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权途》 第2533章 危险遭遇(上) 隔壁一桌坐着四名中年男子,看穿戴打扮,都是普通人。 其中一男子开口说话道:“老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我说咱们干脆别等了,我中午就没咋吃东西,全等晚上这顿呢。” 众人闻听,七嘴八舌调侃起来,“老陈这家伙,纯纯一个吃货,为了这顿涮羊肉,别把自己饿出好歹。” “可不是吗,现在的生活好了,吃肉稀松平常,倒是都喜欢吃素,养生嘛……” 唤做老陈的男子赶紧辩解,“瞧你们说的,好像我吃不起肉似的,实话跟你们讲,老刘好不容易请一次客,我还不把他吃破产了,哈哈。” 他说的老刘,是坐他对面、戴瓶底厚眼镜的男人。 面对老陈直白且半真半假的玩笑话,老刘并没生气,他扶了扶眼镜框,真诚说道:“你们这么说我也很正常,这些年光吃你们了,主要是我家条件一般,我老婆又常年生病,每月看病就花不少钱,所以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陈摆手打断,“老刘,我就是说句玩笑话,你别当真。对了,你今晚请我们大家过来,还叫老尚也来。既然你有意请他,干嘛不亲自去,何必让老张去请呢?” 听起来,这也是其他人感情兴趣的话题,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老刘,寄希望他马上给出答案。 老刘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气回应,“怎么说呢?不瞒大家伙,前不久我们技术科遇到一件难题,大家苦思冥想了半个多月也没解决。” “我无意中碰到老尚,聊天时顺嘴说了这事儿。可老尚仅仅给我画了一张图,用了十分钟讲解,我一下子醍醐灌顶,瞬间通透了。” “这不嘛,我帮厂里解决技术难题,厂里奖励我一千块钱。我一寻思,老尚才是功臣。所以,我就请大家吃个饭,顺便叫上老尚,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只不过,老尚这人不喜欢凑热闹,和我关系一般。倒是老张和他走得近,又是邻居……” 原来如此。 老刘一席话彻底把谜底解开。 老陈点了点头,说道:“老尚这人不错,原来在咱们厂就开大门的时候,就喜欢琢磨。” 另一人也插嘴说:“是啊,他要不善于琢磨,怎么可能调入镇政府做秘书,现在都混到副科级了。” 老刘反驳道:“人家副科级是凭本事干出来的,他可是镇政府的笔杆子,要不是性格孤僻,不会阿谀奉承,弄个副镇长当当都绰绰有余,何必只弄了个副科级待遇。” 老陈觉得老刘说得在理,不过他抽了几口烟,却发出一个疑问,“老刘,你们技术科是咱们厂最核心的部门,而且掌握精密仪器的数据。” “按说,老尚从没在技术部门待过,在这方面应该是个门外汉。况且,他离开咱们厂好几年了,怎么会了解这么透彻,帮你解决这么大的一个难题呢?” 其他人插嘴说:“老陈,我看你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老尚四十多岁,没娶过老婆,独来独往,有喜欢看书。” “我们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老婆孩子身上的时候,人家就喜欢钻研,有这种本事很正常。” 可老刘对于老陈的质疑,却并未立刻反驳,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当时我也觉得有些意外,毕竟那技术难题涉及到好几个专业领域的交叉,就算是科班出身的技术员,也得费些功夫。” “老尚他……他当时讲解的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门外汉’。而且,他画的那张图,一些细节处理得比我们科室里的资深工程师还要到位,甚至……甚至有些想法,是我们之前想都没想过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说实话,我当时心里就嘀咕,他一个搞行政的,怎么会对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和复杂的参数这么熟悉?除非……” 老刘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别处,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却没再继续说下去。 坐在他们旁边这桌的谷雨,听着几个人聊天的内容,顿时产生兴趣,不由得多瞅了几眼。 就在这会儿,房门一开,只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长得人高马大。 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后那个人。 又矮又瘦,同样戴一副眼镜,有点畏畏缩缩,放不开的样子。 大家一看他俩过来,老刘率先起身,冲着二人招了招手,并把主位让出来,硬生生将瘦小男子按在座位上。 显然,这人就是老尚,而他和一起来的就是老张。 本来,谷雨一个人吃饭,很快就能吃完,然后结账走人。 可是不知为何,他突然老尚这人产生浓厚兴趣。 特别老尚举手投足间,总然他联想到某个人。 别看老尚不怎么爱说话,可凡是老刘每次给他倒酒,他都双手举杯 ,还习惯性的点头哈腰,表示感谢。 按说,这没什么,不过表明老尚懂礼貌,一点没有架子。 只是谷雨搞不明白,显然,这一桌除了老尚之外,其余人都是普通工人,他犯不上这么客气。 除非……除非老尚和他们不熟。 但别人不熟,老张是他的邻居,又是老同事,这种结论,谷雨总觉得行不通。 算了,何必瞎操心呢。 明天还要赶路,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免得耽误行程。 于是谷雨起身,正打算结账,忽然感觉肚子不舒服,急忙去厕所方便。 在厕所的时候,谷雨掏出手机翻了翻,看一看有没有林小溪的回应消息。 结果让他很失望,林小溪仍然没信,手机照样关机。 谷雨无奈叹了口气,看来这趟江浦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他不仅要面对林小溪家人可能的阻力,还要在这茫茫人海中,寻找到能让林小溪回心转意的契机。 雪还在下,前路未知,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穿好裤子,正要冲水的谷雨,忽听隔壁间有人进来。 随着一阵冲水声,却传来一句“八嘎”的骂声。 谷雨一听,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在地。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那语调、那发音,绝不是本地人能说出来的。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向外偷偷窥视。 直到隔壁间的人方便完,出来时去洗手池洗手。 看到那人摘掉眼镜,洗了一把脸。 这、这不是老尚吗? 联想到刚才那句骂,还有老尚一连串的奇怪举动,谷雨瞬间产生出不安念头。 怪不得,他总觉得老尚像一个人。 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某国人。 谷雨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老尚那张在水汽氤氲中略显模糊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异常清晰——那眉眼间的轮廓,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微神态,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域感。 刚才那句低骂,绝非偶然,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是伪装再好也难以彻底掩盖的本能。 一个搞行政的副科级秘书,一个被同事评价为“性格孤僻、喜欢钻研”的本地人,怎么会在无人之时,脱口而出那句话? 老刘之前的困惑瞬间有了答案——老尚对精 密仪器和复杂参数的熟悉,那些超越科班出身工程师的细节处理和奇思妙想,难道……难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学成才”? 谷雨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蹑手蹑脚地从隔间出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老尚用毛巾擦干脸,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那副畏畏缩缩、不善言辞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低声骂出的人只是谷雨的幻觉。 老尚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出了卫生间。 谷雨在原地站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这件事太蹊跷了。一个看似普通的小镇干部,竟然可能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他是谁? 为什么会说外语? 他那些超越常人的技术知识又是从何而来? 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上谷雨的心头。 第2534章 危险遭遇(中) 谷雨原本只是为了追寻林小溪的踪迹,解决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却没想到在这个偏远的小镇,在这样一家普通的火锅店里,竟意外撞破了一个可能涉及更深层面的谜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偶然的听者和窥见者,没有任何证据。 如果贸然行动,不仅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给自己带来未知的危险。 谷雨缓缓走出卫生间,回到自己的座位。 邻桌的气氛依旧热烈,老尚已经被众人簇拥着坐下,正有些拘谨地接受着老刘的敬酒,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略显木讷的笑容。 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也没有人知道刚才卫生间里发生的那短暂却令人心惊的一幕。 谷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结了账,尽量自然地走出了西来顺。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他裹紧了衣服,快步走回旅馆,脑海里却全是老尚的身影和那句冰冷骂声。 这趟江浦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林小溪的事情还没有头绪,又凭空冒出这样一个神秘的老尚。 谷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沉重,仿佛这漫天的风雪,不仅覆盖了小镇的街道,也笼罩了他前行的道路,让一切都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在思考,在权衡。 这种事,不是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够摆平的。 该怎么办? 如果老尚真是伪装者,事情就不简单了。 不行,必须要把这事搞清楚。 一旦成真,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尽管不情愿,谷雨还是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好久了,即便林小溪的事情,谷雨都没打算联系父亲。 但涉及安全问题,他不能坐视不理。 电话接通的瞬间,谷雨甚至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爸,”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在青石镇,遇到点……可能和您工作相关的事。” 电话那头的父亲厉元朗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沉稳的声音,“慢慢说,别慌。” 谷雨深吸一口气,将火锅店的偶遇、老尚的反常举动,尤其是那句清晰的骂声,以及老刘提到的技术难题和老尚超乎寻常的专业能力,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和自己的怀疑。 厉元朗在电话那头听得很认真,期间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等谷雨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谷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现在在哪里?具体位置。”厉元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谷雨报上了旅馆的地址和名称。 “听着,谷雨,”厉元朗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也不要声张,更不要试图去跟踪或接触那个老尚。” “你现在立刻待在旅馆房间里,锁好门窗,不要外出。我会立刻安排人过去处理。记住,保护好自己,一切等我消息。” “爸,我……”谷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厉元朗打断,“听话!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你只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厉元朗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挂了电话,谷雨靠在旅馆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手心全是冷汗。 自己无意中卷入的,可能是一个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漩涡。 窗外的雪虽然停了,但夜色依旧深沉,小镇在寂静中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他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林小溪的消息。 原本单纯的寻爱之旅,如今却变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老尚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但他明白,从拨通父亲电话的那一刻起,他的江浦之行,已经彻底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按照厉元朗的要求,谷雨没敢脱衣服。 而是穿着外衣,静静待在房间里。 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特地关灯,但一双眼睛时刻观察门口以及窗外夜景。 青石镇的夜晚很静,十点来钟,大部分商铺都已经拉下了卷帘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暖黄的灯光,像黑夜里孤独的眼睛。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裹紧大衣,脚步匆匆地从雪地里走过,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寒风卷起的雪沫轻轻覆盖。 父亲说会安排人过来,可这“立刻”究竟是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老尚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摊牌而擂鼓。 由于紧张,谷雨始终保持警 第2535章 危险遭遇(下) 而跟在老尚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陌生男人,看不清面容,但那挺拔的姿态和沉稳的步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他们怎么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谷雨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他立刻闪身离开窗边,躲到门后,透过猫眼紧张地向外观察。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谷雨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外静了几秒钟,随即传来轻微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而有规律。 谷雨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接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腔调,“服务员,送开水。” 是老尚的声音! 但谷雨听得出来,这声音比白天在火锅店时更加阴冷,完全没有了那种木讷和畏缩。 谷雨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老尚是怎么发现他的? 是在卫生间听到了动静,还是从一开始就对他有所怀疑? 来不及细想,门外的人见没有回应,开始用力转动门把手。 幸好谷雨之前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砰、砰、砰!”门板被撞得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然对方开始强行破门了。 谷雨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他迅速扫视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这里是二楼,虽然不高,但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即便满是白雪,可直接跳下去也会摔坏。 但此刻,身后的门已经摇摇欲坠,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冲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子灌了进来。 谷雨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撞开一条缝隙的房门,咬了咬牙,翻身爬上窗台。 就在他准备往下跳的瞬间,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老尚和那个黑衣男人冲了进来。 “抓住他!”老尚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木讷。 黑衣男人动作迅猛,像猎豹一样扑了过来。 谷雨来不及多想,闭上眼睛,纵身跳了下去。 “啊!”剧烈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他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强 忍着剧痛,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小镇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老尚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雪地里留下他深浅不一的脚印,在寂静的夜里,他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那个旅馆,远离老尚和那个可怕的黑衣男人。 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跑一步都像是针扎一样。 他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没有追兵的身影。 稍微松了口气,谷雨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 “谷雨吗?我是你爸爸。” “爸爸……”听到厉元朗的声音,谷雨的鼻子一阵发酸。 “儿子,你在哪儿?还在旅馆吗?” 谷雨忍着疼痛说道:“爸,我不在旅馆了,老尚……老尚他们找到我了,我跳窗跑出来了,现在在一条不知道名字的巷子里,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好痛……” 电话那头的厉元朗听到儿子痛苦声音,心猛地一揪,但他强压下内心的焦虑,声音依旧保持着沉稳,试图安抚谷雨,“别怕,儿子,别怕!你先告诉我,你周围有什么明显的标志物吗?比如有没有什么店铺,或者特别的建筑?仔细看看。” 谷雨吸了吸鼻子,借着雪光环顾四周。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民居。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小铺,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便民”两个字。 “爸……我旁边好像有个小卖铺,招牌上写着‘便民’什么的,这条巷子很窄,两边都是老房子。” “好,好,便民小卖铺,窄巷子,老房子,我记住了。”厉元朗的声音透着一丝急促,但更多的是安抚,“你听着,谷雨,待在原地不要动,千万不要乱跑,也不要出声。我已经让离你最近的人过去了,他们很快就到,最多十分钟,你一定要坚持住!” “十分钟……”谷雨喃喃道,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生怕下一秒老尚他们就会追过来,“爸,他们……他们会不会找到我?老尚他……他好像不是好人,还 有一个很凶的黑衣人……” “不会的,儿子,相信爸爸。” 厉元朗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人都是专业的,他们会保护你的。 你现在把手机调静音,藏好,靠在墙角,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等他们到了会联系你。记住,这人姓王,叫王岷,四十来岁,大高个,那就是自己人,明白吗?” “王岷,大高个……”谷雨努力记住父亲的话,点了点头,尽管知道父亲看不到,“我知道了,爸。” “别怕,爸爸就在这里陪着你,通话不要挂,我听着你的声音。”厉元朗轻声说道,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儿子力量。 谷雨紧紧握着手机,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寒冷的夜风吹过巷子,他冻得瑟瑟发抖,脚踝的疼痛也越来越清晰。 他蜷缩在墙角,将身体尽量隐藏在阴影里,眼睛死死盯着巷子口,心脏“怦怦”地跳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知道父亲说的十分钟什么时候才能到来,也不知道老尚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巷口,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这期间,厉元朗不时和谷雨说话,以此驱散他紧张的情绪和心理。 按说,谷雨从小到大,也经历过几次凶险,甚至生死。 比如在西原省出的那次车祸。 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因为老尚和那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身上明显带着杀气。 而且,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取谷雨的性命。 这可是生与死的考验,是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考验。 任何人面临这种情况,都会不寒而栗。 除非是那些在刀尖上舔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否则很难在这样的绝境中保持绝对的冷静。 谷雨不是亡命徒,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一个刚刚经历了情感挫折、试图寻找真相的大学生。 此刻,他能做的,只是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和对父亲的信任,在这冰冷的巷子里,一分一秒地熬着,等待着那名为“王岷”的希望。 巷口的风似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发出一丝声音,只有手机里父亲偶尔传来的低沉话语,像微弱的火种,支撑着他几乎要崩溃的神经。 在这 个陌生地方,在下过雪后的寒冷深夜。 谷雨一个人蹲在小巷深处,躲在垃圾箱后面。 这边听着手机里父亲温暖声音,双眼却万分警惕扫视周围的一切。 手冻的有点疼,连忙换上另一只手继续拿着手机。 “儿子,你在听吗?” 厉元朗赫然发现,谷雨那边没了声音,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别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第2536章 劫后余生 过了几秒钟,谷雨终于说话,“爸,我的手冻麻了……” 呼…… 厉元朗长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 “好吧,我这就挂断电话,我刚刚收到消息,王岷他们就快到了。” 不怪厉元朗这么做。 原本他打算调动青石镇派出所的人过去。 可仔细一想,不行,不把握。 毕竟,那个叫老尚的人,这么短时间就发现谷雨,要置他于死地。 说明老尚可能在当地拥有一定的人脉或眼线,否则不可能如此迅速地锁定谷雨的位置并实施围堵。 如果贸然联系当地派出所,万一内部有老尚的人或被其察觉,不仅无法保护谷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谷雨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因此,厉元朗最终选择联系这边的主要领导,由对方委派王岷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青石镇。 由于刚刚下过大雪,路面湿滑难行,王岷他们所乘坐的车辆在雪地里行驶得异常缓慢,比预计时间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对于在巷子里瑟瑟发抖、随时可能面临生命危险的谷雨来说,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他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寒冷和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尽量让自己贴紧垃圾箱,利用它来遮挡风雪,也希望它能成为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 巷口的动静牵动着谷雨每一根神经。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还有风吹过破旧屋檐发出的呜咽声,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甚至开始幻想,王岷他们会不会找不到这条偏僻的小巷? 或者,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阻碍?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吞噬。 就在谷雨感觉自己快要冻僵,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不同于之前老尚他们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节奏,不像是在雪地里仓皇奔跑,更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在搜寻。 谷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透过垃圾箱的缝隙,紧张地望向巷口。 四个身影出现在了巷口的微光中。 其中一个人果然如父亲所说,身材高大,即使在厚重的冬衣包裹下,也能看出挺拔的身形。 他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手电筒,光线在巷子里小 心翼翼地扫动着。 谷雨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努力回忆着父亲的话——“王岷,四十来岁,大高个”。 滴零零,手机骤然响起。 谷雨马上接听,“谷雨,我是王岷。” “王岷,是你吗?”谷雨用了一种被几乎被冻僵的声音回应道。 巷口的几个人影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那个高个子男人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谷雨,你在哪里,我是王岷。” 听到“王岷”两个字,谷雨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暖流涌遍全身,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和脚踝的剧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谷雨的身影,很快被王岷和一起赶来的同事发现。 “小心!”王岷迅速上前几步,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手很有力,带着一丝暖意。 “谷雨,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另一个稍矮一些的男人也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同时用手电筒照了照谷雨的脚踝。 “我的脚……好像扭到了,很疼。”谷雨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王岷蹲下身,借着光线仔细检查了一下谷雨的脚踝,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有点肿胀,可能是韧带拉伤了。我们先带你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 他示意同伴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谷雨,尽量不让他的伤脚着地。 “能走吗?”王岷问道。 谷雨咬了咬牙,“能……慢点就行。” 几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巷口走去。 王岷走在前面开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同伴则在后面护着谷雨。 雪光反射下,王岷坚毅的侧脸显得格外可靠。 走出巷子,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开大灯。 王岷示意三名同伴先将谷雨扶上车,自己则留在原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快速上了车。 “开车。”王岷简洁地命令道。 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汇入了夜色之中。 坐在温暖的车厢里,闻着车内淡淡的皮革味,谷雨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安全之后的虚脱和对王岷的感激 。 王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谷雨,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你父亲很担心你。” 谷雨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雪沫,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们……” 王岷没有多言,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谷雨知道,这场危险的遭遇虽然暂时结束了,但关于老尚,关于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大学生,这场经历,让他迅速成长,也让他明白了自己肩上可能要承担的责任。 谷雨被送进市里的医院救治。 由于受到惊吓,加之脚踝处的伤势,在打了几针之后,他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谷雨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弄得他赶紧用手遮住。 “你醒了。” 声音这么耳熟,谷雨仔细一看。 竟然是郑海欣,一旁还站着弟弟郑立。 “郑阿姨,郑立……” 谷雨还以为自己做梦呢,这里距离楚中几千里,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郑海欣按住了肩膀,“刚醒别乱动,医生说你脚踝韧带拉伤,需要好好休养。” 郑立也凑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哥,你好点没?我们接到爸爸的电话,说你在这边遇到了危险,连夜就赶过来了。” 谷雨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海欣端来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你爸爸已经跟我们大概说了情况,你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就像小时候他生病时一样。 谷雨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他身体的不适,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他看着郑立,发现弟弟好像又长高了些,眉眼间褪去稚气,多了些许沉稳。 “郑阿姨,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谷雨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郑海欣叹了口气:“你爸爸一联系我们,我们就立刻买了最早的机票赶过来了。你这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还遇到这种事,我们怎么能放心。” 郑立在一旁补充道:“是啊哥,前天晚上接到电话,我和妈都快急死了,一路都在担心你。 ” 前天? 莫非自己睡了一天两夜? 谷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能看到熟悉的亲人,让他感觉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回想起自己跳窗逃跑的惊险,想起在巷子里等待救援的恐惧,他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让你们担心了。”谷雨低声说道。 郑海欣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傻孩子,跟我们还说什么对不起。你安全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顿了顿,又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脚踝还疼得厉害吗” 谷雨动了动脚踝,虽然还是有些疼,但明显有好转,“好多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休息几天,不能乱动。” “那就好,那就好。”郑海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容。 郑立则在一旁好奇地问:“哥,那个老尚为什么要抓你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2537章 纠结与拷问 谷雨看了看弟弟和郑海欣,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郑立诚实的点了点头,“爸爸只说了一点点,但说的不全面。” 郑海欣也露出好奇目光,“是啊,你爸爸告诉我们,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并催促我们尽快赶来,对啦,你白阿姨正在来的路上,估计就要到了。” 闻听白晴要来,谷雨的心头又是一暖。 他清楚,父亲正在海州康复身体,不能亲自前来,特意让弟弟和郑海欣来照顾他,同时又把白晴派过来。 足以看出,他在父亲心目中的分量依然很大。 前段时间,因为林小溪的事情,自己耍脾气,故意不联系父亲。 如今看来,该有多么不明智。 回想起杨草和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写给他的那封信。 谷雨的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杨草的担忧,也有对自己过去某些行为的反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老尚……他,不是好人……” 谷雨只能这么说,考虑到老尚极有可能是潜伏在老百姓里面的间谍,一旦涉及到这样层面,保守机密是最主要的。 这点原则,谷雨还是懂的。 郑立挠了挠头,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态,刚想追问下去,却被郑海欣拦住,“别问你哥哥了,有些话他是不能说的。” 郑海欣的理解,给了谷雨些许安慰。 没多久,厉元朗的电话到了。 电话接通,厉元朗首先询问谷雨身体情况。 即便他早已从医生那里得知,但儿子的安危始终是他心中最大的牵挂,确认谷雨平安,他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脚踝的韧带拉伤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就别胡思乱想,安心在医院把身体养好,知道吗?” 厉元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谷雨听着父亲关切的话语,鼻子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好好休息的。” “嗯,那就好。”厉元朗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老尚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弟弟和海欣阿姨,不是信不过他们,而是这件事情牵扯太广,知道的人越少,对你,对他们都越安全。” 谷雨明白父亲的意思,他经历了这次生死考验,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危险的无处不在,“我明白,爸,我不会说的。 ” “王岷他们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老尚的背景和他背后的人了,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有爸爸在。” 厉元朗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谷雨混乱的心绪安定了不少。 “爸,您也要注意休息。我很好,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让您牵挂……”谷雨发自肺腑的自责,也有他对前段时间的幼稚表现,深深忏悔之意。 厉元朗何尝听不出来,自己孩子什么性格,他门清。 叹了口气,厉元朗缓缓开口,“谷雨,老尚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从中吸取到教训了。” “金依梦被捕,不是个案,更不是我能左右的。” “想必你清楚,爸爸阻止你和林小溪交往,不仅仅是我和金家有不好的关系,更是因为,金依梦这些年在国外的所作所为,完全背离她身上流淌的红色血液。” “这一次回来,表面上处理你和林小溪的事,实则是想通过接触个别官员,获取有价值的情报。” “她这个人,为了报仇,丧失灵魂和人格,与国外势力沆瀣一气,甘愿沦为他们窃取核心机密的工具。” “金依梦的被捕,是她咎由自取,也是对任何危害安全行为的坚决回击。而老尚的出现,更是印证了这背后绝非孤立事件,他们很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间谍网络。” 顿了顿,厉元朗又说:“爸爸之所以一直不让你过多接触林小溪,就是不希望你卷入这些危险的漩涡之中。但现在看来,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你必须学会快速成长,学会辨别是非,学会保护自己,更要明白,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有些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 “爸……我记住了。” 此时的谷雨,内心百感交集。 父亲的话语像一把重锤,敲打着他内心深处,让他对之前的幼稚和任性感到无比羞愧。 他曾以为父亲阻止他和林小溪交往,只是出于门第之见或是与金家的旧怨,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隐藏着如此重大的危机和深沉的父爱。 金依梦的行为,以及老尚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去的天真和对复杂现实的无知。 挂断电话,谷雨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简单纯粹,危险可能就潜藏在看似平凡的日常之下。 他紧了紧握着手机,心中暗下决心,从今往后,绝不能再让父亲为自己担忧, 他要像父亲期望的那样,真正成长起来,学会用成熟的眼光看待世界,用坚定的意志守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病房里很安静,郑海欣和郑立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也夹杂着一丝亲情带来的温暖与安宁。 谷雨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隐隐作痛,这疼痛时刻提醒着他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也成为了他成长道路上一道深刻的印记。 白晴是在傍晚时分到的。 利用她和谷雨单独在病房的机会,进行了一次详谈。 白晴说道:“谷雨,我这次并非直接从海州赶来,中间专门去了一趟江浦的林小溪家。” 一听此言,谷雨顿时一愣,刚要坐起来,却因为脚踝的疼痛而作罢。 “白阿姨,小……林小溪,她还好吗?” 白晴微微点头,“她挺好,只是知道你出事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饭也吃不下,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我去的时候,她妈妈正陪着她呢,看到我,那孩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我的手问了好多你的情况,反复确认你有没有事。” 白晴略微停顿,看着谷雨紧张的神情,继续说道:“我把你现在的状况跟她说了,告诉她你只是脚踝受了点伤,没什么大碍,让她放心。她听了之后,明显松了口气,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谷雨的心头一阵揪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能想象出林小溪红着眼圈、坐立不安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过去他总觉得林小溪是温室里的花朵,被保护得太好,可此刻,他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心里始终牵挂着他,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复杂的纠葛。 “她……有没有说别的?”谷雨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敢问得太多,怕听到让自己更难受的话,却又忍不住想知道她的每一个细节。 白晴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她说,等你好点了,想跟你视频。还说……等这件事过去,她有话想对你说。” “有话……对我说?”谷雨喃喃重复着,心里五味杂陈。 是解释?是告别?还是……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眼眶又开始发热。 经历了金依梦的事情,他和林小溪之间,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简单纯粹的状态了。 但此刻 ,听到她还愿意跟自己说话,愿意等他,谷雨的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像寒夜里的一点星火,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第2538章 艰难的抉择 白晴何等聪明,岂能不从谷雨的神态中看出点什么。 于是她说:“谷雨,我知道你和林小溪的感情基础很深,你放下不她,她也忘不掉你。可是……” “可是”二字,一下子把谷雨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瞬间被浇灭了。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等待白晴的下文。 “谷雨,你要认清一个现实。你生在这种家庭,尤其还肩负家族未来的责任。那么,你就不能只考虑自己,而要站在家族角度,看待任何事务。” “这其中包括你的所作所为,包括你的工作,你的生活,当然还有你的爱情。” “诚然,假如你和林小溪生活在一起,我相信你们可以过得很好,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你们会甜蜜、会幸福。” “然而,林小溪的家庭情况,会严重阻碍你的事业发展。即使有你爸爸这层关系,依我的经验看来,你也不会走得很远。” “至于到何种程度,我不好预测。不过,要想真正得出人头地,基本不太可能。” “原因很简单,金依梦就是最大障碍。试想想,她目前已经涉及犯罪,必定会受到法律严惩。” “更不可原谅的是,金依梦是金老爷子的孙女,脑门上的‘金’字标签,这辈子都摘不掉。” “可就是这样身份,却因为个人恩怨做出有损于利益的重大犯罪行为,罪加一等,决难饶恕。” “今后,金家包括所有与其有关联的人,都会上黑名单,定然不可重用。” “谷雨,你和林小溪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就是与金家有间接牵连。即便你和林小溪是无辜的,但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眼中,这就是可以攻击你的把柄,是你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巨大隐患。” “你父亲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多少压力,你应该最清楚。他不希望你因为一段感情,毁掉自己的前程,更不希望厉家的声誉受到影响。” 白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放弃一个深爱的人,如同剜心之痛。但你要明白,有些选择,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你不仅仅是谷雨,你还是厉元朗的儿子,你身上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期望和责任。” 她看着谷雨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林小溪是个好女孩,她值得更好的生活,一个没有这么多是非纠葛、能够让她安心幸福的生活。而你,给不了她这样的生活,至少现在 给不了。你们继续纠缠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 “另外,感情这东西,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产生变化的。你和林小溪现在好,不代表一直好。” “当你的事业受挫,难免会将情绪迁怒到她身上,认为是她的家庭背景拖累了你;当你在官场上遭遇非议,看到别人因为没有这样的“包袱”而平步青云时,你内心的天平会不会失衡?” “到那时,曾经的爱意可能就会变成怨怼,你们之间的甜蜜也会被现实的棱角磨得荡然无存。” “谷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预想到那样的结局。与其等到彼此伤害、反目成仇,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和美好的回忆。” “有那么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爱她,就要给她一个没有负担的未来。” 白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把她也拖进这趟浑水里。她那么单纯,不应该被这些复杂的利益纠葛所裹挟。” “放手,对她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保护。你爱她,就该让她去寻找属于她的、真正安稳的幸福,而不是让她跟着你一起承受那些未知的风险和压力。” “你想想,如果你因为和她的关系而影响了前途,甚至陷入困境,她心里会好受吗?她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你。那样的爱,太沉重了,也太自私了。真正的爱,是成全,是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哪怕那份幸福里没有你的参与。” 说到这里,白晴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摆在谷雨眼前。 并说:“这张纸上面,有林小溪家的地址。还有,这是明天下午到江浦的高铁车票。” “你想去江浦,去见林小溪,我和你爸爸绝不拦着你。甚至你真做了坚决的决定,这辈子非林小溪不娶,我会做你爸爸的思想工作,让他不在反对。” “不过,有些话我要说到前头,今后你们之间出现任何问题,你不要怪罪你爸爸,也不要埋怨任何人,一切后果都要由你自己承担。” “你要想清楚,你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去面对未来可能遇到的所有困难和压力,去承担起这份感情背后所牵扯的一切责任。” “这张车票,是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自去确认自己内心想法的机会。但同时,它也像一个赌注,赌上的是你的未来,你家族的期望,还有林小溪的人生。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明天上午之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白晴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谷雨一个人去思考。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谷雨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看着桌上的地址和车票,手指微微颤抖,内心的挣扎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一边是深爱的女孩和可能的幸福,一边是家族的责任、父亲的期望和现实的残酷。 白晴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着他最后的幻想,也逼着他去面对那个他一直逃避的问题。 他拿起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林小溪此刻的心情。 去,还是不去?见,还是不见?这个决定,重如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会儿,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一下。 谷雨放下纸片和车票,拿过手机仔细一看,竟然是杨草发来的一条微信信息。 内容是:听说你受伤了,没什么大事吧?看到回个话,别让大家担心。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 谷雨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杨草此刻却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就被眼前的困境冲淡了。 他连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又该如何回复她的关心? 他放下手机,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地址和车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流声也变得密集起来,病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如同他此刻纠结的心情。 去江浦,见到林小溪,他该说什么? 是告诉她自己的挣扎和无奈,还是假装洒脱地说再见?如果不见,这份感情是否就能真的像白晴说的那样,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他想起林小溪红着眼圈问白晴他情况的样子,想起她那句“等这件事过去,她有话想对你说”,心脏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又想起父亲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想起白晴那句“你不仅仅是谷雨,你还是厉元朗的儿子”,责任的重量让他几乎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拷问他的灵魂。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几乎要将他撕裂。 滴的一声,杨草的信息再一次到了。 “谷雨,我关心你,是把你当作我的朋友,别无他意,请你不要多想。” 杨草的加入,使得原本复杂的局面更添 了几分微妙。谷雨看着手机屏幕上杨草的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杨草是好意,这份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关心,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却也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拿着手机的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杨草,如何对待林小溪。 二十岁的人生,第一次让谷雨体验到选择的沉重与命运的无奈。 第2539章 沉重枷锁 走出病房的白晴,正好遇见郑海欣和郑立母子。 郑立手中拎着给谷雨买的水果,眼见白晴复杂的神色,郑海欣瞬间有种预感。 她故意支走郑立,直到看见郑立走进谷雨的病房,这才抱着胳膊说:“你这次来,我猜想,肯定是要谷雨放弃林小溪,肯定得到他的认可。” “是又怎样?”白晴用一种特殊目光看向郑海欣,并且以不可置疑的口气说道:“郑海欣,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件事情上,你切不可意气用事。” “用你所谓的母爱,站在对立面上,放大谷雨和元朗他们父子间的分歧。” “你是在威胁我?”郑海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怒和不甘,“白晴,你别忘了,我是谷雨的养母!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幸福!林小溪那孩子哪里不好?她对谷雨的真心难道你看不到吗?就因为她家里出了个金依梦,就要把两个孩子活活拆散?这是什么道理!”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元朗他被权力迷了心窍,你也跟着糊涂!谷雨才二十岁,他的人生不该被这些冷冰冰的家族利益、政治前途捆绑!他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白晴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郑海欣,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幸福?海欣,你所谓的幸福,是建立在海市蜃楼之上的。” “你以为只要两个孩子相爱,就能抵挡得住现实的狂风暴雨吗?谷雨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肩上扛着的,是我们这个家庭几代人的心血和期望。他可以选择爱情,但他不能不顾及家族的未来,不能让他父亲一辈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在提醒你。”白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你是养母,心疼他我理解。但你更应该清楚,什么才是对谷雨真正的负责。” “一时的痛快,可能会毁了他的一生。金家的事情,影响有多恶劣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元朗,就等着抓把柄。林小溪和金依梦的关系是客观存在的,这就是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可能扎伤谷雨,甚至扎伤整个家族。” 郑海欣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向白晴,“所以,为了所谓的家族,所谓的前途,就要牺牲孩子的幸福?白晴,你也是女人,你也经历过感情,你怎么能这么冷酷?” “我冷酷?”白晴轻轻摇头,“我只是比你更清醒。海欣,我们生活的这个圈子,从来就没有纯粹的爱情。每一个选择,都牵扯着太多 的人和事。” “谷雨和林小溪,如果真的强行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不会是你想象中的花前月下,而是无尽的麻烦和压力。谷雨的事业会受阻,林小溪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那些无端的指责和非议。你忍心看到他们走到那一步吗?” “那是他们的选择!他们愿意承担后果!”郑海欣反驳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们承担得起吗?”白晴反问,“谷雨现在可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爱情可以战胜一切。但当真正的困难来临,当他因为林小溪的关系处处碰壁,当他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当他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坚定吗?” “到时候,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把怨气撒在林小溪身上?那样的结局,是你想看到的吗?” 白晴的话像一颗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郑海欣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不得不承认,白晴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她爱谷雨,希望他幸福,但这份幸福,如果是以毁掉他的前途和未来为代价,那真的是幸福吗? “我……”郑海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看着白晴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的坚持开始动摇。 白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海欣,我知道这很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怎么选,都会痛。但我们必须为谷雨的长远考虑。” “放手,对他,对林小溪,或许都是最好的结果。时间会治愈一切,他会慢慢明白,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郑海欣沉默了,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她脸上,映出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她知道白晴说的是现实,是理智,但作为抚养谷雨长大的人,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谷雨失去心爱的人? “让我……让我再想想。”郑海欣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白晴点了点头,没有再逼迫她,“好,但你要尽快想清楚。谷雨明天就要做决定了,我们不能给他添乱。”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留下郑海欣一个人在原地,望着谷雨病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郑立,正在给哥哥谷雨削苹果。 看着弟弟笨拙的手法,一个硕大苹果快削成果核了,谷雨无奈摇了摇头,“郑立,你还是递给我橘子吧。” “哥,我是不 是太笨了。”郑立看着只剩下一丁点的苹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以前在家都是妈妈或者阿姨削水果,我……我这还是第一次尝试。”他把那“硕果仅存”的苹果核放到一边,拿起一个橘子,学着谷雨的样子笨拙地剥皮,橘子汁溅了他一手。 谷雨看着弟弟手忙脚乱的样子,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你能来看我,哥就很高兴了。”他伸出右手,接过郑立递过来的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似乎无法驱散他心头的苦涩。 郑立挨着病床边坐下,小声问道:“哥,你感觉好点了吗?刚才妈和白阿姨在外面好像在吵架,是不是因为……因为林小溪姐姐的事情?” 他虽然还不成熟,但也隐约感觉到家里最近气氛不对,尤其是围绕着哥哥和那个叫林小溪的姐姐。 谷雨的心猛地一沉,刚缓和的情绪又被拉回现实的泥沼。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低声道:“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 “我不是小孩子了!”郑立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都上高二了,可以帮哥分担的。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林姐姐?我看你上次提到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谷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林小溪的笑容,想起她的善良和单纯,心中涌起一阵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奈所淹没。 他看着郑立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里面没有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好奇。 他该怎么跟弟弟解释这一切呢?解释那些所谓的家族责任、政治前途,解释那些身不由己的选择和牺牲? “郑立,”谷雨斟酌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事情,不是喜欢就能在一起的。就像……就像你喜欢天上的星星,你可以仰望它,欣赏它,但你摘不下来,也不能把它据为己有。” 郑立似懂非懂地皱起眉头,“可是,如果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也不行吗?努力一点,也不行吗?” 谷雨苦笑了一下,是啊,努力一点,真的可以吗?白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那些关于现实、关于压力、关于未来的残酷分析,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有时候,努力了也未必有用。”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感,“因为我们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 ,还要考虑很多其他的人,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 郑立看着哥哥眼中的挣扎和痛苦,小小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担忧。 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哥哥话语中的沉重,但他能感觉到哥哥此刻很不开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胳膊,像个成熟男人一样安慰道:“哥,别难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股温暖的力量,注入谷雨冰冷的心田。他看着郑立,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像郑立一样,可以简单地喜欢,简单地追求,那该多好。 可惜,他是厉元朗的儿子,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不一样的印记。 他拿起桌上那张写着林小溪地址的纸,又看了看那张高铁车票,五根手指瞬间聚拢。 将纸片和车票紧紧攥在掌心,成为一个纸团…… 第2540章 女主人的理性爆发 次日上午,当白晴走进谷雨病房那一刻,她就从谷雨脸上的神态中,找到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白阿姨,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除了脚踝处还有点肿胀之外,其余地方的擦伤基本都结痂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谷雨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在说到“回家”两个字时,尾音微微顿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地瞟向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枝,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事。 白晴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他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一丝犹豫或不甘,但谷雨的眼神坦然而坚定,像是已经把所有的波澜都压在了心底。 “能想通就好。”白晴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边淡淡地说道,热气裹挟着鸡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你爸特意叮嘱我,买了你最喜欢的乌鸡汤,补补身子。” 她盛了一碗汤递给谷雨,看着他接过汤碗,指尖微微用力,却依旧稳稳地没有洒出一滴。 病房里一时只有汤匙碰撞碗壁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机动车的喇叭声,反而让这片刻的安静显得有些凝重。 谷雨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他冰凉的心底。 从他攥紧那张纸团的瞬间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就像这碗鸡汤,再鲜美,也喝不出曾经和林小溪一起在小吃街分享一碗热汤时的那种简单快乐。 谷雨喝完鸡汤,接过白晴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在将用完的纸巾扔进纸篓的时候,白晴赫然发现,纸篓底部有一堆纸张碎片。 车票的印记明显,而写着字体的碎片,同样醒目。 看到这一切,白晴的目光停留在谷雨的脸上,并问:“你想好了,决定了?” “嗯。”谷雨缓缓抬起头,迎上白晴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了昨日的挣扎与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想好了,白阿姨。我不会去找林小溪了。”这句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是厉元朗的儿子,这是我无法改变的事实。家族的责任,父亲的期望,我不能视而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白晴宣告一个艰难的决定。 说完,谷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给自己戴 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微微垂下眼睑,避开了白晴探究的目光,只留下一个略显疲惫却异常决绝的侧脸。 白晴想了想,开导说:“谷雨,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人生这条路很长,有时候我们需要暂时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扛起更重要的责任。” “你选择了家族,选择了承担,这不是软弱,而是成长。林小溪是个好姑娘,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当你真正站稳脚跟,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时,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在等你。”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态,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你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他会为你骄傲的。” “我……会的。” 这是白晴离开病房前,谷雨甩出的一句话。 春节将至,况且厉元朗还在海州疗养。 楚中家里还有一大摊子事。 白晴不能在这里停留在太久。 于是,她临走前给郑海欣做了交代。 要她和郑立护送谷雨直飞海州,还就路上可能遇到的突发情况,做了叮嘱。 白晴说完,郑海欣却没顺着这件事往下说,而是咬着后槽牙,狠狠说道:“你心够狠的,人们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门婚。” “谷雨和林小溪那么相爱,你却愣是逼着谷雨放弃!” 她心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元朗他被权力迷了心窍,你也跟着糊涂!谷雨才二十岁,他的人生不该被这些冷冰冰的家族利益、政治前途捆绑!他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和生活……” “够了!”白晴对着郑海欣使劲吼道。 宾馆房间没有别人,隔音也好,白晴便不再有所顾忌,直截了当冲郑海欣怒吼起来。 “郑海欣,你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别以为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就可以在这个家里有一席之地。别忘了,你现在吃穿不愁,无忧无虑,是拜元朗和我所赐。” “元朗可以适当放纵你任性,我不会惯着你!” “你自持抚养郑立和谷雨,并为此放弃结婚生子,就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可以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错了!抚养他们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你。现在你用这个来道德绑架,不觉得可笑吗?我告诉你,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做主,元朗的事业,谷雨的未来,也不是你一个妇人能懂的!” “你只看到眼前的儿女情长,却看不到家族背后的惊涛骇浪。如果谷雨因为一个女人毁了前程,整个家族都可能跟着遭殃,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过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别太天真了!” 说到这里,白晴调整一下情绪,但语气仍旧充满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冰冷的理性。“郑海欣,有件事我从未跟你提起过。可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说。” “你放弃了做妻子做母亲的权力,其事情本质是因为你还对元朗抱有幻想。” “你爱他,为了元朗,你可以放弃自己原本可以拥有的家庭和人生,心甘情愿地守在这个家里,替他照顾孩子,打理琐事,只为能离他近一点,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以一个“家人”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但你别忘记,元朗是我的丈夫,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牌妻子,更是这个家庭当之无愧的女主人。” “既然我主家,那么凡是涉及元朗和家族的所有事物,都是我和元朗一起协商做出的决定。” “再说,谷雨是元朗的亲生儿子,是元朗最为器重且寄予厚望的孩子,更是未来扛起家族荣辱兴衰的顶梁柱。” “我们现在所做一切,表面看似残酷,可这都是为了守护他,守护这个家!” “你以为我们愿意看到谷雨痛苦吗?元朗夜里辗转反侧,我何尝不是心疼得彻夜难眠?但我们是成年人,是这个家的掌舵人,必须看得更远、更透彻!” “林小溪是好,可她的家庭背景、她的成长环境,能给谷雨带来什么?除了短暂的儿女情长,剩下的可能就是无尽的拖累和风险!” “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一步踏错就可能万劫不复,我们赌不起,谷雨更输不起!现在逼他斩断情丝,是疼,是残酷,但总比将来他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连带着整个家族一起坠入深渊要好!” “我们是在为他铺设一条更稳妥、更长远的路,哪怕这条路一开始布满荆棘,他会恨我们,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们的苦心。这不是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得深沉,爱得长远,才不得不狠下心肠,亲手为他剥离那些可能致命的温柔陷阱!” “郑海欣,你别妇人之仁,更不要利用你认为的母爱,企图影响谷雨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 “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别怪我不顾念你这些年的情分,我能让你融入这个家,也能把你扫地出门!” “你应该明白,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能做决定的人,也该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 碰都不能碰。” “谷雨的路已经选好了,谁也别想再给他搅乱,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违背我和元朗的意愿,会有什么后果。” 白晴的眼神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空气仿佛都因为她的话语而凝固,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白晴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压迫感。 第2541章 无奈的苦衷(上) 白晴的霸气,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把平时任性惯了的郑海欣,喷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可白晴那双眼眸里的冰冷和决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底气。 那些准备好的指责、那些汹涌的情绪,在白晴这番字字诛心的话语面前,都化作了无力的哽咽。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是谷雨和郑立名义上的母亲。 可直到此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在白晴这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面前,她不过是个寄人篱下、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外人”。 她对厉元朗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情愫,被白晴毫不留情地撕扯开来,暴露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难堪。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言辞犀利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该说的我说完了,你慢慢消化吧。”说完,白晴走出房间。 出去的刹那,转身冲着郑海欣冷冰冰甩出一句:“别把任性当资本,元朗能容忍你、包容你,那是他感觉对你有亏欠。可在这个家族的关键时刻,没人会允许你破坏来之不易的一切。希望你好自为之!” 随着重重关门声的响起,郑海欣强忍着的坚强,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她无力的靠在墙上,缓缓地瘫坐在地。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捂住脸,压抑了多年的委屈、不甘、爱恋与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郑海欣一直以为自己默默的付出能被看见,以为自己对厉元朗的深情能有一丝回应,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能有一份真正的归属感。 可白晴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所有的幻想和坚持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原来,她所有的牺牲,在别人眼中不过是别有用心的“幻想”;她所有的付出,不过是“寄人篱下”的点缀。 她为了厉元朗放弃了 做妻子做母亲的权力,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到头来却只换来“外人”的标签和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威胁。 “为什么……为什么……”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问自己,也问这冰冷的空气,声音嘶哑而绝望,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意,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刺眼和无助。 与此同时,远在海州的厉元朗,正在和白晴通着电话。 听完白晴的话,厉元朗顿时一怔,“你怎么可以这样和郑海欣讲话?” 本来,谷雨回心转意,是个好消息。 可白晴疾言厉色的对待郑海欣,厉元朗有些难以接受。 “你这样做,就不怕郑海欣一气之下再离家出走?” 之前,郑海欣做过,厉元朗太了解她了。 一晃近二十年的相处,虽不是夫妻,但感情早已融入他们的生活之中。 谁知,白晴听到厉元朗剧烈反应,非但不急,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郑海欣走了又怎样?” 厉元朗一愣,“你的意思是……压根逼着她离开?” 白晴冷哼一声,继续说:“老公,你身边除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之外,还有韩茵和郑海欣。” “韩茵是你的前妻,你们之间还有媛媛,这话传出去,别人并不会感觉不妥。” “郑海欣不一样,归根结底,她是没出嫁过的老姑娘,又帮你抚养两个儿子。” “知道的,谷雨和郑立是水婷月的孩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和郑海欣生的私生子呢。” “你是一省书记,即将竞争局委。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任何瑕疵都会成为别人攻击的靶子。” “之所以现在没有这方面的苗头,不是你做的隐蔽,是有人帮你压着。” 厉元朗一惊,“你是说……” 白晴重重点着头,“我是你妻子,有责任维护这个家平安团结,更是要为你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全力以赴发挥最大的助力。” 稍作停顿,白晴以苦口婆心的口吻又说:“有些事,你不便出面,我必须替你扫清障碍。郑海欣留在你身边,始终是个潜在的隐患,尤其在你冲击更高位置的关键时刻。”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随时可能被政敌利用,成为置你于死地的武器。与其等到被动挨打,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趁这个机会让她彻底离开,一了百了。” 她的声音冷静得近 乎残酷,“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恶人吗?但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家族未来,我必须这么做。郑海欣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我们的根基了。” 厉元朗沉默了,或者说无言以对。 他开始扪心自问,“成大事者,非得如此冷酷无情,非得舍弃这些人情羁绊不可吗?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为理想奋不顾身的热血,也曾不屑于那些所谓的权谋算计。 可如今,站在权力的风口浪尖,他却发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无形的网越缠越紧。 白晴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不得不直面这残酷的现实。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温暖港湾的情感,在通往“大事”的道路上,似乎都变成了必须剔除的“杂质”。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悄然溜走,而他却无力挽留,甚至,还要亲手将其推开。 这代价,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望着窗外海州灰蒙蒙的天空,厉元朗心中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大事”,产生了一丝动摇和怀疑。 稳了稳神,厉元朗拿过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郑立,我是你爸爸。” 厉元朗的声音低沉,内心在挣扎。 “爸,什么事?”郑立一脸疑问。 “你马上去宾馆看一看你郑妈妈,看她……” 厉元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涩得发疼,后面的话竟再也说不出口。 他想让郑立去看看郑海欣怎么样了,想让郑立安慰一下她,甚至想让郑立替自己说声抱歉。 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沉重的叹息。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白晴已经把话说得那么绝,他这个时候再让郑立去“看”,又能改变什么呢? 反而可能让郑立更加困惑,让郑海欣更加难堪。 他仿佛能看到郑海欣此刻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一阵刺痛,那份对郑海欣多年的愧疚与依赖,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与白晴所描绘的“大局”和“隐患”激烈地碰撞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电话那头的郑立还在疑惑地“喂”着,厉元朗却只能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一时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算了。”最终,厉元朗做出选择,直接挂断电话。 他不能躲避,在郑海欣的事情上,不能做缩头乌龟。 大人之间的事,不可以让孩子代替。 略作思考,厉元朗鼓足勇气,拨打了郑海欣的手机…… 第2542章 无奈的苦衷(下) 从刚才白晴的话里,厉元朗已经听出味道,他现在处境岌岌可危。 是白晴出面,暂时堵住悠悠之口。 是的,一旦成为局委,那么,自身一定要清白。 这种清白不仅仅是经济方面,还有私人感情,不说白纸一张,至少没有污点。 想他结过四次婚,生有五个孩子。 当然,结婚离婚都很正常,但这么多的感情纠葛,在旁人眼中,尤其是在政治场域里,很容易被解读为“生活作风问题”或“缺乏自控力”的佐证。 每一段婚姻的开始与结束,背后或许都有复杂的缘由与不得已的苦衷,可外界往往只看结果,只抓把柄。 白晴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通往更高权力的道路上,任何一点关于私人生活的“不检点”传闻,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政敌攻击的致命武器。 他与韩茵的过去,有女儿媛媛作为纽带,尚且能被理解为“缘分已尽”的正常离合。 可郑海欣呢?一个未嫁的女子,多年来以“家人”身份寄居家中,抚养他的孩子,这份关系本身就充满了模糊性和解读空间。 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将其描绘成他“私养女人”、“生活混乱”的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厉元朗感到一阵头大,他从未想过,自己珍视的亲情与友情,有一天竟会成为仕途上如此沉重的负担。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平衡好私人情感与公众形象,可现在看来,在绝对的权力游戏规则面前,他的那些“温情”与“念旧”,反而成为最脆弱的软肋。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老祖宗总结出来的这句话,如同警钟在厉元朗耳边轰然炸响。 是啊,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多少权谋博弈,最终的成败,往往就系于这“当断不断”四个字上。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因优柔寡断而错失良机、甚至身败名裂的人物,心中不由得一阵凛然。 白晴的话虽然冷酷,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内心深处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他知道,白晴是对的,至少在当前这个特殊的节点上,从纯粹的政治利益角度出发,她的考量是精准而残酷的。 郑海欣的存在,就像一颗埋藏在他身边的不确定性,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仕途是否能再进一步,但他不能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不能让谷雨和郑立未来的道路 因为他的“妇人之仁”而布满荆棘。 这一刻,厉元朗仿佛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犹豫不决的影子,正在被老祖宗的智慧之光驱散。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挣扎与犹豫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是身居高位者必须承受的孤独与舍弃。 成大事者,必须要懂得取舍。 这是厉元朗最终领悟到的残酷法则。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中的时候,手机那头却传来对方已关机的声音。 郑海欣做出此种反应,并没有出厉元朗的意料。 他了解郑海欣的脾气秉性,这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女人。 有着自己的骄傲和自尊,一旦受到如此严重的羞辱和逼迫,她绝不会轻易低头。 关机,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无声反抗,也是她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的方式。 厉元朗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冰冷提示音,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理解郑海欣的决绝,又为这无法挽回的局面感到深深的无奈。 郑海欣这一关,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她,或许正独自一人舔舐着伤口,那份被最信任的人和这个“家”抛弃的痛苦,一定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厉元朗放下手机,疲惫地闭上眼睛。 海州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压抑。 无论郑海欣是否愿意,这场由白晴主导、他默许的“清理”,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这条路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郑海欣走了,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临走之前,连一个字都没留下。 郑立带着哭腔向厉元朗哭诉,“爸!郑妈妈不见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她的东西都带走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浸在泪水里,“我找遍了宾馆的每个角落,问了前台,他们说郑妈妈已经离开,连去向都没说……爸,郑妈妈到底去哪儿了啊?她是不是生我气了?” 郑立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不住的抽泣声,“白阿姨到底跟郑妈妈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哥,郑妈妈才走的?爸,你快把郑妈妈找回来好不好?我不能没有她,我哥也不想……” 厉元朗深深叹了口气,安慰说:“你别瞎想了,你郑妈妈 她……她需要一个人静静,等过年就会回来。” 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厉元朗明显感觉到底气不足。 是啊,连他自己都不信的谎话,又怎么能指望一个十八岁的孩子相信呢? 电话那头的郑立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声音问:“爸,你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会回来吗?” 厉元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话语来支撑这个苍白的承诺。 “会的,一定会的。”他只能这样重复着,声音干涩而无力,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敷衍。 挂了郑立的电话,厉元朗颓然地靠在枕头上,目光呆滞。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 郑海欣真的走了,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决绝。 她带走了自己的东西,仿佛要将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抹去。 他想起郑海欣年轻时的样子,理性、温柔,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这么多年来,她默默地操持着家务,悉心照料着谷雨和郑立,把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情感,甚至放弃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他,作为这一切的受益者,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默许白晴将她驱逐。 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将厉元朗淹没。 他知道,他欠郑海欣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厉元朗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他曾经以为,权力可以带来保护,可以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可现在他才明白,权力有时候更像是一把双刃剑,在刺伤别人的同时,也深深刺痛了自己。 他赢得了所谓的“大局”,却可能永远失去了那个默默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以及孩子们心中那份最纯粹的依赖和温暖。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海州的夜晚,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寒冷。 厉元朗望向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城市边角。 那些闪烁的霓虹,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郑海欣的离开,只是一个开始。 这场由权力和欲望交织的博弈,还远远没有结束。 而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春节一天天临 近。 这些天,厉元朗除了治疗和休养之外,还要处理些南州省的日常事务。 他不在南州的这段时间,特别是王善坊正式走马上任之后,各项工作稳步推进,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这让厉元朗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在政务上,他暂时可以少操一些心。 然而在儿女方面,却发生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第2543章 再遇难题(上) 出事的是媛媛。 真是摁住葫芦起了瓢。 谷雨这边刚刚摆平,媛媛又出问题了,而且还不小。 这天,厉元朗获悉白晴带着谷雨和郑立,即将飞抵海州。 想到两个儿子就要飞来看自己。 厉元朗不仅心花怒放。 马上安排李浩然去接机。 毕竟,厉元朗居住区域,有严格的安保制度。 没有通行证,任何人不得靠近。 记住,不是进来,而是靠近。 普通人想要领略这片区域,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看得了。 哪怕使用望远镜这类的设备,一旦被发现,将遭受严肃处理。 从这点足以看出,这里的安保等级是很高的。 所以,厉元朗这才派李浩然出面,一个是代表他,另一个,也表明他这个丈夫和父亲对待家人的态度。 刚刚安排完毕,韩茵的电话就到了。 厉元朗还以为韩茵和他商量来海州过春节事宜。 接听之后便说:“你和媛媛订好机票告诉我,到时候我派人接你们……” “元朗……”谁知,韩茵的语气十分异常。 厉元朗顿时察觉不对劲,眉头一蹙,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我……我……”韩茵闪烁其词,更加令厉元朗预感到不妙。 “你别支支吾吾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媛媛呢?”厉元朗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尤其是在经历了郑海欣的事情之后,任何一点关于孩子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绷紧神经。 韩茵向来沉稳,此刻却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媛媛她……她、她怀孕了!” “什么?!”厉元朗只觉得一股血气,“嗡”地一下直冲头顶。 媛媛,他的掌上明珠,竟然未婚先孕。 好比他从小精心培育的花骨朵,浇水、施肥、遮风挡雨。 眼看就要绽放出最娇艳的色彩,却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硬生生折了去,连带着根茎都被扯得生疼。 一股愤怒的潮水,从厉元朗的心底里瞬间产生,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 他怒不可遏的冲着手机嘶吼起来,“说,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显然,韩茵被厉元朗少有的怒气冲冲吓得够呛,就连说话声音 都在颤抖。 “是、是贾晓维……” 果然是他! 听到贾晓维的名字,厉元朗胸膛一阵冒火。但同时也变得冷静起来。 贾晓维是贾蔓茹的侄子,而贾蔓茹又是廉明宇的妻子。 偏偏廉明宇更是厉元朗强有力的竞争者。 一直以来,厉元朗和廉明宇的关系既复杂又微妙。 曾几何时,廉明宇始终把厉元朗当做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但自从确定厉元朗、廉明宇将是重点培养人才。 有消息传出,上面对于二人的评价颇高。 原因有两点。 首先是二人的出身,全都来自于红顶基因。 厉元朗是陆临松的女婿,而廉明宇则是于水华的养子。 尽管他的养子身份有待商榷,但不可否定的是,于水华在培养廉明宇的态度上非常积极,一点不逊于亲生父亲。 其次,他们两个目前都执掌一个省,都是书记。 关于能力水平方面,厉元朗明显略胜一筹。 特别在几件事情的处理上,厉元朗所展现出来的控制力和判断力,还有长远眼光,都让廉明宇难以望其项背。 也正因如此,廉明宇对厉元朗的心态早已从最初的欣赏与亲近,悄然转变为一种掺杂着嫉妒与竞争的复杂情绪。 而贾蔓茹,作为廉明宇的妻子,自然也将厉元朗视为潜在的最大威胁。 还有额外一点,厉元朗曾经和贾晓维有过接触。 在他的印象里,贾晓维比较幼稚,缺乏沉稳。 这种性格,肯定成不了大事。 而媛媛,不论长相和家境,都是顶尖。 他厉元朗的乘龙快婿,必须能够与媛媛并肩而立、匹配她身份的青年才俊。 他可以接受媛媛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但绝不能是贾晓维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既无能力又无担当,且背后还牵扯着廉明宇这层复杂关系的人。 这不仅仅是女儿的终身幸福问题,更关乎到整个厉家的颜面,甚至可能影响到他在政治上的布局。 一旦媛媛真的和贾晓维走到一起,那便意味着他与廉明宇之间本就微妙的平衡将彻底被打破,甚至可能被政敌视为一种示弱或把柄。 他厉元朗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样一个让他完全看不上眼,甚至可能成为未来隐患的人? 更何况,现在还出了未婚先孕这种让他颜面尽失的事情! 厉元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的怒火与焦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拿过水杯抿了抿,喝水不重要,是掩盖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的清醒。 他深知,此刻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失控。 媛媛未婚先孕,对象还是贾晓维,这简直是将他置于一个极度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冷静,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想出应对之策,既要妥善处理女儿的事情,维护家族的声誉,又要防备廉明宇一方可能借此发难。 稳定了心神,厉元朗这才问道:“媛媛怀孕多久了?” 韩茵回答,“一个多月吧。元朗,这事怪我,是我没看管好媛媛,没教育好她作为一个女孩子,要懂得自爱和保护自己。都怪我平时太纵容她了,总觉得她还是个孩子,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韩茵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无助,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现在媛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元朗,你快想想办法,你是她爸爸,她最听你的话了。” 厉元朗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病床边的扶手。 一个多月,时间不算太长,但也足够让事情变得棘手。 他能想象到韩茵此刻的焦虑,更能想象到媛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种既害怕又无助的心情。 毕竟,她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突然面对这样的变故,惊慌失措是难免的。 “哭解决不了问题。”厉元朗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沉重,“你先稳住媛媛,告诉她,天塌不下来,有爸爸在。无论发生什么事,爸爸都会处理好,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让她接电话。” “我……我试试。”韩茵犹豫了一下,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敲门和低声劝说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媛媛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沙哑而微弱,“爸……” 仅仅一个字,就让厉元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骄傲、自信,什么时候如此脆弱过? “媛媛,别怕。”厉元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带着安抚的力量,“告诉爸爸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贾晓维……” 提到贾晓维的名字,媛媛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哭腔反驳,“不是他的错!爸,你别怪他!” “我没说怪谁!”厉元朗的声音不自觉地严厉了几分,但随即又放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认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媛媛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说:“爸,我喜欢他……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厉元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真心相爱就可以不顾后果,让你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吗?媛媛,你太天真了!你知道这件事传出去,对你意味着什么吗?对我们整个家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媛媛的心上。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媛媛的声音充满了悔恨,“我们……我们只是……”“只是什么?”厉元朗追问,他需要知道更多细节,才能做出判断。 “我们相爱好久了,一时冲动就……”媛媛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对我很好,很照顾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在一起?然后呢?”厉元朗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打算怎么对你?怎么对这个孩子?他跟你求婚了吗?他跟他家里人说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媛媛哑口无言。 第2544章 再遇难题(中) 是啊,这些问题,韩媛媛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怎样回答,而是她,压根就没有想过。 “我、我……”接连几个‘我’字,令厉元朗无奈叹息。 毕竟是女儿,有些话他不好说得太直白。 可作为父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向可能让她后悔终生的境地。 深吸一口气,厉元朗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和失望,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媛媛,你听爸爸说。爱情是美好的,但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你,真的负责任,他不会让你在这种时候独自面对这样的困境。他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承担起他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不是让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让你妈妈为你担惊受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他对你好,很照顾你。那么,现在这种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有没有主动提出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是要跟你结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还是……他有别的想法?” 厉元朗的话像一把钥匙,似乎打开了媛媛心中某个一直被逃避的角落。 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厉元朗清楚,女儿在思考,在面对那些她之前刻意忽略的现实问题。 “爸……他……他说让我别担心,他会处理的。” 过了好一会儿,媛媛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低声说道。 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维护,多了几分茫然和不安。 “处理?怎么处理?”厉元朗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是带你去见他的父母,商量你们的婚事,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他……他还没说具体的……”媛媛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他说他需要时间……” “时间?”厉元朗冷哼一声,心中的失望更甚,“媛媛,怀孕的事情能等吗?你的名声能等吗?他所谓的‘处理’,究竟是负责任的担当,还是想要拖延,甚至……逃避?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厉元朗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尖锐,会刺痛女儿,但他必须让她清醒。 他不能让女儿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而毁掉自己的一生。 宁愿现在女儿恨他,也不愿将来她在无尽的悔恨中埋怨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及时提醒和阻止。 “爸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更不是不希望你幸福。”厉元朗的 声音再次变得温和,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关切。 “正因为爸爸爱你,希望你幸福,所以才不能让你这么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的一辈子交出去。贾晓维这个人,爸爸了解一些,他未必是你想象中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廉明宇和贾蔓茹这层关系,这里面的复杂程度,不是你现在这个年纪能够驾驭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清楚。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你和贾晓维的未来,你又有什么具体的规划?”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那么爱你,那么他就应该给你一个明确的、负责任的答案,而不是让你在这里惶恐不安,让我们全家为你操心。” 厉元朗的话,一句句,都敲在媛媛的心上。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爱情的憧憬,或许真的过于简单和理想化了。 现实的残酷,像一层冰冷的薄冰,在她面前缓缓裂开。 良久,厉元朗又说:“好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要思考解决的途径。” “媛媛,你把电话给你妈妈,我有话对她说。还有,你现在怀有身孕,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别让自己和孩子受委屈,知道吗?” 厉元朗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透着一丝疲惫后的温柔。 电话那头传来媛媛细微的“嗯”声,随后是韩茵接过电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元朗……” “韩茵,”厉元朗打断了她可能再次涌出的自责,“你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媛媛的身体和情绪。她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饮食上要注意营养均衡,多开导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至于贾晓维那边,你暂时不要主动联系,这事交给我处理。” 他的语气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一样,让电话那头焦虑不安的韩茵渐渐安定下来。 “好,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韩茵关切地说道,她知道厉元朗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我没事,你放心。”厉元朗轻描淡写地带过,“你照顾好媛媛,尽快买好机票来海州。今年春节……” 提起春节一事,厉元朗不由自主的又想起郑海欣不辞而别。 原本计划好好的,春节一大家子人在海州团聚。 欣赏碧水蓝天的南国风景,畅玩风光旖旎的海滨沙滩,品尝新鲜肥美的海鲜盛宴。 郑海欣的突然离开,像在这幅完美的画卷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厉元朗心中那点对节日的期待也随之黯淡了不少。 他甚至能想象出郑海欣此刻或许正独自一人,在某个陌生的城市,过着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春节,那份孤寂,让他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然而,眼下女儿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根本无暇过多顾及郑海欣的去向和感受。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解决媛媛的问题,是应对廉明宇可能布下的棋局。 海州的碧海蓝天再美,若家里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那这春节,也注定过不安稳了。 这时候的厉元朗,彻底品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儿女的不省心,郑海欣的颓然离场,还有白晴的强势崛起。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他的心头,使得他难以喘过气来。 而且,他现在非常希望身边有一个人,能够帮他出主意,帮他分析利弊得失。 白晴固然不错,但通过郑海欣的事情,犹如一道硬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脏上面,让他对身边过于强势的妻子,隐隐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戒备。 郑海欣的温柔体贴曾是他疲惫时的港湾,可她的不告而别,又让这份温暖变得遥不可及。 思来想去,竟一时找不到一个可以完全信赖、能毫无保留倾诉的对象。 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比面对政敌的明枪暗箭更让他感到疲惫。 他靠在病床上,闭上眼睛,眉头依旧紧锁。 好一会儿,厉元朗拿过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对方很快接听,“韩卫,我是厉元朗,我让你调查的事情进展怎样了?” 由于秦景年岁大了,且事务缠身。 凡是涉及某些厉元朗不好出面的私事,全都交由韩卫处理。 可以说,韩卫算是他的私人助理。 “我已经查明,郑……郑女士目前在东河的广南市……” 厉元朗顿时一愣,“你是说,海欣……郑海欣她回了老家?” “是的。”韩卫回答相当干脆。 在厉元朗的印象里,郑海欣父母不在了,亲人当中只有哥哥郑海洋和侄子郑重。 只不过,这两个人都在南方居住,广南那边似乎没什么人了。 韩卫猜出厉元朗的疑问,便说:“据了解,郑女士在广南的老房子一直留着,还安排专人照料。 ” “她特别念旧,认为自己将来无论在哪,终究要回老家养老。因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童年最珍贵的回忆,是任何繁华都市都无法替代的根。” 韩卫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这次回来,还对房子进行了修缮,看起来打算常住。另外,我还听到一个消息,她好像在相亲……” 第2545章 再遇难题(下) 相亲! 这个消息,不亚于谷雨和林小溪分手,以及媛媛未婚先孕。 厉元朗顿时感到大脑一阵眩晕。 倒不是他对郑海欣有什么非分之想,有的话,早就有了,他也从未想过要干涉她的生活。 只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难以消化。 那个曾经在他面前温柔似水、眼神里总带着依恋的女人,那个他以为会带着对过往的伤痛独自疗伤很久的女人,竟然这么快就开始了新的生活,甚至到了相亲的地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有惊讶,有失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他一直以为,郑海欣的离开,多少带着些负气和对他的期待,期待他能有所改变,期待他能去挽回。 可现在看来,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过去,也放下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刚刚因为女儿事情而紧绷的神经,又增添了一份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问韩卫,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这些做什么呢?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幸福与否,她选择什么样的伴侣,都与他无关了。 他用力掐了掐眉心,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媛媛的事情还没解决,廉明宇那边还存在变量,他不能再被这些私人情绪干扰。 “知道了。”厉元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厉元朗心中的阴霾。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女儿的未婚先孕,郑海欣的相亲消息,廉明宇的未知,白晴的强势……这一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白晴和谷雨、郑立他们,是在晚饭时分过来的。 郑立过来,关心询问厉元朗身体恢复情况,还说了他读书的心得。 这个曾经让厉元朗头大、不消停的儿 第2546章 成熟的真知灼见 难得谷雨能够从政治视角分析,作为父亲的厉元朗,自然要给予鼓励。 于是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顾虑。自家人说话,可以畅所欲言。” “好吧。”谷雨似乎下定很大决心,一板一眼的说:“爸,别看我只在砖头村生活了二十几天,范围仅限于砖头村小学这么大点的地方。” “通过我的观察和了解,我认为砖头村贫穷,固然有一定的历史遗留原因,比如交通闭塞导致资源难以输入、产业基础薄弱缺乏发展动力,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困境。” “但更深层次的问题,或许在于人的思想观念。我接触到的一些村民,他们似乎对贫困习以为常,缺乏改变现状的主动性和紧迫感。” “有的安于现状,觉得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就行;有的则寄希望于外界的帮扶,等靠要的思想比较严重。” “另外,我们一直加大教育投资,陆续出台多项惠及农村地区的教育政策。比如改善办学条件、落实贫困生资助、加强教师队伍建设等,这些举措确实为农村教育发展注入了动力。” “可在砖头村,我发现教育的作用似乎并未完全转化为推动乡村发展的内生力量。” “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教育重视程度不够,认为孩子读书不如早点外出打工挣钱实在;还有些孩子虽然努力学习,可一旦考上大学离开村子,就很少再回来,人才留不住,村子的发展就缺乏持续的活力。” “这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教育投入了,却没能真正扎根乡土,反而是培养了一批“逃离者”。” 谈完砖头村的现状和问题,谷雨这才转入正题,直接提到庄士平。 “爸,恕我直言,庄士平做过您的秘书。在我的印象里,您以往的秘书,各个能力不凡,有的甚至已经做到正厅级的市委领导。” “然而,从杨草反馈的信息,还有我的了解的信息来看,庄士平到任后,并没有展现出超强的能力,反倒按部就班,略显平庸。” “就拿砖头村来说,我只生活二十来天,就能发现阻碍其发展的根本原因。” “他是县委书记,比我更了解安武、了解全县现状。只是……” 谷雨轻轻晃了晃头,“只是他好像并没有找到破解困局的有效办法,或者说,他缺乏那种大刀阔斧、锐意改革的魄力。” 谷雨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庄书记人倒是挺和蔼,对百姓也很关心,经常下来走访。但他推行的一些政策, 感觉更多的是停留在表面,比如修几条路,搞几个示范点,解决一些眼前的小问题,却没有从根本上触动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也没有真正为村子找到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长远路子。”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我感觉他更像是一个稳健的守成者,而非一个开拓创新的引领者。安武县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维持稳定,更需要一场能够激发内在活力的变革。但庄书记的施政风格,似乎……似乎有些过于求稳了,缺乏一点‘闯’的精神。” 谷雨说完,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厉元朗,毕竟评价的是父亲曾经的秘书,还是一位县委书记,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会不会显得太过稚嫩和片面。 厉元朗眯着眼睛,非常享受听着谷雨的话。 这会儿谷雨停顿下来,他却睁开双眼说道:“说下去,继续说。” 谷雨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父亲是喜欢听,还是对自己这番尖锐的评价感到不满,甚至在心里已经否定了他的看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或者解释自己并非有意冒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父亲的眼神深邃,他完全猜不透那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情绪。 是鼓励?是考验?还是仅仅出于礼貌的倾听? 谷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手心也微微有些出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双手,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从父亲刚才那句“说下去,继续说”里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太自以为是了,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凭什么对一位县委书记指手画脚? “爸,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不该对一个县委书记品头论足?” 谷雨试探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 厉元朗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暗笑,这小子,分析起问题来倒是头头是道,真到了直面自己可能“越界”的评价时,还是会忐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谷雨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抚和肯定。 “过分?”厉元朗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能有自己的观察和思考,并且敢于把它说出来,这本身就不过分。非但不过分,我还要为你高兴。” 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一个县委书记,他的施政方针,他的工作作风,关系到一方百姓的福祉,关系到一个地区的发 展。” “任何一个关心这片土地和人民的人,都有权利去观察、去思考、去评价。你作为一名身处其中的支教老师,亲身体验了基层的情况,你的感受和思考,尤为珍贵。” 厉元朗的语气斩钉截铁,“所以,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只允许赞歌、不容许半点不同声音的封闭思维。我们的宗旨,从来都是欢迎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断进步,才能更好地为群众服务。” 他看着谷雨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继续说道:“庄士平是我的老部下,这没错。但正因为如此,我更希望听到真实的声音,而不是经过过滤的、报喜不报忧的汇报。” “你的这些话,或许有些年轻气盛,或许有些观察不够全面,但它是鲜活的,是带着泥土气息的,比那些洋洋洒洒的官样文章更能反映一些真实的问题。” 厉元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回味谷雨的话,也似乎在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却没有之前的压抑,反而多了一种思想碰撞后的余韵。 受到父亲这番真诚且充满力量的鼓励,谷雨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认可的激动。 他抬起头,迎上厉元朗的目光,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光彩,之前的怯懦和犹豫一扫而空。“爸,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就是觉得,安武县并非没有发展潜力。放着这么好的条件,等于捧着金饭碗要饭吃,老百姓过不上富足日子,实在可惜。” “嗯。”厉元朗赞赏的点了点头,示意谷雨说下去。 “爸,我和杨草聊天时,听她讲过安武县的情况。目前看来,安武县经济发展落后,但并非一无是处。” “总体而言,依靠上面政策,安武县确实能争取到不少扶持资金和项目,比如一些基础设施建设、特色产业培育的专项资金,这些对改善县里的硬件条件和启动一些产业项目是有帮助的。” “但问题在于,这些政策和资金就像输血,能解一时之困,却难以从根本上让安武县自己“造血”。” “我感觉,庄书记在争取政策和资金方面是下了功夫的,也取得了一些成效,比如县里新修的几条主干道,还有那个中草药种植示范基地,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 说到这里,谷雨更加来劲,憋在心里的话,好似涛涛江水奔腾,一发不可收拾。 而此时的厉元朗,则变 成一名听众,认真仔细地听着儿子的分析,眼神中带着欣慰与思索。 第2547章 深谙此道 谷雨接着说:“但这些更多的是在执行层面,把上面的要求落实下去,缺乏结合安武县自身实际情况的深度挖掘和创新。比如说,中草药种植,很多地方都在搞,安武县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是品种独特,还是有传统的种植技艺,或者是有便捷的销售渠道?如果只是简单地跟着政策走,种一些大众化的品种,很容易陷入同质化竞争,最后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老百姓真正能从中得到的实惠有限。” “再比如,安武县山清水秀,生态环境好,这其实是个很大的优势。现在城市里的人都向往田园生活,搞乡村旅游、生态康养是不是一条路子?但我在砖头村,甚至在县城周边,都没看到有什么像样的规划和举措。”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关键在于怎么用活政策,怎么把政策的“红利”真正转化为地方发展的“动力”和百姓口袋里的“效益”,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完成任务、应付检查的层面。” 眼见儿子说得头头是道,厉元朗眼神里充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赞赏。 这种欣慰,并非单纯因为儿子对县域发展提出了独到见解,更在于看到他经历情感挫折后,没有沉沦颓废,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学会了从现实问题中汲取思考的养分,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与担当。 他的赞赏也并非空泛的鼓励,而是对谷雨观察的细致、分析的透彻以及敢于直言的勇气的真切肯定。 厉元朗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象牙塔里纸上谈兵的学生,也不是那个因为失恋而意志消沉的年轻人。 他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用自己的头脑去分析问题,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远比任何学历和背景都更为宝贵。 厉元朗甚至从谷雨的话语中,隐约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那种对事业的热忱,对问题的敏锐,以及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期待着儿子能将这份思考与锐气,持续地投入到未来的生活与工作中去。 “好,说的不错。”厉元朗禁不住拍起巴掌。 声音响亮而又干脆。 “爸,我说的不好,也不全面。尤其对庄书记的评价,可能有些偏执,不对的地方,还要听您解答、指正。”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厉元朗是时候开启点拨模式了。 于是他说道:“据我了解,在我离任后,庄士平一直从事教学工作。 他调入安武县担任县委书记的时间不长,应该还处在熟悉阶段。” “儿子,你要记住,作为领导干部,特别是一把手,制定政策时要非常谨慎。” “因为你每一次的决策都可能牵动成千上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每一个举措都可能影响一个地区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走向。” “所以,‘求稳’本身并非过错,尤其是在对情况还不完全掌握、对潜在风险还未能充分评估的时候,贸然‘闯’和‘试’,很可能会让地方发展走弯路,让群众利益受损失。” “庄士平在安武县采取稳健的施政风格,或许有他基于现实的考量,比如安武县之前可能经历过一些波折,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巩固基础;又或者,他正在进行深入的调研,试图找到一个真正适合安武县的、能够行稳致远的发展路径,而不是为了追求短期政绩搞一些花拳绣腿的‘面子工程’。” “还有一点,从政时,切莫急于求成,这是大忌。越着急,越容易打乱阵脚,越容易在复杂的局面中迷失方向。” “你看到的‘按部就班’,或许正是他在打基础、理思路的过程。就像盖房子,地基打得牢,才能建得高、立得稳。” 厉元朗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带着深思熟虑的分量,“当然,你提出的问题也很关键。一个地方的发展,既需要稳健的基石,也需要创新的活力。” “既需要政策的‘输血’,更需要自身的‘造血’能力。如何在‘稳’与‘进’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将外部的支持转化为内生的动力,这是对每一位领导干部智慧和魄力的考验。”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谷雨身上,带着引导的意味,“你刚才提到安武县的生态优势,提到乡村旅游和生态康养,这都是很好的思路。” “但你有没有想过,发展这些产业,需要哪些配套?交通如何进一步改善?服务设施如何跟上?品牌如何打造?如何确保老百姓能从中受益并积极参与进来?这些都不是一拍脑袋就能解决的问题,需要深入的调研,需要科学的规划,更需要有步骤、有方法地去推进。” 厉元朗顿了顿,继续说道:“庄士平现在或许正在做这些‘看不见’的工作。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种推测。评价一个干部,不能仅仅看一时一地的表现,也不能只凭片段的观察。需要给他时间,也需要更全面地去了解。” “所以说,官员和老百姓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官员身份地位高,但身上的责任也大。” “干好还好说,稍微走错一步,哪怕是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决策失误,都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影响到成百上千人的生活,甚至让一个地区多年的发展成果付诸东流。这责任,重如泰山啊。” 厉元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尤其是在基层,每一个政策的出台,每一个项目的推进,都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 “一步踏错,损害的不仅是政府的公信力,更是群众对我们的信任。所以,谨慎,并非怯懦,而是对这份责任的敬畏,对人民的负责。” 谷雨仔细品味厉元朗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 他要吃透,要咀嚼其中的味道。 难得他们父子有机会好好坐在一起,谈论这些关乎民生福祉和地方发展的话题。 以前,他总觉得父亲的世界离自己很遥远,那些会议、文件、决策,仿佛都只是电视新闻里的画面。 可现在,当他在安武县这片陌生土地上,每天和砖头村的村民打交道,听他们诉说生活的艰辛与期盼,那些曾经抽象的概念,一下子变得鲜活而具体。 他开始明白,父亲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职位的重量,更是无数百姓沉甸甸的信任。 而自己现在所做的,所思考的,虽然微小,却也是在为这片土地的改变贡献着一份力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与父亲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 他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自己将来也能像父亲一样,为一方百姓做些实事,那会是怎样一种充实而有意义的人生。 厉元朗原本以为,出了林小溪这档子事,谷雨会对他产生隔阂,心生怨怼。 再次见面的他们,弄不好会因为这事,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 亦或谷雨冷淡相对,以沉默来表达内心的不满与疏离。 毕竟,在谷雨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时候,厉元朗的处理方式在他看来或许过于强硬和不近人情,甚至可能让他觉得父亲更看重所谓的“大局”或“影响”,而非他个人的感受。 厉元朗已经做好应对谷雨冷言冷语,或是刻意保持距离的准备。 他设想过谷雨可能会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带着明显疏离感的语气与他交流,每一个字都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让他无法靠近。 或者,谷雨干脆选择沉默,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是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在心底,拒绝与他进行任何深层次的沟通。 这种冷暴力式的相对,往往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感到无力和心痛。 厉元朗想过,谷雨可能会直接起身离开,用行动来表达他的抗议和不谅解。 年轻人心气盛,受到委屈和误解时,最直接的反应往往就是用最决绝的方式来划清界限。 然而,眼前谷雨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谷雨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冷淡或怨怼,反而主动与他探讨起安武县的发展问题,言语间充满了思考和热忱。 这让厉元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同时也更加好奇,谷雨的内心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转变,才能如此平静地面对之前的不快,愿意与他进行这样深入的交流。 难道是…… 第2548章 妻子的可怕之处 这个想法,只在厉元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想到一个人。 没错,这人就是杨草。 那个有心也有意,希望促成和谷雨结成秦晋之好的女孩子。 倒不是厉元朗市侩。 而是现实就是这样。 从政的人,尤其越往上走,越是身不由自地介入政治联姻。 说白了,这种联姻是助力,是你今后晋升之路的助推器。 厉元朗从政三十年,深刻体会到其中奥妙。 要说他之前对这种事非常抵触,一度还不齿。 然而事实证明,这是他难以逾越的一道坎。 就拿他来说,他出身于市井之家。 没背景、没关系,没资源。 要不是前妻水婷月,就不可能成为水庆章,就不能融入谷家。 可以说,这是他成为省委书记的第一个跳板。 之后娶了白晴,走进陆家,进入陆临松的视野。 仕途上高歌猛进,一路长虹。 当然,厉元朗自身能力高,又不贪财,最主要的是,心系百姓,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清官、好官。 可话说回来,那么多的官员,和他不相上下的不在少数。 为什么在关键节点,他能脱颖而出? 终究逃脱不掉人脉资源的助推。 人与人相处,都有各自圈子。 穷人有穷人的圈子,富人也有富人的圈子。 无论高低贵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圈子里生活、交往。 圈子不同,看到的世界、接触的资源、拥有的机会也截然不同。 对于从政者而言,圈子的重要性更是不言而喻。 一个强大的、有影响力的圈子,能够提供信息、资源、人脉,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和庇护。 厉元朗深知这一点,他自己就是在不同圈子的辗转和助力下,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所以,当他想到杨草时,首先考虑到的,便是杨草背后所代表的袁家。 袁顺强和岳父陆临松关系不错。 而他的小儿子袁仲翰,更是厉元朗的铁杆朋友。 仕途上,能够成为朋友,是一件难得的幸事。 毕竟,从政的人很容易出现利益之争。 在利益面前,尤其涉及自身,友情将会成为奢侈品。 尽管厉元朗与袁廷嘉不是很熟,只是参 加会议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可通过袁仲翰这层关系,他对杨草自然产生出来天然的亲近感。 杨草出身高贵,又有红色基因的加持。 想来她和谷雨在一起,定然对儿子的未来,有着强大的支撑。 反观林小溪,假如她不是金家的人,没有金依梦的掺和。 只要谷雨和她深情相爱,厉元朗也不会反对。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 何况还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说,当他发现谷雨有了莫大转变之后,内心深处就对杨草有了这种期许。 思考是不是杨草的作用,使得儿子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 可话说回来,相比较袁家,女儿媛媛和贾晓维,厉元朗是另外一种态度。 说心里话,他对自己和廉明宇要是成为亲戚关系,并不看好。 刨除廉明宇是他竞争对手,廉明宇多疑,且理念,与他有很大冲突。 廉明宇好大喜功,缺乏稳健。 与其相处,厉元朗总觉得处处需要提防,稍不留意就可能落入对方设下的言语陷阱或是被其利用。 这种相处模式让他感到疲惫,远不如与袁仲翰那般推心置腹来得轻松自在。 政治立场的不同,足以让曾经的同僚甚至朋友变得形同陌路,更何况廉明宇这样野心勃勃、手段颇多的角色。 所以,对于女儿媛媛和贾晓维的事,厉元朗始终保持着审慎的态度,他不希望女儿因为一段婚姻而卷入复杂的政治漩涡,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家庭与廉明宇这样的人产生更深的交集。 一念及此,他对谷雨和杨草的结合,便又多了几分现实层面的考量与期盼。 只不过,厉元朗面对谷雨,并没有主动提及杨草。 他不希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父子间的坦诚关系,遭到任何破坏。 而且,这种事急不得,需要慢慢来。 晚饭,厉元朗照例在病床上吃。 白晴带着谷雨郑立,陪伴在侧。 这是几个月以来,厉元朗最为开心的一顿饭了。 大家有说有笑,厉元朗充分体验到了天伦之乐。 吃过饭,谷雨坐在轮椅上,由郑立推着去了海边看夜景。 白晴则陪在厉元朗身边,给他削苹果聊天。 “老公,我发现你有心事。” 白晴这句话,厉元朗顿时一怔,“你怎么看到的?” “知夫莫若妻。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看不出来?” 白晴放下手中的苹果刀,拿起一块削好的苹果递到厉元朗嘴边,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洞察。 “你表面上笑呵呵,可你的眼神里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深思,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晴轻轻抚摸着厉元朗的手背,语气带着关切,“是不是谷雨的话,让你想到了什么?还是……关于工作上的事?” 她太了解厉元朗了,他向来不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可一旦眉宇间有这种细微的波动,必定是遇到了让他颇为费神的难题,或是在进行着某种深远的谋划。 “唉!”厉元朗长叹一声,“有两件事。一个是郑海欣,另一个是媛媛。” “郑海欣?”白晴一听,沉吟片刻说:“她不辞而别,有她的考量,更是为了你们两个。” “我觉得,郑海欣还这么留在你身边,终究是个隐患。特别是在你能否入局的关键时期,任何对你不利的事情,都要有个了断。” 说出这番话的同时,白晴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厉元朗眉头紧锁,“这么对待郑海欣,对她太不公平了。” “公平?”白晴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却异常清醒的弧度,“在权力场里,‘公平’这两个字,有时候轻得像鸿毛,有时候又重得能压垮人。” “你是从这个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难道还不明白吗?对郑海欣个人而言,或许不公平。但对我们这个家,对你肩上的责任,对那些期盼着你的百姓来说,这是不得不做的权衡。”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她选择离开,是她的智慧,也是她的牺牲。我们能做的,是在心里记住这份情谊,然后,把眼下的路走稳。” “至于‘公平’……有时候,维护更大的‘公平’,就不得不牺牲掉一些个体的‘公平’。这很残酷,却是现实。” “好了,不说她了。关于郑海欣的情况,我会做出安排。” “你安排?安排什么?”白晴递过来削好的苹果,厉元朗并没有接,而是盯盯看着她。 白晴一笑,“她不是在老家定居吗?我会让郑立去看她。郑立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视如亲生。” “郑立的陪伴,对她是个安慰,也让她不至于孤单。” “还有,海欣是应该有个家了,总一个人生活,心里头难免空落落的。她 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年,青春、精力,还有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如今孑然一身,实在让人心疼。若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她身边,知她冷暖,解她忧愁,也算是对她前半生的一种补偿吧。” 白晴说得轻松,可在厉元朗看来,却有不同的解读。 自己刚刚从韩卫那里打听到郑海欣的下落。 可这一切,似乎早在白晴掌握之中。 或许他派韩卫的事情,白晴也是了如指掌。 不得不说,妻子的能力非同一般。 好像什么事都逃不过她,而且她把什么都想到前面。 和白晴结婚这么多年,厉元朗倒觉得,直到现在,自己仿佛还没完全了解。 人太聪明,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2549章 竞争与合作(上) “媛媛怀孕了,是贾晓维的。” 反正白晴早晚会知道,厉元朗没打算瞒她。 白晴听闻,并未展现出任何惊讶神色,反倒平静说:“恋爱中的情侣难免一时冲动。只不过,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将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见厉元朗有些不解,白晴进一步解释,“我知道,你和廉明宇关系微妙,这门亲事促成与否,会成为你们之间竞争的一个变量。” “变量?”厉元朗细品白晴给出的这个词,旋即微微点头,感慨道:“是啊,我们现在是竞争关系,不仅仅是我们两个,还涉及到方方面面。”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是不是希望,通过媛媛和贾晓维联姻,把我和廉明宇之间的竞争转化成合作关系?” 白晴眨了眨眼睛,身体往厉元朗跟前挪了挪,轻声道:“竞争与合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关系形态,却又并非绝对对立。” “在政治博弈中,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廉明宇虽然与你政见不合,行事风格也大相径庭,但他同样需要巩固自己的势力,寻求更多的支持。” “如果媛媛和贾晓维的婚事能够成为一个契机,让你们之间紧绷的关系得到一丝缓和,甚至在某些非原则性问题上达成有限度的合作,那对双方都未必是坏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当然,这绝非让你妥协退让,更不是要牺牲媛媛的幸福去换取政治利益。前提是,媛媛是真心喜欢贾晓维,并且贾晓维这个人,值得她托付终身。我们做家长的,首先要考虑的是媛媛的感受和未来。” 厉元朗沉默了。 白晴的话,精准地剖析了他内心深处的矛盾。 一方面,他对廉明宇充满警惕,本能地抗拒与这样的人成为亲家,担心这会给自己的政治生涯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家庭的立场。 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地知道,在复杂的政治格局中,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尤其是在他正处于关键的“入局”时期,任何一点外部的助力都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媛媛的意外怀孕,无疑将这件事推向了风口浪尖,让他不得不尽快做出决断。 “你觉得……贾晓维这孩子怎么样?”厉元朗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他知道白晴看人一向很准,尤其是在涉及子女的问题上,她有着更为细腻和长远的考量。 白晴再次拿起苹果刀,机械的削着苹果,动 作不紧不慢,似乎在仔细斟酌措辞。 “贾晓维嘛,我见过。外形俊朗,谈吐也还算得体,在同龄人中,不算拔尖,但也不平庸。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还能保持一份相对平和的心态,没有染上太多纨绔子弟的习气,这一点难能可贵。” 她削下一片苹果,递到厉元朗嘴边,“至于他对媛媛是不是真心,这需要时间来检验。恋爱中的甜言蜜语谁都会说,但婚姻生活更多的是柴米油盐的平淡和风雨同舟的考验。不过,从目前来看,他对媛媛还算上心。” 厉元朗张口咬住苹果,慢慢咀嚼着。 白晴的分析客观而冷静,没有掺杂太多个人情绪,这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可廉明宇那边……”他还是有些顾虑,“他那个人,心机深沉,手段太多。我们和他联姻,无异于与虎谋皮,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谋皮也好,合作也罢,关键在于我们如何把握分寸,守住底线。” 白晴放下苹果刀,用餐巾擦了擦手,“联姻只是一种形式,一种可能的纽带,但绝不是我们受制于人的枷锁。” “如果媛媛和贾晓维结婚,我们厉家与廉家就有了一层亲戚关系。在公开场合,廉明宇多少会有所顾忌,不至于做得太过分。而在私下里,我们依然可以保持警惕,与他周旋。” “更重要的是,通过贾晓维,我们或许能更深入地了解廉明宇的一些动向和想法,这对于我们应对未来的挑战,未尝不是一种信息优势。” 她看着厉元朗,眼神坚定,“当然,这一切的大前提,还是媛媛自己的意愿。如果她坚持要和贾晓维在一起,并且做好了面对一切可能发生的困难的准备,那么我们作为长辈,除了祝福和支持,更要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在任何时候都有可以依靠的港湾。” “要是她自己也犹豫不定,或者对未来感到恐惧,那么我们就要帮助她冷静分析,做出最适合她自己的选择。强扭的瓜不甜,婚姻更是如此。” 厉元朗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晴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迷雾重重的角落。 他一直试图从纯粹的政治角度去权衡这件事的利弊,却忽略了最核心的因素——女儿的幸福。 是啊,无论风云如何变幻,子女的安康与快乐,才是为人父母最根本的期盼。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厉元朗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多了一份决断, “等媛媛到了,我找她好好谈谈。听听她的想法,了解她真实的感受。” 白晴欣慰地点点头,伸手抚平厉元朗眉宇间的褶皱,“这就对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但我们可以引导她,支持她。” “至于廉明宇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厉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厉元朗心中倍感踏实。 这个与他携手走过风风雨雨的女人,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持和最清醒的指引。 可就在这会儿,厉元朗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号码,对着白晴露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并自言自语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看,我们正谈论着廉明宇,他的电话就到了。” 说罢,厉元朗缓缓滑动接听,“喂,我是厉元朗。是明宇书记啊,你好。我身体恢复挺好的,估计再有个把月就能出院回到工作岗位上了。” “嗯。”不知廉明宇说了什么,厉元朗频频点头,“好,我等你,再见。” 收起手机的厉元朗,脸上那丝古怪的笑容更浓了些,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向白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廉明宇说,他刚到海州,晚上正好有空,想过来看看我。” 白晴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哦?这么巧?我们刚刚还在说他,他这就主动找上门来了。看来,媛媛怀孕的消息,他恐怕已经知道了。” 厉元朗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分析道:“差不多。贾晓维是他妻侄,他和妻子没孩子,贾蔓茹一直视如己出。这么大的事,贾晓维不可能瞒着他姑姑,也不会瞒他。这个时候过来,恐怕不仅仅是‘看看我’这么简单。” “那是自然。”白晴接过话茬,语气笃定,“他肯定是为了媛媛和晓维的事来的。估摸着是想探探你的口风,看看我们厉家是什么态度。” “毕竟,未婚先孕,在我们这样的家庭,总归是件需要慎重处理的事情。他廉明宇再怎么有城府,涉及到贾晓维的未来,也不可能完全沉得住气。” 厉元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来得正好。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省得日后因为这些事情,彼此之间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和猜忌。正好,我也想看看,他廉明宇面对这件事,究竟会摆出怎 样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