差点将他彻底掏空。 最后李莱德爆发出的能力,实在太过惊人,即便是陈伶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及时强行否定……抛开情感不论,事实证明,这个世界陈伶对李莱德的培养,相当的成功。 一道道空间帘幕在周围勾勒而出,陈伶一怔,余光看到玻璃倒影中憔悴至极的自己,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疲惫的身躯再度向前一步,身形在宁如玉等人回归之前,消失在原地。 半秒后。 宁如玉等人从虚无中走出。 “……小师弟呢?”末角环顾四周,并没有在草原上看到陈伶的影子,疑惑开口。 “气息不在这里,应该是又去祠堂,或者其他光盘世界了。” “他走的也太快了……一句话都不跟我们说吗?” “赤星马上就要 来了,小师弟应该也很着急。” “唉,也不知道他今天能不能来一起吃饭。” “小师弟……应该没事吧?” “小师弟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最强了,刚才打师侄也很轻松……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 宁如玉等人的对话,陈伶并没有听到。 此时的他,已经来到了戏道古藏的另一边,步履蹒跚的穿过幽暗沉寂的神农架森林,远处营地的灯火逐渐靠近。 陈伶没有立刻去找七君,而是自己在营地篝火旁的椅子上,轻轻坐下。 吱嘎—— 疲惫的身躯缓缓压在椅子上。 远处的帐篷里,七君的讨论还没有结束,他们还在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语……而他们的讨论,已经经过三天三夜了。 微风拂过昏暗森林,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篝火映照着陈伶那张苍白的面孔,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眉宇间泛着淡淡的疲倦。 没有人知道,这位站在六代世界最顶峰的戏子,此刻正在想些什么,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独自蜷缩在与世隔绝的篝火旁,短暂的喘息。 噼里啪啦。 篝火燃烧声静谧助眠。 陈伶的眼皮不自觉的闭上,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红衣戏子的身形,仿佛与这片寂静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帐篷中的讨论争执声逐渐消失。 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帐篷中走出,他们看到营地中央疲惫睡去的戏袍身影,同时怔在原地。 第1880章 点燃赤星 朦胧中,陈伶缓缓睁开眼眸。 黎明的微光从山脉之后透出,天边都泛起一抹鱼肚白,他身前的篝火依旧在噼里啪啦的跳动,在这潮湿寒冷的初晨,陈伶却没感受到一丝寒意…… 他低头望去,不知何时,一块厚厚的毛毯已经盖在他的身上。 “陈导,你醒了?” 杨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伶转头望去,只见营地边,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一只露营桌,拖线板将发电机的供电连到桌上,一只锅像是在煮着些什么,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陆循见陈伶醒了,便从锅中盛了一碗热汤,径直走来。 “老齐的手艺,尝尝?” 陈伶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香浓骨汤,怔了一会,这才伸手接过。 “我们讨论完出来,发现你已经在外面睡着了……本来想把你搬到帐篷里睡,但估计这样你就会被吵醒,最后还是苏博士说,给你盖个毯子就好。”陆循笑了笑。 陈伶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椅子上睡着了……他本来只是想缓一缓,然后就进去看看七君的情况的。 看来,昨天他是真的太累了。 “谢谢。” 陈伶低头喝了几口骨汤,随着一股温热流淌进身体,原本的疲惫也消散些许。 他随后便问道: “你们讨论完了?结果怎么样?” 陆循回头,与其他几位君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的看着陈伶的眼睛, “陈导,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们打算……” “点燃赤星。” …… 「南海界域。」 「“莫先生,请进吧……家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一位蒲家成员恭敬开口。」 「莫遥站在蒲家厢房的门前,看着眼前这座低调风雅的建筑,陷入沉思。」 「不久前,莫遥在茶馆中听了老板娘的建议,来参加这蒲家的书贴大会试试手气……没想到,这随意临摹,就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了大会第一。」 「按照蒲家所说,第一可以获得百万奖金,但说实话,莫遥对奖金并不感兴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脑子一抽要来参加这个大会,总感觉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推着自己来到这里一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无论如何,见见那位蒲家的八阶书神道,总不是 坏事。」 「莫遥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吱嘎——」 「房门打开,墨香混杂着淡淡药香,在空气中弥漫。」 「莫遥走入房间,便看到一个披着墨色袍衣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身前摆着一张字帖,一股雄浑深邃的书神道气息,从中弥漫而出。」 「“你就是莫遥?”那老人沙哑开口。」 「“是。”」 「“【书信人】么……真是罕见的路径。”老人仔细打量着莫遥,“我听说,高阶的书信人寄出的信,不仅可以跨越空间,还可以跨越时间?”」 「“没错。”莫遥顿了顿,“不过我如今阶位不够,还写不出跨越时间的信件。”」 「老人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什么?”」 「“我这一生,无缘进阶书道半神,也没什么能完成神道自证的贡献……唯有九个字,承载了我一生的兴衰荣辱,算得上是我的毕生心血。”」 「“但如今,蒲家年轻一辈的人才,基本都被吸纳进了承天府,剩下的几人,也都不愿继承我这老家伙的衣钵。我不愿这九个字失传,便让人替我办这大会,为这九个字,寻找一个合适的传人……”」 「“你既然能将我的笔锋意志,临摹的淋漓尽致,便是传承这九个字的最佳人选。”」 「听完这段话,莫遥愣住了。」 「这算什么?」 「只是写了几个字,就碰巧被八阶老祖选中,成为衣钵传人?」 「这种莫名其妙的展开,竟然还能让他给碰上?」 「莫遥匪夷所思的问道:“可是你都不了解我……就要将衣钵传承给我吗?”」 「“能以心做笔,承载他人情感,将信件送到思念之人手中的【书信人】,必然心如琉璃,善良守正……品性方面,我不怀疑。”老人停顿片刻,」 「“更何况,我也不是没有私心。”」 「“你继承我这九字衣钵之后,阶位也会随之提升……等你可以送出跨越时间的信件之时,帮我给一个人送封信吧。”」 「“……谁?”」 「“我的亡妻。”」 「莫遥一怔,看向老人的目光有些复杂。」 「“总有些人,错过便再也无法见到……总有些话,错过便再也没机会说出口。”老人缓缓开口,“上天不想世间所有遗 憾都无法弥补,于是有了代人写信的【书信人】……对你而言,继承我的衣钵是天降之幸,对我而言,遇到千年都未必能出现一个【书信人】,又何尝不是幸运至极?”」 「“我留下我的传承,你帮我送信……如此一来,倒也公平。”」 「莫遥沉默许久。」 「“好……我答应你。”」 「“当我有能力跨时间送信的时候,会帮你送出这封信的。”」 「“信的内容,我现在写出来给你。”老人将身前的字帖,递到莫遥的面前,“这九个字,你自己感悟吧……”」 「莫遥低头看向字帖。」 「当九个龙飞凤舞的字体,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一股澎湃的书神道气息化作奔涌的九条黑龙,直接跃纸而出,撞入莫遥的眼瞳!」 「莫遥只觉得心神一震,脑海便被这笔墨黑龙搅的支离破碎……真实世界在周围不断远去。」 「他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床榻之上。」 「老人见此,丝毫不意外,他只是平静的将被子给昏迷的莫遥盖上一角,然后拿起毛笔,对着桌上空白的信纸,沉思许久……」 「最终,缓缓落笔。」 「这位八阶的书神道半神,写了一生的字,最后时刻,指尖竟然有些颤抖……十余年的思念,汇聚在笔尖,一笔一划,将遗憾书写的淋漓尽致。」 「“吾妻,李芷灵亲启……”」 第1881章 初代的下落 天枢界域。 铛铛铛铛铛—— 密集沉闷的金属敲击声,从尘埃飞扬的工地响起。 孙不眠坐在街对面的小摊上,嘴里叼着一块杂粮煎饼,饶有兴致的看着工地的方向……虽然工地外围已经用黑纱围起,但还是能隐约看清,一座狰狞庞大的钢铁巨物,已然成型。 一个身影在孙不眠对面缓缓坐下。 “在看什么?” “看承天王朝研究的这个新玩意。”孙不眠若有所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又旧又新,又古老又前沿的,真能影响到赤星吗?” “可别单纯地用外形来判断。”陈伶扫了眼建设中的断星弩, “在赤星真正降临之前,没人能知道这些东西的真正威力……也许到时候,能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也是,无论如何,有总比没有好。” 孙不眠将手里的煎饼吃完,看向陈伶。 “和七君聊的如何?” “有方案了……不过,很大胆,也很冒险。” “那可是赤星啊,不冒险一点,怎么可能毁得掉它?”孙不眠叹了口气,“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陈伶沉思许久: “不超过三成。”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三成……也不低了。”孙不眠喃喃自语。 “后手我也已经都安排好了。”陈伶继续说道,“一旦我们失败,李青山将接管黄昏社,完成下一次重启……而且,后手,我也留了不止一个。”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你是戏神道,没法跟我们一起去对抗赤星……如果我们失败,后续黄昏社就得靠你保驾护航了。” 孙不眠点点头,“这个你就放心吧,有我和柳轻烟在,黄昏社不会出事的。” “对了,梅花的那个东西呢?” 孙不眠将一只木匣从怀中取出,郑重的放在桌上。 “这东西,我研究了一路,也没研究出什么来……”孙不眠迟疑许久,还是开口道,“我们……可能还是只能接受现实。” 陈伶没有说话。 孙不眠说的接受现实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明白,姜小花死在了五代世界里,本就不太可能在六代重现……但陈伶还是不想放弃。 他和之前的孙不眠一样,仔细端详了木盒许久,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将其打开。 一只血色圣杯静静躺在其中。 “群星观测局?”陈伶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小字,“这是什么?” “不知道。”孙不眠摇头,“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个组织……要么,这是一个非常小并且没有名气的组织,要么……” “它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孙不眠活了上千年,这个国家近代发生的一切,他几乎都经历过,这件事上他最有发言权。 乍一听,明显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可仔细想想,一个能拥有如此神秘的巫术道具的组织,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名气? 而且从编号的长度上来看,这种神秘的道具,这个自称为“群星观测局”的组织可能拥有不止一个。 “这个字……”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伶紧盯着那行“群星观测局”的蚊蝇般的字体,总觉得最近在哪里看到过。 他仔细想了许久,终于回忆起在哪见过这种字了。 他眼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 “你怎么了?”孙不眠疑惑问道。 “怎么会是他……”陈伶喃喃自语,“初代戏子无名……他不是早就升维到世界之外吗?” 不久前,陈伶在初代戏子无名的牌位底下,见过这种字,陈伶几乎可以肯定,“群星观测局”这几个字是初代戏子无名亲自写的。 这个在初代世界中,在没有任何前置情报的情况下,找到逆转时代,重启世界方法的传奇人物,以另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再一次颠覆了陈伶的认知。 初代戏子无名…… 群星观测…… 这观测的“群星”……指的究竟是什么星? 该不会是…… 陈伶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自己升维到世界之外后,看到的那场划过烛光万界的,浩荡的流星雨……差点毁掉这座世界的赤星,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什么样的组织,才能观测那样的“群星”? 如果,这群星观测局真的和初代戏子无名有关,如果这真的是一个观测世界之外流星雨的组织,如果这个圣杯真的是来自那里……那姜小花,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总之,我用了各种办法,都没法感受到梅花的气息……看看你有没有头绪。”孙不眠想了想,“比如,把它劈开?把梅花的诅咒掏出来?” “……” 陈伶仔细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我也看不出什么……不 过,用强硬手段把它劈开,恐怕也是没法带回梅花的,这里面完全是空的。” “……好吧。”孙不眠有些沮丧。 “不过,知道了这东西来自哪里,就还有机会。” 陈伶将圣杯放回木匣,递给孙不眠,“你把它收好,说不定有一天,还能把梅花带回来。” “嗯。” 孙不眠重新将木匣放回怀里。 “赤星就快来了。”孙不眠问道,“接下来,你还有什么打算?” “我能为人类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陈伶缓缓开口, “最后……” “我想做一些自己的事情。” 陈伶的目光,静静看着街道对面。 一家摆着琳琅满目蛋糕的店铺,正伫立在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它敞开大门,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承载着人们所有的美好期望与欢笑。 大约十年前,陈伶带着黄昏社员经过了这个地方……十年之后,这家店铺依旧红火。 看到陈伶的目光,孙不眠大概猜到了他想去做什么,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感慨。 “也好……” 孙不眠拍了拍陈伶的肩膀,“你去吧,接下来这几天,我和柳轻烟会处理黄昏社的事情……没有人会打扰你。” “你戴着六代红王的面具,给了这个世界太多的圆满,现在……” “也该为自己做些事情了。” 第1882章 谢谢 极光界域。 寒霜大道。 纷扬雪花从灰霾色的天空飘落,寒风拂过空旷街道,将碎雪如同凌乱细刀吹过脸颊。 灼热的呼气在风中飘散,一个裹着厚重棉衣的少年,低头在风雪中前行,他手里抱着一袋面包,双手都被冻的通红。 他匆匆走上街角一间房屋的台阶,正准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把手上夹着的一张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将纸取下,打开看了一眼…… 催租单。 夭双唇微抿,直接将这纸叠起,塞入口袋,推门而入。 吱嘎—— “哥,你回来了?”一个披着戏袍,化着红妆的少年从屋里探出头,“外面是不是很冷?” “还好,就是风大了点。” 夭淡定的回了一句,拍了拍棉衣上的碎雪,被冻到僵硬通红的双手,缓慢将面包袋放在桌面。 “今天好几家店都没开门,也买不到像样的菜……只能先凑合一顿了。” 陈宴从屋中走出,替夭将面包倒在餐盘里,在外面被冻了一路之后,面包已经硬的堪比石头……好在陈宴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热水,将面包放在旁边暖了一会,终于柔软下来。 “黄油面包吗?”陈宴眉头一挑,笑道,“我已经馋这一口好几天啦。” 片刻之后,被切的整整齐齐的面包被摆上餐桌,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房间,窗外的飞雪越发狂乱。 一尘不染的餐桌上摆着一份单调的晚餐面包,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兄弟二人丝毫不嫌弃,而是认真的一边给每一块面包敷上沙拉酱,一边聊天。 “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很顺利。”夭微微一笑,“车间里带我的那位老师傅,马上就要升组长了,我应该这两天就会转正……到时候,薪水也会多一些,我们也不用紧巴巴的过日子了。” “也还好啦……没有紧巴巴的,至少我们还有地方住,有暖和的衣服穿。” 陈宴转头看向窗外,飞雪已经快淹没街景,路上更是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这天气,如果没有房屋,没有暖气,在外面久了真的是会死人的。 夭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摸了一下口袋中那份被折叠起来的催租单,没有说话。 他低头吃面包的速度加快些许。 “对了,学校晚会准备的怎么样?”他引开话题。 “晚会时间已经确 定啦,就在明天!”说到这个,陈宴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今天老师找我,说我准备的节目通过了,倒数第三个上场,据说到时候还有不少领导会来看呢。” “明天?”夭怔了一下,“那很巧了……你的生日也在明天。” “是啊,我也感觉很巧……感觉像是上天给我准备的礼物一样。”陈宴拿着半块面包,兴奋的手舞足蹈,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抱歉的开口,“我跟老师说了,你也可以进学校一起看,不过到时候未必有座位……我打算给你带个小马扎过去。” 夭笑了笑: “我不用座位啊,我在车间坐了一天了,站着也挺好。” “不管了,反正我先给你带着。不过今天雪这么大,明天不知道晚会还能不能办……” “极光界域的雪,总是一阵一阵的,你不用太担心,明天肯定会晴的。” “……” 交谈声在昏黄温暖的屋内响起。 与此同时, 一个身影迎着风雪,一步步走上门前台阶。 隐约的交谈欢笑,从门缝中传出,他独自站在风雪中,抬手想要敲响那扇大门……但下一刻,手又停顿在半空。 雪花一点点沾在他的发丝上,鬓发已然花白,他看着那摇曳着暖色灯火的窗户,目光中流露出一抹复杂。 陈伶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这次要去对付赤星,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活着回来……他想着至少最后,要回到最初的地方,给自己这一路走来画下一个句号。 可当他真的站在门外,他又犹豫了…… 这一世在嬴覆的治理下,极光界域根本就没有出现器官贩卖的黑恶事件,他也早就在多年前,就通过黄昏社暗中治好了夭的病,如今这对兄弟安然生活,也不会再有灾厄出现,一切都已经圆满。 不久前是他亲手拦下了戏神道,希望给陈宴幸福稳定的生活,如今轮到他,他又怎能因为自己的遗憾,再去打扰这兄弟的生活? 他甚至没有一个,走进这对兄弟生活的理由和身份…… 屋内温暖如春,屋外风雪狂舞; 一扇门,仿佛将两兄弟,与陈伶隔绝在两个世界。 风雪越来越大,陈伶浑身都被雪水打湿,他悬停在空中的手掌,最终还是一点点放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之时, 一阵推门声从身后响起。 吱嘎—— 暖色的灯光缓缓扫过满 是积雪的台阶, 与那个骤然定格的戏子身影。 “阿宴,你还真没听错,外面果然有个人。”夭站在门后,有些惊讶的看向餐厅。 噔噔噔。 一阵赤脚在屋内奔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陈宴穿着戏袍,来到门口。 这对兄弟站在暖色灯光中,好奇的看着台阶下,那被积雪浸透打湿的狼狈背影……他们的影子映射在陈伶影子的身边,仿佛站在一起。 “你是谁啊?”陈宴轻声问道。 陈宴看了眼外面越发猛烈的风雪,眼眸中闪过不忍,他与夭对视一眼,后者虽然眼中还有些戒备,但犹豫许久,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今晚有暴风雪,不找个地方过夜的话,会被冻死的。”陈宴顿了顿, “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去的话……” “要不要来我们家待一晚上?” 风雪呜咽着掠过台阶下的背影。 戏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狂舞…… 不知过了多久,那身影才缓慢的转过半边身子,湿润的双眸无声流转,两行泪痕已然被冻成点点碎晶,随风飘散在空中。 错愕,辛酸,惊喜,感激……没人有知道那双眼眸中,蕴藏着怎样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倔强的,闷着头往黑暗中走的人,被人一把拉住,那颗好不容易劝服自己接受现实,故作坚强的心,在简单的一句话下分崩离析。 他站在冰天雪地中,看着站在光下的那对少年兄弟,双唇颤抖着张开…… “……谢谢。” 第1883章 唱腔与好运 “外面风雪那么大,你怎么就穿这么点?” “你跟我的身材差不多,我这里有几身干净的衣服,你不介意的话,就先换下来?” 融化的雪水,沿着戏袍衣摆滴落,在屋内的地板上晕开……夭仔细打量了一下陈伶的身形,试探性的问道。 “……嗯。”陈伶点点头,“多谢了。” “好漂亮的戏袍。” 陈宴凑在陈伶的身边,看着上面繁杂优雅的黑红纹路,双眸亮的像是藏着星星,“你也是唱戏的吗?是从其他界域来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在极光界域看到唱戏的……” “嗯,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本来打算来极光界域办点事情,不过……出了点意外。” “我懂,暴风雪这东西,实在是猝不及防。” 陈伶将戏袍脱下,换上了夭的衣服,两人的身形近乎一模一样,穿起来也正好。 好在陈伶在来之前,已经稍微改了一下自己的容貌,否则两人站一起,还真难以分辨谁是谁…… 夭在一旁帮陈伶把戏袍拿去暖气片上烘烤,陈宴则对这个来自其他界域的戏子,相当感兴趣,一直在他身边打转,喃喃自语: “你的眼睛是红色的……” “奇怪……” “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陈宴陷入沉思。 “你应该记错了。”陈伶开口道,“我以前没来过这里。” “好吧……那你真的会唱戏吗?” “会一点。” “我也会一点,我还在学。”陈宴两眼放光的看着陈伶,“我能听一段吗……就一小段就行。” “阿宴,不要提出让人为难的要求。”夭这时候走了过来,“他是暂时来我们家躲一下暴风雪的……不是来给你表演的。” 说完,夭转头看向陈伶,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这弟弟是个戏痴。” “……没关系。” 陈伶目光看向陈宴,眼眸中泛起一抹复杂。 “你想听的话……我,给你唱一段。”他随后补充道,“就当是我的住宿费吧。” 夭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继续去给陈伶烤衣服。陈宴则两眼放光,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期待的看着陈伶…… 陈伶穿着夭的衣服,静坐在桌边,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与陈宴的身影,窗外风雪呜咽呼啸。 陈伶双唇轻启: “小尼姑年方二八 , 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陈伶没有刻意的表演,也没有强烈的情绪,他在窗边轻轻的唱着,戏腔婉转悠扬,像是在与谁对话,又像是在悼念着什么。 陈宴就这么坐在他对面,陈伶一开口,他便怔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陈伶,对方只是寥寥唱了几句,便将他的心神扯入戏中,渐渐地,竟然有些痴了。 风雪呼啸,戏腔悠扬。 夭沉默的将暖气片上的戏袍一点点拉平整。 就在这时, 戏袍衣角的一朵小蓝花,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手掌突然停顿在半空。 “他把眼儿瞧着咱, 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陈伶的唱声依旧在客厅继续。 夭沉默片刻,将那件戏袍翻了过来,指尖每一个褶皱都温柔抚平……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 “诶,你今天看见了吗?” “什么?” “陈家的那两个兄弟啊……他们今天来买菜,还多带了一个人,感觉跟那个哥哥还挺像的……怪事,也没听说他们家还有别的兄弟。” “哦,你说那个小嘲灾啊。” “哎呀,别这么说,那个哥哥只是跟嘲灾长得有点像而已……那个嘲灾神道自证的时候,我看着他在这里路过买菜呢。” “那何止是有点像啊……那简直是一模一样好吧!” “咱们寒霜大道出了这么一个跟灭世撞脸的小子,真是晦气……不瞒你说,每次我看到那小子从门口经过,都得吓一跳,还以为嘲灾要来攻打极光界域了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就是因为他这张脸的原因,他们工厂都要把他给开除了。” “啊?这么严重?” “工人这种东西,招谁不是都行?干嘛留一个跟嘲灾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家伙,晦气。” “不过我确实没听说他们还有什么兄弟……是不是有朋友来暂住一下?” “……” 风雪初停。 清晨,菜市场已经热闹非凡。 陈伶,夭,陈宴三人从菜市场出来,缓步在厚厚积雪中前行,昏暗日光洒落大地, 街道与屋檐都反射着雪白微光。 “借你们的屋子住了一晚,还蹭你们一顿饭……真是不好意思。”陈伶转头看向二人。 “没事啊。”陈宴摇头,“我还得谢谢你呢,昨晚教我唱戏教到那么晚……都没怎么睡觉。” “以你的天赋,就算没有我教,你也很快就能学会的。” “哈哈,我哪有那么聪明。” 陈宴想了想,扭头看向夭,“哥,今天我们给林先生做顿红烧肉吃吧?” 夭一怔,他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里的钱包,似乎有些为难…… “好消息!好消息!” “今早我们老板喜提贵子!所有肉类,一律一折甩卖!” “各位,一家只能限购一份啊!” 就在这时,一阵热闹的吆喝声从街对面响起。 陈宴和夭同时一愣,对视一眼之后,拔腿就往肉铺跑去! 几分钟后,两人心满意足的提着一扇肉走了回来。 “奇怪……” “今天的运气,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陈宴挠了挠头。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呢?”夭笑着看向他,“生日这天,寿星总能有一些特权的。” “这样吗……”陈宴想了想,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那,今天要是能晴空万里就好了,这样晚会就能顺利举行……” 一阵微风拂过街道。 笼罩在极光界域上空的,灰蒙蒙的厚重云层,竟然一点点被这阵风吹散,一缕明媚的阳光透过阴霾云层,映照在三人身上。 陈宴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 第1884章 你是谁? 哗啦啦—— 夭卷起袖口,打开水龙头,将吃的干净净的碗筷和盘子放入水槽中。 托了肉铺一折大甩卖的福,今天这顿午餐,算是两兄弟近一个月来吃的最丰盛的一次。与他们相比,陈伶吃的就显得很少,只是等两兄弟吃的差不多了,才象征性的多吃了几口,将饭菜清盘。 夭在厨房认真洗着盘子,陈宴则乖乖坐在餐桌边,紧张的看着陈伶。 “林先生……” “我今天的戏妆,就交给你了。” 陈宴虽然会唱戏,但由于家里都是男丁,也没什么人教过他化妆,所以对于戏妆并不擅长……而陈伶在戏道古藏待了那么久,又学会了【绘朱颜】,上妆自然不是难事。 “放心吧。”陈伶微微一笑,“你就坐着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陈宴点点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伶简单清点了一下化妆用具,便开始给他上妆,陈宴的这些用具都很简陋,像是拿隔壁邻居不用的捡过来的,但对陈伶而言,已经够了。 陈伶的动作很快,但每一笔都精细而完美,短短几分钟,陈宴的妆容就有了雏形。 陈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神情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惊讶,再到喜悦,最后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好漂亮的旦妆。 在陈宴崇拜的目光下,陈伶基本上完成了妆容,就在他即将给陈宴勾勒眼妆之时,身形微微一顿。 “林先生,怎么了?”陈宴疑惑的看向他,“眼妆……不化了吗?” “……化。” 陈伶眼眸中闪过一抹追忆,他最终还是抬起笔,轻轻在陈宴的眼角一抹…… 醉人的杏红在陈宴的眼角晕开。 当最后一笔妆容被补全,陈宴的气质一变,仿佛真的成了戏台上的旦角,他惊喜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正欲起身说些什么,陈伶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然后, 在他的眉心又加了一笔朱红的纹路。 那是一枚与陈伶绘朱颜最后一笔一模一样的纹路……那是五代红王,给陈伶留下的最后遗产。 陈宴看着最后的这一笔,有些疑惑,“林先生,这一笔是什么……” “没什么……好看罢了。” 陈伶收起化妆工具,陈宴很快便不在意这最后一笔,他觉得这一笔添上之后,整个人反而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气质,立刻起身跑到正在洗碗的夭面前,像是孩子一 样炫耀自己的妆容。 简单收拾一番之后,陈宴便背着包,和夭一起向门外走去。 “林先生,您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我演出?” 陈宴期待的问道。 陈伶笑着点头, “好啊。” …… 陈宴的学校很近。 比起五代世界中的三区学校,眼前的这座更加正规,设施也更全面。陈宴带着夭和陈伶走进大门,路过的学生纷纷转头看向陈宴,似乎对他的这副打扮十分好奇。 陈宴就这么昂首挺胸,走到操场,此刻操场已经摆满了观众的座椅,一个简单的舞台伫立在最中央。 晚会尚未开始,但已经有不少学生落座,穿着形形色色服饰的演出学生在后台出入,一个老师余光看到走来的戏子陈宴,立刻对他招了招手。 “哥,林先生,我先过去了……一会记得看我。”陈宴匆匆说了一句后,便兴奋的往后台跑去。 陈伶和夭站在学生观众席的最旁边,看着一个个身影将座位坐满,像是两尊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 夭主动开口: “你现在的样子……不是真实的吧?” 陈伶对夭的提问,并不奇怪,他长叹一口气,“……不是。” “你刻意变化了,但又没完全变……你的脸上,还是能看到跟我一样的痕迹。”夭转头看向陈伶,“那天,我和阿宴没看到你登上阶梯的画面,但我从周围的邻居那里,听说了不少。” “我们两个的样貌一样,应该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吧?”陈伶平静开口,“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工厂我已经派人收购了,所有曾诋毁你的人,都已经辞退……你会顺利转正,然后继续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夭愣在原地。 他的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陈伶,可陈伶给出的答案,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究竟是谁?”夭忍不住问道,“你和我长的一样,却又有和阿宴一样的戏袍,你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什么会跟我们这对蜷缩在寒霜大道上的兄弟产生联系?” “……不重要了。”陈伶注视着他的眼睛,“放心吧,我不会打搅太久的。” 夭从陈伶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 他正欲说些什么,陈伶突然抬头看向舞台: “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夭一怔,立刻回头望去,只见 舞台边缘陈宴正在和老师争执着什么,眼眸中还泛着泪花。 夭心中咯噔一声,立刻向那里跑去。 “出什么事了?” “你就是陈宴的哥哥吧?”老师抱歉的开口,“今天晚会呢,有大领导不太喜欢看戏曲,所以我们可能得临时把陈宴的节目换下来……” “临时换下来??”夭眉头紧锁,“那不是少了个节目吗?” “之前我们有支在区里得了奖的合唱团,领导想让他们试试。你也知道的,戏曲现在听的人本来就少,而且陈宴又是一个人独唱,这个无论是参演人数还是节目热度,都不太符合我们的要求……” “不是,老师……这不合理吧?”夭言语中带上了火气,但看到陈宴一旁泛红的眼眸,还是默默的压下脾气。 “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借一步说话。” 夭拉着老师,向另一边走去。 一滴滴泪珠从陈宴的脸颊滑落,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戏袍,站在人头攒动的舞台边缘,双手抓着袖摆,不知所措。 他看着正在和老师说话的哥哥背影,深吸一口气,默默抹去眼泪,正想走上去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向观众席边上的方向…… 那个来历神秘的林先生,已经不知去往何处。 第1885章 陈宴的演出 “老师,阿宴为这次的演出,实在是准备了很久……” “您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通融一下?” 夭放低姿态,近乎恳求的对老师说道。 老师长叹一口气,“这不是通融不通融的事情,学校的安排,我们也没有办法……” “或者,不用把阿宴的节目删掉,只是缩短一点时间呢?这样他和合唱团都能上台?”夭依旧不死心的问道。 似乎是被夭缠了太久,老师看着这个穿着破旧棉衣的少年,有些失去耐心, “不可能的,我看你们兄弟也别在这事上费心思了。” “演出什么的都是小事,回去把学习搞搞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老师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后台走去。 夭的心头微微一震。 他还准备追上去说些什么,另一个老师便匆匆跑来。 “李老师!”他急切的说道,“陈宴是哪个班的学生?刚才大领导点名,要听他唱戏。” “什么??” 李老师一愣。 “他不是不喜欢戏曲吗……怎么又变了?”李老师匪夷所思,“还指名道姓让陈宴去演?” 李老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看向穿着灰色棉衣的少年,表情有些古怪。 这个陈家兄弟……背景原来这么硬吗? “李老师,你动作快点,马上要开始了。”那老师说了一声后,便匆匆离开。 “……” 李老师看向夭,轻咳两声,还是开口: “那个……你也听到了,这次的节目呢,我们还是打算给陈宴一个机……” 夭不等他说完,翻了个白眼,扭头便径直走向陈宴。 李老师尴尬的站在原地。 “哥……” “没事的,阿宴,你就正常上去演就行。”夭摸了摸陈宴的头,“那个林先生神通广大,他帮你解决了。” 夭已经猜到了陈伶的身份,自然明白陈伶究竟拥有怎样的能量,他根本不需要给这所学校的任何人面子,陈宴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上台演出。 “……林先生?”陈宴有些茫然。 他转头望去,正好看到陈伶径直向这里走来。 “怎么还在这站着?”陈伶微微一笑,“演出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夭看了眼还在远处尴尬站着的老师,也对陈宴说道: “快去吧……好好演 ,把你的实力发挥出来。” “……好。” 陈宴犹豫着点点头。 陈宴要跟着老师去后台准备,陈伶和夭夜不打算跟着,他们对视一眼,一起往操场走去。 就在这时,陈宴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 “哥!” 陈伶和夭同时回头。 看到两人一起回头,陈宴愣了一下……他双唇微抿,还是开口道: “我……我有点紧张。” 两人笑了笑。 舞台上的灯光,在夜色下照亮两人的身形,他们的影子并肩站在一起,相似至极。 “不用紧张……”夭温和开口。 “就跟你平时练习一样就好。”陈伶平静的接上了下半句。 不知为何,两人简单的话语,却给了陈宴强大的信心,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态,重重点头。 “嗯!” …… 学校的晚会,大部分节目都相当无聊。 陈伶和夭站在边上,静静等待着时间流逝,等到一个还算有趣的小品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一点点暗淡…… “来了。”夭紧张的攥着双手,眼眸紧盯着舞台,“应该就是这个节目。” 明明是陈宴的首次演出,夭看起来却比他还紧张。 随着舞台上的灯光再度亮起,一个披着戏袍,化着精致妆容的少年,略显局促的站在聚光灯下……那双青涩的眼眸扫过下方众人,他还是第一次拥有如此多的观众。 台下的观众看到陈宴,阵阵窃窃私语声响起。 但此时的陈宴,已经听不到了。 他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刚才陈伶和夭的饱含期待的目光,昨晚陈伶那婉转的戏腔,也随之回荡在他耳畔。 他双唇轻启,纯净剔透的戏腔,随之回荡在夜色之下: “小尼姑年方二八, 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 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 看着那个披着戏袍的少年,终于站在聚光灯下,陈伶目光中浮现出复杂,心中那始终不曾解开的结,轻轻滑落。 戏曲独唱,对台下年幼的学生而言,并不是什么很有吸引力 的节目,有的人被这新奇的演出吸引,有的人确实沉醉在了戏腔之中,有的人心不在焉的窃窃私语…… 但,无论台下观众如何,陈宴已然沉浸在自己的演出之中。 随着最后一句唱腔落下, 台下的观众热情的赠予掌声。 陈宴站在舞台上,微微汗珠从脸颊滑落,他感受着来自观众的掌声,身躯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与满足…… 他微微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和观众席边上的那两道身影,深深鞠躬。 穿着棉衣的少年,在热烈鼓掌;穿着大衣的陈伶,眼眸含笑。 学校的舞台,并不算好,台下的观众也不算多,即便没有那么盛大的条件,即便没有那么多的欢呼喝彩,这一刻,在这小小的舞台之上…… 属于陈宴的演出,完美落幕。 …… 簇—— 暖色的灯光在客厅亮起。 陈宴脱了鞋,噔噔噔的走入屋中,戏袍的袖摆在风中活跃飞舞,陈伶和夭随后进屋,关上房门。 “今天我在台上有点紧张,出了不少汗……我先去换个衣服!” 陈宴今天似乎非常开心,对两人摆了摆手,便走入房间。 “嗯,换好衣服就出来吃饭。”夭笑道。 夭先是去洗了个手,然后走到厨房,开火热锅,将早就准备好的菜,下锅翻炒。 陈伶看了眼陈宴房间的方向,对夭说道: “我出去拿个东西。” 就在陈伶转身准备出门之时,夭突然看向他: “其实,你不用离开的。” “阿宴很喜欢你,也很敬重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但如果在这里待的还算舒服,一直留下也没关系。” “你可以抛掉过去的那些事情,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第1886章 熄。 陈伶一怔。 他意识到,夭应该是误以为,自己这是打算趁着陈宴换衣服,找个借口离开……但听到夭的这句话,陈伶的心还是动摇了一瞬。 “我没打算走……我只是想拿个东西。” “好吧。”夭想了想,“总之,我就是这个意思。” “……嗯,知道。” 陈伶推门而出。 夭的炒菜声在空荡客厅中回荡。 许久后,卧室门被打开,陈宴换上了一身便服,兴冲冲的走出来。 他似乎对今天的妆非常满意,即便换了衣服,也没有卸掉妆容,他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突然愣在原地。 “哥……林先生呢?” “他出去了。” “……出去了?”不知为何,陈宴心里浮现出一抹不安,“那,那他还会回来吗?” 夭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宴的双唇微微抿起。 他原本的兴奋和开心,此刻顿时消散无踪,整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安静的在餐桌边坐下。 归根到底,陈伶不过是他们昨晚在暴风雪中收留的一个陌生人,但不知为何,这一天一夜的相处,却让陈宴有种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或许是他恰好会唱戏,或许是他恰好会化好看的妆,或许是他有耐心去看自己的演出,或许是他帮自己解决了上台的问题……或许,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一切都无比的幸运。 不知为何,在后台,他喊出“哥”的那一瞬,两人同时回头的画面,在陈宴心中升起。 如果…… 他真的也是自己的哥哥,该有多好? 就在陈宴失神之时,夭端着一盘丰盛的红烧肉,轻轻放在桌上。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夭看着陈宴难掩的失落,自然明白他为何如此。 他一边将厨房的其他菜端上来,一边轻声说道: “阿宴,你看今天的晚饭丰不丰盛?” “托了你这位寿星的福,中午那扇肉还剩了不少,我又找隔壁的孙姨借了些蔬菜来……还有你爱吃的小青菜。” “可惜我这个月的薪水还没发,不然一定给你买一个蛋糕……” “等下个月,哥再给你补上,好不好?” 陈宴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菜肴,依旧低垂着头,他正欲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是林先生吗??” 陈宴一下子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快步跑去开门。 随着房门打开,昏暗夜色下,一个熟悉的披着戏袍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蛋糕盒,正微笑注视着他。 “林先生!”陈宴惊喜开口,“你刚才去哪了?” “我去买了个蛋糕。” 陈伶走入屋中,将蛋糕盒放在桌上,一点点拆开,“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又顺利完成了演出……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随着蛋糕盒上的丝绸绑带滑落,陈伶揭开盖子之后,一个精致草莓蛋糕映入众人眼帘。 陈宴的嘴巴不自觉的张大。 他长这么大,都没在极光界域见过这么大的蛋糕……而且看它的精致程度,恐怕相当昂贵,是他们兄弟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那种。 夭的眼眸中也浮现出错愕,他转头看向陈伶,目光复杂无比。 “这……这也太大了。”陈宴喃喃自语, “我不是在做梦吧……” 陈伶笑了。 “当然不是做梦……好了,快坐下吧,我给你插上蜡烛。” 陈伶从另一个小袋子里,拆出几支蜡烛,认真的摆在蛋糕上。 随着陈伶将蜡烛点燃,又吹灭屋里的灯火,房间顿时昏暗下来……黑暗笼罩四周,呜咽的寒风在窗外呼啸,唯有一缕梦幻般的烛光,在蛋糕上轻轻摇晃。 陈伶,陈宴,夭,三人分别坐在桌边,烛光将他们的面庞照的温暖柔和。 陈宴怔怔看着这一切,双眸晶莹剔透。 “唱首生日歌吧……”陈伶转头看向夭,“我们一起。” “我……唱的不太好。” “没关系。” 夭深吸一口气,随着陈伶率先开口,他也轻轻附和,温柔而略显笨拙的旋律,在温暖房屋内回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陈伶和夭,分别坐在桌子两侧,他们用同样宠溺的目光看着陈宴,只是与夭相比,陈伶的目光更加深沉,更加……哀伤。 陈宴桌下的双手不自觉的攥起,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好了。”陈伶深吸一口气,温柔笑道, “……快许愿吧。” “然后,就可以吹蜡烛了。” 陈宴静坐在蛋糕前,他双眸中 清晰映照着那缕跳动的烛火,溢出的幸福化作泪痕,从他的脸颊轻轻划过。 他闭上眼睛,抬起双手,在烛光前祈祷。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开心……非常非常幸福。” “就像是……做梦一样。”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梦,我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如果……” “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就好了。” 陈宴的呢喃在昏暗中回响。 他睁开眼睛, 小心翼翼的,对着烛火轻轻一吹。 簇—— 烛火骤然熄灭。 整座房间都陷入黑暗。 夭摸索着站起身,将一旁的灯火点亮,温暖的光晕笼罩客厅……他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的陈宴,笑道: “阿宴,生日快乐!” “谢谢哥!” 呜咽的寒风在窗外打转。 仅有的两个身影,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两侧,他们的欢声笑语依旧如常…… 无形心蟒在桌角缓缓爬过,桌子旁的第三张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就仿佛, 从未出现过一样。 “哥,谢谢你给我买了这么大一块蛋糕……一定很贵吧?” “嗯……这蛋糕是哪买的来着……我怎么不太记得了?” “哥,你等我放假,我也可以去打工赚钱养家的,以后你就不用自己那么辛苦了。” “阿宴,哥不辛苦,你好好读书,其他的不用想太多知道吗?” “嗯呢。” “来,快吃饭吧,肉一会都要凉了。” “哥你也吃,一会我来洗碗。” “哈哈,好。” “哥……” “怎么了阿宴?”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明明是我的生日,演出也很顺利……可为什么……” 精致的旦妆,还留在陈宴的脸上,那杏红的眼角,此刻已经泛满泪花, “为什么……” “我却在哭啊?” 第1887章 赤星至 初晨的微光,与往常一样,从东方缓缓升起。 鱼肚白一点点侵蚀夜色,闪烁的群星逐渐黯淡消失,天光重照大地。与此同时,一抹诡异的猩红,在天边无声晕开…… 蒸腾热气从街边店早餐店升起,来往的行人也察觉到了天空的异变,疑惑的对着那抹来自北方的红色,指指点点。 很快,他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彼此交谈之后,眼眸逐渐被惊恐所占据! 早已进入戒备状态的承天府,立刻散出众多人手,有序的开始指挥民众撤离,维持界域内的秩序。 孙不眠站在窗边,看着一枚点缀在天空之上的赤色红点,眉头紧锁。 “来了么……” “跟陆循预测的时间一样。”玻璃倒影中,另一个孙不眠也沉声开口,“红心他们应该已经动身了……也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可惜,我们还是帮不上什么忙。” 孙不眠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不眠回头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摩擦着那只伫立的血色圣杯,喃喃自语: “希望……” “他们一切顺利吧。” 话音落下,孙不眠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静静摆在桌上的血色圣杯,微微一震。 “嗯?” 孙不眠像是听到了什么,突然扭头看向桌面上的圣杯,他眼看着那只始终没什么反应的圣杯,竟然开始高频震颤,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奇异光辉。 …… 兵道古藏。 一抹赤红在昏暗的云层间无声蔓延。 巨剑之下,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兵道半神虚影,像是同时察觉到了什么,目光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是那颗流星?” “它又回来了??” “不好……它这次的轨迹,似乎是笔直的冲着地球来的。” 历代兵道半神,一眼就看出了赤星的轨迹,紧张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三百多年前,人类就差点因它而灭亡……” “这一次,它竟然又来了。” “还有谁能拦住它?” “该死,要是我还有实体就好了,我一定踏入星空,去斩了它。” “那颗星辰太特殊了,就算我们还活着,也没法对它造成太多损伤……” “除非……” 众人的目光看向那柄耸立天地的巨剑。 此刻的剑柄之下,一个披着甲胄的身影依旧保持着触碰剑柄的姿态,站在那里……黑色飘带随风飞舞,他闭着双眸,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态,几天不曾动过了。 与此同时, 他背后的杀气虚影缓缓睁开眼眸。 这个从白起体内飘出的少年,就这么在这里守了好几天,其他兵道半神没少用杀气阻拦攻击,却都被他拦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雕塑般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的白起,突然开口。 “嗯。” 杀气虚影勾勒而成的简长生微微点头。 “靠近赤星,搞不好是会神魂俱灭的。”白起淡淡道,“你不怕吗?” “怕?”简长生笑了笑,“我可是黄昏社的黑桃6……我们黄昏社,最大的目标就是干死赤星,我能有机会砍了它,应该兴奋才对。” “更何况……” “我本就该是个死人了,最后能有机会再替人类斩出一剑,是我的荣幸。” 白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欣赏。 “比起第一次闯进兵道古藏的时候,你确实变了很多。” “人嘛,总是要成长的。”简长生耸了耸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就算是路人甲,应该有点主角的影子了……” 简长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红衣戏子的背影,他嘴角勾起淡淡笑意。 白起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缓缓看向周围众多的半神虚影。 他平静开口: “你们……” “想当懦夫……还是英雄?” …… 灰界。 若水界域遗址。 灰霾般的世界笼罩在城市废墟之上,原本热闹的街道,林立的楼房,此刻都被时间与风沙磨损,钟楼上的巨大时钟被定格在多年前的某一刻,那是若水界域最后的辉煌。 此刻,在若水遗址的最中央,两座墓碑无声伫立。 ——【温若水之墓】; ——【楼羽之墓】; 沙沙。 两捧白花被轻轻放在墓碑之前。 七个身影沉默的站在墓碑周围,一抹猩红在他们背后的天空缓缓蔓延。 “之前大灾变时期的时候,你就老是给我们兜底,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得靠你来替我们兜底。”姬悬看着温若水的墓碑,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们真是 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个时代,善良的人总是先行一步。”杨宵神情复杂的开口,“若水也好,楼羽也好……都是如此。” 温若水自然不必说,虽然平日里存在感并不强,但永远都是九君中至关重要的存在,他的温柔与强大,让所有人都为之钦佩; 楼羽和温若水,则是两个极端,他的果决与狠辣,直接将未来一切会影响到其余八君的因素掐灭在摇篮里,哪怕这个因素就是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心,才是九君中最为坚定的那一个。 两位九君之最,已经化作两块墓碑,剩下的七君站在这座荒芜废墟中,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并没有离开……”陆循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们,只是成为了人类走向最终胜利的基石。” 陆循抬头,看向天空中逐渐靠近的赤色光点,轻声开口: “我们……也会成为基石的一部分。” “那先说好,最后谁活下来,谁就给其他人立碑。”齐暮云松了松脖子上的黑色领带。 “如果我们都死了呢?” “陈导会给我们立的。” 七件科研白大褂在废墟中拂动。 一座空城,两块墓碑,七件白衣……陆循,杨宵,苏知微,吴同源,齐暮云,姬悬,褚常青同时转身,目光看向那片逐渐被染成赤红的天空,目光中只剩下决绝与平静。 陆循拍了拍墓碑表面,像是在拍老友的肩膀,喃喃开口: “祝我们好运吧……” 下一刻, 七道白衣腾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赤色天际的尽头。 第1888章 金币 极光界域。 鹅毛般的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 无人的车站台阶之上,一抹朱砂般的戏袍身影,正静静的坐在大雪间……雪花将他的黑发染成苍白,在这静谧寒冷的世界里,他像是最孤独的守望者。 车站的台阶很高,高到可以远远的眺望到寒霜大道上,角落里那个房子透出的隐隐烛光。 车站的台阶也很低,低到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埋葬过一个试图将这座城市永远记录在相机中的记者尸骸。 看到远处的房屋中,那盏散发着暖光的烛火熄灭,陈伶长叹一口气。 陈伶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该出现在陈氏兄弟的生活中,这一天的相处,对他而言已经是曾经遥不可及的梦幻,如今赤星已经降临,他的梦,也该醒了。 他用心蟒吞掉了夭和陈宴关于自己的记忆,还清了他们的房租,解决了夭的工作难题,今后他们将会一直在寒霜大道上安稳的生活下去。 但这一切的前提, 是赤星再也不会回来。 陈伶缓缓从积雪的台阶上站起身。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匆匆从道路尽头跑来。 “红王大人!” 陈伶低头望去,“……红心7?” 只见金富贵正穿着单薄的衣衫,拎着一只破碗,穿过大雪,来到陈伶的面前。 他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此刻正气喘吁吁的扶着膝盖,他缓了一会,才抬头看向陈伶……晃了晃手中的破碗。 “红王大人……我苦啊。” “我加入黄昏社之前,就一直在桥洞里住着,吃了上顿没下顿,饿的都皮包骨了……我知道黄昏社福利好,但……但现在距离发工资还有一段时间,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看啊,你看我这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而且我这刚乞讨到极光界域,就碰上暴风雪,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足足饿了两天……” “我没钱吃饭,没钱买衣服,冷的我说话都哆嗦……” “您看……” “看在我是您社员的份上,要不……您施舍我一点?” 金富贵小心翼翼的开口,看向陈伶的目光中,充满了期待与真诚。 陈伶无奈的笑了笑。 如今的陈伶,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太懂的红心6,他是看着这个世界的黄昏社员一个个进来的,金富贵的能力原理,他自然也清楚…… 他一个乞丐, 又穷穿的又少,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冰天雪地的极光界域来要饭?在南海,天枢,承天这些地方待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挨冻遭罪。 他这么跑过来,多半是从孙不眠那里听到了自己在极光界域,知道他们即将去对付赤星,专程来找自己。 只要自己能给他施舍,他就能给自己加个幸运增益……归根到底,金富贵也是想为对抗赤星出一份力。 不过,陈伶已经知道了他的能力原理,所以即便给了施舍,也无法获得任何加持了。 陈伶并未戳破他的小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币,叮当一声放在金富贵的碗里。 “极光界域很冷,先去买身厚衣服吧。” “发了工资,也别抠抠搜搜的存着,该花就花,不管怎么说……以后对自己好点。” 陈伶拍了拍金富贵的肩膀。 然后头也不回的向赤色天空走去。 大红纸伞在雪白世界中撑开,片片碎雪从戏袍之上滑落,他的身形一点点变回鲜艳的朱红,像是大雪中唯一夺目的色彩。 金富贵看着陈伶离去的背影,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等到陈伶走远,他默默的在台阶上坐下,小心翼翼的将那只金币取出。 金富贵在大雪中虔诚祈祷着。 “如果金币是正面朝上,就说明红王大人能成功!” “如果是背面朝上,就说明最后还是失败了……” “命运啊命运……” “请您眷顾我们一次吧。” 金富贵双手罩着金币,在雪中摇了好几次,最终将其丢到台阶之上。 叮当—— 金币在台阶上迅速飞舞。 命运在金币周围交织,金富贵紧张的看着它飞旋的速度越来越慢…… 金富贵的心怦怦直跳,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台阶,将那即将倒地的金币,直接吹向下面的台阶。 金富贵一愣,立刻追了上去。 金币在层层叠叠的台阶上跳动滚落…… 冥冥中,仿佛有两种力量正在围绕着金币左右博弈。 叮当——叮当——叮当…… 当金币最终落在地面, 看清它的状态,金富贵的嘴巴震惊的缓缓张大……一副见鬼的表情。 鹅毛般的大雪纷扬着从赤色天空飘落, 「金币竖立在大地之上」。 …… 对地面发生的一切,陈伶一无所知。 此时的他,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着天穹升起。 灭世灾厄的气息在他周身翻涌,像是一抹浓郁至极的赤红,他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像是彗星一样在大气中拖出长长的曳尾…… 八大界域的每一个居民,都看到了因赤星来临而泛红的天空; 也看到了那迎着赤星飞去的朱红流星。 “爸爸,那是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去拦截赤星的人。” “他是英雄吗?” “肯定是了。” “那他是谁?” “……不知道。” “……” 民众们对着那枚闪过天际的朱红流星指指点点,眼眸中都泛起疑惑。 散落在各大界域的黄昏社员,同样看着天空,此刻紧张的手心都渗出汗水……他们的红王,正在追逐赤星。 此刻的承天皇宫中,一个苍老的身影,缓步走出大殿…… “陛下。” “各大界域的断星弩都已经按时完工,进入戒备状态。” 一个身影在他身后恭敬开口。 “嗯。” 嬴覆双眸中,清晰的映照着那朱红流星的残影,“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一旦赤星崩解,务必不能让碎片坠落大地。” “另外……” 嬴覆停顿片刻, “让几位国公都做好准备,如果七君或者陈伶不幸溃败……随时准备接应。” “是!” 第1889章 诡异赤星 无垠深空中。 七道笼罩在氤氲雾气中的白衣身影,从地球表面泛起的晨光金线中升起,一点点没入宇宙深处。 七君虽然强大,但躯体依旧是人类。陆循能化身星光,褚常青能自己进化出无需呼吸的器官,但其他人无法在太空中长时间生存,齐暮云便为每个人都打造了专属的气象圈,不仅能供应生物机能运转所需的氧气,还能通过云气间微弱的电信号,让众人时刻保持清醒。 “真是笔直朝着地球来的……”齐暮云看着那急速放大的赤星,眉头紧锁, “这东西,恐怕真有自己的意识。” “不重要了。”姬悬捏着自己的手指,发出阵阵清脆声响,眼眸中只剩下绝对的战意,“管它是死是活,直接毁掉,一了百了。” 陆循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姬悬……这次的计划,你是一切的核心……” “老陆,你不必说了,我知道。”姬悬摆了摆手, “既然站在这里,谁不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的?” “无非就是先走后走而已……” “给大家打个头阵,挺好。” 众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正如姬悬所说,既然他们都站在这里,就已经接受了一切可能的结局……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嗯。”陆循深吸一口气,“那按照计划,各自小心。” “好。” 七道身影迅速散开。 遥远的宇宙深空中,一道庞大的赤色流星,正在向地球急速靠近。 这还是七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测赤星。 这枚流星乍一看,与宇宙中的其他天体似乎并无差别,表面粗糙并且凹凸不平,甚至还有不少地方都像是被狠狠冲撞或者引爆过,可以说是满目疮痍…… 若是将其像是弹珠一样捏在指尖,对着太阳,便会发现不少地方都能被光线穿透,已然是个破碎不堪的残骸。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些破碎的缺口处,竟然有一根根宛若血管的地脉正在无声跳动,远远望去,整座赤星就像是一个残缺的生物……或者…… 一颗跳动的心脏。 “真邪门……” “这种东西,真的可以算是‘天体’吗?” 姬悬的喃喃自语声在气象圈中响起。 赤色流星在他眼前逐渐逼近。 虽是流星,但它的体型也绝对不小,那抹赤色在姬悬的眼瞳中不断放大, 凹凸不平的星辰表面就像是一张被人无限放大的地图,一切的地面细节和地脉纹路,都迎着姬悬疯狂扩张…… 姬悬突然有种错觉,不知是他在这里等待赤星撞来,还是……他从深空在向另一颗星球坠落。 科研白大褂在宇宙深空无风自动, 姬悬的身影在赤星前渺小如尘埃。 姬悬深吸一口气。 然后, 缓缓抬起一根手指。 希格斯玻色子在他的操控下急速扰动,这只能够赋予万物质量的“上帝之手”,在宇宙深空中疯狂蔓延! 质量的权柄被姬悬肆意操控,他所在的空间都因其而扭曲,与此同时,他大吼一声: “老吴!!!” 一枚灵虚数在虚无中疯狂跳动! 【e=λ&183;c2】。 质能方程因灵虚数的出现,转换效率发生质变,120,150,200…… 随着自身的能力被无上限的增幅,姬悬七窍都开始流淌鲜血,他双瞳死死的盯着急速放大的赤色星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地心坠去! 扰动文明的诡异风暴,在赤星周围疯狂席卷,但对与之同源的七君而言,并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 姬悬的身躯逐渐随着希格斯玻色子的暴走而崩解,最终化作一个渺小的扭曲引力团,消失在赤星表面…… 片刻后, 一道道狰狞无比的裂纹,开始在赤星表面蔓延。 …… “照这么说,我们和赤星之间存在绝对的能量差,岂不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对其造成本质上的影响?” “那还怎么打?直接认输投降算了。” 几日前,帐篷内,已经讨论到精疲力尽的姬悬仰躺在地上,疲惫的揉着眼角。 其余六位君也陷入沉默。 三天三夜的讨论,无数个方案被提出和否定,要说众人心中没有一丝绝望,是不可能的……他们了解赤星的强大,也了解自身的渺小,正因如此,他们才陷入困局。 但即便姬悬这么说,也没人真的想要认输投降,归根到底,他们只是在抱怨自己的笨拙与无能。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苏知微缓缓站起身: “……不管怎么说,先吃点东西吧。” 她从包里掏出几个包装盒,递给其余众人,众人此刻都已经心神俱疲,也打算先放松一下换换 脑子,他们看到包装盒里的东西,微微一怔。 “……酥饼?” “嗯。”苏知微点点头,“姚清专门给你们做的,让我带过来……他说虽然他人来不了,但是心意得到。” 众人纷纷将酥饼拆开,一股香气在帐篷中飘散,本来已经因讨论而麻木的他们,顿时久违的感受到饥饿感。 齐暮云咬了一口,眼前一亮,“姚清的手艺,真是不减当年啊……” “感觉比当年更好了。” “一口下去,酥到掉渣……他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 “……” 帐篷内的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姚清的喜爱。 姬悬平躺在地上,抬手疲惫的把玩着那块酥饼,帐篷的灯光映照在酥饼之上,将其边缘镀上一层光边……他两指搭住酥饼两侧,只是稍一用力,饼便从中央断开。 酥饼外层酥壳一层叠着一层薄如蝉翼,顺着裂口一层层绽开、松脱,像揉碎的金箔云絮,落在姬悬的脸上。 姬悬看着酥饼中央不规则的断口,微微一愣。 这一刻,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 “……姬悬,你怎么了?”杨宵疑惑问道。 “我有一个想法。”姬悬拿着手中被掰成两半的酥饼,双眸亮如星辰,“如果我们的外力,无法对赤星造成太大的影响……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赤星本体入手?” 第1890章 赤星与酥饼 “什么意思?”众人有些茫然。 姬悬站起来,站在灯光下,郑重的开口: “如果是一块硬巴巴的馅饼,很难掰开,对吧?” “但为什么这块酥饼可以一碰就裂开呢?肯定不是因为我的力气变大了,对吧?” “归根到底,是因为……” “因为内部结构不一样。”褚常青隐约猜到了姬悬想表达什么,“制作酥饼的过程中,需要把酥饼的每层油皮、内馅全都震松,层与层之间彻底脱粘、出现细密暗缝……结构上变得松散,外力自然一碰就碎。” “没错!” “那我们该怎么改变赤星的内部结构?”齐暮云眉头紧锁。 “质量!”姬悬拿起笔,飞速的在黑板上写画起来,“一块钢板和一块饼干衔接在一起,稍微一用力就会断层,因为它们的质量并不均匀,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们想办法改变赤星内部的质量分布,让它变得薄厚不均,就像是层层叠的酥皮……” “这么一来,是不是就更容易被摧毁了?” “……我懂你的意思了。”苏知微双眸微眯,“以我们的力量,很难对赤星造成损伤,但如果是借助赤星自己的质量,就不一样了……就像是太极,最重要的就是‘借力打力’,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行磨灭它的质量,而是利用它的强大,造出质量差,从而破坏结构,陷入自我崩坏?” “赤星会不会自我崩坏,还不好说……但这个思路,我觉得没问题。”陆循点头表示赞同。 “我能操控希格斯玻色子,改变物体的质量,如果我能进入赤星地心,大规模的改写它的质量分布……就有可能把赤星变成一块‘酥饼’。”姬悬语速越来越快, “而质量与能量,都得遵循质能方程,只要质量出现不均,就意味着赤星能量也会分布不均……这么一来,只要稍加引导……” “但还是那个问题,赤星太庞大了,就算你不顾一切的发挥力量,又能影响多少赤星能量?” “我可以通过篡改灵虚数,改写他的质能转换效率。”吴同源突然开口,“而且,我们不需要完全改变赤星的质量分布格局,只要能让它自己的能量失控就可以了……” “就像是一根导火索,只要将其点燃,也许它自己……就会熊熊燃烧。” …… 质量的权柄在赤星深处,被发挥到极致。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赤星……没 人知道赤星内部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也没人知道姬悬究竟影响了多少面积的质量分布,但当第一道裂缝贯穿赤星内外,浮现在大地之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心头一喜! 奏效了! 原本沉寂的赤星,突然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残破的地壳之间开始疯狂碰撞摩擦,深渊般的沟壑在碰撞中疯狂蔓延,像是蛋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密。 赤星的能量,正在它的最深处,发生紊乱! 几乎同时, 属于姬悬的气息,消失在众人的感知中。 …… 灵虚界域。 灵虚山的古寺间,一个身影正静坐在台阶之上。 他穿着一身黑衣,双手戴着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轻薄手套,身前的大地上,正整整齐齐的躺着七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他,是承天界域的国公之一……偶道半神,钧国公。 钧国公时不时抬头看向那片被染成赤色的天空,眉头紧锁,像是在紧张的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他思绪深处响起: “悬玉君。” 钧国公目光一凝。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抬手对着其中一具人偶一指……偶神道气息发动,下一秒,那像极了姬悬的人偶便被瞬间替换! 一个浑身是血的残破尸骸,取代了原本的人偶,被换位到灵虚古刹的门前。 钧国公的能力,可以无视空间,将任何一个建立了联系的人,与提前准备好的人偶换位……即便对方已经深陷赤星深处,也不例外。 他是陈伶和嬴覆共同指定的关键人物,也是在混战中回收七君的“网”。 当赤星来临的那一刻,人类,便再无敌我之分……谁又能想到,不久前还与陈伶针锋相对的敌人,现在就成了为他们兜底的存在? “这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牺牲者么……”钧国公看着那具浑身是血的尸骸,眼眸中只剩下深深的钦佩,他不敢想象,要经历怎样的惨烈战争,才能将一个人撕扯成这副模样? 钧国公抬头看向赤色天空,由衷的喃喃自语: “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 “姬悬做到了。” “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杨宵和齐暮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即便内部的能量开始紊乱,即便那些覆盖表面的深渊般的裂纹,正在翻涌着恐怖 的赤星能量,但它依旧在高速向地球飞去,像是一枚不稳定的炸弹。 杨宵率先抬手,在吴同源灵虚数的加持下,赤星内部的磁场被瞬间引爆,电磁感应急速加剧,电阻热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与此同时,一团混沌气流开始在赤星表面飞卷,将那些本就在混乱赤星能量与电阻热飙升的情况下散发的热量,强行打乱,像是一团团旋涡般被引导到几个特定的位置…… 而那些位置,便是赤星最为残缺薄弱的几个地方。 杨宵与齐暮云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他们不是姬悬,没有办法直接进入赤星内部引爆一切,只能在外面疯狂的燃烧自己,试图将力量的覆盖范围扩的更大。 在不远处,吴同源更是双眸血红,整个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姬悬也好,杨宵也好,齐暮云也好,他们每个人都无法将力量发挥到能威胁到赤星的地步……吴同源必须时刻为他们提供堪称篡改出奇迹的灵虚数,让他们每个人成为各自领域的“神”。 电磁与混乱的热量,在赤星表面蔓延传递,像是有人用一柄锁,一点点将所有狂暴的能量,封锁在赤星内部。 如同,一个被塞进高压锅的灼热火球。 第1891章 高压锅 “就算姬悬能打乱赤星的内部结构,让其能量混乱,也未必能做到‘酥饼’的薄脆结构。” 帐篷中,苏知微还是给众人泼了一头冷水,“更大的可能性,还是赤星虽然陷入能量紊乱,但并不会自我崩解,而是继续以不稳定的状态,撞向地球。” “我同意苏博士的观点,仅凭这一点想毁灭赤星,还远远不够。”陆循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们就再给它加一把火。” 始终沉默的杨宵,突然开口。 “怎么说?” “质量分布被改变,内部能量陷入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内部狂暴的势能一定会试图用某种方式,发泄出去……比如,大地龟裂,能量翻涌。” “如果,我们能用某种办法,将这些即将被发泄出去的势能,强行再锁住,让其不要外散,而是继续闷着在赤星内部乱窜,就能持续给赤星造成结构上的损伤。” “类似于武侠小说里的憋出内伤?”姬悬立刻找到了合适的比喻,“敌人挨了一掌之后,劲气没能散出去,而是反过来将其他内脏都震裂,最后五脏六腑流血之死!” “……是这个意思。” “具体该怎么做?” “能量的存在形式,无非就那么几种。”杨宵思索片刻,还是开口,“我可以通过打乱赤星的电磁场,将其内部的电阻热不断升高,只要外层的热量比它内部混乱的热量更高,这份混乱能量就不会外泄,而是在温差的壁垒下被强行锁死在内部。” “我也可以帮忙。”齐暮云也随之说道,“我的混沌气流可以改变热传导路径,将那些本来要被释放出来的热量,重新卷回地底……我和杨宵联手,再加上老吴的加持,应该可以像高压锅一样,把混乱的能量强行锁在赤星内。” “高压锅……这个举例倒是不错。”吴同源频频点头, “这么一来,混乱的能量无法释放,它的内部结构,应该能更加酥脆……” “但是老吴,你的精神力撑得住吗?”陆循担忧的看向吴同源,“同时支撑他们三个的力量,对你而言负担太大了。” “关键时刻,就算撑不住也得撑。”吴同源严肃的开口, “既然决定要按死赤星这口高压锅……哪怕只是存在一丝缺口,都有可能让我们满盘皆输。” …… 吴同源的精神力疯狂消耗。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他七窍流淌,三枚灵虚数在虚无中狂闪……他的双眸已经血红 ,看不太清眼前的情况。 “老吴!”褚常青的身形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搀扶着他的身形,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生命力通过他的手臂,传递到吴同源的体内。 吴同源本来已经濒临崩溃的生命,被强行稳定下来。 漆黑的宇宙深空中,赤星就像是太阳一样熊熊燃烧,在电磁与混沌气流的双重封锁下,混乱的能量在其内部疯狂撕扯,光与热透过电磁风暴与混沌气流,辐射到宇宙之中。 “压住了!”陆循双眸璀璨如星,“快!!” 陆循与苏知微同时动了。 陆循双手抓向虚无,像是握住了什么,浑身一根根青筋暴起! 璀璨的星光,从宇宙深处迸发,像是陆循在怒吼喘息,与此同时,两枚造型奇特的流星,竟然恰好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飞掠而来,沿着早已精密计算好的特定轨道,向赤星两侧飞去! 这两枚流星,是陆循早在数天前就已经发动力量,强行改变了原本的运行轨道,引导向这里的…… 他以星辰为子,计算好了精确度以厘米为单位的天体运行轨迹,不仅提前预判了赤星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个坐标,还把这两颗流星,同时送到了这里。 这两颗流星,并未直接撞上赤星,而是一左一右的从赤星两侧交错,万有引力像是两只无形大手,抓住赤星两侧,强行向不同的方向撕扯!! 本就已经极度不稳定,内部结构开始变得“酥脆”的赤星,在这两只引力大手下,竟然一点点开始从中央开裂…… 像是一块被人轻轻掰开的酥饼。 与此同时, 苏知微一头撞向那正在开裂的赤星表面!! …… “很好。” “那接下来的问题是,将赤星变成一个极度不稳定的高压锅里的大火球之后,该怎么一举毁掉它?”帐篷内,姬悬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当然是在恰当的时刻,引爆它。” 陆循眯眼看着桌上那块已经从中央裂开缝隙的酥饼,沉声开口, “我可以操控天体,在恰当的时刻把赤星掰开一点……如果是正常情况,就算有一百个我,也未必能做到,但如果你们成功把它变成一个‘酥饼’,那这或许并不是难事。”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颗高压锅里的火球,出现了一个缝隙,所有失控的能量都会从这道缝隙向外释放,这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但……也是点燃它的最好机会。” “只要有一缕火星,点燃了这一丝溢出的能量,那它立刻会传导到赤星最深处,将其他能量一起点燃。” “然后……” “砰!” 陆循抬手轻轻一敲,那块酥饼顿时分崩离析。 “而我们之中,唯一有能力将混乱的能量点燃的,就只有……” 众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苏知微。 弦理论。 弦理论,是一切物质和能量的微观基础,就像是毁灭一切的钥匙……而苏知微,就是握着钥匙的那个人。 “这一套疯狂的作战计划,最后以我来收尾么……”苏知微嘴角微微上扬,“成为最后点燃赤星的那个人,听起来不错。” 即便没有人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当混乱的能量从裂隙中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最后点燃赤星的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幸免……就像是拿打火机去点一个失控的煤气罐,爆炸产生的火焰与冲击,一定会率先落在握着打火机的那个人身上。 这,是一个必死的选项。 但苏知微,对此不仅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有一种,放下一切的释然。 “……交给我吧。” 第1892章 崩解,与五分之一 宇宙深空中。 苏知微的身形宛若扑火的飞蛾,撞入赤星被撕开的一道裂隙之中。 此刻的赤星,确实如同七君们的预想,内部结构变得脆弱不堪,一道仿佛直通地心的深渊之中,赤星愿力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翻涌。 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从深渊中倾泻而出,顷刻间吞没了苏知微的身形…… 短暂的沉寂后, 一道璀璨刺目的白光在无垠深空中骤然亮起!! 死寂中,那团光亮像是无法遏制的极致力量,顷刻间横扫而出,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大爆炸,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终极余波。 深空的另一边,陈伶的目光仿佛穿透这爆炸光辉,锁定那一道道被淹没的身影,以及那隐约浮现出的残破星辰轮廓…… “糟了……”他心中咯噔一声。 大红戏袍向爆炸边缘的某个方向疾驰! …… 此刻的地球之上。 所有正在对着那不断放大的赤星指指点点,满眼担忧的民众,只觉得天空一白,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当他们再度睁开眼瞳之时,整片天空已经被白茫茫的强光覆盖,而在这纯白之上,一抹红晕正如同墨水般晕开! “这是……” “成功了?” 钧国公坐在灵虚古刹前,看到这一幕,心神一颤。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立刻回过神来,偶神道的力量发动,眼前的一具具傀儡都被支离破碎的尸骸替代。 红尘君,灵虚君,极光君,藏云君。 七君一口气折损了四位! 钧国公不知道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些尸骸的伤势来看,应该相当惨烈……尤其是红尘君,肉身已经看不出人形,几乎完全由模糊的血肉凝集而成。 钧国公再度看向天空,只见在那翻涌的红晕之间,一块块细小如尘埃的赤星碎片,正划过天际,向四面八方飞溅…… “不对……” 钧国公目光死死盯着那退去的白光中央,一道残缺的赤色轮廓,依旧高悬于天穹之上。 而且,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地球飞掠而来!! 七君的战术确实有效,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并没有完全摧毁赤星……如今天空中的赤星,大概被七君硬生生炸掉了70,只剩下30在爆炸的余波下,反而又一次加速,像是一枚子弹向地球射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那抹 赤色顷刻间覆盖爆炸的白光,笼罩天地。 嗡—— 顷刻间,八大界域所有的电力全部停摆,仅剩的一些通讯信号也被强行切断。 满城的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陷入黑暗,恐慌与躁动疯狂在人群中蔓延,好在承天府早就做好应急预案,无数神道者蜂拥而出,第一时间稳住了民众。 可即便如此,那枚宛若达摩克里斯之剑般坠向众人头顶的赤星,依旧让所有人为之惊恐。 “神道果然受到影响了。” 钧国公感受着自己扰动的力量,眉头越皱越紧。 赤星尚未进入大气层,那毁灭一切的气息便压得半神都喘不过气来,他们的神道在赤星卷起的风暴下被荡起阵阵涟漪,正如人类文明在赤色之下不断倒退,俯首称臣。 钧国公突然意识到,他们这些半神没有进入太空阻击赤星,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一旦他们靠近赤星,神道翻卷,先不说能不能伤到赤星,自身恐怕都支撑不了多久。 那七位君…… 是怎么把赤星炸的只剩这么点的? 随着赤星在天穹之上不断逼近,一道道拖着曳尾的淡紫色流光,从大地升上云霄,像是浩瀚光雨般向着飞驰而来的赤星冲去! 断星防线! 这座由人类巧神道打造的,汇聚人类文明与智慧结晶的本时代最强兵器,终于在这一刻展露锋芒。 传统的极致动能传导,将这些承载着大量火药的超级巨弩呼啸着送上天空,随着初始赋予的动能逐渐消耗殆尽,箭身上镌刻的巫术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 飓风托举着这些弩箭,进行二次加速,箭与箭交织成一片包罗天地的巨网,直接跨越了卡门线。 天空从蔚蓝逐渐变成漆黑,星空笼罩箭身,这些从大地射出的巨箭,竟然真的飞跃到了地球与太空的边界,成为了阻拦在赤星与地球间的“断星防线”。 到这里,已经是这些弩箭的飞行极限了,但这并非是个坏消息。 因为, 坠落的赤星笔直的撞上了这条防线。 轰轰轰轰轰轰——!!!! 在精确的计算下,赤星撞在了已经丧失所有动能的弩箭之上,箭身上覆盖的巫术纹路彻底失效,但箭身包裹的大量浓缩炸药,却在这一刻被全面引爆! 剧烈的爆炸在天空炸开,灼热的火光再度让众人忍不住闭上双眼…… 但与七君引发的爆炸相比,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 级,赤星只是略微被炸掉了一些表层,便冲出火海,继续向大地坠落。 几乎同时,断星弩的第二批连射发动,又一张断星方向扑向赤星! 轰轰轰轰……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短短数秒内,断星防线已经被激活十余次,超高密度的爆炸始终将赤星包裹其中,积少成多之下,赤星的体积又开始逐渐削减,速度也一点点放缓。 断星防线,本是为了抵挡坠落地球的赤星碎片准备的,如今的赤星虽然残破不堪,但依旧庞大,即便断星防线完全激活,也只是勉强削减了不到10的体积。 赤色流星硬生生闯过层层叠叠的火海,表面与大气摩擦产生灼热火光,呼啸着坠向大地。 “糟了……断星防线还是挡不住这么大的赤星。”通天塔上,始终紧张关注着赤星的星国公,脸色一沉,“它要坠落下来了。” “它要是坠落下来会怎么样?”一旁的敬思脸色苍白。 “世界的边界会被击穿,文明会被彻底吞入它的旋涡,所有生物都难逃一劫……地球,将沦为下一个灰界。” 星国公的语气冰冷彻骨。 敬思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间,一道冲天杀气从北方轰鸣暴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看向那个方位,世间所有兵神道在这一刻感受到共鸣,只见一座足以贯穿天地的巨剑轮廓,竟然划过天际,笔直的向着赤星冲去!! 第1893章 杀伐之剑再现 呼啸的狂风拂过巨剑的剑柄。 黑色飘带翻飞,一个身披甲胄的身影,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星空下不断逼近的赤星。 而此刻的剑身之上,一个个兵神道半神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被来自赤星的风暴压的飘忽不定,似乎很快就要溃散。 “不行……那东西对神道的克制太强了,就凭我们,甚至根本没法接近它。”一位兵道半神沉声开口。 “那也得去!赤星不会自己撞上兵道古藏,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还有谁能把这柄剑拔起来?” “可再这么下去,我们都会被吹散的,没有我们托举,它又怎么能斩到赤星?” “……” 众兵道半神同时陷入沉默。 他们站在剑身,回头看向剑柄那个在风暴中伫立的甲胄身影,目光复杂无比。 “只能信他一次了……” “我们把剑托举到赤星附近,能不能斩出这一剑……只能看他了。” “你真的信他的鬼话?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挥动这柄剑?” “眼下除了赌一次,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 “他也不止是一个人。” 白起单手握着腰后的剑柄,黑发无声拂动……在他的身后,一个杀气凝结而成的虚影,同样在注视着那急速坠落的赤星。 “怪不得你没有抹去我的灵魂……原来,你早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简长生复杂的看了眼白起, “你早就知道,凭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托起这柄剑……你也早就知道,兵神道想要靠近赤星,就只能把灵魂当做甲胄一样的消耗品,护在兵道杀气之外,隔绝赤星对神道的影响。” “这些兵道半神会被赤星的力量吹散,我这样的灵魂也是如此……” “但哪怕我们能多为你拖延一秒的时间,多节省一分的力气,也是值得的。” 白起瞥了他一眼,“被利用的感觉,如何?” “……有点不爽。” 简长生耸了耸肩,“毕竟,我还以为你是真的把我当成徒弟,心生怜惜,才留我到现在的……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不过……” 简长生话锋一转, “既然是为了斩赤星,那就算被利用,也没什么……这些兵道半神,不是也明知你的目的,但还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吗?” 白起冷漠的收回目光,并未回答。 “不过我得事先说好,要是成功了也就罢了……”简长生死死盯着白起,“但要是我们被利用完了,结果你还是没能斩了赤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已经是鬼了,神魂俱灭之后,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你没那个机会。” 白起淡淡开口。 简长生顿时气的暴跳如雷。 随着这柄人类杀伐之剑划过天际,距离赤星越来越近,吞噬文明的风暴更加强烈,兵神道的气息顿时不受控的激荡起来,剑身之上的诸多兵道半神,越发模糊不定。 “不行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挺不到赤星面前。”一位兵道半神咬牙开口, “你们躲在我身后,我要是被风暴吹散了,你们就顶上!” 能成就兵道半神的,自然没有一个孬种,众人目光微变,只是迟疑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排成一列,躲在那位半神虚影的后方。 赤星的风暴席卷剑身,全部被为首的兵道半神扛了下来,他身后的众多半神虚影,则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全力的托举着这柄杀伐之剑向前飞掠。 随着接近赤星,第一位兵道半神的虚影肉眼可见的消散,他似乎是知道自己即将神魂俱灭,狠狠地回头看了白起一眼…… “白起,别给我们兵神道丢人!!” 呜呜—— 风暴狂涌,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呜咽风中。 紧接着,第二位半神虚影向前一步,利用自己的身形,继续替其他半神硬抗赤星风暴。 白起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像是个冷血的将领,坐视手下兵将冲向绞肉机般的战场,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简长生的双拳紧紧攥起。 上一个世界,简长生亲自挥过这柄杀伐之剑,他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难以驾驭,没有这些兵道半神,他们别说将这柄剑飞在天上,甚至都没法将其从兵道古藏中拔出。 而他也亲眼见过,强如五代红王,登临赤星的时候都差点被这针对神道的风暴抹杀,眼前这些兵道半神甚至没有实体,只有魂魄,在赤星风暴前更是脆弱的如同白纸……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前赴后继的用身形抵御风暴,强行给简长生和白起撕开了一条路来。 这一刻的他们,放下了曾经的恩怨,放下了曾经的自我,而是成为纯粹的“兵道”化身,成为人类杀伐之剑的一部分。 他们已经不再是历史上的某个独立的“人”,而是人类数千年来积淀的,文明的化身。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赤星的轨迹在简长生的眼前不断靠近。 一位又一位历史上的兵道半神,磨灭在赤星的风暴之中。 这是一场接力赛,一场死亡的接力赛……被磨灭的是他们的灵魂,被传递的,则是人类最后对抗赤星的最后武器。 “白起,我们支撑不了太久了……就算没有我们,你也要能拿起这柄剑。” “武安君,别给我们兵神道丢人。” “这次,你欠我们一个大人情……” “斩了赤星!” “否则,你对不起我们。” “……” 随着这柄巨剑,摇摇欲坠的勉强飞到蔚蓝与漆黑天空的边界点,最后一位兵道半神虚影消散无踪…… 失去了所有托举之力的杀伐之剑,开始向大地坠落。 与此同时, 一团杀气疯狂的蔓延,像是一柄遮天蔽日的手掌,骤然握住硕大的剑柄! 白起站在剑柄之上,浑身的杀气都在虚无中激荡,他死死的盯着头顶疯狂靠近的赤星残骸,一股灼热的战意在眼瞳中熊熊燃烧! 在他的身后,一个同样身披甲胄的少年将军虚影,勾勒而出! “我倒要看看……这个赤星,究竟能有多硬?” 第1894章 执剑与消耗品 无垠深空。 爆炸的余波在虚无中激荡,一个缩小版的红纸星球,此刻已经被爆炸余波冲击的破碎不堪……满目疮痍的红纸轻颤,随后像是张开的双翼,缓缓往两侧分开…… 一个披着红底黑纹戏袍的身影,轻咳着从中走出。 他身后的红纸触手,包裹着两道昏迷的身影,正是天枢君陆循,以及南海君褚常青。 七君的点燃赤星计划,实行的很成功,他们没有试着用蛮力击碎赤星,而是通过赤星自身的能量,将自己点燃并引爆……没有碎片飞溅,没有诞生灾难级别的星群之雨降临地球,能量都在虚无中被直接泯灭。 但不知为何,赤星在被点燃70之后,就戛然而止,残破的赤星核心直接冲出了爆炸,坠向地球。 而即便是陈伶,也只来得及救下距离赤星最远的陆循和褚常青。 苏知微,杨宵,齐暮云,吴同源…… 全都战死。 但一口气毁掉70的赤星,已经是陈伶在阿卡西之塔无数次推演中都不曾见过的,将赤星毁灭的最多的一次,也是他们最接近胜利的一次! “陈导……”褚常青缓缓睁开双眸。 七君之中,褚常青的消耗最少,受的伤势也最轻,他看到陈伶以及那颗依旧向地球坠落的赤星残片,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们……失败了? 陈伶见他醒了,立刻开口: “陆循就交给你了,把他安全带回地球去。” 说完,陈伶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急速向那颗最后的赤星核心冲去! 断星防线,虽然只将赤星消磨了不到10,但连续的爆炸却将其坠落的速度减缓不少,这些弩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陈伶的预料。 要知道,即便是大灾变前人类抛出的核武,也未必能做到这个地步。 而接下来,那柄从地球升起的人类杀伐之剑,更是让陈伶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他……果然还是出手了么?” 在陈伶看到的阿卡西记录中,有一个世界,便造就了巅峰状态的白起。那个世界中,白起扛着人类杀伐之剑,一剑砍掉了半个赤星。 但那个世界中,南海君牺牲自己赋予了白起极致的生命力,无极君则将自身化为甲胄,披在了白起身上,替白起隔绝了赤星对兵神道的影响才做到这一步。 如今的白起,没有能有效隔绝赤星力量的方法,仅靠他自己与人类杀伐之剑…… 能斩掉这最后20的赤星吗? …… 赤星的风暴在虚无中狂卷。 环绕着熊熊烈火的赤星残躯,与自大地逆风升起的黑色巨剑,急速靠近。 在赤星的风暴下,那缠绕在巨剑剑柄上的古老杀气如同风中残火般飘曳狂舞,似乎坚持不了多久就要溃散消失…… 简长生的灵魂,死死盯着那急速放大的赤色残影,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轮到自己了。 “师父……不,白起!”简长生心一横,扭头看向那个占着自己身体的古老身影,本着人之将死不吐不快的原则,将心中的不满如同连珠炮弹般倾泻而出, “你丫的老奸巨猾的武安君!” “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占了我的身体,一天天的澡都不洗,饭也不吃,一天到晚泡在杀气里,把小小的老子养的跟路边的叫花子一样,你看看我这张脸,都沧桑成啥样了??” “一边占着我的身体,一边扣着我的灵魂,让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你折腾成这样,还当着我的面打我的兄弟……我早就想说了,你丫的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 “我警告你,砍了赤星之后,最好对老子的身体好一点,不然……” “不然我诅咒你变植物人,彻底跟老子的身体说再见吧!” 简长生狠狠地对白起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心虚的看都不看白起的反应,扭头就迎着从天而降的赤星风暴冲去! 简长生的灵魂不断向上,几乎以一己之力,替白起扛下了扑面而来的赤星风暴,像是一个人形的盾牌。 他的神道与灵魂都在风暴中激荡,直击灵魂的剧痛让他面目狰狞,就像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站在喷涌的火焰龙卷之前,身躯一点点被灼烧成焦炭,然后泯灭无踪…… 直到这一刻简长生才真正意识到,五代红王与刚才一个个被泯灭的历代兵道半神,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好在能走到这一步的兵道半神,都是经过千锤百炼,即便是极致痛苦也不会让他们屈服,若是换成其他神道的半神,恐怕真的没有足够坚定的意志坚持下来。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存在,白起受到的影响被降到最低,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杀伐之剑,再度稳定了下来。 就在赤星风暴即将撕裂他的灵魂之时,一只手掌猛地抓住他的后颈。 唰—— 简长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处在极致痛苦 中的灵魂直接坠落回了身体之中。 与此同时,一个披着古老甲胄的高大虚影,从他的身体中走出…… 那虚影回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而又复杂。 “……师父?” 简长生愣在原地。 “你说的没错,总得有人被利用。”白起平静开口,“但你似乎忘了,世界上唯一一个挥动过这柄杀伐之剑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对于如何掌控好这柄剑,你比我,更有经验。” “所以……” “该成为消耗品的人,是我。” 简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简长生想过一万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白起竟然会在这时候,把身体还给自己……归根到底,他不过是个碰巧走上兵神道的幸运儿,何德何能,跟武安君相比? 论资历,论能力,论决心,白起都远在他之上,这也是为什么简长生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身体交给白起,甚至愿意再牺牲自己的灵魂,给白起铺路…… 他知道自己的渺小,知道自己的不足……他能为人类做出哪怕一点的贡献,其实就心满意足了。 但现在…… 第1895章 绝望降临 “不……” “就算我拿起过这柄剑,那又怎样?你可是白起,是大名鼎鼎的武安君……我能做到的,你肯定也能做到。” 简长生下意识的反驳。 “世间兵家杀伐,从来不是靠一人便能取胜,用兵之道,在于用人,在排兵布阵。”白起的声音在风暴中响起, “论灵魂强度,你不如我;论对这剑的熟悉,我不如你。” “既然如此,我来开路,你来挥剑,才是致胜之法。” “更何况……” 白起停顿片刻,目光看向那急速逼近的赤星, “我本就是逆天重生,就算逃得过这一劫,今后也不得善终……不如在此刻,做个了结。” 白起到底是杀神,重生两世,灵魂比简长生凝实太多,他站在剑锋,呼啸的风暴将他的灵魂一点点灼烧消磨,却依旧巍然屹立。 身躯换主,原本握着这柄杀伐之剑的杀气,也消散了一瞬,好在简长生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用杀气将其再度包裹,用尽全身的力气,顶着这柄巨剑继续斩向赤星! 简长生看着那巍然屹立的将军背影,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师父……” “不必多说了。”白起回眸望了他一眼, “简长生,别给我们兵神道丢人。” 白起的灵魂好似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抵挡在简长生上空,随着赤星力量的冲刷,短短数秒内便千疮百孔,一点点燃烧殆尽…… 至此,人类兵道的先行者,已经全部陨落,斩灭赤星的重担,最终落在了那少年的肩膀。 风暴席卷, 赤星距离杀伐之剑,不过数百米。 失去了白起的阻挡,赤星风暴疯狂的撞在简长生的身上,他却已经无暇感受痛苦……他双眸通红,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去死——!!!!” 简长生的生命与杀气疯狂燃烧,那柄耸立天地的人类杀伐之剑,顷刻间喷涌出无尽杀意。 此刻的兵道古藏,似乎也感受到来自赤星的极致威胁,沉淀其中的数千年战争杀戮,都化作最纯粹凌厉的杀气火焰,在简长生的怒吼下,迎面撞上飞驰而来的赤星残躯! 站在大地,众生只看到一轮遮天蔽日的黑色月牙,燃烧着劈向那枚灼热庞大的赤星,整片天空仿佛都暗淡下来。 下一刻, 黑与红的巨浪横扫天际。 刺目的光辉再一次让众人 闭上眼睛,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巨浪余波激荡! 轰——————!!!!! 黑色杀气的余火零星消退。 赤色流星的碎片在天穹崩碎向四面八方。 那柄耸立天地的,承载着人类文明之杀伐的巨剑,此刻竟然表面覆满裂纹……失去了杀气支撑,它庞大的身躯就像是黑色陨石,无声向大地坠落。 高空之上,一个甲胄尽碎的血色身躯,也随着巨剑一起在狂风中下坠。 简长生模糊的血眼,看着那已经彻底被斩成碎渣的赤星残骸,苍白面孔上,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他成功了。 这柄从兵道古藏,被接力送来的杀伐之剑,最终在正确的位置,成功阻截了赤星,并且一剑将其彻底斩灭。 他没有辜负那些兵道半神的牺牲,也没有辜负白起对他的期望…… 人类,最终毁掉了赤星!! 这一刻,不光是简长生,所有地面上看到赤星崩碎于天空的众人,都先是一怔……随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狂喜! “喂……” “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赤星被砍碎了!!” “它真的消失了!!我们活下来了!哈哈哈!!!” “刚才那个宇宙中的爆炸是怎么回事?是谁做到的?好厉害……” “还有那个冲天而起的巨剑,竟然把赤星都砍了,实在太帅了!!” “灾厄死绝了,赤星毁掉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安心生活了?” “……” 民众也好,神道者也罢,甚至是坐镇在各大界域的国公,都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但承天皇宫中, 始终注视着天空的帝王身影,眉头却反而皱起。 他的双瞳,仿佛具备洞悉一切的能力,即便相隔千里,都能清晰的看到那崩碎的赤星残片中,飞舞的尘埃…… 一缕缕诡异的微光,以同一种频率,在密集迸溅的赤星碎片上无声闪烁。 仿佛, 某种生物正在呼吸。 “那是……”嬴覆的眼瞳浮现出一抹惊愕。 嗡——嗡——嗡…… 若是有人能站在众碎片之间,便能听到阵阵共鸣从散落的赤星碎片上响起,这些赤星最核心的部位,仿佛变成了某种散发着同样波长的能量体,掉落的碎片突 然悬停在空中! 然后…… 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央重组! 当漫天赤色碎星,化作无数光线汇聚在一起,重新勾勒出一枚赤色星辰轮廓之时,举世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被断星防线和杀伐之剑斩落的赤星碎片,在这一刻都回归融合在一起,30的赤星悬停空中,与此同时,一根根宛若血管的地脉盘踞在赤星表面,能量以同样的频率疯狂闪烁! 砰——砰——砰…… 原本的能量共鸣,此刻已经混合在一起,像是沉闷的鼓声,像是…… 来自天外的神秘心跳。 “怎么会这样……” 呼啸坠落的简长生,模糊中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斩灭的赤星,竟然以这样诡异的方式重组,浑身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已经被榨干,甲胄也破碎成渣,他呆呆的看着那颗再临人间的赤星,像是在做一场恐怖的噩梦。 轰——! 满是裂纹的杀伐之剑坠落冻海。 滔天巨浪在海面之上翻卷,简长生面目狰狞,像是一个被命运戏耍的狂暴野兽,对着那颗赤星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然后,同样无力的坠入冻海浪花之中。 七君早已燃尽,兵道半神全部消散,杀伐之剑坠落人间……当赤星的光辉重现世间的这一刻,绝望的阴影宛若翻涌的乌云,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第1896章 戏袍遮天 破碎的灰界大地之上。 陆循在一阵剧烈咳嗽声中,狼狈的坐起身…… “我们这是……回地球了?”极致的透支之下,陆循的头疼的像是要裂开,他环顾四周后,看向那个怔怔坐在自己身边的熟悉身影。 褚常青此刻脸色苍白,像是尊雕塑般盯着头顶的天空一动不动,一根根青筋在紧攥的手背上暴起。 陆循疑惑的抬头望去。 破碎的赤色碎片,汇聚在灰暗的天穹之上,一枚疯狂撕咬着文明的诡异星辰,正一点点在虚无中加速,继续向着地球撞来! 随着赤星的移动,它周围的虚无像是旋涡般剧烈搅动起来,冥冥中某种存在正在被逐渐吞噬,地平线远处那些高耸的人类建筑,竟然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嘶嘶…… 陆循清楚的看到,一缕缕砂石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从大地飘向天空! 尘埃在哀鸣,海水在倒卷,人类文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疯狂撕咬,电力消失,列车停摆,就连钟楼上的时钟都定格在这一瞬间。 世界与世界的边界,仿佛被赤星熔烫出一个大洞,陆循等人所在的灰界,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泯灭成虚无! 当灰界彻底消失之后,地球,也将被赤星击穿,不复存在。 “老陆……”褚常青死死盯着那颗赤星,沙哑开口, “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天体……” “那是个伪装成天体的,彻头彻尾的怪物!” …… “陛下……” “陛下!!!” 一个身影惊恐的冲入皇宫大殿。 “赤……赤星又复活了!它要掉下来了!!!” 这位七阶的侍卫,此刻就像是个慌不择路的普通人,他扑通一声没站稳跪倒在地上,指着门外赤红的天空,试图描述外面的情景,却有些语无伦次。 赤星之下,众生皆为蝼蚁,七阶,八阶,甚至哪怕是半神,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当他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只见那位白发迟暮的人间帝王,一只手已然搭在斜插在地的帝剑剑柄之上,他缓步向前,轻轻用力…… 锵——! 清脆剑鸣在皇宫内回荡。 帝袍在风中飞舞,嬴覆单手握剑,跨过大殿门槛,平静的向那天空中不断放大的赤色星辰走去。 “传令下去,若朕此去未回……” “寒国公,继位承天。” …… 某昏暗酒馆内。 一个身影轻轻摇晃杯身,冰球在杯壁碰撞发出轻响,他微微仰首,便将酒液一饮而尽。 咚。 他将酒杯重重落在桌面。 “王……”柜台后的墨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我早就说了,那些人根本就靠不住。”那个披着英伦大衣的身影,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拿起黑色礼帽,“与其指望他们,不如,从一开始就找我……” 他转身向酒馆大门走去。 “等等!” “王,你不能去!” 赤同和蓝屿,同时拦在李莱德面前,紧张的开口。 “那个赤星可以影响神道,就算是半神,上去也是送死的……” “没错,那个陈伶不是还没出手吗?让他去解决赤星不就好了?我们篡火者何必掺和进去??” 赤同和蓝屿只觉得眼前一花,英伦大衣身影便宛若鬼魅般消失,直接出现在他们身后。 吱嘎—— 酒馆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狂风席卷街道,赤红的天空下,一个身影平静的低头,将黑色礼帽戴在头顶。 他回眸看了眼酒馆里的众人,深蓝眼瞳中泛着一抹孤傲与不屑: “我和那些废物……可不一样。” 一抹赤星愿力在他眼瞳中闪过,他的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 …… 陆循看着那宛若心脏般跳动的诡异天体,眉头紧紧皱起。 他双手支撑着身躯,踉跄的站起身。 “老陆,你要做什么??”褚常青见此,立刻搀扶住他。 “赤星只恢复了被击碎的30,那些被点燃的能量,并没有恢复……说明我们的思路是对的!”陆循沉声开口,“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先将赤星驱逐……它再靠近,所有人都会死。” “可你要怎么驱逐它?” “它现在已经被削弱了太多,只要出现一颗与它质量差不多的星辰,以恰当的速度和角度将其撞开,一切就都还有转机……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我。” 陆循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 褚常青怔怔的看着他,片刻后,目光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将一只手按在陆循的后背,陆循只觉得后心一痛,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身体,紧接着,一股精纯的生 命力开始源源不断的从中涌出。 “老褚???” “你已经透支了太多,只有先补足亏空,才有机会撞开它……”褚常青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似乎眨眼间苍老了许多, “去吧……” “我与你同在。” 陆循看着憔悴的褚常青,目光复杂无比。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是从大灾变时期走到现在的,彼此间有绝对的默契……他只是拍了拍褚常青的肩膀,身形便化作一道星光,急速向天空冲去。 天空在陆循的身旁急速倒退,璀璨的星芒之下,那逐渐加速坠落地球的赤色星辰,与他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 一道席卷着浩荡帝威的残影,手握帝剑,从大地的另一个方向冲天而起; 一个披着英伦大衣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天空之上,缓缓摘下自己的黑色礼帽…… 三道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气息,在这一刻同时爆发,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那枚高悬于众生之上的,诡异赤星。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赤星之时,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灭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咚——————!!!! 刹那间, 嬴覆,李莱德,陆循三人都只觉得一只无形大手从天穹按落,强行将他们的身躯钉在半空! 在赤星与三人之间,一抹遮天蔽日的猩红急速蔓延,仿佛一件摄人心魄的大红戏袍,无声划过天际……一个身影,从戏袍中勾勒而出。 第1897章 陈伶登天 赤星的风暴将戏袍吹得猎猎狂舞。 陈伶站在三人上方,回眸看了他们一眼……平静开口: “……回去。” 这两个字落在他们耳中,三人神情各异。 在这风暴席卷之下,嬴覆身上汇聚的所有神道都开始摇摆不定。但嬴覆与其他神道者不同的是,他身上汇聚的神道太多了,他像是深海中的礁石,即便洋流撕咬涌过,他也依旧能稳住身形。 面对陈伶的话语,嬴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握着剑站在那,一袭帝袍随风飘舞,目光注视着靠近的赤星…… 李莱德身上汇聚的盗神道路径也不少,再加上自身有赤星愿力加持,受到的影响比嬴覆还要小一些。 “一颗星星而已,解决了就是了。”他冷哼一声,“盗走星辰……很难吗?” 他无视了陈伶的话,首当其冲便要向赤星冲去。 至于陆循,更是完全不受赤星风暴的影响…… “陈导……” 他张开口想说些什么。 那赤色天空下的戏子便抬起脚掌…… “回去!!” 不容置疑的声音宛若惊雷,在天空炸响! 咚——!!!! 灭世的威压好似天穹骤塌,轰然砸在三人的身上。 否定之力横扫,直接将准备发动盗法的李莱德从虚无中震出,嬴覆和陆循也在一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被这强压撞击宛若流星般坠落天空!! 呼啸狂风拂过三人耳畔,他们怔怔的看着那一抹独自屹立在赤星之下的身影,眼中同时浮现出一抹错愕。 他…… 究竟想做什么?? 陈伶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在那灼热下坠的赤星之上。 刚才赤星重组的一幕,陈伶已经亲眼看到了,无论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寻常的办法根本无法伤到其核心……与其说这是一个天体,不如说是一个介于“能量”与“生物”之间的诡异存在,是一团具备自我意识的“赤星愿力”。 这个宇宙中的能量,必然是守恒的,无论用何种方法将其击碎,只要能量同频,就能迅速重组汇聚,而解决它的唯一办法,或许就是七君的“点燃”……但如今,七君已经凋零,同样的方式再也无法复刻。 嬴覆也好,李莱德也罢,包括陆循,他们根本就没法真正伤到赤星,如今他们冲上去,也不过是送死。 也许从一开始,初代戏子 无名就已经给过最后的答案…… 解决赤星的方法,在赤星之上。 陈伶本侥幸的以为,这只是一个推测,一个在当时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所能推理出的一种可能……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初代戏子无名做过尝试后,得出的结论。 陈伶的眼眸中泛起一抹苦涩。 他还以为,这次自己终于交出了一份完美答卷,打出了阿卡西之塔都不曾推演出的最佳结局,但现在看来,他最终和历代戏子无名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倒要亲自上去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伶冰冷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无尽的红纸从陈伶体内奔涌而出,他的身形在急速膨胀,顷刻间占据了整片天空,直到与如今的赤星差不多大小,像是一只挥舞着无数触手的红日怪物,对着急速坠来的赤星愤怒咆哮! 红纸怪物爆发出惊人的加速度,从天空拔起,笔直的朝着赤星撞去! 正如陆循所说,想要改变赤星的轨迹,只能用一个与赤星同等规模的天体,以恰当的速度和角度撞击。 一轮红日,与一枚赤星,在天空中急速逼近! 天地都被染成压抑的红。 “他想做什么??” 李莱德看到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陆循双拳紧攥,眼眸中满是血丝,“他要……撞开赤星。” …… 承天界域,某工厂。 “哥……” 李挽花紧张的抓着红心9的衣摆,手心都已经渗出汗水,“老板他……他不会有事吧?” 红心9看着那片猩红天空,与两道急速靠近的巨影,喃喃自语: “不会有事的……” “红王大人……怎么会出事呢……” …… 融合派,母树。 无数年幼的学生,站在窗边,同样紧张的看着天空。 “叶老师!” “叶老师!陈先生也变成星星了!” “……” 学生们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他们不知该如何缓解,只能下意识的靠近叶老师,彼此依偎着,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叶老师轻轻抚摸着身旁孩子的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陈先生……” “在保护我们所有人。” …… 寒霜大道。 数 不清的民众,已经走出家门,站在街道上仰望天空。 一对不起眼的兄弟,也站在人群中。 “哥……那颗星星掉下来,我们会死吗?”陈宴转头看向夭。 “……会吧。”夭停顿片刻,“不过,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它掉不掉下来,不是我们决定的。” “也是。” 不知为何,看到那轮红日之后,陈宴并不觉得恐慌……反而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今晚想吃什么?” “我想吃炒饭了。” “嗯,走吧,我们去菜市场买菜。” “好的。” …… 此时此刻,上千万双眼睛,正注视着赤色天空。 他们惊恐,他们无助,他们紧张,他们祈祷……而他们的意志,依旧改变不了什么,他们亲眼看着那两道巨影在天穹之上碰撞…… 然后, 肉眼可见的余波横扫天际。 轰——————!!!! 那轮红日在顷刻间被撞的分崩离析,与此同时,赤星也被再度撞碎大半。 但那轮红日的角度与速度,选的极为刁钻,两者的碰撞并未让赤星减速,反而在恐怖的动能下,赤星被硬生生从原本轨道上撞到偏移,加速与大气层“擦肩而过”。 红纸怪物的残片,像是纷扬大雨从空中坠落,陈伶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泯灭人间的…… 还有那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灭世气息。 天空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一道赤红的流光,拖着长长的曳尾,无声划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