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败国捞钱,怎么就有圣君之资了》 第一卷 第1章 我要修园子,批钱 “都说吧。” 文华殿内,龙椅之上,皇帝李晟把手中折子搁下,淡淡开口。 殿下两侧,几位重臣跪着的背脊齐齐一绷。 御史中丞第一个撩袍出列,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太子监国一月,尸位素餐,百事荒废。” “臣冒死上言,请陛下收回太子监国之权!” 户部尚书紧跟着出列,一张脸愁得能拧出水来。 “陛下,北地灾情、南边河堤、兵部粮饷,桩桩件件都要银子。” “臣这些日子往东宫跑了三趟,太子殿下的面都没见着。” “再拖下去,国库还能撑几天,臣是先撑不住了。“ 笃。 笃。 笃。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群臣不敢再出声。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悠长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到——” 这一声落下,文华殿内众臣齐齐一震。 有人皱眉,有人侧目,但所有人眼底都闪过同一种情绪。 厌烦。 以及一丝不加掩饰的好奇。 这位平日里把文华殿当刑场、能躲就躲的草包太子,今天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宣。”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落向殿门。 殿门外,李玄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毕竟里头坐着的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大乾朝的当家人。 按照影视剧的经验,今天但凡一句话说不好,说不定就得被拖出去砍了。 不过紧张归紧张,他心里其实也是有底气的。 他可是这个国家的太子。 就算废,也废不到要他命的地步。 大不了把太子的名头摘了,一辈子混吃等死,不至于要命。 况且皇帝老子统共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他不信这老头能狠得下心,把自己唯一的独苗给剁了。 “殿下,请。” 旁边一个小太监弓着身提醒了一句。 李玄点点头,挺直腰背,迈步入殿。 然后,左脚刚抬起来,就定住了。 …… 这个朝代面见皇帝,到底该行什么礼? 他脑子里飞速扫了一遍。 电视剧他是看过不少的。 有双手一拱的,有撩袍下拜的,还有三跪九叩的,礼节繁琐得像在做广播体操。 可电视剧归电视剧,眼下是真刀真枪的朝堂现场。 李玄回忆了一下原主那点可怜巴巴的记忆。 发现原主对礼制的掌握程度,大概跟他对写折子的掌握差不多。 没办法。 只能现场发挥。 于是,满朝文武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草包太子殿下 先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临时思考动作。 然后一撩袍角,双手抱拳,半弯不弯地行了一个怎么看怎么奇怪的礼。 “儿臣……见过陛下。” 殿中安静了一瞬。 礼部尚书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嘴角都快抽起来了。 这叫什么礼? 作揖不像作揖,下拜不像下拜,连手势都不对。 要不是顶着一张太子的脸,他都要怀疑是哪家新入宫的小黄门走错了门。 御史中丞跪在地上,余光一扫,差点气笑了。 堂堂储君,连见驾的礼都行不明白。 这不是草包是什么? 龙案之后,皇帝李晟眉心狠狠跳了两下。 都入主东宫了,连行礼都学不会。 这逆子,是真能给他长脸。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甚至想把方才那句“宣“给收回去。 可人都已经进来了,满朝文武都看着,他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 “行了。” “你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这几个字说得极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李玄闻言,精神一振。 来了。 该进入正题了。 “儿臣今日前来——” 他把手伸进袖子,摸出一本明黄色的折本,双手捧起。 “是有本上奏。” 此言一出,文华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几位大臣几乎是同时抬起头。 有本上奏? 太子? 写了折子? 这一刻,别说户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了,就连方才义愤填膺、差点以头抢地要废太子的御史中丞,都直接愣住了。 太子会写折子? 这消息对他们来说,堪比北边的胡人一夜之间学会了种地。 甚至北边的胡人学会种地,太子都未必能学得会写折子。 龙案之后,李晟听见这句话,眼神也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着殿中站得勉强算是像样的李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极淡的异样情绪。 虽说这逆子监国一个月干啥啥不成,可今日主动上奏,总算是开窍了。 皇帝不怕儿子蠢。 怕的是蠢而不自知,连学都不肯学。 想到这里,李晟神色稍缓,抬了抬下巴。 “呈上来。” “是。” 侍立一旁的太监连忙快步上前,从李玄手中恭恭敬敬接过折子,一路小跑送到龙案前。 下方那几位跪着的尚书已经开始用眼神交流了。 礼部尚书:太子居然会写折子? 户部尚书:别高兴太早,先看看写的是什么。 工部尚书:但凡别是让本部去修什么奇怪的东西就行。 兵部尚书:只要不是指挥军事,万事都好说。 御史中丞:呵,黄口小儿,能写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李玄站在殿中,脸上平静,心里却很期待。 来了来了。 老皇帝快看。 看完了,直接把折子批了,把钱给我。 李晟接过折子的那一刻,心里那点极淡的欣慰,甚至还悄悄往上冒了一点。 这逆子虽然荒唐,可说不定真是吃了前几天落水那一下的亏,终于知道要干点正事了。 他低头,翻开折页。 下一刻,皇帝脸上的那点欣慰,当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那明黄折页之上 赫然写着七个极其醒目、极其简洁、极其放肆的大字。 我要修园子,批钱。 李晟:“……” 那一瞬间,皇帝怀疑自己是昨夜没睡好,眼花了。 他闭了闭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 还是那七个字。 没有称呼。 没有格式。 没有缘由。 没有铺垫。 连最基本的“儿臣”二字都懒得写。 整本折子,言简意赅得令人发指。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要钱修园子。 短短七个字,像一记闷棍,狠狠干在了皇帝的天灵盖上。 李晟额角青筋狠狠一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第一卷 第2章 是儿臣亲笔所书 下一刻李晟手腕一抖,直接把那本折子甩了出去。 啪! 折子砸在金砖地上,摊开,滑到几位尚书的面前。 御史中丞下意识低头。 然后瞳孔地震。 户部尚书紧跟着扫了一眼,那张本就苦的脸当场僵在原地。 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 兵部尚书眼皮直抽。 最痛苦的还是工部尚书。 整个人都麻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又是我的事。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七个字狠狠干沉默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粗浅文章,也不是没见过敷衍奏本。 可这种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赤裸裸把“要钱”两个字拍到皇帝脸上的折子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而殿中唯一神色不变的,只有李玄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心里还有点疑惑。 这老皇帝怎么这么激动? 不应该啊。 是没吃过细糠,没见过这么高效的办公方式? 还是想让下面跪着的几个大臣也学习学习折子应该怎么写,所以才把折子扔到地上,让他们传阅? 对哦,肯定是这样子的。 那这么说,这老皇帝还是有点眼光的。 李玄刚在心里给便宜老爹点了个赞。 忽然想起来。 这事,还得从一个时辰之前说起。 一个时辰之前,东宫。 李玄是被腰酸醒过来的。 睁开眼,头顶是绣着金线云纹的帐子。 身边围着几个面白无须的爷们儿,一脸又惊又喜,活像死了亲爹之后亲爹又复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白净,没受过996摧残的手。 穿越了。 紧接着,脑子里炸开一团浆糊,原主的记忆像PPT一样飞速划过。 大乾。太子。监国。顶级草包。 而在他消化完这一切的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败国返现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只需让国库亏损,便可按比例折算为私人账户资金。 【若最终成功促使大乾亡国,且宿主存活】 【奖励:回归现实世界、二千一百亿元、完美健康体魄、极限寿命。】 李玄沉默了两秒。 然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两千一百亿。 回现代。 健康体魄加极限寿命。 好家伙。 还是统子哥想得周到。 他本来还在发愁。 太子这种高危职业,储位、党争、边患、夺嫡,随便一个都能把人送走。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败国。 认真败国。 把这个国家一点一点搞垮,然后带着两千一百亿回现代,当一个长命百岁的超级富豪。 而最妙的是。 原主是个废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以后不管干出多荒唐的事,所有人都只会觉得,太子又犯病了。 天胡开局。 一念至此,李玄的第一个败国项目也瞬间有了。 修园子。 历朝历代,多少昏君从修宫殿修园林起步,光一个“劳民伤财”四个字,就够在史书上稳稳占一页。 于是他当场让冯宝备了笔墨,亲自动手写了一封折子。 不会写没关系。 写折子的目的是什么? 是表达诉求。 他的诉求是什么? 要钱。 那事情就简单了。 刷刷刷,七个大字一气呵成。 我要修园子。批钱。 冯宝在旁边看得整个人都石化了。 “殿、殿下……这折子,是不是……稍微再润一润?” “润什么?” “奴婢听说,别的殿下上奏,都会先写‘儿臣启奏’,再写‘伏请圣裁’……” “没必要。” 李玄大手一挥,语气笃定。 “孤这折子,核心明确,条理清晰,一眼就能看懂。” “父皇每日政务繁忙,孤这是替他省时间。” 于是他就带着这份折子,迈步进了文华殿。 此刻。 文华殿内。 李玄心思刚一回笼,就听见龙案之后,皇帝李晟开口了。 “李玄。” “这就是你写的折子?” 一字一顿。 声音压得极低,但是不难听出里面蕴含的怒气。 “是儿臣亲笔所书。“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奏折,又抬头看了看龙案后的皇帝,理直气壮。 改变这个时代的办公效率,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 也就是这群古人见识的东西太少,才会这么大惊小怪。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皇帝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 亲笔所书。 他还挺骄傲? 下首几位尚书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子殿下居然还真敢承认。 “好。” “好得很。” 李晟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却越来越冷。 “朕原以为你今日主动来文华殿,还知道写折子,总算是长了点脑子。” “结果你就给朕看这个?”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茶盏都颤了颤。 “我要修园子,批钱。” “这七个字,你也配叫折子?” “你怎么不干脆再少写几个字,直接写给钱!” “朝堂议政之地,君臣奏对之所,到了你这里,竟成了过家家的地方!” “你身为储君,不思监国理政,不理赈灾,不管河工,不顾军饷,今日巴巴地跑来文华殿,张嘴就是修园子?” “你是嫌朕活得太长,还是嫌大乾亡得太慢?” 一通骂,劈头盖脸,势如暴雨。 李玄站在殿中央,整个人都被骂得有点发懵。 不是? 凭什么骂他呀? 他这折子怎么了? 简单直接,重点突出,一眼就能看懂核心诉求。 难道不比那些写了几百字结果看半天都看不明白到底想说什么的折子强? 可眼下看着皇帝老子怒发冲冠的样子,李玄很快悟了。 不是他的折子写得不好。 是这群古代人没吃过细糠。 根本没见过这种先进、高效、极简的办公方式。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受到巨大的思想冲击,一下子没绷住。 对,一定是这样。 这就说得通了。 一念至此,李玄原本还有那么一点点小郁闷,也瞬间烟消云散。 算了。 毕竟是古代人。 眼界有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正常。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文华殿内出现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皇帝在上面越骂越怒,越骂越上头。 李玄在下面站得笔直,神情平和,内心安详。 反正…… 第一卷 第3章 皇帝老子也不行,我说的 反正皇帝骂的是草包太子。 跟他二十一世纪天选牛马李玄有什么关系? 虽然名字一样,但精神层面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老皇帝骂得再凶,李玄也只是听着。 偶尔还走一走神,琢磨起园子修成以后,该挖几个湖、堆几座假山才比较烧钱。 龙案之后,李晟越骂越来气。 因为他发现自己这边骂了半天,底下那逆子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羞愧,不害怕,不请罪,甚至连头都没低多少。 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神情里还隐隐透着几分…… 包容? 李晟差点气笑了。 这是什么表情? 老子骂他,他还包容上了,到底谁才是老子! “逆子——” 皇帝一口气骂了足足一刻钟,终于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这才压住火气,冷冷看向李玄。 “就你还想修园子?” “不准。” 两个字,斩钉截铁。 李玄脸上的包容立马就消失了。 不准? 什么意思? 前面被骂那一刻钟,他都没怎么往心里去。 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更不会影响他的系统返现,大不了当BGM听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老皇帝一句不准,那可就不是情绪问题了。 那是要断他财路啊! 这谁能忍? “不行!这个园子,一定得修!” 李玄当时就急了。 骂他可以,但不让修园子,绝对不行! 此话一出,满殿皆惊。 跟在李玄身后的冯宝已经被吓得魂飞天外了。 完了。 全完了。 太子殿下今天不是摔傻了,是被摔疯了。 皇帝都已经开口说“不准”了,结果太子非但不退,居然还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刚回去? 底下跪着的几位尚书呼吸一致,觉得头皮发麻。 太子居然敢当殿和陛下唱反调?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你说什么?” 龙案之后,皇帝李晟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见了自己就像老鼠见猫的儿子,今天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突然硬气起来。 不是为了赈灾,不是为了发饷,也不是为了什么社稷大事。 仅仅只是为了修园子。 “儿臣说——” 李玄豁出去了,反正话都已经出口了,索性硬到底。 “这园子必须修。” “谁都拦不住,皇帝老子也不行,我说的!” 这一瞬间,整个文华殿里的人都被震住了。 太子殿下今天居然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这种事情上,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勇气与执念。 若这股劲头是用在治国上。 大乾朝说不定都能多出一位英主。 可惜。 他用在了修园子上。 “放肆!” 李晟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好,真是好得很。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听见有人敢这么顶撞。 李玄被这一声喝得脖子一缩。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毕竟这可是皇帝。 还是活的。 可恐惧的情绪很快就被另一股情绪压了下去。 修园子啊! 这可是他的第一桶金。 今天要是真被一句不准给打回去,那到手的返现可就全没了。 假设先批个二十万两。 不对,二十万两会不会太保守了? 园子嘛,湖得挖吧? 亭台楼阁得修吧? 假山回廊得堆吧? 这哪还是什么园子,这分明是一棵会结果子的摇钱树啊! 今天别说挨骂了,就是要砍头,也得把园子的钱要下来再砍。 “父皇,儿臣并非胡闹。” 李玄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神情多了几分认真。 接下来可就得演戏了。 挣钱嘛,叫声父皇也不寒碜。 这话一出,底下几位尚书的表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尤其是御史中丞,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太子殿下说自己不是胡闹? 这就跟青楼老鸨说自己冰清玉洁一样,听着就让人觉得荒唐。 “不是胡闹?” 李晟也被气笑了,这逆子居然还敢狡辩。 “你倒说说,为什么要修这个园子?” 他倒要听听,今天这小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李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不是皇帝被说服。 他要的是能开口解释。 只要有开口的机会,那就还有机会。 穿越小说他可没少看。 这个时候,也该让你们领教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钱放在库里,是死钱。” “花出去,才是活钱。”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的脸当场就绿了。 什么玩意儿? 死钱? 活钱? 国库的银子怎么到了太子殿下的嘴里,听着像赌坊的筹码? “国库之银,本就是为天下而设,不是为了锁在库房里好看。” “若只是把银子堆着,看着是满了,可外头百姓没活路,工匠没事做,市面不流通,那这银子堆得再高,又有什么用?” “儿臣今日修园,表面上看,是修园子。” “可实际上——” 李玄顿了顿,环视一圈。 “是把国库里这些死银子,变成工钱,变成料钱,变成口粮,变成京畿上下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活钱。” 一番慷慨激昂,说到这里,他自己差点都信了。 好家伙。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还有当互联网创业导师的潜力? 果然人还得逼自己一把。 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究竟有多大。 龙案之后,李晟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的火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虽然不是特别理解这小子在说什么,但总感觉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没有立刻打断。 倒不是被说服了。 而是他忽然想看看。 这逆子今日到底能胡扯到什么地步。 一个平日里只会惹是生非的草包,忽然张口就是死钱活钱,这本身就已经不太对劲。 “陛下,臣有话说!” 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出列。 不能再让这小子胡咧咧下去了。 再说下去,那他这个户部尚书就显得草包了。 “讲。” 户部尚书先狠狠瞪了李玄一眼,这才咬牙开口。 “太子殿下此言,看似有理,实则荒唐至极!” “国库之银,自有定用。北地灾情未平,南边河堤待修,兵部军饷粮饷皆在催要。” “如今每一两银子都要掰成两半花,岂能为了修一座园子,就轻言动用公帑?“ “况且……” 第一卷 第4章 那叫守窖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位大臣都暗暗点头。 对。 太子方才那番话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可仔细一想,根本就是歪理。 钱当然要花在正事上。 修园子算哪门子正事? 李玄听到户部尚书的话,非但不慌,反而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好好好。 果然有人接茬。 朝堂辩论最怕什么? 最怕没人接话。 有人接,他才好顺着往上扯大旗。 李玄当即转过身,看向户部尚书,一脸“孤很失望“的表情。 “尚书此言,恰恰说明。” “你只会守财,不会用财。” 户部尚书:“???” 你说谁? 我堂堂户部尚书,掌管国家钱袋子的大官,居然被一个草包给教训了? “孤且问你。” 李玄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灾要不要赈?要。” “堤要不要修?也要。” “军饷要不要发?更要。” “可银子一笔笔拨出去之后呢?账面上是少了,事情就真的一定办成了吗?” “你户部天天哭穷。” “哭到最后,哭出来的是朝廷没钱,还是你们只会拿钱去堵窟窿?” 李玄可不管尚书大人脸色好不好看,一番发言就像连珠炮似的。 就你小子挡着我修园子,不让我挣钱是吧? 那就先给你扣顶大帽子。 户部尚书脸色一变:“殿下慎言!” 这一句“慎言“,已经不是单纯的提醒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因为他听出来了。 太子这是要把矛头从修园子一路引到户部办事无能上。 一旦这口锅真扣下来,事情可就不是一座园子那么简单了。 “孤慎什么言?” 李玄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马把话接了下来。 跟人吵架最怕的就是停顿。 一停下来,别人便有机会把场面拉回正轨。 “孤今日要修园子,花的不是冤枉钱。” “是让这笔钱看得见去处,看得见流转,看得见结果。” “工匠领工钱,商贩出料,车马运输,百工有活,市面有动静。” “朝廷花出去一两,民间便多一分生气。” 他连说三句,目的极清楚。 前两句,是继续给修园子描上一层“钱花出去也有结果”的大义,把抽象的花钱说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流转。 接下来,要给户部尚书来记狠的。 讲理未必句句都能压住人。 可羞辱往往比道理更能扰乱一个人的心态。 况且谁让这老小子阻挡他修园子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种不共戴天之仇,必须当场就得报。 李玄抬眼,正正看向户部尚书。 一字一顿。 “若只知把银子锁在库里——” “那不叫理财。” “那叫守窖。” 最后两个字一落。 户部尚书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守窖? 他堂堂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被太子说成…… 看地窖的? 过分了! 可偏偏这话还没法立刻驳。 因为太子说的东西,虽然听着不合理,但你要当真一棍子打死,又站不住脚。 这正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若太子只是一味胡搅蛮缠,他反倒好驳。 可偏偏这小子今天说的话,荒唐里还掺了几分似是而非的道理。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李晟坐在上方,看着自家这逆子把户部尚书气得脸皮直抖,眸光也不由得微微闪了一下。 这逆子今日…… 嘴皮子倒是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当爹的还能不知道? 这小子哪懂什么活钱死钱。 说白了,还是为了修园子,临时现编了一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的歪理。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发作, 不只是想看看热闹。 他现在更想弄清楚, 这逆子究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还是背后有人在教他。 若只是临场胡诌,那骂一顿也就罢了。 可若真有人借着太子的口在朝堂上放风,那…… “再者。” 就在殿中跪着的群臣还没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李玄又开口了。 而且这一次开口的分量比刚才那句“守窖”还要重上数倍。 “儿臣要修的——” “也不是寻常游玩赏景之园。”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齐齐一滞。 不是寻常园子? 那是什么园子? 李玄心里其实也有点虚。 他就想修个败家园林,哪来的什么非寻常。 但是不往下说的话,又害怕朝堂上其他人再窜出来说些什么。 到时候皇帝老子要是不批他银子,那他还怎么赚钱? 横竖都是要编。 不编白不编。 “哦?” “那你倒说说——” “你要修的,是什么园子。” 李晟冷眼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知子莫若父,自己家儿子有几分本事,他心里可是门清。 李玄突然被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编。 刚才那句“不是寻常园子”纯粹就是脱口而出的,嘴比脑子快了半拍。 可话都放出去了,全殿的人都看着他。 这个时候总不能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修个普通园子”吧? 那不等于当场自爆? 行。 编。 接着编。 他又不是第一次了。 李玄拱了拱手,一脸正色。 “父皇,这个园子,儿臣想把它修成一个干活的地方。” “平时呢,工匠可以在里头试手艺,练技术。” “逢年过节的时候,打开门,让老百姓进来逛逛。放放花灯,看看热闹。” “上面呢,给皇家撑了面子。下面呢,给京城的老百姓添了去处。” “您说,这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园子吗?” 这几句话一出口,满殿文武齐齐一滞。 礼部尚书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皮狠狠一跳。 什么玩意儿? 工匠练手艺? 逢年过节让百姓进来? 刚才不还是修园子吗? 怎么一转眼,快说成治国方略了? 李玄自己也觉得越说越有感觉。 反正已经开了口,那就接着往大了吹—— 不对,往大了讲。 “父皇,京城是天子脚下。老百姓每天睁开眼看见的东西,就代表朝廷的脸面。” “要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平时能干活,节日能热闹,谁来了都能看一看——那老百姓心里踏实,觉得朝廷有气派。” “这难道还是一个普通的园子吗?” “再说了——” 第一卷 第5章 成了! “修园子,得先把路修好吧?” “运材料,得先把河道疏通吧?” “引水进来,得先把沟渠挖了吧?” “您看,园子还没动呢,路先修了,渠先通了,工先起了。” “工一起,周围的买卖就全活了。” “所以儿臣修的哪里是园子?” “儿臣修的——是路,是渠,是工,是人心。” 最后四个字一落,李玄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太有水平了。 谁说他不会陈情的? 这不是张口就来吗? 此时此刻,殿中几位大臣已经没有先前那副看笑话的样子了。 怎么剧本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不是应该太子胡搅蛮缠,求着皇帝修园子吗? 怎么变成了太子据理力争,搞得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最难受的是御史中丞。 他刚才都已经准备好要继续怒斥太子荒唐了,结果现在突然有点下不去嘴。 因为太子这番话,荒唐是荒唐,可架子搭得太大了。 你要是直接说他修园子享乐,他转头就能把“让百姓进来”“给朝廷撑面子”“带动周边”这几顶帽子扣回来。 一时间,御史中丞的脸色都有点发青。 李晟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下侃侃而谈的李玄,心里的感觉也越来越怪。 这逆子今日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偏偏,从道理上,居然还勉强接得上。 荒唐。 太荒唐了。 明明就是想修园子享乐,偏偏能被他说出几分冠冕堂皇的意味来。 想到这里,李晟冷冷开口。 “说得倒是好听。” “可说到底,你还是要动国库的银子。” 李玄立刻接话,半点停顿都没有。 “国库的银子,本来就该往外花。” “只知道存,不知道用,那国库就是个仓库。” “要是能用到正地方,银子流转起来了,做工的人有饭吃,做买卖的人有生意做,老百姓看到朝廷有动静” “那这银子才算真正花出了效果。” “父皇,儿臣不敢说自己一定对。” “但儿臣至少知道一件事……” 说到这里,李玄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语气反倒放慢了几分。 “钱,放着肯定不会自己生钱。” 这句话一落,殿中又安静了。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不是因为服了,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若想驳,便不能只骂一句荒唐了。 可真要细细拆开来驳,又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顺。 李玄见众人都不说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成了。 看来这帮古代人虽然没吃过细糠,但接受能力比想象中稍微强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把火。 他再次拱手,补上最后一句。 “所以,儿臣要修园子——” “不是为了自己享受。” “而是为大乾花钱,为京城添活路,为朝廷攒底气。” 这话说完,连冯宝都听傻了。 他就站在太子殿下身后,整个人都恍惚了。 不是? 修个园子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为大乾花钱、为京城添活路、为朝廷攒底气了? 可问题是…… 太子殿下说得实在太像那么回事了。 别说那几位尚书了,就连李晟自己,都差点有点信了。 殿中沉默良久。 所有大臣都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玄身上,神情复杂。 明知道太子是在修园子享乐,为什么偏偏反驳不了? 龙案之后。 李晟坐在上首,指尖轻轻点着龙案,半晌没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这逆子今日说的话,乍一听冠冕堂皇,细一想处处透着一股不靠谱的邪门劲。 可偏偏你还真挑不出什么硬伤。 至少,明面上挑不出来。 修园子,若说是吃喝享乐,那自然不妥。 可若说成“干活的地方”“让百姓进来逛”“先修路再修园”。 那这事一下就不一样了。 李晟眯了眯眼,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也好。 既然这逆子今日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不如就让他去做。 反正也就是修个园子,花不了多少钱。 若他当真只是嘴上说得漂亮,做起来一塌糊涂,那这回正好看个清楚。 往后再有人弹劾太子,他也不用再替这逆子遮掩了。 可若他真能借着这件事,把事情办得有点样子…… 李晟念头转到这里,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在心里冷笑一声。 不可能。 这逆子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多半还是一时兴起,现编了一肚子歪理。 想到这里,李晟终于开口了。 “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那朕便给你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殿中众臣齐齐一震。 李玄也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 成了! 李晟面无表情,继续道。 “园子可修。” “但不许乱花钱,不许借机搜刮,不许扰民。” “这一摊子事,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那就由你自己盯着去办。” “朕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当真有点长进。”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时,声音不大,却让文华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圣明。” 跪在下方的几位尚书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俯身。 皇上都发话了,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各不相同。 礼部尚书:行,先让太子折腾。建好了跟礼部也沾点光,建不好跟礼部没关系。 户部尚书:修吧,尽管修。等你真花起银子来,看你还能不能把那套死钱活钱的鬼话圆下去。 工部尚书:完了,这锅终究还是落到工部头上了。 御史中丞:太好了。陛下既然准了,往后太子修园子修出任何幺蛾子,我都能连本带利弹回来。 众臣心思各异,殿中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最高兴的当然还是李玄。 他刚才还在心里疯狂默念“批钱批钱批钱”,结果老皇帝居然真的答应了。 那股高兴劲一下子没收住,脱口就是一句。 “感谢大——“ 话到嘴边。 不对。 这不是回现代了。 “呃,感谢父皇!“ 这一句差点劈叉,听得底下几个大臣眼角都抽了一下。 李晟本来刚缓下去一点的脸色,又隐隐有点发黑。 这逆子。 果然正经不过三句。 “退下吧。” 他冷冷摆了摆手。 事都定下来了,他也懒得再多说。 “儿臣遵旨!” 李玄答得那叫一个响亮,拱手的动作都比进来时标准了不少。 出了文华殿,李玄整个人的步子都轻快了。 冯宝跟在后面,腿都快跟不上了。 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太子殿下居然真把这事说成了。 不但说成了,陛下还点头了。 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而李玄已经顾不上他了。 边走边在脑子里戳系统。 “统子,出来。” 【系统在线。】 “问你个事。” 【请讲。】 第一卷 第6章 一两银子,七十块 “返现比例,到底怎么算?” 对于这个事情,李玄还是有些疑惑的。 统子哥只说亏损会折现,但具体的比例没说清楚。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凡因宿主决策造成之有效净亏损,每亏损一两白银,可折算为宿主私人账户七十元。】 李玄听完脚步猛地停了。 导致跟在后面的冯宝也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上了太子殿下的后背。 冯宝吓得当场就跪了。 太子殿下怎么从醒了之后就神神叨叨的? 可李玄压根没空理他。 他满心都是系统刚才说的那个数字。 七十。 一两银子,七十块。 二十万两,一千四百万。 三十万两,两千一百万。 五十万两! 那就是三千五百万。 要是修得再大一点呢? 假山多堆几座,湖多挖几个,桥多架几道,路多铺几里。 再整点亭台楼阁、回廊水榭、花圃兽苑…… 那不就是妥妥的财富自由启动器? 这哪是什么修园子。 这分明是他的ATM豪华plus版。 不对。 ATM还得你自己往里存钱。 这个不一样。 这个是整个国家给他打钱。 李玄越算越激动,越算眼睛越亮,最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冯宝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从文华殿出来之后,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嘴角压不住。 到后来,整个人都像是在努力憋笑。 冯宝心里顿时发毛。 完了。 殿下不会真摔出毛病来了吧? “殿下……” 冯宝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李玄还沉浸在自己的发财大计里,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您……没事吧?” “孤能有什么事?” 李玄大手一挥,满面春风。 “孤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岂止是好。 他现在看这皇宫里的砖都顺眼多了。 以前只觉得这地方压抑、危险、规矩多。 现在再看这哪是皇宫。 这分明是他实现财富自由的创业园区。 回到东宫。 李玄连朝服都没换,径直走到书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让人研墨备纸,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冯宝悄悄凑近一看。 只见纸上密密麻麻。 湖【表情】3 亭【表情】12 长回廊【表情】1 假山若干 桥看情况 戏台【表情】1 垂钓亭【表情】2 烟火楼【表情】1 冯宝:“……” 他不太看得懂那些字后面的圈圈画画代表什么,但隐隐约约能猜到应该是数量。 就算那些不是数量,单凭殿下列出来的这些东西,一样一个的话也得花不少钱。 这位爷,是真打算把园子修大了呀。 李玄越写越兴奋。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能加就加。 而且还得分期修。 第一期修一点,第二期补一点,第三期再升级一点。 这样才能细水长流,稳定返现。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长期项目包吗? 修园子,真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败家发明之一。 不仅烧钱,还烧得名正言顺、烧得理直气壮。 简直就是为系统量身定制的项目模型。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笔,又在后面补了一行字。 “建成后免费对外开放,不收门票。” 冯宝探头一看,更懵了。 不收门票? 修了个园子,然后让人白进去逛? 那这不是纯亏钱吗? 可冯宝哪里知道,纯亏钱,那才是太子殿下最想看到的结果。 李玄搁下笔,吹了吹墨迹,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好了。 计划有了,钱也批了,接下来就该去找人要预算了。 明天先去工部。 第二天一早,李玄就出了东宫。 目的地,工部。 冯宝在旁边小声问:“殿下,今儿去工部,是为了……” “要钱。” 李玄干脆利落,连头都没抬。 先去工部把预算定了,然后再去户部要银子。 这一套流程他很清楚。 前世在公司里,做项目之前不也得先找技术评估,然后拿着评估报告去找财务批款吗? 换了个时代,流程不变。 工部衙门,后堂。 工部尚书苏彦正在批文书,听说太子驾到,手里的笔当场停了。 说实话,他昨天晚上就在等这一出了。 皇上准了西苑的事,工部负责干活,这他没意见。 但银子给多少,那就有讲究了。 为了这事,他昨天傍晚特意绕去户部,和户部尚书钱明坐下来喝了一盏茶。 两人对着叹了半天气,最后统一了意见。 银子绝对不能多给。 给少点,太子折腾两天腻了,这事就翻篇了。 给多了,工部头疼,户部心疼,最后谁都落不着好。 所以两人商量了半天,定了个数。 三万两。 不多不少。 修个像样的园子够了,想修成什么皇家巨苑。 门都没有。 “请太子殿下进来。” 苏彦放下笔,整了整官服,心里已经把说辞过了一遍。 今天不管太子说什么。 就三万两。 李玄进了后堂,打量了一圈,在主位对面的椅子上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苏彦站在一旁,面色微微一僵。 那是他的位置。 不过这是太子殿下,他也只能当没看见,在旁边另寻了把椅子。 “殿下今日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要预算。” 李玄开门见山。 跟工部尚书说话,他甚至懒得绕弯子。 苏彦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西苑修建一事,本部已经拟了初步方案。” “经与户部核算,此次可拨银——”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两。” “多少?” 李玄愣了。 “三万两。” 苏彦又说了一遍。 李玄沉默了。 三万两。 三万乘以七十…… 二百一十万。 也不算少了。 可跟他昨天晚上在东宫写清单时脑子里转的那些数字比起来。 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昨晚可是算过的。 十万两,七百万。 二十万两,一千四百万。 五十万两,三千五百万。 一百万两,七千万。 结果现在苏彦给他报了个三万两。 这点钱修个湖可能都不够,更别提清单上那十二座亭子了。 不行。 怎么都得再多要点。 “苏尚书,这个数字,是你定的?” 李玄说话的时候斜眼看了苏彦一眼,那眼神虎视眈眈的。 “是与户部共同核算之后的结果。” 苏彦坐得稳如泰山。 李玄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 搞了半天…… 第一卷 第7章 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搞了半天是俩人合伙卡他。 记忆里这俩老东西平时也不对付呀,怎么面对他的时候就成了一伙儿的? “孤再问你,三万两,能修多大的园子?” “殿下,三万两已经是户部核准的数目了,不是我工部说了算的。殿下要是觉得不够,可以去找户部谈谈。” 苏彦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说完还朝户部的方向虚指了一下。 意思很明确,钱不在我手里,您找管钱的去。 李玄哪能不懂? 跟一个干活的谈预算,那不是找错了人嘛。 “好,那走。” “去户部。” 冯宝:“……是。” 苏彦在后头看着太子殿下大步流星走出后堂,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对户部尚书钱明的微妙同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 钱兄,保重。 户部衙门,正堂。 户部尚书钱明今天心情还不错。 昨天和苏彦商量好了三万两的事,他觉得这个数字很合适。 不会太少到让皇帝觉得苛待了太子,也不会太多到影响户部的运转。 三万两,修个小园子,太子玩两天腻了,这事就翻篇了。 正品着茶美着呢,门口小吏进来通报。 “大人,太子殿下到。” 钱明品茶的手微微一顿。 来了。 “请进来。” 他放下茶盏,端正坐姿,心里已经把应对方案过了三遍。 三万两是户部核准的数,国库有国库的规矩。 这套话他昨晚已经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了。 不管殿下今天来说什么,就这几句话车轱辘转着对付他。 万变不离其宗。 然而太子殿下进门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把他所有的准备全干碎了。 “三万两不够,孤要十万两。” 李玄进门落座,开门见山。 做事情就得痛快,先把核心诉求表达出来就完了。 钱明:“……” 他端茶盏的手当场僵住。 不是他没料到太子会来要钱。 而是这也太直接了。 连个铺垫都没有? 寒暄都不寒暄一句就直接开口十万两? 不过一想到太子殿下给陛下上的那份折子。 他也就释然了。 确实是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 “殿下,十万两,数额太大了。国库近来支出很重,北地赈灾、南边河工、军需粮饷,哪哪都要银子,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 “十万两。” 李玄直接打断了他。 今天的策略很简单。 不管对方说什么,他就咬死这个数字。 钱明被噎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可能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殿下,三万两已经是此次西苑专项可以动用的数目了,并不是本部故意压低,实在是国库——” “十万两。” 钱明:“……” 好好好。 殿下,您是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吗? “十万两,批是不批?” 李玄往椅背上一靠,大有一副你不批钱我就不走了的样子。 “不批。三万两,这是规矩。” 钱明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强硬。 在他看来,能给三万两已经够意思了。 十万两,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太子殿下站了起来。 走到堂中那根柱子旁边。 停下了。 钱明愣了一下:“殿下这是……” 话没说完, 李玄抬手扶住柱子,把脑门儿贴了上去。 轻轻磕了一下。 “唉。” 磕一下,叹一声。 “孤这个太子,当得可真难啊。” 又磕一下。 “想干点正事,要点钱,还要不来。” 再磕一下。 “这园子修不了了,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冯宝站在门口,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殿下。 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钱明也有些无语地盯着那个把脑门往柱子上撞的太子殿下。 自己三十年为官生涯里,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局面。 他见过朝堂上拍桌子的,见过骂人的,甚至见过直接往地上一躺死活不起来的。 但把脑袋往柱子上磕,一边磕还一边叹气的, 太子殿下还是头一个。 “殿下,您别磕了,有话好好说。” 他觉得自己太阳穴有点疼了。 一国太子,堂堂储君,在他户部衙门里耍无赖。 说出去都没人信。 “没什么好说的。” 李玄可不理他。 “三万两不够,你不给十万,孤就在这儿磕着。” 一分钱不加就想让他停下来? 那他前面那几下不是白磕了吗? 亏本的买卖,他老李可不做。 钱明深呼吸了一下,想了想,咬牙道。 “四万两。” 加点钱把这尊大佛送走吧。 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太子在他这儿把头撞破了。 李玄停了一下。 四万两。 四万乘以七十…… 二百八十万。 还是太少了。 “不够。” 他重新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往柱子上磕。 不过这回换了个新姿势,改用侧脑门。 总是撞一个地方也疼啊。 他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自残的。 “殿下!您、您悠着点!” 钱明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点颤了。 李玄的脑袋在那根朱漆柱子上磕磕碰碰的,钱明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太子殿下要是真在他户部磕出个好歹来。 那他这个户部尚书也差不多到头了。 钱明来回踱步,陷入了天人交战。 给吧,最后可能全被太子败光,劳民伤财。 不给吧,太子在这儿耍无赖,谁也受不了。 “五万两!五万两,不能再多了!” 最终,钱明还是妥协了。 反正钱都是他老李家的,跟我又没有太大关系。 现在保住官位最要紧。 但也不可能同意十万两。 要不然皇帝那边又交不了差。 只能折中。 李玄听了这话,撞柱子的动作终于停了。 五万两。 五万乘以七十,三百五十万。 已经把预算从三万撬到了五万,增幅接近七成。 这搁在任何一个谈判案例里,都是相当漂亮的战绩。 见好就收,这是基本的商业常识。 而且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点疼。 不是很疼,但确实有点疼。 再磕下去,回去之后得起个包。 到时候冯宝还得大呼小叫去请太医,闹哄哄地惹人注意,犯不上。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看到了钱明现在的脸色。 死猪不怕开水烫。 一副你要是还不知足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 估计五万两就是极限了,再榨也榨不出来什么了。 要不…… 第一卷 第8章 沈知意? 还是算了吧! 李玄叹了口气,做出一个痛苦而又勉为其难的表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五万两就五万两吧。” “孤体谅你们户部的难处。” 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将就,仿佛是他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钱明:“……” 我谢谢您嘞。 明明是我让步,怎么你还委屈上了? “不过——” 李玄已经走到门口了,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这五万两,只是第一期。” 钱明刚刚放松的眉头,当场重新皱了回去。 “殿下的意思是……” “西苑是分期修的。第一期五万两,后面还有第二期、第三期。“ 李玄笑了笑。 “到时候,孤再来找钱尚书商量。” 说完,转身走了。 钱明定定地看着太子殿下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 脑袋突然就疼了。 自己是不是还是趁早告老还乡算了? 再这么干下去,不等太子把国库败光,他自己先得被气死。 冯宝快步跟上李玄,凑近了小声问:“殿下,您额头……没事吧?” “没事。” “奴婢瞧着磕了好几下……” “孤说没事就没事,回东宫。” 李玄摆了摆手,脚步轻快。 他刚才往柱子上撞,可都是收着劲的。 他又不傻。 只不过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威胁钱明要钱罢了。 他的脑子又不是真有毛病。 这会儿钱也要到了。 接下来该准备动工了。 出了户部衙门,李玄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不过太阳已经升高了,宫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了起来,消息只怕已经传出去了。 确实。 不过半日工夫,太子在户部衙门撞柱子要钱的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半个京城。 而且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太子拿脑袋撞了半个时辰,把柱子都撞裂了。 也有人说户部尚书被逼得当场痛哭流涕,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但不管哪个版本,结论都差不多。 草包太子又干草包事了。 李玄才不在乎外面怎么传。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五万两。 第一期五万两。 虽然离他的终极目标还差得远。 但万事开头难嘛。 第一桶金,就从这五万两开始。 京城东南,镇国将军府。 后院窗下,沈知意正翻着一卷兵书。 她今年十八,将门出身,长得好看,脑子也好使。 从小跟着父亲读邸报、看军报。 对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的事儿,比大多数官家小姐都门清。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明白人。 被皇帝指给了太子当未婚妻。 圣旨已下,婚约早定。 她改不了,也不打算改。 将门之女,不是那种为了一桩婚事就寻死觅活的性子。 嫁就嫁了,大不了自己把日子过好。 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她不怕嫁的人穷,也不怕嫁的人丑。 她怕的是嫁一个废物。 偏偏太子李玄,集齐了她对“废物”二字的全部想象。 监国一个月什么都没干,奏折堆得发霉都不带翻的,好不容易去一趟文华殿。 递了一封只有七个字的折子,要修园子。 昨天更离谱。 听说跑到户部衙门,拿脑袋往柱子上撞,硬是把五万两银子要到了手。 沈知意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撞柱子? 要钱? 这是太子干的事? 她贴身丫鬟青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在旁边嘀嘀咕咕。 “小姐您说这叫什么事啊?堂堂太子殿下,为了修个破园子,在户部撒泼打滚。” “这还是储君吗?这跟街上那些赖着不走的泼皮有什么区别?” “小姐您满腹才情,怎么偏偏就……”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到底没把后半句全说出来。 沈知意放下茶盏,声音很平。 “说完了?” 青禾立刻闭嘴。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书卷上。 但其实她已经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那些消息。 修园子。 撞柱子。 五万两。 要说太子是真傻。 可他在文华殿上那番死钱活钱的辩论,把户部尚书都怼哑了。 这不是傻子干得出来的事。 要说太子是装傻。 那他装了整整二十年,图什么? 沈知意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不管太子是真傻还是装傻,修园子这件事的本质不会变。 贪图享乐。 至于外面传的那些“死钱活钱”“带动京畿”。 不过是给享乐找了个好听的说法罢了。 沈知意垂下眼帘,嘴角微微一动。 “走着看吧。”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反正圣旨都下了,这个人迟早要嫁。 与其在这儿猜来猜去,不如等着看他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三日之后,西苑正式动工。 西苑这个地方,不在皇宫大内,而是在皇城西南方向,单独圈出来的一大片禁苑。 东边挨着皇城,西边靠着一条旧河,南边紧挨着几个坊的民居和街市,北边则是大片的树林和空地。 苑中原本就有湖、有山石、有亭子、有花圃。 不过那都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底子了。 这么多年没人管,早就荒得不像样了。 杂草比人还高,亭子的柱子都歪了,湖面上全是浮萍,栏杆断了一半。 说白了,就是一个顶着官方名头的烂尾楼。 不过这也正是李玄一眼就看上它的原因。 要是从头建一个新园子,那可麻烦了。 找地盘、画图纸,一套章程走下来得磨蹭多久? 西苑不一样。 它只是荒废了,不是没有。 框架还在,基础还在。 修修补补就能用。 更妙的是它靠近民居。 以后修好了对外开放,百姓过来逛也方便。 完美。 开工的头两天,干的大多还是些最基础的杂活。 清淤的清淤,铲草的铲草,修墙的修墙,搬石头的搬石头。 原本荒废了多年的地方,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玄对这个项目非常上心。 怎么可能不上心? 这可是他在大乾的第一桶金。 于是工地开工第二天,他就带着冯宝和一串工部官员,兴冲冲地去了西苑视察。 冯宝走在后面,看着殿下那个精神抖擞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殿下对这个园子的热情,已经快超过对东宫了。 就是…… 第一卷 第9章 你们是不是天天不给人饱饭吃? 就是不知道可以持续多久! 李玄到了现场,先四处转了一圈。 假山那边可以多堆几座。 湖边可以加几道曲廊。 远处那块空地还能补个观景台。 总之,大有可为。 跟在后面的几个工部官员一个个满脸堆笑。 “殿下圣明。” “这西苑一动起来,果然气象都不同了。” “有殿下亲自坐镇,这工程肯定顺顺当当。” 李玄也就听一听,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些官场套话一点都不值钱。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群干活的人,怎么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一个个埋着头搬石头铲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说怨恨不像怨恨。 说委屈也不像委屈。 更像是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什么情况? 李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底下这些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脸上没血色,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 这哪像是来修园子的? 这分明是来逃荒的。 李玄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转头问旁边陪同的工部郎中。 “这群人怎么回事?” 语气里的不满已经很明显了。 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项目。 项目刚开工,下面的人一个个瘦得跟手机低电量运行似的,这像话吗? 工部郎中李悠然一愣。 “啊?” 刚才殿下不是还心情挺好的吗? 怎么一转眼就问到这群人身上去了? “孤是问你,这些人怎么看着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你们是不是天天不给人饱饭吃?” 李玄抬手一指。 他一开始以为是下面的人故意给他派了一些老弱病残来糊弄事。 但后来想了想又不合理。 虽然自己是草包了一点,但怎么说也是太子,不至于这么明面上糊弄他。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不给吃饱。 “殿下,这……这不是给不给饭吃的问题。” 李悠然听得一脸茫然。 这群人才来两天,就算两天没吃饭,也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这事跟工部也没关系呀。 “那是什么问题?” 李玄很认真。 这可不是小事。 干活的人都饿成这样,他的园子能修好吗? 园子修不好,他还怎么花钱? “殿下,这些人都是服徭役来的。” “衙门这边按规矩只提供清水,他们的干粮,都是自己从家里带过来的。” 李悠然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解释。 他心想,太子殿下不是在追究吃的问题吗? 那赶紧把情况说清楚。 吃的都是他们自己带的,跟衙门没关系。 希望殿下别从这方面怪罪工部。 李玄听完,愣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悠然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重复。 “回殿下,按规矩……服徭役不管饭。” “干粮都是自备的,衙门只备清水。” 李玄站在原地。 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是。 干活不给饭吃? 这是哪门子的项目管理? 他之前看电视剧,知道古代人过得惨。 但也没惨到给人干活连饭都不管的地步吧? 干这种体力活还不给饭,那这活能干出什么质量来? 怪不得这帮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甲方似的。 李玄嘴角抽了抽,又像想起了什么,立刻追问。 “那工钱怎么算?” 这下轮到李悠然懵了。 “工……工钱?” “对啊,工钱。干活不给饭,那总得给钱吧?” 李玄想得很简单,两头总得占一头。 你不管饭,那就多给点钱也行。 让他们自己想吃什么买什么,也不是不行。 “殿下……服徭役,不发工钱的。” 李悠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这都是他们该干的。” “……” 李玄沉默了。 不给饭。 不给钱。 白干活。 干不好还可能挨打。 他脑子里几乎是瞬间代入了一下自己。 如果哪天他正在出租屋里躺着,突然有人一脚把门踹开,把他拖去工地搬砖。 跟他说,你是来服徭役的,饭自己带,钱没有,这都是你应该干的。 那他可就不是翻白眼这么简单了。 上去打两拳的心思都有。 也就是这帮百姓被封建王朝压了太久了,脾气都磨平了。 换了他,早反了。 到这儿,李玄终于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这帮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还以为自己好歹是个甲方爸爸。 结果人家压根就不觉得他是甲方。 在这群人眼里,他就是那个害得他们出来白干活的罪魁祸首。 闹了半天,徭役这笔账,算在他头上了。 不过就在他心里替这帮人鸣不平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 不给饭? 不给钱? 那换个角度想。 只要他一开口说给饭给钱,这笔银子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地从预算里往外走? 而且这种钱花出去,就是实打实的消耗。 国库里的银子换成大米,民夫吃进肚子里就消化了。 不可能跑回国库。 那这就是纯亏损啊。 高质量返现。 李玄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送钱机会吗? 给他们吃饭,花钱。 给他们发工钱,还是花钱。 人家还会因此感恩戴德,拼命干活。 园子修得快,来的人就多,坏的东西就多,维修费就多……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 完美。 简直完美。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早两天来工地看看。 要是昨天就来了,岂不是又可以多搭进去三顿饭的钱? 三顿饭也得不少银子呢。 真的是亏大了。 “停。” 李玄忽然抬手。 李悠然没反应过来:“殿下?” “孤说,停一停。” 李玄提高了声音。 “让所有人,手上的活都先停了。” 这下不只是李悠然,旁边几个官员也全愣住了。 停工?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停了? 可太子发了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只能赶紧往下传。 叮叮当当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 民夫们一个个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向这边。 不少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会吧? 这才刚开工两天。 难不成是太子嫌他们干得慢,要拿几个人开刀立威? 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 杀鸡儆猴,他们看得太多了。 想到这里,本来就沉闷的工地,一下子更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 想当一只看戏的猴。 而不是…… 第一卷 第10章 这不合祖制啊殿下 而不是那只被宰了的鸡。 李玄站在高处,清了清嗓子。 扫了一眼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人还真不少。 这倒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他可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不过为了口袋里的小钱钱,值了。 而且说实话。 作为一个刚穿越过来的现代人,他真看不得这种让人打白工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从今天起,西苑这边的规矩” “改一改。” 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全都仰着脖子看着他。 没人敢出声。 工地上安静得连风吹过杂草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玄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们以为自己要挨收拾了。 这种恐惧李玄太熟悉了。 前世在公司里,每次老板说“大家停一下,我讲两句”的时候,底下的人也是这个表情。 不是裁员就是降薪。 反正不会有好事。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要说的,是好事。 而且是对他自己来说,特别好的好事。 “第一。” 李玄竖起一根手指。 “从今天开始,在西苑干活的人,每天管三顿饭。” “顿顿有大米,有热菜,有汤。” 底下没有任何反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李玄也不在意,接着往下说。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从今天开始,凡是在西苑做工的人,每天都算工钱。” “当天干活,当天结算。” “不拖,不欠。” 话音落下。 还是安静。 但这回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害怕的安静。 现在是,脑子死机了的安静。 民夫们懵了。 工匠们懵了。 工部官员们也懵了。 连冯宝都懵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这不对吧? 服徭役…… 不是这么服的啊。 “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李悠然。 他脸都白了,赶紧上前两步。 之前太子殿下不知道徭役的规矩,那是因为没人教。 但现在他已经跟殿下说清楚了。 服徭役就是白干活,从古到今都是这样的。 从来没有管饭发钱这一说。 “什么规矩?” 李玄看了他一眼。 “从古到今,服徭役哪有发工钱、管三顿饭的?这……这不合祖制啊殿下。” 李悠然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被吓的,是被急的。 太子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把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全掀了? 李玄听完,挑了挑眉。 “你说以前没有?” “是。” “那现在不就有了?” 李悠然:“……”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觉得太子殿下这话好像还挺有道理。 然后赶紧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有个屁的道理! “殿下,这五万两的预算本来就不宽裕,要是再管饭再发工钱——” “那是孤的预算,孤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李玄直接打断了他。 “再说了,你自己看看底下这些人,一个个饿得跟竹竿似的。” “饭都吃不饱,你指望他们拿什么力气给你搬石头?” “搬不动石头,工期就得拖。” “工期一拖,花的钱反而更多。” “你这不叫省钱,你这叫耽误事。” 李悠然被这一连串话给堵得死死的,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每一句又好像说得通。 可恶。 又是这种感觉。 跟太子殿下在文华殿上怼户部尚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就是找不到反驳的点。 “殿下,这笔银子……都要从预算里出?” 李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这个工部的家伙居然能提出这么不长脑子的问题。 “不然呢?” “难不成你掏?” 当然了,如果这个时候李悠然开口说,这个银子他掏的话,李玄也不会让他掏的。 他李悠然掏出来的银子,可不能折现成李玄的私人金库。 李悠然听了李玄的话之后,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就他这点俸禄,恐怕连一顿饭都供不起。 李玄可不管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今天把话放出来,可不只是为了做好人。 他心里的账算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每天三顿饭,得买米买菜买肉吧? 几百号人的伙食,一天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再加上每人每天的工钱。 哪怕只给几文钱,乘以人数,乘以天数,那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支出。 这些银子从预算里出去之后,全都变成了不可回收的消耗。 米吃进肚子里了,还能退吗? 钱发到手里了,还能收回来吗? 不能。 那这就是纯亏损。 纯亏损是什么? 是返现。 是进他口袋的钱。 所以给他们吃饭,就是给自己赚钱。 给他们发工钱,还是给自己赚钱。 想到这里,李玄甚至有点后悔。 自己怎么没有第一天就来工地? 要是开工当天就改了规矩,到今天至少能多花三天的饭钱了。 三天的饭钱,几百号人,那得多少银子? 真的亏大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继续看着底下那群人。 “孤的话说完了。” “听明白的,点个头就行。” “没听明白的,孤再说一遍——” “从今天起,在西苑干活,管吃管住给工钱。” “孤说的。” 这最后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底下的民夫们先是一阵死寂。 然后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年轻些的汉子。 他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敢。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老石匠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别吭声。” “万一是拿咱们逗着玩的呢?” “先看看再说。” 年轻汉子听了,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不是不想信。 是不敢信。 服徭役这么多年了,他们见惯了什么? 见惯了上头层层克扣,见惯了官老爷动不动就来一句“这是你们该干的”,见惯了干到累死也没人问一声。 现在突然有人跳出来说,给你们管饭,给你们发钱。 这搁谁身上谁敢信? 李玄看着底下那些人的表情,心里头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不傻。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为什么不敢相信。 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们这种待遇。 从来没有。 所以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对他们好。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害怕。 这帮人平时得被折腾成什么样,才会连一顿热饭摆在面前都不敢伸手? 李玄忽然有点不爽了。 这种不爽跟钱没关系。 就是…… 第一卷 第11章 这玩意儿,是准备给谁吃的 就是单纯的,看不惯。 他是来败国的没错。 他是想把国库搬空没错。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糟蹋人。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要败的是一个国家的钱,不是一群老百姓的命。 “行了。” 李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李悠然。 “别愣着了。” “去,找人采买。” “今天中午这顿,先给孤办起来。” “米要好米,别拿那种发霉的陈米糊弄。” “菜要新鲜的,带点荤腥。” “几百号人的饭,你要是不会算量,找个会算的来算。” “总之一句话——让他们吃上饭,吃饱,吃热乎的。” 李悠然的嘴角抽了抽。 他能怎么办?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 他一个小小的工部郎中,难不成还能说“殿下您再考虑考虑”? 不能。 说了也没用。 从文华殿到户部衙门,多少比他官大的人都没能说动太子殿下,他李悠然算哪根葱? “……是。” 他低下头,认了。 不过心里还在飞速转着念头。 要不然先敷衍一下? 中午那顿饭随便对付对付,弄个清汤稀饭交差。 到了晚上发工钱的时候再拖一拖。 说不定殿下就把这事忘了呢? 毕竟是太子殿下嘛。 少年心性,一时兴起说出来的话,回头就忘了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户部给的预算就那么多,花超了谁来兜底? 到时候锅还不是他来背。 先应付过去再说。 李悠然刚在心里打好了小算盘。 “对了。” 李玄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买菜的时候,记得多买点肉。” “别整得跟喂兔子似的,全是菜叶子。” “还有——” 他的目光落在李悠然的脸上,停了两秒。 “孤今天就在这儿看着。” “哪儿也不去。” “中午那顿饭做出来什么样,孤亲自验收。” 李悠然:“……” 他悬着的那颗心,彻底凉了。 完了。 一点糊弄的余地都没有。 太子殿下不光改了规矩,还要亲自坐镇监工。 这是摆明了怕有人偷工减料啊。 李悠然深吸了一口气,认命似的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民夫。 再抬头看了看站在高处、一脸“快去办”的太子殿下。 说实话,跟太子殿下打交道这一天,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了。 说他是草包吧,在文华殿上能把户部尚书怼到哑口无言。 说他精明吧,为了修个园子能拿脑袋往柱子上撞。 说他荒唐吧,他今天又突然开始心疼这帮泥腿子吃不饱饭。 李悠然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算了。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先去买米买菜吧。 采买的人被派出去之后,工地上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等待状态。 干活的人还在干活,但心思早就不在手上了。 搬石头的搬着搬着就停下来发呆。 铲土的铲着铲着就开始偷偷往灶台那边瞅。 连抬木料的都走得比平时慢了,就怕一不留神走远了,等会儿有什么动静自己没赶上。 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太子殿下刚才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买东西的人回来了。 李玄正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等着,一看见人回来,立刻站了起来。 先看了一眼米。 行,颜色还算正常,不是那种发黄的陈米。 再看菜。 也还行,绿油油的,新鲜。 最后看肉。 李玄的脸当场就黑了。 就两扇。 两扇猪肉。 这少说也有三五百人在干活,你就买两扇猪肉回来。 够谁吃的? “今天采买的是谁?“ 李玄盯着那点肉看了两秒,缓缓扫视了一圈。 旁边一个小吏腿肚子当场一抖,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回……回殿下,是小人。” “你过来。” 那小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看殿下这个样子是生气了。 也不知道棺材是厚点的睡着舒服,还是薄点的睡着舒服。 “你给孤解释解释。” 李玄抬手指了指那两扇肉。 “这玩意儿,是准备给谁吃的?” “回殿下,西苑人多,要是天天都照殿下说的那个标准置办,开支实在太大了。” 那小吏扑通跪在地上,脑门上冒汗。 “小人想着,多配点菜,少添点肉,也算……也算替殿下省点银子。” 死不死的都是后话,先回答问题。 而且回答这种问题一定要站在对方的角度。 替您省钱。 这四个字多好听。 说不定太子殿下一高兴,还能留他一条命。 李玄听完,差点气笑了。 替我省? 谁让你替我省了? 这哪是在省钱。 你这是在偷我的钱!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火气。 “孤昨天怎么跟你们说的?” “是不是说过,让他们吃饱,见着荤腥?” “那你今天这一盆猫食。” “饱在哪儿?荤腥又在哪儿?” 那小吏被骂得头都不敢抬。 “殿下,小人也是想着园子刚开工,后头花钱的地方还多,能省一点是——” “省一点?” 李玄终于绷不住了。 “孤修西苑,是缺你这一点吗?” “还是说孤堂堂东宫,连几斤肉都买不起了?” “你倒是会当家,上来就替孤做主。” “行,那你接着替孤做主。” “以后修园子也别问孤了,你直接来管得了。” “实在不行,我去跟父皇说,这个太子你来当!” 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安静得连锅里水泡的声音都听得见。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那小吏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磕头。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他以后再也不敢随便替人做主了。 “去,重新买。” 李玄一摆手。 “按孤说的份量来,不够再添。” “往后西苑的采买,谁也别替孤省。” “要是买回来的肉不够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平淡淡的。 “孤就把你的肉片下来,给他们添菜。” 那小吏听完这话,爬起来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远处几个民夫本来在偷看,见了这一幕,心里头都“咚”地跳了一下。 他们本来还以为太子殿下就是说说而已。 哪个当官的不是嘴上说得好听? 可这么看的话,好像不是做样子。 太子殿下是真嫌肉买少了。 而且还是替他们嫌的。 难道…… 第一卷 第12章 钱照花,人也照顾好 难道今天中午真的可以吃上肉了吗? 中午时分,几口大锅终于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米饭的香味混着肉菜的油香,顺着风一飘,整个工地上的人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 甚至有好几个人都在怀疑。 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白天在做梦? 李玄站在锅边,闻着香味,心情十分愉悦。 对。 这就对了嘛。 钱就该这么花。 要是端出来的是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那他今天非得气死在这儿不可。 等饭菜都盛好了。 却没人动。 灶台边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百号人就这么站在那儿。 眼睛全盯着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喉咙在动,脚却不迈。 “怎么不吃?” 李玄看着那群站得笔直、眼神却快黏到饭盆上的民夫,有点纳闷。 都干了大半天体力活了,一个个跟饿狼似的。 怎么真到吃饭的时候又不动了? 李悠然站在旁边,倒是看出来了原因。 天上突然掉馅饼。 谁都怕馅饼里面包着刀片。 万一端着碗吃完了,转头有人跟他们说这顿饭是太子拿他们逗乐子的。 那这顿饭就不是恩典。 是催命符。 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吃饱肚子和留一条命哪个要紧。 他们分得清楚。 李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不是不想吃。 是不敢吃。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帮人平时得被折腾成什么样。 才会连一碗热饭摆在面前都不敢伸手。 李玄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过去,拿起一只粗瓷碗,舀了一碗饭。 又夹了几筷子菜。 然后端着碗,往旁边一块木头上一坐。 那动作根本不像一国太子。 倒像是工地上刚下来的包工头。 “看什么?” 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孤先吃,不行吗?” 说着,低头扒了一口饭。 别说,味道居然还凑合。 米是正经米,菜是热乎的,肉虽然不算多,但也能见着油星。 李玄吃了两口,越吃越满意。 这才对嘛。 自己花出去的钱,总算没打水漂。 而他这一坐一吃。 旁边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不光民夫工匠,连那些工部的官员都看傻了。 最吃惊的肯定是李悠然。 他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子殿下…… 跟民夫吃一样的饭? 这事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他都不信。 就算是工部里那些七八品的小官出来盯工地,也得另外备一份干净饭菜。 哪有真跟底下这些泥腿子从一个锅里舀饭的? 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就这么端着碗坐那儿了。 “都杵着干什么?” 李玄吃了几口,见还是没人动,只好又催了一句。 “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赶紧吃,吃完了下午还得干活呢。” 终于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年轻民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见没人呵斥,也没人揍他。 他颤着手盛了一碗饭。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灶台前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端着碗不敢抬头。 可一口热饭下肚。 再夹上一筷子有油水的菜。 那点紧张,很快就被胃里的踏实感给冲散了。 反正饭都已经吃到嘴里了。 就算太子殿下说要砍了他们,那至少也能当个饱死鬼。 于是所有人都埋头扒饭,一个比一个快,生怕吃慢了就没了。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一边吃一边偷偷往李玄那边看。 他们是真没想到。 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真的坐在那儿,和他们吃一样的饭。 不嫌他们脏。 也不嫌这饭是粗人吃的。 跟他们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以为太子修西苑,就是自己图个享受,顺便拿他们当牲口使唤。 结果谁知道。 事情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玄并不知道自己这顿饭在别人心里引起了多大的波澜。 不过就是吃一顿饭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况且这饭也不差,有肉有菜有米饭。 他现在更多的心思是打自己的小算盘。 灶台和铁锅算是一次性投入,往后就没什么消耗了。 但粮油菜肉的消耗倒是挺可观的。 几百号人一天三顿。 光大米一天就得烧掉不少银子。 再加上工钱。 嗯。 花钱的速度终于上来了。 李玄越想心情越好。 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 虽然他的目的是花钱。 但花着花着,他发现自己还是有点做不到太心安理得。 刚才看到那帮人不敢吃饭的样子,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堵的。 算了。 钱照花,人也照顾好。 反正又不冲突。 天色擦黑。 李玄等了一下午的重头戏,总算来了。 发钱。 他之所以赖在西苑一整天没走,就是为了这一刻。 中午买肉的那一出还历历在目呢。 要是下午他走了,这帮人不发钱了怎么办? 不行。 银子必须亲眼看着发到人手里。 “把桌子搬过来。” “账册拿出来。” “今天做工的人,一个一个记,一个一个发。” 李玄往桌子后头一坐,架势十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开科举。 这回倒是没人磨蹭了。 中午那顿饭吃完,大家多少都信了几分。 太子殿下说给饭吃,确实吃到嘴了。 那现在说发工钱,应该也是真给。 队伍排得比吃饭还快。 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 还有人主动把前头让了让,让年纪大的先来。 都干了一天活了,年纪大的早点领了钱也能早点回去歇歇。 “张大柱。” 李玄拿起账册,念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黑壮的汉子大步走上来,两手接过铜钱,低头看了一眼。 咧开嘴笑了。 “谢殿下!” 声音又脆又响,一点磕巴都不打。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殿下,明天俺还来。” “来。” 李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就有饭,有钱。” 张大柱没再多说,乐呵呵地退了回去。 但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队伍一个一个往前走。 领钱,道谢,退开。 拿了钱之后,大家是看了又看,数了又数。 两个铜板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个人心里都乐开了花。 李玄坐在桌后,看着这一幕。 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了点感慨。 本来吧,他就是想把钱赶紧花掉。 但现在看着这些人领了几文钱就高兴成这个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钱花得也不算白花。 就算是变相的劫富济贫好了。 反正…… 第一卷 第13章 都演起来 反正这些银子本来就是朝廷从老百姓身上收上来的。 现在再发回给他们,也没毛病。 至于他那个便宜老爹和朝堂上那帮大臣怎么想。 不关他李玄的事。 发完了最后一个人的工钱,天已经彻底黑了。 李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嘎嘣响。 累。 真的累。 从早上到现在,他一步都没离开过。 盯采买,盯做饭,盯吃饭,盯发钱。 这哪是当太子? 这分明是当工头。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看了看底下还没散去的民夫们。 “都回家去。不用在这儿住,明天再来。” “饭也吃了,钱也拿了,回去好好歇着。” “明天还是这个规矩,来了就有饭吃,有钱拿。”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人的眼睛又亮了。 不用住这儿? 还能回家? 要知道以前服徭役,那都是直接住工地上的。 一张破草席往地上一扔,爱睡不睡。 想回家? 做梦去吧。 可现在太子殿下居然让他们回家去。 吃了饭,领了钱,还能跟家里人团聚。 这日子, 好得跟做梦似的。 “太子殿下仁厚!” “殿下千岁!” “谢殿下!” 喊声一阵接一阵。 李玄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冯宝赶紧跟上来。 “殿下,您今天累坏了吧?” “废话。” 李玄没好气地说。 “孤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以前在……在东宫的时候,好歹还能歇一歇。” 差点说漏嘴了。 他本来想说“以前在公司上班好歹还能摸鱼”。 幸好反应快。 冯宝没听出什么异样,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其实他心里现在也挺复杂的。 自家殿下今天的表现。 跟以前那个在东宫斗蛐蛐的草包太子,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那位,连奏折都懒得翻。 今天这位,蹲在工地上给民夫盯了一整天的饭和工钱。 要是所有人都没变。 那就是殿下自己变了。 可人哪有说变就变的呢? 冯宝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能确定。 今天西苑那些民夫看太子殿下的眼神,跟早上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早上是怨恨。 晚上是感激。 真真切切的感激。 冯宝虽然只是个太监,但他好歹在宫里待了十几年。 真心和假意,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那些人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这一点连他冯宝自己都有点被打动了。 李玄走了之后。 西苑门口的路上,才是今天最热闹的地方。 白天还缩着脑袋不敢吱声的民夫们,这会儿全活了。 一个个攥着刚领到的铜钱,走得飞快。 手心冒着汗也不舍得松。 走出去老远了,有人忽然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然后几个人默契地凑到了一起。 “兄弟们。” 率先开口的是张大柱。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严肃又兴奋。 像是要宣布什么国家机密。 “今天的事,回去都别说。” “废话,这还用你讲?” “尤其别跟隔壁那几个嘴碎的说。” “回头让他们知道西苑有饭吃有钱拿,明天一早都得挤过来。” “对对对,咱们自己都还没站稳呢。” “还有,回去都装得累一点。” “别让家里人看出不对劲来。” “咋,家里人也不能说?” “能说个屁!你媳妇知道了,她娘家知不知道?” “她娘家再跟亲戚一说——你猜明天工地上得多出多少人来?”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嘴就得严。 哪怕回到家里,也得装得像一点。 当然了,他们也知道这消息瞒不了太久。 但能多瞒一天,就能多干一天。 多干一天,就多吃一天饱饭,多挣一天工钱。 于是当天晚上,京城外头好几户人家里,都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赵老六是西苑里年纪最大的石匠。 手艺不错,人也踏实。 今天领了工钱之后,他一路走得飞快。 左手攥着铜钱,右手护着怀里。 那姿势不像是从工地回家,倒像是刚偷了什么东西。 一进家门,他先四下扫了一眼。 老婆子还在里屋纳鞋底,没出来。 好。 赵老六立刻蹲到炕边,伸手去掀那块松动的砖。 这地方是他的老据点了。 以前偶尔攒下来的几文钱,都往这儿塞。 他把今天领到的铜钱掏出来,小心翼翼地码进砖缝里。 然后把砖按回去,拍了拍,确认看不出痕迹。 完美。 下一步。 演。 赵老六站起来,先活动了一下腰,然后把表情调整好。 眉头皱起来。 嘴角耷拉下去。 腰板塌下来。 最后再加上一声叹气。 齐活。 这才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老婆子!我回来了!” 他老伴放下鞋底,走了出来。 一看赵老六那副样子,顿时就心疼上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又让人折腾了?” “唉,别提了。” 赵老六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到炕上,揉着腰直叫唤。 “累死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我就说嘛!你也一把年纪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老伴急了,赶紧去倒了碗水端过来。 赵老六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差点喷出来。 因为他现在肚子里还装着白米饭和红烧肉,撑得慌。 这碗水一下去,更撑了。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硬着头皮又喝了两口。 “你先歇着,我去给你热碗粥。” 他老伴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 赵老六:“……” 粥。 他现在看到粥就想吐。 中午一大碗白米饭加红烧肉,晚上又吃了一顿。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饱过。 可现在还得装可怜喝粥。 没办法。 不能说。 一说出去,明天整条街的人都得往西苑跑。 到时候他一个老头子,干得比年轻人慢,吃得又多。 第一个被换掉的就是他。 所以再撑也得撑着。 赵老六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 每喝一口,心里就复杂一分。 人这辈子啊,还真是头一回。 因为吃太饱了而发愁。 另一边,那个年轻民夫回家之后,也是一样的剧本。 他娘还在屋里等着他。 “今天怎么样?可挨打了没有?饭有没有得吃?” 他差点脱口而出。 岂止有饭,还有肉。 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 第一卷 第14章 由着他折腾 不行。 不能说。 一说漏嘴,村里那帮壮劳力还不得全跑来抢活? 他立刻换上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 “别提了。” “累得很,也没吃什么东西。” 他娘顿时叹了口气,转身给他热了碗糙米粥。 年轻民夫捧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粥,喝得心情十分分裂。 晚上刚吃了白米饭和大块猪肉,肚子里还没消化完呢。 现在回来了还得装可怜喝粥。 这日子过得。 属实有点精神分裂了。 算了,忍忍吧。 有工钱,有热饭,明天还能再去。 这点委屈算什么? 装。 必须装到底。 一夜之间,类似的戏码在好几户人家里轮番上演。 主打一个。 该说的不说,不该演的猛演。 只要嘴够严,好处就能多落自己头上几天。 同一个晚上。 养心殿。 李晟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抬手揉了揉眉心。 旁边侍立的大太监见状,上前半步。 “陛下,西苑那边,方才又送了消息进来。” 李晟眼皮都没抬。 “说。” 那太监本来想斟酌一下措辞的。 毕竟这个消息。 说轻了,像是在糊弄皇上。 说重了,又像是在给太子上眼药。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说法,只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从太子殿下亲自去西苑巡视。 到当众改了规矩,说以后管三顿饭、发日结工钱。 再到中午亲自盯着买米买菜。 嫌肉买少了,还把采买的小吏骂了一顿。 然后是太子殿下自己端着碗跟民夫一起吃饭。 吃的是一样的饭,坐的是工地上的木头墩子。 最后是傍晚设了桌子,当场给做工的人发钱。 一个一个叫名字,一文都没少。 说到后头,那太监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 要不是消息是从下面一层层传上来的,说法都对得上。 他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喝醉了拿皇上开涮。 当然了,如果有人愿意用九族来涮一下皇上的话,他也不介意就这样传递消息。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那太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 李晟才开口。 “他还跟他们一起吃了?” “……回陛下,是。” “吃的什么?” 太监一愣。 这问题有点出乎意料。 但也不敢迟疑,连忙回道。 “说是白米饭,热菜,还有一点荤腥。” 李晟听完。 忽然笑了一声。 那太监后背一紧,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 结果看见皇上靠在椅背上,神色竟然难得地松了几分。 “修个园子,倒让他修出花样来了。” 太监不敢接话。 按理说,太子这番做派。 不管怎么看都有些不成体统。 堂堂储君,蹲在工地上盯灶,跟泥腿子一起吃大锅饭,还亲自给人发工钱。 这哪像太子做的事? 这是工头干的事。 可偏偏皇上听了之后,非但没恼。 反而还笑了。 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他,一时也有点摸不透圣意。 李晟确实没恼。 他只是在想。 那逆子到底想干什么。 收买人心? 借机施恩? 故作姿态? 都不像。 原因很简单。 要是那逆子真有这么深的城府。 也不至于监国一个月,弹劾他的折子堆满半张桌子。 更不可能这么多年落下个草包的名号。 李玄现在干的事,在李晟看来。 更像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 觉得有意思,觉得好玩,就兴冲冲地自己干了。 至于能撑几天。 那就不知道了。 “由着他折腾。” 李晟把朱笔搁下,语气很随意。 “西苑那边要是再有什么新鲜事,接着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拦他。” 太监连忙躬身。 “是。” 嘴上应着,心里头直叹气。 皇上还真是宠太子。 都这样了还不管。 那还能怎么着? 将军府。 沈知意刚放下手里的书。 院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青禾快步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小姐,太子那边又有消息了。” “说。” 青禾便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沈知意听完。 沉默了一会儿。 上次听到太子的消息,是修园子、撞柱子、要银子。 她觉得荒唐。 这次听到的。 是改规矩、管饭、发工钱、跟民夫一起吃大锅饭。 她觉得更荒唐了。 但这种荒唐跟上次不太一样。 上次的荒唐是——这人怎么这么废。 这次的荒唐是——这人怎么突然干了一件不像他会干的事。 “小姐,外头都在说太子殿下这回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 青禾小声道。 “不一样?” 沈知意轻轻笑了一下。 “亲自去一趟工地,陪着吃一顿饭,再当众发一次钱。” “这种事,谁做不出来?” “不过是花一天工夫,买一个好名声罢了。” “左右不亏,几十两银子换一个体恤百姓的名头,怎么算都划算。” 青禾张了张嘴,觉得小姐说得有道理。 确实。 做一天好人谁不会? 太子又不缺那顿饭钱,也不缺那点工钱。 要是真能靠这一出把草包的名头洗掉。 别说几十两了,几百两都值。 沈知意没再说什么。 重新拿起了书。 但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不知道怎么的。 老是浮现出一个画面。 灰尘满天的工地。 穿着华贵袍子的太子。 一只粗瓷碗。 一群灰头土脸的民夫。 这个画面。 怎么想怎么荒诞。 可又怎么想。 都有一点说不出来的意思。 沈知意把书翻到下一页,眼睛盯着字。 可心思早就飞了。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太子真的只是在做戏。 那他明天还会去吗? 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西苑门口就已经来人了。 而且来的正是昨天回去之后一个个喊累喊得最凶的那帮人。 这会儿扛着工具,步子迈得飞快。 有两个昨天在路上还互相叮嘱“明早别太早,免得显得心虚”的。 现在居然已经抢到了最前头,占了个好位置。 门口负责点人的小吏一脸懵。 他干这个活也有些年头了。 以前每天早上点人,最大的烦恼是人来得太慢。 一个个走一步歇三步,表情不像来干活的,倒像来奔丧的。 今天可倒好天还没亮,人就齐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服徭役的人比他上值还积极。 太阳都还没出来,这帮人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什么情况? 第一卷 第15章 我在西苑挣的 他不知道的是,这帮人昨天晚上一个个在家里装得有多惨。 捶腰的捶腰,叹气的叹气,愁眉苦脸的跟在工地上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结果今天天没亮全蹦起来了。 比公鸡还准时。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去的不是工地,是什么藏金洞。 李玄到西苑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他本来想多睡一会儿的。 昨天在工地上蹲了一整天,回去之后累得跟狗似的,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可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踏实。 昨天那个买肉的小吏还历历在目呢。 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帮人肯定又得偷工减料。 买米用陈米糊弄。 买肉就买两根骨头。 发工钱的时候再抹掉个零头。 这些钱可都是他的返现啊! 少花一文,就少进他口袋一文! 想到这里,李玄瞬间就不困了。 爬起来就往西苑赶。 到了地方一看。 果不其然。 灶台边上的菜堆了不少,绿油油一大片。 但肉呢? 昨天好歹每个人还能分到几块红烧肉。 今天就剩两坨肥油子。 李玄当场脸就黑了。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昨天才骂过一个人,今天又来一个? 这帮人是觉得他的话跟放屁一样吗? “谁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低了好几度。 一个新换上来的小吏当场腿就软了。 “殿下,昨天那个挨了骂,今天换小人来办的……” “小人想着昨天殿下也说了不少,开销确实大,所以就稍微控制了一——” “你也想替孤省钱?” 李玄打断了他。 “昨天那个替孤省钱的,你看到他什么下场了吧?” “哦,我知道了,你想当太子是吧!” 小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这可不兴胡说,就是相当,也不能让人知道呀! “去,重新买。” “照昨天的量来。” “再给孤省一次,我砍了你!” 小吏不敢再说半个字,转身就跑。 不远处几个正在搬石头的民夫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石匠赵老六压低声音。 “看到了吧?” “殿下是真怕有人克扣咱们。” “所以天天过来盯着。” 年轻民夫用力点了点头。 他现在彻底信了。 太子殿下不是做一天好人就走的那种人。 昨天盯着买肉,今天还盯着买肉。 这是真心实意地要让他们吃饱。 想到这里,他手里搬石头的劲儿都大了三分。 西苑这边的好日子,瞒了三天。 三天。 已经是极限了。 第一天,所有人守口如瓶。 第二天,有几个嘴不太严的开始跟自家婆娘透了点风。 第三天,半条街都知道了。 没办法。 你想想看。 一个平时回家就唉声叹气、苦着脸说“又被折腾了一天”的人,突然开始每天天没亮就蹿起来往外跑。 跑就跑吧,还跑得特别积极。 以前叫都叫不起来的人,现在鸡还没叫他就出门了。 而且回来之后的状态也不太对。 嘴上说累得要死。 可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走路带风。 说没吃什么好的。 可肚子撑得鼓鼓的,晚饭都吃不下几口。 他婆娘又不是傻子。 观察了两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终于在第三天晚上,趁着赵老六又演惨的时候。 他老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给我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赵老六:“???” 他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你说什么呢!我都这把年纪了——” “那你天天出门那么积极,回来又不肯说实话,你不是有人了是什么?” “我……” 赵老六张了张嘴,一脸冤枉。 有人了? 他能有什么人? 他唯一惦记的就是西苑灶台上那口大锅里的红烧肉。 可这话又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老婆子你误会了,我不是有人了,我是有肉了。 那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吗? 赵老六纠结了半天。 最后一咬牙,把炕边那块砖掀了。 “你自己看吧。” 他老伴低头一瞧。 砖缝底下,铜钱碎银挤得满满当当,亮闪闪一片。 “这……这……” 她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哪来的?” “我在西苑挣的。” 赵老六这下总算能挺直腰板了。 “太子殿下让我们干活,管三顿饭,还发工钱。” “白米饭,热菜,顿顿有肉。” “工钱是当天结,一文不少。” 他老伴的嘴越张越大。 “你……你没喝酒吧?” “喝什么酒!你看看这钱是假的吗?” 赵老六把几枚铜钱捡起来往桌上一拍,叮当响。 “这还能有假?” 他老伴拿起一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确实是真的。 然后她的表情就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心疼。 “你这死老头子!” “挣了这么多天的钱,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还天天给你热粥,心疼你在外头受苦——” “结果你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赵老六:“……” 他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不说吧,人家怀疑他有人了。 说了吧,人家又怪他瞒着。 男人这辈子! 难啊。 赵老六家的事,只是一个缩影。 这天晚上,好几户人家都经历了类似的“真相揭露时刻“。 有的是被媳妇发现兜里有钱的。 有的是被老娘看出来脸色红润不像受苦的。 还有一个最倒霉的。 他儿子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了铜钱,拿去跟邻居小孩显摆。 一炷香的工夫,整条巷子都知道了。 西苑那边。 管饭,发钱,太子殿下亲自盯着。 这消息像是烧着了的干柴,一传十,十传百,拦都拦不住。 第二天一早,西苑门口就出事了。 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是门口多了一帮人。 一帮不请自来的人。 负责点人的小吏刚把册子打开,就发现今天的场面有点不太对。 来的人,比名单上的多了一倍不止。 “你们是哪来的?” 他指着那群陌生面孔。 “官爷,我们也想来西苑干活!” “是啊,听说这边管饭还发钱。” “我们力气大得很,搬石头扛木头都行!” “官爷行行好,给我们一个名额吧!” 小吏一听,脑袋嗡的一下。 好家伙。 服徭役还有人主动来报名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 这事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西苑里面的那帮老民夫就先炸了。 第一卷 第16章 两班倒 赵老六第一个冲到门口。 “你们来干什么?” “这边不缺人。” “不缺,一个都不缺。”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堵着。” 张大柱也跟了上来,两条粗壮的胳膊往门框上一撑。 跟门神似的。 “西苑的活够苦了,你们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 “对对对,这地方又累又脏,饭也不好吃。” 旁边那个年轻民夫也跟着帮腔,演得十分卖力。 “你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门外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对啊。 既然又累又脏饭又不好吃。 你们干嘛天不亮就跑来上工? 一个个精神得跟什么似的? “大哥,你别骗我们了。” 人群里有个机灵的小伙子往前挤了两步。 “我表哥就在里头干活的,昨天晚上跟我说了。” “说这边一天三顿,顿顿有肉,工钱还当天发。” “太子殿下还亲自跟你们一起吃饭。” “这种好事你们瞒得住吗?” 此话一出赵老六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妈的。 谁家嘴这么大? 肯定是隔壁王二麻子! 昨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嘴严着呢。 结果跟他表弟全交代了! 赵老六恨不得冲回去把王二麻子按在地上揍一顿。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群人挤进来。 “就算有肉有饭那也轮不到你们。” 赵老六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人够了,不需要添人,你们走吧。” 他的理由很简单。 现在西苑就这么多人,饭菜和工钱都是按人头来的。 多一个人进来,分到每个人碗里的就少一口。 更何况他年纪大了。 真要加人,第一个被换掉的肯定是他这种老胳膊老腿的。 拼了命也得把门守住。 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门里的人越守越紧。 两边僵持不下。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眼尖,一下子就认出了来人。 “太子殿下来了!” 这一嗓子, 门里门外全安静了。 李玄今天来得比昨天早一点。 主要是昨天那个换肉的事让他不放心。 连续两天都有人试图减少采购量。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一天不盯着,这帮人就一天想着给他省钱。 省他的钱! 他能不着急吗? 可他走到门口一看。 就发现今天的情况跟往常不太一样。 门口乌泱泱一大帮人。 里面的人横眉竖眼挡在门前。 外面的人急得抓耳挠腮进不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工地。 是什么卖限量版球鞋的店。 “这什么情况?” 他转头问冯宝。 冯宝也有点懵,小声道。 “奴婢瞧着……好像是有人想来西苑做工?” 李玄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有人想来做工? 主动来的? 那岂不是说明,西苑的名气已经打出去了? 人越多,吃饭的人就越多,买菜买肉的开支就越大。 开支越大,预算消耗就越快。 预算消耗得越快,他的返现就越多。 好。 非常好。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花钱机会吗? 他正高兴着呢,赵老六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下!” “西苑人手够了!我们都能干!不需要添人!” 话音刚落,里面的民夫齐刷刷跟着表态。 “对!够了够了!” “我们一个顶俩!” “搬石运木,绝不含糊!” “殿下放心,绝对不耽误工期!” 李玄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门外那群巴巴望着的人。 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哦。 这是护食呢。 怕新人进来抢饭碗。 一时间,李玄心情颇为复杂。 他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抢着服徭役的。 以前只听说过抢官做、抢功劳、抢生意。 抢着来白干活的,这场面,多少带点魔幻现实主义。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西苑现在的待遇,放在整个大乾的工地里。 确实算遥遥领先了。 有饭吃有钱拿,太子殿下还亲自来盯着不让人克扣。 换了他,他也不想让别人来分一杯羹。 “行了,都起来吧。” 李玄抬手示意他们站起来。 “只要你们干得动,西苑这边暂时不添人。” 这话一出。 里面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保住了! 饭碗保住了! 门外那几个人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刻走。 而是退到了远处,继续观望。 心里头都在盘算着。 万一太子殿下改主意了呢? 万一里面有人不干了,空出名额来了呢?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不走。 李玄进了西苑之后,先照例去灶台那边检查了一遍。 今天的采买,总算没有人敢再糊弄了。 米是好米,菜是新鲜菜。 肉也够。 看来骂人还是有用的。 骂一次不够就骂两次,骂两次不够就骂三次。 只要他天天来,这帮人就不敢偷工减料。 检查完灶台之后,李玄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开始想一个问题。 刚才门口那一幕,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之前他一直觉得。 西苑就这么多人,花钱的速度有上限。 白天干活,三顿饭加上工钱,一天能花多少? 算来算去就那么多。 五万两的预算虽然听着不少。 但按照这个速度花下去,园子修完预算可能还剩一大截。 剩钱是什么意思? 剩钱就是没花完。 没花完就是没有全部变成亏损。 没有全部变成亏损。 那他的返现就少了。 这可不行。 但刚才门口那帮人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加人。 人一多,饭菜就得多买,工钱就得多发。 花钱的速度立刻翻倍。 而且不只是加人。 还可以加班。 白天一班,晚上再轮一班。 两班倒。 晚班干活得点灯吧? 灯油得花钱吧? 晚上还得加一顿宵夜吧? 宵夜也得花钱。 思路一打开。 路就越走越宽了。 李玄越想越兴奋。 这不就是完美方案吗? 加人+两班倒=花钱速度翻倍。 花钱速度翻倍=预算更快花完。 预算更快花完=返现更多。 而且加人这件事还不用他费心去找。 门口都堵满了。 现成的劳动力,都不用招聘。 想到这里,李玄猛地站了起来。 “冯宝!” 第一卷 第17章 护殿下!有刺客! 冯宝被他突然一嗓子吓了一跳。 “奴才在!” “回去之后,立刻贴告示。” “西苑再招一拨人。” “有力气做工的,都可以来。” “另外——” 他顿了一下。 “把工时改一下。” “白天一班,晚上再轮一班。” “两班倒。” “既然要修,就别磨磨蹭蹭的。” “给孤痛痛快快地修!” 冯宝听完,张了张嘴。 两班倒? 昼夜不停地修? 殿下这是要把西苑当成什么。 日夜不休的作坊吗?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 这段日子跟着太子殿下,他算是学到了一条经验。 殿下一旦决定了的事,说什么都没用。 不如省点口水,直接去办。 “……是。” 他认命地应了一声。 李玄今天起得不算早。 主要是最近这几天,他在西苑那边实在待得有点麻了。 说实话,这日子真没什么意思。 都说皇上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为什么他这个太子身边连伺候的女婢都没有啊? 每天睁眼就是朱墙黄瓦,闭眼还就是冯宝那张圆脸。 唯一让李玄感到欣慰的,就是西苑那边每天花钱如流水。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国库和自己未来账户之间来回横跳,李玄心里还能勉强生出几分继续奋斗的动力。 “殿下,今日还去西苑么?” 冯宝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去。” 李玄打了个哈欠,语气十分坚定。 “为何不去?” “如今西苑正是花钱的时候,孤不去盯着,谁知道下面那帮人会不会又替孤省钱。” 冯宝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话他如今也算听习惯了。 人家都是害怕手底下的人乱花钱去盯着。 可到了殿下这里却变成了盯着别人乱花钱。 人和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主仆二人正沿着宫道往前走,前头拐角处却突然窜出来一道黑影。 冯宝当场魂都飞了。 “护驾——不对,护殿下!有刺客!” 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尖利,尾音都快劈叉了。 李玄也被吓得心头一跳。 刺客? 不是吧? 自己穿越过来之后,天天除了去西苑就是回东宫,也没时间得罪人呐,怎么就能碰上刺客了? 难不成是原主以前作孽太多,仇家找过来了? 完了完了,就这小身板遇到刺客,那不死定了吗? 也不知道现在要是嘎了的话,系统能不能给送回现代去? 之前亏掉的那些钱,能不能折算到现在的账户里? 要是不能的话,那可就亏大了呀。 结果下一刻,那黑影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谢殿下!谢殿下活命大恩!” 周围刚准备围上来的侍卫们:“……” 冯宝:“……” 李玄:“……” 李玄有些疑惑,太子殿下的名头这么好使吗? 刺客见了也得下跪。 仔细一瞧,不是刺客,是个百姓。 还是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百姓。 那人一看见李玄停下,顿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在地上就开始哭。 “谢谢殿下!殿下发了慈悲,救了草民!” “草民家中已经好几日没吃上顿饱饭了,再这么下去,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冯宝听了之后,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不是刺客就好。 不是刺客什么都好说。 不过还不等他心放到肚子里,旁边又窜出来两个人,也是齐刷刷就跪了下来。 “谢殿下!谢殿下活命大恩!” “殿下仁厚,草民结草衔环也难报万一!” 李玄本来还有些发懵,但是听到这里也反应过来了。 “没事,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好好工作就行了。” 这应该是那些冯宝新招的上夜班的百姓,特地跑到路上来感谢他的。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听了之后,立马磕了几个头,就站起来往西苑那边去了。 太子殿下说的对,既然已经进了西苑,那就要好好工作,一定不能辜负了太子殿下。 西苑这边,中午吃饭的时候一起唠嗑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李玄如今也算是彻底习惯了。 到点了之后,先去灶台边自己盛一碗饭,再去夹一点菜。 确定没人拿刷锅水糊弄自己之后,再找个地方端着碗蹲着吃。 而那些服徭役的民夫和工匠们,最开始看见太子跟自己坐一块儿吃饭时,个个都紧张的不行。 可时间一长,他们也慢慢发现了。 太子殿下虽然身份高得吓人,可真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其实也没什么架子。 从来不会在他们面前摆谱,也不会嫌弃他们是泥腿子,甚至对他们比那些官员还要和颜悦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挺接地气的。 于是,大家的胆子也就一点点大了起来。 “殿下,这西苑……” “修好了之后,是不是就不准我们进了?” 李玄刚端着碗坐下,张大柱便壮着胆子凑近了些。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显然,这问题不止他一个人想问。 他们这些日子天天在这搬石头抬木料的,确实很累。 可是看着西苑一天变一个样,心里也就有了归属感。 当然了,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 这么大的园子,这么好的地方。 回头修好了之后,多半就是皇家禁地了。 可是心里就是有点舍不得呀。 李玄闻言,却是一愣。 不准进? 为什么不准进? 他修这园子,本来就想着后面免费开放,狠狠榨维护费的。 不让老百姓进来怎么行呢? “谁说不准进了?” “这园子,你们既出工又出力,本就是你们一砖一瓦修起来的。” “回头修好了,你们自然能来玩。” 李玄端着碗,一脸理所当然。 那年轻民夫听得一愣,旁边几个人也都愣住了。 听太子殿下这意思,不光能进来,还能游玩呢! 李玄见他们发呆,索性又补了一句: “不光你们能来。” “回头这园子,孤还打算对外开放。” “百姓愿来便来,想逛便逛。” “反正修都修了,不让人看,岂不是白修了?”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还能对外开放? 百姓也能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一卷 第18章 孤还骗你这个做什么?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皇家园子,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家的地方。 平常百姓路过的时候多看两眼,说不定都得被门口的守卫大骂两句。 谁敢想有一天还能堂而皇之地进去逛逛呀? 但是现在太子殿下居然开口说,修好了之后让他们免费来玩。 一时之间,众人只觉得脑子都不太够用了。 赵老六最先回过神来,捧着饭碗,声音都发颤: “殿下……此话当真?” 李玄瞥了他一眼。 “孤还骗你这个做什么?” “你们把园子修得这么辛苦,回头进来看看自己的成果,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再说了,百姓平日里日子就够苦了,好不容易修个像样园子,给大家散散心,有什么不好?” 当然了,这些话只是说给百姓听的。 本来就是奔着亏钱去的,建好了之后就是一次性投资。 开放的话才能细水长流。 可落在旁边这帮民夫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能从太子殿下的嘴里听到这种话。 “太子殿下仁厚!” “殿下仁德!” “太子殿下千岁!” “我等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一时之间,整个西苑就像炸开了锅一样。 李玄被他们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不过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 老百姓掏体力建的东西,凭什么不准他们进去玩? 收门票? 那是人干的事吗? 文华殿里,御史中丞周秉谦已经跪了一刻钟了。 膝盖疼不疼? 疼。 但他不在乎。 当言官的,要是连跪都跪不住,那还混什么官场?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憋了好几天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太子监国以来,先是递了个七个字的折子要修园子,再是跑去户部拿脑袋撞柱子要银子” “这两件事,臣忍了。” “后来改了徭役规矩,说要给民夫管饭发钱,搞得整个工部乱成一锅粥” “臣还是忍了。” “可现在!” 周秉谦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劲儿。 “太子在西苑搞什么两班倒,昼夜不停地赶工!” “这哪里是修园子?” “这分明是在拿老百姓的命往里填!” “就为了早点把园子修好,好让自己进去享乐!” “这种事,臣若再不开口,那这身官服就白穿了!” 他说完,重重叩首。 脑门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跪着的几个官员见状,也纷纷跟着叩首。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这一开口,就像捅了马蜂窝。 殿中站着的群臣里,有七八个人陆陆续续出了列。 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太子荒唐,此举有违祖制!” “储君失德,恳请陛下严加约束!” “劳民伤财,此风不可长!” 一时间,文华殿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户部尚书钱明也出了列。 他跪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堪称复杂。 既有公事公办的一本正经。 又有掩盖不住的私人恩怨。 “陛下,西苑那边的开支,户部已经盯了好些天了。” “又是管饭,又是发工钱,现在还加了人、开了夜班。” “这银子就跟流水一样往里灌。” “五万两的预算,照这个花法,最多再撑半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都有些发颤。 “到时候花完了,太子殿下肯定又得来找臣。” 说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地方,前些天李玄撞柱子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是真的怕了。 “臣斗胆说一句——” 钱明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这么折腾下去,户部是真的撑不住的。” 周秉谦见户部开了团,立刻趁热打铁,抬起头再补一刀。 “陛下!太子此举若不加约束,日后只怕变本加厉!” “今天是修园子。” “明天就敢修行宫!“ “后天指不定就要修皇陵了!” 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殿中几个大臣的脸色都微妙了一下。 修皇陵…… 您这话说的,不太吉利吧? 不过周秉谦不在乎。 言官嘛。 说话就得狠。 说得太温吞,皇上当耳旁风,那还不如不说。 龙案之后,李晟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 不快,不慢。 但殿中的声音却随着这三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皇上的耐心,快到头了。 “都说完了?” 李晟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把满殿的热闹一下子浇灭了。 周秉谦咬了咬牙,重重叩首。 “臣句句肺腑,还请陛下明鉴!” “嗯。” 李晟应了一声,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就这么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皇上开口。 等了足足有两三息的工夫。 殿外快步走进来一名内侍。 内侍低着头,快步走到龙案边,俯身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李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跪在地上的群臣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盯着金砖。 不知道皇上听到了什么。 也不知道皇上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良久。 李晟缓缓开口。 “西苑还没修好。” 声音很平,但每个字落下来都很实。 “现在就说太子是为了享乐。” “是不是太早了点?“ 周秉谦张了张嘴。 “陛下,太子此举——” “朕话还没说完。” 李晟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周秉谦立刻闭嘴。 “李玄那边,朕已经知道了。” “他说,园子修好之后,不是留着自己享乐的。” “对外开放。” “不收钱。” “谁都能进去逛。” 此言一出,殿中忽然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说免费开放? 真的假的? 户部尚书钱明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 在文华殿上,太子说修园子不是为了享乐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 可从那时候到现在,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太子拿来堵嘴的说法。 难道…… 是真的? 周秉谦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 第一卷 第19章 这是太子殿下的托词! 这是太子殿下的托词! “陛下!这不过是太子的一面之词!” “园子修好了开不开放,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两班倒逼着民夫干活——这是眼下实实在在发生的事!” “臣弹劾的是现在,不是以后!” 话倒是没错。 李晟也没说他说错了。 只是再次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 “朕说句话,你们听好了。” 这一句话落下,满殿彻底安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 皇上要定调了。 “西苑的事,让太子自己去办。” “是真为了百姓,还是图自己享乐。” “等园子修好了,自然见分晓。” “若到时候当真是为了百姓。” “那今日诸位说的这些话,朕当没听见。” “但若到时候查出来,不过是拿好听的话哄朕,私下里该享乐还是享乐。”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从跪着的群臣身上缓缓扫过。 “那就把今日的账,连同往日的一起算。” “两罪并罚。”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 皇上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不罚。 但悬着一把刀。 园子修好是什么结果,刀落不落下来,全看那时候。 周秉谦想再说什么,但对上皇帝那双淡淡的眼睛。 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皇上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硬顶。 那就不是弹劾太子了,那是在跟皇上过不去。 “陛下圣明。” 他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 其余群臣也纷纷俯身。 “退朝。” 退朝之后。 群臣鱼贯而出。 户部尚书钱明走在人群里,神情复杂。 旁边工部尚书苏彦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怎么样,钱兄?” “能怎么样。” 钱明叹了口气。 “等着吧。” “要是园子修好了真的对外开放,那咱们今天就白折腾了一回。” “要是没开放……” 苏彦接道。 “那周御史就能把这些天攒的弹章,全倒出来。”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了。 这事现在说什么都早。 等吧。 只能等。 而最憋屈的还是周秉谦。 他跟在人群最后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但这回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皇上的裁定已经下了。 两罪并罚。 那就看太子最后交出来的是什么货色。 养心殿。 退朝之后,李晟换了一身常服,坐在窗边喝茶。 没过多久,一个人被内侍引了进来。 镇国大将军,沈毅。 沈毅今年五十出头,身形高大,站在那里自带一种压得住场子的气势。 沈知意的那双眼睛,和他生得七八分像。 同样是那种冷静的,一眼就能看透人的眼神。 “臣,参见陛下。” “行了,这里没外人,少来这些虚礼。” 李晟摆了摆手,语气比平日里松了几分。 也就只有在沈毅的面前,才能露出几分人的样子。 沈毅听了皇上的话之后,也没有多做姿态,不过还是行了一礼,这才到旁边坐下。 他和皇上李晟自幼相识,少年时候做过皇上的伴读。 后来李晟登基称帝,他则是提刀上马,从边军一路打到了如今的大将军。 情分肯定是有的,但是情分归情分,君臣终归是有别的。 这条线不能,也不敢越过。 “今天文华殿上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回陛下,听说了。” 沈毅在椅子上坐得很直,神情不见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怎么看?” 沈毅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停顿了两三息。 这是他的习惯。开口之前,先把话想清楚了。 “臣有一点说出来,陛下别觉得臣多嘴。” “说。” “太子殿下这一个月的变化,来得太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在弹劾,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先是文华殿上那番话,把户部尚书说得哑口无言。” “然后去工部,再去户部,拿脑袋往柱子上撞,生生把预算从三万撬到了五万。” “接着又改了徭役规矩,管饭发钱,两班倒赶工。” “每一步都走的出乎意料。” 沈毅的眼神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太子殿下以前的名声,臣也是知道的。” “这前后的落差……” “有点大。” 李晟端着茶盏,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 而是轻轻把茶盏放下。 “朕查过了。” “没有人在背后教他,也没有人递话。” “东宫那边,前前后后都对过了。” “是他自己想的。” 沈毅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 “只是……” “只是什么?” “臣是武将,说话直,陛下别见怪。” “说。” 沈毅直接开口。 “一个人突然变了,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真的变了。” “另一种是……” “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没表露出来。” 李晟看了他一眼。 “你倾向于哪种?” “臣不知道。” 沈毅答得很坦诚。 “所以臣觉得,还得再看看。” 李晟端起茶盏,慢慢转了转。 “西苑这件事,朕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园子,规模小,花不了多少钱,也翻不了多大的浪。” “就当是让他练练手。” “练的结果怎么样,朕看着。” 沈毅听出了弦外之音,没有多问。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沉默片刻之后,李晟忽然换了个话题。 “今年万寿庆典,你觉得该怎么办?” 沈毅微微一愣。 这两件事,看着不相干。 可既然皇上把他们放在一起说。 那大概就是相干的。 “陛下的意思是……” “李玄一直在东宫蹲着,什么都没干过。” 李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沈毅听得出来。 这不是在抱怨,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修个西苑,到底是小事。” “万寿庆典,那是大事。” “涉及礼部、户部、工部、兵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每个环节都得对得上。” “一个地方出了纰漏,全盘都得乱。” 他顿了顿。 “要是西苑这边没出什么岔子的话……” 第一卷 第20章 看他开不开门 “朕想让他来操办万寿庆典。” 沈毅沉默了一瞬。 “陛下这是……” “给他一个更大的机会。” 李晟放下茶盏,声音还是那么平。 “或者说” “给他一个更大的考场。” 沈毅明白了。 西苑,是初试。 万寿庆典,是大考。 规模不一样,难度不一样。 容错率,更不一样。 “陛下,万寿庆典向来是礼部主办,今年若要让太子来操办——” “礼部那边自然会配合。” 李晟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 “朕说让他办,他就能办。” 沈毅低下头。 “是。” 沉默片刻,他又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 “嗯?” “知意那边,臣回去会说一声的。” 李晟闻言,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随即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 “那是你家里的事,跟朕说什么?” 沈毅嘴角动了动,没有再说话。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知意和李玄的婚约,早就定了的。 皇帝现在打算给太子一个机会。 沈毅回去会不会跟女儿说,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皇帝把这话说出口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行了,没别的事了。” 李晟端起茶盏,眼皮微微一低。 “退下吧。“” “臣告退。” 沈毅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养心殿紧闭的大门。 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西苑那边的传言,他也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 给民夫管饭,发工钱,太子殿下亲自跟他们吃一锅饭。 两班倒赶工,嫌肉买少了就发火。 这些事,要说全是装出来的。 不太像。 装一天容易,装一个月,还装得这么细,那真的需要点本事。 沈毅皱了皱眉,往外走去。 说起来,女儿这门婚事。 也许没他想的那么糟。 也许。 将军府。 沈毅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在正厅坐了一会儿,让人去叫沈知意过来。 沈知意来得很快。 “父亲找我?” “坐。” 沈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沈知意在椅子上坐下,神情平静,等着他说话。 父女俩在这一点上很像。 废话少,开门见山。 沈毅沉默片刻,直接道。 “今天进宫见了陛下。” “聊了太子的事。” 沈知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西苑那边,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怎么看?” 沈知意低头,想了想,说。 “说不准。” 这三个字让沈毅微微一愣。 他本来以为女儿会说“不过是做样子”。 她一向是这个论调。 “说不准?” 沈知意抬起头。 “我本来觉得,就是做一天好人,撑不了太久的。” “但他撑了快一个月了。” “每天去工地,每天盯着采买,每天发工钱。” “两班倒之后,还在那儿看夜班。” 她顿了顿。 “做戏不是不可以,但做到这个程度。” “要么是真的,要么他图的东西比好名声更重要。” 沈毅看着女儿,没有说话。 这话说得很冷静。 也说得很准。 “那你现在……” “我在等。“ 沈知意打断了他,语气很平。 “等西苑修好,看他开不开门。” “若是开了,那这个人,还值得再看看。” “若是没开——” “那就是我最初说的,做样子而已。” 沈毅沉默了片刻。 “园子快修好了。” “再过些天,你就知道答案了。” 沈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在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毅忽然又开口。 “陛下说,若是西苑这边没出纰漏。打算让太子来操办今年的万寿庆典。” 沈知意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就更值得看看了。” 她头也没回地说了这么一句,走出去了。 留下沈毅一个人坐在正厅,盯着她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个女儿啊。 脾气跟他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这十几天里,李玄过得相当舒服。 准确地说,是相当舒心。 原因也很简单。 前面有他那个便宜老爹顶着,朝堂上那些御史和大臣再怎么跳脚,也暂时跳不到他脸上来。 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去工地上吃吃喝喝。 因为现在白天夜里两班倒的原因,现在西苑这边的进度也非常的快。 其实最大的原因也不是两班倒,而是工地上的百姓发力了。 现在饭菜管够、工钱日结,太子殿下还亲自过来盯着,让他们一定要吃饱。 那些百姓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效率高得连工部的那帮官员们看了都咋舌。 想当初他们干项目的时候,那些役夫都得用鞭子抽着才动。 于是,在开工第二十天的时候,园子算是修好了。 就剩下一些清理工作了,无伤大雅。 这一天,李玄站在园子里最高的一处阁台上,背着手往下看,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底下新修好的园子,也不像之前那副乱七八糟的样子了。 假山起伏,石路蜿蜒,几道长廊像游龙一样,把前后的景致都串了起来。 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片新挖出来的人工湖。 风一吹,水波晃晃悠悠的,倒映着旁边刚栽下去的树木和栏杆,看着就让人心神荡漾。 再远一点,几座凉亭错落分布,颜色都是朱红色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刷完漆。 整体看着,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要不说过去的这些个皇帝就喜欢修园子呢,这园子修好了之后是真好看。 要是工作累了,到这儿来逛逛,确实也能够缓解一下心理压力。 这会儿李玄站在高处往下看,还颇有一股成就感。 毕竟这么大的工程也是他主持修建的。 当然了,这一切都离不开钱的功劳。 有钱是真好啊,只要钱花到位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 如果有的话,那只能说明你的钱还没有花到位。 20天。 这么大一座园子,居然20天就给干出来了。 这要是放到现代那个有机械的年代,倒是挺正常的,甚至不用20天就能干出来。 但是在现在这个全靠人力肩挑手扛的时代,那可就有点丧心病狂了。 “我问你个事。” 正感慨着,李玄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悠然。 第一卷 第21章 不到一千两 “殿下请讲。” 李悠然虽然是工部的官员,但这会儿在李玄旁边已经干上户部的活了。 这20天里面,他已经成了李玄的会计了。 “批下来的那五万两,现在还剩多少?花完了没有?” 虽然也知道花了不少银子,但具体花了多少、还剩多少,李玄还是没个准数。 好不容易搞了一个项目,可不能剩钱啊,哪怕一分也不能剩。 李悠然听了李玄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说实话,他最近一听到太子殿下问还剩多少,心里就发慌。 一般别人问还剩多少是怕花多了,自家殿下一问,就是嫌花少了。 “回殿下,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眼下算下来,应该还剩……不到一千两。” 李悠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 “还剩这么多?” 李玄一听,眉头当场就皱起来了。 李悠然:“……” 不到一千两啊! 那可是五万两花了四万九千多两之后剩下来的零头啊! 这还叫多? 当然了,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喊喊,嘴上是万万不敢说的。 李玄这个时候是真有点不满意啊。 这都已经两班倒了。 一天三顿饭,外加夜里还点灯。 肉菜、米面、人工工钱,还有建筑材料。 这不花钱跟流水一样吗? 居然还能剩下。 不行。 绝对不行。 预算这种东西,要么不批,既然批了,就得花完。 要不然的话,钱花不完,下次可就不会给提这么多了。 然后李玄思考的时候,低头就看到了底下还在打扫卫生的那乌泱乌泱的一大群人。 这么多天,西苑能修得这么快,还是底下这帮劳动人民的功劳啊。 然后他脑子里面灵光一闪,立马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想法。 既合理。 又光明正大。 “这样。” 他大手一挥,语气十分痛快。 “剩下那点钱,别留着了。” “今天所有在西苑出过工、出过力的人,每人发一两银子,算奖金。” 这话一出,李悠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工部官员也齐齐傻住了。 每人一两? 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知道,寻常做工的人,一个月也未必能挣得上一两银子。 天才,我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啊! 你看看这个理由多正。 园子修好了,我给大家发点奖金,这很合理吧? 而发奖金一人一两银子,这也有大几百人,基本上就把剩下的那点预算掏空了。 这不是一箭双雕吗? 完美! 底下那些民夫和工匠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等听到太子殿下说一人一两银子之后,瞬间就炸开锅了。 “又发啊?” “每人一两?” “我的老天爷,我这一趟干下来,比我平时两个月挣得都多!” “太子殿下也太大方了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万岁!” 这一声像是点着了什么开关,底下顿时跟着一片山呼海啸。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太子殿下万岁!” 刚开始听着好像还没有什么不对劲。 但是真听清楚底下人喊什么的时候,把李悠然和旁边几个官员的脸都吓白了 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坏了。 这帮泥腿子平时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激动起来张嘴就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 那“万岁”是谁随便都能喊的吗? 那可是皇上才配用的词。 这要是传到宫里被有心人听见了,再往大了做文章,那还得了? “别喊了!” “都别喊了!” “闭嘴!闭嘴!” 李悠然头皮发麻,赶紧冲下面压手。 可底下那帮人这会儿正激动得上头,哪还听得进去这些? 这边的李悠然急得嘴角都要冒泡了,想让李玄帮着讲句话。 扭头一看,李玄一副淡定的模样,顿时有些无语。 按照太子殿下的秉性来说,听别人喊他万岁应该也挺享受的。 李悠然只能转过头去自己想办法,让底下的这些泥腿子闭嘴。 当然了,李玄现在也不知道下面在喊什么。 因为他已经神游物外,注意力转移到系统那边了。 “统子。” “园子现在都修好了,可以结算了吧?” 李玄在脑子里默默开口。 活都干完了,统子哥也得给我发工资了吧。 系统倒也很快给了回应。 【距离本轮结算日期还有7天。】 李玄愣了一下。 还有七天? 他迅速在心里算了算。 从系统绑定到现在,再到西苑彻底完工,前前后后差不多过了二十三天。 也就是说,这系统结算周期,大概就是一个月一结算。 现在虽然园子修完了,但正式结算还得再等七天。 李玄沉默了两秒。 都怪统子哥没有提前说明白规则。 算了吧,7天的时间就先等等吧。 倒不是他想等,而是不等的话也没有办法,统子哥也不会提前结算。 可问题是,等归等,干等着也不是回事。 园子现在都修好了,总不能白白地等七天吧。 下面那群人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算了吧,要不就明天把园子对外开放吧,反正本来就打算这么干的。 越早开放的话不是越好吗? 开放了之后来的人就多了。 来的人多了,东摸摸西碰碰,说不定就把什么东西搞坏了。 搞坏了之后不就得来修了吗? 修一次又多一笔维修费。 多修几次的话,又得多花一大笔钱,到时候系统结算的时候又能多赚一点。 李玄越想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败家小天才。 于是他抬了抬手,示意底下安静一点。 那些民夫和工匠们本来还在激动地乱喊,见太子殿下抬手,立刻一个个都乖乖闭嘴了,只剩下一双双发亮的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李悠然看到这一幕之后,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看起来太子殿下还是不算太糊涂,知道这种场面要不得。 不过,李玄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李悠然大跌眼镜。 “之前就跟你们说过,这园子修好了之后,你们可以来玩。” 底下众人一听,呼吸都跟着一顿。 太子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第一卷 第22章 难道是真的? 难道是真的要让他们进来吗? 他们原本以为太子殿下之前吃饭的时候说让他们进来。 只是为了哄大家开心,让大家努力干活。 没想到现在园子修好了,太子殿下居然又说这件事情了。 难道是真的? “现在园子已经修好了,这话当然算数。” “你们不光自己可以来。” “回去以后也可以告诉你们街坊邻居,大家都能来。” “想逛就逛,想看就看,与民同乐嘛。” 这才是李玄说这句话的本意。 不光是为了让下面这群人进来,光下面这群人进来这才几个人啊? 当然是要让下面这群人出去发动周围的人一起进来。 人来的越多,他李玄就越开心。 这几句话一说完,底下那群人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彻底疯了。 “真能来?” “我家婆娘也能来?” “我家那俩小子也能进来?” “太子殿下说了,大家都能来!” “我的老天爷,这可是皇家园子啊!” 他们原本真的以为,太子之前那句修好了让你们进来玩,只是场面话。 毕竟这可是皇家园子。 哪有真让他们这些泥腿子大摇大摆进来逛的道理? 结果现在,园子刚一修好,太子殿下居然就当场放人。 而且还不是只放他们进。 是让他们回去告诉街坊邻居,大家都可以来。 这下别说那些民夫和工匠了,连旁边站着的李悠然都听得脑子发麻。 疯了。 真是疯了。 修个皇家园子,然后对外开放,让百姓随便进来玩? 在今天之前,谁要是敢这么说的话,李悠然绝对会一巴掌甩到对方的脸上,让对方清醒一下。 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这个场面就发生在他面前,他已经亲眼所见了。 你说这扯不扯! 底下的人已经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人喃喃道: “太子殿下可太好了……” 还有人直接扯着嗓子喊: “这才是咱们百姓的好太子啊!” 李玄站在楼上,看着下面这群急着跟过年似的人,心里也挺高兴的。 很好。 非常好。 现在让这群人进来,接下来就看他们进来之后是怎么折腾这园子的了。 只要折腾得够厉害,七天之后结算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让他再多赚一笔。 其实西苑里的扫尾工作根本就没有花多少功夫。 说到底,这园子本来就是刚修好的,根本也就不脏。 地上除了零零碎碎的木屑石粉,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了。 再加上人又不少,夜班的也来了。 大家还都刚领了赏银,一个个干劲十足,效率高得离谱。 太阳还没落山,整个园子就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甚至所有的地面全部都用水冲了一遍。 李玄四处走动,看了一眼,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项目收尾收得很快,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项目算是圆满结束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个项目算是结束了,大家都回去歇着。” “明天开始也都不用来了,可以回归家庭生活了。” 李玄看着干完活又聚集到一起的人,大手一挥,宣布了项目结束。 没有什么陈词滥调,也没有什么挂花总结。 就一句话:项目结束,放假。 底下那群民夫和工匠一听,先是齐刷刷应了一声。 紧接着,脸上却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点说不出来的复杂神情。 按理说,活干完了,拿了工钱,又领了赏银,这会儿该高兴才对。 可真等到李玄亲口说项目结束了,他们心里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一个好日子突然到头了。 毕竟这些日子在西苑,虽然累是真的累,可日子也是真的香。 一天三顿大米饭,顿顿都有肉。 工钱一天一结,一文都不带拖欠的。 今天更是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的赏银。 这种日子,别说他们这些服徭役的泥腿子了。 就算放到外面那些正经给人家做工的人身上。 也得说一句做梦也不过就这样吧。 现在好了,项目结束了。 肉吃到头了。 工钱也拿到头了。 再想过这种日子,那可就难了。 于是,一群人往园子外面走的时候,脚步都慢吞吞的,恋恋不舍得像刚从什么好地方被撵出来似的。 每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边走边叹气。 还有两个更离谱的,明明都已经出了门,转头又回来说有个东西落在这儿了,就为了回头再多瞅几眼。 那眼神,就像是舍不得自己的老情人。 不过不舍归不舍,大家心里其实也挺知足。 毕竟这一趟下来,钱是真的挣了不少。 饭也是真的吃得痛快,最后太子殿下还给了一两银子的赏银。 这放在以前,谁敢想啊?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又慢慢好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你说明天……真能进去?” “那可是皇家园子啊。” 赵老六回家之后,就跟自己婆娘说了明天去园子的事情,她还是有点不太信。 “能!怎么不能!”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 “他说了,不光咱们能进去玩,还能带街坊邻居去,大家都能去!” 赵老六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可是太子殿下当着那么多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了? 他老伴听完,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主要这话实在太吓人了。 皇家园子,给百姓进去玩? 这事说出去,谁听了不得先说一句你疯了? 可偏偏赵老六现在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在吹牛啊。 于是她也开始有点动摇了。 “那……明天俺也去看看?” “去!必须去!” “不光你去,我还得去把隔壁那个老王头也叫上!” “以前就他笑话我笑得最欢,说我这手艺这辈子也就给坟头添砖的命。” “明天我非拉着他去园子里好好看看!” “让他摸摸那石头,看看上头那花纹,都是谁一刀一凿刻出来的!” 说到最后,赵老六自己都激动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到第二天,立马拉人去显摆一下。 而像他家这种情况,这一晚上,在不少人家里都差不多上演了一遍。 当然了,这些家里人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普遍都差不多。 不信。 “你吹什么牛呢?” 第一卷 第23章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皇家园子让咱们进去?做梦吧你。” “是不是今天赏银拿多了,把你脑子砸糊涂了?” “你可别在外头胡说八道,回头让官差听见了,治你个大不敬。” 面对家里人这种充满现实感的反应,那些参加过修建园林的人反而越发来劲了。 一个个拍着桌子打包票,神气得不行。 “我骗你干什么?”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明天你就跟着我去,进不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你别不信,到时候进去以后,你看见那假山没有?那石头都是我搬的!” “还有那廊子,我亲手铺的砖!” 家里人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还是不敢全信,但看他们那副笃定劲儿,又实在不像瞎编。 “真能去?” “那……那就明天去看看?” “要是真能进去,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于是怀疑一点一点消失了。 “能!” “太子殿下都说了,肯定行!” 而那些刚从西苑回来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们可是第一个知道这种消息的,不过这种长脸的机会也是太子殿下给的。 家里人听着这话,还是半信半疑。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夜,京城外头许多人家里,气氛都跟平时很不一样。 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了以后,究竟是该先迈哪只脚,才显得不像个土包子。 人嘛,都是这样。 去那些看起来高端一点的地方,就会想着打扮打扮自己,免得被别人看不起。 其实等到了地方看也都一样,只不过是外面光鲜亮丽了一点而已。 李玄这边回到东宫之后,连衣服都懒得换,一头就扎到了床上。 阔别已久的床啊,我真的好想念你呀! “累死我了……” 他整个人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冯宝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殿下,可要叫人打水更衣?” “更什么衣,不更了。” 李玄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 “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七天,谁也别来打扰我。” 李玄觉得从现在开始到结算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真的是太累了。 “七……七天?” 冯宝听得一愣。 一天两天倒是行,不可能连续七天都不见人吧? 那殿下岂不是成了猪了? “对,七天。” 说7天就7天,李玄一天都不会少的。 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吗? 天不亮那帮人爬起来上工的时候,他就得去了。 晚上那群人不走,他也不好意思先走。 有的时候晚班来了之后,既然没走,还得顺便盯一盯宵夜,生怕那帮做饭的人偷工减料。 说实话,他以前在现代当牛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 以前上班的时候好歹还有空调吹,有的时候还能摸摸鱼、玩玩手机,饿了就点外卖。 现在每天每夜都是盯工地,风吹日晒地当个监工头子,结果连瓶冰可乐都喝不上。 这哪是当太子啊? 冯宝可不知道李玄心里的这些小九九。 他只觉得殿下这段时间天天往西苑跑,以为是开了窍,知道上进储君该干的事情了。 结果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开窍了呀,怎么刚干几天就要休息了呢? 你看皇上,那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干过来的呀。 “殿下。” “那若是……陛下召见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还是要考虑到的。 “说了不见,谁也不见。” “就算是我爹来了,也先等七天之后再说。” “你就告诉外头,我病了,累病了,动不了了。” 李玄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摆了摆手。 说了休息就休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休息。 冯宝:“……” 这话他哪敢原样往外传啊? 可看着床上那位爷已经彻底躺成一摊的架势,他又实在不敢继续劝。 主要是看太子殿下脸上这股子不耐烦的劲儿,他怕再多说一句就要触眉头了。 “……是。” 于是冯宝只能悻悻应了一声。 虽然殿下交代了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见,但是他冯宝可不能就这样做。 皇帝老子派人来还是得通报的。 太子是皇上的亲儿子,怎么着都不会有事。 但是他冯宝要是不通报的话,脑袋可就得搬家了。 而且他最近也摸到太子殿下的脾气了,发现太子殿下跟之前确实是大不一样了。 按照现在的秉性来说,就算是生气的话,顶多也就是踹两脚,不会动不动就拖出去杖毙了。 而另一边,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外头不少人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天才蒙蒙亮,参加过西苑修园子的人就一个个全爬起来了。 往常都是鸡叫三声才起床,今天鸡还没叫呢,他们就起来了。 赶紧把老婆孩子都喊起来,催促他们赶紧去换衣服。 把平时那些稍微体面点的袄子都翻出来了。 是拍了又拍,抖了又抖,生怕被别人看出来是泥腿子。 没办法,这可是去逛皇家园林啊。 开天辟地头一遭。 要是能进去的话,出来可够吹一辈子的。 现在好像大家都能进去,也吹不着什么牛逼。 但能进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荣幸了。 这还都得感谢太子殿下,要不是太子殿下体恤百姓的话,他们哪有这个机会。 赵老六也是一样,天还没亮就醒了 今天高低得带着这帮人去见识见识自己的手艺。 等老婆子穿好衣服之后,就领着老婆子着急忙慌往西苑赶去。 结果等他们到地方之后,赵老六才发现。 好家伙,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结果还是来晚了。 西苑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赵老六已经在里面看到一起服役的熟人了。 不过这群人身边都带着亲朋好友。 一个个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要不是知道去的是啥地方,还真以为都是来赶大集的。 赵老六一看这阵势,顿时就有点着急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能抢在头一波进去。 到时候里面没啥人,能好好显摆显摆自己修的石头和雕的花纹。 没想到呀,居然这么多人都比他来得早。 不过赵老六也有些好奇。 这群人来都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不进去呀? 这大马路可都被堵住了。 好歹是现在工程都干完了,要是工程没干完的话,料子都运不进去。 赵老六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咋回事啊?” “怎么都站门口不进去?” “太子殿下不是都说了,修好以后让咱们进来玩吗?” 这话一说出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老六身上。 对于赵老六,大家也比较熟悉,平时的话呢,跟太子殿下走得也比较近。 “太子殿下是说了……” “可这毕竟是皇家园林啊。” “咱以前谁进去过?” “万一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赶出来了怎么办?” 第一卷 第24章 当门神很好玩吗? 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纷纷点头。 “对啊!” “说得也是。” “这地方看着就邪乎,真要乱闯进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你看看门口那两排兵爷,刀都挂着呢。” 赵老六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前一看。 果然,西苑门口两边正站着两排守卫,一个个腰挎长刀,板着脸站在那里。 不看还好,一看到赵老六心里也没有什么底气了。 是啊,太子殿下是说了可以来玩。 可问题是这可是皇家园林啊。 真要一脚踏进去了,万一有啥不对劲怎么办? 就怕前脚刚踏入门槛,后脚那些侍卫的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那这样的话,也太刺激了吧。 “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 “等里头有个话下来呗。要不然谁敢先进啊?”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议论声。 不过大家都认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还是等里面有管事的出来招呼,他们再进去吧。 一时间,西苑门口就出现了一副特别诡异的画面。 一大群人眼巴巴地看着门里头。 那表情,一个比一个向往,一个比一个心动。 可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往里迈。 就在大家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里面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都亮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李玄。 而且看太子殿下这神色匆匆的,还有点着急呢。 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就是脸色不太好。 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因为大家都看到他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事实上吧,其实也和大家想的差不多。 李玄昨天晚上回到东宫之后,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睡上几天了。 谁来都不见。 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他休息。 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钱已经花完了,而且也交代过那群百姓可以进来游玩了,就坐等到账就行了。 但是李玄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踏实。 后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李玄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不踏实的感觉源自于哪里呢? 源自于这里是一个封建王朝啊。 虽然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民主了,但是自己一个人代表不了朝廷意志。 万一到时候园子修好了,被人拦住不让那群百姓进,那他的可持续收入不就没了吗? 一想到这里,李玄顿时就不困了。 这还躺个屁呀,钱都没了。 所以今天早上一大早,他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等他来到现场一看。 果然就跟昨天晚上想的一样。 这帮百姓还真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玄站在门口,眼睛扫了一圈,迅速就锁定了问题所在。 那必然就是门口的那几排士兵。 一个个的腰里挂着刀,脸也是板着的,杵在那儿跟棍子似的。 别说是老百姓了,就他来了也得在门口犹豫一下,要不要跪下行个礼再说。 这能行吗? 这肯定不行啊。 李玄当场就急了,直接快步走了过去。 门口的那几个士兵一看是太子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昨天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结果腿还没打弯呢,李玄就已经劈头盖脸地教训起他们来了。 那几个士兵一听都懵了呀。 昨天就接到命令,说今天早上到门口来迎宾,也没说要干其他的呀。 “我让你们站在这里,是迎接百姓来的,是给百姓处理事情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板着脸当门神的!” “你们看看你们这表情,一个个凶得跟要抄家似的,谁看了敢进来?” “怎么着,当门神很好玩吗?需要你们吗?门口不是已经有俩石狮子了吗?” “我……” 李玄一看他们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也忽略了一点,就是这些士兵已不属于现代世界。 也不是所有国家的士兵都会像解放军那样对待百姓。 不过李玄的话也让四周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不光那几个士兵听傻了,就连后头围观的老百姓也听傻了。 让这群杀才来迎接他们,还让这帮杀才帮助他们处理事情。 这话他们长这么大,还是跟今天来逛园子一样,属实是第一回见了。 当然了,比那些百姓更懵逼的还是那几个士兵,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他们可是当兵的杀才啊。 平时守门、站岗、巡逻,哪样不是别人见了他们先低头绕路? 现在太子殿下居然让他们站在门口迎接这些百姓,还得替这些泥腿子处理问题。 这帮泥腿子见了他们不跪下问安就算了,自己还得上赶着去伺候。 一时之间,几个人的表情精彩得很。 本来以为今天让他们来迎接的是什么王公大臣,结果没想到是来迎接这个贱民。 可是就算再不情愿,他们也不敢吭声了。 毕竟现在发号施令的这位爷,可是太子殿下呀,闹不好那可是就要掉脑袋了。 “是,殿下,属下明白了。” 于是那领头的士兵赶紧低头。 不管怎么说,得先让面前这位主开心才行。 “明白了就去办啊!” “杵在这儿等我请你吗?” 李玄越说越来气,抬脚就在那领头士兵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当然了,李玄根本就没使多大地,也算是他来这边之后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坏习惯了。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憋的。 赶紧一挥手,带着其余几个士兵就往人群那边走去。 “进去!进去!快进去!” “都堵门口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为了发泄刚才挨踹的愤怨,还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凶狠。 本来百姓们还翘首以待主角进,结果被他们喊完了之后,瞬间全都后退半步,瑟瑟发抖了起来。 这场面给李玄都看乐了。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帮当兵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哪有这样请人进园子玩的? 知道的是开放园林让百姓游玩,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开的是大牢,让人进去服刑呢。 “你会不会……” 第一卷 第25章 我可是太子,说话肯定算数 “你会不会说话?” “我让你请人进来,不是让你押人进去!” 李玄三两步冲过去,对着那领头的士兵屁股又补了两脚。 那个士兵被踹了之后,脸上有点委屈,这已经是他最温柔的表现了。 要是放在平常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早就一脚一个把这群贱民全都踹进去了,哪像现在还得笑着迎来送往。 李玄也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看向了门口那群百姓,然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大家别怕。” “这里面很多人我都熟了,都是老相识。” “我昨天说过,园子修好了,你们能进来,那就肯定能进来。” “我可是太子,说话肯定算数,一言九鼎,懂不懂?” 底下那群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有点激动了。 尤其是赵老六那帮人,本来心里还有点发虚的,现在太子殿下亲自作证,还亲口说了,那底气也就足了起来。 “现在大家就可以进去玩了。” “想看什么看什么,想逛什么逛什么。” “要是路不认识,就问他们。” 他说着,抬手一指旁边那几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士兵。 “要是遇上什么问题,也找他们。” “有什么困难,也跟他们说。” “他们要是敢给你们摆脸色,或者敢不搭理你们,你们就直接来告诉我。” “看我不收拾他们。” 这几句话一落,旁边那几个士兵脸色都变了。 不是委屈,而是震惊。 他们本来以为太子殿下也就是场面上训斥他们几句,说让他们有点笑脸。 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让他们当服务员,来服务这群泥腿子。 相对于那些士兵的不满,底下的百姓可就是太高兴了。 现在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太子殿下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且还真就十分体恤百姓。 看起来那些传言也不尽然都是真的。 相对于刚来的那些百姓而言,修过园子的那些民夫和工匠们早就知道李玄的脾气了。 太子殿下有的时候说话是怪了一点,而且做事也不按套路出牌,但是爱民如子这方面是真没话说。 “太子殿下仁厚!” “太子殿下真是好太子啊!” “咱们百姓可算是遇着明白人了!” “殿下长命百岁!” 喊声一阵接一阵,听得那几个士兵倒是愣住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给不少官员站过岗。 他们很明显地能看出来,这些百姓对于太子殿下的爱戴都是发自内心的,可不是找来的托。 而李玄听着这些动静倒是无所谓。 什么仁厚不仁厚的先放一边,这都是虚的。 重点是现在人终于可以进来了。 只要他们能进园子,那后面的戏就可以接着唱,这可都是他的摇钱树啊。 这些人哪里知道,李玄现在已经把他们当成摇钱树了。 他们只觉得太子殿下这人真能处。 说让他们进来玩,就真让他们进来玩,并且还把那些当兵的杀才治得服服帖帖的。 赵老六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都神气得不行。 冲自家老婆子使了个眼色,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看见没?我没吹牛吧,太子殿下说了,咱都可以进去。 他家老婆子这回也早就看呆了,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回过来神。 本来以为自家老头子在吹牛,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直到赵老六狠狠拽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 “进去啊!” “我带你看我雕的石头去!” 有了赵老六带这个头,其他人也都是蜂拥而入。 毕竟来说,这可是皇家园林啊,谁不想进去瞅两眼? 李玄看着远去的人,松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是真的能好好休息了。 闭门谢客。 李玄说休息,那就是真休息。 回到东宫之后,他直接瘫在床上,连续睡了两天。 冯宝每天进来看一眼,确认殿下还在呼吸,然后就退出去。 这几天工部的人来找过,礼部的人递过帖子,连钱明都让人带了句话过来说要核尾款。 全被冯宝挡了。 殿下说了,七天之内谁也不见,那就是谁都不见。 皇帝老子来了也不…… 皇帝老子来了行。 不让皇帝老子进去的话,那他脑袋估计也没了。 而李玄这几天干了什么呢? 躺着。 纯躺着。 没有手机,没有WiFi,没有外卖。 唯一的娱乐就是在脑子里反复算返现金额。 五万两,花得差不多了,按一两七十块算,大概三百五十万。 这数字他已经算了不下二十遍了,每算一遍,嘴角就翘一下。 当然了,他也会想象这群百姓进去了之后,在园子里面可尽造。 到时候弄坏了许多东西,又要花钱维护。 什么! 户部不批银子? 那他们就是跟百姓作对,帽子一扣,还怕他们不答应? 到时候又可以返现一笔。 虽然跟终极的两千一百亿比起来就是个零头,但积少成多。 只是不知道西苑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百姓们进去是进去了,但是有没有按照他的计划把东西搞坏? 有没有淘气的小朋友把石头抠下来,往水池子里扔? 事实证明,李玄有些瞎操心了,西苑那边这几天可热闹了。 第一天去的大多是修过园子的那批人。 赵老六领着他老伴直奔那几块他亲手凿的假山,到了地方先伸手摸了两把,回头就开始显摆。 “看见没?这纹路,这弧线,这收边。谁说我只配刻碑来着?” 虽然看不懂,但他老伴还是配合地点头:“好看,比你之前刻的好看多了。” 赵老六当场就不乐意了:“那能一样吗?我那是看甲方给多少钱决定出多少力的!” 到了第二天,人直接翻倍了。 那些修过园子的人回去吹得天花乱坠,左邻右舍全坐不住了。 皇家园子,免费进,还能随便逛? 那高低得去瞅瞅! 第三天,人就更多了。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的都来了。 更高兴的是小商小贩。 他们可不管什么皇家园林不皇家园林的,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卖糖葫芦的来了,卖馄饨的来了,捏泥人的来了,连一个卖草编蚂蚱的老头都从城西挑着担子过来了。 不出三天,西苑南门外已经自发形成了一条小集市,吆喝声此起彼伏,跟过年似的。 李悠然是第四天撑不住的。 “殿下!殿下!” 第一卷 第26章 七天之内不见人 “殿下!殿下!” 他一路小跑到东宫,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来。 “殿下说了,七天之内不见人。” 冯宝在门口拦他。 这个不是皇帝老子,不在可以见殿下的范围之内。 “可西苑那边出事了!” 冯宝一听“出事了”三个字,脸色顿时一变,赶紧跑进去通报。 李玄正躺在床上研究帐顶上的花纹呢,听见“出事了”三个字,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 “让他进来。” 不会吧? 他亲自监工的项目也是豆腐渣工程,难道园子塌了死人了? “殿下!西苑门口快变成集市了!“ “到处都是小贩,百姓一天比一天多,栏杆上有人系红绳许愿的,湖边有人洗脚的,还有小孩往假山上爬的——” 李悠然一醒来之后,就开始大吐苦水。 李玄听完,沉默了一下。 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出事儿了? 然后缓缓躺了回去。 “没事,这不挺好的吗。” 李悠然:“……啊?” “人多热闹嘛,说明百姓喜欢。与民同乐,懂不懂?” 李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当然了,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套账。 栏杆系红绳? 绳子不拆,可栏杆松了得修。 湖边洗脚? 水脏了得清,清完了得换。 小孩爬假山? 那手抠来抠去的时间长了,不得再换一座? 这哪是什么祸害呀? 这不是天降横财吗? 李悠然站在原地,把太子的话翻来覆去品了好几遍。 看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太子殿下好像真的不在乎园子被糟蹋了,甚至还能看出来挺高兴的。 李悠然渐渐地就悟了,这座园子从头到尾就不是太子殿下给自己修的。 想到这里,李悠然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太子的那些看法,确实有点偏颇了。 “我明白了。” 他低头退出了寝殿。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已经重新躺下了,隐约传来一声轻微的鼾声。 李悠然:“……” 算了,殿下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吧。 养心殿。 李晟放下朱笔的时候,旁边的大太监上前一步。 “陛下,西苑那边又有消息了。” “说。” “西苑开放以来,百姓前去游玩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头一天几百人,到今天已经上千了,还在涨。” “园子外面南门那条路都自己变成集市了,商贩扎堆,非常热闹。” “百姓的反响……挺好的。” 说到最后这三个字,大太监自己都愣了一下。 伺候皇上这么多年了,太子在民间的风评从来没好过。 今天居然能用“挺好的”来形容,他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李晟听完,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然后他问了一句:“周秉谦那天在殿上怎么说来着?” 大太监反应了一下:“周大人说的是……太子修园子只为享乐,昏庸失德,劳民伤财。” 李晟嗯了一声,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享乐? 修完了自己不去,反而让百姓进去随便逛。 这叫享乐? “太子这几天在干什么?” “回陛下,太子殿下自从西苑完工后就一直待在东宫,没有出去过。” “连西苑也没去?” “没去过。” 李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殿顶的某个地方,半天没动。 修了一座园子,给百姓看,自己不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李玄还小,大概五六岁。 有一回宫里设宴,他让小玄儿给他剥颗荔枝。 结果那小子手笨,剥了半天,果肉都被捏烂了。 可他还是把那一坨烂糊糊的荔枝肉递到了自己面前。 他当时笑着骂了一句:“你自己吃了不就完了?” 小玄儿瞪着眼睛,特别认真地说:“给父皇剥的,我不吃。” 李晟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声音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看来这逆子,不全是在胡闹。” 大太监低着头不敢接话,但他听得出来,皇上这句话的语气,跟以往每一次提到太子的时候都不一样。 以前说“逆子”,是真在骂。 今天这声“逆子”里面,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 至于多的是什么,大太监琢磨了半天,最后只想到一个词。 不过他不敢说。 因为那个词是 欣慰。 将军府。 沈知意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但已经好一会儿没翻了。 青禾刚从外头回来,一进院子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话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又是西苑的事?” 沈知意头都没抬,就知道自家这个小丫头想说什么了。 “小姐你怎么知道的?” 青禾挠了挠头,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 西苑修好了,太子殿下当众宣布对百姓开放,不收钱,随便进。 这几天去的人越来越多,门口都自己变成集市了。 而太子殿下本人呢,修完园子之后就回了东宫,连去都没去过。 沈知意听完,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 其实按照她原本的设想来说,太子殿下修完园子之后,大概率会在里面设宴,然后请一帮子人进去陪他吃喝玩乐。 毕竟按照这位太子殿下过去20年的表现来看,这才是最合理的走向。 结果现在园子修好了之后,非让自己进去,还免费对百姓开放。 沈知意沉默了,他觉得,他好像猜不透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小姐,这么看的话,太子殿下好像确实没有在里面享乐?” 青禾小声说了一句。 沈知意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青禾立刻闭嘴了。 “不在里面享乐,不代表他就不是草包。” 沈知意把书合上,语气平淡。 “修了一座园子,花了国库好几万两银子,然后免费开放给百姓逛。” “百姓是开心了,可开心完了呢?” “这些钱花出去,能换来什么实际的东西吗?” “能多种一亩地吗?能多修一段堤吗?能让北边的粮草多运一车吗?” 青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 确实。 百姓开心归开心,可开心又不能当饭吃。 几万两银子砸进一座园子里,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人免费进去逛逛。 这跟把银子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 “说到底,还是不懂怎么花钱。” 沈知意把书放回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 “但是……” 第一卷 第27章 距离本轮结算还有:1小时17分 “心是好的,但脑子不够用。” “体恤百姓和治理天下是两回事。” 青禾听完,连连点头,觉得自家小姐分析得太对了。 不过沈知意自己心里倒是多了一点东西。 很小的一点。 她说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只是隐隐觉得,一个纯粹的草包,好像做不出“修完了自己不去”这种事情。 享乐的人不会把享乐的东西让给别人。 除非他压根就不在乎享乐。 可如果不在乎享乐的话,那他修这个园子到底是图什么? 这个问题在沈知意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被她按了下去。 算了。 想太多了。 一个草包就是一个草包,偶尔做对了一件事,不代表他就开窍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七天。 李玄这天早上醒得特别早。 不是因为勤奋,而是因为兴奋。 就像约好了和网恋大美女见面,闹钟都不用设,到点自己就醒了。 “统子哥!” 他一睁眼就在心里喊了一声。 【系统在线。】 “今天结算吧?” 【距离本轮结算还有:1小时17分。】 一个多小时。 李玄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被子上搓了搓。 三百五十万啊。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呀! 这要是当牛马的时候,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到350万呀! 干肯定是能干到这么多的,能不能攒下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不过这也是他到这个世界赚的第一桶金。 意义非凡。 这种心情,上一次出现还是大学刚毕业拿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 激动,期待,还有一点点紧张。 统子哥不会出bug吧! 统子哥不会给他算错了吧! 统子哥不会问他要手续费吧! 不会不会,统子哥应该不至于这么坑。 李玄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半透明的光幕,看着上面那个倒计时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1小时16分。 1小时15分。 1小时14分。 每跳一分钟,他的心情就好一分。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李玄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躺着,一直看到倒计时归零。 到时候系统结算,钱到账,他在床上给自己鼓个掌,完美。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期待中的时候。 寝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冯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殿下!殿下!” 李玄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扭头看了冯宝一眼,表情很不善。 说好了七天不见人的。 今天是第七天。 最后一天了你都忍不住? “什么事?” “殿下,宫里来人了!” 冯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写满了紧张。 “皇上召见,今天是大朝会,您必须得去!” 李玄:“……” 他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大朝会。 哪天开不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1小时11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结算了。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这个数字归零,然后享受第一笔返现到账的快感。 这个要求过分吗? 这不过分吧? “能不去吗?” 李玄试探着问了一句。 冯宝差点哭出来。 “殿下,大朝会啊!文武百官都得到场!” “您要是不去,那就不是挨骂的事了,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李玄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大朝会的分量。 这玩意儿在这个朝代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现代公司的季度全员大会。 老板亲自主持,全体参加,谁缺席谁倒霉。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说白了就是老板的儿子兼副总。 副总不到场,那影响是有点不好。 但问题是…… 他偷偷又看了一眼倒计时。 1小时09分。 上朝的话,来回加上在殿里站着听那帮大臣唧唧歪歪,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 算算时间的话,应该能赶上。 就是得在朝会上等着了。 想想那个画面就有点难受。 满朝文武在那慷慨激昂地讨论国家大事,他站在底下心不在焉地盯着脑子里的倒计时。 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以前在公司开大会的时候,也经常走神。 顶多就是把想着中午吃什么换成想着什么时候到账,本质上都是摸鱼,没有太大区别。 但真正让他决定去的原因,其实也不是这个。 而是另一件事。 西苑这个项目已经结束了。 五万两花完了,园子修好了,接下来他得找新的项目继续败国。 而新项目从哪来? 还得从他那个便宜老爹手里来。 皇帝就是他最大的甲方。 甲方召见,乙方能不去吗? 哪怕今天甲方叫他去只是为了骂他一顿,他也得笑呵呵地去接着。 万一骂完了之后顺手又扔个项目过来呢? 那可就赚大了。 想到这里,李玄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更衣吧。“ 冯宝如蒙大赦,赶紧招呼人进来伺候。 李玄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默默跟系统倒计时对了个表。 没事。 上朝就上朝,反正又不耽误结算。 大不了在朝堂上站着等到账。 等到了大朝会之后,李玄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户部尚书连同工部尚书,这两个老家伙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以前的时候,不管在哪里,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嫌弃。 今天突然从他俩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 甚至李玄都以为是他的错觉,怎么兴奋中还带着一丝尊敬? 这两个老家伙怕不是吃错药了吧。 不过这也这让李玄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难道是项目那边赚钱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让李玄惊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觉得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干这个项目可没有朝外面收过一分钱,净是从国库里掏钱,怎么可能还赚钱呢? 那这两个老家伙的态度变化,多半是因为他给百姓发工资还管饭。 觉得他现在爱戴百姓了,所以眼神中才带了一丝尊重。 肯定就是这样子了。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李玄也是放心下来了。 他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一会儿就等着系统结算了。 至于一会儿大朝会上发生什么事情,跟他的关系都不大。 他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也算是给他的便宜老爹一个面子吧。 毕竟也从国库里掏了五万两银子出去呢。 第一卷 第28章 那不就是他的永动机还在转吗? “明天你跟我一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园子里头有好几块石头都是我凿的,上面那些纹路也是我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说到这里,赵老六忽然就有点感慨了。 “以前出去给人做工,做完了也就做完了。” “活是我干的,地方我修的,等弄完以后,连门都不让进。” “我跟人说我手艺好,别人还笑话我,说我这双手只能给人刻碑,哪配碰皇家园林。” “这回不一样了。” “这回我非得把那些以前笑话我的人全拉去看看。” “让他们瞧瞧,老子这手艺,到底行不行。” 他老伴听到这里,嘴都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她现在真的有些懵。 一来是被那些金银晃得有些懵。 二个就是被赵老六现在的精气神给震得有些懵。 说实话,跟了老头子大半辈子了,还真的很少见他这样子。 以前出去做工,回来不是腰酸背痛就是一肚子闷气。 哪像今天这样,整个人都像年轻了十岁,感觉眼睛都比平时亮了。 “你说明天……真能进去?” “那可是皇家园子啊。” 她还是有点不太信。 “能!怎么不能!”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 “他说了,不光咱们能进去玩,还能带街坊邻居去,大家都能去!” 赵老六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这可是太子殿下当着那么多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了? 他老伴听完,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主要这话实在太吓人了。 皇家园子,给百姓进去玩? 这事说出去,谁听了不得先说一句你疯了? 可偏偏赵老六现在一副斩钉截铁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在吹牛啊。 于是她也开始有点动摇了。 “那……明天俺也去看看?” “去!必须去!” “不光你去,我还得去把隔壁那个老王头也叫上!” “以前就他笑话我笑得最欢,说我这手艺这辈子也就给坟头添砖的命。” “明天我非拉着他去园子里好好看看!” “让他摸摸那石头,看看上头那花纹,都是谁一刀一凿刻出来的!” 说到最后,赵老六自己都激动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到第二天,立马拉人去显摆一下。 而像他家这种情况,这一晚上,在不少人家里都差不多上演了一遍。 当然了,这些家里人听完之后,第一反应普遍都差不多。 不信。 “你吹什么牛呢?” “皇家园子让咱们进去?做梦吧你。” “是不是今天赏银拿多了,把你脑子砸糊涂了?” “你可别在外头胡说八道,回头让官差听见了,治你个大不敬。” 面对家里人这种充满现实感的反应,那些参加过修建园林的人反而越发来劲了。 一个个拍着桌子打包票,神气得不行。 “我骗你干什么?” “太子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明天你就跟着我去,进不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你别不信,到时候进去以后,你看见那假山没有?那石头都是我搬的!” “还有那廊子,我亲手铺的砖!” 家里人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还是不敢全信,但看他们那副笃定劲儿,又实在不像瞎编。 “真能去?” “那……那就明天去看看?” “要是真能进去,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于是怀疑一点一点消失了。 “能!” “太子殿下都说了,肯定行!” 而那些刚从西苑回来的人,一听这话,立刻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们可是第一个知道这种消息的,不过这种长脸的机会也是太子殿下给的。 家里人听着这话,还是半信半疑。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夜,京城外头许多人家里,气氛都跟平时很不一样。 有些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去了以后,究竟是该先迈哪只脚,才显得不像个土包子。 李玄这边回到东宫之后,连衣服都懒得换,一头就扎到了床上。 阔别已久的床啊,我真的好想念你呀! “累死我了……” 他整个人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冯宝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殿下,可要叫人打水更衣?” “更什么衣,不更了。” 李玄连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 “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七天,谁也别来打扰我。” 李玄觉得从现在开始到结算的时候,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真的是太累了。 “七……七天?” 冯宝听得一愣。 一天两天倒是行,不可能连续七天都不见人吧? 那殿下岂不是成了猪了? “对,七天。” 说7天就7天,李玄一天都不会少的。 知道这几天他是怎么过的吗? 天不亮那帮人爬起来上工的时候,他就得去了。 晚上那群人不走,他也不好意思先走。 有的时候晚班来了之后,既然没走,还得顺便盯一盯宵夜,生怕那帮做饭的人偷工减料。 说实话,他以前在现代当牛马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累过。 以前上班的时候好歹还有空调吹,有的时候还能摸摸鱼、玩玩手机,饿了就点外卖。 现在每天每夜都是盯工地,风吹日晒地当个监工头子,结果连瓶冰可乐都喝不上。 这哪是当太子啊? 冯宝可不知道李玄心里的这些小九九。 他只觉得殿下这段时间天天往西苑跑,以为是开了窍,知道上进储君该干的事情了。 结果现在一看,好像也不是开窍了呀,怎么刚干几天就要休息了呢? 你看皇上,那勤勤恳恳,几十年如一日都是这样干过来的呀。 “殿下。” “那若是……陛下召见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况还是要考虑到的。 “说了不见,谁也不见。” “就算是我爹来了,也先等七天之后再说。” “你就告诉外头,我病了,累病了,动不了了。” 李玄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摆了摆手。 说了休息就休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休息。 冯宝:“……” 这话他哪敢原样往外传啊? 可看着床上那位爷已经彻底躺成一摊的架势,他又实在不敢继续劝。 主要是看太子殿下脸上这股子不耐烦的劲儿,他怕再多说一句就要触眉头了。 “……是。” 于是冯宝只能悻悻应了一声。 而另一边,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外头不少人家已经热闹起来了。 第一卷 第29章 国库赚钱了? 天才蒙蒙亮,参加过西苑修园子的人就一个个全爬起来了。 往常都是鸡叫三声才起床,今天鸡还没叫呢,他们就起来了。 赶紧把老婆孩子都喊起来,催促他们赶紧去换衣服。 把平时那些稍微体面点的袄子都翻出来了。 是拍了又拍,抖了又抖,生怕被别人看出来是泥腿子。 没办法,这可是去逛皇家园林啊。 开天辟地头一遭。 要是能进去的话,出来可够吹一辈子的。 现在好像大家都能进去,也吹不着什么牛逼。 但能进去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荣幸了。 这还都得感谢太子殿下,要不是太子殿下体恤百姓的话,他们哪有这个机会。 赵老六也是一样,天还没亮就醒了 今天高低得带着这帮人去见识见识自己的手艺。 等老婆子穿好衣服之后,就领着老婆子着急忙慌往西苑赶去。 结果等他们到地方之后,赵老六才发现。 好家伙,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结果还是来晚了。 西苑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了。 赵老六已经在里面看到一起服役的熟人了。 不过这群人身边都带着亲朋好友。 一个个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要不是知道去的是啥地方,还真以为都是来赶大集的。 赵老六一看这阵势,顿时就有点着急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起得够早了,能抢在头一波进去。 到时候里面没啥人,能好好显摆显摆自己修的石头和雕的花纹。 没想到呀,居然这么多人都比他来得早。 不过赵老六也有些好奇。 这群人来都来了,怎么还站在门口不进去呀? 这大马路可都被堵住了。 赵老六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咋回事啊?” “怎么都站门口不进去?” “太子殿下不是都说了,修好以后让咱们进来玩吗?” 这话一说出来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老六身上。 对于赵老六,大家也比较熟悉,平时的话呢,跟太子殿下走得也比较近。 “太子殿下是说了……” “可这毕竟是皇家园林啊。” “咱以前谁进去过?” “万一前脚刚进去,后脚就被人赶出来了怎么办?” 说话的是柱子。 柱子是西苑里抬木料的一把好手,人高马大,胆子平时也不算小。 当时还是他问太子殿下能不能进的,但这会儿站在门口,他也没把握了。 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纷纷点头。 “对啊!” “说得也是。” “这地方看着就邪乎,真要乱闯进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 “你看看门口那两排兵爷,刀都挂着呢。” 赵老六顺着众人的目光往前一看。 果然,西苑门口两边正站着两排守卫,一个个腰挎长刀,板着脸站在那里。 不看还好,一看到赵老六心里也没有什么底气了。 是啊,太子殿下是说了可以来玩。 可问题是这可是皇家园林啊。 真要一脚踏进去了,万一有啥不对劲怎么办? 就怕前脚刚踏入门槛,后脚那些侍卫的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那这样的话,也太刺激了吧。 “要不……再等等?” “等什么?” “等里头有个话下来呗。要不然谁敢先进啊?” 人群中突然传出了议论声。 不过大家都认为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还是等里面有管事的出来招呼,他们再进去吧。 一时间,西苑门口就出现了一副特别诡异的画面。 一大群人眼巴巴地看着门里头。 那表情,一个比一个向往,一个比一个心动。 可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往里迈。 就在大家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里面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都亮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李玄。 而且看太子殿下这神色匆匆的,还有点着急呢。 衣服倒是穿得整整齐齐的,就是脸色不太好。 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因为大家都看到他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 事实上吧,其实也和大家想的差不多。 李玄昨天晚上回到东宫之后,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睡上几天了。 谁来都不见。 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他休息。 结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按道理来说,钱已经花完了,而且也交代过那群百姓可以进来游玩了,就坐等到账就行了。 但是李玄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踏实。 后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李玄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不踏实的感觉源自于哪里呢? 源自于这里是一个封建王朝啊。 虽然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民主了,但是自己一个人代表不了朝廷意志。 万一到时候园子修好了,被人拦住不让那群百姓进,那他的可持续收入不就没了吗? 一想到这里,李玄顿时就不困了。 这还躺个屁呀,钱都没了。 所以今天早上一大早,他就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等他来到现场一看。 果然就跟昨天晚上想的一样。 这帮百姓还真就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李玄站在门口,眼睛扫了一圈,迅速就锁定了问题所在。 那必然就是门口的那几排士兵。 一个个的腰里挂着刀,脸也是板着的,杵在那儿跟棍子似的。 别说是老百姓了,就他来了也得在门口犹豫一下,要不要跪下行个礼再说。 这能行吗? 这肯定不行啊。 李玄当场就急了,直接快步走了过去。 门口的那几个士兵一看是太子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昨天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结果腿还没打弯呢,李玄就已经劈头盖脸地教训起他们来了。 那几个士兵一听都懵了呀。 昨天就接到命令,说今天早上到门口来迎宾,也没说要干其他的呀。 “我让你们站在这里,是迎接百姓来的,是给百姓处理事情的,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板着脸当门神的!” “你们看看你们这表情,一个个凶得跟要抄家似的,谁看了敢进来?” “怎么着,当门神很好玩吗?需要你们吗?门口不是已经有俩石狮子了吗?” “我……” 第一卷 第30章 十三万两 李玄一看他们这副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也忽略了一点,就是这些士兵已不属于现代世界。 也不是所有国家的士兵都会像解放军那样对待百姓。 不过李玄的话也让四周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不光那几个士兵听傻了,就连后头围观的老百姓也听傻了。 让这群杀才来迎接他们,还让这帮杀才帮助他们处理事情。 这话他们长这么大,还是跟今天来逛园子一样,属实是第一回见了。 当然了,比那些百姓更懵逼的还是那几个士兵,差点都没反应过来太子殿下在说什么。 他们可是当兵的杀才啊。 平时守门、站岗、巡逻,哪样不是别人见了他们先低头绕路? 现在太子殿下居然让他们站在门口迎接这些百姓,还得替这些泥腿子处理问题。 这帮泥腿子见了他们不跪下问安就算了,自己还得上赶着去伺候。 一时之间,几个人的表情精彩得很。 本来以为今天让他们来迎接的是什么王公大臣,结果没想到是来迎接这个贱民。 可是就算再不情愿,他们也不敢吭声了。 毕竟现在发号施令的这位爷,可是太子殿下呀,闹不好那可是就要掉脑袋了。 “是,殿下,属下明白了。” 于是那领头的士兵赶紧低头。 不管怎么说,得先让面前这位主开心才行。 “明白了就去办啊!” “杵在这儿等我请你吗?” 李玄越说越来气,抬脚就在那领头士兵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 当然了,李玄根本就没使多大地,也算是他来这边之后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坏习惯了。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憋的。 赶紧一挥手,带着其余几个士兵就往人群那边走去。 “进去!进去!快进去!” “都堵门口干什么!” 也不知道是为了发泄刚才挨踹的愤怨,还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凶狠。 本来百姓们还翘首以待主角进,结果被他们喊完了之后,瞬间全都后退半步,瑟瑟发抖了起来。 这场面给李玄都看乐了。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这帮当兵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哪有这样请人进园子玩的? 知道的是开放园林让百姓游玩,不知道的还以为前面开的是大牢,让人进去服刑呢。 “你会不会说话?” “我让你请人进来,不是让你押人进去!” 李玄三两步冲过去,对着那领头的士兵屁股又补了两脚。 那个士兵被踹了之后,脸上有点委屈,这已经是他最温柔的表现了。 要是放在平常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早就一脚一个把这群贱民全都踹进去了,哪像现在还得笑着迎来送往。 李玄也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看向了门口那群百姓,然后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行了行了,大家别怕。” “这里面很多人我都熟了,都是老相识。” “我昨天说过,园子修好了,你们能进来,那就肯定能进来。” “我可是太子,说话肯定算数,一言九鼎,懂不懂?” 底下那群人一听这话,顿时就有点激动了。 尤其是赵老六那帮人,本来心里还有点发虚的,现在太子殿下亲自作证,还亲口说了,那底气也就足了起来。 “现在大家就可以进去玩了。” “想看什么看什么,想逛什么逛什么。” “要是路不认识,就问他们。” 他说着,抬手一指旁边那几个已经彻底僵住的士兵。 “要是遇上什么问题,也找他们。” “有什么困难,也跟他们说。” “他们要是敢给你们摆脸色,或者敢不搭理你们,你们就直接来告诉我。” “看我不收拾他们。” 这几句话一落,旁边那几个士兵脸色都变了。 不是委屈,而是震惊。 他们本来以为太子殿下也就是场面上训斥他们几句,说让他们有点笑脸。 没想到现在居然真的让他们当服务员,来服务这群泥腿子。 相对于那些士兵的不满,底下的百姓可就是太高兴了。 现在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太子殿下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且还真就十分体恤百姓。 看起来那些传言也不尽然都是真的。 相对于刚来的那些百姓而言,修过园子的那些民夫和工匠们早就知道李玄的脾气了。 太子殿下有的时候说话是怪了一点,而且做事也不按套路出牌,但是爱民如子这方面是真没话说。 “太子殿下仁厚!” “太子殿下真是好太子啊!” “咱们百姓可算是遇着明白人了!” “殿下长命百岁!” 喊声一阵接一阵,听得那几个士兵倒是愣住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给不少官员站过岗。 他们很明显地能看出来,这些百姓对于太子殿下的爱戴都是发自内心的,可不是找来的托。 而李玄听着这些动静倒是无所谓。 什么仁厚不仁厚的先放一边,这都是虚的。 重点是现在人终于可以进来了。 只要他们能进园子,那后面的戏就可以接着唱,这可都是他的摇钱树啊。 这些人哪里知道,李玄现在已经把他们当成摇钱树了。 他们只觉得太子殿下这人真能处。 说让他们进来玩,就真让他们进来玩,并且还把那些当兵的杀才治得服服帖帖的。 赵老六这会儿腰杆挺得笔直,整个人都神气得不行。 冲自家老婆子使了个眼色,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看见没?我没吹牛吧,太子殿下说了,咱都可以进去。 他家老婆子这回也早就看呆了,站在原地愣是半天没回过来神。 本来以为自家老头子在吹牛,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直到赵老六狠狠拽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 “进去啊!” “我带你看我雕的石头去!” 有了赵老六带这个头,其他人也都是蜂拥而入。 毕竟来说,这可是皇家园林啊,谁不想进去瞅两眼? 李玄看着远去的人,松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是真的能好好休息了。 闭门谢客。 第一卷 第31章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太子殿下此番修西苑,在臣看来,并非乱花钱。” “而是会花钱。” “一座园子,既聚了人气,又活了商税,沿途百业皆有受益。” “这才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这话一出来,旁边好几个大臣都点了点头。 甚至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太子殿下深谋远虑。” 李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被一群人围着往脑袋上戴帽子。 一顶叫会花钱。 一顶叫深谋远虑。 一顶叫与民同乐。 他一顶都不想要。 他只想亏钱。 但现在不光没亏成,还获得了一个“理财达人”的名声。 这简直就是双重处刑。 亏钱失败的痛苦是一刀。 被当成理财天才是第二刀。 两刀下去,李玄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统子。” “结算。” “求你了。” “告诉我还有救。” 他在脑子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唤系统。 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祈求。 他现在就想让系统告诉他,这群逼说的都不是真的。 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赚钱,实打实的是亏本了。 自己的返现还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系统的声音响了。 冰冰凉凉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本轮结算中。】 来了。 李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揭开真相吧统子,一切就靠你了。 【西苑项目成本:50000两。】 对,五万两,没错。 快往下。 【检测到项目外溢收益:130000两。】 李玄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别停啊,快往下,给我看净亏损。 【项目净收益:+80000两。】 正的。 加号。 八万两。 李玄的呼吸停了整整两秒。 【因本轮国库未产生净亏损,亏损折算无法执行。】 这行字出来的时候,李玄感觉有人在他心口上浇了一盆冰水。 然后系统跳出了最后一行。 【本轮返现金额:0。】 【当前私人账户余额:0元。】 零。 零元。 一分钱都没有。 李玄站在文华殿中央,眼睛盯着脑海里那个光幕上那个巨大的零,整个人彻底石化了。 他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 天不亮就起。 跑工地盯着买肉,嫌人家买少了还发了一通脾气。 陪一帮民夫蹲在地上吃大锅饭。 亲手给几百号人一个一个发工钱。 拿脑门往户部的柱子上撞了好几下。 在文华殿上舌战群儒,把户部尚书气得差点告老还乡。 结果呢? 系统跟他说。 一分钱没赚到。 不但没赚到,国库还比他穿越过来的时候更有钱了。 更有钱了。 他败国败了一个月,国库反而更有钱了。 满朝文武此刻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目光看着他。 有佩服的。 有震惊的。 有若有所思的。 甚至还有几个本来跟着周秉谦骂他的,现在表情都有点不自然了。 他们都觉得太子殿下厉害。 花了五万两,赚了十三万两。 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只有李玄自己知道。 他不厉害。 他只是想亏钱。 可他连亏钱都亏不明白。 殿外的风吹进来,吹得他袍角微微晃了晃。 李玄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 他的倒影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但如果看得清的话,大概能看见一个表情非常复杂的年轻人。 那个表情里有委屈。 有不甘。 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深入骨髓的憋屈。 他败了个寂寞。 一个月的心血。 归零。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李玄还沉浸在系统那个大大的“零”里面没缓过来的时候,钱明又开口了。 “陛下,臣还有一句话想说。” 李玄心头一颤。 你还说?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已经把我杀了,现在是打算鞭尸吗? 钱明站在殿中,神色竟然带着一种罕见的诚恳。 他看了李玄一眼,然后转向皇帝。 “臣之前在户部,一直以为太子殿下修西苑不过是少年人贪玩。” “甚至于太子殿下来找臣批预算的时候,臣心里是不情愿的。” 说到这里,钱明顿了顿。 殿里的大臣们都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户部尚书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看走了眼,这种事可不常见。 “但如今看来,臣错了。” 钱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文华殿里听得格外清楚。 “太子殿下当初在这个大殿上说过一句话。” “钱放在库里,是死钱。花出去,才是活钱。” 李玄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完了。 他想起来了。 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第一次来文华殿要钱的时候,为了糊弄皇帝和这帮大臣,张嘴现编的。 什么死钱活钱,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纯粹就是为了把修园子这件事包装得好听一点,让他便宜老爹点头批款。 可现在钱明居然把这句话翻出来了? “当时臣以为这不过是太子殿下信口胡说。” 钱明说到“信口胡说”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贬义。 反而带着一种“当初我真是有眼无珠”的感慨。 “可如今再看,太子殿下那句话,简直就是一语道破了天机。” “五万两银子投进去,没有锁在库里。” “而是变成了工钱、变成了饭菜、变成了材料,流进了匠人手里、流进了商贩口袋里、流进了百姓的日常消费里。” “然后这些钱在民间转了一圈,又以税收的形式流回了国库。” “不但全回来了,还多出来了八万两。” 钱明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这就是死钱变活钱。” “太子殿下当初那番话,臣今日才算真正听懂了。” 这话一落,殿里好几个大臣都跟着点头。 有人甚至在心里默默把“死钱活钱”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而李玄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着钱明那张一本正经的老脸,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上去扇他一巴掌。 不多扇。 就一巴掌。 “死钱活钱”那是他瞎编的! 当时在文华殿上,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打工人,为了从老皇帝手里骗到修园子的钱,临时抱佛脚现编了一套听着像那么回事的歪理。 他自己都不信! 结果现在呢? 这群…… 第一卷 第32章 太子殿下果然看得比我们远 户部尚书站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种“臣今日才算开悟了”的表情,说太子殿下这套理论简直是一语道破天机。 一语道破天机。 他李玄一个连PPT都做不利索的前打工人。 瞎编了两句台词。 现在被堂堂户部尚书奉为经典。 这算什么? 这算不算诈骗? 不对,连诈骗都算不上。 因为诈骗好歹还能骗到钱。 他这个连钱都没骗到,还倒贴了一个“理财天才”的名声。 李玄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 而且说到底,这事还真怪不了别人。 怪来怪去,只能怪他自己。 怪他太贪。 当初园子修好了之后,他完全可以不开放。 不开放的话,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洒出去。 百姓进不来,商贩也不会聚过来,更不会有什么房价上涨、契税暴增的破事。 那五万两就是实打实的净亏损。 五万乘以七十,三百五十万。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直接进他的私人账户。 他一分钱都不用操心。 可他偏不。 他非要搞什么“免费开放”。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来着? 对了。 永动机。 让百姓免费进来,踩坏东西,然后他再花钱修,修完了再踩,踩完了再修。 细水长流,源源不断。 多漂亮的一个闭环。 结果这个闭环没转起来。 因为百姓进来之后,踩坏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修,门口的小贩先把钱赚回去了。 商贩赚了钱要交税。 房东赚了钱也要交税。 沿途的店铺赚了钱还是要交税。 税往哪儿去? 国库。 他的五万两亏损,被这帮人的税给填得干干净净,还倒找了八万两。 李玄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免费才是最贵的。 他以为免费是在败家,其实免费是最高级的引流手段。 他把人引来了,经济就活了。 经济一活,钱就流动了。 钱一流动,国库就进账了。 国库一进账,他的亏损就没了。 亏损一没,他的返现就归零了。 这就是所谓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费了那么大劲,又是改规矩又是发饭又是陪吃又是发工钱又是两班倒又是发奖金。 折腾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捡到了什么? 一个“理财天才”的帽子。 丢了什么? 三百五十万。 他现在戴着这顶帽子,站在文华殿中央,看着周围那些投来赞许目光的大臣们,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赔到裤衩都不剩,还被当成股神的小丑。 而他这副表情落在大臣们眼里,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旁边的工部尚书苏彦偷偷看了李玄一眼,见太子殿下的脸色不太好看,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忽然悟了。 太子殿下这是…… 嫌赚少了? 对啊,以太子殿下的眼光,八万两恐怕根本不在他的预期里。 人家想的肯定是用五万两撬动更大的盘子,拉动更多的税收,结果只赚了八万两,换谁都不满意。 苏彦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太子殿下就是太子殿下,目光果然跟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觉得赚了八万两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太子殿下居然还嫌不够。 这份格局、这份眼界、这份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果然啊,天才就是天才,永远都在追求更高。 要不怎么说,差距就是这么来的呢? 苏彦的想法并不是个例。 旁边好几个大臣都在悄悄打量李玄的表情,得出的结论也都差不多。 “太子殿下果然看得比我们远。” “他当初说死钱活钱的时候,我们还觉得是胡闹,现在想想,人家那是看透了。” “八万两他都不满意,那他心里的目标是多少?” “唉,这就是格局的差距吧。” “难怪人家是太子,咱们是打工的。” 这些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大殿里还是隐约能听见。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扎在李玄的心窝上。 你们可真够热情的。 他一个连亏钱都亏不明白的人,在你们嘴里成了格局远大的理财天才。 你们是不是对“天才”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龙椅上的李晟,这时候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心里已经像喝了蜜一样了。 他是皇帝,在朝堂上当然不能表露太多情绪。 但架不住底下的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夸他儿子。 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家的孩子呢? 尤其是这个孩子,之前二十年让他操碎了心。 斗蛐蛐、躲朝会、不批折子、连行礼都学不会。 他差点就信了这个逆子真的是废物。 结果现在呢? 修了个园子,赚了八万两。 底下大臣排着队说太子会花钱、有远见、懂理财。 户部尚书亲口承认看走了眼。 连那个弹劾了十几年的周秉谦,这会儿都不吭声了。 李晟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逆子,今天可算是给他长脸了。 这是二十年来头一回。 想到这里,李晟的心情就更好了。 心情一好,一个憋了好些天的念头也就顺理成章地冒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还站在殿中表情像是吃了一肚子苍蝇的李玄,淡淡开口。 “既然西苑一事,太子办得还算有些章法。” 这话一出来,底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皇帝这是要说正事了。 “再过些日子,便是朕的万寿了。” 李晟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万寿庆典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是一年一度全国最大的庆典活动,规格之高、排场之大、牵涉之广,远不是修个园子能比的。 “礼部那边的章程虽已在拟,但筹办之事,朕一直还没定下交给谁来统筹。” 李晟说到这里,目光落在了李玄身上。 “既然太子近来做事颇有起色,那万寿庆典的筹办,便交由太子一并操持。”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文华殿里又炸了一次。 交给太子? 万寿庆典交给太子? 几个大臣的表情当场就精彩了。 太子殿下虽然刚刚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给一个更大的舞台试试也合理。 但是西苑毕竟只是个园子呀,搞砸了最多也就是赔点银子。 万寿庆典可是关乎国家脸面的事情。 那要是搞砸了…… 第一卷 第33章 新项目来了 李玄脑子里刚才那个巨大的“零“还没散干净呢。 但说实话,当皇帝说出“万寿庆典”四个字的时候,那个“零”就开始淡了。 等皇帝说完“交由太子一并操持”的时候,那个“零”基本上就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数字。 万寿庆典的预算。 这可是给皇帝过生日。 天底下最大的甲方,过天底下最大的生日。 这种项目的预算能小吗? 不可能小。 而且这还不是一般的项目。 修园子的时候,户部还能卡他,说什么国库吃紧、北边要赈灾、南边要修堤。 可万寿庆典不一样。 这是皇帝的面子。 谁敢在皇帝过生日这件事情上抠抠搜搜的? 你跟太子说预算不够可以,你跟皇帝说生日别过了试试? 钱明要是敢说这话,明天他就不是户部尚书了,他是户部前尚书。 想到这里,李玄的心情一下子就拐了个弯。 从谷底直接蹦到了山顶。 刚才那个系统结算归零带来的绝望,这会儿居然就不怎么疼了。 上一个项目失败了又怎样? 不就是亏了一个月的时间嘛。 男人嘛,跌倒了就爬起来,总不能趴地上赖着不走吧。 更何况,新项目已经来了。 而且这个新项目,怎么看都比修园子靠谱。 万寿庆典嘛,说白了就是花钱办派对。 办派对能赚什么钱? 总不能让大臣们AA吧? 总不能在烟花上印广告吧? 这就是纯消耗、纯花钱、纯亏损的项目! 不像修园子,修完了还能带动周边经济。 庆典这种东西,热闹一天就完了,第二天什么都不剩。 钱花出去,变成烟花炸了,变成酒席吃了,变成排场摆了。 炸完了就没了,吃完了就拉了,摆完了就撤了。 哪一样能回流国库? 没有! 一样都没有!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败家项目。 比修园子还完美。 李玄越想越兴奋,越想眼睛越亮。 他甚至来不及等底下那些大臣们反应过来,双腿一弯,直接就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跪得又响又利索。 把旁边几个大臣都吓了一跳。 刚才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跪了? “儿臣叩谢父皇栽培!” 李玄的声音又脆又亮,中气十足,和刚才那个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李玄简直判若两人。 “父皇将万寿庆典如此重任交予儿臣,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一次,儿臣一定给父皇、给满朝文武、给全城百姓,办一场终生难忘的万寿庆典!” 终生难忘。 这四个字他说得特别认真。 因为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一定要终生难忘。 一定要花钱花到所有人都忘不了。 他前世可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 跨年演唱会看过吧? 奥运会开幕式看过吧? 各种音乐节美食节灯光秀看过吧?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烧钱如流水? 他就不信了,把这些现代人的花钱套路搬到古代来,还能给他搞出正收益? 在这个没有商业赞助、没有版权分成、没有直播打赏的年代,办一场纯粹的庆典派对,他就不信还能赚钱。 这次一定能亏。 必须能亏。 不亏他跟自己姓。 等等,他本来就姓李。 算了,反正就是一定要亏就对了。 底下的大臣们看着李玄这番表现,反应各不相同。 最懵的是钱明。 他刚才明明看见太子殿下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似的。 虽然太子的亲爹就坐在上面,而且活得好好的,但那个表情是真的不好看。 钱明当时还纳闷呢。 赚了八万两你还不开心? 你到底想赚多少? 结果皇帝刚说了一句万寿庆典交给太子,这位爷立马就活过来了。 从满脸不甘到精神抖擞,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这变脸速度比京城戏班子里最好的花旦都快。 钱明看着李玄那张重新发光的脸,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然后他悟了。 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太子殿下刚才不开心,不是因为西苑赚少了。 而是因为太子殿下已经在想下一个项目了。 西苑只赚了八万两,在太子殿下眼里不过是小试牛刀,根本没达到他的预期。 可现在万寿庆典来了。 这个项目的规模比西苑大了何止十倍。 以太子殿下在西苑展现出来的本事,万寿庆典能撬动的经济效益,恐怕是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的级别。 难怪太子殿下一听到万寿庆典就来劲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八万两。 人家要的是更大的盘子。 钱明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果然啊。 天才就是天才。 普通人跌了跟头还在那疗伤呢,天才已经站起来瞄准下一个目标了。 这份心性,这份韧劲,他钱明自问是比不了的。 龙椅上的李晟看着底下那个跪得笔直眼睛发亮的儿子,心里也是蛮受用的。 说实话,他刚才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是有点忐忑的。 万寿庆典毕竟不是修园子。 修园子搞砸了,最多就是浪费一点钱。 万寿庆典要是搞砸了,那丢的可是皇家的脸面。 可看着李玄这股子劲头,李晟觉得自己这步棋应该没下错。 这逆子虽然以前废了点,但最近这一个月确实让他刮目相看。 如果万寿庆典他也能办好的话…… 李晟没有继续往下想。 他还是那句话,先看着再说。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拍板,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底下的群臣,淡淡问了一句。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是个场面话。 皇帝已经开了口,这时候问群臣的意见。 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给大家一个表态的机会。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表态。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钱明。 “臣以为,太子殿下近来行事颇有章法,西苑一事已经证明了殿下的能力。” “万寿庆典交由殿下筹办,想必也能办得妥当。” “臣没有异议。” 李玄看了钱明一眼。 这老家伙居然第一个支持他? 上次要五万两预算的时候,这人差点跟他拼命。 现在居然主动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