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香火界》 第1章 来求助的少女 我叫陆浩铭,去年年底结束了南漂生涯,回到老家。 在外面闯荡这几年,创业做自媒体,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亲戚也极少走动,唯一的家人就是妹妹。 妹妹没有太多苛责我,在最低谷的时候收留了我,还帮着还了一部分债,并把爷爷生前经营的佛用品商店,交给我来打理。 我其实对佛用品不感兴趣,但实在不好驳了妹妹的意思,那就太不懂事了。 过完年,我一个人守着佛用品店,见天要用蓝牙音响播放佛经歌曲《六字真言咒》《大悲咒》《心经》,制造氛围。好好的人都能听出便秘来。 那天,我正清理主桌上的释迦摩尼像。 这尊像是爷爷生前留下来的,我小时候还见过呢。正擦着,佛像底座松动,掉出一卷发黄的纸。 我眉头一挑,莫非是爷爷的藏宝图? 那就发达了。不但能偿还债务,还能带妹妹过上好日子。 我搓着小手,拿起来仔细看,原来是一本手抄残卷,字迹潦草,夹杂大量看不懂的符图和口诀。 封面写着《营造法式》四个字,往后细细看去直接头大,满页的蝇头小楷繁体字,中间还没有标点符号。 我强咬着牙,抱着翻阅宝藏的心情,费尽了工夫,终于解读出第一个章节。 “以净面之法夺祂魂,以净身之法夺祂魄……祂家仙法,以吾等凡力众皆取之,待到亡法之日,诛灭众祂。” 内容有些含糊,听起来也有点怪。 等细看完,无比失望。 第一个章节名曰《净面》,指的是怎么给佛像擦身子,擦脸,怎么用清水点睛。 还以为是什么秘籍,本质还是当牛马。在大城市当牛马是伺候人,在佛堂当牛马是伺候佛。 听着好像高大上了点。 我按照书里说的方法,给佛净过一次面。 用动物血染布,净水散之,顺着额、鼻、口一路擦下来,最后用毛笔尖蘸水,轻轻点在佛目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佛像当时就有了变化,当即有一股黑气从里面冲了出来,佛像的面容刹那好像更光润了些。 以前我就是做自媒体的,马上有了点子,可以拍短视频啊。 简单加了几个特效,没想到第一个视频就出了小爆款,点击率几十万。 更让我意外的是,平时半温不火的账号居然一下子涨粉一万多。 净面的仪式里其实还有个小秘密,到现在谁也没告诉,我想想都浑身发凉。 那天,我按照“净面”的方法,给一尊木雕观音清理。 净完最后一下,手扶着佛像底座,准备把它往里推正,指节却忽然一空。 感觉极怪。 明明后头是墙,我这一按,却像按进了什么缝里。不是木头,不是砖面,像探进一股阴凉凉的灰里。 半只手都陷了进去。 我当时头皮就麻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抽回来。 指尖一层发黑的细灰,最古怪的是,灰里裹着一枚圆孔发乌的旧铜钱! 我愣了几秒,又伸手往佛像后头摸。这次那里严严实实,还是墙。 我低头看了眼掌心。 铜钱冰得吓人,边缘还沾着像香炉底灰一样的黑末,绝不是店里该有的东西。 这种情况渐渐多了起来,都发生在我给佛像“净面”之后,时灵时不灵。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全是掏出一手灰,那枚铜钱之后,再没有掏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天,我拍了第二个视频,正要上传,忽然佛堂上方传来一阵奇怪声音。 墙上悬嵌着一尊白玉观音,观音手腕上挂着一串老钱,响的正是这串老钱。 我依稀记得妹妹交待过,这串钱名为“四谛钱”,分别是“苦、集、灭、道”,意喻可以摧毁一切邪知邪见。 有这串钱在,可以防一切邪祟,保佛用品店的平安。 这东**我接手起,只响过一次,那就是从墙后莫名掏出旧铜钱的时候。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正疑惑间,外面推门进来了一个女孩。 看到她,我怔了一下。 这女孩的装扮奇怪,一身黑色风衣,上面的帽子直接扣在头上,戴着大口罩,看不见相貌。 她来到近前,只见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我:“是陆陆博主吗?” 陆陆是我拍摄短视频起的网名。 此时老钱的响声终于停下。 我经营的这家佛用品商店都是老客户,有固定的销售渠道。 新客户上门还是这个月的第一次。 “你是?”我问。 “我是你的粉丝!”她雀跃的差点跳起来,一下子挽住了我,柔软的身子贴过来:“陆陆博主!我给你发过私信。” 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女孩的身材不错,说话声音也是幼嫩的御姐派。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股恶臭突然飘过来。 细闻之下,竟好像是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有点寒意了,这么年轻的姑娘为什么身上会这么臭? 见我没想起来,她不知有意无意,竟然带球撞人。胸脯蹭到我的胳膊:“我的ID叫陈九九,问过你店里有没有辟邪的佛像。” 我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私信里说自己中了邪。 我账号的私信经常有人骚扰,有要举报的,有说玩剧本的,有说我用佛来涨粉要遭报应,下地狱的。 乱七八糟,什么鸟都有,我很少回复,看过就算。 我有些抗拒的松开她的手,示意她往里去,靠墙一排排摆放着佛雕像的货架子。 “这老几位都是辟邪的,有大威力。”说到业务,话术我练到滚瓜烂熟:“你看哪个佛像有眼缘,请一尊就行。我的店里从不卖冒牌货或是野神,可以放心请。这里的佛像,有的是经过金山寺高僧开光,有的是坐堂师傅开光,价钱也不一样。对了,你遇到什么事,方便说说吗?” 这女孩看着我,一双美目突然落泪,紧接着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什么?什么里世界?”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她没有解释,伸手做个动作,竟想解开上衣:“陆陆老板,求你救救我!我现在折磨的生不如死,我可以……” 至于这么严重吗?还生不如死。 随着她解开扣子,身上那股恶臭更加浓郁。 我一惊,往后退了两步,这女孩该不会是干那种职业的吧,得了什么脏病? 第2章 开光随喜 我经营的佛用品商店,来了本月第一个新客户。 我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正是人生低谷,当然希望翻盘乃至东山再起,佛用品商店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来了新客户,自然是件好事,但我发现这里面不一般。 她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身材极好,却用帽子遮住了整张脸,不露真面目。这还不算什么,她的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恶臭。 自称是中邪了,天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做自媒体这些年,见过一些不自爱的女孩子,染上了那种病。 她们无一例外的下场都是浑身疱疹,上下恶臭,人不人鬼不鬼。 眼前这个女孩估计也是这样,我顿时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我正要离她远点,她说道:“老板,我还想挑挑……” 她就算把头抬起,仍然看不到全脸。口罩下方露出尖尖巧巧的下巴,上面竟然生着一片红疹。 我一阵恶寒。 手机突然响了,我长舒口气,示意一下,赶紧走远些接听。 是老胖打过来的。 老胖和佛店有生意往来,他是我妹妹的追求者,一直厚着脸皮以我的妹夫自居。 可我妹不怎么搭理他,一点机会不给。 “老陆啊,我是妹夫。” “去你大爷的。”我骂完,赶紧捂嘴。我是卖佛用品的,不能当着客户面犯口业。 到不怕报应什么的,就是显得不专业。 我趁机又离开这女孩一段距离,低声道:“有事说,有屁放!” “你赶紧来一趟,”老胖有气无力:“小小在医院,出事了!” 一听我就急了,陆小小就是我妹妹。 “她怎么了?” “你来吧,在中心医院……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她,她……” “怎么了,说!” “你来吧。”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这个死胖子。 我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对那女孩说:“不好意思啊,没挑好就下次吧,我马上有事要走!” “挑好了。” 女孩抱着一尊佛像,轻轻飘飘走了过来,看着像是脚下无根。 我从柜台下面取出红布,裹在佛像外面。 “这尊像民间叫法印和尚,也称为小地藏,有大功德兼大功力,可以驱邪。路上记得不能把红布打开,”我叮嘱她:“回到家,最好在东南方位、且不能被阳光直晒的地方放好。对了,要远离厕所和厨房。” 虽然对这个女孩很膈应,但作为服务行业,我绝对是有职业素养的。 “多少钱?”女孩问。 我说道:“要说‘请’,千万别说买。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有微小瑕疵,上次搬运的时候,磕坏了一小块漆。不过没关系,法力不变,我给你便宜一些。这样吧,随喜三百。” 女孩没有多计较,扫码支付。 “陆陆老板,我这里还有个东西,能放在你这儿吗?”她可怜兮兮地说:“这东西来自里世界,有点邪门,和我遇到的事有关……” 我急着出门,告诉她,把东西先放这儿,会找相熟的坐堂师傅看看。 她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木头盒子,放在柜台上,然后看了我一眼,眉眼中尽是挑逗,便出门去了。 女孩一走,满堂尽留恶臭。 我捂着鼻子把窗户打开通风,来不及做其他清理,现在赶紧去医院。 妹妹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我还没钱买车,只能叫了个滴滴,最快速度到了中心医院。 老胖正在医院门口等着,见我来了,赶紧迎过来。 “怎么回事?” 一边往里走,我一边问。 “我给小小介绍了个活儿,是个鬼屋密室。老板说他们那个密室闹鬼,还死了人,又邪门又恐怖,店都快开不下去了……给了一笔大钱……小小去驱邪,说要给你还钱,然后,然后就……” “然后就出事了?”我瞪他。 老胖嗫嚅,满头是汗。怕我骂他,不敢看过来。 到了病房,推门进去,妹妹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面色枯黄,紧紧闭着眼。 妹妹不算漂亮,可非常耐看,现在却病如枯槁。 我走向病床,脚步像是被什么绊住,明明几步路,走得却格外沉重。 妹妹陆小小继承了爷爷的道法衣钵,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神婆,平时以看事平事为业。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爷爷分别给我和妹妹看过相。他说我的根骨不行,灵性不足,身子太“硬”,压根不适宜修行。 而妹妹和我恰恰相反,根器上等,悟性极强,据说前世还是个带身份的投胎。 此刻我坐在病床边,拉着妹妹的手,心内是百感交集。 老胖脸色难看,轻声说:“不能完全赖我。她说接这个活儿,帮你还点钱,你现在的压力就没这么大了……” 妹妹的手冰冷冰冷。 我眼圈红了。 摸摸她额头,也是凉的不行。 她略有呼吸,就是不见醒,怎么招呼都没用。 “老胖,我妹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TM第一个弄死你!”我瞪他。 老胖都快哭了:“老陆,要弄死我能换回小小,我心甘情愿!” 我摆摆手,心乱如麻,不想跟他废话。 站起身出了病房,径直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生询问。 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告诉我,病人在送过来的时候,就是昏迷状态。 全身检查,尤其脑子做了CT,但就是找不到昏迷的原因。 妹妹看不到任何康复的希望。医院没有办法,能做的只是观察。 如今的我生活失败,举目无亲,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她还是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如果小小真出了什么意外,我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救她! 我回到病房,看到老胖正和一个老头说话。 老头六十来岁的年纪,满头白发,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气场。 我一看认识,是佛用品店合作的一个坐堂师傅,姓黄。一般都叫他黄师傅。 佛用品店不可能每尊佛都抬到庙里开光,庙不是为我一个人开的。大和尚可不是牛马,能随叫随到。 所以,店里便和有道行的师傅合作,他们兼职坐堂看事,开光随喜。 功力肯定没大和尚那么大,但开光个小物件是够用的。 “黄师傅。”我打招呼:“你怎么来了?对了,店里有个东西需要你看看,今天来了个女客户,她送来了一个盒子……” 黄师傅打断我:“小陆,我今天来是看你妹妹的。听说小小出了事,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希望能帮帮你们。” 所谓这些有道行的人,和我只是合作关系,说白了就是生意伙伴。 我对他们并不太感冒,不过此时听这么说,还是燃起一些希望。 “我妹妹怎么样?” 黄师傅摇摇头:“不妙。小小的症状应该是失魂,简单地说,就是把魂丢了。” 老胖道:“我说怎么她总是昏迷不醒,原来魂没了!不过,老陆你放心,小小躺一天我就照顾一天,我这辈子……” 我没搭理他,问黄师傅,现在该怎么办? “去你妹妹丢魂的地方,”黄师傅顿了一顿。 “招魂。” 第3章 闹诡的诡屋 黄师傅说需要招魂。 我没有答话,觉得好玄,不太靠谱的样子。 老胖冲我叽咕眼:“我觉得可以试试,反正医院也没有其他办法。” 我叹口气,现在还能怎么办呢,死马当活马医吧。总不能瞅着妹妹这个样子,什么也不做吧。 我问黄师傅什么时候招魂。 黄师傅摆摆手,慢条斯理笑:“小陆,别着急嘛,咱们先聊聊行规。” 我马上明白,这是要钱来了。 老黄平时看着仙风道骨,谁知竟然趁火打劫。 “你开价吧。”我做好思想准备,等他狮子大开口。 老胖在旁边搭腔:“老黄,人家兄妹不容易,这时候昧着良心多要钱,别说我指着鼻子骂你啊!” 黄师傅明显不悦,不搭理他的臭嘴,面向我说:“小小我可以救,而且我有八成把握!你还不知道吧,我的道法门派就是引魂吏。” 我摇摇头:“黄师傅,我不管你什么身份,先开价吧,到底要多少钱?” 黄师傅道:“我不要钱。只有一个要求,”他舔舔嘴唇嘿嘿笑着搓手:“我有个儿子,三十大几了,没对象,我和他妈急的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觉。他吧,见过你妹妹陆小小,感觉还不错……我的意思是……” 还没说完,老胖眼睛圆了:“姓黄的,你要不要脸?这是要算计我媳妇儿?” 黄师傅瞪他:“什么你媳妇,别瞎说!我知道小小是单身。小陆,我就这个要求,答应就救,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这老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是真不爽,换平时早拂袖而去了,可看到躺在床上的妹妹,又犹豫了。 老胖急了:“老陆,不就是招魂吗,我分分钟给你找个高手。没了张屠夫,咱们还吃不上混毛猪吗?” 黄师傅嘿嘿笑:“我是咱们市唯一的引魂吏,专门就做这个!你们可以另找旁人,可请来那些半吊子,搞不好出了其他麻烦,耽误的是小小性命。” 我抹了把脸,没说话。 黄师傅道:“我不是强求小小嫁给我儿子,那不讲道理。可以让他们两个先接触接触……” “好!”我说道:“只要能救我妹妹,这些好说。” 黄师傅两眼放光:“好,好,今晚咱们带小小去她出事的地方,剩下的就不用你管了。我让她顺顺利利回来。” 老胖急了:“老陆!” “你闭嘴!事就这么定了。”我说:“今晚帮我妹妹招魂。黄师傅,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妹妹如果回不来,或出了其他事,你别说我追究到底。” “放心!放心!”黄师傅眉开眼笑:“她以后就是我儿媳妇了,我怎么能让她出事呢?我回去准备准备,咱们晚上见。” 他一走,老胖便上窜下跳,反复说服我,差点都要跪下了。我心思全在妹妹身上,心乱如麻,懒得搭理他。 老胖本想撒手就走,又舍不得我妹妹,又坐回来,一直长吁短叹。 到了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老胖该怎么说怎么说,确实帮忙,不知从哪倒腾来一个轮椅,推着妹妹出了医院。 在停车场见到了坐车来的黄师傅,开车的是他儿子。 黄师傅的儿子果然三十大几,满脸褶子,不过看起来很踏实,像是过日子的人。 但毕竟我妹妹比他小了至少十岁,老牛吃嫩草,还是我妹妹,真让人不舒服。 这件事成不成先看我妹妹能不能好。我可没答应一定嫁出去,先对付着谈谈,然后说不合适,他们也没办法。 老胖死盯着黄师傅的儿子,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牙咬得咯咯响。 上了车,黄师傅的儿子开车,直奔密室鬼屋。 妹妹躺在我的怀里,还是昏迷状态。我是心焦如焚。 夜里九点左右,来到了密室。这间鬼屋是临街一个二层小楼改建的,风格用的是极粗糙的水泥墙,门头上用血刺呼啦的大字,写着“红车真人恐怖密室”。 下面贴着深红色的招牌,几个大字是“真人互动”“实景还原”。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娘们,见我们来了,赶紧过来打招呼。 老胖介绍:“她是这家密室的老板娘,姓李。” 老板娘见到轮椅上昏迷不醒的陆小小,搓着手难过地说:“实在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昨天小小这丫头过来,说是进去看看,我们在外面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再进去找的时候,她就这样了。还是我把她送到医院呢。” 老胖介绍我:“老板娘,他是小小的哥哥。” 我出于礼貌点点头,对这个女人没啥好感。妹妹就栽在这儿,我不可能对她笑脸相迎。 老板娘让我们进去,到了大堂,还有一个貌似老板的男人在柜台里站着。 老板一看就像肾虚,挺胖的人,面皮发肿,眼袋都出来了,两眼无神。 他的身后供奉着神龛,里面是拿着大刀的关二爷,威风凛凛。 大家互相认识了,黄师傅让他们把情况再说一遍。 老板娘说话清楚,极有条理性,由她来描述鬼屋的恐怖事件。 最近这段时间,鬼屋出现了一些灵异的事。 密室标配是三个NPC,每当过了晚上九点,这三个人就能听到屋里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极空旷的脚步声。 可以肯定一点,脚步声并不是来自他们,或是店里的其他同事。 更不是剧情需要的音效。是真的有人在走动。 密室是两层楼,构成极其复杂,房间和走廊很多,造成空间狭小,就算有脚步声,也应该是沉闷的。 而他们听到的脚步声,极空旷,像是一片空荡的小广场踩出来的。 最诡异的是,脚步声听着不是踩在普通地面,而是类似青石砖上面。 可以肯定,密室里没有一处地方采用青石砖铺地。 声音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最让我们害怕的是,”老板娘道:“那天晚上只有一个NPC在里面,是个小伙子,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服和牛仔裤的女孩。当时,还以为是另一个工作人员。” 小伙子正在一个厕所的道具房间里,清理水槽。水槽上面镶着一面大镜子。 黑森森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红衣服的女孩。 女孩慢慢走近,然后从后面抱住他。 小伙子以为是另一个女NPC,赶忙说,别在这儿,有监控。 谁知那女孩力气极大,推着他进了厕所的一个单间。 关上了门。 第4章 镜子里的是谁 鬼屋密室的一个NPC小伙子,大半夜清理水槽,被一个红衣服女孩,推进了厕所单间。 他感觉不对劲儿,细看之下冷汗都出来了,红衣服女孩是虚化的,就像是一层虚像。 她眉目不清,脸部是一团深白色的糊糊。 当时朝着他就扑过来了。 小伙子惨叫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们后来发现他昏迷在厕所,”密室老板娘说:“没等送医院,他自己就醒了。然后这么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就得病了,先是请假,然后离职。我还去看过一次,瘦的皮包骨头,脸都蜡黄。” 旁边没有说话的胖老板,插嘴:“后来还有两次是客人撞见的,那个红衣服女人。差点发生意外。” “客人还以为是NPC,是密室的一个环节,”老板娘说:“当时没出大乱子。” “我听说怎么还死过人?”黄师傅问。 “打那次之后,”老板娘说:“我们这儿的员工全都得病,你看我男人。” 她指着旁边的胖老板。 胖老板确实虚的厉害,像是没睡醒一样,看着那模样喘气都费劲。 老板娘说:“那个撞到红衣服鬼的小伙子,辞职了,听说是死了。后来我们查到了那个红衣服鬼的身份。” 她顿了顿说:“以前这里是个佛堂,不知是供奉什么大佛的。” “哦?”我惊疑了一下。 老板娘看我,老胖解释:“陆老板现在就经营一家佛用品店。” 老板娘恍然:“佛堂荒废之后,传说有个女孩在这里被糟践了,据说是自尽了,死了就成了红衣服鬼。这件事先前我们还不知道,出了事一查才发现的。早知出过人命,说什么也不会租下来。” 老胖道:“这不正好吗?鬼屋里能没鬼吗?沉浸式体验。” 老板娘不悦,不搭理他。 黄师傅点点头:“大概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能进去看看吗?” “随意,”老板娘说:“现在已经闭店,没有客人,你们随便。” 黄师傅和他儿子在前,我推着轮椅上的陆小小在中间,老胖在后面。 我们从入口处,进了这间鬼屋。 入口处是接待室一样的地方,布置成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风格。 墙上挂着老式电视机。 忽然沙沙作响,屏幕出现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班级同学的合影。 “我们的故事要回到二十年前,三十二高中的高三四班即将毕业,他们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这竟然成了恐怖的开始……” 正听着,角落里的对讲机传来老板疲倦的声音:“不好意思各位,电视是自动触发的,已经关了。里面所有的机关门都打开了,你们可以随便进。” 老胖道:“我认识里面的地形,你们都跟我走。” 他们在前面走,我推着轮椅在后面。 接待室出来,是一条黑森森的走廊,昏暗小灯泡亮着。大家走在里面,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黄师傅的儿子低声说了什么,老胖听到了,嗓门大起来:“你别胡说!” 黄师傅的儿子委屈地解释了什么。 我推着轮椅过去,问怎么回事。 老胖高着嗓门说:“这不可笑吗?他说老板娘有问题,让我们都小心。” “黄大哥,怎么称呼?”我问。 黄师傅的儿子道:“陆老板,我叫黄潜。” “黄大哥,你为什么说老板娘有问题?” “直觉吧。”黄潜说:“她男人都病成这样,她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而且她说过,这里的工作人员都得病了,她怎么没得呢?” “人家身体好,成罪过了?”老胖嚷嚷:“老板娘我比你们认识的早,很实在的一个人。” 老胖看着我:“老陆,你别听他胡咧咧。他想到你妹夫,想卖一手聪明给你看。” “不,不,我没这意思……”黄潜摆摆手,似乎鼓足了勇气,说道:“胖子,你这么维护老板娘,莫非你跟她有一腿?” 老胖大怒,撸着袖子要干他。 黄师傅喝道:“少说两句吧,还没干什么呢,就开始内斗!告诉你们,到里面都听我的,哪个不听,现在就可以滚了!” 老胖嘴还不干净,“冲你儿子喊去……冲我喊什么。” 黄师傅死死瞪他一眼,老胖不说话了。 我碰碰老胖,示意他别惹黄师傅。 接下来一路行进,左绕绕右绕绕,就到了厕所的房间。 厕所过道极为狭窄,右面是四个单间,左侧是长长的水槽子,上面挂着一面大镜子。 推着轮椅进去,转身都困难。 老胖道:“这里就是见鬼最多的地方,昨晚小小也是在这里昏迷的。” 黄师傅让我们等着,他把随身挎包放在地上。打开后,里面零零碎碎的都是作法的家伙事儿。 “一会儿我在这里招魂,”黄师傅说:“你们谁也不打扰。黄潜,你帮我护法,别让人捣乱。” 黄潜答应一声。 黄师傅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递给我,还有一根签字笔,“把你妹妹的名字,生辰,家住何方都写下来。” “哎呦,忘把小小的身份证拿来了。”我拍着脑袋。 黄师傅瞪我:“你是她哥!名字和生辰都不知道吗,还得查身份证?!” 我是羞愧难当。 出去南漂这几年,很少和家里联系,和妹妹沟通也少,现在真是汗如雨下。 我是真记不得小小的生日,只记得好像是四月初十。 老胖挤过过来,拿过笔,嗖嗖嗖在纸上写下了小小的姓名和生辰。 “老胖,你可真行啊。”我感叹。 老胖得意万分,白了黄潜一眼,“小小就是我的命根子,她的资料我背的滚瓜烂熟。” “嘘!”黄师傅做了个手势:“别说话,有人!” 我们几个被他吓了一跳。 等了片刻,厕所里寂静无声,我看向镜子,里面反光不好,黑森森只能看到我们几人模糊的身影。 “草,老黄,”老胖说:“你是不是打压我呢,故意……” 话还没说完,他眼珠子瞪圆了,盯着镜子呆若木鸡。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镜子里,模模糊糊是五个站着的人和一个轮椅的影像。 我扫了一圈,现场是我,老胖,黄师傅和他儿子,一共四个人。 第五个人是谁? 第5章 墙后面有人 我和老胖率先发现不对劲儿,镜子里多出一个人。 黄潜也发现了,赶紧喊:“爸爸,有脏东西!” 黄师傅正蹲着收拾一堆法器,抬起头看怎么回事。 这下,大家都看到了,气氛僵住了,谁也没说话。 黄师傅突然站起来,指着镜子破口大骂:“你谁啊?!别闹神闹鬼的!给我滚,滚!草泥麻的……” 我没见过黄师傅这么骂人,他平时都儒雅倜傥的。 黄师傅见我们都看他,催促说:“一起骂啊,看我做什么!这些脏东西就怕粗话,快,骂的越脏越好。” 论骂人,老胖是专家,张嘴就来,口吐芬芳。 黄潜则像个爹宝男,不知是骂不出口,还是顾忌他爸在场,这个奔四的汉子满脸通红。 我也跟着骂。 骂了一会儿,再看镜子,站着的人里只有我们四个,第五个鬼影不见。 黄师傅脸色并没有好转,忧心忡忡:“看来得快点招魂,此地阴气太重,真的不干净。” 他接过黄纸,上面是我妹妹陆小小的生辰和名字。 他展开一张深黑色的三角旗,把黄纸包在里面,嘴里念念有词。 老胖忽然上前一步。 黄潜在他爸身后站着,马上拦住:“干嘛,别过去。” 老胖急了:“我不是捣乱,黄师傅,我有个问题。” “快问,我要招魂了。”黄师傅蹲在地上,不耐烦地说。 “招魂能不能招来其他东西?”老胖说:“这里有不少脏东西,招错了会坑了小小。” 我一拍腿,是这么回事儿。我对法术一无所知,还是老胖考虑周到。 黄师傅哈哈干笑了两声:“我就是干这个,干了小四十年,能出错?不懂别来捣乱,往后稍!” 他回头对儿子说:“黄潜,谁再捣乱,你就下死手揍他,听见没有?” 然后看向老胖:“如果再有干扰的,我就认为是故意的!” 老胖笑了笑,“好,好,你整,你厉害。” 黄师傅最后看向我:“小陆,咱们可说好了啊,小小魂儿招回来,然后怎么呢?” “你整吧。”我摆摆手:“我答应你的会办到。” 黄师傅点点头,用深黑色三角旗把黄纸包起来,再取出一个铃铛,一边摇一边唱。 唱的像是古老山歌,一个字都听不懂。 阴森森的厕所里,气氛低沉压抑,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没有,只飘荡着古怪的山歌。 黄师傅停下歌,摇着铃铛,这次说话听懂了:“陆小小,回来啦,别走错路了,家里人找你来了。赶紧回来!” 他把铃铛交给黄潜,让他摇,不能停。然后从挎包扒拉出一根蜡烛,点燃之后喊:“陆小小!”然后又拉长了音:“陆~小~小~~” 就这么长短交替着喊。 我看着轮椅上的妹妹,心急如焚。妹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昏迷状态,身体歪斜。 老胖搓着手,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劲儿念叨,“怎么还没反应,怎么还没反应。” 我怕他干扰到法事,暗暗拍着他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这么折腾了能有十来分钟,陆小小还是没反应。 厕所又窄又不通风,我和老胖都是四脖子汗流,加上紧张和焦虑,汗顺着眼角往下滴。 老胖实在忍不住,要上前问问怎么回事。 黄潜真是听话,一直摇着铃铛,也是汗流浃背,却一点不敢懈怠。 说实话,这一刻我真被这汉子弄得有点小感动。为了我妹妹,他是有多大力出多大力。 “怎么一点反应没有?”老胖凑到黄潜身边问。 黄潜看他一眼,一边摇铃一边低声说:“别急,待着就行。” “草,”老胖低骂了一声:“你们还能不能行了?” 话音刚落,黄师傅忽然叫道:“别说话,别摇铃了!” 谁也不敢出声了,静了几秒钟,不知从何处传来空旷的脚步声。 “哐”“哐”“哐”~~ 寂静的空间里,听得格外清楚。 我喉头动了动,轻声说:“黄师傅,是脏东西吗?” “别出声!”黄师傅大喝。 所有人保持不动,屏息凝神去听。声音极怪,听不出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像是从墙里出现的。 黄师傅端起蜡烛,在原地慢慢转圈。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里如此闷热,四面不透风,而蜡烛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竟然在抖动,似乎感知到了不存在的风。 最后他停下来,擎着蜡烛,看着一个方向。 那是厕所单间,关着门。 “我进去看看,你们谁也不要动,就在这儿等着。” 黄师傅来到单间前,拉开门,往里看。 我好奇至极,推着轮椅走近两步,黄潜拦住我:“陆老板,听我爸的,让他弄吧。” 我只好在原地伸长脖子,努力往里看。 微弱的火苗闪动,能看到单间里是做旧的蹲便厕所。当然不是真厕所,没通水,是密室剧情的一部分。 黄师傅走了进去,双脚踩在蹲便两侧,擎着蜡烛照着前后的墙面。 我们几个听见空旷的脚步声,正是从这个单间传出来的,似乎来自后墙。 墙面封得死死的,怎么可能有人在墙后面呢。 “老胖,”黄师傅说:“你问问外面的老板,厕所有没有暗门?” 老胖答应一声,提高嗓门:“老板,老板娘,在不在?你们在不在?有事问你们。” 密室每个房间应该都有监控,困在这里的玩家,可以高喊求救。 老胖提高嗓门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应答,一片死寂。 “我出去问问?”老胖说。 黄师傅无可无不可,只是“嗯”了一声。老胖看我,我说道:“那就出去吧。” 他叹口气,转身出去,走远了。 我目视他离开,再转过头的时候,单间门关上了,黄师傅在里面。 我和黄潜在外面等着,等了能有五六分钟,比一个世纪都长。 老胖没回来,黄师傅在单间里也没出来,我妹妹更是没有反应。 现场静的让人抓狂。 我实在忍不住“开门吧。” “我爸爸没说……”黄潜声有点虚。 我果断扒拉开他,上前一步打开单间的门。 里面一团漆黑,蜡烛火苗熄灭了,只见黄师傅坐在地上,一大片比黑暗还要深的黑影罩着他。 黄师傅两条腿岔开,歪着脑袋,已昏迷不醒。 黄潜大叫一声:“爸爸!”急着就冲进去。 我心中一片冰凉,又是一个昏迷者,和我妹妹一模一样。 黄师傅也丢魂了? 第6章 一大片阴影 黄潜冲进厕所,抱起黄师傅,低声干嚎,像是一头野兽。 我站在外面看着,紧紧捏着轮椅把手,这个场面竟有些震撼。 黄潜虽说奔四的人了,看上去却像温室里的花朵。此时他的爸爸突遭大难,他竟然表现出了野兽的一面。 我往前走了一步,“黄大哥,黄师傅怎么样了?” “爸爸……”他一边哭,一边把黄师傅从厕所往外拖。 我犹豫了一下,近前拍拍他:“黄大哥,我个人觉得还是把黄师傅留在原地好一些,不要动他。” 我这是好意,谁知黄潜回过头恶狠狠瞅过来。那意思是,爸爸是他的禁区,是红线,谁碰就跟谁玩命。 我正无语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老胖拿着对讲机进来:“我把对讲机拿过来,方便和外面沟通。老板娘说了,厕所确实藏着暗门……” 他停下来,瞪大了眼,看着发生的事。然后向我做了个口型,问怎么了。 我低声说,黄师傅刚才招魂,魂没招来,他先昏迷了。 “擦,这老头不耽误事吗?”老胖拍手惋惜。 黄潜从厕所里探出头,眼神像杀人,死死盯着老胖。 老胖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黄师傅一定没事,他就是干这个的。” 黄潜不用我们帮忙,一个人把老爸拖出来。 昏迷的黄师傅很沉,拖着有些费力,他还是坚持一个人来。 我和老胖对视一眼,我轻声建议:“要不然现在先回去?” “我爸爸这样,怎么回去?!”黄潜带着哭腔吼。 “那你说怎么办?”老胖不耐烦:“咱们三个全是棒槌,不走留在这儿喂鬼啊?” “是。”我说道:“黄大哥,老胖还认识其他法师,咱们再请高人。我相信黄师傅和我妹妹一定会没事的。咱们三个留在这儿干靠,一点用没有……” 黄潜没说话,低身捡起地上烧了半截的蜡烛。 然后往厕所里钻。 我一把拉住他:“黄哥,你啥意思?” 黄潜用力甩掉我的手,说:“陆老板,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帮着照看我爸爸。” “不是,啥意思这是?”我懵了。 黄潜说:“我爸爸以前作法,我有时候会跟着看,他也教过我一些东西,大概流程和咒语我还记得。我,我要去找他。” “黄大哥,我看还是算了吧,”我说:“别把你再搭里……” 黄潜瞪我一眼,进了厕所单间,把门关上了。 老胖拉我:“算了吧,这人不知好歹。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把他爸爸送医院吗?” 我还没说话呢,厕所单间门“砰”一声踢开,黄潜探出头,带着哭腔:“这是丢魂儿!送医院有用吗?我告诉你们两个,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和老胖直接无语。 黄潜从地上捡起作法的铃铛,端着蜡烛,重新回到门里,把门关紧。 很快,里面传来吟咒声,不过断断续续、磕磕巴巴的。 老胖憋着笑,很难受,脸都红了。 我不满,低声说:“你还有没有点人性,这时候能笑出来?” 老胖道:“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咱们出去吧。这里让人憋得慌,喘不上气,我都要窒息了。” 我告诉他把我妹妹先推出去,我想着在这里再守一会儿。 “一起出去吧。”老胖劝我:“这里太邪乎,咱俩可别中招了。” 我犹豫了一下,他说的不是没道理,但转念一想,人家黄氏父子是救我妹妹来的,如果全折在这儿,我再不管他们,对不起自己良心。 我坚决不出去,老胖也不走,可能怕我这个未来大舅哥,对他的印象不好。 等了能有一两分钟,厕所单间里没有声音,吟咒声也没有了。 又等了一分钟,里面还是没动静。 我紧紧抓着轮椅把手,几乎要捏出水来,如果黄潜再出了问题,这麻烦就真大了。 我上前敲敲门,低声说:“黄哥,黄哥,还好吗?” 里面死一般的沉静,没有一点声音。 “我说什么来着,”老胖道:“就是给咱们添麻烦的。” “行了,”我心焦的烦躁:“你少说两句吧。” 我敲敲门:“黄哥,我开门了啊。” 说着,把门轻轻推开。 门比刚才发涩,发出极难听的“吱呀”声,开得缝隙越来越大。 只见里面一团漆黑,没有看到黄哥。 “黄哥,黄哥……” 我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推门。 这时老胖凑过来,我吓了一跳:“你娘的……” 老胖把手机递过来,打开了手电模式,低低说:“用这个,照的清楚。” 我接过来,继续往里照。 黑暗被驱散,光芒很强,古怪的是,厕所最里面的区域,落着一大片黑影。 这片黑影光照不亮,像是某个巨型的东西投射下来的影子。 我一边狐疑,一边把门全部推开,已经做好了看到黄潜昏迷的思想准备。 黄氏父子都昏迷了,真是一大摊子烂事,只能委托老胖再寻高人。 门开了,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一时间我和老胖面面相觑。 厕所单间能有多大的空间,一眼就能全看明白,此刻里面空空荡荡,黄潜不见了。 他失踪了,人不在,下落不明。 老胖马上反应过来:“暗门!厕所后面有暗门。” 他说是说,可不敢往里进。我让他退后,然后钻进单间,回头嘱咐他:“老胖,如果我也中招了,后面的事全交给你了。” 老胖啧啧两声:“看你说的。” 我没有关门,拿着手机四下照着,黄潜确实失踪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除了投在地上的那片巨大阴影。 我抬起头,用光往上照。上面是天花板,奇怪的是找不到阴影的投影源。 黄潜没了,我都没觉得怎么滴,可这一大片莫名其妙的阴影,却让人心生寒意。 第7章 关公像 黄潜失踪,厕所单间里还莫名投下一大片阴影。 这是什么道理? 难道…… 我冒出一个极为匪夷所思的推论,难道黄潜进入这片影子了? 我小心翼翼探出手,轻轻摸着这片影子,没有任何反应。 内心又是失望又是庆幸,看来和影子无关。 我端着手机,光芒照在斑驳做旧的墙上,显得有些阴森。我喉头动了动,没有回头,喊着:“老胖,你说这里有暗门,在哪呢?” 没有反应。 “老胖!”我又招呼一声。 还是没反应。 我后脊背窜出深深的凉意,这小子难道也失踪了? 回头去看,老胖并没有消失,而是死盯着镜子看。 我勃然大怒,从厕所单间出来:“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暗门在哪?!” 老胖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镜子。 我预感到不妙,心跳骤然加速,看向镜子。 镜子里除了我和他两个人外,还模模糊糊的出现了好几个人影,和我们站在一起。 “老胖……脏东西……”我喃喃地说,身体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快走!”老胖也几乎在呓语:“这地方太邪,等我找高人,找高人……” 他推着轮椅,我背起黄师傅,我们一起往外走。 黄师傅好沉,可现在顾不得那么多,先出去再说。 我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厕所。 我忽然停下来,老胖推着轮椅走出一段,觉察不对又回来:“你咋了?” “不对,不对。”我摆摆手:“有问题。” “快走吧,有问题以后再说。” 我一个劲念叨着“不对”,把黄师傅放在地上。告诉老胖,等我半分钟,马上出来。 我重新回到厕所,这里黑森森的,又闷又压抑。我强忍不适,快步到镜子前。 老胖的手机还在我这儿,我打开手电模式,照着镜子。 这面通体大镜,黑糊糊的。材质并不好,反光很差,按在这里只是一个道具。 从镜子里看进去,那几个人影都不见了。 我之所以说“不对”,是因为刚才看镜子的时候,除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我还看到了一个东西。 疑似是一尊巨大的雕像,太模糊了,没有任何细节,只能看到略成人形,比我们和那几个鬼影都大的多。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厕所没有什么巨大雕像,空间有限,甚至连装饰品都很少。 我喉头动了动,举着手机,在光芒照射下,这次看清楚了,镜子里没有什么雕像,连那几个鬼影都没有。 看错了? 我舒了口气,正要回身,老胖走了进来,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跟他说了发现。 老胖沉吟一下:“这里太邪,空气又不流通,时间长了要缺氧产生幻觉。赶紧走吧。” 他不说还好,说完我真的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堵得慌,满身的汗都往外流。 老胖伸出手,示意把手机还给他。我擦擦汗,关了手电模式。 就在这个瞬间,我突然怔住,整个僵在那。 手电的光芒下,我清清楚楚看到镜子里照射出一尊巨大的雕像。 那是个关公像,高大威武,甚至能看到他是依山而建,后面靠着高崖。 关公像手持大刀,单脚站立,居高临下看着,压迫感十足。 我猛地回头,镜子对面是厕所单间,压根就没有关公像。 “你看到了?”我喃喃地说。 老胖把手机接过去,按灭了手电模式,顿时光芒消失,厕所里又变得极为昏暗。 再看镜面,关公像已经看不到了。 我心跳很快,脑子很乱,一时理不清个思路。 “我们是看错了吗?”我苦笑。 老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出去再说吧,老陆,再耽误下去,我可能会缺氧死在这儿。” 我点点头,心有不甘,却也知道,再这么下去,我们两人恐怕都要生命危险。 我和他出了厕所,一个推着轮椅,一个背着黄师傅,艰难地走了出来。 到了外面,看着宽阔的大堂,明亮的灯光,还有老板和老板娘,我一下就虚脱了。 和老胖瘫软在沙发上,手指头都抬不起了。 老板娘拿来两瓶冰可乐,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就是两大口。 这口气才回来。 老板娘看了一圈,轻声说:“真的丢了一个人?” 我坐起来:“你有监控,为什么老胖在里面喊你们的时候,你不答应?” 老板娘赶紧摆手:“我没听到。今天的监控不知怎么回事,听不到声音。你问俺家那口子。” 老板咳嗽一声,点点头。 “监控里能看到厕所单间里发生的事吗?”我问。 老板娘表情有些尴尬,不知怎么说好。 “快说。”我急了。 “本来角度是能照到的,”她说:“不过有一次几个客人进来,到了厕所,其中一男一女两个人钻进单间……在里面打扑克。” “打什么扑克……”我马上醒悟,知道是什么意思。 老板娘道:“本来他们打打也就算了,谁知道被以前一个员工盗录,幸亏发现及时,删除了视频。一旦视频传出去,我们这家店就关门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调整了摄像头,不拍这些角落,避免拍到客人一些尴尬行为。” 我摆摆手,看着昏迷的黄师傅和妹妹,心乱如麻,掏出烟,打了几次打火机,都点不亮。 老胖说道:“我干这一行不少年,认识不少高手,咱们再联系呗。” 老板搓着手:“丢了个人要不要报警,别出人命了,我们担待不起。” 我道:“这样把,一会儿我再进去一次,你们俩谁陪我?到厕所检查暗门。” “没用。”老板娘说:“厕所有暗门不假,但不在单间里面,是在外面墙上,通着走廊。我觉得希望不大。” “你觉得?”我一股火上来:“那是一条人命!你担的起责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紧说。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嗓子像是被噎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看到了一样东西。 柜台上端有一个红彤彤的神龛,神龛里供奉着一尊神像,是红脸关公像。 单脚站立,单手拿刀,居高临下看着,威风凛凛。 第8章 附身 我看着关公像出神,对老胖说:“这尊像……” 老胖没说话,他脸色白得可怕。 我脑子纷乱,蹦出很多想法,都不成体系。 这尊关公像和镜子里照出来的神像有什么关系?它是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心比脑子还乱,刚想个头,我便心乱如麻,什么都想不下去了。 我们四人无计可施,只能枯坐在大堂。 每隔一小时,我便看看监控,黑白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变化,镜子更是一团噪点。 黄潜就像是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到了下半夜,我又进厕所检查。这次是老板娘还有老胖,我们三个一起。拿着大功率手电。 厕所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又把暗门打开,出去看过,没有任何发现。 说是暗门,其实就是方便客人一旦身体不适,可以临时从那里抄近道出去。 它算是求生通道,并不是剧情的一部分。 暗门里没有猫腻,没有迷宫,没有噱头,只有一条走廊。走出去,便是大堂。 可以肯定,黄潜一定不是从这里出去的。 他就是在厕所的单间里消失。 我用手电照着镜面,别说关公像了,现在连鬼影也照不到。 我不甘心,在这里呆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老胖要虚脱了,我们才出去。 目前这里就是个大烂摊子。妹妹和黄师傅昏迷,黄潜失踪。 我烦躁得不行,终于熬到后半夜,实在顶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心里有事,睡也睡不踏实,半梦半醒的时候,忽听老板娘说:“胖啊,你也别找什么高人了。你带的人都是二把刀啊,来一个折一个,现在还有人失踪。你这是让我关门的节奏啊。” “老板娘你这话就不对了,”老胖道:“这里问题不解决,迟早要出大事,你放心让客人玩?失踪事件再发生呢?” 老板娘长吁短叹:“为了加盟这么个密室,我贷了几十个,一屁股饥荒!真要黄摊子,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你别愁了,我再想办法。”老胖道。 我太困了,昏昏又睡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啪嗒”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给砸了。 正迷迷糊糊着,突然来这么一下,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我猛地睁开眼,看到惊人的一幕。 神龛上供奉的关公像竟然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我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十几秒,才“哎呀”一声叫出来。 关公像非常重要,和镜子里出现的神像可能有关系,怎么就打碎了? 我赶紧爬起来,“怎么回事?” 这时候我看到了一幕,老胖半靠着沙发背儿躺在旁边,而老板娘紧紧靠着他,都快拱怀里了。 他俩也醒了。 老胖见我看他,而且脸色不善,没反应过来怎么了,等一看老板娘,他脸色变得黢黑,赶紧把老板娘推开。 “别误会啊老陆。” 老板娘也醒了,这娘们老脸一红,赶紧整整衣服。 我指着老胖:“以后再说你的破事!先看看发生了。” 我们两人过去,就看到神龛歪一边,关公像是从上面滑下来的。 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再往下看,就看到老板捂着胸口躺在地上,表情痛苦不堪。 一定是他突发什么恶疾,把神龛打翻了。 我正要去扶,老胖喊道:“别,别扶,可能是心脏病猝发,别动地方,赶紧打急救电话!” 老板娘蹲下来,从老板的上衣口袋里摸出小药瓶,倒出药塞在老板嘴里。 好一会儿,老板这才长长舒口气,爬了起来。 他看看老板娘,“哇”一声哭出来:“老婆,刚才我看到小夏了,吓得心脏病犯了。老婆……” “该!”老板娘大骂:“救你干什么呢,看你就恶心,该!” 老胖默默拿起笤帚,打扫地上的碎片。老板娘大哭:“我这是什么命啊!这辈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孽,老公老公出轨,密室密室闹鬼。” 她咬着牙骂自己男人:“真是作死,关公像都给摔了!以后你再有事,看我管不管你。” 老板脸色煞白,坐在一边捂着胸口,极为痛苦。 老胖低声问:“小夏是谁?” “我也不怕丢人了,”老板娘说:“小夏是以前我们这儿的一个女员工,是个骚浪贱!勾搭我家那口子,他也是个废物,人家一勾引他就上钩。要不是一起投资这个店,我早和他离婚了。” 老板又哭了,噗通跪在老板娘跟前:“老婆,我错了……我怀疑小夏已经死了,变成鬼了,总在缠着我。”他面向老胖,膝盖当脚走,爬过去:“胖子,你一定要找高人啊,把这个小夏五雷轰顶!这个女人太可怕了,谁沾上谁倒霉,变鬼也不放过我。” 我说道:“这么说,这里至少有两个有名有姓的鬼了。一个是被糟蹋自杀的红衣服鬼,一个是叫小夏的女员工。难怪我在镜子里看到好几个人影。” 窗外是黑森森的天,没有亮,只有屋里惨白的灯光在一闪一闪。 我喉头窜了窜,看看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老板娘说:“小夏不一定是死了,还没证实……” “是死了。”老板颤抖着声音,手里抓着药瓶:“我刚才都看见她了。不是鬼,怎么能突然出现在这里?” “反正她盯上的是你,又不是我们,吓死你活该!”老板娘骂。 没人说话,屋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像是有股无法言喻的阴气流淌。我们面面相觑,呼吸似乎都小心起来。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玻璃框,里面是密室的海报。 海报中间画着一个高中女孩,穿着黑色校服,冲击力极强,她正翻着眼白看人,眼神恶毒。 我们清楚看到,这个画中的女孩,眼睛眨了一眨,死死盯着我们。 “小,小夏,是小夏!”老板吓得摔在沙发上:“她附身在海报上了!” 第9章 佛像 海报上的女人,本来是张照片,此时此刻却露出了笑容。眼神从下翻上,露着眼白,恶毒到无法形容。 老板直接吓死过去,在沙发上浑身抽抽,口吐白沫。 老板娘尖叫,紧紧搂着老胖的胖肚子。老胖见我看他,急忙要甩开,可老板娘死活不撒手,闭着眼就在那叫。 老胖吼了几声:“撒手,撒手!” 老板娘闭着眼摇头,全身都贴在他后背上。 我没心思管他们的破事,但心里打定主意,老胖以后想再追求我妹妹,门都没有! 我这关他都过不去。 转过头,我看着海报,现在是真真切切的灵异现象,亲眼所见。 海报上的女人,表情确实在变化。 她在笑。 “老陆,我记得黄师傅的背包里有狗血,你去撒在海报上,快!” 老胖甩不开老板娘,只能喊我。 我快步过去,捡起地上的挎包,一阵翻腾,拿出封闭的药瓶,里面是半瓶子红色液体,像是红药水。 “对,就是这个,快!”老胖嗓子都哑了,在嘶吼。 我拿着狗血瓶,快步来到墙前。海报上的女人正在笑,嘴角翘起,可是与眼白的恶毒,形成鲜明反差。 我深吸口气,扭开瓶子,对女人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别祸害我们啊。” 我猛地扬起瓶子,泼在海报上。 狗血滴滴答答顺着海报往下淌,空气是一股股说不清的腥臭。 女人没有受任何影响,还在保持着这个笑容。 也就一两秒后,情况突变。 海报冒出黑烟。 紧接着海报上的女人,表情变得狰狞,不再笑了。 然后脸部开始模糊,扭曲,好好一张脸变成了螺旋状,所有的五官都在漩涡里转。 老胖大笑:“哈哈,好了,好了,还是他妈的黑狗血好用!” 我也舒了口气。 没等这口气喘匀乎,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陆陆,你害我,你也要死。” 声音几乎是瞬间就过去了。 我以为自己幻听,掏了掏耳朵,确实什么都没听到。 声音是从海报里传出来的。难道这个叫小夏的女鬼也要弄死我? 海报上的高中女生已恢复原来的样子,脸上一片污秽的狗血,腌臜至极。 我像虚脱一样,拖着两条腿回来。我们四个人都倒在沙发上。 连续的高强度紧张,让我身心疲惫,老胖也是一样,他好不容易挣脱了老板娘,也瘫软在沙发上。 老板抽抽过去了,已经没人管他死活。 他被吓死是活该倒霉。 谁也没说话,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面响起了清洁工扫地声,还有早餐叫卖的声音。 我撇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安全感十足。恐怖糟心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不管面对怎么样的烂摊子,最后还要面对现实。 先去看老板,他还活着,应该是睡过去了,呼吸平稳。 我,老胖,还有老板娘开始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没别的法子,”老胖唉声叹气:“我去另找高人,看看谁来吧。” 老板娘道:“两个昏迷的人,先放我这儿,楼上有休息的地方。” 我一口否决:“妹妹我得带走。黄师傅我要也带上。”我顿了顿:“老胖,你什么时候找到高人作法,我什么时候带他们两个过来。” 他们两个劝我,把人放在这儿就行,肯定没事。我实在信不过这个鬼地方,带回自家店里更放心。 黄师傅的车停在这儿,黄氏父子俩都折在这儿,无人开车。老胖另叫车,我和他带着两个昏迷的同伴,回到我经营的佛用品商店。 我和老胖相顾无言,他呆坐了一会儿,说去联系高人。就在要出店的时候,我忽然叫住他:“有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你说。” “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见。” “听见什么?” “我泼狗血在海报上的时候,我听到了女鬼小夏的声音,她说,陆陆,你害我,你也得死!” 老胖紧张起来:“呦,你也被这个女鬼盯上了?看来我也得找师傅,先给你看看。” “这到没什么,这里有个很古怪的点,不知你听出来没有。” “什么?”老胖让我弄得紧张兮兮,咽了下口水。 我说道:“这个女鬼,为什么不直呼我的全名,陆浩铭。而是叫我陆陆呢?” 老胖眨眨眼:“怎么了,很奇怪吗?” “这女鬼应该知道我是谁,可这本身就不合理。”我说:“女鬼就算神通广大,调查某件事也得需要时间吧,她见我,张嘴就道破我的姓。反常!” “老陆,你可能不懂,”老胖道:“我干这一行太久了,十年有了吧,多少了解一些。鬼这个东西,本身就有他心通,也叫鬼通。很多看事的大仙儿,都拜鬼,通过鬼能快速看透人心,拿到信息。” “好,就算如此,”我说:“它应该叫我的大名,为什么叫我陆陆呢?” “这个……”老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说:“你关注的点好奇怪。” “陆陆是我短视频号的ID。”我说。 “可能女鬼顺嘴了吧,”他说:“比如姓张的,她叫张张。姓陈的,她叫陈陈。没啥吧。你就是太紧张了,没事,等我找到高人就好了。” 他走了。 店里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昏迷的妹妹和黄师傅。 我是心乱如麻,原地转了两圈,想到什么又没有章法。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天空极为昏暗。我把蓝牙音响打开,里面传来佛教歌曲。 以前听着非常不适应,现在竟有一种宁静感。 我困意上来了,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心里有事,肚子也不见得饿,胃里堵挺,有嗝打不出来。 回到前堂,门外的雨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大堂里阴冷无比,我的心情极度抑郁。 我叹口气,现在无事可做,只能接了盆净水,把货架子上的佛像搬下来几尊。 准备按爷爷留下的《营造法式》的方法,帮它们净面。 我搬空小货架,无意中看到地上的角落里,还有尊佛像遗忘在那。 抱起它往外走,我忽然看到了这尊佛像盘膝的双腿。这一看,就愣住了,半晌没动地。 怎么回事?不对啊。 这尊佛像的左脚上,有一块磕破的漆。 我仔细看佛面,越看越不可思议,这赫然是我两天前卖掉的小地藏,也叫法印和尚。 它怎么又回来了? 第10章 九九年 眼前这尊佛像,就是法印和尚,也就是小地藏。 左脚部位有一块磕破的漆。 我喉头动了动,从柜台里翻出账本,昨天那栏的记录里清清楚楚写着: “卖出法印(小地藏)一尊。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左脚有微小瑕疵。”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300”。这是售价。 小地藏这尊佛,我昨天卖出去了。买家,还记得是个女孩,好像叫什么陈九九。 她说自己中邪了,想买一尊能辟邪、有大功力的佛像,回去镇一镇。 我推荐了这尊小地藏。 当时出货结算的时候,我看得非常仔细,一直到她抱走,就是小地藏无疑。 真是奇了大怪,这尊佛明明卖出去了,为什么偏偏又出现在这里? 这两天出现了太多的怪事。我的头都大了。 我坐回电脑旁,打开昨天的监控。监控里明明白白拍到了当时的录像,陈九九在柜台上和我对话,然后扫码付钱,抱着佛像出门。 我定格截图,然后放大。 图上的佛像清清楚楚,就是小地藏,左脚处有一块磕坏的漆。 百分之一百的肯定,小地藏的佛像已经卖出去了。 我低下头,看着现在手里这尊佛,赫然也是小地藏,左脚处的漆也是一模一样。 曹,这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都大了。 妹妹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出了现在这么一档子怪事。 外面雨越下越大,无人上门,我倔劲儿上来了,非要搞清楚这件事不可。 佛用品商店里,每一尊佛都有登记在电脑表格里。 妹妹在把这家店交给我之前,做了这个细致而繁琐的工作。 就是为了交给我一份干干净净的账目和货单。 我打开表格,搜索到“法印”,上面记录的备注,清清楚楚写着,“中尺寸陶瓷造像,金山寺高僧开光。” 我茫然地看着表格上,几百尊佛像的登记。 整个表格密密麻麻一片。我随手点了几个佛像条目,都要内部链接,可以打开相应的图片。 妹妹这个活儿做的太细了。 一想到妹妹,我便心乱如麻,实在是想不下去了。这件事就算古怪,又能怎么样?妹妹现在生死未卜,我不想把过多精力花费在这儿。 我长叹一声,要把电脑关了。 法印这个条目的后面有内部链接,点击它,就能看到相应的图片。 我实在不想看,闹心,便直接关掉。 想了想,还是打开,主要是我想看看那时候记录的照片,上面的法印佛像,左脚磕没磕坏。 随手打开链接,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出现图片,而是跳转到了一个新的表格页面。 我仔细看,这个新表格的标题写着六个字,“黑神像登记册”。 表格里有个标黄的条目,名称叫“目连”。 后面备注写着: “目连像,与小地藏一体两面,禁买卖。” 后面的“禁买卖”三个字,用红色标注,十分鲜艳。 我仔细看,上面写着“目连母亲堕恶鬼道,目连入异世界寻母救人。此佛有鬼通之能,能带人引堕地狱。建议密室收藏,不可买卖,切记。” 我喉头动了动。 “目连像与小地藏像互为镜像,一像受损,两像俱损,不知何故。” 我艰难转动视线,看着柜台上,静静盘膝而坐的佛像。大堂里只有我一个人,清冷的阴气在浮动,外面的雨还在下着。 找了条毛毯裹在身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陈九九买走的像是目连,还是小地藏。如果她把目连带走,那就麻烦了。 我背着手来回踱步,拿起手机,找到了陈九九的账号,犹豫了一下,还是准备发条信息,让她把佛像送回来。 保险起见,我打算两尊佛像,也就是小地藏和目连都不出卖,一起放进地下室, 陈九九以前给我发过私信,上面还有数日前发的留言。 我随手点开,出现她的声音:“陆陆博主,你好,我是你的粉丝。我最近遇到一些事,很邪门,能从你的店里请一尊佛像吗?” 我关了语音条,准备给她发信息,让她把佛像送回来。 没等发出去,我愣住了,重新把陈九九的语音又放一遍。 我发现了一个极奇怪的细节。 陈九九的语音,反复听了两遍,最后确凿了一件事。 这个发现,让我心底俱是寒意。 陈九九的声音,和昨晚在鬼屋,海报上的小夏女鬼,说话声一模一样! 难怪她叫我“陆陆”,没有直呼其名,因为她压根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她只知道我的网络ID。 小夏,就是陈九九。 难道陈九九死了? 想到这儿,我退出私信后台,在绿泡泡里找到了鬼屋老板娘。 我发了信息过去,问她有没有小夏的确切信息。 老板娘回复很快,发着语音过来,我赶紧接通。 “陆老板,你打听小夏,难道见到这个鬼了?”老板娘声音在发抖:“她,她去找你了?” “先别说这个,”我道:“小夏,你知道全名吗?” 老板娘道:“她姓陈,叫陈一娇。在店里上班,每个人都要取个艺名,她就管自己叫小夏。” 姓陈! 我喉头动了动,“她是九九年生人?今年二十七岁。” “等一下。”老板娘招呼着谁,时间不长,电话里传来老板有气无力的声音:“陆老板,你再说一遍。” 我又重复一遍。 老板声调提高:“陆老板,那个女鬼真去找你了?对,没错,她是九九年出生的。你怎么知道?你真的见过她了?” 我把电话挂了,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她来的情景。 “陆陆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第11章 里世界 我仔细回忆着,陈九九来店后发生的一切。 可以肯定一点,至少昨天的陈九九,我不认为她是鬼。 虽然我见识到的灵异事件比较少,但一个人是不是鬼,还是能分清的。要不然,我也太傻了。 陈九九肯定是大活人,但为什么能附身在海报上呢?而且黑狗血对她有效,能够驱逐她。 黑狗血可是克制邪魔的无上利器。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害怕黑狗血呢,无非就是觉得埋汰点。 她说的那句话,始终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老板,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一个里世界吗?” 我用电脑里的AI进行查找,问什么是里世界。 “里世界”这个词,来源于游戏文化,年轻人知道比较多,大概有“里关卡”“隐藏地图”“秘境”的概念。 我说怎么没听过这个词,原来这么二次元。 正准备细看,AI忽然自动删除后面一大秃噜的文字,出现了新的文字,“该词汇经常会关联到非主流,猎奇等内容,违反规定,保持警惕,避免误入不良信息。” 呦。 我摸着下巴琢磨,这个词汇竟然还带点黑暗擦边。 陈九九身上有几个重要的标签,一是中邪,二是里世界,三是全身恶臭……突然,我想起一件事。 陈九九临走前,曾经留下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木头盒子,说是这东西就来自“里世界”。 我赶紧开始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难道小木盒又回到里世界了? 我一拍脑袋想了起来,趴在地上看,果然此物在柜台下面。 陈九九当时离开后,我急匆匆要去医院看妹妹,闻到这个盒子臭烘烘的,没多想,直接塞在柜台下面。 现在再次翻出来,我不敢乱动,找来破抹布,裹在它的外面,小心翼翼抱起来。 一直抱着,从后门出去。 佛用品店后面,有个独立的小院,并不大,没事的时候我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 此时雨淅淅沥沥停了,我把盒子放在台阶上。虽说是白天,可光线还是晦暗,能看到盒子表面纹刻着一些纹理,却看不清是什么。 我把外面的抹布抖开,抹布表面蹭着厚厚一层的黑灰。 这东西这么脏? 我忽然觉得这些黑灰眼熟,站起来快步回到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枚深黑色的铜钱。 这枚铜钱是我给佛像净面后,手曾经深入到一个莫名的空间里,掏出来的。 铜钱我拿给几个坐堂师傅看过,他们都看不出是什么来历。 此时铜钱沉甸甸落在手心里,能看到它的表面缝隙中,积着厚厚一层黑灰。 我给佛像净面后,手伸进莫名空间里,也摸过这种黑灰。 我拿着铜钱,快步来到后院,拿起台阶上的盒子。来回比较,可以看出铜钱上的黑灰,和盒子上的黑灰,是一样的。 至少能说明,两物同出一源。 我脑子有点乱了。 假如,我说的是假如,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一个里世界,也就是所谓的“秘境”或“隐藏地图”。 那么,陈九九一定去过! 她交给我这个盒子的时候说,这盒子就是在里世界里拿出来的。 她能进里世界…… 我思索着,大脑异常活跃,突然想到了一个点,黄潜失踪。 难道他也进入里世界了? 我浑身发凉,莫名的一股寒意从尾巴骨窜到后脑勺。 这个里世界在什么地方呢? 只有一个答案,在密室鬼屋! 那么我妹妹和黄师傅的丢魂儿,会不会和这个也有关系? 我似乎看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却确实很多细节和逻辑链,不过就这个发现,已经让我无比兴奋了。 或许这就是救回妹妹的关键! 想通此节,我全身都发烫,手都在抖。 今晚,必须要回到密室……等等,不对啊,我想起一件事。 回到密室,之后怎么办? 我怎么才能进入里世界? 看来这个秘密,只有陈九九知道了。 我拿起电话,给她发了一条私信,约她来店里聊聊。 焦急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她也没有回信。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时候,叮咚一声响,她居然发来信息了。 我手都有点抖,这还说明一点,陈九九是大活人,没死,鬼怎么会发信息呢? 打开信息,她发来的是语言条。 我打定主意,她这次再来店里,说什么也不能放她走,想尽办法让她带我去密室的里世界。 信**开,里面果然传来陈九九的声音,只说了四个字:“你去死吧!” 我心一抖,这小娘们怎么出言不逊呢? 我回信息:“陈九九,有什么我们当面聊。我在店里等你。” “你完了,”她回语音说:“你害死我了!我这辈子都完了,你等着死吧。” 她的语气极为恶毒。 我非常不舒服:“你冷静点,我怎么害你了?是不是佛像出问题了?” “你往我脸上泼狗血……”她声调提高,似乎气到发狂:“你去死吧,去死吧!你害死我了!” 泼狗血? 我皱眉:“你到底是人是鬼?” “滚。” 她再也不回话。任我怎么发语音,都不再回应。 奇怪,她不是鬼,为什么这么讨厌狗血呢? 算了,她是指望不上了,还是要自己想办法。 我看着手里的铜钱,这东西就是我从莫名空间里,掏出来的。 是不是这个莫名的空间,就是里世界呢? 铜钱和盒子同出一源,盒子是从里世界拿出来的,铜钱也应该如此。 净面……净面…… 我快步进到屋里,才抽屉里找出爷爷留下来的《营造法式》。 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图和口诀,图片大部分都是手绘的各种佛像和神像。 我一时头大,想完全看懂需要花费很大的工夫。 不过,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方法,大概率可以进入到里世界。 但是,需要验证。 第12章 回魂了 通过净面仪式,我在擦拭佛像时,手可以进入另一个空间。 我想到的是,净面仪式就是进入里世界的方法? 货柜上摆满着琳琅满目的佛像,我有些迷糊,是不是一尊佛像,对应着一个里世界呢? 这些货柜上的佛像,我大多净过面。有的发生了探入另一个空间的状况,有的则不会发生。 时灵时不灵。 我慎重考虑,快步来到后院,把黑色的木头小盒子拿起来。 我打算对这个盒子,进行“净面”的仪式。 如果猜想没错,通过给盒子净面,便可以进入到那个特定的里世界。 现在唯一的变数是,这里不是密室,是我的店铺。 据我分析,里世界的位置应该在密室。在我的店里做,会不会达到特有效果呢?还在两说之间。 试试吧。 净面的仪式,我做过很多次,有很正规的流程和仪轨,不是随随便便找个抹布擦佛像那么简单。 我把盒子摆放在大堂的桌子上。 用盆子在饮水机里接了纯净水。 是的,就这么讲究。 净面的第一步,是给术者,也就是我,进行净手。 拿出一包盐,洒在水里,我把手探进去,洗了洗。 洗好之后,不能甩水,不能擦手,要自然滴尽,差不多的时候才能进行下一步。 等了能有十来分钟,我用碗又接了一些纯净水,放在黑色盒子钱,用手指轻扣碗沿三下。 然后静置几秒钟,等水面波纹荡去。 下面就开始正式的净面了,我拿出经常净面的旧棉布,轻轻蘸水,来到盒子前。 棉布小心翼翼蘸在盒子上,正要擦拭,门口的风铃声响。 有个人推门就进,卷进来一身寒气:“老陆,干嘛呢,咱们过去啊。” 我皱眉,抬眼去看,进来的是老胖。 老胖见我接了盆水,正准备擦个木头盒子,嚷嚷说:“我说你可真有闲心,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扫卫生。走,走,我请来的高人已经到了,去密室看看。” “谁啊?”我问。 “说谁你也不认识,快走。把小小和黄师傅推上。”老胖道:“我请这位高人可牛逼了,人家恰好过来办事,让我搂上了。这次小小有救了!” 我只好停下净面的流程,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让他稍等,到里屋取来登山包,把盒子包好,还有净面专用的旧棉布,都装起来,背在后背。 老胖看得呲牙咧嘴:“我说你拿着这个破盒子干什么。” “说你也不懂。”我懒得长篇大论的解释。 我推着轮椅上的妹妹,老胖背着黄师傅,来到路边,上了老胖的SUV。 车子开出去,四十分钟后到了“红车真人恐怖密室”。 我们把人和轮椅放下车,然后推着进到里面。 大堂里老板和老板娘,正陪着一个人说话,这人三十来岁的年纪,满面风霜,脸色黝黑,长得不怎么样,不过看起来很踏实,很有安全感。 “龙哥!我们来了。”老胖招呼一声。 这个叫龙哥的走过来,和我们一一见面,然后蹲下看着轮椅上的小小,又去看看躺在沙发上的黄师傅。 “是丢魂了。”他说:“多长时间了?” 老胖道:“我媳妇是两天前丢的,这老头是昨天丢的。” “胖子,别说这么多人我不给你面子,什么你媳妇?!你要再胡说八道,别说咱们朋友都当不成。”我真的有点火了。 老胖咂咂嘴:“好,好,不说了。” 龙哥看看表,“倒也不急,晚上八点开始也行。老板娘,是不是安排点饭菜?” 老板娘赶紧道:“我马上安排,你们想吃什么?” 龙哥道:“我有个怪毛病,你们别嫌我多事。我每天都要吃最少三个鸡蛋。别人要什么我不管,我只要三个鸡蛋就行,再来点大蒜和生姜,两个合在一起捣成沫,用热油一泼。用鸡蛋蘸着,那才香呢。”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我心说,这老伙计会吃,看样子像是闯南走北的老吃货。 老板娘又问我们几个吃什么,我真的是一天没进食了,这时候才感觉有点饿,让老板娘看着点,有肉就行。 老胖也说随便。老板娘也不问老板吃什么,直接用手机下单。 今天老板的状态非常不好,脸色煞白,坐在那发呆。我们说着话的工夫,他已经靠在墙上睡着了。 跟旧社会那些烟鬼差不多。 趁着外卖还没来的工夫,龙哥搬着椅子坐在我们近前,大家一起唠嗑。 “陆老板是吧?” 我赶紧问好。 “这是你妹妹?”龙哥拉起陆小小的手。 老胖嗓门提高了:“唉,唉,我说龙哥,怎么个意思,手都拉上了。” 龙哥笑呵呵的,并没有松手,有自己的大粗手盖住小小的小嫩手。 我没有阻止他,想看看是什么用意。 正常人,哪怕是个色鬼,也不会一见面就怎么肆无忌惮地骚扰异性。 他是高人,估计是有什么说法。 龙哥叹口气:“我见过不少女法师,能耐大的也有一些,要论长相,你妹妹排不进顶流,但要论女人味儿,倒可以照量照量。” “多谢夸赞。”我冷笑。 “可惜啊。”龙哥把椅子搬的近点,做了个举动,真的把我们惊住了。 他抬起手,摸小小的头发。 我一下就火了,腾站起来,老胖也起身而立,我们两人一起怒气冲冲看过去。 “龙哥,”老胖说:“江湖上传说你是个老实人啊,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也不怎么老实嘛。” “是吗?”龙哥笑:“我二龙优点不少,但老实绝对排不上号。” “嘿,我这暴脾气的。”老胖进前一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长长一声叹息,居然是小小发出来的。 我和老胖睁大了眼。 我妹妹的魂儿这就回来了?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