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每天都在打脸穿越女》 第1章 不死不休 “好热,好香……” 裴景蝉是被男人的体味熏醒的。 她猛然睁开眼,身边睡着一张令她恨入骨髓的脸。 是她前世的夫君,侯府的二公子谢如寂,此刻正赤裸着臂膀躺在她的身侧。 裴景蝉瞳孔一缩,惶恐的推开男人拂开红帐。 整个屋子的布局,竟然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这是…… 重生到被人诬陷下药侯府二公子的当晚了? 三息之后,门会被踹开。 侯夫人、她的婶娘、还有那几个最爱嚼舌根的婆子会“恰好”经过,撞见这一幕。 裴景蝉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前世惨死的结局。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褪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愤怒、不甘在她的心头一一叠加。 这一夜,是裴景蝉上辈子的耻辱。 她裴景蝉,将门嫡女。 今夜本该是她和侯府大公子的定亲宴,她却从这张床上醒来,被侯夫人当众捉奸。 这夜之后,她会被迫嫁给侯府二公子,被废武功沦为后宅奴婢,被侯府搓磨一生,最终被她的丫鬟林疏月联合夫君找马匪羞辱,将衣衫不整的她丢在侯府门口,被全京城围观。 宣称她是“京城第一荡妇”。 被一碗毒药折磨了十二个时辰才断气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林疏月只是一个小小丫鬟。 她的夫君、她的儿子女儿、她的亲人一点点全都倒戈偏向林疏月。 直到死后怨气不散,她亲眼看见林疏月隔空对话,才发现这世界是一本名为《穿成万人迷,四个男主都宠我》的书中世界。 可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被这样糟践! 裴景蝉每每回想起不堪的一生,一切的错误都由今晚开始。 “啪”的一声,她攥紧拳头,忍不住怒砸在床上。 感到手臂的力量,她激动的忍不住落泪,此刻她还没有被挑断手脚筋成为废人,她还没有被诬陷。 一切……都还来得及。 门外传来细碎的对话声。 【宿主,请勿大浮动改变原书剧情,会导致原书世界不稳定。】 声音凭空而出,对着空中叉腰怒怼的小丫头正是裴景蝉的婢女林疏月: “蠢系统,不这样干,我怎么破坏谢如墨的婚事,还怎么完成攻略目标,裴景蝉只是书中的一个炮灰,死了就死了呗!” 听到这,躲在门外的裴景蝉眼神一暗,拿起棍子“咔”的一声,狠狠砸向林疏月。 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林疏月,她忍不住怒骂出口:“好一个死了就死了……什么天道女主,依我看狗屁都不是。” 穿书女么,这辈子她就要和仇人不死不休! 将二人脱掉外衣后,裴景蝉积攒了两世的怒气,在此刻发泄出来。 她伸出手,对着床上的两个人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光。 “奸夫淫妇,既然我所有的不幸都从这里开始,这次我加倍奉还给你们。” 脚步声已到门口。 裴景蝉转头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迅速放下床缦,跳窗离去。 …… 侯府后院。 侯夫人被一众夫人簇拥着往后院里走来,为首领头的是穿着碧绿色衣服的丫鬟。 “风荷,你说你家小姐旧病发作,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侯夫人有些不耐烦。 她本就不喜这门亲事,要不是自小定的娃娃亲,她是断看不上裴景蝉这种舞刀弄枪的女人。 武将嫡女又如何,一个前不久靠军功入朝为官的人家,乡野出身,怎么配的上世代清贵的侯府? 裴景蝉躲在暗处观察,一边靠近假山,悄然没注意假山里竟然有人。 等她发现有人时,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回大人,属下搜过库房和书房,无,另探查到侯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去了后院,要不要属下前往。” “不必,退下吧。” 连侯府后院的事情都探查到了,裴景蝉的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人必定有所图谋。 就在她要离开时,听见里面男人怒喝:“谁在外面!” 该死!被发现了! 裴景蝉只好咬牙,先一步跳入池塘,初春的池水还带着些许凉意,她着急跳下去,忘记了这辈子此时还不会游泳。 在她快要溺死的瞬间,水面轰然炸开,池水如画卷般缓缓展开,浮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张清俊少年的脸,救人的动作利落。 上岸后,裴景蝉抬起头湿漉漉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眉目清隽,看着明明才十几岁的少年模样,目光却满是阴狠凌厉。 “何人!” 不认识她,看来不是侯府今日请来的客人。 少年迅速掐住她的脖子,裴景蝉意识到,此人内力强劲,硬碰硬不一定能脱身。 她放弃挣扎,眼底流露出惊恐和无助。 “我……我说。” 少年紧抿着唇,脖子上的力道松了几分,足够让她说出话:“小女子是侯府世子的未婚妻,方才有人想要害我,我又初来侯府不识路,逃跑中不慎崴伤了脚跌进湖中……” 这话的意思是,我只是闲来无事路过,什么都没听见。 裴景蝉的眼角余光瞟向前面,侯夫人一行人早已不见,此刻她必须快速脱身,她挤出眼泪,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求公子保守今日之事,若是被人发现我和公子有肌肤相亲……景蝉的名声……” 这话是说,今天咱们就当没见过。 少年的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听完属下的汇报,少年收回方才阴狠模样,面上的恨意淡了几分,却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他打量几下地上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生起微微的怜惜之意,他用力一拽,拿下女孩腰间玉佩握在手中威胁,而后松开了手。 “若敢反悔,你知道后果。” 脖子的力道忽然消失,裴景脚下一滑,跌入少年怀中,衣衫湿透,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几乎要肌肤相贴,热的滚烫。 少年的脸上瞬间染起一抹红霞。 裴景蝉急匆匆推开对方,没想到这小孩看着凶,实则纯情。 “不知公子是哪位,改日景蝉必登门拜谢。” “不必。” 又是冷冷的两个字。 等裴景蝉起身,眼前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她收起方才伪装的柔顺,摸了摸手中的东西,得逞一笑。 …… 侯府厢房门口。 平日对裴景蝉殷勤倍至的三房婶娘杜月红,此刻正站在侯夫人身侧,掩面叹息:“我家景蝉,平日最爱舞刀弄枪,不知今日怎么生病了。” 有夫人面露鄙夷:“最爱舞刀弄枪?那女工、琴棋书画可通。” 杜月红尴尬一笑,而后匆匆掉转话头:“景蝉脾气大,平日小病小痛我是不敢耽误的,咱们快些去吧。” 在场的人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跟在人群不远处的裴景蝉心中一片寒意。 真是可笑! 这是要把她说成目无尊长,大字不识的草包么! 前世爹娘半年前失踪后,她与三房最为亲厚,甚至出嫁后将家族大半产业都交给三房打理。 可就当她不忍侯府折磨,千方百计逃回家,她的“好婶娘”流泪安慰,转头通风报信侯府,将她送了回去。 她至死都记得三婶娘那刻薄的脸:“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已经不再是裴家女了!” 原来,三婶娘从这刻就已经背叛了她。 有夫人揶揄:“大公子这新妇,真是京城独一份呀,咱们可不敢使唤侯夫人。” 侯夫人本就不满这桩婚事,此刻更是眉头高高皱起:“还没入侯府的门,架子竟敢这么大,我这个未来婆母倒要看看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众人走到门前,一身压抑的闷哼突兀响起。 “啊……慢点。” 第2章 谁同意了 架子床吱呀一声又一声。 在场的夫人对视一眼,皆是看好戏的目光。 风荷噗通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侯夫人,我实在是不敢瞒您了,我家小姐她……和人私通!” 什么?在场的人皆大惊失色。 堂堂准世子妃定亲日,竟然和人私通。 这可是泼天的丑事啊! 侯夫人怒气冲冲,一叫踹在风荷的胸口。 “贱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裴景蝉,今日是她大儿子定亲的日子,来的夫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往外传,她侯府的名声怎么办。 风荷跪在地上竖起手指:“我敢以性命发誓,里面的就是我家小姐!” 门内的喘息如潮水般起伏,越来越猛。 “给我滚开。”侯夫人脸色难看至极,踹开房门果然看见一男一女在红帐里翻云覆雨。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蝉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杜月红哭喊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今夜,她就要让裴家大房的嫡女沦为全京城笑柄! 红帐一掀,在场的夫人看清床榻上两人的面容,倒嘶一口凉气。 全都傻眼了。 “三婶,您在叫我?” 本该被众人议论纷纷的主角,此刻斜倚在门前,看着这出好戏。 满室的目光落过去,一时都静了。 裴景蝉一双眼眸水雾雾,脖颈纤瘦,身姿纤长,窗柩处吹来一阵微风,浑身湿透的她扶着门框咳嗽几声,活脱脱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惹人怜爱。 见到屋内神色各异的女人们,裴景蝉微微颔首行了礼数。 跪在门口的风荷僵住,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大……大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她和疏月明明亲手将大小姐迷晕送到床上,如果大小姐不在这,那么床上的是谁! 裴景蝉转过头,那狠戾的眼神令风荷吓了一跳:“方才我身体不适,让你去前院带三婶娘过来,见你久久不回,我这才不慎掉入水中,谁知你敢诬陷我与人私通。” 满室无人敢说话。 三婶娘意识到事情不对,上前挽住:“景蝉,婶娘带你先去换身干净衣衫吧。” 一反往日温柔做派,她不再隐忍,直接收回袖子:“不必,景蝉就留在这。” 而后她冷冷盯着床榻的两个背影,使唤着仆人:“去,给我把床上污我名誉的两个歹徒拉下来!” 来了。 这是重生后她正式和这对狗男女正面交锋。 裴景蝉闭了闭眼。 她想起前世娘亲苦心教导的话:“景蝉,入了京城在人前要收敛些性子,这里不比江南,踏错一步极有可能举家遭罪。” 可为什么,前世她那样极力温柔,极力辩解,这些人从来没有放过她。 娘,这辈子景蝉不想再隐忍了。 再睁开双眸,裴景蝉眼中只剩一片淡漠的狠戾。 在侯夫人的吩咐下,床上的林疏月被一桶冰水淋下,瞬间清醒。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衫和青紫痕迹,和一旁的谢如寂。 脑海一片空白。 怎么躺在床上的是她! 她的清白!!怎么被书中的草包男n号夺去了。 【系统,我要回溯剧情!】 裴景蝉眯起双眼,她分明没看见林疏月张口说话,怎么能听到声音。 下一刻,她真真切切看到了“系统”的实体,一块蓝色的方块似的发光东西。 在场似乎只有她能听到林疏月和系统的对话。 系统:【剧情无法回溯,请宿主早日完成攻略目标。】 林疏月:【那我要金手指,我要新手大礼包!】 系统:【检测目前积分为0,无法兑换。】 林疏月:【滚啊!!又不能回溯剧情,又没有金手指,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看见这一幕的裴景蝉紧扣桌椅,激动不已。看来她重生到了一切最开始的节点。 现在的林疏月,还没有拿到所为“系统”的任何助力。 只是这“系统”说的攻略对象,究竟是谁? 她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转头逼问:“疏月,风荷,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诬陷我的!” 两人哆嗦,眼神瞟向一旁的杜如月。 裴景蝉勾起一抹笑容:“你们说话就说话,看三婶娘做什么?难不成是三婶娘使唤你们的?” 杜月红站在另一边,气的后槽牙几乎要咬出来了。 这裴景蝉,怎么今日支棱起来了。 昨日她听林疏月那个贱丫头说设计裴景蝉通奸,好夺走裴家大房的产业。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今夜要是让这两个贱婢把她供出来,她在裴府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好名声全都打水漂了! 不,为了她孩儿的前程。 她必须抢先一步。 杜如月最先反应过来,指向两人:“来人,把这两个污蔑大小姐的贱婢给我绑起来,乱棍打死!” 清醒过来的谢如寂,也不顾身上的衣服没穿好,急切维护。 “不能带走疏月,她是被人算计的!”他转头对裴景蝉怒吼:“裴小姐,疏月好歹是你的贴身婢女,你就这样看着她被人欺负?” 裴景蝉在心底冷笑。 明明前世她嫁给谢如寂,解释无数次这夜是被人算计,如果不愿此婚事,大可以和离! 可谢如寂不仅不相信,还把对林疏月的求而不得发泄到了她身上,害怕她有武功,便找人废了她。 因她和林疏月三分相似的脸庞,他人前当着丫鬟奴仆的面百般打骂,人后喊着“疏月”对她夜夜折辱。 无数个日日夜夜,裴景蝉想的都是,要是定亲宴这一夜从未发生就好了。 重生一世,现在就能把林疏月乱棍打死,她求之不得呢! 风荷和林疏月对视一眼,咬了咬牙,指向杜月红:“是杜夫人指使的,她拿我全家性命威胁,说这样才能黄了侯府世子的婚事,让她自己的女儿嫁入侯府。” 此话一出,让裴景蝉有些意外。 风荷竟然选择保住了林疏月。 一旁的杜月红急了,“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你了!” 侯夫人拍响桌子,终于制止这场闹剧。 “够了!今日之事毕竟是我侯府的内宅之事,请各位夫人移步前厅,侯府会备上厚礼。” 戏唱的差不多了,识趣的夫人自行退去。 杜如月松了口气,赔笑似的巴结侯夫人。 “今日是我裴府治家不严,等来日蝉儿嫁入侯府,裴府必定增添双份嫁妆。” 听到双份嫁妆,侯夫人难看的脸色稍有舒缓。 她早就听说裴家封将之前,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眼下裴家夫妇失踪,裴景蝉不受家族喜爱,嫁入侯府成不了气候。 她看了眼自家小儿子殷切的眼神,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揭开误会,蝉儿的名声也没受损,疏月这丫头就给寂哥儿做个通房丫鬟,也算是便宜她了。” 一旁一直静默不语的裴景蝉轻咳一声:“谁同意了?” 第3章 杀死这个穿越女 裴景蝉微微一抬眼,气势令满室声息都压了三分。 让林疏月做通房婢女?太便宜她了。 既然侯府处死不了这女人,她就将人带回裴府慢慢处置,她冷哼一声:“疏月、风荷都是我裴府的人,一律带回裴府。” 跪在地上的林疏月眼睛都亮了,她就知道这个古人会顾及从小长到大的情分,不会随便让她被处死的。 谢如寂跳出来反对,他慌了:“娘,我和疏月两情相悦,你让她留下来吧,我求求你了。” 这句话令侯夫人有些为难。 她在心里怒骂这小儿子不争气,侯府到底是要些脸皮的,今天这事说到底是裴景蝉吃亏,裴府都答应添上两抬嫁妆了,她不松口放人,能怎么办。 眼见自家的娘不开口,谢如寂从地上爬起:“裴景蝉,你迟早要嫁入侯府的,送我个丫鬟怎么了!” 侯夫人端起架,轻呷口茶:“寂哥儿说的不错,总归你要嫁入侯府,一个丫头罢了,就当你这个嫂子送给他的礼物罢了。” 一字一句,满是理所应当。 裴景蝉不免听乐了,笑出了声:“谁说我要嫁入侯府了。” 下一秒她缓缓起身,不慌不忙转过身,“二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两情相悦,不如听听她的选择。” 她把目光转向地上的林疏月,勾起她的下巴:“你愿意留在侯府做二公子的通房丫鬟,还是跟我回府。” 什么?通房丫鬟! 她可是21世纪的大学生,这个世界的天命女主啊!凭什么做这书中草包的妾! 还有四个男主等着她去攻略,美好人生等着她,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跪在地上的林疏月无视谢如寂情意绵绵的眼神,不甘心的咬了咬牙。 “回大小姐,奴婢愿意回裴府。” 谢如寂像是被雷劈住了,不可置信:“疏月……你宁愿回去当她的婢女,都不愿意嫁给我?” 林疏月不敢看他的眼神,也不敢回话。 “很好。”裴景蝉满意的勾起笑容,看见前世爱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狗咬狗,真是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这抹笑容落在谢如寂眼中,十足的讽刺,他拿起花瓶砸向眼前之人:“裴景蝉,是不是你逼她的!我杀了你!” “谁敢!” 裴景蝉抽出腰间长鞭,满身狠戾,反身一抽,谢如寂手臂皮肉翻出,血流不止,躺在地上哭天喊地。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侯夫人捂着嘴后退几步,在嬷嬷的搀扶下稍稍站稳,见裴景蝉没再上前,她气的哆哆嗦嗦: “反了天了!你竟敢打我儿,你敢踏出侯府半步,以后别想进我裴府的门!” “侯府这金窟窿窝,不入也罢!” 裴景蝉眉目清冷,她大袖一挥转身,背脊挺直往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来,转过头似笑非笑: “对了侯夫人,明日退婚书会送到贵府,二公子管不住下半身,想必大公子也是一样。真是家风不正,教养极差,像我这样的有福之女就不入了。” “三婶娘,还不跟上,是不打算回府了么?” “是是是大小姐。” 看傻眼的杜月红擦了把汗,跟了上去。 裴景蝉每走一步,眼前仿佛闪过无数个前世企图出逃的她。 上辈子,她十七岁嫁入侯府,四十三岁被折磨死去。这是两世以来,被困侯府的她,第一次救自己堂堂正正走出侯府。 …… 而此时,侯府厢房的屋顶。 赵虎惊讶:“王爷您看,那是您的鞭子!” 萧锦琰瞳孔一缩,下意识摸向腰间,方才还在的紫藤鞭早已不见。 他看向屋内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女人,目光多了几分赏识。 这女人,不仅有两幅面孔。 更是能无声无息,敢拿走他腰间的紫藤鞭。 “王爷,要不要属下去拿回!”赵虎欲要出手,被人拦住。 “不必了。”萧锦琰目光沉沉,伸出手制止,“你不是她的对手,盯紧裴府。” 两人翻身跃起,消散在夜空中。 …… 裴景蝉回到裴府时,吩咐的第一件事,便将两个婢女分开关押在柴房。 而后,她先一步入了柴房。 柴房本就很少人来,如今更是灰尘遍布,难以落脚,可这样的环境对裴景蝉来说,前世已经住了无数次。 等了一会,门便开了,两个婆子压着林疏月推进了柴房。 等人走了,林疏月挥手驱散灰尘,一边咳嗽一边怒骂:“该死的古代人,下手也不知道轻点。” 空中再度浮现蓝色文字。 【宿主,婚事任务失败,请再接再厉!】 “该死,本想利用谢如寂那个舔狗,让他娶了裴景蝉,我好攻略谢如墨,没想到竟暴露了。” 黑暗中,柴房隐秘的角落,林疏月没注意到,她的的一举一动全然落在了裴景蝉眼中。 “系统,如果最终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系统:【您会被抹杀。】 “啧,我还不想死呢,帮我探查下男一号的行踪。” 系统:【已为宿主探查到如下:谢世子三日后将从安禅寺归来,按照原书剧情,他会在路上遭遇刺杀。】 林疏月的眼睛亮了亮:“太好了,我只要出现在那时候替他挡刀,他一定会爱上我的。” 站在黑暗中的裴景蝉只觉得好笑。 爱上?眼下这个小小的裴府柴房她都走不出去。 窗外月光被遮盖,裴景蝉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月黑风高夜,真是杀人的好时候啊…” 她藏起绳子,从黑暗中走出。 林疏月吓了一大跳, “姐姐……您怎么在这……” 听到这声“姐姐”,裴景蝉皱起眉头,想起前世她第一次遇见林疏月,是在半年前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 她可怜林疏月无父无母,又快被冻死,收入府中做了贴身丫鬟。她也曾经被林疏月一些稀奇古怪的用词吸引,待她如妹妹一般,许她私下叫自己“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嫌恶心。” “啪”的一下,林疏月不可置信捂住脸庞,在现代连她的父母都没有打过她。 裴景蝉这个炮灰怎么敢! “今天的事情,我是被诬陷的,姐姐你怎么能打我呢!”林疏月急切的解释。 裴景蝉勾起一抹笑容,甩出一张纸。“好啊,你在这上面按个手印,我就原谅你。” “这是什么?今…有…画押…”林疏月捡起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她只能辨别其中几个字,大多数都是繁体文。 更何况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字体更是难以辨认。 看见眼前人似乎不识字的模样,裴景蝉双眸疑惑,随口胡说了句:“这上面写了,今日杜月红诬陷你的种种事迹,你签字画押指认她的罪行,我才能帮你洗脱冤屈,放你离开。” “哦哦,好,我签。”听到这句话,林疏月迫不及待按上手印,递了过去。“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吧。” “竟然是这样……” 林疏月竟然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看到这一幕,想到前世种种,裴景蝉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前世三月后的赏花宴上,她们二人对诗,林疏月作出各种惊才绝艳的诗句,将她比了下去,她只当自己技不如人,每每谢如寂拿她和林疏月比较时,她心中只有自卑,日渐忘记了自己也曾鲜艳明媚过。 笑到最后,裴景蝉擦干了眼角的泪,指向门口:“你走吧。” 林疏月心中有股寒意,她一边走一边疑虑。 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裴景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的裴景蝉好糊弄,事事都听她的,也因此她有机会得逞。 现在的裴景蝉面带微笑却如同笑里藏刀,仿佛一切都朝着她来的。 可系统任务让她来不及思考,她必须离开侯府。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她感觉脖子一凉,整个人被套入了绳索中,始作俑者正是满眼恨意的裴景蝉。 “啊啊啊,裴景蝉你个恶女……放开我!”林疏月瞪大眼眸,声音越来越轻:“我才是女主……你会不得好死。” “恶女?”裴景蝉畅快的勾起笑容,更加用力勒紧手中的绳子,“这名字我很喜欢。” 毕竟,她本来就是地狱里爬出找仇人索命的恶鬼啊。 她拉紧鞭子,直到对方彻底咽气。 怕林疏月没有死透,她又拿出手中匕首再刺入心口几刀。 侯府……裴府其他人……谢如寂……乃至前世伤害她的所有人。 这辈子她都要让这些人不得好死! 月光如瀑从窗口倾斜而下,裴景蝉看清了手中的血迹,她随手放了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柴屋。 满院火光中,她一步步从里走出,晕倒在路边:“来人啊,快救火啊!” 第4章 该选谁呢 裴景蝉捂住鼻子,踉跄着从柴房走出。 一边藏好认罪书,一边呼喊着人来救火。 她刻意等大火一点点覆盖上林疏月整个身躯,才跑出来喊人,就怕对方死的不够透。 本想着,能将林疏月带回裴府慢慢折磨,以解她前世心头之恨。可一听见这女人和系统的对话。 裴景蝉瞬间意识到,这系统是一股难以抗衡的力量。 与其夜长梦多,不如现在就杀死。 接下来,她一定要拿回被三房霸占多日的管家权,拿回属于她的家产。 可惜,谁也没有看见。 被大火覆盖的柴房里,飞出一丝微弱的蓝色光芒冲天而去。 “大小姐,您没事吧!”一个身穿粗布,打扮简单的丫鬟跑来,扶住裴景蝉。 “我没事,咳咳咳……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婶娘和管家呢?”裴景蝉摇摇头,瞥见身边越来越多的下人来救火,大半个裴府的人都惊动了,却没有一个长辈出面。 “我们早已上报,奴婢也不知。”小丫鬟的脸色为难,怯生生的模样低头。 裴景蝉一瞧,这小丫鬟面生,瞧着像柴房后院打杂的,恐怕什么也不知道。 她在心底冷笑,裴府的人果然是冷漠至极。 院门闪过一丝黑影,那人似乎是二房柳玉芙的贴身婢女。 前世的裴景蝉极少见过二房的人,只听说二房与三房不合。 不知道眼下能不能为她所用呢? 想到这,裴景蝉推开身旁小丫鬟的手臂:“不要管我,先去救火,疏月和我情如姐妹,一定要救她!不能让她被蒙冤而死!” 她的脸上是黑灰,只有一双黑眸恳切万分,眼泪不住的落下。 看见大小姐这番重情救下人的举动,连小丫鬟也感动万分,“大小姐,我这就去。” 身边终于没人了。 裴景蝉松了一口气,经过大门时,她故意轻轻一扬,留下“认罪书”。 她前脚刚走,那躲在暗处的二房婢女捡起认罪书,翻开一看便脸色大变,趁着没人往二房院子里跑去了。 拐角之外。 裴景蝉缓缓走出,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已消失,眸光幽深。 一切就绪。 等会……就看二房是不是足够聪明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跑回柴房前,立在火光之前,哭得身子轻颤。 “疏月……你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困在柴房里了,方才你还同我说,三夫人那边叫你过去问话,你不敢不去,怎么转眼就……” 裴景蝉见目光扫来,她挡住脸,哭得更凶了: “是不是你无意间撞破了什么,才落得这般下场……可怜你一个小丫鬟,就算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又何至于被活活烧死在柴房里啊……” 说到最后,她哽咽难言,只余下低低的泣声。 这些话,传入不少丫鬟、杂役、护卫耳中。 下人一边救火,一边议论纷纷,恐怕不多时将会传遍整个裴府。 而这,就是裴景蝉所希望的! “大小姐,二夫人有请您去院里一叙。” 裴景蝉转身一瞧,正是二夫人的贴身丫鬟秋月,此刻恭恭敬敬半蹲行礼。 不远处,三夫人的贴身丫鬟春桃风风火火走来,“哟,今天吹的什么风,二房竟然出门了,请大小姐去你们那破烂的惜兰院,你们配吗,让开!” 她一胳膊撞开秋月,凑上前:“大小姐,我家夫人说了,请您过去!” 裴景蝉放下手,露出藏在宽大袖子下的苍白小脸,垂下的眼尾中藏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暗喜。 两房夫人都来请。 一个是拿到了认罪书,另一个是怕自己做的丑事败露。 只是,该去哪边呢? 而这一幕幕,全被潜伏在房顶的萧锦琰尽收眼底。 赵大虎不解:“主子,这裴小姐真奇怪,先把人杀了又出去救人,俺不懂。” “主子,这裴小姐刚刚在柴房杀人毫不手软,一出门倒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娘说女人的心思你别猜,果然是猜不透……” “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崩”的一声。 “哎哟!”赵大虎吃痛的捂着头。 忍无可忍的萧景琰冷冰冰开口:“不懂就少说,多看。” 看着自家主子一动不动的盯着裴家大小姐,赵大虎只敢在心底嘀咕。 主子又嫌弃他话多了,今天不是来裴家找重要的东西么。 平日不近女色的主子,怎么又盯着人家小姐看了! 而下面,两个婢女早已争论不休,险些要打起来。 秋月被春桃撞倒在地,憋了一肚子气。 今天二夫人说了,一定要把大小姐请过去,若是三房阻拦也要把人带走,她也必须带回人!虽不懂平日隐忍的二夫人,今日为何这样吩咐,可主子的话她必须做到。 想到这,她直接跪在地上,没和春桃对骂: “大小姐,我家夫人说惜兰院虽不及别的院儿别致,可到底离这柴房近,大小姐本就有风寒,稍稍挪步便能梳洗,以免加重。” 秋月顿了顿,似有所指: “况且……二夫人说近来得到一件不错的诗书,请二小姐前去商讨。” 诗书?恐怕是她丢下的那封认罪书吧。 一些话说的滴水不漏,倒是个能忍的。 对上暗号的裴景蝉盈盈一笑,“二婶娘考虑的在理,我们走吧。” 没听懂两人话的春桃,瞪大眼睛,火急火燎拉住裴景蝉的袖子。 “大小姐,你没听错吧,是我家三夫人请你,你竟然不去!” 瞧见袖子上攀来的一只手,裴景蝉冷冷压下眼眸,手腕微微翻转,甩开了春桃,反手就是一个大巴掌。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啪”一声,彻底打醒了春桃。 “现在听清楚了么。” 春桃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她抬起头,瞧见裴景蝉如上位者般,擦完手将帕子轻飘飘丢在地方,她结结巴巴回答:“听……听清楚了。” 这大小姐,平日什么都听三夫人的,方才还是哭哭啼啼,眼下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敢耽搁,麻溜儿从地上爬起。 大小姐去二夫人院里的事,她必须赶紧回去禀告。 第5章 争权夺利 穿过竹林和一条长廊,便来到了二房一家所住的惜兰院。 裴景蝉四处打量着,这里比外院安静许多,素朴雅致。 前世,她很少见到二房一家。 自从父亲母亲失踪,她病重,又被算计嫁入谢家,全然不知道二房被三房欺凌很久。 只记得幼时,她这位二叔通读诗文,性情温雅,是家族最有希望入仕的人。 却因早年一场意外而双腿残疾,从此无法科举,无法参军,经商也平平无齐,在家中极少出面,十分不起眼。 一阵风吹过,长廊挂满的风铃晃动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裴景蝉瞬间被这小物件吸引了过去,她伸出手摸了摸,不由得赞叹:“这一路上,挂着的竹风铃倒是别致。” “大小姐真是细致,这每一个风铃上的竹片,都写挂满了二夫人对二爷的祈福。”秋月捂嘴轻笑,眼中满是艳羡。 不知不觉,两人已来到主院。 “蝉儿,你来了!” 一个身着碧绿罗裙的年轻妇人正在喝茶,见客来了,差点烫到嘴巴。 “哎哟,我这急脾气。”她火急火燎的放下茶杯,走出门来热情迎接,“快进来,你二叔喝下汤药已经睡下了,你芸妹妹也睡下了,快随我进屋。” 裴景蝉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眸,眼中透出一丝困惑。 眼前的柳玉芙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有几缕碎发垂在肩上,走起路来颇有几分野气。 记忆中,她只知道这位二婶是续弦,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对于年龄丝毫不奇怪。 只是,这一路过来长廊挂满的竹风铃,上面写满了心爱之人的祈福,加上三房欺凌二房的态度,她本以为,这二婶本该是个性情温和之人,没想到倒是个直爽的人。 一番寒暄下,裴景蝉先去梳洗一番。 刚梳洗完,柳玉芙拿出帕子,热切的拉着她坐下。 “你说,这东西是不是你故意留给二婶的!” 这帕子里包的,正是裴景蝉故意留给她的“认罪书”。 “二婶真是聪明又直爽,一眼就看出我这点小心思。”气氛轻松起来,裴景蝉也笑了起来。 “可惜,还不是被三房骑在头上。” 柳玉芙叹了口气:“我这些年,极少出门掺合外宅的事,你二叔总劝我不要跟三房置气,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忍了这么多年,可有些人见这样只会蹬鼻子上脸,看你好欺负!” 她递上一杯茶,气愤不已:“自从大哥大嫂失踪,你看看这送来的茶叶,这饭菜,哪样是府里的规格!就连你三叔的药都换了!” 裴景蝉喝了口茶,皱起眉头吐了出来。 茶叶是霉的。 她又掀开菜盒一看,饭菜都是素的,并不新鲜。 “最过分的,是她不让芸姐儿去参加宴会,凭什么她三房的姑娘就能去,我们家芸姐儿就不行!”柳玉芙神情愤愤,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苦全都说出似的。 “竟敢如此!”裴景蝉拍响桌子,满脸怒气。 她不知这柳玉芙说的是真是假,经过前世三婶的算计,早已不敢相信裴府的任何一位亲人。 这辈子,她只相信天下攘攘皆为利益。 现在的二房看似热切,至于是不是“盟友”还有待观察。 一阵风吹来,裴景蝉又回到了那个病弱美人的面具中,极力把话题拉回正题。 “三婶,咳咳咳,自从爹娘失踪后,我这病总是反反复复,就算有三婶将丫鬟灭口的罪证,我也有心无力。” 一听到今日的事,柳玉芙眼睛亮了几分:“你跟我说说,今天你去谢家定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景蝉把她被人陷害捉奸,再被谢府当堂羞辱的事情,添油加醋全说出了。 这些事,柳玉芙也有些耳闻,她听到的版本是“大小姐清高,自愿退婚。” 事实竟然根本不是如此! “简直是蠢货,这杜月红以为把你拉下水,就能让她那女儿嫁给谢家世子,可你这长房嫡女的名声败坏,我们整个裴府都得被人瞧不起!” 想到这,柳玉芙再也忍不住了。 绕着屋内转了几圈,怒骂了几回。 “三婶。”裴景蝉轻轻唤了一声,“你可愿拿着这认罪书,助我夺回管家之权?” “自然是愿意!这管家钥匙本就是大哥大嫂临走前让你来管,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柳玉芙一口答应。 这管家权她从未觊觎过,她本就只想安安静静呆在这惜兰院。 三房那群蠢货,早就欠收拾了。 “秋月,给我取箱子里最好看的那件正红衣衫,今天我就要随大小姐,开祠堂!”柳玉芙大袖一翻,神色飞扬。 “去,以我的名义请三夫人和老夫人来祠堂,就说是三房陷害裴府子孙,草芥人命!” 惜兰院的偏房中,突然热闹起来。 而另一边的倚霞院,杜月红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得知春桃没将人请来,还让人去了二房院中。 她气的浑身发抖,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没用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春桃捂着发疼的脸低着头,慢慢退了出去,眼底却是发狠的怨毒。 这三夫人成天就会拿下人出气,等她得了少爷的青睐。 迟早,她要报复回去! 屋内传来杜月红疯狂砸东西的声音,许嬷嬤正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看见屋内的景象吓了一跳:“夫人,莫要气坏了身子。” 看见自己的心腹回来,杜月红气消了几分:“事情可办妥了?” “回夫人,老奴亲眼所见,那疏月烧的只剩一具躯体,另一边的风荷也被秘密处置,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许嬷嬤恭恭敬敬回答。 “嗯,不愧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还是你办事靠谱,这裴景蝉就算翻出花,也不可能从死人嘴里撬出东西。”杜月红悬着的心松了几分,坐下喝了口茶压压惊,盘算了起来。 府里的老太太向来不管事,二房的男人又是个残废,说不上话。 大房夫妇失踪,眼下家里就几个女人们,管家钥匙在她手中,谁敢动她? 裴景蝉在外面狠,可到底就是个病秧子,迟早要嫁出去,这些人全都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想必她们也不敢报官。 谁家府里不打死几个丫鬟? 她正盘算着,越想越得意。 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不好了,二房夫人把族老请来祠堂了,还告您陷害裴府子孙,草芥人命!” 第6章 疯狂打脸 “你说什么?”杜月红的嘴角僵住,笑意凝固在脸上。 “奴婢说……二夫人请您、您还有老夫人去祠堂,还请了族老要状告。”小丫鬟十分害怕,不敢抬头。 杜月红皱起眉,“族老?裴家刚进京城不久,哪来的族老?” 一旁的许嬷嬤悄悄使了个眼色,小丫鬟这才敢退下,她双手搭上杜月红的肩膀,揉捏起来。 “夫人,裴家宗族中,确有位老长辈住在京城,不过是旁系,许久未联系,夫人不必忧心,这事根本拿不住证据。” 这力度十分轻柔,杜月红闭上眼,消减了几分心中刚刚涌上的怒气。 没错,没证据的事儿她怕什么!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一双美目,眼中多了几分淡定:“走,我们去祠堂会会这二夫人。” 杜月红来到祠堂门口,还没进门便看见裴景蝉和柳玉芙端坐在一侧,中间坐着那位头发须白的族老。 环顾四周,偏偏老夫人没来,这也给了她几分底气。 所有人的目光奇奇落在她身上。 杜月红瞬间换上精明热情的面孔,先是给族老行了个礼,后佯装不知:“景蝉,二嫂,连族老都请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呀?” 她赔笑着,又是给三人倒茶,又是嘘寒问暖,做足了样子。 裴景蝉真是都要佩服这三婶娘这丝毫不乱的能力了。 若是外人不知,大概真会以为这杜月红是个关爱长辈,尊重妯娌,宠爱小辈的好人。 这一下,人几乎齐了,只有老夫人迟迟不到。 柳玉芙只好派人再去请,谁知请了三四回,老夫人直接派人回话:“回二夫人,老夫人身体不适,今日就不来了。” 听到这话的杜月红嗤笑:“不知二嫂是要告我什么,弄这么大阵仗,等会要什么都没查出来,平白惹人发笑。” 柳玉芙被一激,拍桌站起:“杜月红,你装什么?你对景蝉做的那些事,还有平日克扣我院里的用度,全都忘了?” 这场局,算是彻底拉开了序幕。 族老眉眼沉肃,沉声道:“列祖列宗在上,规矩不可费,所有人随老夫先面见列祖列宗。”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老人已年近七十,须发梳的一丝不苟,只用一根深色玉簪牢牢束起,他拿起香点燃,对着牌位拜了拜。 众人随之跟随其后。 杜月红心中有些惶恐,本以为这族老就是个摆设,现下搞的这样庄重。 倒怕等会真审出了什么。 族老缓缓坐下,环顾着众人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杜月红的脸上:“今日裴家请老夫过来主持规矩,便听你们辩一辩。三房杜氏,有两件罪名,一则认买通丫鬟,污蔑大房嫡女清白。二则克扣二房吃穿用度,处处排挤?” 杜月红一副委屈的样子:“冤枉啊,我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上敬婆婆,对待景蝉和二房从来都是掏心掏肺,全府都知道的呀!” 柳玉芙使了个眼色,让下人去她院里搬来那些品质奇差的东西。 有发霉的茶、搜掉的菜、冬日用的残次黑炭等等。 指着这一圈东西,柳玉芙笃定了对方会认下:“证据都在这,全是你做的。” 裴景蝉皱了皱眉头。 光凭这些东西,恐怕不足以扳倒三房,对方大可全部推诿到下人头上。前世,她在侯府已经吃过许多这样的暗亏。 于是她唤来秋月,耳语吩咐了一番。 秋月立刻会意,趁众人都没注意,这个小丫鬟匆匆往后院跑去。 “我不认!你说我克扣你,那可是要讲证据的,谁知道是不是你惜兰院的下人故意调换东西,以次充好。”杜月红抓住其中漏洞,瞬间有了底气。 就这些东西,还想来打压她,真当她杜月红是吃素的! 她斜睨一眼,吩咐道:“许嬷嬤,你去拿账簿和领物册来。” 两人对视一眼,许嬷嬤立刻领会眼神的深意,退了下去。 一连串的反驳、派人拿证据,杜月红几乎占据上风,柳玉芙只暗叹自己不够精明,心中恼火,却不知怎么反驳。 许嬷嬤很快拿着东西过来,呈堂交给了族老。 族老一边翻看,一边听着杜月红争辩: “这账簿,详细记录了采买物品的明细,领物册更是每个月各房下人来领物品时,亲自签字画押了。” 说着说着,她哭起来:“若是嫌东西不好,领东西怎么不提出来,偏偏等现在说,这不是故意欺负我家男人不在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么……” 眼见着形势不利,裴景蝉抚住柳玉芙的手,点点头微微一笑,宽慰她不必忧心。 没必要和杜月红在这些琐事上争论,今日在谢府的事情才是重头戏。 “二婶真是好口才,黑的能说成白的,这具尸体呢,你眼熟么?” 她站出来,拍了拍手。 下人立刻抬出一具烧的焦黑的女尸。 在场的女眷全都捂住嘴巴,连连后退。 裴景蝉指着那具焦黑的尸体,垂眸的目光里淡然一片:“你买通我身边的婢女疏月、风荷二人,指示她们捉奸我和谢二公子,全都忘了么?” 一想到前世种种,她眼中盛不住的恨意。 当着众人的面,裴景蝉捏了一把腿上的肉,小嘴一抿,强留下两行清泪:“今日在谢府的事情,在场的人都知晓来龙去脉,我回到谢府后,疏月先跟我磕头请罪。后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无助又可怜,身形又消瘦,很难不让人心生怜惜。 “后来发生了什么?”族老放轻了声音。 “她跟我说三夫人请她过去,她不敢不去……再见到……她就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裴景蝉扑倒在地上,抱住焦黑的尸体哭的声泪俱下。 她一边哭,一边给柳玉芙使眼色。 柳玉芙意会了几分,拉开哭的肩膀颤抖的裴景蝉,抱在怀中安慰。“好蝉儿,别哭,二婶知道你受了委屈,你爹娘不在家,二婶替你主持公道。”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杜月红嘴都要气歪了。 这……她是派许嬷嬤去杀人,但只杀了风荷,并未杀疏月啊。 第7章 她赢了 “没有人证物证,这全是诬陷!” 杜月红有些慌了,可一想到只要没有实证,这些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下一刻,柳玉芙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递到了族老手中。“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烦请族老看看!” 她顿了顿,继续道:“晚些时候,我院里丫鬟在柴房外捡到份认罪书,上面是林疏月的口供,皆是这杜月红的罪证,她必定是杀人灭口,放火烧了这柴房!” 今天,有这些物证,绕是这杜月红脸皮再厚。她就不信扳不倒! 即便是如此铁证,杜月红依旧咬死不认: “这东西恐怕是伪造的,两个丫鬟死了,自然是死无对证,不能光听柳氏一面之词!” 裴景蝉迅速抓住了话中的漏洞,微微一笑:“三婶,您真是会未卜先知,我一刻前才得知风荷被人下毒咽气,您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她浅浅笑着,如同盛开的芙蓉花,一字一句却像毒针,狠狠将杜月红钉死在原地。 “来人,给我取疏月的卖身契来,同认罪书上的指印两相比对就行。” 杜月红心中一惊,根本没想到还有这层手段。 两相比对下,手印确实无误。 族老气的胡子发颤,“杜氏,我裴家发家不易,走到今日能位列朝臣靠的是祖先庇佑,你竟敢毁我裴家子孙前程,你所作所为已触犯族规,今日必须给一个交代。” 杜氏心有不甘,转头狠狠一瞪。 站在最后排的小丫鬟腿一哆嗦,咬牙站了出来:“是我做的,都是我嫉妒大小姐,以三夫人的名义撺掇风荷和疏月干的事。” “贱婢!”许嬷嬤手急眼快,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小丫鬟打的跌倒在地,嘴角渗血,眼神里尽是恐惧之色。同时掉落的,还有一个荷包。 许嬷嬤迅速打开,里面是一些写着“合欢药”的药瓶,还有一些碎银子,她凑到小丫鬟耳边压低声音:“只有你死了,三夫人才不会亏待了你的家人。” 小丫鬟当场撞墙自尽。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让在场人都来不及反应。 远处的裴景蝉眯了眯眼。 她还是低估了杜月红,竟提前准备好替死鬼,看着地上惨死的小丫鬟,她心情复杂。 从始至终,这丫鬟连个姓名都没有,就这样轻飘飘死在了争斗中。前世惨死的画面浮现在裴瑾蝉脑中,那时候的她就如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切的存在只为别人驱使。 杜月红满是歉意的话将她思绪猛然拉回。 “这事儿确实是我管教不利,任由下人险些害了蝉儿,造成这天大的误会,我甘愿罚月钱三个月,此时便过去了。” 想结束?没那么简单。 区区罚月钱三个月,对不起她布的这么大一个局啊~ 眼见着秋月回来,对她使了个肯定的眼色。 裴景蝉唇角缓缓浮起一丝冰冷笑意:“不,还没有结束。还有一则罪名,三婶还没听我说上一说。” 她缓缓站起,举起手中的册子,缓缓道来:“这账簿写清楚了进货日期和价格,确实品质没有问题。这领物册详细记录了二房领东西时签字的记录,也都没有问题。” “既然没问题,何必拿来说?”杜月红不耐,更是惧怕裴瑾蝉真看出了什么。 毕竟她偷偷拿裴府的东西,贴补了娘家不少钱。 被打断话的裴景蝉猛然回头,眼神冰冷,语气不容置疑。 “但……组合一起就成了问题。众人都知晓,裴府是靠经商发家,对货物格外敏感。从外采买货物再放入库中,像米粮、药材、绸缎都有详细的库印、针号等等暗记,可二婶拿出的这些东西,并无裴府暗记。” 每说一句,杜月红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她自接手这裴府管家权,也不过才半年,明面上这账簿做的天衣无缝,竟让这小蹄子从货物上看出了端倪。 上辈子的裴景蝉常常在谢家遭受虐待,有时还要看丫鬟婆子的脸色,也因此养成了看人眼色的习惯。 此刻杜月红那心虚的眼神,被她精准铺捉到,她使了个眼色个秋月。 秋月立刻会意,方才她听大小姐,从惜兰院取了些这些日二爷用的药材。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药材奇差。 裴景蝉弯弯嘴角,笑的人畜无害:“再说这二房,往常都是秋月去领东西按手印,可这领物册上分明就是男人的手印。” 身边的秋月立刻帮腔:“没错,每回都是三夫人派人送来将东西惜兰院,说免得我们跑一趟,可是送来的都是些残次品!甚至连二爷的药也换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裴家子弟即便身体残缺,也是你能作践的?” 族长已经不想再听杜月红分辨,直接发落:“依照族规,杜月红管教下人不利,苛待同族,拉下去打三十大板,罚两年月钱,交出裴府管家钥匙。” 方才那一局,杜月红甩锅下人轻松逃脱。 可这样苛待二房,却是实打实的罪证,裴景蝉心中清楚,族老不会忍受任何人糟践裴府的血脉,哪怕这个血脉早已无法给家族带来助力。 杜月红还要狡辩,族老一口回绝:“敢犯族规,休要多言,老夫只看结果,不听辩解!” 她听完,彻底瘫软在地上。 柳玉芙眉毛一挑,喝声道: “还不快拉下去行家法!” 今日,她总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看见三房这个毒妇人栽跟头了。 想到还有一事,族老回头看向裴景蝉:“至于这管家钥匙,老夫不好插手,不如听听老夫人的定夺?” 巧的是,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老夫人说了,她身子不好,这些事全听二夫人和大小姐的。” 裴景蝉不禁心中嗤笑,这老夫人真是个墙头草,风吹哪边往哪边倒。 三房拿着管家权时,她装聋做哑不掺合今天的事情。三房失势,她立刻倒向这边。 “蝉儿愿接管家中的掌家权。”裴景蝉站出来,微微一笑。 这辈子,她深知不论是后宅,还是何处,只有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上上策。 所幸重生回来的第一局,她赢了。 第8章 难以入眠 族老走后,杜月红被人拖了出去。 开始时她还有力气叫骂:“我是冤枉的啊,等三爷回来,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一板子一板子打下去,杜月红的声音渐渐弱了,直到再无任何力气叫唤。 她的一双儿女,裴恬恬、裴允寒也跑来求情,统统被柳玉芙拦在祠堂外。 “不许三房的人进来,今日就让众人看看,触动家法是怎样的下场。”柳玉芙让人搬来板凳,坐在祠堂门口喝茶。 今日,真是畅快! 眼看事情处理完毕,裴瑾蝉也没兴趣待下去,她打了声招呼,便退出祠堂,去暗处寻了件兜帽,往偏僻的后院小门走去。 裴府侧门外,有个小丫鬟四处张望,正悄悄往小厮手中塞东西。 “求你行行好,这些钱你拿着,小蝶是我亲妹妹,让我寻个地方将她埋了吧,总比丢在乱葬岗的好。” 裴景蝉趁着月色一瞧,说话的小丫鬟和她有过一面之缘,方才柴房灭火,便是这个小丫鬟扶她去休息。 而旁边的板车上,一卷草席裹着方才为杜月红顶罪,一墙撞死的婢女。 这满头鲜血凄惨的模样,令裴景蝉心中触动,不免想到她上辈子惨死的模样。 也是这样一卷草席,丢去了乱葬岗。 小厮掂了掂手中的钱,满意的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蝶毕竟是得罪主子的罪人,你快将她拖去埋了,有人问起就说丢去了乱葬岗。” 小厮人走后,裴景蝉头戴兜帽,叹了口气,走出来将银子放在地上。 “这锭银子给你,好好将她安葬了吧。” 而后,她转身离去。 裴景蝉知晓小蝶只是替死鬼,这桩事算是给上辈子的自己一个宽慰,也让小蝶可以入土。 只是此时的她不知道,这样的一个善举,日后令她收获了一名忠心奴仆,愿意一辈子追随于她。 阿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猛然看见眼前之人,差点呼喊出声。 是大小姐! 她连忙拾起银子,左看右看确定无人看见,对着裴景蝉的背影微微出神,磕了三个响头。 大小姐……也愿意相信小蝶是冤枉的么? ……… 夜色沉沉,处理完一切事情。 裴景蝉孤身一人回到前世所居住的海棠院,将所有下人打发了出去,自行换好寝衣。 如今院里两个贴身婢女都死了,她择日要去好好寻寻新人,这院里的人皆不可信。 揉了揉酸痛的头,一连串的事情令裴景蝉身心疲惫不已。 而这仅仅是重生归来的第一夜。 本以为解决完林疏月这个穿越女,又拿回管家大权,今夜应当极好入眠。 可她躺在床榻上,额头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攥着被褥,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见过【系统】的强大之处,能将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变成世家大族争相模仿的才女。 林疏月真就这样轻易死了吗? 又一个翻身,裴景蝉摸到腰间的紫藤鞭,目光沉沉,想到谢府后院救她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身份,她隐约猜到了几分却不敢确定。 她偷拿了男人的鞭子,就是故意引他来找,也不知今夜会不会上当。 窗户边有一轻微响声,打断裴景蝉的思绪,她睁开一双清浅杏眼,恰好对上一双藏于房梁上的狭长冷锐的双眼。 “啊!”她下意识惊诧出声,抓起枕头下的鞭子挥了过去。 房梁上的人忽而翻身跃下,逼身跃进,一手护着她的头避免磕到,一手握笛子将她抵在窗柩边。 “不要出声,我并无恶意。”少年俯身,指尖几不可查抵在她的唇边,带着十足的压迫。 裴景蝉一眼认出,这人是白天谢府后院的男人。 鱼,上钩了。 她眼眸一转,唇边暗暗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伪装出一副扼住喉咙无法呼吸的样子,杏眼盛满泪光。 “咳咳咳……放开我……” 月光倾洒在裴景蝉瞪圆的眼眸中,睫毛轻颤,如同镀上一层柔和的云纱。 这片刻,萧锦琰一时有些失神了。 这眼眸,恰似一个他苦寻不见的人。 看清眼前人怯弱神情后,萧锦琰猛然清醒,下意识收紧玉笛逼进几分,她不是她。 他要找的人,从不会露出这样胆怯的表情。 “把白天偷走的鞭子,交出来。” 少年身形极瘦,一只手撑在裴景蝉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窗边与他之间。 “我给你就是,要维持这个姿势多久,我的脚有些酸痛了。”裴景蝉抿了抿嘴,瞧见一双阴沉暗黑的眼,沉沉锁住了她。 这人手握玉笛,一副阴鸷冷僻的模样。 年龄和性子都对得上,现在裴景蝉敢笃定,眼前十几岁的少年,就是三十年后权倾朝野,残暴狠戾的摄政王。 前世裴景蝉时不时会被谢家人关在柴房,饿上几天,她总能听到路过的小丫鬟谈论京中的趣事。 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关容王萧锦琰。 “容王带兵归来,模样好清俊!可惜生母是个宫女,不受重视,不然是最有希望做太子的人选。” “听说容王一直不肯娶妻,圣上大怒了。” “……” 最先不过是小丫鬟对容王心生仰慕,时常夸赞他的容貌和战绩。 直到她临死那天,听见路过的小丫鬟惊诧: “你听说了吗?容王带兵谋反,成了摄政王,屠杀了好多人,真是残暴无比啊……” 残暴无比……便是裴景蝉对萧锦琰最后的印象。 眼前的少年一身玄衣,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消瘦挺拔,带着未长开的少年骨架,虽眉眼冷冽,却并不似传闻中的残暴之人。 她实在是无法将眼前之人和“残暴”二字对照上。 究竟是什么,让眼前的少年一步步变成残暴无比的摄政王呢? 两人的姿态太亲昵了,萧锦琰的鼻尖若有若无传来女子身上的清香,阴沉沉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微征。 像是被烫到一般,他轻咳一声,立刻松开手后退。 “你不会武功?”少年隐入黑暗,看不清神色。 裴景蝉依旧是娴静温柔的模样:“家父从小教了景蝉一些拳脚功夫,白天拿走王爷的鞭子,实在是无奈防身。” 她出身将门,继承了父亲的全部武学,却不好显露半分,若说完全不会武功,根本说不过去,只好半真半假。 “你怎知晓我是王爷?”萧锦琰来了几分兴趣。 第9章 鞭子还给你 裴景蝉是故意说漏嘴的,她起了兴致,想揶揄一下将来的摄政王。 “京城里手拿玉笛不离手,又十几岁满身贵气,除了容王,景蝉想不出第二个人,但王爷看上去,并不像传闻中那般闲散。” 听着这句似夸赞,似辱骂的话,激起了少年这个年纪的胜负欲。 他偏过头,避开裴景蝉清澈的目光,毫不客气回怼:“裴姑娘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柔弱,今夜发生的戏,裴小姐唱的很好。” 摄政王就是摄政王呀,不好惹。 裴景蝉浅浅一笑而过,邀请对方坐下:“王爷不如先坐下喝口茶。” 突然的友好转变,令萧景琰并未放松,他敛紧双目,打量着眼前笑容淡淡的姑娘。 裴景蝉笑的越放松,萧锦琰便越发警惕。 他始终觉得眼前的姑娘如铃兰花,是一串串小白花,看似娇弱清雅易折断,实则全株剧毒。 目光触及对方递来的一杯茶,他未喝一口,安静坐在一边。 裴景蝉将一切尽收眼底,也不恼,撑起双手托住下巴,直接了当提出目的:“王爷想要鞭子,我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你我必须合作。” 这话有些强势,她索性也不想装了。 本就不是温柔娴静的性子,在性格多疑的人面前,袒露原本的模样反而有几分可信。 萧锦琰眉稍轻挑,目光在她的脸上淡淡一掠,语气疏离:“本王不需要与人合作。” “可如果我不松手,王爷未必拿的回这鞭子。” 她拿出鞭子在手中肆意把玩,面露挑衅。 少年果然眉峰一皱,带着一丝傲气回绝:“你也太小瞧本王了,本王就算不答应,这鞭子也取得回来。” “真的吗?说不定王爷会输给我这个小女子。” 听到这句话,少年眼神一暗,极快出手要取裴景蝉手中的紫藤鞭。 而裴景蝉毫不费力,看似一个简单的动作,微微侧身便躲了过去。 她本以为对方会用蛮力夺,但对方并没有。 萧锦琰再使出一招,手掌险险摸到了女子的腰,他浑身一怔,耳尖翻红,如烫手般缩了回去。 这破绽,敏锐的被裴景蝉铺捉到了。 是啊,眼前的少年虽武功不错。 如今也不过十几岁,还没成为将来残暴血腥的摄政王。 她狡黠一笑,故意将鞭子束在腰上。 一来二回,每每萧锦琰要摸到鞭子时,她不闪不躲,对方害怕摸到她的身躯,便始终下不去手。 两人在闺房中施展轻功四处跳跃。 萧锦琰咬牙切齿:“裴姑娘不是厚着脸皮说略懂拳脚,怎么每每都能躲过本王?” 裴景蝉笑的肆意:“王爷也不赖,厚着脸皮翻进我的闺房,趁着月色企图非礼!” “我没有!”萧景琰恨恨道。 气喘吁吁下跑了好几回下,裴景蝉不想玩了。 她并不真想要鞭子,只借机让两人能有合作的机会,再这样打下去,天都要亮了。 裴景蝉脚步一停,双手挡住:“停下,我们好好商议一番,景蝉能给王爷的,远比鞭子有用,我能替王爷潜入谢府,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萧锦琰脸色一怔,黑漆漆的双眸略微诧异。 他潜入谢家后院寻东西这事做的隐蔽。 竟被眼前的人猜到了?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萧锦琰动了杀意时,抬眼瞧见少女目光沉沉,笑容明亮:“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与我契约成婚。” “你疯了,成婚岂是儿戏?”萧景琰猛的一怔,没料到裴景蝉会提出这样大胆的要求。 铺捉到对方眼神那丝杀意,裴景蝉顿了顿,还是一鼓作气说了出来。 “我知晓王爷心中有一位心上人。可我只要三年时间用王妃身份寻找爹娘的下落。婚前我们写好和离书,若王爷的心上人寻到了,我随时离去。” 她前世就知道,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性格偏执,一生未娶,心里似乎藏着一位谁也触碰不了的白月光。 只要爹娘不在一日,她的婚事迟早会同上辈子一样被人算计。 这次是躲的了,那么下次呢? 与其嫁给不知底的人,不如和将来权势最大的人结为契约。 像是被人戳中心事,萧锦琰狭长的眼眸瞬间一缩,少了几分阴沉的气势,浮现出几分少年被说中心事的窘迫和懊恼。 就只有短短一瞬,这份窘迫立刻被压了下去,他的脸上再度阴沉一片,正欲开口说话时。 墙外穿出一声短促的哨声。 那是赵虎的暗号,提醒他该走了。 萧锦琰低头,阴沉沉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开口:“你说的事情本王会考虑,在此之前,必须让本王看到你的价值。” 他脚尖轻点,衣决翻飞。 眼看着人就要越过墙头,萧景蝉用力将紫藤鞭一抛,物归原主。 “王爷,你的紫藤鞭!” 少年的身影挺拔又敏捷,并未接过,反而借力丢入她怀中。 他只留下略带傲气的一句话:“不必,本王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你我还有再见之日。” 夜色如墨,等萧景蝉再次抬头时,对方已如鬼魅般消失在裴府。 她重新望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这一世,她一定要找到爹娘,好好活下来。 ……… 一墙之外,赵虎见自家王爷回来,连忙迎接:“王爷,紫藤鞭派我前去拿就行了呀,怎么这点小事您还亲自去!” 他跟在身后,十分惊讶:“哎,您怎么空手回来了。” 眼见着自家主子脚步一顿,眼神瞪了他一眼,赵虎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交代你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萧锦琰拢了拢衣袖。 一提到正事,赵虎打起精神:“查到了,那东西应当在谢世子身上,他替母亲祈福去了安禅寺,后日会回归,咱们要不要派一队人马拦截?” 萧锦琰摇摇头:“不必,谢家的东西江湖上不少人都想要,这次静观其变就好,对了,你找机会把这张纸条送到裴家大小姐的手中。” 两人一个翻身,消失在月色中。 这一夜,裴府的人各怀心思。 而远在京城西南四十里外,青灵山上闪过一抹蓝色光芒,窜入早已失足落崖,本该咽气的采药女身上。 “啊,感谢系统,我总算活过来啦!” 第10章 她果然没死 青灵山悬崖下。 林疏月缓缓睁开眼,她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忍着剧烈的疼痛,单手撑着身体,勉强爬起来。 地上满地尖锐落石,初春苔藓遍布崖边,她刚一爬起又踩到苔藓,腿再次磕在尖锐石头上,鲜血直流。 【叮——系统检测宿主苏醒。】 【新身体信息如下:石家村石青青,年16,无父无母,靠采药为生。】 【当前主线任务已锁定:攻略一号男主谢如墨,完成医女上位侯府主母剧情。】 这一下疼的林疏月龇牙咧嘴,“嘶……系统,你给我换的什么破身体,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女,就不能换个高贵点的身份?比如郡主、县主之类。” 【宿主初次任务失败,此次更换身体为新手福利。】 首次任务确实为“丫鬟逆袭侯府主母”。 “算了算了……”毕竟是自己任务失败,她努努嘴,也不好说什么。 医女就医女吧。 悬崖边有一处河流,此时天光大亮,林疏月小心翼翼挪到河边。 她太想看看这具新身体长什么模样。 河水清晰照出少女的模样,小尖脸,眉眼淡淡,眼眸清澈无比,长睫一垂怯生生的模样,不施粉黛却十分空灵有气质。 林疏月点点头,很满意:“比上具身体漂亮,底子不错,跟裴景蝉同一个类型的美人,稍微打扮打扮肯定能比过她。” 说到裴景蝉……她眼眸一缩,恨恨道:“系统,裴景蝉为什么会突然杀我,她不应该中了我的迷药乖乖躺在谢如寂的床上么?” 【系统无法回答……】 这个世界的系统除了探查男主消息和颁发任务,没有丝毫人情味。 习惯了没人回应的林疏月暗暗发誓:“等我攻略了谢如墨,成为世子夫人,一定想办法弄死她!” 她环顾四周,脚边有一个竹编篓,四周散落着原身采摘的草药,除此之外没什么可用的东西。 悬崖上方传来铜钟敲响的声音,她抬头一看,上面云雾缭绕,似乎有一座寺庙。 “难道那就是谢如墨为母祈福的安禅寺?”林疏月惊喜不已。 系统果然还是有用的,让她离男主这么近。 【检测到一号男主谢如墨出现,请宿主做好攻略准备。】 这么快! 不远处出现两个身影,看去是两个黑衣少年正骑马飞奔而来。 眼看着越来越近,距离一百米的样子,林疏月咬了咬牙,大喊一声:“救命啊!” 确定来人听见声音后,她故意脚下一滑,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 天光乍现,裴府海棠院。 好不容易休息的裴景蝉,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林疏月回来了,身边围绕着四个男人,有谢如墨,还有三个男人看不清脸。在梦的最后,她被毁容,被林疏月放了一把大火火火烧死。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裴瑾蝉满身冷汗,唤来丫鬟,“来人,给我梳洗。” 昨夜系统所说,明日谢如墨会在安禅寺遭遇刺杀,若是林疏月没有死,一定会出现在安禅寺附近。 梳洗完毕后,她挑了件不招眼的衣裳换上,遣退下人,戴上帷帽,去京郊购置了一处偏僻宅院。 裴府并不安全,她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办事,眼下她手中没有可用之人,偏偏缺一个相貌普通不惹眼,又会打探消息的妇人。 她思索几分,来到附近一处牙行。 女牙人堆笑着靠近:“小姐缺什么人,我这是正规牙行,保准让您满意。” “刚搬来此处,家中缺人的很,你唤来些做事熟练的妇人让我看看。”裴景蝉拢紧帷帽。 不一会,女牙人唤来一排人。 透过帷幔,裴景蝉打量着这些人,一个个垂着头十分本分的模样,但她并不想随意挑选。 她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居高临下: “我要找一个能浆洗十几人衣服,又能烧火做饭,替我跑腿买东西,像劈柴、挑水这种粗活也会干,晚上还得随叫随到,你们谁愿意跟我走?” 女牙人抽了抽嘴角:“您这要求,一个人够吗?” 放在别的府中,至少得十个奴仆啊。 裴景蝉故意提出这些苛刻的要求,要的就是能吃苦又本分的人,前世的她已经被下人害过太多次。 “小娘子,奴婢愿意。” 月娘低着头站了出来,反正留在这里,大多数会被男人买回去当个通房,倒不如跟着位小姐,累些苦些都强。 签完卖身契,裴景蝉带着她回到新买的院子。 月娘跪在地上,准备好这位新主子发话,反正再苦再累的活她都做过。 “还请小姐吩咐,奴婢是先去浆洗衣服还是挑水砍柴……” “不,我只需要你帮我去京城四十里外,青灵山上的安禅寺找一个人……” 听见这话,月娘惊讶的抬起头。 裴景蝉一下下扣着桌子,目光望向远处,想着如何描述林疏月。 “你盯紧侯府谢世子身边有没有出现女人,这女人十几岁,唤林疏月,又或是其他名字,与寻常女人不一样,有时夜晚会犯癔症对着空中说话。” 嗯……这样应该很好找。 算算时间,若林疏月同她一样死而复生,现下应该已经行动了。 可她并不确定,那具烧焦的尸体还能怎样活过来,这世上多的是借尸还魂的传闻,或许……这女人会换一副躯壳。 交代完这件事,裴景蝉起身站起,在桌子上留下一袋银子。“你速速去,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一定要快,明日早晨归来。” 毕竟,若是林疏月没有重生,她并不想跑去安禅寺和谢如墨牵扯任何关系。 裴景蝉离开了小院,回到海棠院休息。 第二日清晨,她再次出府,月娘已回来。 “谢世子身边确实有个姑娘,十分奇怪。” “哦?”裴景蝉来了兴致,轻抿了口茶:“是怎样奇怪?” “我借口礼佛住进寺中,瞧见她如小姐所说对着空中自言自语,奴婢一靠近墙边,却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这姑娘说了一句话令奴婢记得十分清楚,叫……叫什么来着……”月娘眯起双眼,努力回忆,片刻后眼睛一亮:“是人人生而平等,对!就是这句话!” 第11章 又见面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掷入湖中,令裴景蝉瞬间警觉起来。 林疏月在系统的帮助下,果然没死! 前世林疏月在她身边做丫鬟时,说过不少新奇的话,比如“萌萌哒”“永远的神”“也是醉了。” 这些话裴景蝉初听觉得十分新奇,虽不解其意,却觉得十分有趣,其中就不乏有一句“人人生而平等。” 她那时觉得言论荒谬,心中却是一惊。 这样离经叛道的言论,闻所未闻,堪称惊世绝词。 可后来她被林疏月下药、被当成林疏月的替死鬼任人凌辱时,这个口口声声喊着“人人平等”的人,却无比轻蔑告诉她:“你不过就是一个炮灰,替我去死是你的荣幸,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这一瞬,令裴景蝉心中翻涌起一股怒火,抑制不住的捏紧杯子。 “小姐,还需要月娘继续盯着么?” 眼瞅着那杯子都快被捏碎了,月娘犹豫几分,试探着开口。 “不用,你现在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裴景蝉恨不得立刻骑马到安禅寺。 杀林疏月个千百次! 她本以为杀了林疏月,拿回管家权,就能歇一歇,命运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眼下,她必须去见见这个曾经的未婚夫,破坏林疏月的计划,让她完不成任务,好早日结束这一切。 月娘办事速度极快,牵来一匹红棕色的骏马,敲响了门。 “小姐,马准备好了。” 门打开,裴景蝉换了一身束身红衣,红色衬的她肌肤胜雪,腰肢极细,面巾下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眸,极其勾人。 月娘愣住了,这与她第一次见到小姐时有些不同。 第一次见面,小姐也是一样遮脸,但浑身装扮素色典雅,京中多流行淡雅之风,很少有人偏爱这样张扬的颜色。 “这几日,你就如同往常一样在家洗衣做饭,不要让人看出端倪,等我下次来。”裴景蝉坐上马车,勒紧缰绳离去。 一路上,风轻吹过她的脸庞,只觉畅快肆意! 早在阿爹还没被封将军,她们一家没搬来京城前,她最爱穿这种张扬艳丽的衣服。 后来阿娘得知京中贵女多爱素色,便渐渐不让她穿这些衣服了。 从京郊骑到青灵山,才不过午时。 行至山脚处下一处竹林时,裴景蝉停了下来,这条路是下山回京的必经之路,若谢如墨今日回京,一定会经过这里。 远远的,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裴景蝉一眼便认出,车辕两侧挂着侯府青铜纹徽。 她跳下车,随手捡了个木棍用力一撬,马车车轮断裂开。 随后,她钻进马车中低声呜咽。 “石头,怎么突然停下了?” 谢如墨有些不悦,他正和眼前的女子肆意畅聊,听到眼前女子说常常采草药救济病人,心中生出几分好感,这个空隙,马车忽然不动了。 “回世子,前面有辆马车拦路,里面似乎有个姑娘在哭。” 女人,拦车? 听到此话的林疏月眼皮一跳,这相似的套路,熟悉的走向,不会是跟她一样奔着谢如墨而来的吧。 她想开口阻止两人的相遇,谢如墨早已被马车上的声音吸引了去,跳下马车:“相必是遇到了什么难事,石姑娘,我先去看看。” 林疏月只好扯出一个顺解人意的微笑。 帘子一掀,露出一位身着红衣掩面哭泣的少女,这颜色令谢如墨眼前一亮。看惯了京城中的素色衣衫,倒鲜少看人穿这样的亮色。 “姑娘,遇到了什么难事?谢某路过此处,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裴景蝉吸了口气,缓缓揭开面纱。 “小女子本想替母亲上山祈福,马车突然坏了,雇来的马夫不肯继续,将我一人丢在这荒郊野岭。” 这是两辈子,她第一次正式见谢如墨。 前世,爹爹曾救过谢侯爷,为报恩情,谢侯爷许下诺言。若她娘生下男孩,便与年仅一岁的谢世子结为兄弟;若生下女孩,两家便定下娃娃亲。 未出阁时。 她听过这未来夫君在京城的盛名,谢家的小侯爷性子张扬桀骜,马术骑射极佳,最爱济贫扶弱,经商也是一把好手。 她找人暗自寻来谢如墨的画像,心中燃起爱慕之意,未来的夫君竟然是这样一位俊俏少年郎。她也爱经商,爱骑马,想着两人婚后会有许多共同的话题。 可后来裴家举家入京,她从没见过谢如墨。定亲宴那天,谢如墨以在外经商为理由,从未出现过。 再后来,她当晚被人陷害捉奸,被迫嫁给了谢如寂,短短凄惨的后半生,早已磨平少女闺阁心事中的那一点悸动。 再次见面,裴景蝉心中唯余复仇的决心。 瞧着马车断裂的痕迹不似作假,谢如墨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路过见死不救,不是他的风格。 “姑娘要是不嫌弃,可以搭在下的马车回京,我乃谢家世子谢如墨。” 计谋得逞。 裴景蝉唇角一弯,下车行了一礼:“我乃京城叶家,名唤遮蝉,多谢公子了。” 上车后,林疏月见到裴景蝉那熟悉的脸,瞪的眼睛浑圆,“怎么是你?” 谢如墨疑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二位姑娘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人同时开口,裴景蝉对林疏月回以一笑,眼神有丝淡淡的杀意。 又见面了。 她率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这位姑娘好眼熟,长的像我从前家里的一位故人,不过那个人啊,因为犯下错事被活活烧死了。” 林疏月咬着嘴唇,心中生出几分恐惧之意。 这恶毒的裴景蝉,怎么阴魂不散,还换了个身份来接近谢如墨。 该死的,这具壳子不会被她看出来了吧。 瞥见林疏月惨白的小脸,谢如墨皱起眉,神情一瞬冷了下来:“叶姑娘的玩笑,并不好笑。” 林疏月有些意外,这谢如墨竟替她说话。 原书写这谢如墨桀骜不驯,家中有世子之位他不屑一顾,家人劝他考取功名偏偏不考,非要拧着众人去经商。 没想到,这一做几年,还真给他干成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 这样的人她是不敢逆着来的,从认识时就处处顺着。 林疏月露出一抹看好戏的微笑。 裴景蝉,你就等着被打脸吧。 第12章 她怎么在这里 “谢哥哥……” 软软的嗓音,谢如墨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去。 林疏月低头,怯生生扯住他的衣袖:“青青没关系的,从前也经常被人欺负,早已习惯了。” 看着林疏月百般迁就的模样,谢如墨的保护欲达到了顶峰。 【叮——检测到谢如墨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30,积分10。】 蓝光屏幕快速闪烁几下,已解锁初级道具,全是一些提升容貌、提升才学,用来攻略男主的东西。 耶!一下子就到30好感度了! 林疏月在心底呐喊,等多攒点积分解锁更高级的道具,攻略四个男主岂不手到擒来! 她小手指悄悄滑动空中,选中了一个书籍模样的道具。 【系统,帮我用5积分兑换谢如墨理想型讯息。】 【兑换成功——谢如墨理想型如下:偏爱柔弱温顺、无依无靠的女子,极易心生怜悯。请宿主谨记:以柔克刚,借他同情,步步为营。】 【哦~怪不得我这次重生成采药女呢,原来是为谢如墨量身定制的理想型呀!】 林疏月得意的将手一拢,蓝色屏幕瞬间消失。 而这一切互动,全被裴景蝉尽收眼底。 有系统兑换东西,怪不得前世的林疏月能从小丫鬟蜕变为名满京城的才女……引得不少男人争相追逐。 林疏月装柔弱,三言两语就将她立于一个欺负采药女,咄咄逼人的模样,真是有意思。 她要想办法破坏两人的感情进展,不能让林疏月完成任务。 假意柔顺,这正是她最擅长的呢。 “谢世子可以让马车停下吗?” 裴景蝉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的问。 “停马车做什么?”谢如墨皱着眉,还是本着教养问了一遍。 裴景蝉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小女子刚刚说被活活烧死的人,是我的亲妹妹,瞧见石姑娘面善,不免触景伤情……” 她抬起头,一颗泪珠恰到好处从眼中滑落。 “是小女子唐突了,令姑娘不快,我这就下马车,绝不耽误谢公子和您的未婚妻相处,还没天黑,我可以自己走回京城……” 逝者为大,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觉得人家是故意欺负人,只是想起了亲人罢了。 死绿茶!装什么装! 裴景蝉是在做什么? 跟她抢男人么。 林疏月几乎要骂出声了,只有她知道,裴景蝉骂她长得像死人。 偏偏谢如墨真信了,横臂拦住,目露歉意道:“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叶姑娘不必下车。况且……石姑娘也不是本世子的未婚妻。” 裴景蝉擦了擦眼泪,睁大眼睛露出懵懂的样子:“听说谢世子昨日定亲,竟不是这个姑娘么。” 说完,她将目光落在二人的衣角处,有几分探究玩味。 谢如墨干咳一声,不动神色扯回被紧紧攥住的衣衫。 他是不满和裴家自小定下的婚事,故意去安禅寺祈福,借口抗争这门婚事。 可昨日母亲还是举办了定亲宴,闹的全京城皆知,待他回到家中,再想办法退婚,眼下为了侯府的颜面,不可与外人拉拉扯扯。 察觉到男人淡淡的疏离,林疏月以退为进,低垂着头解释:“姑娘误会了,谢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十分感激,怎敢攀扯……” 哼,不敢攀扯也攀扯完了。 裴景蝉淡淡一笑,并未回嘴。 她在脑海回想前日系统说的刺杀一事。若她没猜错,等会儿林中必有刺客埋伏。而她今日的目的——便是阻挠林疏月救下谢如墨。 “嗖——” 竹林飞出一支长箭刺入马车内。 “啊!”林疏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扑到谢如墨怀中,那箭差点射到她脚背! 如此亲密的触碰,感受到怀中少女的依赖感,谢如墨顿时心中升起浓浓的责任感:“两位姑娘放心,本世子必定将你们二人安然无恙的送回京城!】 “我相信谢哥哥~”林疏月满眼崇拜。 【叮——谢如墨好感度+5】 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你侬我侬呢? 作为习武之人,裴景蝉对环境的危险感知十分敏锐,她掀开帘子,眼眸微扫几下,便知这伙刺客至少有五十人。 她不便暴露会武功,谢如墨和石头区区两人,实在是令人不放心。 “世子,有大批刺客袭击我们!”石头勒紧缰绳,大声喝道。 谢如墨交代二人留在马车上,便持剑下车,脸上露出一股桀骜狠色:“敢劫持小爷的马车,说!谁派你们来的!” 这批刺客皆蒙面持刀,领头人粗着嗓子喊:“交出侯府的秘宝,便饶世子不死。” “真是狂妄啊……” 谢如墨拔剑出鞘,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冷冷道:“侯府没有什么秘宝,还没人敢要小爷的命,不怕就尽管上!” 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响起。 林疏月壮着胆子掀开帘子,一截断臂飞进,险些砸到她的脸。 啊啊啊……古代人太可怕了。 她一个现代人哪里见过这种互相砍人的局面啊,就算从前她教训看不顺眼的人,也顶多拿桶水泼泼…… 裴景蝉打起精神,敛紧双目。 眼下马车外有十几人,藏在竹林里的更多,谢世子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将目光收回,转向一旁在心中叽叽喳喳的林疏月:“这里离京城很近,我们回京城报信,或许有一线生机。” 什么?她们两个回京城。 “不行,我们怎么能抛下谢世子走呢!”林疏月急了,她的挡刀任务还没完成呢。 竹林中涌出越来越多的人,谢如墨败落下风,体力渐渐不支,才知晓自己轻敌了。 马车里有两个姑娘,他不能临阵脱逃,只好一边打一边后退到马车附近,急切催促:“这里离京城不远,你们快回谢家报信,本世子再想办法脱身!” “好,小女子正有此意,世子等着我们!”裴景蝉在马车内回应。 “不行……”林疏月急切阻止,被裴景蝉狠狠一瞪,震慑下闭上了嘴巴。 “蠢货!在这样拖下去我们四个人都要死在这!” 一阵风吹过,掀开了马车帘子,露出裴景蝉那张面容清冷的脸。 本在竹林默默观战,打算坐拥渔翁之利的萧锦琰,心头一颤。 是裴景蝉……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3章 男主要死了 传闻侯府有一秘宝,可让人日进斗金,正因谢如墨得到秘宝,才成为天下首富。 此消息一出,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朝中势力皆想夺到。 而萧锦琰也不例外。 这场竹林争斗,他从一开始便守在此处等待,想等谢如墨交出秘宝再去飞身夺下。 可裴景蝉的出现打乱了这场变局。 萧锦琰压低眼眸,神色变得复杂:“让你交给裴小姐的东西,你送去了吗?” 那日从裴府离开,他交给赵虎一张纸条,吩咐送到裴景蝉手中,纸上写的便是他想要的东西。 他选择信这个女人一次,能不能合作,就看她有没有决心。 可眼下,本该与谢家退婚的裴景蝉竟坐在谢家马车中,令他的心中起了疑心。 “还没来得及,属下去裴府几日都没看见裴小姐,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赵虎紧闭双目,有丝丝紧张。 “那就不必送去了。”萧景琰盯紧马车那边的动静,眸光中有股淡淡的失意。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相信她。 …… “快走啊!” 杀光了十几人的谢如墨有些疲惫,将目光转向马车。 他心知,这些人只为侯府秘宝,不会伤他性命,如果他死了这秘宝也就无处可寻了。 “驾!”裴景蝉不想再浪费时间。 这一刻,她不再显露柔弱之意,掀开车帘抓住缰绳,动作一气呵成,带着骏马驱车离去。 坐在马车中的林疏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茫然呼喊: 【系统,这场打斗会持续多久,如果我离开这里,谢如墨会被人砍死吗?】 【系统无法回答,请宿主顺应剧情,完成舍身挡刀任务。】 林疏月擦了把冷汗,努力回想原书剧情。 这本《穿成万人迷,四个男主都宠我》原书,有四个单元故事,分别对应四条感情线攻略男主。 第一个单元的男主便是谢如墨,原书女主是丫鬟出身,她舍命挡刀男主后双双掉入悬崖被困三天三夜。 这中间她会发高烧,谢如墨用身体替她降温,两人感情迅速升温。 因着这救命之恩加上肌肤之亲,谢如墨自认找到命定之人,不愿被娃娃亲束缚的他不顾众人的反对,果断提出退亲。拉扯好久,谢裴两家才成功退亲,女主成为谢如墨的妻子,侯府主母目标达成。 可惜,这本她只看完了第一单元的故事,后面的男主是谁都记不清了……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也是想让这一段拉扯剧情直接消失,才下药算计裴景蝉。 可没想到……裴景蝉没死成,眼下还想带她离开谢如墨的身边。 “不,我决不能离开谢哥哥。” 林疏月眼神一闪,用力推向裴景蝉的肩膀,两人双双滚落马车。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令裴景蝉大惊失色,她方才正专心听着林疏月的心声,一时没察觉背后有人逼近。 原来,在原书的剧情线中没有林疏月的算计,她与谢家退婚后至少不是前世那样凄惨的下场。 裴景蝉对林疏月的嫌恶更多了几分。 滚落几圈,她堪堪稳住从地上爬起,瞧见林疏月正一瘸一瘸往刺客中心圈跑去:“谢哥哥……我来救你了……” 不远处,原书关键剧情出现,刺客高高举起大刀,眼看那刀即将落在谢如墨背上。 “世子小心!!” “谢哥哥小心!!” 林疏月忍着腿瘸的疼,距离几步时,一边喊一边在心中呼叫系统: 【系统,用剩下的五个积分换一瓶疼痛免疫药。】 手中很快出现一颗蓝色的药丸,她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吞下。 今天她为了救谢如墨,算是豁出去了,希望对得起她这十个积分。 “真是愚不可及……”裴景蝉勾起唇角,红唇轻启。 她捡起一块小石子,“嗖——”的一下弹向林疏月本就伤瘸的右腿。 吞下特效药丸的林疏月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感觉腿突然一软,她本该挡在谢如墨的背后,变成双手用手牢牢抱住了谢如墨的双腿。 本听着声音转身,可以顺利躲开这一刀的谢如墨,因双腿被牢牢抓住无法动弹,被绑匪活生生从胸口砍伤。 伤口的疼痛传遍了他全身,令他冷汗直流。 谢如墨看着地上满脸泪痕的少女,眼中生出一丝怨毒:“你……你……” 林疏月一哆嗦,立刻松开了手,满脸无辜:“谢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 【怎么办啊系统,男主要死了,这剧情还能继续吗?】 系统没有回应她的话,可大砍刀还在从四面八方砍来。 胸口正中一刀的谢如墨,一边要忍着疼去迎敌,一边还要分心保护林疏月。 时机到了! 裴景蝉跳上马车调转车头,趁人不注意用小石子作为武器四处分散弹开,留出一小块空地。 她驱车冲入人群,一边勒紧缰绳,一边伸出手。 “世子,快带青青姑娘上车!” “石头,不要管我们,你快回京城报信!” 风声猎猎,她身着红衣从人群中纵马而来,衣服被划破好几个口子,头发也乱了,反倒更衬的她有股凌乱美感,眼神中透着坚定。 这一幕,落在萧锦琰眼中,他喉间微紧,原本散漫的目光像是被牢牢锁住。 此时此刻,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要救下裴景蝉! “赵虎,我们跟上去。” …… 看着那白皙的双手,谢如墨毫不犹疑抓住了,另一只手抓紧石青青的腰,借力翻身入了马车。 这一下使用轻功,令他伤口渗血更严重,他捂着伤口,勉强下令:“他们的目标是我,按叶姑娘说的做!” 石头接到命令,再不恋战,焦急万分消失在了竹林中。 马车直直向前冲,身后的刺客随之下令:“兄弟们,给我追!必须要抓活口。” 马车内,传出林疏月断断续续的哭声:“呜呜呜,谢哥哥……都怪我……” “谢公子,你还能撑住吗?我好害怕……” 马车之外,裴景蝉眼神冷漠,却装出极力压制的哭声,试探性的问。 她也很好奇,若是男主死了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 第14章 他们追上来了 “咳咳……”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打断了裴景蝉的思绪。 她凝神侧目,听见马车内传来林疏月断断续续的哭声。 “放心,小爷死不了。” 马车内,谢如墨躺在林疏月怀中,几乎是剩一口气,却还是勾起嘴唇安慰:“本来……那刀就不好躲,幸好伤的不是二位姑娘……” 他的面容苍白,嘴角渗血却带着丝丝痞气的笑容,令林疏月在这个时候,可耻的心动了。 她在心中呐喊:男主这么帅,不要死! 死了她还怎么回家,来这个甜宠文里走一遭,被四个男主宠爱的福利还没享受到! 听着这充满污言秽语的话,裴景蝉皱起眉,在马车外提醒道:“石姑娘会医术,眼下就靠你给世子处理伤口了。” “哦,对,谢哥哥你一定要活下来。” 林疏月立刻想到现代的急救包扎流程,先消毒,再用绷带止血。 手忙脚乱找了半天,这车上没酒没药,无法消毒,几乎是一点能用的东西都没有。 她很想质问系统,既然给了这具身体,为什么不给她也继承石青青的药理知识呢! 为了躲避追杀,马车开的极快。 这一路十分颠簸,谢如墨胸口的刀伤裂口更大了。 看着那致死的出血量,林疏月慌忙加快手中速度,用谢如墨的剑从裙角边划开一块布料,牢牢束在胸前。 那血丝毫没有停下流淌的趋势,林疏月急的手指发颤,求助马车外的裴景蝉:“怎么办,谢哥哥的血止不住!这里没有酒也没有药,我只能先用布条按住。” 马车即便全力往前跑,依旧不如那群刺客骑着马跑的快。 这个生死关头,眼看着那批刺客就要追来,裴景蝉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救治人了。 方才听到“侯府秘宝”四个字时,她立刻想到萧锦琰潜入侯府那晚也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若是夺东西,那批刺客必然是为了抓活口。 谢如墨要是死了,这马车上谁也难逃一死。 马上就要到安蝉寺。 她掀开帘子,只轻轻看了一眼,便冷静道:“你的力气太轻,用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他的胸口两边,不要卸力!” 这一次,林疏月没有争执什么,听从她的话咬紧牙关用力按压。 “嗖——”的一声,一支箭飞来。 裴景蝉侧身躲过,然而还有更多的箭飞来,刺入了马背。 “不好,刺客追上来了,我们的马受惊了!眼下我们必须跳马车!” 受惊的马猛然停下又高扬起马蹄,发疯般带着马车四处乱窜,裴景蝉无法握住缰绳,只能被带着往前方驶去。 一旦马受惊,最好的办法便是跳车,可眼下—— 裴景蝉扫了眼车内重伤的谢如墨,有片刻的担忧。 她并不是担心谢如墨会死,而是害怕他死了自己打探不到侯府秘宝,无法和萧锦琰组成联盟。 毕竟……前世她的死和整个谢府都逃不脱关系。 可这份垂眸担忧的眼神,落在谢如墨眼中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叶姑娘,不必担忧我……砍吧……想必侯府的救兵快到了……” 裴景蝉不再犹豫,举起剑狠狠一划,缰绳猛然断裂,车马一分为二。 受惊的马脱缰狂奔离去,车子瞬间失了控,猛地侧倾翻倒在地,整辆车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三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在地,又滚过布满尖锐小石子的地面,最终各自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忍痛爬起的裴景蝉定睛一看,险些吓出一身冷汗。 幸好……她砍断了缰绳。 前方距离她们十米外的地方,赫然是一处悬崖! 来不及高兴片刻,刚刚跳车死里逃生的她们,眼下被刺客牢牢围住。 “谢世子,你倒是跑啊?我看这两个小娘们带着你怎么跑!”为首刺客已骑马追上,看着地上三人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谢如墨用力撑着剑挺起身子,指骨在用力下几乎泛白,即便濒死,眼神也难压一副桀骜之意。 “本世子跟你们走,放过这两个姑娘……” 啊啊啊,真不愧是男主,这个时候都好帅! 林疏月眼眸一副崇拜之意,恨不得拍手鼓掌,她握住谢如墨的手臂:“谢哥哥……我好感动,可生死关头我怎么能抛下你,为首的刺客,要杀要剐随便你!” 【谢如墨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5,积分:0】 听见好感度蹭蹭往上,林疏月更是长臂一展,面带决绝的挡在谢如墨眼前。 她就不信了,大不了跳崖。 谢如墨可是这本书中第一个单元的男主,还能死在这小小的刺客手下?书中写这一段剧情是两人被逼到悬崖边,男女主重伤坠崖后不但没死,崖底的那段时光还成了两人感情的催化剂。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裴景蝉眉头一挑,暗自打定了主意。 有意思,跳崖竟不会死,等一会儿她一定要跟着跳下去。 不明所以的谢如墨皱起眉,语气焦急:“石姑娘,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快跟着叶姑娘走!” “我不走!”林疏月跺了跺脚。 “别腻歪了,快说出侯府秘宝!不然……”为首刺客眼神一暗,拿刀指向另外两人:“老子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两个女人!” “杀谁的女人?” 话音一出,寒光一闪。 为首刺客来不及发出声音便僵在原地,他眼珠低低一转,瞧见自己的喉咙已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尸体应声倒下,缓缓露出身后踏马而来的一个模糊身影。 片刻后,骑着黑马的萧锦琰一身玄衣,缓缓踏碎云雾,手握一把长剑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那剑尖还流淌着鲜血,血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少年略带阴郁的气质十分违和。 “本王路过此地,看看是谁在大放厥词。”萧锦琰紧紧抿着唇,眼底覆盖着一层淡淡愁绪。 三人直直看着他,一时呆住了。 林疏月更是在心中尖叫,这是哪来的阴郁帅哥! 觉察众人目光,萧锦琰淡淡一扫,目光牢牢锁在裴景蝉脸上,漫不经心丢出一件手帕。 “你的脸脏了,擦擦吧。” 第15章 先发制人 “多谢。”裴景蝉避开目光,长睫淡淡垂下,装作不认识。 只有谢如墨忍着剧痛,躬身行礼:“谢家谢如墨,拜见容王殿下!” 这人,居然是个王爷,比小侯爷地位还要高。 一旁的林疏月有些气愤,这种好事为什么总是掉在裴景蝉头上,明明她才是女主啊! 这算……好事吗? 裴景蝉捏紧手中的帕子,看见上面绣着的独特图案,微微出神:“这个图案……” “给我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刺客们齐齐拿刀冲过来,颇有不死不休之势! 这声叫喊打断了裴景蝉的思绪,她这才惊醒,刺客头领确实死了,可余下还有十五人围在此处,这些人恐怕不会罢休。 “你们先退后!” 察觉到危险的萧景琰翻身下马,拿起刀护在裴景蝉跟前,阴沉沉的眼中满是杀意。 他杀的很快,几乎一刀一个人。 藏在背后的裴景蝉一边往后退,一边留意着林疏月和谢如墨那边的动静,她打算等林疏月一跳山崖,她也跟着跳下去,这样不会引人怀疑。 她看的太出神,没注意在身旁的萧锦琰,目光未离开她分毫。 难道裴景蝉对谢如墨仍旧有情意…… 他这样出神的想着,拳头不自觉紧紧握紧,杀人杀的更快了。 刺客几乎快要杀完了,可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不会因为萧景琰杀光刺客,便改变原有故事的轨迹。 “啊!谢哥哥救我!” 林疏月明明站在平地,不知为何地上冒出石头,她不慎踩到,脚底板猛然一滑,整个人直直往后坠入崖底。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被谢如墨紧紧握住,两人要掉入崖底的瞬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谢如墨。 两人齐齐望去,是裴景蝉! “叶姑娘,你快松手,不然我们都会死的。”谢如墨心底生出一丝情意。 想不到今日几次生死关头,竟有两个姑娘肯为他去死,若是这次大难不死,他必迎两个姑娘入府。 “不行,要死一起死。”裴景蝉冷汗直掉,根本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不过……她本就没想过要救两人上来,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她暗自勾唇,直接松开了攀在崖壁上的手。 谁知,又有一双大手握住了她。 裴景蝉目露疑惑,怎么也想不到,救她的人是满眼阴郁的萧锦琰。 她的一只手被赶来的萧锦琰握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谢如墨,而谢如墨的手紧紧攥着坠崖的林疏月。 四个人就这样僵持在空中。 裴景蝉急了:“松手,不然你也会被我们拽入悬崖!” “本王伸出的手,没有缩回的道理。”萧锦琰死死拽住,眼神中满是倔强。 眼看着计划被打乱,裴景蝉启唇,企图用唇语传递信息,让对方松开手:“松手,我不仅不会死,还会替你寻到秘宝。” 这样一番话,反而令萧锦琰本阴沉的眼底,闪出一丝诡异的兴奋。 鬼使神差间,他也松开了手,一个翻身借力,打掉裴景蝉和谢如墨本就紧握的手。 四人齐齐落入悬崖中,而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在这一刻彻底被打乱。 …… “砰”的一声,四人从崖底掉入寒潭。 从落水的第一刻开始,裴景蝉便做好一切准备,拼命往上游。 她游着游着察觉到不对劲,方才紧抱着她的少年似乎卸了力,整个人消失不见了,她急切在水中四处寻找,往后一瞧,见萧锦琰痛苦的紧闭双目,整个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往湖底坠去。 萧锦琰竟然不会游泳?这样也敢跟上来。 裴景蝉心下一惊,用极快的速度游过去,用手拉住对方一点点游上了岸。 “醒醒,快醒醒……” 这一声声熟悉的呼喊,令萧锦琰似乎回到小时候被皇子欺凌,扔下湖边的那一幕。 他任由湖水将浑身浸染,想着自己本就是卑贱之人,不该出生在这世界上。 偏偏有个女人跳下湖救了他。 “醒醒,萧锦琰……” 柔柔的呼喊声在萧锦琰耳边响起,他缓缓睁开眼,呕出好大一口冷水。 那两张模糊的脸在此刻重叠,最后唯一占据他双眼的人,变成了裴景蝉。 “没事就好。” 女人伸手探上他的额头,触碰的指尖带有一丝暖意,那一双清浅杏眼中满是着急,长睫忽闪忽闪。 他忽然怔住,黑润的眼眸中忽而划过一丝妄念,要是能把这双眼藏起来,该有多好。 下一刻,眼前的人被寒潭另一边的动静吸引,丢下他跑了过去。 额头上的温暖转瞬即逝,反应过来的萧景琰脸色一变。 刚刚……他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呢? 是了,裴景蝉不是那个人。 寒潭的另一边。 林疏月也爬上了岸,她因事先吃了“疼痛免疫药丸”,有一天的免疫效果,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和溺水的痛苦。 方才在水下,她用力将布条和谢如墨的手绑在一起,费尽全身力气才游上岸。 远远望着另外一侧被水冲上岸的两人,林疏月心中愤愤不平。 原书中,本是男女主生死一线掉入悬崖定情的剧情,如今变成四人崖底遇险,攻略的难度加强许多。 她眼珠一转,决意拖着谢如墨,远离这两个人。 就在她勒紧男人的双臂,努力往旁边的树林拖拽时,听见怒喝一声。 “石小姐,你在干什么!” 林疏月吓得手一抖,“我……我……我在给谢哥哥疗伤。” “有你这么疗伤么,他被你拖着血流了一地。” 赶过来的裴景蝉眉眼泛上几分怒气,她还没有找到侯府秘宝,谢如墨不能死! 林疏月本就不想被人跟着,此刻被拆穿更是恼羞成怒:“你凶什么!我就是想挪个地方。” 本重伤又掉入寒潭的谢如墨,听见两人的争吵声,睁开了眼睛:“不要吵了,叶姑娘,你的手臂流血了……” 看着谢如墨关切裴景蝉的模样,林疏月心中涌出强烈的危机感。 她再傻,也能感知到裴景蝉的不对劲。 这女人隐瞒身份出现在男主身边,肯定一肚子坏水,她要找个机会揭穿裴景蝉的真实身份,让谢如墨知道被骗后产生厌恶! 裴景蝉眉心一跳,一双美目蕴含厉色,直直扫去。 还想揭穿她的身份? 一番沉思后,她决定先发制人。 第16章 难道你不是石青青 “只是一些擦伤,并不碍事。” 裴景蝉捂住双臂,再抬眼时又恢复那温柔娴静的神情,她柔声道:“石姑娘,眼下只有你会医术,你快去寻些草药来吧,世子的伤又加重了……我来帮忙生火。”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 谢如墨掉入寒潭又失血,本已止血的伤口再次渗血,头上也逐渐发热意识模糊不清。 再拖下去,人迟早会被耗死。 林疏月不敢耽搁,松开布条转身跑进了树林。 等她一走,裴景蝉四处捡起细小的树枝,又从寒潭边精准摸出两块燧石,准备就地生火。 “你怎么会这些东西。” 目睹一切的萧锦琰,心中讶异。 裴家在江南至少是个富商家族,不至于让家中女子去学生火,她在裴家究竟过得什么日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夺过裴景蝉手中的燧石:“女子的手最为重要,既然手受伤了,别做这些。” “那就多谢王爷了。” 有人帮忙,裴景蝉自然是乐的清闲。 她松开手,就地找了个石头坐下,伸出纤纤玉指,想到前世那一双被折磨的红肿溃疡的双手。 前世的谢如寂在外讨不到林疏月的欢心,便对她动辄打骂。 一次她忍受不了出逃又被抓了回来,林疏月轻飘飘的一句:“既然夫人做不成,那就做下人吧。” 谢如寂便将她锁在后院贬为奴婢,要她负担谢家除奴仆外所有人的衣服,还要挑水砍柴做饭,跑去求侯夫人也闭门不见。 她的一双手寒冬腊月浸在冬水中,又疼又痒。 这一切都要拜侯府和林疏月所赐,所以她恨透了他们,连躺在地上的谢如墨,也并不无辜。 如今那一双素手莹白如玉,指节纤细,没有受到半分摧毁,一切都还来得及。 【系统,帮我识别一下草药。】 树林中,林疏月呼喊着系统。 这一片地上是成堆的绿色尖尖,从小在大城市里长大的她连地里的野菜都没见过,何况是草药。 不出所料,系统再一次关键时刻宕机:【系统暂未开启此功能。】 林疏月眼睛一闭,干脆瞎采了一大片。 反正每一种都采一点,总能有对上号的吧。 等林疏月抱着一大团草,脏兮兮的回来时,见裴景蝉正舒舒服服坐在地上烤火。 她顿时一肚子火,丢下手中的东西:“喂!叶遮蝉!大家都在忙,你为什么休息!” “我……是王爷叫我休息的呀。” 裴景蝉眨了眨眼,眼中尽是无辜之意。 想到自己的柔顺人设,林疏月转变策略,转头对萧景琰哀叹惋惜,企图引起对方的怒火。 “哎……王爷!您怎么能干这些活,这些都应该是叶姑娘干的呀。” “本王乐意。” 一句轻飘飘的回复将林疏月的话堵在了嗓子口。 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萧锦琰甚至添了把柴,丝毫不吃这套,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注意力全在那一声“叶遮蝉”上,一叶遮蝉么,真是有意思。 裴景蝉隐姓埋名接近写谢如墨,究竟要做什么…… 想着想着,他又瞧向地上那一堆草,捻起放在鼻尖轻嗅,翻找一番很快断定:“你找的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野草,用不了。” 身为医女却不识草药,裴景蝉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关键的漏洞。 她已经想好了,等会如何先发制人。 “全都用不了?那怎么办?”林疏月着急的团团转。 天杀的,男主不会真耗死在他手里了吧。 “小女子有一个办法,听闻军中缺药时,会用烧红的烙铁烫在伤口处,起到强行止血的效果。” 裴景蝉主动开口,她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办法只是听父亲说过。 “不如试试,眼下,总比什么办法都没有的强。”萧景琰随声应和。 两人将目光放在了林疏月身上,她硬着头皮接过剑,沉的双手几乎握不住。 在火上烤了半天,她对着谢如墨那血淋淋的伤口,始终都下不了手。 旁边的裴景蝉,更是加了把火,在她耳边悠悠道:“石姑娘可要对准了,谢公子这伤口在心口,稍有不慎一条人命就交代在你手中了。” 强大的高压下,林疏月面露恐惧,丢掉了剑,颤声道:“我……我不敢,我不会……” 达到目的后,裴景蝉在心中几乎笑出了声。 看来林疏月是真的不会医术,那个无所不能的系统也并没有那么厉害。 眼下两人没有救命之恩,剧情算是被她彻底打乱了。 裴景蝉正欲捡起地上的剑,被萧锦琰夺了过去:“让本王来。” 她抬眸一瞧,萧锦琰已单手持剑,全神贯注的将烧红的铁贴了上去。 将来残暴无比的摄政王,也会救人么。 只一瞬,皮肉滋滋作响,空气里有肉烧焦的味道。 “啊啊啊!”谢如墨从地上翻涌起,痛苦的哀嚎,四肢拼命挣扎,在场的人几乎不忍心去看。 “按住他!”萧锦琰敛紧双目,眸光清寒。 闻言的裴景蝉和林疏月,一人抓住一只手臂,齐齐按住。 片刻后,血终于被止住,萧锦琰又从怀中摸出一粒药,塞入面色苍白的人嘴中:“现在,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四个人累的够呛,顺着月色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早,众人眼见着谢如墨醒来,松了口气。 “昨日,多亏了王爷用烙铁止血,这才救了世子一命。”裴景蝉率先开口。 无论如何,她可不能让林疏月抢了这救命之恩。 “叶姑娘谬赞,昨夜多亏你提出洛铁止血的法子。”萧景琰难得心情愉悦,嘴角压不住的笑。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开心,只觉得裴景蝉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想必是对谢如墨无意了。 两人一来一回的互相夸赞。 听得林疏月眼睛几乎冒火。 凭什么,昨夜她也明明出力了,为什么不说她的功劳! 察觉到某人的愤愤不平,裴景蝉状似无意,扭头笑的无辜,语气轻快问出:“哦对了,石姑娘既是医女,昨夜为何连草药都不认识,连最基本用烙铁止血的疗法都不知晓。” “难道……你不是石青青?” 第17章 好感度下降 这话一出,众人探究的目光落在林疏月脸上。 尤其是刚刚苏醒的谢如墨,心中渐渐产生一丝怀疑。 【提醒宿主:谢如墨好感度-10。】 【请宿主谨记攻略法则:以柔克刚,借他同情,步步为营。】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林疏月内心慌乱,面上故作镇定,“我当然是石青青!” “我虽然是会一点医术,但并不精通呀……而且昨天晚上那么黑,辨别不清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目光躲闪,故意露出被布条磨的几乎渗血的手臂:“我为了救谢哥哥,手臂都被磨的出血了,你们竟然怀疑我。” 谢如墨迟疑了,昨日他在林中迎战,石青青却故意抱着他的腿令他不能动弹,又脚滑掉入悬崖。 可……他看着自己手腕上与石青青曾紧紧相连的布带,内心陷入挣扎。 要不是石青青将两人的手绑在一起,或许他现在都没命了。 要害他又怎会舍身救他,究竟什么是真是假? 裴景蝉弯了弯嘴角,在心中偷笑。 浅浅的一句话,自然是不能拆穿林疏月的真实身份。 她只是乐意给对方添堵罢了,在男人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生根发芽。 “想来天色黑了不好辨认,我信青青。” 谢如墨还是不忍看林疏月落泪,出声替她解了围。 嘴上说着相信,那扣掉的好感度却分毫未涨。 他眼睛半阖着,睫毛再眼下投出一片青黑,虚弱拱手道:“在下多谢三位相救,必定铭记这份救命之恩。” “既然谢世子说相信石姑娘,那遮蝉也愿意相信。” 原本独属林疏月的救命之恩,现下分化为三份恩情。 裴景蝉垂下眼,对现状十分满意。 原本的替刀挡伤没有了,崖底疗伤定情也没有了,在池边独自一人洗手的林疏月满心烦躁。 【系统,这段剧情什么时候结束,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两人了!】 【剧情固定时长为三天三夜,无法调整。】 听见要在这待上三天三夜,林疏月要气炸了! 她扔出一颗石头,重重往河中丢去,仿佛这样便能解气般。 【系统提示:男主即将高热不退,唯有宿主贴身降温,方可推进主线剧情。】 哎?还有机会。 林疏月眼眸一亮,小跑回去,将声音放柔:“大家,我有一个提议。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如何从这山谷中出去,不如我们分开寻找看看?” 她又露出一副为众人着想的表情:“我不善探路,谢公子不能缺人照顾,我就留在这看着他。” 裴景蝉的双眸,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方才她和林疏月隔得有些远,并未听见林疏月的心声,也不知这其中是否有诈。 “也罢,叶姑娘随本王一同去。”萧锦琰答应的极快。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原本淡漠至极的眼底,忽而荡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是她的错觉么……裴景蝉感觉对方似乎对她有话要说,提起裙摆跟在了身后。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林疏月松了口气,搓着手转向昏迷的谢如墨。 嘻嘻嘻,总算是将这两人赶走了,接下来她可要准备给男主脱衣疗伤了。 …… 树林中,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距离不近也不远。 裴景蝉心思并不在寻路上,她走的极其慢,一边走一边回望林疏月那边的动静。 这般频频回望,落在萧锦琰眼中,成了另一种意思。 “裴姑娘这么在意谢世子,怎么不用自己的本名?”他黑润润的眼眸中燃起怒意,咬着牙道:“好让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两人早日完婚。” 裴景蝉一愣,随即开口:“是为了侯府秘宝,你信吗?” “不信。”对方果断偏过头。 “那是什么?王爷是觉得我戏耍你?觉得我一边放不下谢如墨,一边跑来要跟你契约成婚。” 裴景蝉眼眶慢慢的红了,声音也急促起来。 “王爷那日说我完成任务,便答应和我的约定,却连个任务的内容都没告知于我,我一个弱女子能猜到王爷是要侯府秘宝,已然不易!” 见眼前人呆住,裴景蝉步步紧逼:“眼下我担着风险,隐瞒身份接近谢如墨,竟惹的如此怀疑。” 她咬着唇,似乎极力忍住委屈,又飞快抬起头看了萧锦琰一眼,泪珠恰好滴落。 萧锦琰愣住。 确实是他的人没将信息传递到位。 这是裴景蝉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展露出脆弱的情绪。 他也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回答,少年眉心那抹淡淡的阴翳似乎散了一瞬。 原本阴沉沉的脸色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没问缘由,只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放手做吧。” 眼见打消了疑虑,裴景蝉抹去脸上的泪水,心中仍旧微微打颤。 半真半假才是真。 方才她故意掐了一把大腿,逼自己哭出声,也是赌了一把。 传闻摄政王恼怒起来会将人活活剥皮,手段残忍的法子不计其数,眼前少年才十几岁的模样,竟如此多疑。 她不敢惹这位大人物,还想报完仇后好好活着,颐养天年呢。 两人解开误会,便往回赶。 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裴景蝉这才想起还有林疏月这号人物。 她透过树木往前一瞧,眼前的场景令她大惊失色:林疏月正一点点扒开谢如墨散开的衣襟。 不好!不能让两人有肌肤之亲! 裴景蝉三步作两步小跑赶去,伸手制住她的手,厉声问: “石姑娘,天气这样冷,你脱他的衣服做什么。” 林疏月方才一直等着原书剧情线触动,等到谢如墨发烧,才开始脱衣服。 她还没来得及脱自己的衣服呢! 该死的裴景蝉,又坏她好事! 她僵在原地,只能尴尬一笑:“侯爷一直叫热,我这才帮他解开衣衫……” 赶来的萧锦琰瞧见那散落的衣衫,面色一沉。 他几步上前,身形严严实实挡在两人面前,极快将谢如墨的衣服重新拢起。 幸好有他在,不然裴景蝉的名节,怕是要被这个女子连累的毁了! 紧闭双眼的谢如墨面色潮红,不挺喊着“热、热。” 意识到不对,裴景蝉蹲下用手一探,触手之处滚烫一片。 她对着萧锦琰急切道:“不好,他发烧了。” 第18章 不,她不服 “胡闹,伤的这样严重怎能散开衣服。” 这一下,不再是裴景蝉出面了,连萧锦琰都察觉到此女子不对劲。 这一路上,此女人行踪诡异,三番四次做些令人不解的事情。 之前他一直以为裴景蝉将这个女人当作情敌才处处阻挠,现下看来对方并不像普通的采药女身份那么简单。 怕不是也为侯府秘宝而来。 “我……我没有安什么心……”林疏月心中一阵憋屈。 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明明只想完成剧情增加好感度,现下两个人都怀疑她的身份。 裴景蝉适时提醒:“王爷,你可还有多余的药。” 她凑近萧锦琰耳边,使了个眼色:“眼下,谢如墨还不能死。” “这是最后一颗了。”萧锦琰眸色一沉,从怀中取出药瓶倒在手心中,盯着那颗小小的红色药丸出神。 这药原本是他留来压制体内毒性而用,也有止痛疗伤的功效,如今只剩最后一颗了。 想了想,他还是毫不犹豫塞进谢如墨的嘴中。 【滴滴滴——检测到剧情偏移,请宿主早日完成崖底疗伤剧情。】 系统冰冷的催促音在林疏月脑中响起,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谢如墨身上。 每每踌躇着靠近谢如墨一步,便被裴景蝉和萧锦琰的恐吓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林疏月咬了咬唇,心中的委屈和烦躁一拥而上。 催催催,就知道让她做任务,每次好感度上升一点积分给的抠抠搜搜。 这两个人挡在这不让她过去,她能怎么办呀。 眼见着两人几乎要救活谢如墨,林疏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迟疑问道: 【系统,要是我一直完不成剧情任务,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任务持续失败,可能会导致剧情偏移、世界崩塌、纸片人觉醒等一串连锁反应,宿主会提前被强制抹杀。】 这么严重? 林疏月感到一阵后怕,攥紧了手心。 她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会不会崩塌,可她不能死! 她眨眨眼,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在心中追问了一句:【那在这个世界强制抹杀后,我还能回到现代的身体吗?】 【不能,宿主将永远消散在这个世界中。】 林疏月僵住,面色难堪。 在现代她因一场酒驾住进了icu,意外绑定了这攻略系统。 系统告知她,这是一本甜宠,只需要走完剧情得到四个男人的好感度即可回去现代,并且她现代的身体机能将会恢复,但没说失败后连同她这个人都要抹杀掉啊! 两人的一切对话,清晰的传入裴景蝉的耳朵中,她面色如常守在谢如墨身边,努力去理解两人的对话。 眼下崖底定情剧情已被她破坏掉,只需等到明日便可出去再作其他打算。 她这样出神的想着,没注意到林疏月一双怨毒的眼神正牢牢锁定了她。 那药效发作的极快,谢如墨不出片刻便退去高烧,他半睁着眼,虚弱的说不出话,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份救命之恩。 半夜时分,众人已沉沉睡去。 【叮——检测到剧情偏移严重,系统自动开始剧情修正功能,每单元只有一次修正机会,宿主可要使用?】 一声突兀的系统音,吵醒了已然入睡的林疏月。 剧情修正?这是什么? 刚从林中解手完的裴景蝉躲在乱石后方侧耳倾听,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要要要!现在就开启。】 林疏月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之意。 哼,就算裴景蝉破坏了她的计划又怎么样,她仍旧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享有绝对的金手指。 裴景蝉是斗不过她的!等她成为侯府夫人,第一个搞死的就是她! 短暂的滴滴滴声响过,林疏月惊喜不已,她发现手中赫然多了一株白色花,在月光下竟微微泛出光。 本退烧的谢如墨,猛然呕出一大口鲜血。 整张脸惨白无比,眼尾带着细密的乌青,在月光下显得破碎不堪。 “不好啦,谢哥哥的病情又复发了!” 林疏月故意提高音量,将花藏入袖中,又将发丝弄乱。 她摇醒萧景琰,急切的喊:“王爷,你快看看王爷呀,我刚刚回来就发现他变成这样了。” 目光一转,裴景蝉的位置空无一人。 正好,裴景蝉不在这里,没人能阻碍她了,容王便是她眼下的证人。 萧锦琰把了下脉博,眼中有些错愕。 他一时也想不明白,明明白天已经恢复如常的人,晚上为何会突发恶疾。 这一切就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众人。 “这病,本王医不了。”他摇摇头,眼中的意识逐渐涣散。 “我能治!” 就等着这句话呢! 林疏月手握白色花束,嘴角止不住上扬。 如同走剧情般,她将花束研磨成汁,一点点喂入谢如墨的唇边。 裴景蝉想从后面出声阻止,喉咙像被人扼住一般无法出声,身体也不能动弹。 她匆匆看向萧锦琰,发现对方待在原处,眼中暗淡一片,如同傀儡。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为什么,若是旁人会被这系统控制失去意识,唯独她还能看清林疏月的所作所为。 不,她不服。 这并不是天命。 裴景蝉心中怒火一片,她用尽全力挣扎,想摆脱这束缚。 另一边,谢如墨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 而后瞧见面前少女浑身是血,手上有处伤口皮肉翻滚,正满心满眼看着他。 “青青,你怎么了?这满身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一个激动站起,竟意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愈合,已无大碍。 “太好了,谢哥哥,你终于醒了!”林疏月故意激动的抱住他,在对方的脖颈磨蹭,“青青担心你的病情,想起这青灵山崖上有一株灵药,这才……这点小伤而已,青青无碍的……” 怀中的男人,身子一僵。 【恭喜宿主,崖底剧情已完成。】 【谢如墨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为:60,奖励10积分。】 眼见着两人就要亲上。 裴景蝉心中一,用尽全力,终于挣脱了那束缚! 她悄悄走到萧锦琰的身后,唤了他几声,对方仍旧未恢复意识。 便叹了口气,眼神一暗,用力割破佯装手臂,跌跌撞撞出现在众人面前。 眼下,她只能冒险一赌了。 第19章 你说是那就是吧 “救命!救我!” 月色朦胧下,眼前的少女松开了他的腰,怯生生的低头,正羞红着脸。 谢如墨心底微动,擦去眼前少女眼尾的泪。 正是情意绵绵,一切水到渠成的间隙,另一个女人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怀中,将林疏月猛的挤开。 谢如墨下意识揽紧对方的腰,喉结一动。 “谢公子,你醒了?” 眼前的美人一抹红衣,纤长的脖颈在月色下蒙上一层光辉,更显得皮肤如雪,极致的红却没有半分娇媚,只让人心生怜悯。 女子眼中满是惊恐,又涌出泪水夹杂着一丝激动,半垂半掩的眼眸足以摄人心魄。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涌入他的鼻中。 趁着对方没有回过神。 裴景蝉极快将手臂上的血甩入地上的花上,便松开了谢如墨的腰。 “谢公子,看到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怪小女子没用,被野兽袭击丢失了草药……” 察觉那抹香气消散,谢如墨的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回过神,他敏锐铺捉到一丝不对:“你说,你去采药了?” 裴景蝉点点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是呀,我虽不通医术,却在书中看过。这青灵山的崖壁上长有一株灵花,名唤月枝花,能在月光下发光,救人能有奇效,只不过……” 她再度低下头,用手指搅着衣袖。 “只不过什么?”谢如墨沉下脸,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只不过我刚采下药,不知何处有一石头砸入了我的腿,我便掉下悬崖……那花也不见了。” 裴景蝉再度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故意露出手臂上的擦伤。 这一眼,足够令人咂舌,那手臂的伤很大一片,血止不住往下淌。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花明明就是我采的!” 林疏月反应过来,从地上猛地爬起,心中一股怒火,连人设也忘了维持。 “原来那药是被石姑娘捡了。”裴景蝉吓得一瑟缩,不敢对视:“那……石姑娘说是你的便是你的吧……” 她咬咬牙,也不知这苦肉计是否行得通。 青灵山上有神草,她确实有所耳闻,而这“月枝草”的名字却是她胡诌的。 她只是在赌,赌林疏月这个异世之人不了解医术,赌她不了解这个世界,赌系统暂时不会再出现。 “你装什么绿茶,这药是我爬上山崖,费劲千辛万苦才取下来,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我……” 触及到谢如墨冷淡的眼底,林疏月猛然噤声。 她忽然想起,谢如墨最厌嚣张跋扈的女子,那她刚刚……岂不是在对方雷点上跳跃。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疏月垂下头,声音软了几分。 “石姑娘,我并不在意这救命的虚名,谢公子安然无恙便好了。” 裴景蝉背对着谢如墨掩面哽咽,而那袖子下的脸露出一抹讥讽笑容,故意对林疏月挤出一张鬼脸。 本压下怒火,极力维持人设的林疏月,在这一刻彻底失去理智。 她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男主本就应该爱女主,男主本就是她的! “谢哥哥,你看看我满身的伤,这都是真的呀,况且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骗了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她泪眼朦胧,拉起谢如墨的手往脸上放。 细小的擦伤布满了林疏月的浑身,脸颊上也闪着丝丝血迹,那一双清澈的双眼更是有着引诱力般。 “谢哥哥,你摸摸呀……” “青青没有骗你……” 这柔声细语,引诱着谢如墨沉沦,他本清润的双眼逐渐涣散,一股爱意在心间散开。 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女人如同月上仙子,仿佛他本就应该爱她似的。 “石姑娘可知,这月枝草如何使用?” 一声清清冷冷的语气,瞬间将谢如墨从混沌中剥离清醒。 他猛然缩回手,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方才会对石青青产生那样的想法,恨不得把对方揉入骨血,不顾一切的占有。 谢如墨再度回头,心中骤然一震。 月光中,裴景蝉缓缓蹲下,拾起那半截发出朦胧月光的花。 一阵春风吹过,将她脸上的发丝渐渐吹起,露出清绝动人的侧颜。 不知为何,他眼中留不住那朦胧月光,只看得到对方单薄纤细的身影和一双格外坚定的眉眼。 “这花一旦摘下便会失去生机,须以人的血肉为引,浇灌在这花上研磨成汁,方有起死回生之效。” 裴景蝉垂下长睫,适时掀开长长的袖子,露出一片蜿蜒至手臂上方的伤口,最下方明显少了一块血肉。 对比林疏月浑身一些细小的擦伤,明显裴景蝉身上的伤口更加令人信服。 “这些……足不足够证明小女子的清白?” “足够了。”谢如墨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一旁的林疏月愤愤不已,方才她明明哄得谢如墨相信了她。 她委屈至极,急的跺脚,像从前那样拉起谢如墨的袖子:“谢哥哥,你要相信我!她……她是骗你的,她根本就不是叶……” 谢如墨甩开林疏月的手:“够了!若石姑娘不满,大可说出这花的来历。” 再抬眼时,那双眼覆上阴霾。 林疏月愣在原地,嗫嚅着,半天挤出一句:“我……” 她冤枉啊!总不能叫系统给她作证,说这花是凭空出现在手中。 即便是纸片人,她也付出过真实情感,眼前人的大吼令她心中隐隐作痛。 在她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时,裴景蝉站出,给了一个台阶。 她扯了扯谢如墨的衣袖,十分善解人意:“算了吧谢公子,就当做是我和石姑娘一起救的公子。” 一番模糊说辞,既全了林疏月的脸面,又坐实了她的救命之恩。 终于,这个空隙。 被系统控制住的萧锦琰睁开眼,头痛欲裂。 听见前方争吵声,他捂着头走近一瞧,站在最前方的谢如墨,他胸口前的刀伤竟然奇迹的愈合了。 层层树枝外有一团温润朦胧的白光。 这种起死回生的神迹,他此生只见过一次。 莫非……是他的师父回来了? 他阴沉的眼眸一亮,急切拨开树枝跑去,如同日日祈祷的信徒,望见了心心念念的神明。 第20章 后会有期 那团白光下,是停下月色下的裴景蝉,因手持月枝花使得浑身看上去有股朦胧月光。 可那并不是他的师父。 几乎是瞬间,那股燃起的希望,在此刻霎时被失落淹没。 萧景琰心中只剩怅然若失。 “王爷,你醒了?”裴景蝉喜笑颜开,走上前来。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手……” 萧景琰嗅到空气中,三人有一股莫名奇怪的氛围。 目光触及那伤口,他果断撕下衣袍,仔细替对方包扎。 “等离开这,小女子再向王爷解释。”裴景蝉忍着痛,小声低语,眼尾染上一抹淡淡笑意。 本欲上前帮忙的谢如墨,瞧见两人相谈甚欢,捏紧了手指,默默退后。 已是第三日早晨,清晨第一抹阳光照耀下,赵虎和石头终于走出了树林,找到各自的主子。 “王爷!属下来迟。” “世子,石头来迟。” 两人跪在原地,向各自的主子说起这几日的怪事儿。 赵虎神色讶异,摸了摸头:“请主子赎罪,属下带人在青灵山下找了三天三夜,一直在林中被一股迷雾所困,直到今日那股迷雾不知为何消散,这才寻到了您。” 迷雾? 裴景蝉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想必那就是系统设置的迷障,不达到三天三夜完成剧情,不会放他们出来。 好在这次出行,也不算全无所获。 “世子,您的伤好了!夫人若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 石头高兴至极,这几日他快被侯夫人逼死了,一听说世子为救一个女人身受重伤还掉下悬崖,侯夫人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眼下他的人头可算保住了。 一番寒暄下,四人整装出行,裴景蝉同林疏月坐上马车,萧锦琰同谢如墨外骑快马,余下人跟在车队后护卫。 车内,一阵沉默后。 林疏月咬牙切齿,率先出口。 “你这个小偷,就不怕谢哥哥发现?” “那月枝草,真是石姑娘亲自捡到的?” 裴景蝉刻意将“亲自”二字咬的极重,脸上似笑非笑。 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将话题抛给对方。 在那双黑瞳下,林疏月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对方看穿,气势不免弱下几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少得意,你这个小偷,就没有丝毫愧疚吗?” “眼下,只要谢世子相信那是我采来的,那便是。” 裴景蝉维持着笑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刻意谩骂而被激怒,“至于你说的愧疚,我是不会有的。” 她绽放出一丝狠毒的笑容,压低声音:“因为,我就是故意的呀~” 一番争执不过,林疏月恨的牙痒痒,自觉闭上了嘴。 她怕控制不好情绪,真吵起来,在谢如墨的面前肯定又是她落下风。 来日方长,等她跟着谢如墨去谢府,没了裴景蝉的阻拦,她攻略谢如墨还不是水到渠成。 眼见着到了分别之际。 裴景蝉敲响车门,拉开帘子微笑道:“就在此处停车吧。” “这里离京城还有些距离,叶姑娘要在此处下车?”谢如墨勒紧缰绳,面上疑惑,更多的是担忧。 裴景蝉早已想好应付之策,不慌不忙跳下马车:“嗯,我家在此处有一偏僻别院,还有要事,公子可放心。” 谢如墨想问她家在京城哪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觉得有些唐突。 他猛地跳下马,牵着马走到裴景蝉面前,将缰绳递给对方。 “不如让本世子送你回去!你一个人,实在令人不放心。”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笑里有几分野气,偏偏唇角露出的那颗虎牙尖中和了这份气息。 裴景蝉愣了愣,并未接过那缰绳,便被人拽到身后。 她一转头,是面色无笑意的萧锦琰,默不作声来到她身后,用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盯着她。 那眼神中有淡淡的威胁,占有。 她只觉得浑身一哆嗦,避开了目光。 “不必。”萧锦琰不动声色站在中间,隔开了两人。 从刚刚开始,他就注意谢如墨同平时不一样,眼神黏在裴景蝉身上一动不动。 昨晚在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赵虎,送叶姑娘一程。” 谢如墨脸色一僵,碍于对方是王爷也不好行阻挠。 裴景蝉眼中仍带着清浅笑意,行了一礼:“多谢王爷,那景蝉就麻烦了。” 她又转头对着谢如墨道:“家中不喜遮蝉与人结交,此次一别,此后必定有相见之日,等遮蝉前去寻公子。” 不等对方回答。 裴景蝉便提起裙摆靠近谢如墨,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掂起脚尖道:“谢世子在侯府要小心石姑娘,这香囊或许可在公子犹豫不决时起到帮助。” 趁人不注意,她将香囊塞入谢如墨的手中。 这一招,是方才在马车上想到的计谋。 昨日她离开林中短短一瞬,林疏月和系统有了新的行动。 她不可能永远跟在林疏月身侧听见心声,长久之计,只得让谢如墨渐渐对林疏月起了疑心,再也不会产生爱意。 谢如墨攥紧手中的香囊,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对方为何会说在侯府小心? 难道石青青会跟着他去侯府? 马车再度行驶一段时间,萧景琰便借口有事直接策马离开。 一路上,谢如墨都在想这件事,路过岔路口终于忍不住问道:“眼下天色渐黑,石姑娘,你家中在何处,来日本世子必备上厚礼道谢。”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下降10分,当前好感度:50,积分:10】 林疏月被这一句问懵了。 她一直默认按照原书剧情男主应该把女主带回侯府呀。 连谢如墨的态度都变了,一开始分明都叫她“青青姑娘”。 “谢哥哥,我家中在石头村。”林疏月停顿半天,决定以退为进。 她火速查看之前解锁的谢如墨人物攻略资料,翻来覆去的看,终于找到一条有用信息。 【谢如墨的母亲许明心身患头疾,夜不能寐,谢如墨一为逃婚,二为替母寻药前往青灵山上安禅寺祈福。】 “谢哥哥,你去青灵山是为了侯夫人吗?” “是,你怎么知道?”谢如墨心中怀疑更甚。 林疏月怯生生道:“被你救起后,我曾听见你和住持问过灵药,恰好我家中有一祖传秘方,可医头疾。” 这句话成功打动了谢如墨,母亲一直头疼反复,看过多少名医都不好。 若这次能成功……他暂时压下疑虑,提出邀对方前往侯府。 马车内,得逞的林疏月勾唇一笑。 第21章 布局 树林中,萧锦琰远远瞧见一抹清瘦身影。 他挥手示意赵虎退下,一双黑凌凌的双眸卸去方才的伪装,阴沉沉锁住对方。 “王爷,您来了。” 瞧见地上那抹越靠越近的黑影,裴景蝉转身,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表情。 她行了一礼,脑中快速飞转,正思虑如何将昨日的事半真半假说出口。 不能说自己与林疏月的仇恨,也不能告诉对方这是书中世界,还有系统和穿书女的存在。 在这世道里,这种荒诞奇闻只会被人当成鬼魂附身,活活烧死。 她将昨夜林中发生的事情,除去系统和能听见林疏月心声的点,半真半假告诉了萧锦琰。 “你是说,你冒领了石青青的救命之恩,又割破手臂是为苦肉计阻挠石青青盗取秘宝。” 对方语气淡淡。 树林中的阴影遮盖住他的半张脸,看不清神色,也不知是否相信了她的话。 裴景蝉垂着眼,继续胡诌: “嗯……那石青青是为侯府秘宝而来,早在遇刺时她多次想尽办法要用救命之恩换进入谢府的机会,我不能让她得逞。” 萧锦琰怎会不知对方在撒谎。 她每每心虚,手都会下意识抓绕衣袖。 但他并未拆穿,只是饶有兴趣勾起唇角:“哦,那裴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再入侯府,以退婚名义潜入后院,盗取秘宝。” 裴景蝉一双眼眸满是坚定,看不出一丝对谢如墨的情意,只有完成目标的决心。 “若在夺秘宝过程中,让你杀了谢如墨呢?” 萧锦琰展现于人前那股冷清面孔慢慢剥离,露出底下疯狂阴沉的本相。 “那便杀了。”说这话时,裴景蝉仍旧垂着眼,似乎在说一件本就不相干的事情。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别说谢如墨一个人,谢府的所有人,本就该死。 为达目的,不惜以身入局,果然同他一样疯。 萧锦琰满意的笑了笑,威胁道:“若失败了,本王不会留你活口。” “我不会失败。” 裴景蝉抬起眼,无比坚定。 这是她在这偌大的京城中,在这女子不易的世道中,必须抓住的机会。 她必须成为容王妃,借住对方的权势复仇,找到自己的爹娘。 早在走这一步路之前,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比如明面经商,暗地组建自己的势力,打探各地消息。 可那太慢了,花费数十年时间布局与有钱有权的侯府抗衡,不如抓住目前可用的一切资源,达成目标。 “我需要王爷帮我一个忙,盯紧石青青,若有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告知我。” “好。” 得到肯定的话,裴景蝉松了口气。 她缓缓将双手抬起,在胸口郑重抱拳,弯腰行李:“那就拜托王爷了,景蝉先行离开。” 说完便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净,十分飒爽。 一旁的赵虎看呆了,他本以为这裴姑娘只是个病弱小姐,不曾想还会骑马呢。 他看向一旁的王爷,见对方正出神,便提醒:“主子,这金疮药,您还没送给裴小姐呢。” 上次竹林中遇刺客,王爷本要让他一起追马车,却瞧见裴姑娘坠下马车后,中途让他去取那上好的金疮药。 “这么好的药,不送真是可惜了。” 萧锦琰瞪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丢出那瓶药。 “裴姑娘,接住!” 那药稳稳当当落在裴景蝉手中,她举起时笑的肆意:“多谢王爷。” 那笑容很明媚,萧锦琰猛地别开眼,略带磕巴道:“那……那个东西……本王也不知是否存在,你只需要尽力一试。” 至于成功重不重要,他并未说明。 这浅浅的一句话,却给了裴景蝉莫名的希望,她浅浅一笑。 策马逐渐消失在林中。 她溜了几圈,确定身后没人跟随后,眼神一暗。 策马调转马头,并未回到京城,而是去了京郊别院。 一声尖肃划破平静,马儿低低的鸣音声传入月娘耳中,正在抹桌子的她眼睛一亮,擦了擦手,踌躇着小跑到后院。 “小姐,你回来了?” “嗯。”裴景蝉翻身下马走进屋内。 这别院并不小,屋内无一丝灰尘,整洁明亮,足以看出维护之人的用心。 “月娘,我不在这几日,你辛苦了。” 月娘朴实的脸上浮现一丝红霞,“不不不,这本就是月娘应该做的,小姐平日不在,月娘能做的活本就不多。” 裴景蝉转回内院一处房间,换了一身素净衣服,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包银子,塞入月娘手中。 这银子本是她走之前留下的。 “月娘,现下还有一事交代你。” 月娘的脸色变得庄重起来,点了点头。 裴景蝉悠悠笑道:“你速去京城找一群小乞丐,散播消息,就说侯府世子为了一个女人掉下悬崖,为了她不惜要违背恩义与裴府退婚。” 而后,她又拿出另一大包银子给月娘。 “这另外一包银子,就当做给你的工钱,切记,不要让人记住你的脸。” 月娘握着那沉甸甸银子,眼中有些泪光闪闪。 她从没遇见过这样好的东家。 等她再抬眼时,小姐已然策马离去。 …… 裴府,失踪了三天的大小姐终于回来了。 这个消息从裴景蝉进门的这一刻,暗地传遍了各个院中。 她回到海棠院梳洗一番,正坐在窗口谋算下一步如何走时。 外面二房柳玉芙那急切的声音传来:“婵儿,这几日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你二婶了。” 裴景蝉扯了扯衣袖,遮住那抹伤痕,便起身准备迎接。 早在三天前,她便差人给柳玉芙送去密信,上面写:【婵儿去安禅寺祈福,归期不定,请二婶好好照料裴府。】 虽明面是祈福,这裴府里的人恐怕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各个院子各怀心思。 “二婶婶,这几日可有谁格外打探我的踪迹?” 裴景蝉站在身行了一礼,她现下素衣未簪朱钗,整个人看着素雅娴静。 并未着急回答对方的话,反问一番。 “除了三房几个丫鬟奴婢,还有三房那两个小的,倒没有其他人了。”柳玉芙坐下,如实回答,又嘴快道:“我听闻那侯府世子为了一个女人,被人追杀掉下悬崖,幸好婵儿没事。” 第22章 谣言遍布 消息传播的这样快? 她只不过回到裴府堪堪一个时辰,对月娘的做事速度,她十分满意。 裴景蝉正抬手斟茶,听到此话故意手一歪,打翻了茶杯。 “为了一个女人?跳下悬崖?” 她捂着胸口,故作心痛模样。 “那谢世子果真是薄情寡义之人,明明是我侯府与他家有恩,竟敢背信弃义,婵儿上次说要退婚,也只是气话!” 说着说着,她眼中流出两行清泪,大声嚷嚷,故意让外面的丫鬟仆人瞧见。 “二婶,外面还说了什么?二婶尽管告知我。” 柳玉芙哪敢再说什么,只着急道:“哎呀,都怪我这嘴。” 见她不说,裴景蝉随手指向门外正在偷听的丫鬟,凄凄喊道:“你,进来,说外面都在传侯府世子怎么了?” “奴婢……奴婢听说谢世子非那姑娘不娶……” 裴景蝉一听,更是将茶杯摔碎,捡起茶片要自尽。 “嫁不了世子,婵儿宁愿去死!” “既然他早已有了心爱之人,婵儿便成全他!” 柳玉芙吓得魂都要出来了,拍着大腿喊:“婵儿,你这是何必啊,就算嫁不了谢家,大不了裴府养你一辈子,何苦要寻自尽啊!” 她看着那尖锐的瓷片也不敢贸然去夺,驱使地上的丫鬟:“还愣着干嘛?门外的都来拦住大小姐。” 一屋子的奴婢进来,都来拦着裴景蝉。 见事情态势差不多,裴景蝉的泪也流不出了,再演就要穿帮了。 她假装卸力被夺去瓷片,哭喊着:“呜呜呜!世子既有心爱之人,何苦羞辱婵儿……” 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次日,裴府大小姐爱慕世子,非他不嫁,又听说世子从崖底带回一个女人非她不娶后晕厥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 众人都替这裴府小姐惋惜,本是天定良缘却被人横插一脚。 又怒骂那神秘女子不知廉耻,破坏她人婚事。 只有谢世子,从头到尾无人敢骂,更有人打趣这世子平日看着不可一世,风流韵事却不少。 这一切自然也传到了谢如墨耳中。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今日出门,大家瞧我的眼神这样奇怪。” 他摸摸自己的脸,并未有任何脏污。 石头额头沁出冷汗,不知该不该告诉世子。 上方传来谢如墨冷冷的声音:“说!” “是……外面都在传裴小姐爱慕您,非您不嫁。昨日听说您带回一个姑娘入侯府,更是寻死觅活要自尽……” 谢如墨皱了皱眉,心中却升起一股自豪之意。 看来他的盛名在外,连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竟都爱他至深。 只是……他十分厌恶这种动不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之意:“带石姑娘回来给母亲治病罢了,都传成什么了,听见这种消息便要寻死觅活,日后如何管理侯府。” 他叹了口气,心中不觉浮现那抹红色身影。 若他的未婚妻是叶姑娘,那该有多好,可定下婚约不可违背,他和叶姑娘此生注定无缘。 躲在门外偷听的林疏月,心中十分解气。 让那裴景蝉整日在她面前装!等世子发现她的真实身份,那不得厌恶死。 让人传播消息这招,她怎么没想到? 于是,她趁着月色悄悄出门买通了酒馆的几个醉鬼,将这消息传播的更甚。 躲在屋檐上的赵虎目睹一切,翻身回谢府报信。 这晚,裴景蝉正在镜子前梳妆,听见窗口传来三声鸟叫,这暗号是她与萧锦琰约定好的。 三声鸟叫,树叶密信。 她立刻靠近窗边,从窗边叶片下拿下密信。 上面写的内容令她忍不住笑出声,林疏月竟要买通醉鬼要传播与谢如墨的谣言。 信的末尾,是赵虎留下的疑问:【裴小姐,要不要属下拦截?】 裴景蝉凝神,在背面提笔写下接下来的计划。 既然林疏月要传播消息,她便好好的加上“一把火”,不然怎么对着起这番谋划。 写完信后,她将纸叠好放回窗边树叶下,“咕咕”三声。 不多时,那信便被赵虎翻墙取走,最终交到了萧锦琰手中。 昏黄的灯光下,他摩擦着那张纸,瞧着那字迹娟秀却不软塌,藏着几分韧劲,看似温婉,落笔却自有风。 “倒是字如其人。” 萧景琰那幽幽的眼底有一丝欣赏,而后将纸置于烛火上,焚烧殆尽。 信上写了后日便会去侯府退婚,密寻秘宝。 他挥了挥手:“按裴姑娘说的做吧。” …… 是夜,几名醉鬼正从酒馆走出,正是方才收了林疏月银子的两人。 他们脚步虚浮,抱着几坛酒晃晃荡荡,忽见一柄长剑横在脖子间,顿时酒意四散,吓得险些尿裤子。 “大侠饶命,我们把钱都给您。” 蒙面人正是赵虎,他打掉钱袋:“方才给你们钱的女人是何人?” “这……我们不知啊,她就让我们传播侯府世子的情事。”其中一人磕头哆嗦。 “不,你们必须记住,她叫石青青,你们对外就说……”赵虎密语几番,后再度丢出一大袋银子,放出狠话:“日后有人问你们谣言何处而来,便咬死说是这女人,知道了吗?” 几个人连连点头,哭的涕泗横流。 再一抬眼,那黑衣人已然不见,几个人拿着银子,吓得连滚带爬跑走了。 次日一大早。 独属于侯府世子爷的第二桩秘闻,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侯府世子带回的那个姑娘,听说两人在崖底私定终身了!” “不对,我听说那姑娘早就和侯府世子认识,都八个多月大的肚子,即日临盆了!” “呸,这两人真不要脸,谁不知这谢世子早就定亲,还敢上去勾搭,这世子爷啊也真是风流多情。” 正出门买药的林疏月,听得小脸一红。 哎呀,这些人怎么乱传! 那夜明明原话是说她与谢如墨天定良缘,一见钟情,因救命之恩这才非她不娶。 旁边的谢如墨已脸色如黑炭,“这些人,怎么胡乱说!” 他要去上前理论,被林疏月拉住了衣袖,眼前之人皱着眉劝阻他。 “谢哥哥,你不要去,这些谣言你越是去解释,只会越传越猛,不如不去管,清者自清,总有真相大白的那日。” 第23章 我能治 谢如墨顿住了脚,眼前人说的有几分道理。 京城中谁家没有几句风言风语,等过几日一桩更大的趣事出现,肯定会被压下去。 “也对,倒是委屈石姑娘了。” “不委屈的,只要能帮到谢哥哥就好。”林疏月露出浅浅笑意,“谢哥哥还是叫我青青妹妹吧,我听着习惯。” 开什么玩笑,她巴不得这消息越传越广。 等她来日名声受损,谢如墨肯定会因为风言风语对她产生愧疚之意。 眼前少女笑容纯净,令谢如墨微微出神。 似乎眼前的小姑娘又回到初次相见的模样,空灵气质,不染世俗。 【叮——检测到谢如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积分10】 总算是把好感度拉回一点点了。 “嗯,青青妹妹。” 察觉到暧昧氛围,谢如墨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话题一转:“对了青青姑娘,你还没有给我娘把脉,这些药材真对我娘有用?” “这些药浴是治病必备,等会我见了侯夫人,再对症配出药丸,必然能起到压制作用。” 林疏月信心满满,讲的头头是道。 内心却嗤之以鼻,她哪懂什么医术,这些药浴,其实就是普通安神的作用。 真正能起作用的,还得靠她去系统那边用积分兑换而来的药物。 靠着系统,等她治好了侯夫人的头痛病,这不得随便搞个古代的神医当当。 她这样幻想着,竟笑出了声。 谢如墨眉头一皱,见对方如此自信的模样,也不太好说什么。 两人不敢在外太招摇,买完药材坐上马车回到谢府。 一进门,侯夫人便将两人唤了过去。 只第一眼,她瞧着眼前女子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便心中不喜,瞧见对方未隆起的肚子,心中松了一口气。 若是带回什么门当户对的姑娘,她也认了,顶着压力退掉和裴府的婚事。 偏偏她派人打探过了,这石青青乃是一介孤女,靠采药为生。 这女子一无家族帮衬如墨,二又无钱财傍身。 这样的门第,勉强只配做个通房丫鬟。 “如墨,你和这位姑娘,有没有外面传闻中的那些事?” 侯夫人心头烦躁,身边的嬷嬷替她正替她按摩头部。 “娘,儿子没有。”谢如墨行了一礼,恭敬又道:“石姑娘是儿子去寺中祈福时救下的,她家中有秘术可治娘的头疾,也不知外面那些人是谁传的,待我抓到必定狠狠惩治!” 低着头站在一旁的林疏月,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听到能医治头疾,侯夫人睁开双眼,重新审视了林疏月一番。 “哦?我这病看过许多大夫都治不好,你能治?” “回夫人,青青能治。” 林疏月抬起头的瞬间,侯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这女孩虽一身布衣,偏生的眉目清软,周身自带一股草木气息,颇有一股轻灵气质。 看着像个好拿捏的,若能治好她的头疾,给墨哥儿做个妾室也无妨。 “好姑娘,你过来替我瞧瞧。” 侯夫人霎时转变了态度,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林疏月却在心中暗暗怒骂。 老虔婆!刚刚还一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知道她能治病,眼神立马就变了! 心中虽是这样想,她面上依旧无虞,装模作样替对方开始把脉,而后探查对方的头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众人见她一直不说话,有些提心吊胆。 “石姑娘,这……我这病可能治?” “能治能治。”林疏月承诺道。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如墨更是拍拍胸脯:“青青妹妹,只要你能治好我娘的病,小爷我必定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林疏月眨巴着眼睛,来了兴趣。 谢如墨点点头,“除去强人所难,什么都可以。” 得到承诺,林疏月来了精神,唤人备好药浴,当晚便要开始给侯夫人治病。 “这药浴,必须泡满一个时辰。” 为了报复侯夫人刚刚狗眼看人低,她还特意在里面加了狗尿。 见侯夫人捂着鼻子不肯进,林疏月推着侯夫人浴桶前走,催促着:“哎呀,侯夫人!这药是难闻了些,可是药到病除呀!” 内心却是十分窃喜。 眼见侯夫人进了浴桶,她拍拍手得意一笑,悄悄道:“死虔婆,我治不了裴景蝉,我还治不了你!” 说完,她借口要回房中配秘药,离开了此处。 一回到房中,她便手指一点,召唤出系统。 屋内没人,她便直接用嘴说话,反正和系统的对话也会被自动屏蔽,这里的人根本听不见。 “系统系统,打开商城,我要兑换药物。” 林疏月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一个看上去似乎对症的药丸。 【宿主是否要花费五积分兑换十个''初级疼痛药丸''】 她点了“是”,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小瓷瓶。 藏于屋顶上的赵虎揉了揉眼睛,再仔细一瞧,竟然真的凭空出现了东西! 不行,他必须立刻去告诉裴姑娘! 一个时辰过去,丫鬟敲响了房门。 “石姑娘,时辰到了,侯夫人请您过去。” “啊,来了来了!” 林疏月从床上爬起,升了个懒腰,大摇大摆往另一个房间走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狗尿味钻入了她的鼻子。 满室的丫鬟低着头不敢出气,林疏月越往里面走,那味道就越浓。 她努力一嗅,竟是从侯夫人身上传出。 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腌入味了! 林疏月用手在空中扇了扇,捂着鼻子停在半步外。 侯夫人瞧见对方如此没有教养的举动,硬生生压下怒火,柔声道:“石姑娘,我这药浴已经泡完了,你那灵药可研制好了?” “自然,夫人只需要服下这个。” 她从怀中拿出瓷瓶,倒了一粒塞入侯夫人的嘴中。 服下去的瞬间,几乎是药到病除,那折磨她已久的头疼全然消散,她的脑海里从未这样清明过! 她紧紧握住林疏月的手:“这药竟有如此奇效,青青姑娘想要什么?尽管说!” “青青什么都不要,能治好侯夫人必定是夫人福泽深厚。” 林疏月瞧见门边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知晓是谢如墨正在偷听,故意说给他听。 果然,系统传来喜报:【叮——检测到谢如墨好感度+10】 第24章 求小姐庇佑 裴府,海棠院。 院内三声“鸟鸣”响起,窗边出现一抹纤纤玉指,正将密信从树叶下拿出。 裴景蝉一阅密信,便眉头紧锁。 她阅完即刻焚烧,看着纸张一点点被火焰吞噬,长睫轻轻一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那信中写林疏月一人对着空中讲话,却听不清分毫字眼,十分怪异。 又说林疏月手中凭空出现一小瓷瓶,犹如戏法,而后侯夫人多年的头疼病便治好了。 一连串的信息组合在,她不难猜出,林疏月靠着系统得来的药物治好了侯夫人。 裴景蝉伸出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火焰,鲜红指甲在火光里妖冶刺眼。 “真是可气啊,刚扑灭的火又燃起了,林疏月,这次我该怎么才能杀了你呢?” 就算她找赵虎调换了药瓶,林疏月背靠系统还能兑换出更多,多次暗中阻挠只会引得对方怀疑,反倒得不偿失。 她这样想着,铺开纸张提笔,在这次的回信上只写让赵虎先盯着对方,不要打草惊蛇。 做完这一切,裴景蝉照例“鸟鸣”三声,见窗外黑影迅速闪过,她这才安心。 门被敲响,屋外有丫鬟提醒。 “大小姐,该到喝药的时候了。” “知道了,进来吧。” 云兰端着药进来时,裴景蝉正卸了钗环散去发髻,悠悠坐在镜子前,手拿一把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发。 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云兰本该放下药便走,今日却一反常态:“大小姐,您身子向来体虚,这药得趁热喝。” 余光瞥见那丫鬟在她房中东张西望的模样,裴景蝉心中一声嗤笑。 这是有人等不及,自己送上门了。 自从侯府那遭事儿过去,她再也没有提拔贴身婢女,全部打发去了外院伺候,不许近前。 为的就是纠出这院子里还有哪些别院安插进来的眼线。 这丫鬟她记得,是院子里的云兰,当时除去干杂活的六名仆人,还有四位内院侍奉的丫鬟。 便是风荷、疏月、云兰、夏书。 前两个已死,夏书前几日嫁人了,只剩云兰。 裴景蝉来了兴致,眼眸轻轻一抬,只温柔笑道:“云兰,你还是这样细致贴心。” 云兰闻言,霎时吓得跪地低垂着头,唯恐叫对方看出端倪。 她犹豫片刻,这才小心翼翼抬眼,见眼前少女如从前一般,眉眼笑的温软,一副好相与的模样。 便大着胆子回:“回大小姐,云兰虽身在外院不能近身侍奉,心中始终记挂着大小姐,这药快要凉了,请大小姐快些服用!” 云兰咬咬牙,端着桌上那碗药举过头顶,跪着行到裴景蝉的面前,拿起汤勺恭敬递上。 裴景蝉垂眼看了眼那黑漆漆的药汁,又扫了眼地上满脸心虚的云兰。 她接过药碗,料定这碗药有问题。 正欲抬手砸掉药碗时,门外跑进一个身着粗布麻衣,满脸黑炭的丫鬟。 “大小姐,那药有问题,不能喝!” 云兰一听,伸手便要掀翻药碗,被裴景蝉眼疾手快留住,厉声道:“给我按住她。” 小丫鬟按住了云兰。 “说,是谁指示你来的?” 裴景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仍挂着那淡淡笑意,袖下的手指却用了十足的力气,鲜红的指甲掐入云兰的小脸。 云兰颤着身子摇头:“没有谁人,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好啊,你不说,她来说。”裴景蝉语气淡淡,勾勾手,指向一旁来告状的小丫鬟。 “奴婢方才在厨房,恰好听见云兰和别人密谋,要将毒下在了大小姐的药中。他们说这毒服用三天便能让人失去心智,状似痴傻儿童……” 小丫鬟伏地,也是惧怕不已。 “不供出幕后凶手的话,云兰,这药便赏了你,等你痴傻后再送给年过半百的张屠户,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烛火摇曳,衬得裴景蝉笑容更深,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我不要嫁给张屠户……”云兰吓得半死,那张屠户喝酒行赌又好色,已经逼死了五任妻子了。 她眼睛一闭,“奴婢说!是四小姐,是恬姑娘让奴婢做的!” 裴恬恬? 裴景蝉有些惊讶,那是三房杜月红的女儿,人如其名,恬静娇俏。 前世她与三房走的亲近,裴恬恬总爱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大姐姐”,她嫁入侯府后两人再也没有联系。 这一世她去青灵山这几日没喝药,身体竟不似往常绵软无力气。 她察觉到裴府的药有问题,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不改药方照例让人熬药,再悄悄倒入盆栽中,好引出背后真凶。 “这药你们下了多久?”裴景蝉问道。 “约莫半年,四小姐见最近药没起效,你与世子又快成婚,这才决定下剂猛药。” 云兰紧紧攥住裴景蝉的裤腿,哭着求情道:“大小姐,奴婢可是将什么都告诉你了,您不要将奴婢嫁给张屠户。” 足足半年…… 裴景蝉闭了闭眼,心中百感交集,便问道:“四小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出卖我?” 足足半年来心无愧疚的下药,无数个机会可以告知她,那就不是受人胁迫,而是拿人钱财刻意为之。 她将目光放在满脸黑炭的小丫鬟脸上。 连这素未蒙面的小丫鬟都愿意冒死来救她,而这屋子中四个丫鬟,有三个竟都想置她于死地。 “是……是银子,四小姐每月给我五十两银子,奴婢这才……”云兰垂下眼,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事情大致了然,裴景蝉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她美目轻轻一抬,心中便有了新的打算,正欲开口问地上的小丫鬟要什么奖赏。 小丫鬟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伏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名唤阿云,今夜冒死前来告密,只为求大小姐庇护!” 裴景蝉微微颔首,唇边荡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有勇有谋肯往上爬,她喜欢这样的人。 眼下她院中正无可靠之人,阿云分明是上天送到她手边的人。 “既如此,以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了,先替我梳洗更衣,随我去见见四小姐。” 第25章 不如你喝了 阿云洗干净脸,换去那身粗布麻衣,跑来屋内叩谢。 那一张素净的脸上,令裴景蝉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将这片刻的疑惑丟置脑后,安安静静坐在镜前,唤来阿云:“替我随意梳个简单的发髻。” 一盏茶过去。 阿云轻声唤道:“好了小姐,可还满意?” 镜子中的鬓发用一只玉簪松松挽着个半髻,几缕软发垂在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裴景蝉点点头,颦了颦眉,那病弱美人的模样比从前更甚几分。 带着这张脸去打人,可真是快哉快哉! 她换上青色衣衫,大袖一翻,便扬声道:“带上云兰和那碗药,随我去倚霞院!” 月色如霜,铺满庭院。 倚霞院主屋内,裴恬恬正伏在杜月红的腿上,沉浸在幻想中:“娘,我真能嫁给小侯爷吗?” “当然了,之前给裴景蝉下的药已有半年,估摸着再过几个月便能暴毙。”杜月红满眼算计,手轻轻抚摸过女儿的发丝,柔柔道:“等她一死,可这侯府与裴府的婚约还在,到时候不是你做世子妃,还能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满意的笑出了声。 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靠近,裴景蝉带来十多个奴仆,此刻已走到倚霞院外院。 裴恬恬笑了笑,摇摇头:“不,那太久了,我已经让云兰换了药,不出三日这裴景蝉便会痴傻。” “三日?是不是太快了些。”杜月红心中觉得不妙,又见裴恬恬握紧了她的手,极其肯定:“娘,这东西是我从西域买来,无声无味,旁人只会觉得这裴景蝉爱慕世子,爱到疯魔痴傻,根本查不出来。” 裴恬恬已陷入幻想中,高声大喊:“等我嫁给了世子,我看这二房还敢不敢欺凌我们!到时候我就是尊贵的世子妃!” “乖恬恬,小声些,别让别人听见了,娘还在禁足。” “怕什么,这院中都是我们的人,谁管这些。” 站在门外的裴景蝉听着这一声声高呼,唇角的笑容更深。 她猛然推开发房门,假装诧异:“三婶这屋内好热闹啊,恬妹妹是不是忘了三婶在禁足,不许人探望。” 屋内的两人笑容僵住,像见了鬼一般呆在原地。 “大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恬恬冷汗直冒,若是让裴景蝉听到她方才的话,那她可就彻底完了。 那一丝丝紧张被裴景蝉捕捉在眼中,她拿起袖子咳嗽几声,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方才刚到,恬妹妹紧张做什么。” 见对方并未察觉,裴恬恬堆起一抹天真的笑,颊边挤出两个浅浅梨涡,撒娇道:“大姐姐吓了恬恬一跳!恬恬只是想念娘亲嘛,大姐姐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不好。” 这一招,放在从前的裴景蝉身上百试百灵。 只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 裴景蝉自顾自坐下,淡淡拂去那抓在她袖上中的手,用手帕颇为嫌弃的弹了弹衣袖。 这举动,刺的裴恬恬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怨毒,“姐姐这是做什么,几日不见生分了?” “这不是怕过了病气给妹妹嘛。” 裴景蝉依旧淡淡的笑,却只是皮笑肉不笑。 她慵懒的抬了抬手指,身子斜倚在凳上,轻轻一拍手。 门外的云兰立刻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低垂着头瑟缩走了进来。 裴景蝉抬眸,指着那药碗云淡风轻道:“姐姐今日特地来看你,给你带了一碗安神汤,快趁热喝了吧。” 云兰早已吓得魂都出来,端着药碗的双手止不住颤抖:“请四小姐用汤。”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惊惧,裴恬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我不喝……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神汤!” 裴恬恬心一慌,想要打翻那碗药,却被阿云手疾眼快拿走了。 裴景蝉笑意更深:“四妹妹,姐姐无福消受,特意带云兰和这药物归原主。” 她接过药碗,一步步靠近对方,笑的极其狠毒。 “喝呀,四妹妹,你喝呀!” 眼见着对方如同索命的恶鬼一步步靠近,裴恬恬哭着喊着,扑到杜月红背后。 “我不喝!我不喝!娘救我!” “裴景蝉,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敢如此嚣张!” 杜月红心慌,强撑着手立与人前,另一只手护住身后的裴恬恬。 眼下看,裴景蝉定然是发现恬恬下药一事! 她眼珠一转,脑中飞速运转,最终决定死咬不承认。 可她忘记上一局,也是这般死咬着不承认,最终被二房故意加罪一条,落得禁足半年的下场。 “没意思,方才你们二人不是大声密谋么,现下不敢认了?” 裴景蝉摇摇头,兴致大为减退。 “恬恬什么也没做,我们什么也没说,她年纪尚小,只是太想我才来看望,有什么错。” 杜月红依旧是那副死不承认的模样。 裴景蝉懒得再和她废话,收敛起笑容,眼神一狠,掏出腰间紫藤鞭,在空中狠狠一抽。 “啪”的一声,震的众人心头一颤。 “给本小姐将裴恬恬押过来,今日这药,她不喝也得喝!” “谁敢!你凭什么如此放肆!” 杜月红豁出了命,眼中只剩护犊子的决心。 她这样一喊,除了阿云和几个老实巴交的家仆,裴景蝉带来的大半家仆果然不敢上前,。 而倚霞院中的丫鬟嬷嬷立刻围拢起来,将杜月红母女护在身后,两拨人几乎下一刻便要打起来。 这般局面,倒正中裴景蝉下怀。 正好借此树立家风,好好整治裴府。 杜月红用半年时间在府中培植势力、收拢人心,今日便是将这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最好机会。 她拿出对牌钥匙,亮于众人面前:“凭什么,凭我是这裴府的大小姐,裴府现在的持家人,谁敢拦?” 一个凌厉眼神示意下,阿云带着两三个丫鬟率先开启头阵,将裴恬恬硬生从人群堆里拽出。 “娘,救我!” 裴景蝉手疾眼快,亲自扣住裴恬恬的后脖颈,硬生生灌入半碗黑乎乎的药汁。 那药汁味道苦涩,裴恬恬拼命挣扎,却还是喝入咽下大半。 “三婶爱女心切,这剩下的另外半碗……不如就由您喝了吧。” 裴景蝉松开手,身子一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温温柔柔的笑,迈步朝杜月红走去。 第26章 你们服不服 “不,我不喝……” 杜月红自然是知晓那是何物,连喝三天足够令正常人痴傻的毒药。 她扫视四周,倚霞院的大半奴仆已被控制住,连她身边最得力的许嬷嬷也没办法了。 “这药,你不喝也得喝。” 裴景蝉捏紧她的下巴,用力抓住药碗,面无表情将药汁全然灌进去。 松手刹那,她随手将瓷碗狠狠掼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三婶,我待你不薄,纵女下药时你可有后悔过?” 这话像她,替前世那个软弱的自己问一问。 前世杜月红确实在爹娘失踪后,真真切切庇护过她,是前半生片刻短暂的亲人温暖。 杜月红却没有回答她的话,捂着喉咙狠狠的喊,半点悔意也无:“裴景蝉!你且得意吧,等你三叔回来,看还有谁能护住你!” 裴景蝉感觉自己仿佛揭开了那层亲情密布,温暖下藏着的只是一层跗骨之蛆,恨不得将她剜骨吸血。 幸好,她走之前压下心中想将毒药换成普通安神药的念头,喂下的是实打实的毒药。 裴景蝉眼皮一掀,并不介意提前与三房撕破脸皮。 “好啊,那就看看是谁的本事大,四小姐私自探望禁足之人,罚禁足一月!” 前世她等啊等。 到最后也未能大仇得报,可见人被欺辱时,当下就该还手。 重生后,她内里性子变得睚眦必报,在有绝对的权利下不肯再让自己受多一刻的委屈。 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丢脸至今,想必杜月红的威严早已掉落一地。 可这还不够。 裴景蝉沉声吩咐:“阿云,传我命令,除四院之外的奴婢仆从全都放下事情来海棠院集合。若是迟一人,管事嬷嬷自请罚跪一个时辰。” “是。”阿云满心欢喜,她今日冒死前来投靠大小姐,真是做对了! 今日惩治三夫人一番,真是好好替她枉死的妹妹小蝶出了一口恶气。 裴景蝉冷眼瞧了倚霞院中跪了一地的人,摸了摸头上快要散落的玉簪,转身迈出院子,朝海棠苑走去。 不多时,大小姐今日去倚霞院的威名传遍了整个下人耳中。 前厅廊下,裴景蝉坐于高侧,轻轻吹着茶盏,小饮一口。 “大小姐,裴府大部分人都齐了,只有厨房有几个年长的嬷嬷未到。” “嗯,知晓了。” 裴景蝉也不动怒,一阵风吹来,轻咳几声。 有下人见她这幅病恹恹柔弱的模样,迟迟不说话,并不似方才传闻中那版威严,便大着胆子小声议论。 “我看这大小姐就是雷点大,雨点小,将我们叫来这不知要做什么。” “就是,从前从不问这些事,有三夫人掌管的好好的,也不知她要做什么。” “一身病弱的模样,看着十分好说话,方才还说不许人迟到,现下也没有罚人啊,早知道我也晚点来了。” 这一句句议论,钻入了裴景蝉的耳朵里。 “小姐,这些下人实在是太放肆了。”阿云愤愤不平。 裴景蝉微微一笑,长睫轻轻垂下:“不急,这杯茶冷了,再替我换杯新茶来。” 她懒懒靠在铺满素色软缎的软椅上,一只手轻抵在额头边,微微合着眼,姿态散漫却贵气至极。 这身子被下药了大半年,虽断药几天恢复了些力气,总令她时常犯困。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久到裴景蝉几乎都要睡着了。 那三个柴房的烧火嬷嬷这才来此,微微行礼:“大小姐,老奴几个来晚了,请大小姐恕罪。” 裴景蝉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刚睡醒的朦胧雾气,缓缓升了个懒腰。 “哦,那便发卖了吧。” 几个奴仆并未听清,以为是让她们去站好。 原本试探裴景蝉态度的几个老滑头,瞬间有了底气,互相对视几眼出口道: “大小姐可有什么事?老奴可没时间陪大小姐在这玩过家家。” 如此僭越的话,裴景蝉仍旧浅浅笑着,将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阿云,还愣着做什么,将这三人捆起来发卖了,管事嬷嬷是谁?” 阿云这才反应过来,指示几个护院将三个嬷嬷捆了起来。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们是来迟了些,可为侯府效力多年是这的老人,怎么可随意发卖?” “就是,就算是三夫人平日也对我们有几分尊敬,大小姐这样做是不服众!” 阿云悄悄在裴景蝉耳边低语:“小姐,这几个人都是三夫人带来的,仗着和三夫人沾亲带故,从前在厨房没少欺负人,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油水。” 裴景蝉会意,只悄悄问道:“阿云,可会认字。” 阿云点点头:“嗯,从前在家中还未落魄时,读过几个字。” 话毕,她见小姐递给自己一本家规,小姐脸上仍旧看不出半分怒气:“阿云,这些老人倒不如你这新来的丫头,你读读这家规,他们犯了哪条?” 来了来了,大小姐可算要惩治这些人了。 跟着大小姐的这几个时辰,她发现大小姐只要一笑,对面便会遭殃。 阿云高高喊出:“家规四十一条,违背家主命令者就地发卖。” 话毕,裴景蝉不再给这三人解释的机会,让人堵上布条就地拉出去发卖了。 管事嬷嬷吓得跪在地上,自请罚跪三个时辰。 “阿云,方才我歇息时,是哪些人妄自非议?”裴景蝉按了按额头,唇角微微一笑。 “你,你,你,还有你,都站出来。” 阿云立刻会意,精准点出那几个男仆,她认出那几人是马房的人,从前还欺负过她! 这次,她领会主子的意思,直接翻开家规。 “家规第四十三条,主子不问话,下人不得非议!违者三十个巴掌。” 这几人统统被拉到旁边,院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求饶和巴掌声。 “大小姐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阿云,方才在倚霞院不敢上前的人犯了哪条?裴府从不留无用之人!” “回小姐,犯了家规第四十六条,主子有令不从者,可逐出府邸。” 那一批人全都尽数拉走,原本乌泱泱站了大半院子的仆人,如今只剩一小半。 “你们服不服?”裴景蝉再次抬眸,扫过全府下人。 第27章 一定要见世子 谁还敢不服? 院中下人彻底噤声,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没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纷纷看向裴景蝉的目光,只剩下最基本的敬畏。 裴景蝉眼眸轻轻一抬,很是满意。 今日敢出言挑衅的人都拿着侯府厨房采买的紧要肥差,现下只是拉出去发卖,也算是便宜对方了。 眼下也好重新安插自己的人进去,慢慢将裴府的钱财家产握在手中。 杀鸡儆猴的戏做完,她也该给一个甜枣,恩威并施才是长久的管家之道。 这是前世娘亲一手教会她的道理,可惜上辈子从未用上。 裴景蝉收起笑容,环顾着台下众人。 “往后在裴府,谁若忠心办事,我便绝不亏待,若心存妄念,今日便是教训。” 下人齐齐跪在地上大喊:“谨遵大小姐教诲!” 裴景蝉站起身,声音轻柔却有力量:“阿云,你去账房支银子,今日院中留下的人本月的月钱加两百文,往日被人欺压被克扣了月钱的人,尽数来我这里补领份例。” 听着这一命令,下人皆抬起头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喜色,再度齐齐跪倒。 “谢大小姐恩典!” 处理完这桩事,裴景蝉瞧了瞧天边逐渐透出云层的月亮,一阵困意袭来。 想必如今时辰也不早了,便遣退了下人,就寝睡下。 重生后的这么多天,唯有这一夜,这一觉她睡的格外安稳。 第二日清晨,阳光从窗边透入床帘,裴景蝉撩开帘幔,睡眼朦胧。 “阿云,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已是巳时。” 这么晚了?她今日还要去侯府退亲呢。 “速速为我梳洗。” 裴景蝉从床上掀开被子,走至衣柜前从一排排素色衣衫中,挑出一件红色广袖敞口长裙。 一阵简单的梳洗,她往镜子前一坐,细细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一双杏眼如带水雾,小脸尖尖,脸色带着些许的青白。 低眉垂眸时眼眸温顺,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可只要眼尾轻轻一抬,立刻添了几分锋芒,看上去高傲冷艳。 “小姐,今日也梳个温婉发髻吗?”阿云已站在身后,用木梳替她一下下梳着末尾发丝。 “不,往高了梳,往张扬了梳,越夺目越好。” 镜中照出她微微上扬的嘴唇。 今日她可是要去谢府大闹一场,这装扮上的气势必须足! 阿云将她的乌发高高挽起,层层叠叠堆在头顶,再一层层插上带宝珠的发钗,一动便流光溢彩。 又从两侧鬓角各取出一缕细微发丝,随风动起来多了几分清冷。 “好像还缺了什么。” 裴景蝉自奁中取出一小盒唇脂,用指尖轻轻挑出一点,对着镜中缓缓抹上。 红唇如血,衬得她敞口衣衫的肌肤雪白动人。 “小姐,你好美。” 阿云发出赞叹,看惯了小姐一身素色衣裙,从未见过小姐这样明艳清冷的装扮。 简直是判若两人! 下一秒,她便见小姐拿出眉黛,往脸上点了许多黑斑,亲手毁了这妆容。 她不明白小姐要做什么,也不敢出口问,只呆呆立在一边。 裴景蝉连额头都没放过,全部点上黑点,再在外层涂上一丝红色,瞧上去不知是红痘还是黑斑。 她又拿出一抹面巾遮住脸,彻底掩盖住了样貌,只露出一双美目。 “阿云,替我去准备一辆马车,咱们去侯府退亲。” 阿云应了一声,急匆匆退去。 …… 谢家,永宁侯府。 一身绫罗绸缎,头戴朱钗的林疏月,正在前厅随众人用餐。 在她这几日药浴加药丸的治疗下,侯夫人整个人面色都红润几分,眉眼间荡着笑意,连带着和林疏月的关系也拉近几分。 “青青,这几日在住在侯府可还习惯。” “回侯夫人,这几日青青有如墨、如寂两位哥哥的照料,十分开心。” 这话不似作假,没有裴景蝉的阻挠,她在侯府的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 唯一令她费解的,是谢如墨的好感度始终停在70,无论怎么努力就是不上涨。 下人急匆匆来报,在侯夫人耳边耳语几番。 侯夫人勃然大怒,“什么?这么嚣张,随我一去。” 说完,她带着仆人离去,留下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侯夫人时常一惊一乍,三人倒也习惯了。 用完早膳,谢如墨便回院中要去温书,林疏月立刻放下碗追了上去,想借此制造机会。 就在她正要假装崴脚时,谢如寂出现在眼前,掏出一个陶人笑的热烈:“青青妹妹,看我亲手为你做的陶人,好看不好看?” 他挡在林疏月的眼前,令她看不见谢如墨的身影,瞬间眉眼染上怒气:“走开,我不喜欢陶人!” 陶人一下被摔在原地,将谢如寂的满心真心也摔碎了。 他从见到林疏月的第一眼,便觉熟悉,时常想起裴府那个丫鬟,后悔不已。 如今看见一个性格相似的人,更是想牢牢抓住。 见林疏月要跑,谢如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青青妹妹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去做。” “你放手,弄疼我了。”林疏月满眼诧异,碍于身份不敢训斥,只冷冷道:“二公子不必为我费心了。” 这要是放在现代,她早一个巴掌扇过去了。 听着这疏离的称呼,谢如寂彻底破防:“为什么你总是要跟在我哥身后,你就不能看看我吗?我到底差在哪里?” 眼见谢如墨消失不见,林疏月想走也走不成,一下子脾气上来:“对,我就是只喜欢你哥哥,我非他不嫁,现下你明白我的心意了吧,让开。” 这话,让躲在树后的谢如墨尽数听见了,他无意识反复摸着腰间的香囊。 方才本想回屋中温书,听见后面有人争执这才掉头折返。 听着女子高声宣扬对他的爱意,不知为何他心中并不欢喜,只觉得烦恼,脑海中反而浮现出那抹红色身影。 他对石青青虽有好感,可也不至于要娶对方为妻。 况且他能看出,如寂在家中消磨了数日,看见这青青是真的心生欢喜。 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他早已心有所属。 谢如墨摇摇头,不想掺和这两人的争论,转身踏入园中。 前方下人急急来报:“不好了,侯夫人被裴姑娘气倒了,现下非要世子过去一瞧!” 第28章 不能退婚啊 “裴姑娘?可是与我定亲的裴家?” 谢如墨眉心微蹙,冷冷问道。 他与裴景蝉自生下来便有婚约,从未见过面说过话,这份婚约对天性爱自由的他无疑是枷锁。 为让对方知难而退,他故意在定亲宴前几日跑去安禅寺避风头。 哪知一回来,裴景蝉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嫁给他的传闻众人皆知。 “是啊公子,那裴小姐不知道和夫人说了些什么,今日放下狠话,不见到你就不走。”石头低着头回话。 谢如墨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跟着石头走到前厅。 远远的,一抹纤弱红色身影渐渐浮现在眼前。 谢如墨顿住脚步,几乎以为看到了日日思念的人。 “叶姑娘?” 他这样迟疑的喊出,哪知对方一转过身,看清面容的瞬间,令他僵住了身子。 眼前人带着面纱,仍能看出面容可怖,除去一张微微上扬的美目,露出的皮肤皆有红黑色斑点。 “谢如墨!你怎么敢背着本小姐在外面偷人!” 趁着对方打量的空隙,裴景蝉猛的从凳子上蹦起,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前世定亲宴沦为笑话的她! “你?”谢如墨被这一巴掌扇懵了,目露诧异,眼中不可置信。 这人决不是叶姑娘! 叶姑娘虽也喜爱红衣,谈吐气质温雅可人,眼前女人看起来嚣张跋扈,并不好相与,一上来竟打了他一巴掌。 这京中还没有哪家女儿敢打他。 谢如墨眼神一凛,眼底多了几分嫌恶。 “叶姑娘是谁?是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医女?定亲宴你不出现就算了,快要成婚了竟带女人回来,你置我这个未婚妻为何地!” 裴景蝉插着腰,眼露凶色,用手指着对方。 阿云站在一旁,默默的叫好。 打得好,这侯府世子早就该打了,裴家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将来是要做世子妃的,这世子竟带回一个女人回府。 她站出来帮腔,也学大小姐叉腰站在身后:“就是!我家小姐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看这主仆一唱一和的嚣张模样,谢如墨总算知晓母亲为何会被气晕。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语气冷漠:“这是谢府,不是你们裴府,容不得你们在这撒野!” 说罢,他招手示意下人将两人赶出去。 裴景蝉没被这句话恐吓到,反而气势更甚,直接掏出鞭子原地一甩。 “迟早本小姐是要嫁进来的,这谢家就是本小姐的家!” 她巡视众人,悠悠道:“你们去把那个姓叶的女人叫出来,看我不撕烂她的脸皮!” “再不走,本世子可要报官了。” 谢如墨的怒气已到顶峰,他从未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女人。 若真娶回了家,家中哪里有一日安宁。 裴景蝉嗤笑一声,“你报啊,将此事弄的满城皆知,让这侯府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石头小声提醒:“公子,不能让她去报官,侯夫人十分看重名声。” 这让谢如墨一时犯了难,内宅之事向来是母亲做主,他从不插手。 往常在家中桀骜不训的人是他,今日竟来了个更嚣张的。 石头左想右想,提出个建议:“听说这裴姑娘十分爱慕世子,不如用婚事要挟,先平了这风波。”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谢如墨的心坎上,他点点头,觉得言之有理。 本来他也不想娶这种嚣张跋扈的女人,今日父亲母亲不在,先斩后奏退婚正好! 盯着对方那满是黑印的脸,他捏紧拳头道:“够了,外面那些传闻都是谣言,府内没有姓叶的姑娘。裴小姐,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若不满意这桩婚事,不如退婚!” 裴景蝉面色一喜,闹了这么久,她就等着这句话呢! 对方再不提,她可就要提出来了。 裴景蝉如遭到巨大打击,故作心痛,转了几圈险些跌倒在地。 阿云扶住她,小声憋笑:“小姐,你装的真像。” “好好好,谢郎。”裴景蝉捂住胸口,低低啜泣着,实则在偷笑:“既要退婚,那就交出定亲时的玉佩和庚帖,我们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背对着身子,因忍不住笑而肩膀颤抖。 落在谢如墨和旁人的眼中,只以为她是伤心过度。 “来人,去娶庚帖和玉佩。”谢如墨坐下,心中仿佛卸去一座沉重的大山。 他不喜的这桩婚事,终于要如愿退亲。 管家从库房取庚帖和玉佩前来,颇有些为难:“世子,这事要不要再禀告下夫人。” 家中的婚事一向是侯夫人做主,他也是侯府的老人了,知晓侯爷去边关之前对这桩婚事极其看重。 他还想再劝一劝世子,被眼前人一口回绝。 “不必。”谢如墨掀开红布,对着裴景蝉道:“裴姑娘,玉佩和信物都在此,交换完便各不相干!” 红布下有一枚莹润玉佩,上面刻着“蝉”字。 这样的好东西,谢府竟放在库房令它蒙尘已久,裴景蝉有些讶异。 这玉天地间唯有一块,是裴府祖上在一处山洞处寻到的奇特暖玉,长期佩戴可滋补身躯,延年益寿,有好运的象征。 传到裴父这一代,本欲当做传家宝继续传下去,却给她雕刻用作定亲信物,足以看出裴家对这桩婚事的看重。 可惜,明玉蒙尘,所托非人罢了。 裴景蝉抚上那枚玉佩,用手帕悄悄拂去上面的灰尘,径直戴在了脖颈上。 玉佩一贴身,她便感觉四肢百骸有股暖流经过,令她通体舒畅。 “好。” 裴景蝉抬眼,语气决绝:“我裴府与谢府,从今往后,再无半分干系!” 说完这句话,她拿走自己的庚帖,又示意阿云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信物和庚帖。 谢如墨伸手欲取自己的信物,老管家却上前一步,沉沉一叹:“世子可要考虑清楚啊,这庚帖一旦交换,你们二人从此便再无干系!裴家和谢家是老侯爷定下的婚事,您这般草率,恐会悔之晚矣!” 后悔?他只想做主自己的婚事,不想娶一个不爱的女人。 谢如墨的目光从物件上扫过,犹豫片刻后亲自接过庚帖和信物:“本世子心意已决,决不后悔。” 这样一来一回,便算是交换结束。 门外传来侯夫人急切的阻挠声:“不可不可啊!不能退婚啊!” 第29章 我能帮你 侯夫人走的太快,险些崴了脚,被身边的嬷嬷搀扶着来到前厅。 她方才在前厅被裴景蝉气的半死,便被人扶去后院歇息,哪知刚一醒便听到管家派人告知她,世子爷已派人去取庚帖和信物要退亲。 复又从床上爬起,一路小跑至前厅。 “墨儿,你父亲去边关前万般嘱咐要你早日完婚,若今日与裴家退婚,那我时候如何跟他交代!” 侯夫人将谢如墨拉到一边,心中焦灼。 余光扫到已交换完的庚帖和信物,顿感头疼病又要发作,她对着裴景蝉道:“你真是放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敢私自退亲,这事不算!” 舍不得骂自己的儿子,倒是有精神气儿骂她这个苦主。 经过前世的磋磨,裴景蝉早已摸清这个“婆母”的性子,极其惧怕丈夫,极其利己势力。 前世因她定亲宴当场失贞,侯府才“不得已”纳她入门。 可这辈子她主动提出退婚,为何谢家一定要牢牢抓住这门婚事,莫非其中有什么她遗漏掉的关键? “侯夫人,我为何退亲,你们侯府心中没有数吗?” 裴景蝉捻起垂在肩膀上的青丝,眼神挑衅。 一旁的谢如墨眼神更厌恶,下定了决心:“母亲,婚已退。等父亲回来,他那边儿子自会交代。”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的裴景蝉,下了驱逐令:“裴姑娘,婚既已退,就不留你在府上了。” 哼,小心眼的男人! 裴景蝉眼尾一垂,一边走一边暗暗想。 眼下她还不能离了侯府,必须想办法去侯府后院去探一探那侯府秘宝。 眼见着那抹越走越远的红色身影,侯夫人急的原地跺脚,“赵嬷嬷,去拦住裴姑娘,这门亲事不能退!” 她又何曾想让自己最出色的大儿子娶裴景蝉那个泼妇! 早在边关传来裴家夫妇失踪,她那时便向侯爷提出要退掉这门亲事,一向对她敬爱有加的夫君竟怒目,扬言退掉这门亲事便要休了她! 还让她务必守好这门亲事,裴景蝉只能是谢家妇! 后来侯爷被调去边关,半个月前来信要两人提前完婚,这才匆匆定好了定亲宴。 “糊涂啊!你爹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守好这门婚事,还说退掉便要休了我!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裴夫人捂着头,一阵眩晕,她单手支住桌边,另一只手在胸口前顺气。 刚稍稍好些,便瞧见谢如墨猛地跪下去,眼眶微红:“母亲!我不能娶裴姑娘,我早已心有所属,娶她是害了她!” 闻言,侯夫人一口气没顺上来,两眼一番直直晕倒! 谢如墨大惊失色,一把搀扶住侯夫人安稳扶到了凳子上,伸手从侯夫人袖子里掏出白色瓷瓶,里面已一颗药丸都不剩了。 他转头看着一旁呆愣的丫鬟,眉眼染上怒色:“还愣着干嘛?快去找青青姑娘过来!” …… 另一边,裴景蝉没从前厅走出侯府,一路上小跑着甩掉了赵嬷嬷,佯装不认路转到了后院池塘边。 她沿着青石小径往后院走,沿路的垂柳抽了新芽,垂到水面上风一吹便荡起涟漪。 这样好看的风景她多瞧了一眼,柳枝随风晃动几下,有两抹拉拉扯扯的背影出现。 裴景蝉凑得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侯府后院真是有意思,次次来此处都能碰见人密会。 一旁的阿云顺着目光看去,瞪圆眼睛压低了声音:“小姐,那两人好像是一男一女。”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弓着身子悄悄躲在假山后看那两人究竟在吵什么。 离得近了,两人争吵声听得更清晰。 “我不走,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多看我一眼!” “你这是骚扰,你这是变态!我要去告诉如墨哥哥!” 裴景蝉定睛一瞧,那女子是林梳月,男子是谢如寂。 两人正纠纠缠缠,一个不肯留,一个不许走。 她一下来了兴致,蹲在假山后看着两人争吵。 眼前的谢如寂眼神温柔缱绻,看向林疏月的眼中满是爱意,丝毫不输从前。 哪怕是换了一具躯壳,还能反反复复爱上同一个人,若林疏月攻略的是谢如寂,任凭她如何使出本事怕是难以成功。 裴景蝉正幽幽的想着,这一世该给这两人什么死法。 不远处,传来下人急匆匆的喊:“青青小姐!青青小姐!” 这些人一波接一波,分散着四处喊,明显是有急事。 “我在这里!”林疏月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压低声音:“还不放开,你是想毁掉我的名声吗?” 谢如寂眼神闪躲,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对方的手腕解释:“我敬重你,又怎会想过毁你名声。” 他自觉退后躲在树背,确保下人在层层树条遮掩下只能看清林疏月一人。 远处的下人隔开一段距离没再上前,只道:“侯夫人晕倒了,世子请您过去瞧瞧。” “我马上就来。” 林疏月退后半步,极其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她绕着柳树走出来,神情急切,“如墨哥哥在哪?快带我去!” 这一声声“如墨哥哥”,又极快的态度转变,令谢如寂心中很不是滋味。 等下人走远,他捏紧拳头,一拳砸在柳树上:“大哥到底哪里好!我有什么比不上他的?为什么每次他一叫你就这么上心!” 躲在假山后的裴景蝉目睹了一切。 她没选择默默走开,径直从假山上走出来,唤了一声:“谢二公子,你喜欢石青青,我能帮你。” “是谁!”谢如寂没认出眼前的女人。 世人都说女子善妒,有时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更可怕。 裴景蝉正想利用这一点。 她改变了主意,若让眼前这个折磨了她一世的“前夫”悄然死去,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让两人这辈子彻底反目,让谢如寂明明知晓爱的人就在眼前,却眼睁睁走向别的男人。 让他看到一点希望就破灭,尝一尝被人利用完扔掉的滋味。 “是我,裴景蝉。”裴景蝉挑了挑眼尾,笑意不达眼底:“你可知石青青的真实身份?” 第30章 她就是林疏月 “是你?” 谢如寂目露困惑,想不通为何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眼前的女人一身大红装扮,妖艳万分,偏偏脸上起了不少黑疹子如同毁容。 “哈哈哈哈哈,你这满脸的黑疹子!”他仰天大笑,又极其恶毒道:“一定是害死疏月的报应!” 阿云见两人要密谈,识趣退下守在一旁。 裴景蝉嗤笑一声。 她的报应不知道有没有,可对方的报应一定马上就来。 她也不恼怒,藏在面纱下的唇瓣漾出笑容:“她刚刚出现在你眼前,你没认出来?” 这句话令谢如寂猛地一愣,面上克制不住的喜色:“疏月没死,她在哪里?” 看着对方迷惘的眼神,裴景蝉沉默了一瞬。 怪不得林疏月在心中老骂他是草包,也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暗示到了这个份上,还是什么都不知晓。 “你是说青青是疏月!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反应过来的谢如寂不可置信,面色又惊又喜,还有些手足无措。 裴景蝉将目光放在柳条上的嫩芽上,细细抚上:“一个人的相貌、声音、身躯或许会变。可习惯和说话变不了,石青青是不是林疏月,你一试便知。”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眼前男人的神色变化,很惋惜的叹气:“只可惜啊,郎有情妾无意……” “你是怎么知道的?”谢如寂目露凶光,一步步逼近,“她要是疏月,为什么不肯和我相认!” “自然是因为,她爱上了你的哥哥。” 裴景蝉微微偏头,打量着眼前几乎被嫉妒吞噬的男人,笑意凉薄:“我可不像你这么蠢,她在我身边做了那么久的丫鬟,怎么会认不出?” 石青青就是林疏月。 爱上了他的哥哥…… 这两个念头在谢如寂心中疯狂增长,撞得他心神俱裂。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石青青。 一样含羞带怯的笑容,一样喜欢说些稀奇古怪的话,一样喜欢吃辣。 两张截截然不同的脸重叠在一起,最终定格成石青青的脸。 可现在那抹温柔笑意不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谢如墨。 想到这,谢如寂握紧拳头,眼神忽然平静。 “你能怎么帮我?要什么代价。” 裴景蝉缓步踱至水边,指尖轻拂过微凉的风。 水面涟漪轻漾,复又归于平静,清晰映出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恨意。 “谢如墨平日在意什么,你只需引导她去毁坏,一来二去两人自然生了嫌隙,便是你抢回她的最好机会。” 她故作苦恼地轻托下巴,语气漫不经心:“至于代价么,本小姐乐意帮人,你就当欠了我一个人情。” 她有萧锦琰给的赵虎和暗卫轮流监视林疏月,实在想不出眼前男人能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今日也只是恰好路过,想看看这谢如墨会为了对方做到什么地步。 有了他在从中使坏,也不担心林疏月会攻略成功。 “你有这么好心?”谢如寂目露疑惑,仍旧不信。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多费口舌,少和林疏月呆一秒,她对你哥哥的情意就多一分。” 裴景蝉淡淡瞥他一眼,不再多言,转头便走。 她心中清楚,对方至少信了五分,剩下的五分得靠他自己去验证。 听到此话的谢如寂,脸上果然有了几分着急,小跑着往前院。 待他身影一消失,方才离去的裴景蝉骤然折返。 她抬眼望了望不远处正四处寻她的赵嬷嬷,眼神一凛,毫不犹豫纵身跃入身旁不算深的水池。 “啊——救命!” 这一声惊叫,唤来了阿云和赵嬷嬷的注意力。 “小姐,阿云来救你!” 阿云将手中庚帖退婚书匆匆搁在岸边,毫不犹豫跳下水中,费力搀扶着她往岸上爬。 两人很快上岸。 冷风一吹,受冷的裴景蝉瑟瑟发抖。 阿云也冻的嘴唇发白,仍然坚持着护在她身边。 赵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往下撇了撇,内心腹诽不已。 这裴小姐真是个多事之人,现下又要多一桩事。 她扫到地上的庚帖,想起夫人交代她不能让裴小姐跑掉,便又堆起关切神情。 “小姐好好的怎么落水了,快随老奴去后院换一身干净衣裳。” 得逞了。 裴景蝉给阿云使了个肯定的眼神。 她今日来侯府,一为退婚,二为潜入后院寻找秘宝。 思来想去,唯有落水这一计最是妥当合理,既能顺理成章留下,又能名正言顺踏入后院。 两人随着赵嬷嬷来到一处厢房,替她取来干净衣衫又升起炭火。 “裴小姐,你的脸……?”赵嬷嬷惊讶的捂住嘴。 裴景蝉皱了皱眉,不好。 她转头望向一旁的镜子,果真额头上的红黑色印子已消失不见。 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行了一礼:“老奴这就去吩咐人去准备些吃食来。” 这裴小姐竟是故意装丑退婚,她要赶紧去告诉夫人和世子。 她刚一转身,感到脖颈一疼。 裴景蝉手疾眼快,一记手刀下去,赵嬷嬷双眼一翻,直挺挺的晕倒了。 她随手稳稳扶住,悄无声息将赵嬷嬷搁在角落中。 “小姐,你也太厉害了。” 阿云眼中满是崇拜,以前她只在柴房听说小姐是个病美人,没想到小姐还会武功! 裴景蝉瞥了眼地上的赵嬷嬷,将人翻了过来,抬手示意阿云凑近。 “你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她捏紧赵嬷嬷的后颈,眼睫一沉:“对着人后颈软处用力一劈,人瞬间便会昏过去,若是你力气不够可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凳子腿。” 眼下,她确实也该培养自己的心腹。 阿云便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嗯,阿云记下了。”阿云很认真,有模有样动了动手腕。 或许下一次,她就能帮小姐打晕人了。 屋外传来三声“狗叫”。 裴景蝉面色严肃起来,这是她和赵虎约定好的计划,一旦赵虎帮她迷晕库房的人便用叫声回应。 “阿云,你先待在这里,若有人来就说我在换衣服。” 她仔细叮嘱一翻,扒下赵嬷嬷的衣服换上,正要出门却瞧见一张苍白阴翳的脸。 萧锦琰扫了扫她这身装扮。 眼前女人发丝上还滴着未干透的水珠,一双眼黑白分明,就这样直愣愣看着他。 他别开眼,讨厌这种纯粹干净的目光。 “为何每一次见到你,总能将自己弄的浑身是水。” 第31章 我帮你取暖 “容王爷,您怎么来了?” 裴景蝉面露诧异,反手迅速关门,拽着萧景琰的胳膊往暗处走去。 “本王来看看你的任务完成的如何,又让本王看了一出好戏。” 萧锦琰偏过头,唇线微抿,苍白的脸上依旧冷冰冰的神情:“先是丑化面容退婚,再挑拨离间谢家二兄弟,最后还敢纵身跳水。” 刚刚在池边发生的事情,又被对方全都看到了? 对方没由来的一句话令裴景蝉摸不着头脑,她只勾唇浅浅一笑:“让王爷见笑了。” “要潜入内宅方法有很多,裴姑娘偏偏要跳入湖中。” 萧锦琰的目光,缓缓落在对方的袖口处。 衣衫并不合身,宽大的袖口微翻,露出已结疤的蜿蜒伤口,四周被水泡发已微微泛白。 他眉心几不可查的皱了下,随手扔出一小瓶膏药,落入她怀中。 “路边随手看到的白玉膏,祛疤尚可,拿着。” 裴景蝉指尖一触,便知瓶身是上等白玉制成,绝非寻常物件。 心中泛起丝丝暖意,她几次相处下来,隐隐觉察对面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至少此刻的摄政王,还远没有未来那般杀伐凛冽。 “多谢王爷,景蝉先行一步。” 裴景蝉将药瓶贴身收好,一个翻身往不同的房间一个个搜寻。 “这间没有。” “这间也没有。” 两人配合默契,萧景琰更是派了十名暗卫施展武功快速搜寻每个角落。 书房、侯夫人的院子、谢如墨谢如寂的房间全都搜过,竟毫无所获。 裴景蝉暗暗皱眉。 今日她大闹退婚,前厅众人皆被晕倒的侯夫人牵制,后院本就空虚,几个丫鬟又早已被赵虎迷晕。 眼下是最好的时机,若是此刻寻不到,往后很难再有机会了。 “难道在库房?”裴景蝉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她转头问:“王爷,您之前说这秘宝会发光,可有其他特征?” 萧锦琰摇了摇头,眉心微微收拢。 莫非侯府真的没有秘宝,一切都是民间传闻? 两人决意去库房查探一番,里面除了侯府收藏的古画藏品、金银财宝,倒没碰见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萧锦琰环顾四周,:“侯府日进百金,果真名不虚传,给本王通通搬走!” 一声令下,十个暗卫如黑影涌进。 不过片刻,库房内最值钱的物件便被搬空大半。 裴景蝉眼眸一闪,扯了扯萧锦琰的衣袖,摇了摇头。 对方眯了眯眼眸,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几乎要认定,裴景蝉是在同情侯府,心底那点刚刚才有的好感,瞬间消散。 却见面前的女人歪着头,狡黠笑道:“王爷搬走的这些东西,可否折算成现银分我一半?” 萧景琰顿住,神色僵了片刻:“你不同情侯府?” 裴景蝉摇摇头,掩盖眼底的恨意:“是侯府先折辱我,景蝉只是拿回自己应有的罢了。” 同情他们一群整日穿金戴银的人?同情自己还差不多。 她这一世本是为报复侯府而来,前世侯府产业富可敌国,私底下连喝的杯子都是金子所制。 偏偏前世那谢如寂,让她一个人去浆洗全府的衣服故意折辱。 侯府那样有钱,更是私吞了她的嫁妆。 眼下搬空库房,只是便宜他们罢了。 “容王府不缺钱,裴姑娘想要,这些全部都可折算给你。” 萧锦琰打消了心底那点疑虑,神色晦涩不明。 原来对方只是想要钱……他刚刚几乎动了杀意。 “王爷是想看看这侯府没了库房的东西,需要多久时间填平?” 裴景蝉丝毫未察觉方才那抹杀意,自顾自说着见解:“若不出一月能补齐,侯府不是有秘宝便是有见不得人的产业。” “没错。” 萧锦琰点点头。 她很聪明,这些想法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库房东西搬得差不多,眼见着要撤退,赵虎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金杯。 有家仆听到响声,往此处寻来。 一开门,竟看见守卫的两人皆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 “快来人啊,侯府进贼了!” 话音未落,一抹玄色身影闪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将人快速打晕。 但已经太迟了,侯府守卫闻声,已渐渐往库房大门赶来。 “撤退!赵虎善后。” 萧锦琰当机立断,一手挽住裴景蝉的腰往房顶掠去。 风声呼啸而过,拂过裴景蝉的侧脸,她犹豫出口:“其实……不用搂住我的,我也会轻功。” 身旁的少年没有丝毫反应。 她偏过头一瞧,心被揪紧几分。 萧景琰脸色难看,像是极力忍着痛,而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本就苍白的脸瞬间褪的毫无血色,越发可怖。 “王爷,你怎么了?” 裴景蝉察觉到身旁的人体力渐渐不支,而后方的守卫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赶来。 不得已下,她反手稳稳搂住对方的腰,奋力跃下房顶,朝方才的偏房掠去。 窗户被猛地撞开,滚进来两个身影。 阿云被吓了一跳,看清眼前人是小姐,连忙上前:“小姐!你可算回来了,这人是谁?” “容王,快将他扶到床上。”裴景蝉面色严肃。 来不及消化这么大的事,阿云撸起袖子干活,帮小姐扶人到床上。 才只是片刻,萧锦琰的眼睫上覆盖上一层冰霜,整个人如同被寒冰包裹,忍不住发抖。 他蜷缩在角落里,脸朝着墙。 裴景蝉想用被子裹紧他,企图让他好受一点。 “滚开!” “别靠近我!” 一双猩红至极,如同困兽的眼眸猛然睁开,奋力推开对方。 警觉、恐惧、暴戾,全都凝在眼底,他的嘴唇更是死死咬着,渗出血丝,已然神智不清。 裴景蝉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对方变成这幅模样。 明明萧锦琰身上没有外伤,这寒气是何处而来? 莫非是中毒!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猛然升起。 她转头吩咐,极其冷静:“阿云,你去准备个浴桶和屏风来,等会要用。” 等阿云一走,裴景蝉试探性的靠近。 每每靠近一分,对方眼中的敌意便多一分。 她伸出手的瞬间,对方猛然一缩,眼底全是警觉。 裴景蝉叹了口气:“很冷对不对,我帮你取暖。” 第32章 喊我三声姑奶奶 萧锦琰昏迷着,体里有浸入骨髓的冷。 昏昏沉沉间,他忽然想起来来侯府最初的目的,并非寻找那什么秘宝。 钱财于他不过是身外之物,他最初来此,本是去侯府寻一株能暂缓寒毒的灵芝草。 只那个女人在林中以为他要找秘宝,他便也顺势承认了。 四面八方的辱骂,拳打脚踢的声音,骤然钻入他的耳中。 “杂种!你怎么不去死!” “你娘就是个下等贱婢上位,你也配为皇室血脉!” 他抱着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住在皇子所中,被哥哥们肆意欺辱丢入刺骨的寒水中。 “很冷对不对,我帮你取暖。” 这声音很轻很温柔,有股令人卸下心防的感觉。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暖暖的,很舒服。 萧锦琰下意识侧头,轻轻去蹭她的掌心,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团火,恨不得将那股暖意攥的更紧。 恍惚中,脑海中浮现出母妃癫狂的脸:“小琰,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东西,就要像母妃一样牢牢握在手心,不然那些恶毒的人就会夺走你的一切!” 是啊,他没有守护好师父,于是师父不见了。 寒冷刺骨的水池中,仿佛出现一股暖光。 他想抓住,猛然睁开眼。 裴景蝉正将房中一切能取暖的东西盖在萧锦琰身上,那寒意丝毫没有减退。 他的肩膀虽放松了一瞬,仍旧死死咬着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王爷,你有带什么药吗?” 裴景蝉一双小手胡乱的摸着,被一只泛白的手用力握住。 “没用的……这寒毒早已冻入骨髓,非特定的解药无解。” 萧锦琰垂着长睫,恢复了几分神智,仍旧疏离:“帮本王取出腰边的药瓶。” 他微微低头,神色晦暗难辨,余光却静静落在她脸上。 那张向来冷静的精致脸庞此刻紧紧皱着,满是焦急与紧张。 他偏了偏头,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她的这份焦急……是真是假? “找到了,王爷快喝下。” 裴景蝉并未察觉,只焦急的送上药瓶。 对方吞下药,盘坐在床上凝神运气,不出片刻那寒意渐渐退散。 窗户再一次被撞开,赵虎钻了进来:“王爷,属下已得手,哎?您身上裹这么多被子……” 他本想说为什么裹这么多被子,察觉到王爷一记杀人的眼神自觉闭上嘴,反应过来王爷定然是寒毒又犯了。 便转向一旁的裴景蝉,颇有礼貌拱手行礼:“裴姑娘好。” 王爷有寒毒这件事十分隐蔽,往常有人知晓便会灭口,这次对裴姑娘倒是例外。 赵虎暗喜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裴景蝉有些不自然,从床边站起咳嗽几下,下了逐客令:“王爷快些离去吧,等会侯府的人肯定要来了。” 听到此话,萧锦琰整理衣衫缓缓站起,行至窗边,又想到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背影停了一刻,他没回头,耳尖泛出淡淡红色。 “一个月后,本王会亲自去裴府提亲。” 言毕,他手一撑窗沿翻身出去,动作迅猛。 赵虎愣了一瞬,赶紧跟上。 跳窗出去之前,他回头冲裴景蝉挤了挤眼睛暗笑:“裴姑娘,王爷可从没给谁家女子提过亲!” 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裴景蝉额前的一缕发丝飘了飘。 她愣住片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太好了,她成功了!从此可以借容王的权势查找爹娘的下落。 窗外传来赵虎的声音,似乎隔着墙在偷笑。 “王爷,您耳朵怎么红了?” “闭嘴。” “是,属下遵命。” 脚步声渐渐远了,站在屏风后的阿云惊的差点失态,现下才敢走出来。 小姐什么时候和容王这么熟了! 但她能知道这些,是不是代表她已经成了小姐信任的人。 她从屏风后面绕出,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容王比谢世子好看多了,阿云真替您开心!” 两人还来不及松口气。 门外谢如墨已带着家仆赶来,追到此处。 “世子,刚刚那刺客就是往这院子来了。” “给我踹开房门!” 门内主仆对视一眼,望向角落中的赵嬷嬷还有浴桶,互相点了点头。 两人合作默契,阿云迅速帮裴景蝉脱下赵嬷嬷的衣衫恢复如初,而后走出屋外。 看着眼前一大批人,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学着小姐的刁蛮模样叉腰。 “不能进去,我家小姐方才跌入湖中湿透了衣衫,正在沐浴!” “怎么会这么巧,世子,我看那刺客就在屋内。” 带头的家仆不肯相信,在谢如墨耳边进言。 谢如墨本就对裴景蝉没什么好感,可也不能随便闯入屋中。 那盗贼十分猖獗,青天白日盗走侯府库房所有东西,这样恶劣的人必须要抓住。 偏偏他带来的全是壮硕小伙,眼下一个女仆也无。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探查:“开门,我一个人进去只扫一眼。” 阿云牢记方才小姐告知她的话,一定要多拖一会,拦不住再开门。 她咬咬牙,捏了自己一把,极其委屈挡在门边:“谢家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小姐爱慕谢世子良久,可谢世子呢?不仅为了别的女人退婚,现下还要带人污了小姐的清白!” 屋内的裴景蝉嗤笑一声。 她已经给过对方选择了,是他非要进来的。 “阿云,放他进来。” 屋内传来裴景蝉的声音,阿云知晓这是已做好一切准备了。 门一开,谢如墨低着头扫视一圈,并无异常。 “谢世子,看够了没有!可寻到刺客了?” 一声女子的厉喝,令谢如墨一怔。 隔着屏风,他似乎瞧见女子洁白如玉的后背,面上一红,挪开目光。 “我……我并非有意。今日之事谢府会守口如瓶,不会辱没小姐清白。” 屏风内再度传来声音: “好一个不会辱没清白,谢世子是男人自然不懂女人的艰辛,你这事一旦传出足以让世人的唾沫淹死我,上次在定亲宴的事情,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定亲宴?那天发生了什么?” 谢如墨皱起眉头。 屏风内的裴景蝉眼眸微深,这谢如墨,竟不知定亲宴那日的事情。 “今日是本世子唐突,你想要什么补偿,谢府都会满足你。” “好啊,你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三声姑奶奶,我就原谅你。” 第33章 我要是你就毁了那东西 谢如墨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女人果真是蛮横无理,刁蛮任性。 心中那点愧疚全然消散,他拂袖转身,神情厌弃:“本世子会送上黄金百两到裴府赔罪。” “恐怕没这么简单。” 裴景蝉假意陇上衣衫站起,方才她也并未褪去衣衫,只是蹲在浴桶罢了。 她戴上面纱一跃而起,拿出鞭子横向往谢如墨脸上抽了三鞭子。 每一鞭子,都打的他躲闪不急,皮开肉绽。 有两鞭子抽到他的身上,还有一鞭子稳稳落在他的脸庞。 鞭梢带着倒刺,一划便是一道深可见血的狰狞伤口。 “泼妇,简直是泼妇!” 谢如墨摸着脸上渗出的血,扶住门框狼狈退往门外。 他平日也习武,竟躲不过这女子的一招! “跟本世子撤!” 家仆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世子脸上多了一条血痕,谁也不敢出声跟在身后。 这批人一走,裴景蝉盈盈走出,神色平静,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阿云,你做的很好。” “都是大小姐教的好。”阿云喜上眉俏,腼腆的笑了。 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夸过她,她这是得到大小姐的肯定了吧! “眼下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处理完便可回家。” 裴景蝉将屏风挪开,角落中还躺着一直晕倒的赵嬷嬷。 方才她怕这人中途醒来,又往后颈劈了一刀,眼下睡的正沉。 “小姐。”阿云唤了一声,极有眼色递上一杯冷茶。 裴景蝉素手接过,面无表情泼在赵嬷嬷脸上。 “啊——” 极其冰凉的水迎面泼上,赵嬷嬷一激灵,猛地睁开眼。 眼前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阿云插着腰,挡在裴景蝉面前,先发制人:“赵嬷嬷,方才让你去取衣衫,你竟在这呼呼大睡,是不把我家小姐放在眼里了么!” 赵嬷嬷从地上爬起,完全不记得方才发生的事情。 她摸不着头脑,刚刚她是要去做什么来着? “我家小姐即便和谢府退婚,也是裴府的大小姐,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怠慢!”阿云接着发力。 一声声指责,赵嬷嬷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地叩首。 “冤枉啊,老奴刚刚是要去取衣服,不知怎的就躺在这了。” “不必多言。”裴景蝉淡淡开口,颇有贵女风范:“你去回禀侯夫人,谢府今日有两错。” “第一错为定亲之日世子失约,后院险险辱我清白。第二错为今日退婚,世子非但无半分歉意,反倒当众折辱于我。就凭这两件事,侯府与裴家,从此恩断义绝,再无半分交情。” 说罢,裴景蝉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她脸上的红黑印记早已洗净,虽有面纱遮挡,也不宜久留。 阿云狠狠瞪了地上的赵嬷嬷一眼,便跟在小姐身后离开了。 只有跪在地上的赵嬷嬷满脸愁容,猛拍额头就是想不起来。 她刚刚,是要做什么来着! 不行,必须去赶紧告诉侯夫人! …… 侯府前院。 林疏月满头大汗,刚兑换完药丸给侯夫人服下。 为了瞒过众人医治不易,她愣是在屋内捣鼓药草半天,才出门医治。 收好药包一回头,便见谢如墨侧脸有条长长血痕,满脸怒气走了进来。 “如墨哥哥,你不是抓刺客去了么,这脸怎么回事?” 林疏月担忧走上前,拿出帕子想要擦去那抹血痕。 “无碍,被野猫抓了。” 谢如墨下意识横臂一张挡开,神情淡淡。 躺在床榻上的侯夫人见谢如墨回来,眼眸一亮:“可抓到盗贼了?” 谢如墨回避她的眼神,咬着牙道:“并未,那盗贼狡猾从后院溜走了,还带走了库房的大半东西。” 侯夫人一听,险些要晕过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造孽啊!你爹才走几个月,家里库房的东西没了,和裴府的婚也退了!等他回来我怎么交代!” 谢如墨紧皱眉头,云淡风轻道:“母亲,那些东西对侯府来说不过是冰山一角,我去补上就是了。” 站在一边的林疏月听着两人的对话,暗中回忆着原书剧情。 对骄傲自负的谢世子来说,这点钱财确实算不得什么。 他十几岁赌气出门闯荡,不出几年便成为商业首富,侯府的家产还大着呢。 现下生气的不是钱财,恐怕是面子。 林疏月站出来安慰:“如墨哥哥,那些盗贼肯定是团伙作案,有预谋而来,假以时日你肯定能找到线索。” 谢如墨的神情松动几分,“青青,你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叮——谢如墨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5,当前积分10。】 系统传来的好感度令林疏月内心倍感信心大增。 站在角落的谢如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醋意在心中疯狂增长。 “夫人,那裴姑娘……” 门外跑来赵嬷嬷,一入门便跪在地上。 如实将方才在后花园裴景蝉落水一事,加上刚刚说的话告知了侯夫人。 众人一听皆神色各异。 侯夫人刚刚松下的神情再度怒气满满,猛拍榻边。 “这裴景蝉真是放肆!如此狂妄怎配作我谢家妇!” 感到脸上的刺痛,谢如墨也道:“她本就不适合做我的妻子,父亲那边我自会交代。” 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 林疏月眼眸一转,站在侯夫人身边,低着声音道:“夫人,依青青看,这裴景蝉说不定是个灾星,每每她一来侯府便遭遇祸事。” “罢了罢了。” 侯夫人叹息一声,终究是默认了这桩婚事不欢而散。 一连串的事情闹得她心神惧疲,绕了绕手:“赵嬷嬷留下,其余人退去吧。” 几人行礼便纷纷退下了。 刚走出房门,林疏月正要去追谢如墨,在一个拐角处被人拽到墙边。 她的嘴巴被人捂住,惊恐万分,定睛一看眼前的人竟是谢如寂。 对方眼底压抑,说出的话令她震惊万分:“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就是疏月对吗?” 林疏月心中一惊,面上仍旧不承认。 她用力一踩对方的脚,狠狠扬手扇了一巴掌:“你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懂!” 说完,她转身跳下台阶。 身后传来谢如寂略带癫狂的笑,带着一丝绝望。 “林疏月,我哥早就有心爱的女人了!” “他腰间挂着的荷包,一看就是女子手艺,我要是你就毁了那东西。” 第34章 认作义妹 林疏月听见那句话,可她没回头,用尽全身力气跑出了侯夫人的院子。 背靠墙边过了好久,她心中仍旧砰砰跳的厉害。 “为什么他能认出我是谁……这难道是bug?系统?系统?” 系统没有回应。 她也本对系统没报多大期望。 林疏月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中对谢如寂多了几分厌恶。 回想最初作为裴家小婢女的身份,她将谢如寂作为鱼塘的鱼,好攻略男主。 如今快攻略成功,自然也不需要这个草包的帮助。 “我不信有75的好感度,谢如墨喜欢的不是我!” 她咬着唇,从阴影处走出。 远远便瞧见一旁的赵嬷嬷正领着谢如墨往侯夫人院中走。 侯夫人不是刚睡下么…… 林疏月心中疑惑,悄悄跟在身后停在窗外。 短短行礼声后,便是谢如墨的声音。 “母亲,就在前几日,儿子心中已有了心爱的人。”他似乎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与那女子几次经历生死,她知书达理又温柔娴静,眼下和裴家退婚,儿子想上门去求娶她。” 林疏月心中一喜,前几日!那不就是她么。 知书达理、温柔娴静……想来在谢如墨的心中,她确实担得起这份美好。 屋内传来侯夫人的叹息声。 “罢了,我也累了,你只管求亲,你父亲那边我来担着。” 门外“嘎吱”一声,谢如墨瞬间警觉:“谁在外面?” 窗户被猛地推开。 糟了! 林疏月瞧了瞧脚下被踩断的树枝,转过身看向屋内的两人,尴尬一笑。 “夫人,如墨哥哥,我方才发现药忘了留给夫人,这才折返。” 她掏出一小瓶药,眼中真切。 一见是林疏月,侯夫人面色有几分松动,眼底似乎有股认命的情绪。 她招了招手,“青青,正好你过来。” 林疏月掩盖不住脸上的欢喜,招手让她过去是要商议婚事吧。 她终于要成为侯府主母了! “正好青青在这,你也可问问。”侯夫人淡淡道。 “如墨哥哥,你终于要问我了。” 瞧见林疏月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谢如墨眉心一跳,手下意识攥紧香囊:“母亲,您在说什么?” 叶姑娘送他的香囊日日佩戴,昨日洗漱香囊不小心入水,他便拆开一瞧。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字条:“恩深莫作终身缚,认取兄妹便无虞。” 他只淡淡一笑,认定石青青不是这种人。 现下情形,似乎跟叶姑娘所预测的一样发展。 “与你生死与共的姑娘不是青青?”侯夫人也看出些端倪。 石青青这几日贴身侍奉她,没少提起两人在崖底生死与共,脱衣疗伤的事迹,她一直以为在崖底的只有两人。 平白辱没了姑娘家的清白,心中对石青青残存了些愧疚,打算等婚事结束纳她做个妾。 没想到……眼下竟有第三人。 侯夫人也不是傻子,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在石青青的脸上。 “如墨哥哥,是我呀,我为了救你又是爬山又是疗伤,你快说句话。” 林疏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窘迫的低下头。 她平日没少在侯夫人面前说那崖底的事情,全都模糊了往两人方向说,现下可不好拆穿。 顾忌到姑娘的面子,谢如墨斟酌一番再道:“是,青青确实对我有救命之恩。” 林疏月松了口气,对方承认了就好。 侯夫人疑虑渐消,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二人在崖底的事情,我早已听青青说过,既有了肌肤之亲,便抬入府中做妾。” 做妾? “不行!” “不行!” 两人同时开口。 林疏月心底含怨,她是要成为侯府主母的人,怎么能做妾呢? 若她从前是个丫鬟身份也就罢了,这又救侯夫人又救男主的,双重救命之恩叠加。 凭什么要她做妾? 谢如墨也急了,黑亮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怒意。 “你跟我母亲都胡说了什么?本世子从未跟你有过肌肤之亲!”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度,他直接跪下。 空空的屋内,传来谢如墨一字一句郑重的声音。 “母亲定是误会了,那日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还有容王和一位姓叶的姑娘,儿子要求娶的正是这位叶姑娘。” 他沉思道,“至于青青,可认作义妹。” 林疏月的脸色一僵,“妹妹?如墨哥哥,你在说什么?” 她不甘心,冲过去抱住谢如墨的袖子:“如墨哥哥,你忘了在崖底是我救的你啊!” 系统的提示音出现。 【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下降,当前好感度:60】 “在崖底给我上山采药的是她,替我疗伤用药的是容王,青青姑娘慎言。” 谢如墨瞥了眼手臂上缠绕的手,不动神色想抽出袖子,对方死死抓住。 “那日你高烧昏迷,你有所不知,是我脱衣替你疗伤,是我在照顾你!” 也不管对面知不知道,林疏月决定胡说八道。 可就是这一举动,让好感度再次下跌。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谢如墨确实不知对方话中真假,但他厌恶这种挟恩图报,步步算计的女子! “够了青青!暂且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疗伤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偏偏选了最惹人非议的方式!” 【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0】 【检测到跌入新低,请宿主维持人设,切记攻略方向:以柔克刚,借他同情,步步为营。】 林疏月面色难看,松开了谢如墨的手。 不行,不能再让好感度继续下降了。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骤然清醒,谢如墨喜欢柔弱无心机的女子。 方才她步步紧逼,恐怕已被对方认定是故意接近图谋世子妃的位置。 她唇色泛白,决定以退为进:“当时情况紧急,叶姐姐和容王都不在,青青只能想出这个办法救世子……” 女子的啜泣声不停传入谢如墨的耳中。 他有些懊恼方才是否语气太重。 林疏月站起身,将那瓶药放在桌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泪眼朦胧道:“若是重来一次,即便遭人非议失了清白,青青也还是会救世子,医者仁心,清白哪里有人命重要呢……” “愿世子能得偿所愿,青青这就离开侯府,决不再出现在大家面前。” 说罢,林疏月提起裙摆哭着跑出房门。 “愣着干什么,真要人非议侯府辱人清白,还不快追啊!”侯夫人揉着头气恼。 谢如墨神色一怔,飞快的追了出去。 第35章 不可独善其身 京城酒楼,暖阁内。 “裴小姐,侯府发生的事情就是这些了,不过他们后来在屋内争吵着要娶谁的事,属下没听的太清楚。” 赵虎正回忆着方才侯府发生的一切,啧啧有味称奇:“那世子爷最后跑出去追,恐怕还是有几分感情的。” “那后来呢?” 裴景蝉垂眸,手执白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如今这白子如密网层层叠叠围绕四面,黑子被困核心,前路皆断,唯有棋盘右下角一处还有一丝空隙。 这盘棋已下了半个时辰了。 赵虎摸摸下巴,抬起头回忆。 “后来那两人在侯府门口拉拉扯扯好久,被好多人瞧见,更坐实了世子爷从外面带回个女人的传闻。” “这倒是有趣,那边劳烦赵侍卫继续盯着了。”裴景蝉一边听,一边落下最后一子。 白子落向空隙,没给黑子一丝一毫的退路。 终止了这盘棋局。 “你赢了。”萧锦琰放下手中黑子,死气沉沉的眼中散去几分阴霾。 很久没人陪他这样下棋了。 “这玉佩我便笑纳了。”如前面的十二场一样,裴景蝉十分迅速将桌上的玉佩揣入荷包。 没人会嫌钱多,想要扳倒侯府复仇、找爹娘的下落,她要想办法努力多挣点钱。 荷包鼓鼓的,拆开小小的口子一瞧,全是容王府的东西。 赵虎瞪大眼睛:“王爷,你这是输了多少东西啊。” “小东西罢了。”萧锦琰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向对面:“今日唤裴姑娘前来,是为了告知一件事。” 裴景蝉瞬间坐直了身子。 她就知晓今日让她独自来酒楼,事情肯定没有下棋那么简单。 “托本王查你爹娘的消息,已经有了眉目。”萧锦琰喝了口茶,余光瞧着对方的反应。 “我爹娘在哪?!”裴景蝉难掩激动,眼中闪烁泪光,双手紧紧攥住萧锦琰的衣袖。 苍天有眼!她的爹娘果然没死。 那双手白如凝脂,指甲上染着淡淡的红色蔻丹,因用力显得更红。 若是用人血作染料,颜色一定会更好看…… 萧锦琰心中忽而冒出这样的想法。 察觉到失态,裴景蝉松开了手,对方的眼中中似乎闪过一丝失落。 这容王似乎和从前不一样。 从她替萧锦琰舒缓寒毒那次开始,眼前的人总是有意无意的暗中盯着她,那股目光阴沉可怕,令她总不自觉想到眼前的人,在多年会成为将来残暴无比的摄政王。 “王爷?”裴景蝉皱着眉提醒。 萧锦琰什么话也没说,再抬起头时仍旧是一副神情淡漠的模样。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带血的长布。 “探子在悬崖中间一处山洞找到此物,想来你爹娘掉下悬崖又落入这块空地,用衣物包扎,生火自救。” “这块布……是我爹娘的。”裴景蝉摩挲着布料上那一个“蝉”字,声音颤抖。 这布料她记得很清楚。 那年十五岁,母亲得了一匹好布料想要给她制成一件衣服。她偷偷找人裁成里衣,绣上了“蝉”字送于母亲。 “洞口有打斗痕迹,探子并未寻到你爹娘,倒捡到一些兵器,皆出自侯府。”萧锦琰长睫一垂,似是陷入了回忆。 “我爹娘一定还活着,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裴景蝉强忍眼泪,语气肯定。 她心中清楚,这桩事绝不是表面那般简单,可能牵扯到朝堂纷争。 可重生后的每一天,她决心复仇又怎可能独善其身? 线索在侯府,她便搅乱侯府。 谁挡她找爹娘,她便杀了谁。 “今日之事多谢王爷告知,景蝉记下这份恩情了,今日先告退了。” 裴景蝉在抬起眼时,眼中泪意消散,唯余冰冷的漠然。 她转身涌入暗道。 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萧锦琰眼底触动,他也曾有母妃,不同的是,血肉亲情于他而言犹豫砒霜毒药。 稍有不慎,便会被啃食殆尽。 …… 一回到海棠院,阿云迎了上来。 “小姐,你让阿云去散播退婚的消息,阿云已经完成了!” 瞧见自家小姐似乎脸色不太好,她连忙扶下对方:“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裴景蝉摇了摇头,“不,我很开心。” 找到了爹娘的下落,她该高兴才是。 因重生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她改变了一切的走向,事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走,本小姐带你出去喝酒买新衣。”她一手扯住阿云的胳膊,眉眼间带上飞扬笑意。 阿云不由得看愣了。 往日小姐要么冷静自持,要么气势摄人,极少有这般小女儿姿态开心的模样。 她从心中也为小姐感到高兴。 两人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衫,来到京城一处有名的成衣阁。 裴景蝉挑了一件不错的料子,在阿云身上比划对比着选颜色。 她刚挑好一件天青色布料,却见眼前女孩低着头十分羞涩:“小姐,奴婢是个下人,怎么能用这么好的料子呢。” 阿云虽然摆着手拒绝,裴景蝉仍看出来,阿云小心翼翼多瞧了那料子,眼中分明是喜欢。 她心中偷笑,神色一变,故意摆出恶毒模样:“要你拿着就拿着,再磨叽回去就领罚!” 阿云一愣,接过了料子。 “是!阿云这就拿着。” 偶尔逗一逗阿云倒是挺有意思。 裴景蝉背过身偷偷低笑,正看上了一抹红色布料,抱在怀中。 身后传来一阵浅浅的啜泣声,她转头一瞧,阿云抱着料子泪流满面,肩头直颤。 裴景蝉心中一惊,以为是自己方才太过凶了,把小姑娘吓哭了。 “你怎么哭了?我方才是怕你不拿东西。” 阿云哭的断断续续:“小姐,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对阿云来说是一辈子的恩情。” “什么?”裴景蝉侧耳去听,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的妹妹名唤小蝶……那日在祠堂她没有要害小姐,她是被三夫人冤枉的……” 原来,眼前的阿云是祠堂惨死的女孩的姐姐。那日天色太黑,在裴府小门她只留下银子便离去。 裴景蝉刚要安慰,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掌柜的,你这有没有什么上好的料子,都给我拿出来!” 第36章 哪家贵女 众人皆往门口望去。 一个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少女,手拎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颇有气势往柜台上一放。 身后四名奴仆垂手侍立,手中拎着各式礼盒,排场十足。 “掌柜的,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人给我挑啊!” 如此大的排场,众人都在议论这是哪家贵女。 有人眼尖认出了她。 “哎,这不是午时在侯府门口和小侯爷拉拉扯扯的小女子么?” “什么小女子,人家都快成世子妃了!听说小侯爷就是因为她,都跟裴家退亲了。” “真的,裴姑娘不也在这……两人早上刚刚退的婚吧。” 议论声越高,林疏月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明显。 她顺着说话之人的声音一瞧,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个熟悉身影,脸色微微一僵。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互相掺杂着恨意。 裴景蝉站的远远的,一眼便认出,这女子是林疏月。 不过几日未见,林疏月的变化当真是极大,褪去粗布麻衣,头上簪上发钗点缀,与京中小姐并无分别。 只可惜,恰好失去了原本在山中长大的那一抹灵气。 林疏月心中一颤,有些后怕。 她的目光从裴景蝉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简单的木簪子,再到略微简朴的衣裙。 再瞧瞧自己身上那件云锦织就的芙蓉色长裙,日光底下光华流转,是侯夫人特意找人给她做的,整个京城也寻不出第二匹。 她心底顿时有了底气,嘴角一弯,径直走了过来。 “叶姐姐?哦不,应该叫你为裴小姐,你也在这买东西?”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能碰见对方。 裴景蝉神色淡淡,懒得理会,要去柜台付账。 林疏月拦住了她,瞟了眼她手中那匹红布。 想起今日在侯夫人面前,谢如墨亲口说出要娶别人的模样,眼中嫉恨一闪而过。 “这匹布,我也要!” 掌柜额头擦着头小跑过来,“小姐,这布只有一匹,这位小姐先看上了。” “那又如何,我给你出双倍的价钱,你把这匹布卖给我!” 今日当着人多,她一定要把裴景蝉踩在脚底。 “这……万没有这个道理啊。”掌柜夹在中间,很是为难。 听着她那点可笑的小心思,裴景蝉恶毒一笑。 “今日不扮山间医女,改扮妖艳女子了?也不知谢世子喜不喜欢这款。” 众人发出爆笑。 林疏月攥紧衣袖,脸色发烫,今日非要为自己正名不可。 “强者不论出身,我就算是个山野孤女又如何?我靠着医术替侯夫人看病才换来如今的地位,你凭什么笑话我?”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嬉笑的声音顿时停下,众人皆被镇住。 前世,林疏月便最擅这般言辞,总能引得旁人侧目。 这一世,她依旧如此。 裴景蝉眼皮微抬,高声怒喝:“你也算强者?光天化日夺人夫婿,抢夺布料的强者?” 一句话点醒众人,议论声再次炸开。 眼见软的不行,林疏月决意要来硬的:“只要是我看上的,必须是我的!” 她一个眼神示意,手下的四个家仆扑上去要夺那红布。 裴景蝉退后半步,正欲抽出腰间短刀自卫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却猛地扑到她身前,被对方狠狠推撞在桌角。 “阿云!” 她心头一紧,迅速出手放倒几人,慌忙抱住跌在地上的阿云。 阿云的额头被磕出好大一个伤口,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气息微弱:“小姐……我本来是想推开他的,可我力气小……没推动。” “你怎么这么傻,下次遇到危险就跑的远远的躲起来,知道吗?” 裴景蝉仔细瞧了瞧阿云额头上的伤,所幸没伤及要害,只是怕会留疤。 她小心翼翼将阿云放在一旁,将手中抱着的布匹拱手相让,低着头语气平静:“掌柜的,不必为难,这匹布送给这位小姐就是了。” 此事闹得极大,街旁一辆玄色马车缓缓停住。 萧锦琰坐在马车中,目光阴沉,一瞬不瞬盯着店内那道倔强身影。 “王爷,咱们要不要去帮裴小姐一把。”赵虎试探着出口。 萧锦琰本欲下车,想起人多眼杂,他此刻露面势必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他与裴景蝉的合作,还不能让人察觉。 看着屋内女子低着头,却仍旧不服输的眼神,他放下帘子,心中已经了然。 “不必,本王相信她自己能解决,我们去前面等她。” 店铺内。 林疏月背后冒汗,不知对方在搞什么花招。 平日恶毒至极的裴景蝉,伤了她的人,竟肯退步将这匹布让给自己? 她有些后怕,火速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掌柜手中,抱走布匹急匆匆往门外走。 下一秒,滋啦一声—— 一个人影腾空一闪,刀刃划破布匹,瞬间划为两半。 刀尖森冷,距林疏月眼眸不过两指宽。 寒光下印出裴景蝉杀气森然的眼神。 “石青青,你敢动我的人,今日还走的了吗?” “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当众打人!”林疏月强撑镇定,她没想到一向看似柔弱的女人竟会武功。 “为什么不敢?” 裴景蝉唇角勾出一抹狠戾笑意,退后半步,当众掏出长鞭,一下下抽在林疏月的身上。 吓得她躲闪不急,一个崴脚便磕在了桌角。 鲜血流入了她的眼睛,世界变得血红一片,林疏月凄惨大叫:“啊!我要毁容了!” 整个店铺都回荡着林疏月凄厉的叫声。 裴景蝉深深看了厉声尖叫的林疏月一眼,扶起地上的阿云赶去了就近的医馆医治。 她们走至一处拐角,有一名黑衣男人拦住他们。 “小姐,我家王爷有请。” 裴景蝉抬起头,巷口深处停着一辆玄色马车。 不用多想,必定是萧锦琰。 她没有犹豫,带着阿云缓慢走近。 一上车,萧景琰便递出药,长睫垂下看不清神情。 “上好的金疮药和祛疤膏,给你。” 裴景蝉轻轻道了一声谢,熟练的开始给阿云包扎起来。 “小姐,我只是一个奴婢,不值得您待我这样好。”阿云伏在她的肩头啜泣着。 裴景蝉摇摇头,温柔一笑:“胡说什么,真情是最难能可贵的东西,而你恰好拥有。” 这一句软软的话,瞬间唤醒了萧锦琰心底的记忆。 他猛地抓住裴景蝉的手,想迫切从她手上寻到些什么。 第37章 桑姑姑 裴景蝉只觉手腕一痛,疼的她微微咬唇。 “王爷,您在找什么?” 萧锦琰浑身颤抖,疯狂在她手掌上翻来覆去的看,想找出那抹疤痕。 可任凭他如何去瞧,那洁白如玉的手掌完美无瑕,丝毫没有一丁点的痕迹。 不是她……她手上没有那道疤。 “你是谁?为什么会她说的话!” 再抬起头时,萧锦琰眼中一片戾色,手掌紧攥着裴景蝉的喉咙。 赵虎神色大变,急忙上前阻止:“王爷,你快放开她,她不是桑姑姑,她是裴小姐啊!” “我……我是裴景蝉啊……” 粗壮的手掌扼住裴景蝉的喉咙,她脸色涨红,几乎要窒息了。 赵虎和阿云一人一手拽住萧锦琰的手臂,任凭如何去拉扯,人似乎陷入疯魔般一动不动。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要自救。 裴景蝉的手缓缓下移,摸出胸口短刀,用力往对方的手上一刺。 鲜血瞬间流出,剧痛令萧锦琰恢复些许神智。 瞧见眼前女子痛苦不堪的模样,他怔愣看着自己的双手,立刻松开了手。 “我……我……” “咳咳咳……”裴景蝉跌往一旁用力喘气,阿云眼神担忧的扶住了她。 萧锦琰眼带无措和愧疚,踌躇着伸出手,想靠近弥补。 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了少年苍白的脸上。 “萧锦琰,你发什么疯!” 两行清泪从裴景蝉的双眼流出,浑身因惊惧不停颤抖。 她好不容易才重活一世,还没有报完仇,没有找回爹娘,差一点就不明不白死在了这个男人手中。 阿云和赵虎纷纷噤声,看呆了。 “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这一巴掌,非但没有让萧锦琰暴怒,心底反而泛起一抹诡异的舒坦。 这一次,他不再自称“本王”,而是“我。” 他满是戾气的双眼消散,再度被阴郁覆盖,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五个鲜红指印,显得有些凄美。 “王爷先下车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 裴景蝉仍心有余悸。 她怔愣看向自己的手,刚刚居然打了将来残暴无比的摄政王! 阿云看着一旁下车的萧锦琰,惊的嘴巴都合不上。 “小姐,你不仅打了容王,还让他下了自己的马车!” “我知晓。”满心杂乱的裴景蝉无心再去想这些,长长叹了口气。 一旁的赵虎目送自己主子下马车,本应一起下去。 他犹豫半天,还是开口:“裴姑娘,恕属下多嘴一句,王爷这些年找的人,并不是什么年轻女子。” 这一句话,让裴景蝉有些微微吃惊。 上辈子的容王一生未娶,都传闻他心中有一个白月光。 她一直以为是个小姑娘,莫非王爷喜欢年纪大的? 赵虎少有的面色凝重,低头道:“她名叫桑姑姑,在王爷小时候照拂过他,后来宫中一场祸事就此失踪,就算活着如今也有四十多岁了,没能报恩,这件事一直成了王爷心中的一根刺。” “王爷这些年孤寂沉郁,不肯入宫也与其他王爷很少来往,您是我见过王爷身边最特别的人了,赵虎希望,姑娘能和王爷一直合作下去。” 这是赵虎心中的一点私心,也是心里话。 他不希望王爷再度回到从前那个孤苦清冷的模样。 至少和裴姑娘接触的这段时间,王爷逐渐有了些人气。 听完这些话,裴景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替阿云涂好药膏包扎伤口,又让阿云替她将脖子的淤青涂上药膏。 这才出言道:“让你们王爷进来吧。” 一只带着血迹的手掀开门帘,露出一双脆弱又病态的眼眸。 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清瘦的模样看着令人微微咂舌,手上还流淌着鲜血。 这份眼底小心翼翼的讨好,令裴景蝉心软了。 她不知晓眼前少年小时候发生了何事,为何能让一个王爷眼底露出讨好的神情。 受人欺凌的恐怖她上辈子已尝过,她也知晓不易。 “是我的错,误伤了裴姑娘,你……还愿意继续与我合作吗?” 萧锦琰低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那一抹偏执。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是诚心实意的道歉。 裴景蝉点点头,也不想再追究:“王爷言重了,必然是要合作的。” 而后转向一旁的赵虎:“赵侍卫,你家王爷的伤口需要包扎。” 看见两人重归于好,赵虎心中一喜,拿出纱布和药膏跪在萧锦琰面前。 他还没触碰到伤口,就听见王爷“嘶”的一声,脸上露出忍痛的表情。 他被吓得手一哆嗦,不信邪再去试探着碰上伤口。 “嘶~”那抹熟悉的声音又响在头顶。 赵虎不禁疑惑,往常他都是帮王爷处理刀伤的啊,每次王爷都是一声不吭,今天怎么回事? 阿云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拍了拍赵虎的肩膀:“这药快要没了,我们下车去买一些来吧。” 话音未落,她便拽着赵虎下了马车。 现下马车只剩两人,本就空间不大的马车中,萧锦琰忍痛给自己上药。 一声声的喘息传入了裴景蝉的耳中。 她终于忍不住了:“王爷,不如我来帮你涂?” 萧锦琰长睫轻轻一颤,装作无力倚靠在侧边,露出几分病态苍白。 “那就多谢裴姑娘了。” 接过药膏,裴景蝉蹲下,全神贯注在那一抹鲜红的伤口上。 全然没注意有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锁住她的侧脸。 萧锦琰看似脆弱无辜,此刻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 方才在门外他并未走远,早已听到赵虎所言。 那一字一句说的并不错,桑姑姑不仅对他有恩,更是他的师父,是他心中特别的存在。 这些年他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女人,一直以为那就是爱。 可直到刚才,被裴景蝉狠狠扇了一巴掌时。 他的心中竟产生一丝疯狂的妄念,想将她牢牢缠在身边,只属他一个人所有。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只有母妃曾经告诉他。 喜欢什么,爱着什么就要据为己有,不能让别人抢走。 萧锦琰不禁在想,或许他对裴景蝉就是这样的“爱”,而对桑姑姑,只是一抹师徒之情的眷念。 “包好了。” 裴景蝉微微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眼中极具侵略的目光。 她的双腿瞬间一软。 第38章 羊奶酪 裴景蝉这一软,恰好落入萧锦琰早有准备的臂弯里。 他伸手稳稳托住她,将她圈在咫尺之间,指尖微微收紧。 少年呼出的气息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与血气。 “裴姑娘小心。” 萧锦琰垂眸望着她,长睫垂落,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 方才那极具侵占性的眼神消失不见,还是一副苍白脆弱的模样。 裴景蝉微微恍神,方才是她的错觉吗? 马车本就狭小,此刻两人相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对方腹部如玉般的触感传来,裴景蝉脸颊微烫,挣扎着想要站直:“我没事,王爷放开我吧。” 她起身坐在马车一角,面上如常,内心情绪翻涌。 万万没想到,经历了两世的她,竟被这一扶而心神荡漾。 正不知该如何是好,阿云同赵虎掀开帘子。 “小姐,我们买药回来了。” “既如此,家中还有事,景蝉先告退了。” 裴景蝉匆匆跳下马车,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脸颊上的红温这才消散几分。 好在方才小巷黑,马车内又无太多光线,她的脸对方应该没有瞧见吧。 直到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口。 马车内的萧锦琰再度抬起眼时,那双黑润润的眼底翻涌着阴沉冷漠。 赵虎压低了声音凑近:“主子,刚刚有人来报,王府抓到一批不明身份的死士,该如何处置?” “当着所有死士的面,选一人剥皮拆骨,实在不肯供出幕后主使,那便杀了。” 少年狠戾与杀伐之气,在此刻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 萧景琰微微偏头,望向帘外,拢了拢身上的黑披风。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次刺杀了,看来朝中有些人,迫不及待要他去死。 马车渐渐行出小巷,为掩人耳目从另一条街驶出。 路过一条街时,路边小二卖力的叫唤新上的首饰。 萧锦琰掀开帘子瞧了瞧,有不少女人争相入门购买饰品。 方才在成衣店中裴景蝉被人嘲讽衣物简朴的对话浮现在他脑中,他心中一动。 “停车。” 他下了马车,来到一排簪子前,伸手握住一只金簪细细打量。 店小二一瞧眼前男人一身玄衣,便知气度不凡,殷勤介绍: “客官真是好眼力,这是我们店卖的最好的赤金点翠簪,上面的金丝缠绕显得贵气逼人!” “太俗。” “看看这个玉镯,皆是上等玉所制,触手温润,姑娘戴在手上养人得很!” “太普通。” “那看看这刻着诗文的玉佩?京中喜爱诗文的小姐人手一只呢!” “人人一只?太不独特。” “……” 店小二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这是来找茬还是买东西啊!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客官,您心上人是喜欢华贵些的,还是素雅些的?” 心上人? 三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阴郁的眼底渐渐涌出一抹亮光。 脑海浮现出裴景蝉一身红衣手握鞭子,极其张扬的身姿。 萧锦琰歪了歪头,神色依旧沉郁,指尖轻轻拂过簪子。 直到目光落在一支红钗上。 那是一支红色蝉形发钗,钗身是红玛瑙雕成,蝉翼薄如蝉翼,尾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很像他心中的裴景蝉,冷艳狠厉且独一无二。 他一眼就相中了:“就这支。” 小二连忙取出那支红蝉钗,用锦帕托着递到他面前:“这支红蝉钗是咱们店的孤品,红玛瑙辟邪养人,蝉寓意着岁岁安康、心意绵长,戴在姑娘头上,既好看又吉祥,您心上人定然喜欢!” 心意绵长。 萧锦琰垂眸,他不懂何为绵长。 这簪子尾端的珍珠他不喜欢,不够狠。 应该改为更锋利的东西,制成杀人工具能保命才好。 他买下了这只簪子,将它塞入赵虎手中。 手中突然多了个东西,赵虎正好奇买了什么呢,便听见主子清冽的声音。 “找城内最好的匠人,将这枚簪子的珍珠去掉,改造成能杀人的利器。” 赵虎再不开窍,都扶额感叹。 不是,谁家少爷送姑娘簪子送杀人利器啊! …… 次日清晨。 裴府发生了件有趣的事。 三房杜月红的大女儿裴恬恬刚解了禁足,同二房柳玉芙的女儿裴芸枝,因一碗羊奶酪闹了起来。 这羊奶酪本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恰好府内没去采制,只剩下一碗。 裴恬恬自小被人娇惯着长大,自是不肯受这种气,往小了说在下人面前失了气势,往大了说这是两房各自的脸面。 “小姐,咱们要不要上去阻止一下。” 阿云站在远处,瞧着前面两位小姐吵的十分凶,几乎就要打起来了。 “不必,给你家小姐搬个凳子过来,正好看看戏。” 裴景蝉倚在树后,手中的团扇微微晃动,目光平静。 今日温度适宜,春日阳光下园中不少花都开了,她本想来此赏赏花放松放松,这样的好事她也能碰上。 她坐在凳子下,前面的树叶挡住了身躯,前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有人在此。 “这碗羊奶酪是今日二小姐一早便吩咐厨房做好的,三小姐怎么能来抢?”小丫鬟挡在裴芸枝面前忠心护主。 只见裴恬恬扬起手,毫不留情往小丫鬟脸上一打。 “我想喝便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二房的人来教训我了!裴芸枝,你站在个丫鬟的身后还有没有当家小姐的样子!” 裴芸枝? 前世的她极少见过这个妹妹,只记得性子安静,总爱呆呆站在一旁。 而裴恬恬最爱跟在她身后,甜甜的唤着大姐姐,性格外放活泼。 裴景蝉沉了沉眼,继续瞧着这场闹剧。 “小桃,是不是很疼,都是我连累你了。” 一道略显笨拙的身影缓缓从丫鬟背后走出,身形比京城寻常闺阁女子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格外扎眼。 谁听“芸枝”二字,都会想起弱柳扶风、眉眼清秀的娇柔少女。 可眼前的少女却与这名字极致反差。 她肤色偏黄,身形微胖,一双眼睛藏着几分怯懦,不敢与人直视。 明明遗传了三夫人的高挑身姿,却没遗传到那泼辣性子。 “三妹妹,这碗东西你喜欢拿去……便是,为什么要打我的丫鬟……” 第39章 痴心妄想 裴恬恬见她这幅模样,捻起帕子娇笑几声: “你瞧瞧自己的身躯,胖的都要成猪了,妹妹拿走这碗羊奶酪是为你少吃一些,免得嫁不出去!” 丫鬟正要将那碗羊奶酪端走。 “站住!” 裴恬恬被这巨大的嗓音吓了一跳,以为她要生气了。 谁知她半天只抬起头,细声细气:“你给我道歉。” 裴恬恬杏眼一瞪,满是骄纵之色:“你今日,脑袋是不是抽了,本小姐从不给人道歉!” 她本就因娘亲失了管家权满心烦躁,此刻见裴芸枝好欺负,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着对方的脑袋,嚣张至极。 而裴芸枝只双手紧紧攥着衣袖,不发一言。 “三小姐,你这样欺负二小姐,就不怕奴婢告到二夫人和大小姐那去!” “哼,你尽管去告!”裴恬恬满不在乎,转身便要走。 不远处,裴景蝉淡淡瞥了一眼,轻声问阿云:“她从前也这样欺辱芸枝?” “是呀,从前三夫人掌家,三小姐更是肆无忌惮。” “为何这些东西,从没人到我眼前说。”裴景蝉叹了口气。 “大家都不敢……从前三夫人和大小姐交情好,几乎是三房一家独大,大小姐又病着……” 阿云飞快瞧了裴景蝉一眼,怕她伤心连忙安慰:“好在现在小姐身体好了起来,也看清了三房的真面目。” 阿云话音刚落,亭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这是刚上新的织云锦,是哥哥特意送给我的!” 裴恬恬看着衣领上一大片羊奶酪污渍,眼圈瞬间红了。 原是方才二人争抢间,碗一斜,尽数泼在了她的衣领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可以赔……” 望着那摊污渍,裴芸枝握着碗的手不停发颤,她方才只是想夺回这碗羊奶酪出口恶气。 根本没料到对方一抢,便泼了出去。 “这料子一匹值千金,就是我们裴府的店也没有!你娘是个边疆蛮女出身,拿什么赔!” 裴恬恬不依不饶,越想越气。 她想起这些日子三房院里的拮据,想起哥哥为了赚钱整日愁眉不展,前不久才赚到了钱。 这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什么料子,一匹值千金?” 一声清冷淡漠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众人一见来人皆纷纷行礼,不敢再大喊大叫。 “大小姐好。” 裴景蝉缓缓走来,她身姿挺拔,眉眼矜贵,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三妹妹,你说说,咱们裴家不过是个正四品将军府邸,经商再不错,也用不起一匹千金的料子,你是哪来的钱?” 裴恬恬自觉失言,立刻堆起天真娇俏的表情:“大姐姐,我刚刚是说笑的,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 “既然说笑,三妹妹不如把这身衣服脱下来,让我瞧瞧。” 裴景蝉悠悠坐下,轻抿一杯茶,等着对方的回答。 裴府行商,最有名的产业便是售卖布料。 身为老大的她,早在幼时便被培养认不少布料,辨别真伪好坏。 虽说医术、琴棋书画她确实在这京中平平,可算账经商识布料,她绝对是一把好手。 裴恬恬身上的布料,一眼瞧过去便知不是凡品,倒像是昨日林疏月身上穿过的那件衣服。 在日照下流光溢彩,哪怕是裴家最新品的云锦,都不如这料子看上去品质佳。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裴景蝉眼底耐心渐失。 上次给三房的教训,显然不够。 她一个眼神递去,阿云便上前。 裴恬恬鼻尖微微翘着,带着几分不服气:“大姐姐,你是不是还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我,咱们可都是姐妹呀!” 她身形娇小,连叉腰的动作都显得软乎乎的。 从前的裴景蝉最宠爱这个小妹妹,每每一生气就心软的哄。 可惜,这辈子经过这两遭,她不再吃这套了。 裴景蝉颦着眉,用手一拽,伸手抚上那布料。 不对,这东西裴府绝不可能买的起。 她瞬间了然,三房背地里,定是做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芸枝,你过来。” 一旁低着头的裴芸枝,不知为何大姐姐突然唤她。 “大姐姐。” 她怯怯走到跟前,行了一礼。 裴景蝉拉她站到众人面前,高声道:“三妹妹,今日你抢夺姊妹汤品,又无故殴打家仆,罚你两个月的月例可服气?” 眼下情形,裴恬恬心里明白,不服气也得服气了。 她气鼓鼓的,小声嘟囔:“是,妹妹谢姐姐教导,无事妹妹便回院子了。” “慢着,给你二姐姐道个歉再走。” 一声命令,令裴恬恬不得不去而复返。 “大姐姐,你!”她眼底带着几分怒意,却不敢发作,老老实实道:“对不起,二姐姐。” 道完歉,人也走远了。 裴芸枝心头积压多年的怨气,第一次被人轻轻抚平。 往日的大姐姐贵气疏离,她听娘亲说大姐姐变了,心中想亲近却不敢上前。 今日,她真正感受到了被姐姐维护的关怀。 “芸枝,属于自己的东西便要去争,若兄弟姐妹不尊重你,也无须给好脸色。” “二婶近日不在家,若你一个人烦闷,可来我院中寻我。” 裴芸枝低着头,小心应着。 再抬起头时,见那身月白色身影在日光下挺拔又温婉。 她不自觉也直起腰,心生尊敬。 回到院中。 裴景蝉立刻屏退左右,坐在案前,指尖轻点桌面。 “阿云,你带着我爹的玉佩,立刻去查裴家所有的布匹成衣店,尤其是三房裴允寒近日接触过哪几家,重点查布料出入库记录。” “是,小姐!”阿云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退下。 裴景蝉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一片清明。 当夜,阿云匆匆赶回。 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叠账本与几张纸条。 “小姐,查清楚了。” “允寒少爷偷偷从各店铺库房调取上等布料,私下卖给城外的布贩赚取高额差价,再用廉价的仿布代替做好成衣交给客人,如今已有好几拨客人要求退钱,被他偷偷压下了!” 裴景蝉翻着账簿,上面一笔笔记录得明明白白。 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三房失了管家权,便想靠毁裴家的产业赚钱,简直痴心妄想。 她合上账本,抬眼吩咐:“明日一早备车,去布匹成衣店。” 第40章 惊艳亮相 隔日一早,裴府侧门早已备好马车。 裴景蝉本想带阿云和账本,悄悄前往城南分店打个措手不及。 出门前,她略一沉吟,折返屋内,飞快写下两张字条交给阿云。 “我们分头行事,你去郊外找一个叫月娘的妇人,把此物交给她。” 阿云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小姐,千万小心。” 其中一张字条写明地址,另一张则是交给月娘的任务。 看着马车外飞快闪过的行人,裴景蝉斜倚柔软的毯子边,玩弄耳边垂下的青丝。 昨日阿云拿着玉佩去问话,怕是已经打草惊蛇,她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小姐,到了。” 一下车,裴景蝉抬眼便见高悬的巨大牌匾。 上面写着:“裴氏锦坊”四个字,余下还有“一号分店”四个小字。 裴家除了一家总店,还开了六家分店遍布京城各大街道,统统归家主所管。 刚一入店内,她四处打量,抬眸直视对方:“把店里掌柜唤来。” “小姐可是要买料子?” 瞧着对方待客的寻常语气,裴景蝉眉梢一挑。 真有意思,这掌柜竟不认识自己,想来此处早已被三房换了一拨人。 她也不点破,细长的红色指甲一一抚过布匹。 是裴家独有的云锦不错,质地光滑。 最有名的便是它并非单层,而是两面织合为一体,正面是流光暗纹,反面是素净底色。 摸上去柔滑如凝脂,却又比寻常料子更挺括,因此很受京中小姐夫人的喜欢。 裴景蝉特意指了最贵的一匹云锦,懒懒勾指:“就这匹,我要带回去。” “好嘞小姐,您挪步到里侧,这就安排人给您丈量,裁成成衣。”掌柜嬉皮笑脸。 裁完身形,她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冷。 掌柜连忙迎上,小小眼中满是精明:“小姐,一共是一百一十两。” “为何多了十两?” “这不是要裁成成衣嘛,小店总得收点手工费不是,您之后要改衣的话小店都不收钱!” 裴景蝉捏紧了杯沿,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真是胆大! 这些年裴氏锦坊能在京城屹立不倒,除去这名贵云锦,还有个规矩。 在此处购置的布匹,皆为客人丈量身形,裁制成衣,包括后续裁制改补一律免费。 这掌柜竟背地敢私自收黑钱,按照这店内日销,一日赚几千两白银不在话下。 也怪不得那裴允寒能寻来价值千金的布匹给裴恬恬! 她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掌柜的!” 铺子外一阵环佩轻响,一道鹅黄色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小姐满身华贵,金钗插了满头,满脸怒气。 “你家这店真有意思,我在你们裴氏锦坊也算是老买家了,年年购置不少上等云锦,你们竟敢偷换布料,坑害我!” 掌柜连忙迎上去堆起谄媚:“是华小姐啊,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告知小人。” “你自己看看,这云锦怎不如往日细腻,穿上片刻手臂便起红疹!” 华小姐掀起袖口一角,上面稀疏都是可怖的红色抓痕。 店里的客人纷纷围了上来,不可思议对视几眼后,也都掀开袖子。 “原来是布料的问题,我也身上起了红疹。” “我也是。” “还有我……给我退钱!” 裴景蝉眯了眯眼,心中快速想出应对之策。 若发生此类事件,按总店所训,不可与客人起冲突,安抚人心为第一要义。 可那掌柜却脸一黑,蛮横甩袖:“不可能是我们布料的问题!你们有病就去医馆!” 真是蠢货! 裴景蝉掷下茶杯,打算出去好好教训这个蠢货。 ……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上午收到你们家的衣服,下午便起了红疹,不是你们家料子问题是什么?” 华小姐身量虽娇小,气势却很足。 “今日你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她环视一圈,气鼓鼓作势挥起拳头:“我就带人砸了你这店铺!” 门内热火朝天的吵着。 不远处的茶馆内,谢如墨将茶杯重重一置,心中焦躁不宁。 昨日石青青顶着右脸上一道长长的红痕,跑来向他哭诉。 “如墨哥哥,呜呜呜……” “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他瞧着那伤眼熟,似是被长鞭鞭笞所致。 脑海里立刻浮现一抹红色张扬背影,那日被她一鞭抽在脸上的灼痛感,仿佛还在。 “我方才去买衣服,碰见了你那未婚妻裴景蝉,她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还拿鞭子狠狠打我,我差点就毁容了!” 石青青哭起来如同受惊的小白兔,红着眼咬着唇,令他忍不住心软。 一听又是他那前未婚妻裴景蝉,更是气多了几分。 “怎么又是她?实在是太嚣张了,我要去找她寻个公道。” 他说着就要拿起剑出门,被一旁的石青青扯住了衣袖,欲言又止:“如墨哥哥,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了不要生气……” “什么事,你尽管说。”他摸了摸对方的头,语气放软几分。 “那叶姑娘便是裴景蝉!”石青青咬着嘴唇道。 “不可能,裴景蝉骄纵蛮横,叶姑娘温婉娴静,两人判若云泥。” 谢如墨脸色一僵,果断摇头。 他不可能会认错! “裴景蝉来府中退婚时,我见过她,满脸黑印丑陋万分,怎么能和叶姑娘相比!你莫要再说了!” 上次母亲将他心爱之人认成青青一事,他还以为青青居心不良,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他。 后来青青要离府自证清白,他只当是误会了青青,心中残存几分愧疚。 如今,这青青竟平白污蔑他心爱之人。 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石青青欲言又止,最终留下一句话。 “眼见不一定为真,叶姑娘是不是裴景蝉,你亲自再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心烦至极的他挪步走开,不愿再听这荒诞之言。 可现下脑海中。 二人的身影一直在他脑海交织出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若叶姑娘真是裴景蝉,她隐瞒身份接近他是为了什么? 大费周章,就为了与他退亲? 谢如墨不肯信,也不愿信。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被一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留下一锭银子便踏出茶馆。 远远的人群躁动,似乎发生了什么热闹事。 那店铺上“裴氏锦坊”四个字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平日不屑参与这市井纷争的他,竟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 第41章 他后悔了 店内已是一片混乱,客人叫嚷不休。 “退钱!退钱!赔偿损失!” “让你们当家的来!” 柜气急败坏,唤来店内长工,指着众人厉声呵斥:“来人,给我把这些闹事的统统打出去!” 聚集闹事之人越来越多。 谢如墨隐于人群最后,嘴角随意叼着根草,抱剑旁观这场闹剧。 “这般这样做生意,这家店怕是要倒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正要转身离去。 听见一声清冷冷的怒喝。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对客人!” 店内一静。 谢如墨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道红衣身影上,瞳孔猛地一震。 帘前光影微动,一道灼眼红影自日光下缓步踏入。 正是手持家主玉佩的裴景蝉,她今日换了一身红色广袖金线襦裙,乌发高挽,仅一支衔珠簪固定。 美人眉眼间蕴含嗔怒,不怒自威。 “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掌柜脸色一变,跪了下去。 他悄悄对着旁边的小伙道:“快去通知允寒少爷。” 方才气势十足的华小姐,此刻也下意识噤声。 裴景蝉冷哼一声,斜睨他一眼:“我不来,你们这些蛀虫怕要将我裴氏锦坊名声毁于一旦!” 一道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姐!” 阿云快步踏入,看见店内情形有些吃惊。 她瞥见小姐身侧一脸心虚的掌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后悄悄在裴景蝉耳侧道:“月娘那边开始行动了。” 裴景蝉听完点点头,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阿云,干的好。” 她转头,纤纤玉指一抬指向对面医馆。 “你来的正好,去对面那家医馆请大夫来坐诊,就说所有诊费药费,全由锦坊承担。” “是,小姐!” 阿云应声,临走前狠狠剜了一旁掌柜一眼。 看得掌柜心头一慌,扯了扯裴景蝉的裙摆。 “家主,这恐怕会损失很多啊!” 裴景蝉眸色未动,只淡淡抬了抬下巴。 “你是家主还是我是家主?” 她冷哼一声,抬脚踹开掌柜,缓步走到店中央,微微颔首赔罪行礼。 “我乃裴家家主,今日之事是锦坊失察,让诸位受了委屈,我在此处先给诸位赔个不是。” “凡是衣服有问题的客人,可带收据和衣物来店内退钱登记入册,裴氏锦访负担红疹的全部医药费。” 言罢,裴景蝉眼尾上挑,目光锁住一旁吓得不敢出声的两个伙计。 “你们两个去东侧摆两张桌子,将出现红疹的客人名字和收据登记入册,全额退钱,分文不少!” 两个伙计连忙应声,不敢耽搁。 马上搬来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裴景蝉又转向店内的闹事的那波人,语气稍缓,红唇轻启。 “请大家暂且在西侧歇息,稍等片刻大夫便到,所有医药费,裴氏锦坊一力承担,绝不让诸位多花一分钱。” 她处理这些事时,红裙拖地摇曳,姿态不卑不亢。 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大族一家之长风范。 话音落下,满堂客人瞬间沸腾,先前的怒气消散大半,纷纷点头称赞。 “还是裴家主家明事理!” “退钱还包医药费,这才是大世家的气度!” 裴景蝉低头,唇角荡开一抹清浅笑意,那抹笑容与在山中的叶遮蝉模样重叠! 站在人群后方的谢如墨怔怔看着这一幕,脸色苍白。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叶遮蝉……”他退后几步,低着头喃喃自语,“叶遮蝉……叶遮蝉……” 谢如墨神色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这名字的含义。 一叶遮蝉……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咬紧牙关,抬起头,再瞧了一眼店内婉如明珠般耀眼的女子。 怒意涌上心头,片刻后被更酸涩的情意覆盖。 盯着那抹红色身影,他想问一问为何要骗他接近他,将他如狗一样玩弄欺骗! 谢如墨面色一沉,抬脚跨了进去。 “叶遮蝉。” 裴景蝉背影一僵。 这个名字,只有一个男人会叫。 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天的发生,只不过来的比她预想的要早。 裴景蝉十分坦然的转过身。 “谢世子。” “你不解释什么吗?”谢如墨咬紧牙关。 裴景蝉摇摇头,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她实在想不出要解释什么。 隐瞒身份接近对方,是为了阻挠林疏月攻略成功。 入府隐瞒容貌,是为了方便退婚。 如今其中一件事完成,另一件事在掌控之中,她有什么可惧怕的? “本世子从未见过你这样无耻的女子!”谢如墨面色涨红。 他停顿几秒,像是心中做了很大的挣扎,才问出那句话:“你隐瞒身份呆在我身边,又跟我退婚,究竟是为什么?” 那目光抱有一丝隐隐的期待,被裴景蝉捕捉到了。 她忽而漫不经心笑了,眼中带着玩味:“谢世子,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旁人被骗只有三种反应,一是想把对方揍一顿,二是决意不再有任何关系,谢世子偏偏是第三种——忘不了。” 骄傲如谢如墨,他倔强别过脸,不肯承认。 微红的侧脸却出卖了他被戳破心事的窘迫。 “我只想要一个答案,你要是对我没有情意,为何多次救我,送我你亲手绣的香囊……” 他解开系在腰间的荷包,摊开在手心中,目光灼灼。 “你说这荷包啊……”裴景蝉绽放出一抹恶毒的笑:“是我在小摊上花十文钱买的,我府中下人人手一个,谢世子还留着呢?” 裴景蝉死死盯着对方,看着往日桀骜张扬的眼眸里,那股傲气正一点点消散。 感到心中畅快至极! 京城都知谢小侯爷张扬恣意。 两世之中,京无数贵女倾心他这幅桀骜少年面容,赞叹他敢于冲破世俗追求自己心中所爱。 可就是这样一份肆意,不管不顾的逃离婚宴,让她两世沦为定亲宴的笑话。 上一世大家称赞,谢小侯爷宁愿娶她身边的丫鬟,也要与她退婚,多么可笑的笑话啊。 这一世大家还是称赞,谢小侯爷真是能干,引得两个女人为他流连忘返。 凭什么? 每一次被夸耀的都是他,受损名声的却是她。 这话落在谢如墨耳中却像是争辩。 他面色发白,死死攥着香囊,仍不肯信。 第42章 怎样追心爱的男子呀 若无情意,为何救他? 为何提醒他提防石青青? 那分明,是女子吃醋才会有的模样。 谢如墨喉结滚动,笃定道:“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把青青带回了家,你才要与我退婚?” 他凑近几步,想伸手拽住裴景蝉的衣袖。 当着众人的面拉拉扯扯,实在是败坏她的名声! 裴景蝉抬了抬下巴,唇边绽开一抹极其恶毒的笑:“跟你退婚,自然是你这人实在无趣,我已经玩够了你!” 她后退几步,刻意拉开距离,面上多了几分狠戾之色。 这男人要是再敢上前一步,她就抽出紫藤鞭打死这个登徒子! 下一秒,她的腰上覆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猝不及防撞入一双黑润阴沉的眼中。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因为阿蝉马上会是本王的妻子。” 这一声宣誓,令裴景蝉心中一惊。 她嘴角那抹恶毒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一抬头,便见萧锦琰敛下双目看她,又颇为挑衅看了谢如墨一眼。 阿蝉!他竟然这样亲密的喊她。 谢如墨攥紧拳头,面上桀骜之色微微收敛。 迫于对方是容王,他不得不跪下行礼。 “此处人多,有什么话去后院说吧。” 裴景蝉担心三人在此说话太过惹眼,带两人转向后院库房。 一路上,她依偎在萧景琰身侧,配合着做足了样子。 不知方才她恶毒嚣张的模样,对方看到了几成? 她摇摇头,飞速把这个念头甩开,两人本就是契约成亲的合作关系,她何必要在意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她与萧锦琰挨的极近,时不时会触碰到对方的腰部。 裴景蝉悄悄一摸,有些讶异。 这萧锦琰也太瘦了些,几乎能摸到突出的骨头,怪不得经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察觉到小手上那抹暖意,萧锦琰悄悄靠的更近。 “以后你便唤我阿琰,我唤你阿蝉可好。” 往后两人是要契约成婚,在人前总不好“王爷”“小姐”这样疏离的叫。 裴景蝉装出温婉一笑,点点头。 一入后院。 望着那落在裴景蝉腰侧的手,谢如墨咬牙,却顾着礼仪保留一丝体面。 “容王爷,景蝉是我的未婚妻!” “曾经是,现在已经不是了。”萧锦琰更加用力揽住细腰,继续讥讽:“还要多谢谢世子,前几日答应退婚一事。” 裴景蝉轻轻伏在萧景琰肩上,十分配合的,张扬笑着。 “如墨不敢。” 谢如墨看见这个画面,气的浑身发烫。 霎时想起戏台里阴郁暴君和恶毒美人的模样。 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难不成是坠崖那日? 他一直骄傲自负,从不曾受过这种羞辱,面色一冷,“府内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眼前男人一走。 裴景蝉隐去眼底狠意,面色一变,装成往日柔弱温婉模样,推开萧锦琰。 “王爷今日,怎么会出现在这?” 实在是太巧了……萧锦琰可不是会出来逛集市的人,莫非对方在监视她? 看着一旁的萧锦琰盯着自己的手掌发呆,她挥手绕了绕:“王爷,王爷?” 萧锦琰回过神,长长睫毛轻颤,掩盖住眼底的失落:“怎么不唤我阿琰了?” 他将手藏于身后。 方才那一抹温暖,停留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裴景蝉试探着,低低唤了一声:“阿琰。” 这一声呼喊,似乎取悦到了萧锦琰,卸去眉眼间的冷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恰好查些事,刚好路过此处,便进来瞧了瞧。” 裴景蝉心中泛起古怪。 是她的错觉吗? 今日的萧锦琰似乎总爱悄悄盯着她,眼神一对上又快速闪开。 前厅传来些许的吵闹声,吸引了裴景蝉的注意力。 她微微行礼,得体微笑:“前厅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景蝉先告退了。” 说完,她飞快挪步前往前厅,结束了这场寒暄, 再待下去她可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了。 前厅院内现下分为两波人,一波由大夫看病抓药,另一波则排队登记名册。 整个过程中没人再闹,十分和谐。 裴景蝉缓缓挪步,朝着东侧正在登记名册之处走去,伙计见她一来,立刻垂着眼躬身行礼:“家主。” 拿起册子一瞧,她十分满意,点头示意可以继续。 桌子后方,正堆满刚退掉的衣衫,她眉心一簇,捻起衣衫角摩挲了几下。 这布料看起来于往常无异,可如果仔细一摸,会发现有细微的粗糙和剥离感。 “莫非……” 裴景蝉随手拿出一旁的剪刀,微微一划。 里侧果然如同阿云所说,用了粗糙的仿布替换,那布料上有霉菌点点。 “天呀!怪不得那些客人会起红疹。”阿云忍不住惊叹。 裴景蝉与她对视一眼,也颇为震惊:“阿云,让人将这些东西运回府内,通知另外几家,一但出现今日情况,统统按今日法子处置。” “是,小姐!” 阿云高兴的应下,眼下她做这些事情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裴景蝉丢下衣衫,皱眉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这件事最好还是私下解决,若被人传出布料问题严重到这个地步,裴府锦坊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家中那几个蠢货,此次必定要好好惩治一番! “姐姐!姐姐!” 裴景蝉回过神,猛然瞧见眼前有个黄色小身板,正是方才来店里要求退掉衣服的小姑娘。 她试探着开口:“华小姐?” “是我是我!我名唤华卿卿,叫我卿卿便好。” 小姑娘蹦蹦跳跳,一身鹅黄色的衣衫衬的灵动可爱,腰间别着一个小包。 裴景蝉心生好感,嘴角荡起笑意:“你怎知我名唤裴景蝉。” 华卿卿眼眸一弯,得意一笑,“那可不,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你对那谢世子爱的死去活来!” 原来这事传的这么广,不枉费她先前为退婚各种筹谋。 裴景蝉目光停在对方手臂泛起的红疹,眼底有些歉意:“方才是店里招待不周,卿卿妹妹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告知我。” “不是不是。” 华卿卿连忙摆手,面上有些羞赫:“我想请教姐姐,怎样追心爱的男子呀?” 第43章 好下作的一场戏 裴景蝉低垂眼眸一抬,颇为惊讶:“追男子?” 此话一出,吸引不少目光。 眼前的小姑娘面上浮现一坨红晕,急切竖起手指:“嘘!” 华卿卿左瞧右瞧,把她神神秘秘拉到一旁,小声道:“刚刚我都瞧见了,那容王和谢世子刚才为了姐姐,差点打起来了!” 两人行至里间,此处有帘子隔开无人打扰。 裴景蝉拉着她来坐下,抬手斟茶,侧耳听着华卿卿接下来的话。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未婚夫,可他并不怎么喜欢我。不管我怎么投其所好,每日跟着他,他就是不喜欢我……” 华卿卿垂下头,方才明亮的眼眸暗淡下来:“刚刚看见谢世子来找姐姐,似乎是后悔退婚一事,我真好奇,姐姐是用的什么办法?” 若说用的什么办法…… 前世的她并未真正体验过美好的男女之情,只是嫁错了人,痛苦一生罢了。 这辈子谢如墨来寻她,是有些出乎意料,可那也能算爱? 是他发现被骗后,被人将傲气被踩在脚下的不甘心,还是真对她有爱意…… 不管是什么,这辈子的她不想再和谢府扯上任何关系。 想起前世那互相折磨的一生。 裴景蝉压下胸腔翻涌的恨意,握住华卿卿的手,坚定道:“若他不喜欢你,你换一个人便是,天下好男儿千千万,或许是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华卿卿咬着嘴唇摇头,想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奴仆的喊声。 “小姐,老爷唤您回府。” 她插着腰,很是不满:“知道啦知道啦,又催我回家!” 华卿卿眨了眨眼,从凳子上跳下来,快速塞给她手心一个东西。 “哎呀,我爹又叫我回家了,姐姐下次来我家寻我玩呀!” 小姑娘的身影越来越远。 裴景蝉摊开手心一瞧,那是一小块雕花玉佩,上面雕刻着“华”字。 她紧盯着那黄色身影,不动声色收好玉佩,唤来阿云:“打听下这华卿卿是哪家小姐,跟谁家儿郎定亲。” 前世所经历的一切都没再出现。 或许,她是时候结交一些京中势力助她寻找爹娘下落。 “是,小姐。”阿云指向带进来的掌柜,提醒道:“方才赵掌柜想逃,被奴婢带人压下了。” 那掌柜被人压在角落,恰好和裴景蝉渗人目光对上,更是瑟瑟发抖。 裴景蝉眼尾一挑,漫不经心弹了弹衣上的灰:“将人和账簿带过来。” 阿云带人搜出店中账簿,压着赵掌柜跪下。 “大小姐,都是二少爷要调取布匹啊,跟小的没关系啊!” 越翻账簿,裴景蝉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小姐,可是有什么问题?”阿云面上浮现一丝愁云。 “倒也不是,这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裴允寒的调取布料的事,可这一切……” 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些。 她还没问话,眼前这人便自己曝出裴允寒的名字。 裴景蝉抬眼直视赵掌柜,手指一下下轻扣桌面。 “你的罪行可不止这一出,私自收费裁衣,你可认?” “小的认!小的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恰好家中老母生了重病,这才铤而走险私下收费啊!” “小的为裴家兢兢业业打理铺子十几年,愿意筹钱返还,求大小姐让小的继续留在店里!” 赵掌柜磕着头,涕泗横流。 倒真像一个可怜人的模样。 “这布料,你作何解释?” 裴景蝉勾勾手指,阿云立刻会意。 一大批布料扔在赵掌柜的面前,他翻开一瞧,面色一变。 “这……小的不知啊,肯定是绣房送来的货物有问题!” 裴景蝉冷哼一声:“你当本小姐是傻子不成,这店中所摆的料子皆无问题,客人收到成衣才起红疹。” 她眯起双眼,“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这……”赵掌柜低下头,迅速想好应对之法:“一定是店内新来的小伙做的事,只有他负责裁制成衣!送去客人府上!” 他抬脚走出里间,很快揪着一个少年的耳朵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瘦弱,脖颈处延伸到耳后,有股触目惊心的烫痕。 “丑奴,你说,是不是你偷偷将衣服换成这下等棉布!”掌柜将那少年狠狠推倒在地。 “什么棉布,我不知道……”少年从地上爬起,眼中全是茫然之色。 “大小姐,他有没有干,去他屋中搜一搜就知晓了!” 掌柜拱手作揖,也不等裴景蝉作出何反应,便唤来几个伙计:“你们去搜!” “慢着!裴景蝉皱起眉,眼神一转:阿云,你去搜。” 片刻后,阿云带着几人抱着一堆廉价仿布走出。 “小姐,奴婢确实从房中搜出这些仿布,还有一袋银锭。” 赵掌柜着急辩解:“大小姐,人证物证具在,这等偷换布料之事可不是小的干的啊!” “我没偷东西!” 少年刚从地上爬起。 一个巴掌狠狠贯穿他的右脸。 赵掌柜收回手,嫌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还不承认!亏我可怜你差点饿死,带入铺子给你差事,真是好人没好报!” “我没有偷东西!明明是你……”少年支撑着从地上爬起,肩膀颤抖。 “还不承认!” 又是一个巴掌狠狠打来。 即便被打的唇角渗血,少年依旧执拗的站起,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够了!” 裴景蝉厉声,阻拦了这场闹剧。 今日之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她双眸一扫,瞧着赵掌柜袖里外露的金手串,突然抓住关键的漏洞。 若是真家中阿母有病,怎会穿金戴银。 这一切,倒像是设计好,等她入局。 裴景蝉压低声音,询问一旁的阿云。 “你昨夜面见三号、四号锦坊的掌柜,如何得知裴允寒偷换布料一事?” “奴婢一亮出家主玉佩,那两个掌柜便拿出账簿,言语间支支吾吾指向二少爷。” “那两人可一口咬定是裴允寒所为?” “这……倒是没有。”阿云擦了擦额头的汗,也意识到了不对。 不好,中计了! 没有实证,仅凭三言两语,根本无法定裴允寒偷换布料的罪。 若去别的店,恐怕也如今日一样,只能查到裴允寒私自调取布料的记录。 她要是拿着账簿去找裴允寒指认,届时必定会被裴允寒反咬一口,找人顶罪! 真是好下作的一场戏! 第44章 以后你便叫阿野 既然要玩,她就陪对方好好玩玩! 裴景蝉敛起厉色,手撑着头斜斜一倒:“咳咳咳……阿云,快给我拿药来。” 她用袖子挡住了半边脸,眼神示意阿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假药。 几乎是瞬间,阿云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拿出袖子里的糖豆递到她嘴边。 “小姐,快服下!” 两人一靠近,裴景蝉脸色一变,冷冷道:“今日有诈,我们先撤。” “好。”阿云郑重点头。 服下糖豆的裴景蝉阖上双眼,肩背刻意塌软垂着,看起来姿态孱弱。 “大小姐,这事该怎么处置啊?”赵掌柜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方才好好的,他不明白这大小姐为何突然犯病,必须赶紧除掉旁边的小子,以免后患无穷。 裴景蝉轻轻皱了一下眉。 这糖豆太甜,下次得让阿云换个味道淡一些的。 这轻轻的皱眉被阿云捕捉到,她开口训斥:“闭嘴!没看见大小姐患了咳疾,身子不适正在休息么!” “阿云,不打紧的。” 裴景蝉缓缓睁开眼,掩唇低咳。 她垂眸一一寻视底下的众人,过了好半响才开口。 “我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不是很懂。” 她不好意思低下头,轻搅帕子:“那……那依赵掌柜所看,该如何处置偷换布料一事呢?” 一不核实,二无威严。 堂堂家主竟不会处理公务?这家主她是如何坐上的。 赵掌柜心中暗暗冷笑。 亏得二少爷昨日晚上还特意传信,让他提防大小姐。 恐怕是个花架子,到底比不上二少爷能干。 他狠狠道:“回大小姐,依小的所看,就该跺掉双手,打上三十大板,丢出门外永不录用!” 裴景蝉快速扫了眼一旁的少年。 他虽浑身是伤,背脊却挺的笔直,只死死盯着赵掌柜,眼神凶狠至极。 “啊!”裴景蝉捂住嘴,眼睫轻颤,“这会不会太严重了些……我……我有些害怕。” “大小姐,您是第一次当家主吧。”赵掌柜挺直腰板。 裴景蝉温顺垂眸,点点头。 眼看着眼前女人柔顺模样,赵掌柜心底的底气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 “那就对了,这家主不严,何以正威风啊!您没乱棍打死这小子,已经是给他留了一条贱命了。这小子本就是乞丐窝里出来的,命贱!” 地上的少年猛地扑起,紧攥着赵掌柜的背后,撕咬起来。 “你们都是坏人!都该死!” “啊!我的耳朵,我的头发!” 这事发生的太突然,赵掌柜躲闪不及,拼命想甩开背上的少年。 那少年双眼通红,死死啃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扒着头发。 每甩动一分,便牵扯的皮肉越发疼。 赵掌柜惨叫着:“来人啊,来人啊!” 没有裴景蝉的下令,店内的伙计面面相觑根本不敢动。 听着这一声声惨叫,裴景蝉勾起一抹刻薄的笑,转身撑在桌沿,手护着胸口斜斜一倒。 “哎呀~我的胸口好痛,想必是又发病了,快再给我一颗药~” “小姐你等着,这药似乎沾在底部了,马上就掉下来了!” 主仆两人背对着赵掌柜,佯装听不见,脸都快笑裂了。 直到一声皮肉分离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赵掌柜的惨叫。 “啊!我的耳朵!!” 裴景蝉这才慢悠悠接过阿云“好不容易”倒出的药,缓缓转过身,扬手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赵掌柜呀!” 此时的赵掌柜目露惊恐,抬手摸了一把右边耳朵,那里已空无一物,只剩满手的鲜血。 店内的伙计合力,想将那少年从赵掌柜身上扒下来。 四人耗费了些许时间,那少年被扒下来时还死拽着赵掌柜的腿,活生生撕咬下一块肉。 现场鲜血淋漓,赵掌柜被吓得晕了过去。 裴景蝉捂住鼻子,嫌恶的扬了扬帕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快给他寻些个好大夫来瞧瞧,医药费由裴家出了,至于这小孩……” 她犹豫片刻,恰好和地上的少年对上眼眸。 布满血丝的猩红双眼,被几人合谋压在地上,仍旧挡不住眼底的凶狠杀伐之意。 可她偏偏看出了,对方眼中想活下去的渴望。 若是能收服在身边,找人培养武功,想必会是个忠心护主的好侍卫。 裴景蝉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 “将他绑起来,此人太过恶劣,我得带回裴府好好处置。” …… 裴府,海棠院。 少年被人绑住,扔在主座面前。 裴景蝉正坐上方,此刻早已卸去病弱美人面,眼神凌厉。 她早已遣去所有下人,只余阿云在一旁侍奉。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身形瘦弱单薄,看起来与十三四岁的孩子无异。 头发发丝枯黄凌乱,脸上黑乎乎看不清面容,破烂的袖口处露出大大小小的鞭痕。 一瞧便知常年饥不果腹,被人虐待。 少年瞧了上方一眼,倔强开口:“要死要杀,随便你。” 随后,他便闭上双眼,死死咬着嘴唇。 裴景蝉浅酌一口茶,捕捉到对方肩膀微颤,挑了挑眉头。 明明怕的要死,还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她放下茶杯,笑了笑:“死是很容易,活着却很难。倒是有个骨气的,赵掌柜今日如此诬陷你,你就不想报仇?” 裴景蝉抬手一个示意,阿云立刻解开了少年背后的绳子。 预想中的惨死没来。 束缚也被解开,少年抬起头,眼中不可置信:“你……不是要杀我?” “我不杀你,还可以让你报仇雪恨。” 裴景蝉弯下腰,抬眸直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年龄么。” “丑奴,十六岁。”少年垂下头。 十六岁? 裴景蝉眼底划过一丝感伤。 若弟弟没走失,还活在世上的话,怕也这么大了。 这小孩子眼中野性十足,初次见面,令她想起斗兽场中被人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抬眸直视前方,一字一句。 “丑奴这个名字不好听,你以后便待在我身边做侍卫,唤阿野吧。” 第45章 不必,如常 “阿野……”阿野低着头,神色晦暗。 “带他下去梳洗。”裴景蝉淡淡挥手。 “是。”阿云挪步,轻声道:“随我去梳洗吧。” 两道身影渐远。 窗外吹过一阵春风,吹进屋内几片花瓣。 裴景蝉歪了歪头,倚窗望去。 窗外海棠灼灼,开的正盛,堆砌的粉色花瓣散尽满园。 她伏在窗沿,随手折下一枝。 美人拈花,本是一副极美的画面。 下一秒,那双素手猛的收紧,指节泛白。 花被揉碎,粉色汁水从指缝滴落,再摊开时,已是一朵残花。 看着手心狼藉,裴景蝉一抹阴狠笑意漫上嘴角。 她全然不知,远处的树上,藏着两个黑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王爷,您都跟了裴小姐一天了,为何不去见见她?”赵虎挠头不解。 窗下的女子笑容狠毒,与白天皆然不同。 萧锦琰压制唇边的笑容,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兴奋感:“她与我一样,最喜欢伪装,在我面前的,从不是真的她。” “属下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赵虎不解。 萧锦琰轻咳一声,别开话题:“你去查查她身边的阿野,是什么来历。” 天色渐沉,两道身影纵身一跃,消失不见。 裴景蝉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转头望向方才的地方,可那早已空空如也。 她小声嘀咕:“是我看错了么……” 院门猛的被推开,阿云慌慌张张跑来:“大小姐,二少爷从江南回来了,一回来便下令解了三夫人的禁足,此刻正往我们院里走来。” 裴允寒回来了? 消息真是迅速,怕是知晓这几日铺子的事,急匆匆赶回来的吧。 裴景蝉缓缓下榻,落坐镜前,仔细打量如今的状态。 镜子里,少女面容清冷而苍白。 她拿起白粉,扑在本就泛白的嘴唇上,更显得病弱几分。 想要对付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解决完一个杜月红,来了一个裴恬恬,现下又来了一个裴允寒。 真是……杀不尽啊。 “大姐姐可在?” 屋外传来少年独有的欢喜声音,正是她那好久不见的堂弟裴允寒。 裴景蝉眼神一暗,加快了手中的速度,而后斜倚在贵妃榻上,周身裹上毛毯。 “阿云,带他进来。” 门一开,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大大方方走了进来,面上笑的温和无害。 “大姐姐,我从江南回来了,给姐姐带来些补品,你身子一向差可要注意!” “允寒,你回来了。”裴景蝉露出惊喜之色,“你这一去江南就是三个月。” 她扫了几眼那礼品。 人参、灵芝样样都有,做足了表面功夫。 一进门便满口热络亲近,姿态放的极低,不愧与杜月红如出一辙,是个经商的好苗子。 可惜,心却不正。 见她面容憔悴,裴允寒捂着嘴,有几分惊讶:“大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听说我负责的那几家铺子出事,莫不是铺子让姐姐操心了?” “无碍,人已经被我处死了。”裴景蝉捻起帕子,轻咳几声:“快坐远些,免得沾染了病气。” 一听人被处死,裴允寒飞快掠过一丝安心。 “听说母亲和恬恬闹出了些事,惹的大姐姐不快,我下令解了禁足,姐姐不会见怪吧?” 裴景蝉微微一笑:“自然不会,都是一家人。” 听到此话,裴允寒不禁开始怀疑。 方才在屋内母亲告知他裴景蝉不似从前柔弱愚昧,是不是他的幻觉。 前几日他听闻有人持家主令牌查账目,急匆匆从江南放下手中的活赶回来。 幸好他提前做好准备,让赵掌柜去乞丐窝找了个替罪羊。 裴允寒压下疑虑,接着试探:“大姐姐一向不管锦坊,为何突然管起铺子了?” “自是有些交好的小姐,说穿了我们家的料子起红疹,这一查……竟真有人背地偷换料子。”裴景蝉捂住胸口,装作心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姐姐不信我们三房。”裴允寒挤出一个笑容,眼底却充满了算计。 句句不离试探,几个月不见,她这好堂弟的野心越发的膨胀了。 前世裴允寒一直待在江南打理生意,也不知是不是她这辈子改变了许多东西,一切的轨迹大不相同。 裴景蝉垂下眼眸,语气轻柔:“怎么会呢?如今裴府只剩你一个男丁,不信你还能信谁。” 她小口轻抿一口茶,茶烟袅袅绕着她苍白的脸庞,看不真切面容。 这一句话,是明晃晃的试探,她要看看这裴允寒究竟有几分野心。 “那当然!” 裴允寒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大姐姐迟早是要嫁人,还是少管些为好,到时候把总店交给我,保准打理的不错!” 这是连装也不装了? 到底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沉不住气。 裴景蝉心中已探出虚实,浅浅一笑:“我有些困了,就不留你了。” 待人一走。 阿云立刻愤愤不平:“小姐,这允寒少爷真会装!” 裴景蝉唇角微扬,嗤笑一声。 “毛头小子不足为惧,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不急,先让他们得意几天。” 出其不意时致命一击,这才有意思呢。 门外传来三声鸟叫。 裴景蝉并未避开阿云,伸手从窗边落叶下拿出密信。 她一边拆密信,一边瞥了眼吃惊的阿云,云淡风轻吩咐:“记着,日后有三声鸟叫,就将叶子下的密信拿与我。” 阿云用力点点头,擦了下眼中的泪珠。 “怎么哭了?这几日太辛苦了?”裴景蝉疑惑。 “不是……阿云是觉得,能做小姐的心腹,能得到小姐的肯定,很开心。” 裴景蝉摸了摸阿云的头,真切一笑:“你一心为我,我都看在眼中。”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到阿云手中。 “瞧瞧,本小姐的眼光如何?” 那其中赫然是一对玉镯。 阿云正要跪下,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裴景蝉眼中带笑,摇了摇头。 而后拆开密信,上面写着: 林疏月与谢如墨大吵一架,离府后偷偷买了合欢药,似乎想趁后日侯夫人生辰宴时,下在谢如墨身上。 信的最后一句,是问她要不要阻止? 裴景蝉提笔落下四个字,笑意幽深。 【不必,如常。】 几日未盯紧林疏月,差点把她给忘了。 第46章 大闹宴会 一连好几日,裴景蝉都待在海棠苑足不出院。 这日,是侯夫人的生辰宴。 她早早起床,刚起身便觉通体舒畅,气息比往日平顺不少。 镜子里的她面色又比从前红润几分。 她指间轻轻抚过脖颈那枚从谢府带回的暖玉。 触手软润,也不知是不是这玉真的养人。 想必再过不久,她就能恢复气力,用武时也可使出全力。 阿云替她抬手拢了散鬓,一下下梳着发丝,笑了笑。 “小姐,打听到了,那华小姐是礼部尚书的独女,前不久和温太傅定亲了,不过……” 她顿了下,脸上透着要讲八卦的兴奋:“听说华小姐对温太傅一见倾心,纠缠许久,才请她父亲请旨赐婚。” 裴景蝉摇摇头,“这倒没什么奇特的。” 自从重生后,她留意着每一个新出现的人,看看这些人在林疏月的“故事”里有没有特殊的作用。 她想起一人,忽而随口一问:“对了,阿野这几日如何?” 阿云叹息一声:“听小姐的,找人给他治了伤,不过还是不爱与人说话。” “先养着吧,等他愿意开口时,再问一问赵掌柜的事。” 裴景蝉懒懒靠在椅子边,单手撑着额边,一想到今日侯府会发生的好戏。 她就心中畅快。 “小姐,今日咱们去侯府,是要艳丽些还是病弱些呢?”阿云立在一旁问。 “今日侯府宾客众多,梳个看起来病气又柔弱的发髻吧。” 阿云暗暗欢喜。 她终于摸清自家小姐对付人的小妙招。 人多的时候病弱温婉,人少时气势拉满。 下次,便可提前准备好相应的发饰了。 …… 侯府谢家门前。 来往宾客不少,都是些夫人小姐们,人人手持侯府寿帖而入。 有几人妄想蒙混进入,被看门家仆捉住,原地打了出去。 裴景蝉和阿云站在不远处,暗中观察着大门的动静。 “小姐,咱们没有寿帖,该怎么进去呀?” 阿云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门前被打的鼻青脸肿几个人,心里发怵。 下一秒,她就见小姐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请柬。 “担心什么,你家小姐早就准备好了。” 裴景蝉握着手中的请柬,有些微微出神。 她有一大爱好便是临摹字迹和印章,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前世侯夫人大办生辰宴会,她也帮着打理了一段时间的家事,早就知晓这请柬是何模样,让人赶制了份一模一样的出来。 再加上她临摹的字迹,足以以假乱真。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面纱,带着阿云走上去,递上请柬:“小女子是夫人的远方侄女,特来为姑母贺寿。” 守门家仆见来人素雅简朴的装扮,请柬也无异常,便放人了。 两人顺利进入了谢府。 阿云低声暗叹;“小姐,你好厉害,怎么知晓侯夫人远方侄女的名字。” 裴景蝉淡淡一笑:“自然是瞎蒙的。” 这还都是前世嫁入谢府才知晓的内情。 自大虞朝开国安定下来,也不过十余年,谢侯爷靠着替皇帝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才封下这忠武侯。 侯夫人看似珠光宝气,实则侯府发家前,家中生于乡野穷困潦倒,有不少穷亲戚。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侯夫人根本不敢得罪这些穷亲戚,每次都让人好好招待,给些银子打发回去。 两人不知不觉便入了前厅。 裴景蝉特意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待着,小口品茶,懒懒瞧着侯夫人面带春风,十分热情的招待众人。 一想到侯府后院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的唇角缓缓勾起。 笑吧,马上便要笑不出了。 与此同时,侯府后院。 林疏月拿着手中的药包,正犹豫不决,要不要将药放入香囊。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下个单元剧情线即将开始,时间还剩一个月,请宿主早日攻略谢如墨,完成侯府主母剧情。】 “多少?一个月?系统你也太无情了!” 林疏月气的破口大骂。 还剩一个月了…… 目前谢如墨对她的好感度,这几日加加减减,最终停在60。 她用积分兑换延缓侯夫人头疼的药丸,也快用完了。 届时没了药丸,她在侯府也不知道能待多久。 “系统,你帮我预测预测,下春药与谢如墨欢好,成为侯府主母的成功率多大?” 【成功率80%,请宿主谨慎使用此方法,极易造成攻略对象好感度降低。】 “这招虽险,胜算却大啊!”林疏月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她前几日偷听到。 侯夫人看似办生辰宴,实则是替谢如墨挑选合适的世子妃。 前后系统催促,后有侯夫人替谢如墨相亲。 眼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林疏月咬咬牙,只倒了一点点放入谢如墨的香囊中。 这药不同往常合欢药,必须得和她腰间那抹兰草香融合,才能产生药效。 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等谢如墨喝醉了,旁人只会觉得是他占了便宜。 等到众人推开房间,她也不怕谢如墨不认。 “好了,这次我一定要成功。” 林疏月系好香囊,端着一碗甜酿来到书房前,捏了捏嗓子,敲响了房门。 “如墨哥哥,我是青青,方才在路上捡到了哥哥的香囊。” “进来。” 推开门一瞧,谢如墨正端坐在桌前练字,眉心拧成一团,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林疏月放下甜酿,怯怯低头,将香囊双手奉上。 “这个香囊哥哥一直挂在身上,一定很重要吧。” 虽是这么问,她心中却十分愤恨。 自从得知之香囊是裴景蝉送的,她便一心想偷走这个香囊毁掉。 好在后来她改变了主意,打算将其成为自己上位的利器。 “这个香囊,你怎么找到的?” 谢如墨飞速拿走,紧紧攥住,满眼皆是失而复得的愉悦。 “是我在桥边捡到的,如墨哥哥,你还记得你承诺过我一件事吗?”林疏月悄悄靠近,她决意赌一把。 若是谢如墨答应了,她便不用药了。 她猛的抱住谢如墨的腰,靠在他背后假装轻轻啜泣。 “青青想嫁给你,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谢如墨浑身一僵,眼底翻涌着无奈:“青青,我心中已经有其他人了。” 他一点点掰开对方的手,“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妹妹。” 只是妹妹…… 那就不要怪她了。 第47章 世子出事 林疏月垂着头,眼底的委屈瞬间被不甘淹没。 凭什么? 裴景蝉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切。 这个男人,她一定要得到! 她抬起头,掩盖眼底的不甘心,端起那碗甜酿缓缓靠近。 “如墨哥哥,喝了这碗甜酿吧,我好不容易做的,喝完之后,我们一起去前厅给夫人贺寿,往后我再也不纠缠你。” 两人距离忽的拉近,女子身上幽兰的香气钻入谢如墨的鼻腔中。 望着那碗甜酿,他微微有些眩晕,鬼使神差下接了过去。 “好。” 他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谢如墨心中翻起一股火热,烧的他浑身上下燥热难耐,只想抓住些什么。 一双纤纤玉手手攀上了他的腰。 那手一触碰到肌肤,好似干涸的池塘遇见了甘霖。 方才勉强压制的火,瞬间燃烧起来。 谢如墨眼中欲望难耐,仍旧克制着一份理智,猛地推开面前的女子。 “不好,我好像……中药了……快走。” “如墨哥哥,你怎么了?” 林疏月置若罔闻,仍旧扑了上去,刻意打翻了那碗甜酿。 霎时,她的衣领交口处被打湿。 只匆匆瞥了女人一眼,谢如墨难以自控,砸了东西大喊:“快走!快走!” 瞧着他几乎理智崩塌,林疏月不再伪装,踮起脚尖,堵住了对方的唇。 湿润的触感涌上,最后一道防线崩塌。 犹如干柴碰上了烈火,一点就燃。 谢如墨闭上眼,任凭自己沉沦下去。 ……… 侯府前院。 众人正携礼上前,恭贺侯夫人生辰大喜。 裴景蝉安坐在角落,饶有兴致观赏着一切,手臂突然被人拽起,来到屋外。 “你怎么还敢来?” 发现她的人,正是一脸诧异的谢如寂。 裴景蝉瞥了他一眼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嗔怒:“放开!” 她的手,都被捏红了。 谢如寂这才松开了手,颇为紧张的审视她。 “你来这,又想对疏月做些什么!” 裴景蝉吹了吹胳膊上的淤红,心疼不已,她转头一瞪:“我来这里,自然是贺寿。” 她抬手指向厅内,示意对方看一看。 谢如寂循着一瞧。 手握檀木盒子的阿云,脸上急切茫然,正四处寻觅着裴景蝉的下落。 “看到了吗?本小姐是带着贺礼来的。” “担心我在这做什么,不如去后院瞧瞧你那心上人,此刻正在谁的房中。” 丢下这句话,裴景蝉提起裙摆,便要回到前厅。 她的袖子再次被谢如寂扯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疏月怎么了,你说清楚一点!” 蠢货! 裴景蝉不免有些生气了,早知那日在湖边,她就不该想着让这人做棋子。 她用力一扯,嫌弃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二公子这样拉拉扯扯,是想让别人瞧见么?” “你不介意,本小姐倒是介意的很!你再多迟一刻,怕是要叫她一声嫂嫂了。”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径直重回厅内。 刚一坐下,她端起茶杯轻轻一吹,余光瞧见谢如寂火急火燎往后院跑去了。 她冷笑一声。 亲眼看见所爱之人在哥哥的床榻,该是怎样的心情啊。 旁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一脸焦急的阿云。 “小姐,你方才去哪里了,吓死我了。” “四处走走罢了。” 裴景蝉接过木盒,指尖轻抚盒面:“东西拿来了?” 她打开木盒,里面正正方方放着一柄团扇。 方才她忽然想起,还没准备送给侯夫人的礼物,便让阿云随便寻来一柄扇子。 这扇子很寻常,拿在手中把玩正好。 下一刻,她眼神一凛,直接将扇柄折歪,重新放入盒内。 而后站起身,由阿云轻轻扶着,一步步走到侯夫人面前,盈盈行礼。 “小女携薄礼,特来恭贺侯夫人寿辰。” 侯夫人一愣,上下打量着她,疑惑问道:“你是哪家姑娘,我怎么好似没见过。” 四周的夫人小姐对视几眼,心生疑窦。 这姑娘走起路来弱柳扶风,活活像个病秧子,偏偏想不起是哪家姑娘。 侯夫人疑惑万分,却见面前女子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一张苍白的清丽面容。 “侯夫人,是我呀,我是景蝉。” 鬼魅般的笑容令侯夫人浑身一震,笑容僵在嘴边。 “怎么是你,我明明……” 明明她从没给裴府送过请柬,这贱人怎么会闯进来! 话到嘴边,她瞥见四周宾客探查的目光,猛然回过神。 今日所来都是往日交好的夫人们,带着各家的小姐来相看。 谢裴两家婚虽退了,可裴家对谢家有恩。 若是传出此事,只会让侯府颜面尽失。 想到这,侯夫人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景蝉,戴上面纱我险些没认出来。” 一旁的小姐聚成一团很是好奇。 “这裴小姐与世子退婚了,她不知今日侯夫人是要为世子相看世子妃么,竟然还敢来。” “想来是侯夫人宽厚和善,两家没有结怨,裴小姐这才愿意来贺礼吧。” “侯夫人这般和善,日后谁嫁于世子,定是好相处的。” 听着这般夸赞自己大气和善的话。 侯夫人的脸色微微缓解,笑容愈发和善。 “为了恭贺夫人寿辰,景蝉带来一份特别的礼物。” 她抬手,阿云立刻捧上一个方形盒子。 在众目睽睽下的期待之下,打开了外壳,里面赫然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团扇。 众人大失所望,侯夫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裴景蝉仿若不知,轻声吩咐:“阿云,拿出来让夫人瞧瞧。” 阿云点头,将那柄团扇拿在手中,向众人展示。 有小姐瞧出了不同,惊讶的捂住嘴。 “这团扇的扇柄……竟然是歪的!” 此话一出,众人仔细瞧了几眼,纷纷附和。 “是呀,还真是歪的。” “怎么会送一柄歪掉的扇子呢。” “听说……这是家风不正的意思。” 听到众人的议论。 裴景蝉似乎才发现端倪,怯怯抬眼,露出几分惶恐又愧疚的神情。 “让夫人们见笑了,景蝉寻遍了铺子,特意找人打造了这柄扇子,只可惜匠人手艺不好,好好的扇柄,竟做歪了。” 她屈膝行礼,做足了孝敬长辈的恭敬模样。 侯夫人气的头又痛了。 她强压心中怒火,皮笑肉不笑:“不碍事,礼轻情意重,有你这份心便够了。” 两人争锋相对间。 门外冲进个小丫鬟,声音发颤: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他……他出事了!” 第48章 大惊失色 “世子……世子……” 在场的夫人小姐随着声音看去。 一个小丫鬟嘴里嚷嚷着,面色惨白,跌跌撞撞一脚摔在大厅中央。 侯夫人皱眉,拿帕子扬了扬空中的灰尘。 “步子走直了,把舌头捋清再回话,如此莽撞,真是有失我们侯府风度。” 那小丫鬟似乎也被吓到了,没想到前厅如此多人,吓得大口踹气。 有一夫人耐不住性子,着急问道:“你方才说,世子怎么了?” “奴婢路过世子房中,里面有桌椅晃动,尖叫的声音!奴婢打开门,就瞧见两个人影……” 这小丫鬟不过年纪十一二岁的模样,伏在地上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侯夫人皱眉:“可看清是何人?” 小丫鬟摇了摇头:“奴婢心中害怕,只看了一眼……这才跑来前厅。” 裴景蝉捻起帕子轻笑,眼尾微微上扬。 看来好戏就要上场了。 她捏着嗓子,躲在角落隐于人群身后,小声道:“胡说什么!世子武功高强,怎么会怕刺客!说不定是为侯夫人在准备寿礼呢?” 侯夫人循声望去,只见淡蓝淡粉白色的衣裙乌泱泱一大片,并未见其人。 心中正觉得奇怪。 站在身边的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啊,这样就说的通了!” “桌椅晃动是在打磨东西,尖叫一定是差点磨到了手!” 众小姐纷纷捧着手感叹:“世子好孝顺!” “世子真是好儿郎!” 一声声夸赞声彻底盖过侯夫人心底那点疑虑,激起她极好面子的虚荣。 “走,我要看看我儿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满屋夫人小姐跟在侯夫人身后,往书房行去,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躲着的裴景蝉。 她目送这些人离去,从柱子后走出,眼神冰凉一片。 “小姐,我们也要跟着去吗?”阿云迷茫问出。 “自然,这么大一出好戏,怎么能错过。” 裴景蝉狠毒一笑,提起裙摆追在众人身后。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三人脸上的表情了。 …… 一行人乌泱泱一片,跟在侯夫人身后。 赵嬷嬷扯了扯侯夫人的衣袖,低声为难道:“夫人,老奴总觉这事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这赵嬷嬷真是老了,总是一惊一乍。 触到那一丝不耐的眼神,赵嬷嬷硬着头皮道:“世子往日在书房,必会让小厮在门外守着,今日怎的静悄悄的?” 脚步一顿,侯夫人扫了眼四周,下意识摩擦手中的佛珠。 “你说的确实有理,墨儿不像是会如此行事的人。” 她这一停,身后的夫人小姐也跟着停下,纷纷目露疑惑。 “夫人,为何停下了呀。” “为何不走了呀!” 侯夫人揉了揉头,只觉得脑袋发疼,暗暗责备。 “察觉不对,你怎的不早说!” 眼下,已经快到了书房门口,即便真有什么事,已来不及阻拦了。 赵嬷嬷还在低声急劝,满是焦灼:“夫人,咱们还是先回去,等世子出来再说!” 侯夫人被劝得有些迟疑,眉头皱成一团,神色犹豫不决。 周遭的小姐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气氛有些僵持。 眼前忽而走出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 “母亲,您不能进去。” 裴景蝉瞬间打起精神,看见来者正是一脸难堪的谢如寂,有些惊讶。 这个走向,她倒没料到。 她以为一向莽撞的谢如寂会撞开房门失控,以为他会跟自己的哥哥打起来。 偏偏他一个也没选,而是站在众人面前,替林疏月阻拦了一切。 倒是有意思。 “寂儿,你怎么在这?”侯夫人面露诧异,多疑的扫了书房一眼。 “我……我来帮大哥守住这。” 谢如寂面色慌乱,并不知如何圆谎。 “原来是帮你哥哥守门……”侯夫人松了一口气,“你哥哥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谢如寂脸色一红,结结巴巴:“母亲你……你都知道了?” 侯夫人摸了摸他的头,很欣慰。 “你们兄弟二人为母亲这样用心准备贺礼,母亲心中很开心。” 裴景蝉方才高高悬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骗人都不会,到底高估了谢如寂,林疏月叫他草包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自然是要加一把火的。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她眼底骤然一冷,伸手用力推了一把前面的女子。 一排排的夫人小姐们,顿时一个接一个尖叫着,快速往前倒去。 等侯夫人和谢如墨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绊倒在地。 赵嬷嬷更是被人用力一推,好死不死撞上了门。 那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要!” 谢如墨伸出手,眼中皆是慌乱。 “吱——呀——吱呀——” 一下一下,桌椅碰撞来回摇晃的声音,撞入门外每个人的耳中。 声响断断续续,偶尔夹杂模糊不清的尖叫。 众人根本无需细想,也能猜到屋内正发生着何等事。 侯夫人不可置信,从地上爬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一入门,她便看见两个纠缠的身影。 掀开帘子,更是不堪入目。 “啪”的一声。 侯夫人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林疏月的脸上。 这清脆的巴掌音,彻底将两人唤醒。 谢如墨头疼欲裂,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搭在胸膛的一双手。 而眼前的女人—— 他满眼惊惧,猛地推开,急忙扯过一旁的衣服穿上。 “青青,你怎么在这!” 他又看向一旁早已面色铁青的侯夫人:“娘,你怎么也在这!” 林疏月此时也回过神,捂住发疼的脸。 看清眼前的人后,并未害怕,而是哭着先发制人:“侯夫人,你要替我做主啊!” 方才太过猛烈,她此刻身上青紫一片,拽起地上的衣服遮挡。 “如墨哥哥,你……你方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非礼我……” “贱人,你这点诡计我还不知道!” 侯夫人满眼怒气,对着林疏月指指点点。 她全然不知,此刻的门外,反应过来的夫人连忙让人带小姐们下去,免得污了眼睛。 有几个胆大的小姐凑到窗前一瞧,皆是大惊失色。 第49章 因果报应 “我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怎么会拿清白做赌……” 林疏月瞧见了屋外的人,咬了咬牙,刻意提高声音。 今日,这场算计,她堵上了自己的一切,必须成功。 她呜呜咽咽的掩面哭泣,抓着谢如墨的袖子。 “如墨哥哥,你说句话啊,你要了我的身子,要对我负责啊。” 接连两个儿子都闹出这番丑事。 侯夫人再也顾不上平日维系的端庄,哭着捶胸顿足:“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谢如墨心中羞愤交加之下,心中似有所觉,猛地抬起头。 看到了裴景蝉。 她一身素白衣衫,看起来病弱温婉,就那么站在人群后方,面无表情冷冷瞧着他。 霎那间,一抹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如墨哥哥,你说句话啊!” 一旁的林疏月恍若未觉,扯着他的袖子哭喊。 谢如墨瞬间垂下头,眼眶倏地红了。 往日傲气万分的小侯爷,此刻像是卸去所有傲气,不堪一击。 目睹今日这一切的发生,裴景蝉眼中只有冰冷的恨意。 前世,躺在床上被众人围观、羞辱的人是她。 而这辈子,角色已悄然调转。 同一副画面一前一后,已是天差地别。 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见谢如墨垂着头不说话,林疏月只得转向一旁的侯夫人。 她扯住侯夫人的衣裙,咬牙低声道:“侯夫人,你不顾及我可以,可是如墨哥哥可是世子啊。” “眼下,夫人只能对外宣称我与如墨哥哥本就有婚约,如今只是情难自禁罢了。” 侯夫人回过神来,眼皮一掀,克制浑身的怒气低声道:“贱人,我自有决断!” 她捂着胸口,不敢大声训斥,唯恐外面的人知道内情。 赵嬷嬷眼疾手快的关上门窗。 “夫人,快坐下顺口气,这侯府还靠您撑着呢!” 她扶住侯夫人缓缓坐下,狠狠瞪了一旁的林疏月一眼。 过了好久,侯夫人才稍稍好了些,瞧着眼下衣衫不整的两人。 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如此反复几次,她才皱眉问道:“墨儿,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一旁的林疏月,万分紧张等着谢如墨的回答。 成败,在此一举了。 “就按她说的这样办吧,选个良辰吉日成亲。”谢如墨忽而出声,语气平淡。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解释什么? 眼前的一切还不够清楚吗? 谢如墨扣好衣衫,理好发冠,不发一言的走向房门。 侯夫人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猛地一捶桌子,很是心痛。 “如墨!你要想清楚,娶妻这事不是闹着玩,此事我替你遮掩,还有转圜之地,你何必如此!” 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入屋内。 手触到门柄的瞬间,谢如墨的手一顿,冷冷的开口:“母亲,娶谁对今日的我而言,真的还重要吗? 身后,一片沉寂。 谢如墨挑眉,换上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桀骜模样,猛地推开了门。 “看什么看,都瞧够了?” 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被他问得一怔,瞬间安静下来。 眼前的少年衣衫整齐,锐气未减,依旧还是那个骄傲的谢小侯爷。 他一一扫过眼前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触及角落里某个月白色身影时,猛地收回了目光。 当着众人的面,他装的坦坦荡荡。 “今日这事也没什么好藏好解释的,都是本世子做的,本世子认了!” 他瞥了一眼身后小声啜泣的林疏月,攥紧了指尖。 “三日后,我会娶她过门。” 说完,他抬脚离开了此处。 即便从未回头,他也知道裴景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远处,裴景蝉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眼眸一沉。 “从不丢掉满身傲气,这倒像是谢小侯爷的风格。” 经此一事,林疏月即便得到了侯府主母的位置,怕是也彻底失去了谢如墨的心。 屋内霎时传出林疏月的心声。 “系统,我成功了!谢如墨答应娶我了!这算不算完成了侯府主母的任务!” 系统电子音响起。 【口头承诺无效,完成本单元任务需达成两个目标。】 【一、谢如墨好感度100。】 【二、与攻略目标走完婚礼流程,即可达成侯府主母剧情线任务。】 “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林疏月的声音很是得意,下一秒,忽而意识到了不对。 “不对啊,你给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我怎么可能走完剧情线任务,又达到100的好感度。如果后面几个男主都这样攻略,那我很有可能完不成哎!” 门外的裴景蝉抓住了关键信息,眼眸一暗。 原来,林疏月的任务只剩一个月了。 【一个月时间很充足,请宿主继续努力!】 系统滴滴几声,便再无声音了。 耳边只余林疏月各种愤愤不平的抱怨。 裴景蝉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她微微侧身,素白的衣袖在风中轻晃。 一个月,她可等不了那么久。 她随手捻起身侧的发丝把玩,忽而瞧见一旁角落中,正死死紧盯着林疏月的谢如寂。 玩味的笑容勾起,一个更加的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形成。 “阿云,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小姐,咱们这么早就走了?” 阿云探了探头,意犹未尽,还想继续看看这场闹剧。 裴景蝉拍了拍她的头,快速扫了一眼那群人,又收回目光。 “趁着他们还没回过神,咱们去办个事。” 她搂着阿云的腰,脚尖一点跃上屋顶回到前厅。 从盒子里拿出方才那柄歪掉的团扇,她脚尖一跃,将那柄扇子刻意挂在了前厅的牌匾上。 嫌不是很亮眼,她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纸和笔墨。 写下“歪门邪道”,恰好盖住了原本“世守清规”四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小姐,这是阿云第一次做这么提心吊胆的事。” 裴景蝉笑的眉眼弯弯,“好玩不好玩?” “好玩!” 两人笑的直不起腰。 趁着众人没反应前,裴景蝉再次搂住她的腰,绕开一路的下人回到了书房。 “小姐,你居然会轻功,太厉害了!” 阿云忍不住露出崇拜的目光。 裴景蝉示意她噤声,而后微微一晃,软软倒在了前方夫人的身上。 那夫人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瞧。 怀中美人此刻眉眼轻阖,面色惨白如纸,她立刻惊叫:“来人,快来人,裴小姐晕倒了!” 第50章 歪门邪道 周遭窃窃私语瞬间被这声惊叫打断。 围在书房前看热闹的夫人小姐们一窝蜂涌上前,探头探脑瞧着。 “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晕倒了!” “莫不是被谢世子刺激到了!” 阿云捂着脸,哭了起来:“我家小姐心性纯良,又一向身子孱弱,肯定是瞧见今日这腌臜事,一时心悸才昏了过去!” “可怜裴小姐,今日竟撞见这种丑事……” “说到底还是谢世子太荒唐,往日看着矜贵,私下竟这般风流。” 一提到谢如墨,这些小姐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幸好今日没被他相中。” “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远处传来侯夫人沉怒的声音,众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听见动静,闭着眼佯装晕厥的裴景蝉,不动声色悄悄捏了捏阿云的手心。 阿云瞬间会意,哭的更厉害了。 “呜呜呜……回夫人,我家小姐看到一些脏东西,晕过去了!” “脏东西?怕不是值得屋内那两位吧。” 不知哪位小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其余人也纷纷掩唇窃笑。 躲在侯夫人身后的林疏月,脸气的几乎要扭曲了。 要不是方才侯夫人特意叮嘱她,出去后小心行事,不许出面。 她一定要撕烂对方的嘴! 被一众戏谑目光包围。 侯夫人强撑着最后几分体面,扶着额头道:“先将裴小姐扶下去歇着,即刻请大夫过来瞧瞧。” 她快速扫了满院子神色各异的夫人小姐,幸好今日来贺寿的夫人们,大多数在朝中位阶都不高。 得赶紧将墨儿的事一笔揭过。 往日眼高于顶的侯夫人难得做低伏小,走到众人面前行了一礼。 “方才的事情扰了各位了,还请各位给侯府一个脸面,莫要外传……” “咳咳……我这是……在哪儿……” 一声轻咳打断了侯夫人的话。 裴景蝉顺势缓缓睁眼,掩唇垂眸,在阿云的扶持下缓缓站起来,身形晃了又晃。 “小姐,你方才晕倒了,此刻还在院中。”阿云连忙应话。 裴景蝉低垂的眼眸,看起来病态缱绻,有气无力朝各位道歉。 “叨扰各位费心了,景蝉自幼体弱经不起惊吓,想来稍歇片刻便无碍,阿云,我们去前厅吧。”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围着。 有人也顺势借着寿宴为由,三三两两移步前厅,这场风波暂时被压下。 远远跟在众人身后的林疏月。 一看清面前的那副面孔,心中几乎要崩溃了。 怎么又是她,裴景蝉! 这女人就像鬼一样阴魂不散,但凡她的事情要成功了。 这女人次次都要横插一脚,把她的计划搅得一团乱! 她气愤不已,却也只能噤声跟了上去。 一行人刚踏入大厅。 有位小姐面色愕然,停住脚步,指向高悬的牌匾。 “哎?这牌匾的字怎么换了?” 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往日堂堂侯府正厅,本该挂着“世守清规”的题字,被人改成另外四个字。 牌匾底下,还悬着一柄团扇,扇柄歪歪斜斜,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就是刻意羞辱。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来着?” 有人憋着笑逐字念出来:“歪、门、邪、道!” “是谁,是谁挂上去的!” 满室之中无人敢出声。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一指:“裴景蝉,是不是你!” “我……咳咳咳……” 裴景蝉吓得往后退,快速瞧了眼牌匾,又垂下头。 “那牌匾悬于高处,我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攀那么高挂上。” 一旁的林疏月抓住这机会,立刻站出来讥讽:“你装什么绿茶,谁不知道你是武将之女。” 真是蠢货,连家中地位没站稳就出头! 裴景蝉压住唇边的冷笑,再抬起头时,眼中通红一片。 “真是冤枉我了,我是会一些拳脚功夫,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是万万不敢做的。” 阿云斜睨了一眼,连忙帮腔: “就是,我家小姐清清白白,不似某些人……” 在场谁不知今日之事,论起清白二字,看向林疏月的眼神全是不屑。 这话分明就是拐着弯骂她。 林疏月还想出言,被侯夫人制止,将她拉到身后,压低声音威胁。 “退下!若是丢尽我们侯府的脸面,就别想入门了。” 一阵低声的啜泣,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循着哭声一看,裴景蝉虚弱的伏在阿云肩头,捏着帕子,哭的肩膀发颤。 明明脸上挂满泪珠,还压抑着只敢憋着气小声啜泣。 阿云红着眼眶,迈开一步,替自家小姐出头。 “众位夫人有所不知,上回我家小姐好心来瞧世子,却被侯夫人和世子当堂退婚,叫我家小姐平白受了好大一场委屈。” 裴景蝉闻言,咬着嘴唇抬起头:“阿云,不要说了,给侯府留些脸面吧。” 侯夫人此刻早已气得心口发疼,碍于众人面前强撑的体面,说不出一句话。 “小姐,不能这么算了!还有定亲宴那日……您也受了好大的委屈。” 阿云故意将此事只说一半,令人遐想。 上次定亲宴后院之事,只有几位夫人知道此事,碍于侯夫人的脸面并未声张。 知晓内情的几位夫人神色各异,眼神微妙地对视一眼。 真是一个大绿茶带着一个小绿茶! 躲在身后的林疏月想起那日的场景,死死咬着牙,却不敢再出面。 侯夫人猛地站起身,手颤巍巍指着裴景蝉,咬着牙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够了!侯府今日之事真是令人开眼,世子早有心爱之人,让我们带着女儿前来做什么?” 一位身着黄色锦裙的夫人眉眼嗔怒,站了出来。 侯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强压着难堪,一改语气:“李夫人,今日是我的寿宴,事发突然,看在我的薄面上还请担待些。” “你的脸面,哼!你能有几分薄面?”李夫人大袖一翻。 裴景蝉掩着唇悄悄一瞧,是方才在书房外扶住她的夫人。 看侯夫人敢怒不敢言的神色,恐怕这位李夫人家室不在侯府之下。 一双手渐渐覆上,李夫人望着她的眼神满是怜惜:“景蝉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再欺辱你。” 一抹小巧的身影跑来,围在她身侧。 “景蝉姐姐,咱们又见面了,嘻嘻。” 第51章 说哭就哭 是华卿卿!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悄悄靠近,语气满是夸赞:“姐姐你好厉害,我也要学一学这本事。” 裴景蝉愣了一瞬,而后捻起帕子轻咳。 “什么本事?” “自然是说哭就哭,要是我学会了,我爹就不好意思训斥我了。” 华卿卿头微微歪着,调皮的吐了下舌头。 这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裴景蝉松了口气,悄悄道:“这有何难,下次带你一起。可你有婚约,为何今日也来此处。” 今日所来的皆为柜中待嫁女子,明面上是来给侯夫人贺寿,实则都奔着世子妃的位置。 像华卿卿这样身有婚约,还来此处的人倒是少。 “还不是……某个人!他总不搭理我,我气急了才陪母亲过来,就是想气一气他。” 原来旁边那位穿黄色锦裙的李夫人是华卿卿的母亲。 礼部尚书夫人,怪不得侯夫人惧怕不已。 “某个人?”裴景蝉疑惑出声。 看着华卿卿脸上飞速染上的红晕,她瞬间猜到了一二。 “哎呀,就是我那未婚夫,当今的太子太傅,温衡。” 华卿卿不好意思低下头,搅着手指。 两人暗自说着悄悄话,全然没注意到厅内战线一触即发。 “不必了。”另一位夫人和小姐走上前,护在裴景蝉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侯府今日这般光景,这般待客之道,我们可不敢再带着女儿来叨扰。” 火候到了,也玩够了。 裴景蝉擦了擦眼角,抬起一双盈满泪水的眸子。 “各位夫人小姐,多谢各位为我说话,既然侯府不欢迎我,我再也不来便是。” 说完,她提着裙子往门外走去,华卿卿立马跟在身后。 李夫人瞧着自己女儿走了,连忙也跟了上去:“卿卿,等等你娘!” 这群夫人中,李夫人可谓是品阶最高。 最近女儿又被皇上赐婚给了太傅,可谓风头无两。 她这一走,与尚书府交好的一些夫人小姐也立刻跟了上去。 侯夫人急了,上前拦住李夫人:“请夫人留步,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我给景蝉丫头赔罪便是,只求各位能留下来,给我留些颜面!” 她说着,甚至微微弯了腰。 这些夫人若是全都走了,侯府的名声,今日算是彻底毁了! 李夫人半点不领情,轻轻拂开她的手。 “侯夫人的薄面可比天大!今日你这般折辱我女儿交好的朋友,又弄出一台戏给众人瞧,我可不想留下来沾一身污秽!” 知晓定亲宴内情的张夫人,也犹豫着站了出来。 “当初定亲宴后院之事,我们念着侯府的脸面,不曾多嘴。可今日侯府的门风,早已不如往日,侯夫人请自重。” 除了几个家世不显的夫人小姐在角落不敢出声。 一众夫人纷纷附和,站在了李夫人身后。 “侯府这般待一个姑娘家,太过分了!” “裴将军夫妇如今下落不明,侯府也忍心欺辱,真是令人寒心!” “还说给世子相看,早已有内定人选何必来此。” “……” 裴景蝉垂着眼,侧耳倾听这场闹剧,心中很是畅快。 今日众人是否真心维护她,这不知真假,可唯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些夫人都是想出口恶气罢了。 她这位前世的婆母向来目中无人,眼高于顶,不知暗中得罪了多少人。 今日有李夫人带头撑腰,谁不想上前踩上一脚? 裴景蝉扯了扯李夫人的衣袖,掩面垂泪:“多谢各位夫人维护,景蝉真是不知如何感谢。” 这话一出,夫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多了怜惜。 众人簇拥着裴景蝉,一步步踏出侯府。 侯夫人心一慌,面色一白,挨个上前挽留。 她拉住李夫人,一旁的王夫人已经走出几步。 拦住眼前的赵夫人,另一边的林夫人又已经跨出大门。 “各位夫人,不能走,不能走啊!” 侯夫人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赵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见她嘴角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场寿宴不欢而散,其余人也不敢停留,匆匆告别。 厅内一片狼藉,众人早已离去。 侯夫人坐在椅子上,狠狠拍桌怒骂:“裴景蝉,这个小贱人!” “夫人别气。” 林疏月站上去,本想献出药丸,拉一波好感。 刚走出来,被一巴掌掀翻在地。 “滚开,还有你这个小贱人,要不是你勾引了世子,好好的寿宴怎么会闹成这样!” 侯夫人刚才被压制的怒火,此刻全然爆发。 “不是这样的,是如墨哥哥……” 林疏月瞥见角落那抹身影,压下心中怒气,捂着脸低头啜泣。 门外飞快走来一个身影,搀扶起她。 “够了!” 看清眼前的人,林疏月脸上一僵。 怎么是谢如寂! 男主呢!她刚刚明明看见男主在门外的。 谢如寂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心疼万分。 他抬手想要抚上林疏月的脸,又想起两人如今的身份,伸出的手无奈垂下。 只好将林疏月护在身后,急切道:“母亲,你错怪她了,今日本就是大哥不对,我都瞧见了!” 今日,他定要为心爱的女人挡住所有的非议与指责。 哪怕……将她拱手推向别人。 谢如寂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闭了闭眼违心道:“我先你们一步赶到后院,瞧见是大哥他拽着青青不放,这事本就是侯府亏欠了青青。” 眼见着兄弟两人栽到同一个女人身上。 “你……你们一个个!” 侯夫人再也克制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侯府门外。 华卿卿亲昵地抱着李夫人的胳膊,正笑意盈盈坐在马车中,隔着车帘缝隙朝裴景蝉挥手。 “景蝉姐姐,下次一定要来我们尚书府玩呀!母亲说,要给你做好吃的桂花糕呢!” “小馋猫。”李夫人轻轻刮了一下华卿卿的鼻子。 母女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好,下次一定来!” 马车渐行渐远,目送两人离去后,裴景蝉方才笑意满满的眼神,一下暗淡。 方才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令她想起自己的娘亲,也不知此刻父亲母亲尚在何处…… 她回过神,眼中的惆怅渐渐散开,低声吩咐。 “阿云,改日让锦坊备上几匹上好的云锦,送去尚书府。” 裴景蝉刚准备带着阿云回裴府,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定亲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52章 知道错了 谢如墨没带随从,孤身将两人堵在门前,眉眼冷冽。 “别躲。” “放开我家小姐!” 阿云急着去扯,可对方掌心力道纹丝不动,半分不肯松。 周遭气氛低沉,裴景蝉的目光落在那双紧攥的手,再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一双眼眶通红的眼眸中。 她抬起手制止,“阿云,你先下去。” 既然执意要问个清楚明白,今日就好好说个清楚。 柔弱面具戴久了,正好来怼怼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臭男人。 宽阔的街道只剩两人,裴景蝉微微皱眉:“谢世子,你弄痛我了。” 紧攥的手被松开,白皙的手腕上留下泛红的五个印子。 谢如墨眼底一慌,将手背在身后。 “我无意弄伤你,只想弄清楚,定亲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步步逼近,身影将她笼在阴影里。 听到这句疑问,裴景蝉只觉好笑,毫不掩饰地抬眸直视对方。 “你母亲联同我三婶前去捉奸,想辱我与谢如寂私通,闹得全府皆知,你不知道?” “竟有此事……” 谢如墨神情骤然一凛,后退半步,心口猛的一沉。 为何母亲和如寂,从未向他提过此事! 气氛安静片刻,唯余他的心声轰鸣如擂鼓。 谢如墨涩然开口:“若是我早知道真相……或许我不会答应退婚。” “大可不必。” 裴景蝉的眼中不掩厌弃,语气直白:“定亲宴当天你弃我于不顾,任由我遭人非议时,可想过后果?如今既与石青青有了婚事,又跑来纠缠我,装什么情深意重?” 她的目光直白,像是看透了面前的男人。 一连串的发问,令谢如墨哽在喉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他看着眼前面容冷冽的女子,不似方才前厅中柔弱无依,又恢复那日在锦坊中毫不畏惧的模样。 方才在大厅外听完一切后,他明明看透了眼前女子虚伪至极的两幅面孔。 他本该生气,厌恶这样的女子。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却鬼使神差地跟着跑了出来。 他攥了攥手,死死盯着那双眼眸。 “所以,你在山中照顾我,在京中说为了我去自尽,全都是假的?” 裴景蝉淡淡瞥了他一眼,“自然。” 少年的眼尾忽然红了。 谢如墨偏过头,强撑着那股傲气,故作轻松:“这样也好。” 再次转过头时,他抬起下巴,又是往日那副散漫模样。 “幸好退了婚,我也不喜你这种刁蛮恶毒的女子。” 说着,他转身离去,在几步外停下:“下次再见,只当陌路。” 裴景蝉理了理发丝,轻轻哼了一声。 “谁在乎呢?” 眼见着两人离去,阿云跑出来呸了一声。 “就是!谢世子装出一副神情的模样,真令人作呕!”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裴景蝉估摸了下时辰,拉起阿云的手,狡黠一笑。 “不必理会他,走,本小姐带你去看下一场热闹。” …… 裴府锦坊,后库房。 伤口刚刚好转的赵掌柜,正神情享受的坐在库房正中间,任凭身后的伙计揉捏肩膀。 他的右耳被蒙上一层纱布,腿上也上了药,却丝毫不耽误这几日处理铺子的事。 “张三,今日搬运布匹,将一匹布掉在了地上。” “李四,昨日给客人丈量衣服,尺寸偏了一寸。” “饭都白吃了?我平日教你们的东西,你们是一个都学不会!” 在椅子前方,跪着三四个瑟瑟发抖的小伙计。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 赵掌柜便拿着鞭子,狠狠往地上的小孩抽去。 所落之处,不是耳朵便是腿上,几下便是鲜血淋漓。 “在我赵永昌手下做事,第一门要学会的就是顺从,听明白了吗?” 狠狠发泄一通后,赵掌柜丢下鞭子,朝最近的一个伙计胸口踢去。 “我先去如个厕,等会再来教训你们!” 躲在屋顶的两人,悄悄掀开一块瓦,目睹了一切。 “这赵掌柜,着实可恶,怪不得阿野身上那么多鞭伤。” 阿云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裴景蝉:“小姐,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自然是,狠狠抽他!” 屋下的人已离去,推开房门走向后院的茅房,哼着小曲好不自在。 裴景蝉紧盯着那人的动静,揽着阿云悄悄跳下屋顶,翻起一旁的杂物。 她递给阿云一个布带,自己手握一个木棍。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蹲在茅房外。 门一开,赵掌柜还未看清,便被人堵住了嘴,用布袋套了起来。 二人合力将赵掌柜拖离锦坊后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 布袋被掀开,一张笑的极其张扬的脸孔映入眼中。 “赵掌柜,别来无恙啊!抽人抽的可爽?” 裴景蝉笑意渐深,握着木棍一步步靠近。 哪里还有什么病弱美人的模样。 赵掌柜吓得一哆嗦,“大……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啊!”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 裴景蝉不发一言,抽出腰间的长鞭,一下又一下抽在赵掌柜刚结痂的伤口处。 耳朵、腿部。 所到之处用了三分力气,便已鲜血直流。 “大小姐,求你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对方的笑容实在骇人,赵掌柜疼的叫苦不堪,跪在地上搓手求饶。 裴景蝉收回鞭子,眼尾一挑,指向不远处。 “好啊,我数十个数,你若能跑出这巷子,我便放了你。” 说完,她示意一旁的阿云解开绳索。 赵掌柜半信半疑,探头瞧了瞧身后的巷子,又瞧了瞧眼前笑容歹毒的少女,犹豫着没有动。 直到那声催命般的声音响起。 “一、二……赵掌柜,可要快些跑,被我逮到了,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眼前的少女笑的很张狂,手一下下把玩着手中的鞭子,如同恶鬼。 他不敢再犹豫,拖着伤痛的腿往后跑去。 再多待一刻,他怕是要活活被打死在这啊! “阿云,上次我教你打晕人的法子,今日可派上用场了。” 裴景蝉将手中的木棍递给对方,漫不经心挑了挑眉。 阿云立刻会意,接过木棍拔腿就跑。 赵掌柜玩命般的一边往前跑,一边往后看,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子。 “砰”的一声。 他捂着后脑勺转过头,瞧见阿云手握棍子有些惊讶的模样,而后露出一绽笑容。 “小姐,抓到了!” 第53章 解锁道具 裴府,海棠院。 其他院子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海棠院一处偏僻小屋,隐隐传出对话声。 窗外月明高照,裴景蝉抬头看着天空,细细低喃:“月黑风高夜,正是审问人的好时候。” 她收回目光,冷冷看向地上晕厥过去的赵掌柜,吩咐着阿云。 “让月娘放话出去,就说裴府锦坊的赵掌柜,悄悄带着账本潜逃了。” “是,小姐。”阿云垂着头应声。 裴景蝉将目光转向另一边,幽幽道:“阿野,你想留在裴府吗?” 阿野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摸了摸身上顺滑的布料,点点头。 “小姐给我名字,给我吃住,我想。” 比起刚回裴府时的模样,阿野此时褪去脏乱,除了颈边到耳后那长长的烫伤,看起与平常小孩无异。 可裴景蝉分明捕捉到了,小孩眼底下难掩的几分凶狠。 “可我身边不养闲人。” 她收回目光,想试一试这小孩能有多狠,抬手指向地上颤抖的赵掌柜。 “三日内套出他口中和裴允寒的交易,你就能留下。” 地上的赵掌柜被人蒙着头,实则早已醒了。 这屋内蔓延着一股难言的霉味,令他几乎作呕,浑身的骨头和伤口也疼,却不敢喊出声。 怕一出口,就没命了。 “怎样对他都可以吗?” 阿野瞬间来了兴趣。 “此处我不会让人靠近,只要不把他弄死,都可以。” 裴景蝉神情淡漠,仿佛说着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上次算计她的仇,她还记着呢! 她便故意等了几日,趁着赵掌柜和裴允寒放松警惕,以为她不再追查此事时才动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黑袋被揭开,一碗凉水泼醒了装晕的赵掌柜。 “赵掌柜,还记得我吗?”阿野蹲下身子,满是恨意看着昔日折磨他的仇人。 “你……你是谁?” 面前的少年干净整洁,赵掌柜一时没有认出,直到对方缓缓扯开颈边衣物。 看到那抹触目惊心的烫伤,他眼睛瞪得浑圆。 “丑奴,怎么是你!” “不许叫我丑奴!我有名字,叫阿野!” 赵掌柜惨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站在门边的裴景蝉没再回头,踏出脚的瞬间,脚下似乎有个东西。 她挪开鞋子,看见地上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鼓包。 “这个香囊……” 裴景蝉眼神一暗,捡了起来,抬手将上面的污渍擦去,竟有“如寂哥哥”几个大字。 她忽然想起,林疏月在裴府时,常常喜欢找偏僻屋子待着。 现在想来,恐怕是偷偷与系统对话,这东西便是那个时候掉下的。 她脸上闪过一抹喜色,立刻回到房中抬笔写下一封信,将此物一起放在了窗户下。 …… 三日后,忠武侯府。 红绸挂满庭院,檐下灯笼成排,满院里里外外热热闹闹。 今日,正是谢如墨娶亲的日子。 这三日,侯夫人用了不少手段压下了当日丑事,对外的一致言辞是,谢如墨与石青青早已暗生情愫,她知晓后有意成全两人。 京城一向有名的谢小侯爷,真娶了一个身份平平的采药女。 不知晓内情的人,暗叹谢小侯爷不看家族门第,真是顶顶的痴情儿郎。 知晓内情的妇人小姐们,皆都未曾参加今日的婚宴。 裴景蝉一人身着黑衣,正趴在京外一处小院屋顶,眯着眼瞧屋内的情形。 “石小姐,哦不……世子妃,您真有福气,这京城中谁不想嫁给谢小侯爷,偏偏他只钟情你一人。” 妇人手持梳子,一下下梳理手中的青丝,眼中满是艳羡。 其余几个女仆,围在林疏月身边,替她描眉上妆,言语间皆是恭维。 “是呀,知道世子妃家远,还特意购置了别院让您来出嫁,世子对世子妃真是有心了!” “大家谬赞了,待拜堂结束,皆有赏!” 林疏月眉眼满是喜色,捻起一张胭脂纸,轻轻覆在唇上抿了抿。 再抬眼时,镜中女子一身红妆,衬得眉眼更加空灵温软,多了一份从容气度。 这一日,她终于等到了! 过程虽然曲折,好在一切如中的走向在发展。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绕。” “三梳梳到全,白首到老不分离。” 妇人说完这三句话,替林疏月挽起发丝,戴上发冠和红盖头,便退下了。 这个空隙,裴景蝉左看右看,正准备跳下劫走林疏月。 门忽的一声又开了。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出门。” 眼见着有人进去,裴景蝉只好再寻时机。 侯府将此场婚宴举办的很是盛大,林疏月坐在接亲的花轿内,很是满意。 直到,花轿到了侯府门口。 “请新郎官踢花轿,迎新娘!” 轿子被踢了三下。 林疏月低着头羞涩万分,掀开帘子,搭上了谢如墨伸出的手。 透过红纱,她隐隐约约能瞧见谢如墨一身红衣,身姿俊俏。 那双宽厚大手猛然将她一拽,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踏过这火盆,以后你就是谢家妇,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林疏月听着这声冷言,红纱下的眼睫轻轻颤动,险些站不稳。 后悔? 侯府的门就近在咫尺,她凭什么要后悔? 就算谢如墨此刻厌恶她又如何,她还有时间能扭转全局。 林疏月回握住那宽厚大掌,坚定道:“嫁给世子,青青不悔。” 跨火盆、拜天地,一路全都意外的顺利。 【叮——恭喜宿主,完成侯府主母任务,奖励积分50。】 【系统已为您解锁新物品,本单元时间剩余二十五天,请宿主早日完成攻略任务哦!】 蓝色屏幕在空中展开。 躲在人群中的裴景蝉和此刻在拜堂的林疏月,皆抬头一瞧。 系统道具栏那处,多了几种高级药丸和提升气质才学容貌的道具。 林疏月一眼锁中,【穿成万人迷,四个男主都宠我】几个大字。 竟然是原著! 如果她解锁了这个,岂不是可以知道后续剧情走向了! 她毫不犹豫点击购买,用全部积分兑换了这个东西。 还没来得及翻开几页,谢如墨冷冰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想要的你都得到了,至于别的,别痴心妄想。” 哼,臭男人,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林疏月懒得理会他,只想快点入洞房,看一看这后续剧情走向。 第54章 大婚私奔 前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后院此刻却寂静无声,一道黑影迅速掠上婚房屋顶。 屋内红烛高照,窗纸上映着喜字影影绰绰。 “世子妃,您安心等世子过来,奴婢们先退下了。” 林疏月没有陪嫁丫鬟,便自己从袖子中拿出几份红包,递给众人。 众人接下红包,道了些吉祥话,欢天喜地退下了。 人一走,林疏月卸去方才努力维持的端庄,往后一倒瘫在床上。 “结婚好累啊!啊什么东西好硌人。” 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掀起盖头小小的一角一瞧,被褥上撒的全是花生桂圆之类的干果。 她最讨厌吃这些了,从床上跳下。 “哎呀,古代人结婚真麻烦!系统,帮我打开原著。” 一幅蓝色透明的书缓缓展开,系统贴心地开启了自动朗读。 屋顶那道黑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迅速纵身跃下,从侧窗翻入屋内,躲在红帐之后。 裴景蝉手握脖颈上那枚暖玉,勾唇笑了一下。 这暖玉果然如父亲所言,能滋养身躯。 她被三房下药大半年,佩戴此玉不过数日便已痊愈,身子愈发轻灵飘逸,武功还更胜从前。 系统自动朗读的电子音响起。 裴景蝉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着那抹蓝色屏幕上的字。 “原来,这个世界的故事线根本就不是四个男主一起出现,一起攻略,而是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冒出来。” “原书的故事线,竟然这么狗血吗?女主嫁给谢如墨之后,在赏花宴上因才情被温衡一见钟情?后被温衡制造了一场假死脱离侯府日日做恨……” 读到这,林疏月翻阅书本的动作一顿,脸上出现可见的兴奋。 “哇靠,太带感了。” 做恨? 裴景蝉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林疏月先前和如今的言辞,她不难总结出,这本“原著”上面写的便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这一本小小的书卷,竟能主宰这世间命数的走向…… 她凝神,继续跟随林疏月窥探这个世界后续剧情,正要看到赏花宴关键剧情时。 一道黑影撞开窗户。 “跟我走。” “哎哎哎!你是谁啊!” 那黑影不由分说便抓住了林疏月的手臂,拽着她往外走。 躲在暗处的裴景蝉一眼便能认出,那是谢如寂! 早在三日前,她审问赵掌柜时曾捡到一个带有“如寂哥哥”字眼的荷包。 她便提笔,给谢如寂写了一封信,让赵虎悄悄送去。 信中说林疏月一直爱慕着他,却被某物所控,不得不嫁给谢如墨,她愿意帮两人逃婚,在京郊备好了马匹和钱财,只求二人永不再返。 那天晚上,谢如寂信了! 约她来茶馆相见。 “为什么要帮我?” 见到她的第一面,谢如寂眼中仍然写满了不信任。 裴景蝉浅浅一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道:“很简单,我喜欢谢如墨,可他却要跟我退婚,娶你的心上人。” 她将茶杯重重一放,语气狠厉:“我得不到的男人,别人也别想得到!” 十足的恶毒美人模样,让谢如寂信了几分。 后来,两人策划好一切。 谢如寂抢婚,她替两人准备好物资在京郊外相见,帮忙阻拦侯府的追兵。 直至今日—— “你神经病啊,我又不认识你,来人……呜呜呜……” 林疏月刚想张口呼救,嘴里塞入一块棉布,身子一轻,被那男人扛上了肩头。 头上的盖头歪歪斜斜,如同此刻她的人一般,摇摇欲坠。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男人扛着她,跃出窗外。 这一招,是裴景蝉教他的,林疏月善诡辩,无需废话直接带走便可。 两人一走,裴景蝉也跟了上去,这一次不是轻功,而是马匹。 她必须赶在两人到京郊之前,部署好一切。 侯府前院的人们依旧热热闹闹推杯换盏,谁也不知,新娘早已不见。 …… 京郊外一处偏僻山头。 裴景蝉一身黑衣劲装,发丝被高高束起。 面纱下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冷冷看着山下的一幕。 “谢如寂,怎么是你?” 林疏月的双手被捆住,嘴上的棉布一拿开,她便看清了眼前男人的面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前期随便勾搭的一个草包npc,竟然成为破坏攻略计划的一员。 “你这个草包,你知道我盼着嫁给谢如墨多久了吗?” 她拼命挣扎着,手腕处被磨出细小的擦痕。 还好已经拜完天地,系统判定她任务成功。 否则今夜,就被这个草包给毁了! 面前的谢如寂出乎意料的平静,只缓缓道:“人人生而平等。” “不是……”这一句话,令林疏月愣住,“你怎么知道这句话,难道你也是穿来的?” 面前的男人猛地抬头,伸手攥住她的肩膀,眼尾通红。 “你果然是疏月,只有她告诉过我,人人生而平等这四个字!” 他崩溃万分:“林、疏、月,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林疏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角便再度塞入棉布,手也被绳索捆住。 看见她手上被磨出的细小伤痕,谢如寂替她擦掉血迹,轻轻吹了吹。 他慢慢抚上林疏月的脸,眼中满是深情。 “我知道,你被东西控制住了,你爱的人是我,等我们离开京城,一切都会好的。” 林疏月的眼中,全是惊恐。 两人取出亭子里一早准备好的干粮银子,翻身上马,策马往东边行去。 山头上。 阿云悄声提醒:“小姐,他们没按照约定好的,往南方走。” “无碍,这林中的三条道,皆被我布置好了杀手。” 裴景蝉眼神淡漠,看着山脚下的人如同看着死物。 她早就知晓谢如寂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便早早做好了万全之策。 今夜过去,她不怕这两人不会死。 只遗憾,不能碎尸万段…… 底下的谢如墨脸上挂着笑容,脑海里畅享着和林疏月日后的生活。 哪怕丢掉侯府二公子的身份,丢掉谢家的姓,只要能和心爱之人度过一生,他也愿意。 他全然不知,前方树林中一批黑色身影已悄悄靠近。 林疏月余光瞧到林中闪过的刀光,眼睛瞪得浑圆,拼命扭动身体提醒着谢如墨。 “呜呜呜……呜呜……” 而身后之人,恍若未觉。 依旧扬鞭策马,骑得更快了。 第55章 真是难杀 “杀——”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五个蒙面壮汉从树林冲出,个个蒙面扛着大刀。 几人训练有素,将马上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 谢如寂攥紧缰绳,眉峰微微皱起,丢出一袋银子:“若是为财,我给你们便是。” “老子要的是你的命!” 黑衣人一脚踢飞银子,挥刀砍来。 眼见着刀要袭来,谢如寂只好手握佩剑,翻身下马,抽出剑抵挡住这一刀。 不多时,在五人的围攻下,他已头上覆满汗珠,渐渐吃力。 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击袭来。 谢如墨心生懊恼,忽而想起兄长的教导,只恨平日没有勤奋练武,现下连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 “疏月,你先逃,不要管我!”谢如墨背对着马,分心朝后面喊道。 他全然不知,身后的林疏月正举起手,拼命用头示意手上绑住的绳子。 “呜呜呜!” 怎么跑啊! 这草包还没将她手上的绳子解开。 挣扎间,身下的马受惊,将她甩落马下。 一坠地,疼的林疏月龇牙咧嘴,然而她此刻顾不了太多,拼命挪动身躯往后面缓缓撤退。 地上散落了一些兵器。 她咬着牙慢慢靠近,提心吊胆磨着手上绑住的绳子。 刚磨开绳子,掏出棉布。 身子再度一轻,被人拦腰抱上了马,她还来不及反应。 “不是,你放我下来。” “打不过了,我们快逃。” 风卷着叶子擦过林梢,谢如寂护着林疏月往前冲,马蹄踏碎夜色,身后的追杀声却越来越近。 一柄飞刀寒光一闪,扎在了急速奔跑的马上。 马蹄高高扬起,将两人甩了下去。 尘土飞扬,林疏月率先从地上爬起,丢下一旁的谢如墨往树林中跑。 这到底就是一个书中世界,一个npc哪里有自己的命重要啊! 她一边跑,谢如墨在背后追。 鲜红的嫁衣格外显眼,黑衣刺客很快锁定了她的方向,飞快跑来。 那刺客截断了林疏月的退路,高举起大刀狠狠朝她刺来。 寒光逼近,只余片刻。 林疏月根本来不及细想,猛地拽住谢如寂的手臂,将他扯到自己身前。 一柄大刀从穿心而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谢如寂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目光缓缓移到心口的大刀,吐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很快在胸口漫开了一大片,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险些栽倒。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死啊。” 林疏月也愣住了,声音微微发颤,伸手想去扶住他,却被他身上的黑血吓得哭出了声。 这是第二次,她见到有人中刀倒在自己的面前。 实在是太可怕了…… “任务完成了,我们走!” 黑衣人扫了一眼两人,便尽数撤离。 “疏月……别哭……” 谢如寂支撑不住倒地,口中不断喷出黑色的鲜血,勉强支撑着一口气。 “我不怪你……能和你认识,我很开心……” 话音未落,他又喷出一股黑血。 正在低头颤哭的林疏月,趁着月色看清手中的鲜血,猛然回过神。 这只是书中世界,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npc,她迟早是要回到现代的。 为了天命女主死去一个炮灰,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盯着那柄插在谢如寂背上的刀,黑血正不断往外涌,几乎要染上她的嫁衣。 一个黑暗的念头在她心中渐渐形成。 林疏月眼神变得平淡,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手,任由怀中的谢如寂滑落在地。 那抹温暖消失殆尽,谢如寂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人的衣裙。 “疏月……可不可以,再叫我一声……如寂哥哥……” “如寂哥哥……” 林疏月满足了谢如寂最后一个心愿。 她站起身,扯回压在他身下的红嫁衣,缓缓蹲下身捡起了一把长剑。 “对不起,但你必须死。” 她手持长剑,闭着眼睛。 毫不犹疑刺了下去。 谢如墨身子一软,彻底闭上了眼睛。 鲜血飞溅到林疏月的脸上,她握着剑的手不停颤抖:“对不起,只剩下十五天了,我不能被男主发现……新婚夜和他的亲弟弟私奔有染。为天命女主去死,也算是你一个npc的福气了。” 直到一声乌鸦叫声响彻林中。 看着那具冷冰冰的尸体,林疏月才回过神自己做了什么。 她浑身一颤,哆嗦的丢下手中长剑。 提起嫁衣裙角,往林中跑去。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处河水,在哪呢?” 林疏月急得不行。 她这样满脸是血,可不能这样回到侯府。 身后不远处,裴景蝉稳稳伏于马背上,衣袂翻飞间,尽显飒爽英气。 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看不清任何踪迹。 离河水十几米处时,她勒马停下,目睹了一切。 “真是有趣,没想到谢如寂是这种死法。” 风声呼啸而过,掠过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挣脱,在脸侧飘拂。 她抬手立起弓箭,牢牢锁定窜逃的林疏月。 “嗖——” 一箭穿肩。 “真是太久没练,生疏了。” 裴景蝉摇头冷笑,夹紧马腹,离眼前的女人更紧。 “嗖——” 第二肩射中了腿。 “啊——到底是谁!” 接连而三的箭从林中射出,林疏月又气又怕,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四处逃窜,回过头看时林中却是黑暗一片。 刺客不是走了吗?难道还有第二波人…… 不行,不能在这边久留了。 她咬着唇,四处寻找可以躲藏的遮蔽物。 远处,裴景蝉已眯起眼,指尖扣紧弓弦射出了第三支箭。 “这最后一箭,你必死无疑。” 长箭破空而出,林疏月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滚到了一处石头后。 可即便如此,她的右臂却被箭刺中,鲜血不停往下淌。 失血过多的她背靠着石头,嘴唇发白。 “系统……系统……我要兑换治伤的药。” 空中闪出蓝色字:【检测到积分为0,无法兑换。】 “怎么会积分为零……”林疏月气的直起身子,而后又牵扯到伤口痛呼:“嘶,好疼……” 【您在今夜八点四十分,用全部积分兑换书籍。】 蓝色面板浮现出交易记录。 林疏月的注意力,此刻全被一旁的影子吸引。 她浑身哆嗦,不停往后退。 一个黑影从石头后走出,裴景蝉摘下面纱,笑容狠毒。 “林疏月,你可真是难杀啊……” 第56章 把她杀了 月亮破云而出,恰好月光倾落照亮两人位置。 原本处于暗色的裴景蝉,此刻面容清晰可见,她手持弓箭一步步逼近,如同索命恶鬼。 “裴景蝉,又是你!” 林疏月哆嗦着一步步往后挪,又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会叫我林疏月?” 她咬着牙后退,余光瞥着附近有无可以用的东西,抓住一切拖延机会的时间。 “我可是世子妃,你敢杀了我,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在距离两人几步的地方时,裴景蝉停住脚步,冷笑着立起弓箭。 两世的仇恨,即使对方化成灰,她也能认出对方。 不过,她并未提起这一切。 “我敢杀你,就敢灭了侯府。” 裴景蝉不愿再继续拖延时间,眯着眼拉开弓弦:“想知道为什么?下辈子吧。” 眼看着箭要离弦,趁对方不注意,林疏月抓住地上的沙子扬了出去。 灰尘四散,她抓住这个空隙拔腿就跑。 沙子洒在脸上,蒙蔽了前方的路。 裴景蝉挥手驱散沙尘,沉着眼看见那抹红色身影一瘸一拐跑出此处。 她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眼中笑意更加狠毒,握紧弓箭气定神闲追了上去。 跑吧,跑吧,这样杀起来才好玩。 还没跑出几步远,林疏月突地撞上一个瘦削身影。 她抬头一瞧,撞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眸。 借着稀疏月色,勉强看出眼前的人竟是萧锦琰! “容王?!” “石姑娘。” “是我!求王爷救救我!” 林疏月眼中燃起希望,死死拽住对方的袖子,留下两行清泪。 她没想到,那几日在崖下不过短短几日,容王竟还能记得她的名字。 短短几句对话,身后的裴景蝉已提着弓箭追了上来。 看见那双狠毒凌厉的双眼,林疏月快步躲到萧锦琰身后,探出头指着前方。 “就是她,她要杀我!” 林中风声呼啸而过,掠起裴景蝉高扬的马尾,她一步步从黑暗中走来,满身灰尘和血迹。 眼前的身影逐渐清晰。 裴景蝉眼中快速划过一丝错愕:“萧锦琰?” “是我。” 萧锦琰同样抬眸看她,神色淡漠。 这是第一次,她以这样的面容出现在萧锦琰面前。 卸去了病弱温婉,只有满身血色和狠意。 裴景蝉一时哽住,不知如何解释。 两人隔空对望,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王爷,你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她根本不是叶遮蝉,是裴景蝉!” 林疏月探出头,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萧锦琰轻轻皱了下眉头。 这一下轻皱被林疏月捕捉到,她抓住机会立刻拱火:“王爷,她一直在人前说自己病的很严重,可你看看她,根本不是人前那副柔弱模样,这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人都静静听着她说。 林疏月扯了扯萧锦琰的袖子,哽咽着越说越猛:“这个女人明明恶毒又刻薄,今夜还要杀了我,王爷你要救救我!” 眼下,萧锦琰是她唯一逃生的希望了! “谢谢你啊石小姐,告诉本王这些东西。” 萧锦琰苍白的面容浮现一丝笑意,紧盯着有些心虚的裴景蝉。 躲在他身后的林疏月眼睛一亮,得意一笑:“不谢,王爷肯救我就好。” 两人一唱一和。 裴景蝉的心渐渐沉下,难道这世界的男人都抵挡不住林疏月的吸引么,连不近女色的萧锦琰也不例外。 可今夜是杀林疏月的最好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裴景蝉重新抬眼,拿起弓箭,直指他身后的女人:“王爷,你要护着她吗?” 护着林疏月,便是与她为敌。 今夜,即便卸去这幅面具,她也要杀了林疏月以绝后患。 裴景蝉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拉开弓弦,目光牢牢锁住林疏月。 “快跑吧,后面有本王的护卫。” 萧锦琰低着头,小心提醒对方,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愉悦。 “多谢王爷。” 林疏月浑身是伤,扫了一眼眼前疯狂的女人不敢再耽搁,扭头提起厚重的裙摆往后跑。 “嗖——” 她刚迈开步子,一股蛮力袭来,手腕便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间,整个人重回方才的位置。 一抹剧痛瞬间从心口散开。 林疏月低下头,不可置信看着胸口那支长箭,再移到死死拽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王爷,你……” “杀谢如寂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谢谢你啊,本王正愁不知怎么让她在本王面前,展现狠毒的一面。” 阴翳的脸上浮现一丝冷意。 萧锦琰松开手,侧身躲开。 中箭的林疏月如同僵硬的木偶,直直倒在了地面。 她呼吸急促,指着两人嘴角哆嗦:“你……你们这两个狗男女……” 话还没说完,林疏月两眼一翻闭上了眼。 这么容易就死了? 看着那具死去的尸体,裴景蝉攥紧手中的弓箭,心中恨意难以平静。 “阿蝉,她骂我们是狗男女。” “我已经把她杀了。” 裴景蝉侧过头,不知何时萧锦琰站在她身侧,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弓箭。 她扫了眼手中黏腻的血,叹了口气。 忽而想起,第一次决定和萧锦琰合作的那夜。 那时她在想,世上的男子不都大多喜欢温顺谦恭的女子,讨厌阴狠毒辣的女子么。 为了能合作,她不介意利用这幅柔弱面孔达到目的。 可如今,这幅面孔已被卸下。 裴景蝉几乎做好一切打算,面上平静一片。 “王爷若觉得我太狠毒,不愿再合作,我也认了。” “不。”萧锦琰摇头,将一柄短刀塞入了她的手中,脸上覆盖上一丝温和的假面。 “我是觉得这箭太钝,配不上阿婵。” 他默默靠近半步,声音带着蛊惑:“你恨她,对不对?” 看着地上那抹尸体。 裴景蝉那股被压制的恨意升起,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恨的。”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百般追杀。 衣袖一翻,萧锦琰环在她背后,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丝,紧紧握住她的手。 他垂下长睫,指着地上平躺的尸体,诱导着她。 “来,刺下去。” “把你所有的恨,发泄出来。” 第57章 她不装了 一刀又一刀,短刀刺入皮肉的声音在林中格外刺耳。 直到刺的那具尸体千疮百孔,鲜血浸透了整片草地,裴景蝉才作罢。 她满脸血迹,眼底闪烁着泪光,将手中的短刀握的更紧。 终于死了…… 闻到身侧那股清冽的冷香,她渐渐平息好情绪,收敛起眼中恨意,侧身从萧锦琰的怀中挪步走出。 “今日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美人眼尾悄悄一扬,垂着些泪珠,带了些许的伪装。 “王爷可相信借尸还魂?” 此话一出,裴景蝉径直往一旁的小河走去,拿出帕子,轻轻洗去手上的鲜血。 萧锦琰跟了上去,停在她的身侧,皱了皱眉。 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但还是回应道:“这世上离奇的事情很多,我相信凡是总有例外。” 河水映出两人身影。 裴景蝉看着水面,眼珠一转,已想好了应对之语娓娓道来。 “和王爷初见那晚,家中三婶联合丫鬟,想趁着定亲宴当晚给我下药,让我与谢如寂有染,令我身败名裂。” 这一切,萧锦琰全然知晓。 他垂下眼眸,安静地听着裴景蝉一字一句。 “那丫鬟名为林疏月,本该当晚死于大火中,可是一个月后,我竟得知她没死……反而化身为石青青重新出现在青灵山……王爷你说,我该不该复仇?” 裴景蝉抹去眼侧的泪珠,语气嚣张。 反正被撞见了这幅恶毒面容,她也没必要装了。 这番说辞,将她出现在青灵山下偶遇石青青一事合理的串联了起来。 她并未和盘托出,半真半假的说出此事,暗暗盯着水面上萧锦琰的神色,想必可以打消对方疑虑。 “是她有错在先,自然该死,换做是我,会将她的舌头一寸寸割下拿去喂狗。” 萧锦琰苍白的唇抿了抿。 这话漏洞百出,他没有拆穿她,反而看向她的眼神更加粘稠阴冷。 不愧是将来血腥狠厉的摄政王。 裴景蝉噗嗤一笑:“早知王爷也是这般想法,我就不装了。” 两人正谈话间,一抹蓝色屏幕缓缓展开在空中。 这光芒吸引裴景蝉抬头望去。 熟悉的系统电子音响起。 【检测到宿主死亡,一单元任务失败,即将开始二单元剧情。】 【请宿主做好准备,此次攻略目标——温衡。】 与此同时,从林疏月身上飞出一抹蓝色光芒,缓缓升上天空,径直往京城飞去。 目睹了一切的裴景蝉,忽的站起,肩膀微颤。 系统的任务还在继续,这是不是意味着林疏月根本没死? 上一次她火烧尸体,这一次用刀戳了无数个洞,这女人竟然还能活! 难道,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吗? 她暗暗握紧了手上的锦帕。 “发生了什么?” 萧锦琰疑惑扫了一眼天空,那里却空空如也。 他敏锐的嗅到了不对,似乎有一些他不知晓的事情正在发生。 “没什么,一只鸟罢了。”裴景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太过离奇,她无法对别人解释一切,也不敢解释。 方才系统所说的那个名字,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王爷可知,温衡是谁?” 裴景蝉语气随意,不紧不慢地将锦帕递了过去,递完便收回了手。 刚才还心情颇好的萧锦琰,此刻眼眸一沉。 “你问他做什么?” 他压下心头那股阴冷的酸涩,接过了帕子。 这点微微的情绪,被裴景蝉尽收眼底。 她心中一动,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能容纳她放肆到什么地步。 “我追杀林疏月时,曾听她说过这个名字。” 裴景蝉抬眸看他,目光不躲不闪,有些玩味的看向他:“我有些好奇,问不得吗?” 美人渐渐靠近,眼神炽热直白,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近在眼前,萧锦琰呼吸一滞,别开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他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如今身居太傅一职教导太子的幼子,前几日,圣上为他赐下婚约……” 说到这里,萧锦琰语气一顿,看向了她:“与他有婚约的女子,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华卿卿。” 他刻意将“婚约”二字咬的极重,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华卿卿?倒是熟人呢…… 裴景蝉暗暗垂眸,嘴角微微一勾,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果然出现在身边的人,不是没有无缘无故出现的,这个世界的一切皆有规律可循。 “我知道了。” 她翻身上马,在马背上歪了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偏头看向萧锦琰。 “王爷,我还有事,先回京城了,此地就劳烦你处置了。” “慢着!” 萧锦琰叫住她,抿了下唇,犹豫很久才开口:“下一次,能不能不要再唤我王爷了。” 触及到少年直勾勾的目光,裴景蝉嘴角微微一弯:“好,阿琰。” 说完,她便策马离去。 一直骑马狂奔十几里路,裴景蝉用轻功飞檐走壁,顺利回到了海棠院。 早已回来的阿云正在屋内踱步,紧张的守在窗边。 一见窗户被撞开,她看见满身是血的裴景蝉,立刻关切地问。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可有受伤?” 裴景蝉摇了摇头,将外袍丢入一早准备好的炭盆里。 如今三月初春,各个院子本以撤下炭盆,唯有海棠院因着她体弱一直未撤去。 她卸去衣物,踏入浴盆,闭目一点点沉入水中。 细细回忆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个世界的故事线根本就不是四个男主一起出现,一起攻略,而是一个单元一个单元冒出来。】 【原书的故事线,竟然这么狗血吗?女主嫁给谢如墨之后,在赏花宴上因才情被温衡一见钟情?后被温衡制造了一场假死脱离侯府日日做恨……】 林疏月死前的声音,一点点在她脑海中浮现。 系统、四个男主、第二单元、赏花宴、攻略目标——温衡…… 裴景蝉猛地从水中睁眼,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阿云,你可知晓华小姐何日成婚?” 第58章 蝉簪 阿云舀水的动作一顿。 “上次去打探华小姐的消息时,听说在赏花宴后,华小姐就要嫁给温太傅了。” 又是赏花宴……本压下的戾气,再度在裴景蝉心间翻涌起来。 她忘不了这场宴会!也永远不会忘记! 三月春时赏花宴,太子妃邀京城各家女子相约东宫,赏花作词。 前世的那一日,她被谢如寂刚废掉武功不久,扔去后院羞辱洗全府人的衣物。 洗到一半,一件崭新的衣裙砸在她脸上。 谢如寂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 “行了,收拾收拾明天去参加太子妃的赏花宴。” “你该谢谢疏月,要不是她求情让你去参加宴会,我才不愿放你这个贱人出门丢我们侯府的脸。”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件碧绿色的罗裙,绣着半朵素白梨花,穿上时裙摆层层叠叠如碧波漾动。 那一日,她满心都是对林疏月救她出府参加宴会的感激之情。 隔日,她一踏入宴会。 无数嘲讽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 待林疏月身着一模一样衣裙被众人簇拥而来时,她一切都明白了。 “姐姐,这衣裙是我特意找人特意定制的,你为何要模仿我呀?还是说,你看不惯如墨哥哥要娶我,故意膈应我……” 她无措的捏紧袖子去解释,在场并无人肯听。 那场宴会,她成为全宴会上的笑话,被刺客当成林疏月的替身掳走。 被囚禁、被羞辱三天三夜后丢在谢府门口。 而林疏月以惊才绝艳的诗词,令满座文人皆为之侧目。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怎么能不恨…… 回想完这一切,裴景蝉伏在浴桶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才将那股怨气压下。 “温太傅为人如何?” 一提到温衡,阿云嘴角浮现甜甜的微笑。 “这温太傅啊,他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为人清冷如月,长得像是画里走出的人。京城从前除了谢小侯爷,就属他最有名了。” 裴景蝉从浴桶中站起,水珠顺着发丝滴淌滑落在背上,阿云连忙拿起帕子替她擦拭。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华卿卿满脸羞涩的模样,每每提起未婚夫,这小姑娘眼中似含了蜜。 系统若认定第二个攻略对象是温衡,华卿卿便不可能如愿嫁给心上人。 她必须去华府一趟,提醒华卿卿小心变故,找机会见一见这男人。 “阿云,替我研磨。” 裴景蝉裹着一身素色长袍落座书桌。 她素面朝天,不染纤华,青丝垂落至腰侧,这幅装扮反倒比浓妆艳饰更显清丽。 屋内只点燃一盏蜡烛,灯火摇曳,将她纤细慵懒的姿态照在墙上。 裴景蝉挽起一侧袖子,白皙纤长的手指提起毛笔,略微沉思了一下后洋洋洒洒落笔。 字迹字迹清瘦挺拔,丝毫不拖泥带水,洋洋洒洒写了满满几张宣纸。 一张纸被吹风掉,阿云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墨条,蹲下身捡了起来。 刚一入目,她便眼眸一亮,捂住嘴惊叹。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小姐,这些诗词写的也太好了吧!” 她虽没有读过几个书,只略微识得几个字,也能从这几句诗词中感受到落笔之人的文采斐然。 一旁的裴景蝉懒懒用笔支起下巴,微微一笑。 可不是嘛。 这可是前世林疏月“才女”名头的由来,她靠着这些诗词惊艳众人,一举夺得当场魁首。 这些诗词在京中四四传遍,谢如寂将林疏月所有的诗词汇聚成册,要她摘抄下挂满屋内……她也因此将这些词句倒背如流。 回忆起往昔,她落下的一笔一划满是愤恨,几乎力透纸背。 直到落下最后一笔,裴景蝉才堪堪回神。 “将这些诗词送去府外书坊,让人加印成册流通出去,署名就叫……佚名。” 这一世,她提前布局,倒要看看林疏月如何夺去这才女名声。 “对了小姐,您方才写的出神,奴婢方才在窗户边瞧见这个。” 阿云从袖中拿出一叠锦帕和一封密信,放在书桌上。 那帕子叠的整整齐齐,正是方才在林中裴景蝉递给萧锦琰擦手的帕子。 摊开一瞧,上面没有丝毫血迹,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发钗。 “这簪子好漂亮,和小姐的名字很相配!” 只瞧了一眼,阿云便忍不住赞叹。 那是一支红色蝉形发钗,钗身是红玛瑙雕成,蝉翼薄如蝉翼,足以可见挑选之人必定用心。 裴景蝉懒懒靠在椅背上,将信纸打开一看。 信上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按蝉腹,取人命】,落笔单一个【琰】。 她来了兴趣,直直坐起身子,捏在簪子对着蜡烛在手中把玩。 指尖微微轻推蝉腹,簪子便从尾端旋出两股细叉尖刺,她紧紧握住簪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兴奋。 "真是一把杀人的好利器。" 裴景蝉把簪子往发间一别,歪了歪头,问阿云:“好看么?” 不等阿云回答,她自己先弯唇笑了,随手套上斗篷,提起裙摆推开门。 “走,随我去试试这簪子好不好用。” 院中的风此刻正大,吹散海棠花枝卷起一片片花瓣,有几片落在了裴景蝉的发间。 两人一步一步往主屋后的一偏僻小屋走去,离得近了便能听见里面传出“嗬嗬嗬”的惨叫声。 门被打开,一股难言的血腥混着尿味四散开。 最先入目的便是地上不停扭动的赵掌柜,他浑身是被鞭笞完的伤口,腿部因长久未治似乎已不能动了。 在角落里有两人,手脚被捆住,嘴巴被塞满脏布,唯独一双眼睛万分惊恐。 微弱的烛光下,清瘦的背影微微一愣,而后转过身。 阿野看清来人,眼中那股狠劲渐渐松下,立马拦在门口。 “大小姐,里面很脏。” 他摇了摇头,不想让裴景蝉踏入这污秽的地方。 然而裴景蝉面上仍然挂着笑,绕开了阿野,径直朝里走去。 阿野垂头,擦了擦手中的血,立刻搬来一张凳子,放在她的身后。 “阿野,这些时日你可问出什么了?” 第59章 审问掌柜 面前少女一身素色外袍,不似往日艳丽,气势却丝毫未减。 阿野只抬头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回大小姐,赵掌柜已全招了,这是他写下的东西,另外两人还未开口。” 他十分温顺递上一张纸,头垂得极其低,小声道:“我没读过书,也不知道他写的全不全。” 这句语气有些微微发颤。 裴景蝉自然是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怕任务完不成,怕不能留在裴府。 她并未说什么,摊开手中的纸瞧了起来。 那纸上记载的详细,轻轻一扫便知上面写的极其清楚,记录了裴允寒合作的布料奸商,还有交易的地点,按了手印。 看到最后,裴景蝉放下纸,微微一笑:“你可以留下了。” 阿野听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 裴景蝉将目光转向角落的两人,美目微微一勾,极其有气势道:“赵掌柜都招了,你们二人招不招?” 这两人是三号、四号的掌柜,也是阿云最先探查的铺子。 先前两人故意诱导阿云传递错误信息,险些让她们主仆两人着了裴允寒的道。 将赵掌柜绑来的那日,裴景蝉便让人放出消息,说赵掌柜带着东西潜逃了,而后隔一天便抓一人带回裴府。 为的就是让裴允寒自乱阵脚。 两人嘴中的脏布被扯开,面露惊恐。 “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我们二人一心为裴家卖命,能做什么啊!” “又是这些,本小姐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裴景蝉眼中闪过不耐,揉了揉额角。 “小姐,这是三号的李掌柜,旁边的是四号的王掌柜。” 阿云在她耳侧提醒。 裴景蝉睁开了眼,盯着地上两人嗤笑一声:“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说,你们二人在裴家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啊~” “可惜啊,我不想听这些废话!” 她抬脚,狠狠踹了其中一人。 “本小姐只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将你们所知裴允寒私自倒卖布料的事情交代出来,不然下场就和赵掌柜一样。” 赵、赵掌柜…… 在黑暗中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是咬死了牙不肯承认。 “大小姐这是屈打成招,就不怕二少爷来找你要人吗?!” 阿野不发一言,转身默默点燃一柄烛火,微光随着他的身影挪动照亮。 他蹲下身,翻开了赵掌柜的身子,用烛火照亮腿部的伤口,让二人得以看清。 那伤口已经化脓,深可见骨,仔细一瞧还有一些蛆虫从血肉中翻涌。 “呕——” 王掌柜没忍住,吐了一地。 他今日被掳来丢在角落,这屋子昏暗无光,只知晓赵掌柜被这个人凌虐,却并未见到惨状。 这哪里是绑架这么简单,分明是想要他们的命啊…… “还不说?”阿野横眉一瞪。 方才还死咬着嘴不说话的气势,此时败下阵来, 王掌柜低下头,转了转眼珠,决定先保住命后续再向二少爷汇报。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说的半真半假,模糊不清。 裴景蝉一听便知此人不老实,她蹲下身,拿起鞭子拍了拍男人的脸。 “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一一给我交代清楚。”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狠毒的女人,王掌柜眼中都是惊恐。 阿野跪下,双手伸出道:“大小姐何必亲自动手,让我来。” 这小子,有眼力见。 裴景蝉漫不经心丢下鞭子,转身回到椅子上靠着,鲜红的指甲缓缓抚过头上的蝉簪,看着眼前这场好戏。 “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 阿野手持赵掌柜的供词,眉目冷峻。 “四号铺子是否也在云水居跟人会面?” “是是是……就是云水居。” 王掌柜低着头,眼睛乱瞟,根本没把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到底是个小孩,能审讯到哪里去? “你撒谎了……赵掌柜写下的供词中,根本没有云水居这三个字,到底在哪?” 阿野手起刀落,将王掌柜的一只手死死按在地上,五指张开。 “大小姐,我砍他一根手指,不过分吧。” 他语气淡淡,好像说着一件寻常的事情。 眼前不过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瘦不拉几的,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狠劲。 裴景蝉眼尾一勾,笑笑:“自然,这三人本就是裴府的下人签了死契,敢行偷盗,便都剁下来。” 美人面若桃李,笑得天真烂漫。 王掌柜却觉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这一次,阿野没有给他机会,而是将他的大拇指活生生切了下来。 “啊——” 王掌柜却连惨叫声都发不出,他的嘴巴被死死堵住。 一旁的阿云,目睹眼前血腥的一幕,没忍住跑出去吐了。 “怕了?” 裴景蝉跟在她身后,递给她一张帕子。 阿云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而后露出一个很简单的微笑。 “我不怕,那些人背弃主家,本就该死,只是阿云还没有习惯这些……” 裴景蝉沉默了一瞬。 这辈子她本为复仇而来,注定要卷入许多血腥纷争,有时她也害怕身边人一个个离她而去。 “阿云,若后悔跟我了……” 她还未说完,眼前的女孩眼中露出一丝惶恐,立刻摇头。 “不小姐,阿云从不后悔,从决定投奔小姐的那一刻开始,无论小姐做什么,阿云都甘之如饴。” 这一声声恳切,令裴景蝉难得露出一抹真切笑意,转身走回了屋内。 阿云将那枚帕子叠好,极其珍重的塞入怀中,跟着那抹背影走了上去。 或许下一次,小姐要杀人的时候,她就能习惯递刀了。 屋内的李掌柜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一个断指,一个断腿,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啊! 要是不交代,下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他了。 “我说,我说!但是求大小姐,庇佑我的家人。” 裴景蝉微微颔首:“可以。” 为人办事,除了钱财便是性命交于他人手中,如今看来裴允寒控制人的方法,大约便是如此。 “我,我也说。” 王掌柜忍着钻心的疼,紧跟在其后。 在威逼利诱下,两人顺利交代了一切。 裴景蝉拿着三分供罪书,走出门外。 屋内“嘭——”一声。 阿野推开门,看见屋内的一幕脸色微微震惊。 第60章 阿野来历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入门外三人耳中。 阿野最先反应过来,推开了门,只看见满墙四溅的鲜血。 赵掌柜还晕厥着没清醒,一旁的王掌柜目睹了李掌柜撞墙一事,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阿野伸手探上地上的人的脖子,抬头与眼前的女子对视,摇了摇头。 “救不活了。” 地上的李掌柜头上满是鲜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眼前的女子哀声乞求。 “求求小姐,一定要……好好善待小人的家人……” 看着眼前这一幕,裴景蝉心中触动,点了点头。 李掌柜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当场没了气息。 看着眼前这一幕,阿野已上前一步。 他拿出角落边一早准备的裹尸袋,熟练的将人的尸体裹好系紧。 待一切收拾妥当,屋内恢复如初,裴景蝉看着阿野冷峻的侧脸,心头渐渐泛起怀疑。 这小孩处理起这些血腥阴暗的事动作利落熟练,不像是一个在街边行乞之人。 寻常乞儿见此场面,早已惊惧失色,他却眉眼间淡定如常,不露半分情绪。 待处理完毕一切,三人再次走出房门。 阿云叹息一声:“小姐,您也没想杀他们,为什么李掌柜不学王掌柜先活着呢,活着或许还有希望。” “他活不了,即便小姐不杀,二少爷也不会放过他,眼下用一命换全家老小,是最明智的选择。” 阿野垂下头,罕见地说出这番见解。 一旁的阿云立刻笑了出来,打趣道:“哎,你说话了,平常都见不着你说话。” 一旁的阿野偏过头,没再出声。 裴景蝉抬眸,目光直直看向阿野。 “阿野,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直觉告诉她,阿野的来历并不简单。 “来锦坊前……” 少年的声音顿了一下,脑海里涌出日日与野兽搏杀的黑暗记忆。 他抬起头,与对方的眼神交织。 那一双沉静的双眼不似从前那些恶人充满戾气,似乎只是在说着一些寻常事。 令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亲切感。 犹豫片刻,他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我无父无母,六岁那年被人捡去云水居……” 说到这,阿野的眼神黯淡下,手也攥的更紧。 “云水居?” 裴景蝉歪了歪头,很是疑惑。 两世在京中的她都未曾听过这个名字。 提起那段不堪的回忆,阿野硬着头皮继续道:“是,云水居是京外偏僻一处茶馆,寻常人根本寻不到,在云水居里的人想要活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学会杀人,一年前我才逃出此地,后来的事大小姐都知道了。” 阿野垂着头,睫毛轻轻颤抖。 他不是不想说出,而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出身,提起那段回忆唯有痛苦。 少年眼底的隐痛与抗拒太过明显。 裴景蝉没再逼问,心中忽而想起她那六岁夭折的弟弟。 若是还活着,恐怕也像阿野这么大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了阿野手中,刻意转移话题。 “先不急着审问赵掌柜,你明日出府将李掌柜的家人全部带出,安置的越远越好。”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向天空,叹息了一声。 乌云蔽月,星迹全无,恐怕京中……又要下一场大雨了。 与此同时,华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今夜,华卿卿突发高热,昏迷不醒,浑身滚烫万分。 华尚书与李夫人急得焦头烂额,找来大夫诊治,一贴贴药喂下去却分毫未见起效。 夫妇二人看着床榻上烧的通红的女儿,心疼极了。 两人早年诞下二子,那时正处兵荒马乱,两个儿子都为建立大虞朝牺牲了。 这小女儿是李夫人几近中年,冒着生命危险产下的孩子,日日捧在手心从小骄养,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手心怕化了。 李夫人坐在床边,掩面垂泪。 “我的卿卿为何还不醒?平日发烧一贴药下去就见效,为何今日到现在还没起色。” 跪在地上的大夫面露难色,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道:“这、这华小姐脉搏平稳,不似高热之证也不是中毒,恐怕无力回天了!小人实在束手无策啊!” 坐在一旁的华尚书大袖一挥,将茶桌上的药扫在地上。 “庸医,胡说什么!” 大夫吓得提起药箱跑出了屋,一边跑一边道:“大人另起高明吧!” 看着床上的女儿,李夫人以泪洗面,“这已经是找来的第十个大夫了……我可怜的卿卿……” “夫人莫急,为夫还有办法。” 李尚书轻声安慰,而后卸下腰间令牌,递给一旁的侍奉的奴仆。 “你们二人,拿着我的令牌,去寻宫外的刘太医前来。” 他再度扫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女儿,语气郑重地叮嘱:“一定要快!” 半个时辰后,刘太医提着药箱踏入房中。 一入门,如寻常大夫般。 他瞧了瞧华卿卿的眼,又把脉,最后来到桌子前看了看之前大夫所开的药方,摇头叹息。 “这些药方没问题,华小姐把脉下去并不似高热之证,脉搏平稳。” 若是寻常的大夫说此话,华尚书必定气的吹起胡子,将人一棒子赶走。 可偏偏这人是最擅高热诊治的刘太医…… 华尚书实在是没招了,跪在地上拱手作揖。 “来看过的大夫诊脉后皆是摇头,开的汤药喂下去半点不见起效!我和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女气息愈发微弱,求刘太医救救小女,华府会记下这份恩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谁也没发现,天空坠入一抹蓝光,直直坠入华卿卿的身体。 侍奉在一旁的丫鬟吓得将碗掉下地,指着床上道:“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在抽搐……” 众人皆齐齐望去。 床上的华卿卿猛然抽搐,嘴角泛出白沫,小脸瞬间由红转白。 “不好!” 刘太医察觉不对,把脉一瞧,神色大变。 这脉象浮数紊乱,床上的人高热之下又不断抽搐,寻常汤药早已无用。 他不多言,迅速打开药箱,指尖翻飞间,几枚三寸银针便握在手中。 “所有人退开!莫要扰了施针!” 第61章 真假千金 夫妇两人一边扶着彼此后退,一边命令屋内的奴仆退下。 两人只敢站在床边,眼底满是焦灼。 刘太医眉头紧皱,接连刺入几处穴位,每下一针又快又准。 他神色凝重,指尖不断捻转针尾,不过片刻额角已渗出层层汗珠。 这脉象和病症都太过诡异,若是寻常高热,他三针便可稳住,可今日这情形太像十年前那场宫中之事了。 片刻后,刘太医收起银针,夫妇俩互相搀扶着走来。 “刘太医,小女如何了?” 刘太医叹了一口气。 “能否熬过这一夜,全看华小姐自身的造化。” 李夫人头一晕险些栽倒,华尚书连忙扶住她,叹了口气:“刘太医,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刘太医并未回话,目光紧盯着床上已稳下心神的华卿卿,片刻后才捏着胡子道:“华大人或许可请民间道士前来一瞧,这种情况……” 说到这,刘大夫自觉失言,闭口不谈后面的事,只道:“我用银针稳住了华小姐的心神,华大人快些请人来吧。” 十多年前,宫中也同样发生过这样的事,他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小宫女。 造孽啊……造孽啊…… 刘太医摇了摇头,提着药箱往外走去。 “夫君,你还犹豫什么,快些请道士来瞧瞧啊。” 即便只有一个希望,李夫人也不想放弃自己的女儿。 “好,我这就命人去找人来!” 华尚书这才反应过来,高声准备唤奴仆进屋内。 此时谁也没注意。 不远处床上的华卿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扭扭头,左看右看自己的身子,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 空中,响起系统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宿主多次任务失败,启动紧急顶包方案,宿主即刻顶包华府千金华卿卿。】 【发布最新任务:一、三日后丞相府赏花宴上拔得头筹。二、攻略太子太傅温衡,三个月内将其好感度提升至60即可。】 【新单元开启,奖励宿主10个积分,请谨慎使用哦!】 林疏月还不熟悉这具身体。 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满意的看着这具躯体。 顶包尚书府千金,这次终于不是什么贫困的农家女了! 裴景蝉一定想不到吧,她不仅没死地位还更上一层。 可听到系统颁布的新任务要求,她又愣住了,以往攻略谢如墨好感度要求极高,这次竟只需三个月60点好感度? 她压下激动,在心底追问系统:【为什么这次攻略要求这么低?不对劲吧!】 系统缓缓回应: 【宿主多次任务失败,扣除女主气运值20点,自身气运大幅下跌。】 【我为宿主申请了额外奖励,只要宿主在本书结局之前,将所有攻略目标的好感度全部刷至100%,即可完成所有任务,兑换终极奖励!】 【不然连带我也会判定任务失败,彻底抹杀哦!】 这次的系统似乎还有点人情味,还用上语气词了。 林疏月刚沉浸在人上人的幻想中,便被一个妇人搂入怀中。 “卿卿,你醒了?快让娘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眼前的妇人有些脸熟,她仔细一想,这对母女好像是侯夫人生辰宴上,替裴景蝉撑腰的母女! “娘,我的头好像有点疼,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和所有的穿越女一样的话术,林疏月假装头疼,依偎在李夫人的怀中。 她现在不比前两次的身份,顶包了个有爹有娘身份尊贵的小女孩,决不能让这两人心生怀疑! “头疼?爹再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 华尚书连忙唤来管家:“快,把刘太医再请回来给小姐瞧瞧。” 一刻钟后,好不容易刚走出华府的刘太医,又被人唤回屋内。 一进屋,他便看见榻上的华卿卿面色红润,惊讶万分,又迅速恢复平静无波的表情,前去诊脉。 “奇了奇了,这病竟自己好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捋着胡须满脸诧异,走到华尚书面前微微鞠躬:“尚书大人可安心了,小姐如今气血通畅,身子彻底无碍了。” 说着,他提笔写下调养药方,叮嘱了几句静养事宜,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华府夫妇,围在林疏月的床边。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中飘荡着一抹孤魂。 正是被逼出躯体,真正的华卿卿。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愤恨又无助,飘到李夫人面前大喊。 “娘,是我啊,我在这里。” 眼前的人似乎看不见她似的。 华卿卿又走到华尚书面前,企图握住他的手。 可她的手,却径直穿过了面前人的手臂,如同一缕空气,根本触碰不到任何活人。 “爹爹,你看看我!我是卿卿啊!你最疼的卿卿!” “还有青萝,采薇,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我了!” 她一遍遍跑到这些人的面前呼喊,崩溃大喊,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看见她听见她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绕在此刻坐在床上的“华卿卿”身上。 李夫人命人端来一些吃食,捻起一块蜜饯塞到林疏月嘴边。 “卿卿,这是你平日最爱的蜜饯,要不要来一口?” 林疏月扫了一眼那蜜饯,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甜食,偏爱辣食。 每次穿进别人的身子,系统都没让她继承原主的半分记忆,对原主的性格喜好过往一概不知。 眼下被夫妇二人这般围着。 她还是忍住了不悦,咬了一口递到唇边的蜜饯,生怕露出半分破绽。 “爹娘,我有些疲惫,你们快去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 林疏月揉了揉头,重新躺下。 此刻她脑海里想的都是攻略温衡的任务,迫不及待支开夫妇二人,好和系统兑换温衡的攻略喜好。 李夫人很心疼,替她轻轻盖好被子:“今日不要娘给你唱安睡曲了?” 安睡曲? 林疏月心中暗自诽谤,这华卿卿多大了? 还要听安睡曲才能睡觉。 心中虽这样想,她面上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娘,我都这么大了,以后都不要给我唱安睡曲了。” 夫妇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心不舍,再三叮嘱后退出卧房,轻轻合上了房门。 房门紧闭的瞬间,林疏月立刻吐出蜜饯。 “呸,好难吃。” 她在心中喊道:【系统快出来,我要兑换温衡的信息。】 第62章 温衡喜好 【叮——消耗五积分,已为您兑换攻略对象太傅温衡的信息。】 【温衡理想型如下:偏爱清逸出尘、腹有诗书的才情女子,心性高洁、沉静通透者方能入其眼。】 【请宿主谨记:以才为媒,静引其心,忌刻意攀附。】 林疏月了然,默默记下一切,枕着金丝软枕沉沉睡去。 屋内的角落中,华卿卿小跑着,想要跟随爹娘离去。 刚踏出房门半步,她便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回屋内。 她小小的脸上露出茫然,再次尝试,每每踏出半步,还是被吸回屋内,停在了林疏月身边。 “为什么爹娘都看不见我,我明明就在这里啊,我才是华卿卿……” 华卿卿嘴一瘪,委屈的哭了起来。 可偌大的屋内,再无人听见她的哭声。 翌日清晨。 一大早,林疏月早早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娇俏明艳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幅身躯容貌倒不错,可惜身量娇小,原主走的都是甜美风,距离温衡理想型的喜好还相差甚远。 她抬手唤来原主的贴身丫鬟青萝,故作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无措。 “青萝,我昨日高烧一场,醒来后,好多从前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你跟我说说,我平日里是什么性子,都爱做些什么?” 青萝全然没有疑心,笑着上前,一边为她整理发丝说起从前的事。 “小姐,您性子爽朗热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府里的大家都喜欢您!” 另一边的采薇捂嘴轻笑,:“而且小姐您心里,一直惦记着太子太傅温大人,从前总爱跟在温大人身后,只是温大人性子清冷,对您一直爱答不理,您为此还闹过不少小脾气,为了靠近温大人,偷偷做过好多傻事呢。” 青萝接着道:“好在老爷求圣上赐婚,您这才如愿以偿。” 林疏月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系统果然没有亏待她,这次的身份竟然是男主的未婚妻。 只是这性格……明媚活泼,痴恋温衡热脸贴冷屁股还不死心,根本不是温衡的菜啊! 她瞬间敛去眼底心机,刻意扬起眉眼,模仿起二人眼中华卿卿的模样。 “好呀,你们去打探下温衡哥哥今日在哪?我想去见见他。” 青萝应声,如往常一般走出了门,恰逢屋外华尚书和李夫人来探望。 李夫人担忧地往屋里瞧,问了一句。 “卿卿今日状态怎么样?” 青萝面上浮现喜色:“回夫人,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命我去打探太傅的行踪呢!” “这孩子,病刚好又要去寻那温太傅。” 李夫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眼中追随着屋内那小小的身影。 “女儿大了,随她去吧,我们莫要操心了。” 华尚书眼带宠溺看着女儿,而后想到什么。 “太傅在西郊别院,此时应当正在辅佐皇太孙,你让卿卿用完午饭再去,莫要扰了课程。” “是。”青萝连忙应下。 夫妇两人本要进去探望,又不想限制女儿的行踪,便暗地吩咐青萝看好小姐,抬步离开了。 屋内的林疏月浑然不知,屋外刚刚发生了什么。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一次一定要攻略温衡! 衣柜里,全是一律黄色、粉色、红色的娇俏颜色。 林疏月皱起了眉,指着柜子里的衣服道:“这些,都给我换掉,现在全部换成白色蓝色的衣服,款式要那种仙气飘飘!” “小姐,这些都是你从前最爱的衣服,全都要换掉吗……” 对于小姐突如其来的转变,采薇有些不理解。 仅仅一夜之间,小姐像是变了个人,又像什么没变。 意识到不妥,林疏月反应过来,娇俏笑了笑。 “留一两件吧,从前我以为温衡哥哥喜欢才买这些衣服,现在我听说他喜欢清逸出尘的女子,我自然要换个风格呀!” 此刻站在一边,真正的华卿卿早已气的半死,鼓着腮帮子哭泣。 “这些都是我最喜欢的衣服,不许丢!” 她站在衣柜前企图阻挡这一切的发生,然而林疏月一只手穿过了她的魂魄,径直拿出衣柜中一件黄色的襦裙。 “这是我娘送给我的生辰礼!” “这是我最爱的淡粉烟罗裙!” 一件又一件,悉数被林疏月扔出衣柜,只留了一两件看的顺眼的衣服。 华卿卿在原地跺脚,一双杏眼不停地掉眼泪,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看着衣柜中大半衣服被清理,林疏月心情好了大半。 恰好青萝从门外回来:“小姐,打探到了,温太傅今日在西郊别院教导皇太孙,或许午后能遇见。” 现在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林疏月瞧了瞧身上勉强换上的黄色衣裙,便踏出门。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门,出去买点衣服吧。” 屋外日头倾斜而下,真正的华卿卿闷声抽泣,紧紧抱着柱子不撒手。 “呜呜呜我现在是鬼,不能出去呀……谁来救救我……” 可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她被一股引力瞬间吸了过去。 华卿卿几乎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抬头抵挡无处可避的阳光,可那阳光透过她的身子,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迟疑的看向太阳,低声喃喃:“莫非,我还有回去的机会?” …… 另一边,裴府海棠院。 裴景蝉坐在窗边书桌前,翻看着锦坊贪墨的账册,眉眼平静。 阿野两人此刻正立在她的身侧,帮忙整理收集好的证据。 门一开,阿云端着早膳推门而入,低声道:“小姐,今早咱们放出锦坊三位掌柜潜逃的消息,二少爷匆匆出府,往三皇子府去了。” 一听此话,裴景蝉合上账册,满意一笑:“很好,我要的就是他慌不择路。” 原来裴允寒真正的靠山是三皇子啊。 早在昨晚翻阅账册时,她就越看越不对劲。 若是为财,三个铺子的盈利本就够三房一家人用,可那铺子贪下的银两不少,几乎够养千余人的开销。 这背后,必定有其他主谋! 她早已想好计策,裴允寒以次品充好,私吞了不少银两。 如今事发,他必定急需钱财填补窟窿。 裴景蝉心中忽而想起一个更阴狠的计策,她招手唤来阿野。 “你可听说过,印子钱?” 第63章 齐聚一堂 早膳已摆好,裴景蝉却没有胃口,迟迟没动筷,细长的指甲摩挲瓷碗边缘。 “知道。” 阿野垂着眼,想起那段黑暗的过往,脸上瞬间覆上一层阴霾。 “从前我在云水居见过那些人逼债,但凡借了印子钱不还,不死也要脱层皮。” 裴景蝉点点头,几乎算好了一切。 “很好,我要你去办件事,找人伪装成印子钱,把这条路递到裴允寒手上。” “如今他手下三个掌柜消失,必定会上钩。切记,一定要他走投无路下才行。” 她漫不经心搅动着碗中的粥,心中已做好下一步打算。 与其斗来斗去,不如从根上断绝一切。 到时候借印子钱的借据在手,她就当着裴府众人的面爆出裴允寒的罪状。 既能名正言顺收回裴氏锦坊保全裴家名誉,又能借着宗族彻底与三房分家,让裴允寒自食恶果。 三人陆陆续续用完早膳。 临近出门,裴景蝉在心中想了一番,还是觉得不够狠,便吩咐道:“阿云,你得空去二房递个话,就说近日我被三房气的身子不适,采买一事交于她们二房暂代,二婶会懂的。” 二房被三房磋磨了那么久,绝不会放下眼前这个好机会。 一旁的阿云看着自家小姐,满眼折服:“小姐好计谋,采买可是肥差,这下三房可有苦头吃了。” “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裴景蝉伸出手理了理衣裙,绯色裙摆扫过地面,步步生艳。 “今日按计划行事,阿野出门去安排印子钱的事,阿云随我出门去探一探裴允寒的虚实。” “不出半月,我必要让三房彻底从裴府滚出去。” 眼看着赏花宴已不足半月之期,她必须得在那之前解决好家中事,才好安心对付尚且不知在何处的林疏月。 所有事情一一交代完,裴景蝉这才终于放心。 她走到镜前,打开锦盒,将那枚蝉簪缓缓抚过,而后斜斜插在发髻。 镜中的女子,美艳不可方物。 可那张脸上,此刻没了往昔的柔弱,浑身透着狠厉之气。 “备车,今日我们去三皇子府附近瞧瞧。” 今日出门,她不为逼急裴允寒,只为盯着对方的动向。 马车行至闹市街口,裴景蝉无意间掀开车帘,忽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卿卿?”她轻轻低喃,眉心微蹙。 只见华卿卿坐在马车中,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月白素裙,脸上往日明媚活泼消失不见。 小小身影急匆匆下车,朝着前方酒楼走去,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的马车。 她不免心生诧异:“卿卿今日怎么有些不对劲。” 裴景蝉当即吩咐车夫停车,带着阿云下车,悄悄跟了上去。 西郊别院是太子所地,守卫森严,无令牌不得入内。 林疏月即便顶着尚书之女的身份也进不去,好在她一早打听到! 温衡喜好八仙楼的鱼羹,每每从西郊别院授课结束,便会来此小坐。 前方一处月白色身影闪过,林疏月加快脚步,跟在背后大喊:“温衡哥哥!” 那男子回过头,面露迟疑。 “温衡……哥哥?” 温衡皱了皱眉,将手别在袖子后,重新审视面前笑容明亮的女子。 华卿卿从不唤他哥哥,平日也最爱鲜艳之色,今日怎么一身素白衣袍跑了过来。 他略微一扫,便心中已了然。 又是小姑娘的把戏。 “你今日不去逗猫遛狗斗蛐蛐,反而来这八仙楼品茶了?” 温衡唇角带着一分纵容,那双疏离的眼中也带上一分笑意。 跟在身后的裴景蝉,听着那一声呼喊,终于见到了书中的第二个男主——温衡。 他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淡淡地疏离,那一双眼微微扫过,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清冷如月,身子挺拔如松。 果真如系统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裴景蝉收回目光,勾了勾手:“阿云,去看看温太傅定了何座,我们便坐他附近的位置,方便观察。” “是,小姐。”阿云连忙退下。 另一边,林疏月被温衡一语惊醒,心头猛地回过神来。 系统告诉她温衡偏爱清逸出尘、腹有诗书的才情女子。 现在眼前的人不是谢如墨,她怎么能叫他哥哥呢! 想到这,她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一改往日娇软声音:“温大人,实在是巧,今日卿卿不为太傅而来。” 林疏月抬手轻拢鬓发,故意端起清冷姿态。 一道半透明的魂魄,突然从林疏月身后探出,直直飘到两人中间站定。 华卿卿站在两人中间,气鼓鼓对上了温衡的眼。 “她不是我啊,我才是真正的卿卿!坏温衡!” 一旁的裴景蝉,看见眼前这一幕,眼中微微讶异。 为何会有两个华卿卿? 恰好阿云从一旁走来,她抓住了阿云的手,指向对面。 “阿云,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两个华小姐!” 阿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瞧见独自站在温衡面前的林疏月。 周遭空空荡荡,没有两个华小姐呀。 她茫然看了看自家小姐惊讶的目光,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人。 “小姐,那里只有一位华小姐啊,没有旁人。” “不可能……” 裴景蝉再抬眼望去,那道与华卿卿长得一模一样的魂魄,依旧挡在二人中间。 她转头看向四周,似乎阿云与周遭所有人,都对此毫无察觉,仿佛华卿卿那个身影根本不存在。 一时之间,她也不明白为何只有她能看见。 莫非,她是开了天眼? 另一边,林疏月浑然不知已被盯上。 她装着一副清冷姿态,抬手轻拢鬓发,准备吟诗作词,好让温衡对她刮目相看。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喧闹,紧接是一阵打斗怒骂声,吓得楼下人纷纷四处逃离。 裴景蝉循声望去,心中冷笑。 闹事的人竟是裴允寒! 她还没去找他,自己倒送上门了。 今日可真是巧啊,这么多人都齐聚这八仙楼。 裴允寒满脸通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竟在酒楼里与人大打出手。 裴景蝉支起下巴,十分惬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走投无路的疯狗,果然开始咬人了。 混乱间,一只瓷碗被狠狠砸飞,直直朝着裴景蝉所坐的位置砸来! 阿云瞬间神色一凛,刚想挡在身前护主。 一道清瘦黑影更快一步挡在裴景蝉身前。 少年抬手用两指稳稳接住那只瓷碗,丢在别处,满是紧张:“阿蝉,你没事吧?” 第64章 还喜欢吗 一楼打斗仍在继续,裴允寒一反平日谦谦君子模样,手边有什么便拿起什么去扔。 此刻的二楼又是另一幅景象—— 萧锦琰突然飞身出现,阻拦住飞扬的瓷碗,将裴景蝉护在身后。 “阿琰,你怎么也在此处。” 裴景蝉收回手中的鞭子,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饶有兴趣抬眸看着眼前的少年。 本来方才若没人出现,她自己也可侧身躲过。 只是…… 依照萧锦琰的作风,这人并不像是有闲情逸致来八仙楼喝茶品酒的人。 “我来赴温太傅所约。” 萧锦琰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确认她毫发无伤之后,才微微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停在裴景蝉发髻上的簪子上,黑眸微微闪动。 “这只簪子……你戴上了,喜欢吗?”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裴景蝉抬手轻轻抚过发髻簪子,点头:“很锋利,杀人一定很好用。” “这是我家王爷特意定制的,能见血封喉!” 身后闪过一个身影,是多日未见的赵虎,自从林疏月要大婚后,他便得到消息不必暗中监视。 这些日子一直呆在王爷身边,赵虎感觉自己快要闷死了,挤眉弄眼道:“裴小姐,你和我家王爷的爱好真登对!属下还担心王爷这簪子送不出去呢!” “聒噪。”萧锦琰垂眸,拿玉笛敲了敲赵虎的头,“让你去打探的消息打探到了吗?” 赵虎吃痛的捂住头,有些不好意思:“哎哟,好痛!王爷你又当着裴小姐的面打属下。” “噗嗤~” 看见眼下这幅场景,裴景蝉和阿云用衣袖捂住嘴,相视一笑。 打趣归打趣,正事当前赵虎不敢糊弄,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递到了萧锦琰手中:“属下一路追查,最后查到这事和裴氏锦坊有牵连。” “锦坊?你也是为他而来?” 裴景蝉微微挑眉,目光转向楼下仍在打斗的裴允寒。 没想到,裴氏锦坊还与别的势力有牵连,此事恐怕不简单啊。 此刻楼下的裴允寒已落了下风,两个壮汉眼见着就要抓住他,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又翻过桌椅逃脱了。 赵虎正要去追,被萧锦琰一把按住手臂。 “不急着捉他,你去查查今日追杀他的人是谁?” 说完此话,萧锦琰转头,正要跟裴景蝉解释这一切。 裴景蝉踮起脚,伸出一根手指档在他嘴前,眼神警惕看向四周。 “嘘,这里人多,等会我们晚点单独说。” 两人离得很近,萧锦琰垂下眼,看着那只按在自己唇边那只纤细手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目光移回裴景蝉脸上。 “好。”他点了点头。 裴景蝉微微一笑,将手收回,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时跑来一个小厮道:“王爷,我家太傅已定好位置,邀您去前面雅间一聚。” 正对面不远的雅间门口,温太傅站在门口,侧头饶有兴趣打量这边,在他一左一右两边,站着同样面容的华卿卿。 两幅身体,却是不同的神态。 左边魂魄形态的华卿卿一身黄色衣裙,不停跺脚,眼神怨恨看着一侧的两人。 右边类似活人的华卿卿,一改往日活泼风格,正无聊用手指绕着耳边的发丝。 裴景蝉收回眼,当着小厮的面,又恢复往日病弱模样,抬手扯了扯萧锦琰的袖子:“阿琰,我也想去。” 她踮起脚,在少年耳边小声道:“我怀疑华小姐有问题。” 萧锦琰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人,心情颇好:“好,那就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着,来到对面雅间门口。 “小女子裴家之女裴景蝉,见过温太傅。” 裴景蝉行了一礼,而后故意亲昵上前,握住眼前活人形态的华卿卿:“卿卿,好久不见,上次我送去的簪子可喜欢?” 在握住手的那一刹那,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果然,她敢笃定,这个站在面前的女人不是真正的华卿卿。 系统能让林疏月起死回生以石青青的身份出现,必然也能占据活人生躯。 “好巧啊景蝉姐姐,你也在这?” “那簪子我很喜欢,被我放在家中好好收藏呢。” 林疏月强装镇定,尽力模仿着往日华卿卿的一举一动,她并未见过几次华卿卿,只能靠着丫鬟嘴中描述的模样去模仿。 该死的裴景蝉,为何她每一次攻略男主,她总能出现? 听见这熟悉的心声,裴景蝉心中反倒松了口气,笑着松开了手。 这漏洞百出的回答令她心中发笑,她从未送给华卿卿簪子,只送过华府几匹云锦。 “既然来此,便一起入座吧。” 对于裴景蝉的出现,温衡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拂袖请诸位落座。 雅间内,四个人各藏心思。 裴景蝉安静坐着,双手交叠在身前,暗暗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温衡唇角带着一抹笑,不似传闻中那副冷清模样,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黑盒,推到了萧锦琰面前。 “王爷要我寻的东西,就在此处。” 那盒子四四方方,制作的很精美,盒身雕刻上花纹。 裴景蝉来了兴趣,凝神看着那盒子猜其中究竟是何物,余光便见华卿卿的魂体也飘了过来,凑过来瞧热闹。 她别开目光,假装看不见,眼下并不是相认的最好机会。 温衡一只手搭上盒子,清冽声音响起。 “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寻来,命人三更采摘鲜嫩之芽,这才得了这一盒。” 说完,在众人的期待下,温衡将那盒子打开。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裴景蝉顿然觉得失望。 里面赫然是一捧再简单不过的茶了,色泽和品质看上去与一般的茶叶并无区别。 “这茶竟需要耗时七七四十九天,还要人三更命人采摘?”林疏月忍不住面露诧异,即便她不懂茶道,也能看出那盒子的茶品相连华府的都不如。 在场的人都脸上平静无波,怕泄露异常,林疏月连忙找补:“想必,耗费这么长的时间,这一定是极好的东西了。” 第65章 活一次杀一次 “王爷一定得在三更饮茶,才有滋味。” 温衡饮了一杯茶,与萧锦琰的目光相撞,眼中似乎有一丝默契。 为何反复强调三更? 裴景蝉瞬间反应过来,这怕不是今夜私下见面越好的时辰吧,眼前这茶,恐怕并非是温衡真正要送给萧景琰的东西。 她端起茶盏,借着杯盖的遮挡,唇角微微上扬。 “本王一定会在三更,好好品一品这茶。”萧锦琰不动神色收回茶盒。 “温太傅,听说太子妃下个月初五要邀请京中小姐去西郊别院赏花,是不是真有此事呀?” 一直沉默不语的裴景蝉,忽而提起此事,声音怯怯。 此事在京中早已传开,温衡也没必要隐瞒,他微微垂眸,小抿一口茶:“确有此事。” 得到一个话引子,裴景蝉捻起帕子擦了擦唇角,状似无意地问:“卿卿,你也会去参加吗?” “她不去。” “还没想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衡放下茶杯,疏离淡漠的眼神微微疑惑,转头道:“卿卿,你不通诗词,怎么也要去?” 飘在茶桌中间的华卿卿有些恼怒,气鼓鼓道:“温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一天不数落我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想了想,她又丧气垂下头,喃喃道:“算了,你根本听不见。” 听不见? 裴景蝉抬眸直视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可她分明听得见啊! 环顾四周,众人表情淡淡,似乎根本没有听见此事,她心中疑虑更甚。 莫非是因为她不断破坏林疏月这个女主的任务,这才让她能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么。 一旁温衡眸光微微凝滞, 原本虚虚落在别处的目光,闻言忽然定住,落在了一旁的女子脸上。 若往日,卿卿必定是要站起来跳脚,可如今的卿卿,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去与不去,原也不值一提,不过是些诗词歌赋,附庸风雅罢了。” 林疏月在心中呐喊,今日她势必要把高洁人设贯彻到底! 这巨大的反差,令温衡起了疑心。 他伸出手,去探了探女子的额头:“你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可是发烧了?” 自然是不同,如今在这具身体的人是她林疏月。 担心一下子改变太多会引起怀疑,林疏月躲过他的触碰,直接站起来将双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往日骄纵模样。 “从前,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是胡闹。既然你替我答了不去,那我偏要去!” “这幅模样,倒是像你往日性子。” 正要触碰的手忽而停在半空,温衡垂眸,收回了手。 他缓缓转了一圈手中的茶盏,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看不清真假。 就如同眼前的人一般。 坐在对面的萧锦琰将一切尽收眼底,与一旁的裴景蝉交换目光后,两人站起身。 “天色也不早了,本王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两人并肩走出雅间。 刚一出门,裴景蝉便低声道:“阿琰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借尸还魂一事?” “你是想说华卿卿。”萧锦琰极其笃定,“素日听闻华尚书的女儿活泼骄纵,跟今日一见并不似传闻。” “没错。”裴景蝉顿了顿,不知如何开口。 她应该告诉眼前的人,这只是一本书中世界,而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其中话本上的人么。 两人一路下楼,再走出茶馆,一路上她都没再说话。 裴景蝉站在台阶上,抬眸望向街市。 几个手拿糖葫芦,互相追逐的小孩从她身侧穿过:“略略略就不给你吃。” 左侧有几个大娘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而右边,有女人抱着孩子哼着小曲。 这一切,明明是真切正在发生的。 她的心有些沉闷,不自觉地捏紧袖口。 萧锦琰察觉到她的异常,眸色微沉:“怎么了?” 恰巧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跑过来,举着半开的栀子花,眼睛亮晶晶的:“哥哥,给漂亮姐姐买束花吧,只要一文钱。” 萧锦琰付了钱,小姑娘咧嘴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送给你。” 他难得一笑,刻意想要讨好眼前人的欢心。 可裴景蝉的心思根本不在那束花身上。 “若有一日,你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都是话本中的人,而我们的存在都只为一个称作‘女主’的感情发生,你会如何?” 这番言论一出,萧景琰愣了愣,手中递花的姿势僵住。 片刻后,他掩盖眼底的疯狂,尾音微微上扬:“那便让假的,变成真的。” “只要眼前这一刻是真的,那便是真的。”他将花递到裴景蝉的鼻尖,“你闻一闻。” 花朵的香气扑鼻而入。 “这花香气清冽,是真的。” 裴景蝉心中那团迷雾好似拨云见日般,突地消散了。 见她露出笑容,萧锦琰像是看透一切,“你想告诉我,林疏月便是那个‘女主’。” “你为何知晓?”裴景蝉忽而抬眸,完全没想到潜藏在心底的秘密,竟这样轻而易举被他猜出了。 “从很早之前,你说她借尸还魂,又一直破坏她和谢如墨的感情,联合你今日所说并不难猜出。”萧锦琰勾起嘴角:“让我猜一猜,她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温衡?” 能成为将来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起心智聪慧程度果真不是常人可比。 裴景蝉在心中感叹,她果然没有找错合作的人。 “没错,我只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是攻略……获取四个男人的欢心。” 想起眼前人不太理解攻略一词,她立刻换了一词,继续道:“目前第一个男人是谢如墨,第二个便是温衡……” “若是让她得到四个男人的芳心,会如何?”萧锦琰打断了她的话,那双带有笑意的眼神一下暗了下来。 会如何呢?裴景蝉一时愣住了。 大概是林疏月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世界,可这个世界还会继续运转吗? 最开始,她重生只是想要阻止一切的发生,想要活下去。 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回不去了,如今她与林疏月,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会伤害到你,杀了你吗?” 看见眼前女子暗淡下的双眸,萧锦琰的神色突然变得狠厉。 “那无论她死而复生多少次,都会被我扒皮抽骨。” “活一次,杀一次。” 第66章 她不是她 这一声声狠毒极其威胁的话,听起来倒像是情话。 裴景蝉低头一笑,某种方面,她与萧锦琰的狠毒程度不相上下,真真是臭味相投。 “还有一事,我今日在太傅身边看到了两个华卿卿。”她回过神,说起正事:“林疏月这次的任务除了让温衡倾心于她,还要在赏花宴上拔的头筹。”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杀气。 容王府内。 两侧皆是面容冰冷,身穿黑衣的守卫,见有人踏入,齐齐垂首行礼。 这是裴景蝉第一次来容王府,不同谢家极其注重庭院布局,这里入目望去皆是黑色。 连门楣上的匾额都沉得发黑,死寂的没有一丝活气。 裴景蝉被人带着,一路穿过黑瓦黑檐的回廊,主院屋内陈设更是极简,除却必要的桌椅,能让裴景蝉入眼的只有一张铺着整张雪狐皮毛的软榻。 “王爷让小姐先在此等候,稍后便来。” 说完,那侍卫拱手退下。 裴景蝉也不客气,坐了许久的马车有些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锦琰推开门时,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美人眉眼半阖,唇瓣染着脂红,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肘支在榻沿,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雪狐毛。 她一身绯色襦裙与周围黑沉沉的环境格格不入,连垂眸的模样都令人呼吸一滞。 这大概是第一次,萧锦琰看到私下不加掩饰,真实的裴景蝉。 他端来一叠点心,放在了裴景蝉的面前。 “没想到今日你会跟我回府,临时让赵虎准备了些东西,喜欢吗?” 长长的指甲细细抚过狐狸毛,入手蓬松,边缘织着一圈暗纹金丝,一看便知是宫中的东西。 裴景蝉直起身,笑了笑:“这样好的东西,自然是喜欢的,但我没想到阿琰府中,竟连一个女子都无。” 传闻萧锦琰不近女色,令皇帝愁的不知用什么办法。 她一直以为那是谣言,今日一见这府中,还真是如此。 萧锦琰站起身,眼也不抬:“我不喜人多,有这些人足够了。” 陆陆续续,赵虎命人提来一壶温茶和几碟点心,放在小桌上。 “裴小姐,这些点心是王爷要我去八仙楼买来的,可新鲜了!” 裴景蝉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托盘上。 这些……全都是刚刚在雅间里她尝过几口的点心,萧锦琰竟细致到连她吃过的点心都知晓。 她心中泛起一股暖意,抬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又递给身边的阿云一块:“阿云,你也尝尝。” “赵侍卫,你也尝尝。” 轮到最后,她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萧锦琰的嘴边。 “我不吃桂花……” 话音还未说完,萧锦琰的嘴中便被塞入了一块甜甜的桂花糕。 他眼中有些无措,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股淡淡的女子香味,钻入鼻尖环绕。 “谢谢你,阿琰。” 谢谢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裴景蝉眉眼带着笑意,收回掂起的脚,又回到了软榻上拿起另一块糕点细细品味。 待吃的差不多了,裴景蝉才敛去笑意,放下糕点,说起了正事:“赵侍卫,你先带阿云回府吧。” “小姐,奴婢想跟你待在一起。”阿云哭唧唧,这么久了她就没有离开小姐过。 裴景蝉柔声安慰:“今夜我有要事,你先去我屋内守着,若有人来寻我也可抵挡一二。” “好,小姐,一定要早点回来。” 阿云不依不舍的跟着赵虎离开了。 待二人离去,萧锦琰轻笑了一声:“你这婢女倒像是妹妹,一刻也不能离开。” 到底现在还是个十几岁小孩子,这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裴景蝉摇摇头,抿唇喝了一口茶,悠悠道:“今日三更,温衡想必会来你府中。” 对于裴景蝉能猜到今日茶桌上的对话,萧锦琰丝毫不奇怪,他刚要开口,门外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三下,温衡的声音响起:“我来了。” 房门被推开,温衡还穿着白人那件月白色的锦袍,手持紫檀木盒,缓缓走入屋内。 他目光一一扫过屋内,落在裴景蝉身上时,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诧异。 萧锦琰抬手示意:“不必惊讶,阿婵是自己人。” 三个人在桌前坐下。 温衡将檀木盒放在桌上,推至萧锦琰面前,淡淡道:“替你寻的药草,寻到了。” 木盒刚被打开盖子,传来一股清冽的草药香,里面静静躺着一株紫色互相缠绕的藤蔓。 裴景蝉微微颔首,这东西她没见过,但也不难猜到是治疗寒毒的东西。 白日在雅间,这两人想必根本没预料到她和华卿卿会出现,打乱了整个局面。 只是二人的关系令她有些意外,素日并未听说这二人有过交集,却没料到二人私下联系这般密切,似乎认识了许久般。 “这药草我寻遍四处,找到西域才得来这一株。”温衡清冷淡漠的眼中划过一丝不忍,抬眼道:“锦琰,若是这次的药草还没有用,怕是你的寒毒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 裴景蝉暗暗心惊,前世她死时是四十三岁,临死的时候萧锦琰已成为摄政王,尚且活着。 她如今十七岁,萧锦琰也如今才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至少能确定在这二十多年里萧锦琰不会死。 她忽而开口:“若是没有解药,至多可以活多久?” “寒毒慢慢侵蚀肺腑,短则一年,多则十年,因人而异。”温衡淡淡回答她的话,又补充:“若是有药草一直吊着,虽不能解毒但也能活的更长。” 二十年后,萧锦琰还没有死。 裴景蝉放下心来,想必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寻到了解药吧。 “有阿衡替我延缓寒毒的药丸,我不会死。” 长长的睫毛垂下,覆盖上阴沉沉的双眼。 萧锦琰紧盯着裴景蝉担忧的侧脸,忽而明白,为何有些人死到临头,还央求他多给一天时间。 “我也相信你,不会死。”裴景蝉对上他的眼,面容镇静。 两人对视,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咳咳……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温衡抬手轻拢了一下袖口的青竹纹样,缓缓站起身。 裴景蝉叫住了他:“等一下,温太傅可知你眼前的华卿卿不是真的华卿卿?” 月光倾斜下,男子的身影顿了一下。 他淡淡回眸,语气如冰:“我知道,见她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她不是卿卿。” 第67章 还不下来 裴景蝉与萧锦琰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底的震惊。 他竟能一眼认出真正的华卿卿? 裴景蝉自叹不如,就连她也需要依靠心声和看见魂魄,才知晓这一切。 看来,他并非如卿卿往日所言那般对她无意,反倒早已情深义重,藏得极深。 如此一来,她倒不必过多插手,林疏月那套攻略计划,注定要落空了。 她正垂眸惊叹,前方忽然传来温衡的声音。 依旧清冽,却多了几分克制。 “我想知道,真正的卿卿,究竟在何处?” 向来清冷自持的温衡,此刻微微攥紧手,强行压住心中的紧张。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抱着一丝希望,等着裴景蝉的回答。 “她一直在假卿卿身边,如同魂魄,飘荡四周。” 听到这份回答,温衡缓缓闭上眼,长睫轻颤,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 裴府,海棠院。 夜色深浓,已近四更天。 阿云乖乖坐在书桌前,困意令她忍不住打盹,脑袋在书桌上一点一点。 又一次困得险些栽倒后,她锤了锤自己的头。 不行,她不能睡,一定要等到小姐回来。 她打了个哈欠,揉揉发胀的眼睛看向窗外。 如今已快到四更,想必今夜没有人会来打扰,小姐也快要回来了。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声,窗外映射出点点火光,正一点点靠近主屋。 阿云心中奇怪,悄悄趴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想看看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一眼,她吓得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远远地,杜月红领着一群手持火把的丫鬟婆子,而在她身侧躬身搀扶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老夫人! 怎么办怎么办! 阿云来回踱步,如今小姐不在,阿野也不在,能靠的只有她自己了。 眼看那群人越来越近,火把的光都要照进屋内。 阿云心一横,锁好窗户。 飞快抓起裴景蝉常穿的外衫裹在身上,一头钻进被窝,死死屏住呼吸。 “老夫人,这深更半夜的,儿媳也不敢叨扰您,若没有确切的证据,谁敢来此啊!” 屋外,杜月红搀扶着老夫人,极尽谄媚。 她余光扫过眼前的屋子,眼神中皆是算计与心机。 这几日她被二房磋磨的,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 偏偏裴景蝉还暗中打压允寒手中的铺子,搞得她们几人没了钱财来源,怎能不急! 紧盯了裴景蝉好几日,总算让她逮着机会了,今日她听春桃来报,在屋中的只有阿云一人。 她便起了疑心,让春桃再去趁着晚上再溜进去悄悄,没成想这屋内竟只有阿云一人在屋内。 这裴景蝉彻夜不归,不知是做什么去了,今夜她必定要把这女人从家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老身年纪大了,要不还是回去吧。” 老夫人本不想掺和这件事,此刻更是困得很,步子走的极慢。 “老夫人!”杜月红嗔怪一声:“您就随我看看去吧,要是这蝉儿真不在,咱们也好遮掩不是。” 眼见着都走到门前,老夫人在心中叹气。 自从儿子们去边疆失去消息,她一个没有依靠的老太婆便隐居后院,不想掺和府内的纷争,只想安度晚年。 今夜若不是这老三媳妇在她床前赖着不走,拿府内独苗相逼。 她是真不想淌这趟浑水啊…… 眼下她只能将步子放的再慢些,希望这大孙女早日回来…… 两人走到门前,杜月红难掩喜色,亲自上去敲门。 “蝉儿,你可在?” 屋内平静一片,只余月光洒满地面。 阿云正躺在裴景蝉的榻上,不敢出声,吓得心里砰砰直跳。 敲了房门三下,杜月红更是笃定这屋子中无人。 她的手搭上房门,想要一把用力推开,却发现屋内落了锁怎么也推不开。 一声又一声的推门声闯入耳边,阿云心中松了口气。 还好她一早落了锁,眼下还能支撑一些时刻。 “蝉儿,婵儿?” 屋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意识到不能再不出声了,阿云捏着嗓子,学着裴景蝉往日有气无力的声音。 “三婶,何事?” 阿云闭了闭眼,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害怕对方听出端倪。 “竟真有她的声音……”杜月红面露诧异,古怪的瞧屋中看了一眼。 春桃凑到她耳边,悄悄提醒:“夫人,奴婢敢担保,里面的肯定是阿云。” 两人对视一眼,杜月红斜睨了屋内一眼,大声道:“婵儿,三婶心怀愧疚,想你身体虚弱,寻了上好的药材为你熬制汤药。” “大夫吩咐了,必须在此刻才能喝,快给三婶开门。” 阿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额头沁出冷汗。 怎么办,她根本不敢多说话,必定会露馅。 “我已歇下,三婶明日再来。” “算了算了。” 老夫人趁机打圆场,“既然景蝉睡了,我们便回去吧。” 杜月红回过头,狠狠瞪了老夫人一眼。 这老太婆,怎么就是不跟她一条线呢! 裴府如今的男丁只有她的儿子允寒这一根独苗,往后可是要继承整个侯府的家业!这老太婆不巴结她还能巴结谁? “老夫人,夜深露中,您可要为日后的后路着想啊!” 她这一声,明摆着就是明晃晃的威胁。 老夫人转身的脚步一顿,满脸无奈的再度挪回身子。 见威胁奏效,杜月红更是得意,懒得跟屋内的人继续费些口舌了。 夜场梦多,今夜她就要撞开这房门,败坏裴景蝉的名声! “大小姐屋内进了盗贼,给我撞开房门!” 一声令下,身后的婆子丫鬟一拥而上,粗壮的肩膀狠狠撞向木门。 不消片刻,房门便被撞开。 屋内黑灯瞎火,没有点一根蜡烛,众人纷纷举火让道,让杜月红先行一步。 她一脸阴狠,一步步绕开桌子,撩开珠帘,三步作两步径直往床上走去。 床榻上,被子高高隆起,里面的人止不住发抖。 杜月红眼中狠毒渐深,笑的更加得意。 “抓到你了。” 老夫人站在门口,不忍直视,紧紧闭上了眼。 那被子一下哗的被掀开,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个背影。 杜月红一把抓住那肩膀,往外一扯:“阿云,你还不下来!” 然而迎接她的,不是阿云惊慌失措的脸,而是一记狠狠甩过来的巴掌。 第68章 大事处理 “三婶闲的没事做,带来这么多人来我屋子做什么。” 裴景蝉拢了拢肩头被扯下的寝衣,眼尾上挑,环视面前的众人。 好险,今夜只差片刻还真会被这些人钻了空子。 仅仅一个眼神,吓得丫鬟婆子不敢再上前。 杜月红仍沉浸在方才钉死裴景蝉彻夜不归的计划中,被这一巴掌打的站不稳,转了好几圈,扶住桌子才堪堪稳住。 “你……你个贱婢,竟敢打我?” “三夫人,不是阿云,是……是大小姐!”春桃扶住她,紧咬嘴唇,自知回去又要免不了一顿责骂。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撩开床幔,裴景蝉一头青丝缓缓垂在胸前,面对一屋子的女人面不改色,冷着脸走到杜月红的面前。 她本就身姿修长,比杜月红要高上半个头,如今冷脸更是气势凌人。 “你……你……”杜月红仰着头,一时失了些气势。 “啪——” 又一个巴掌迎面扫来,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杜月红直接被扇倒在地。 “骂谁是贱婢呢,你也配?” 裴景蝉此刻已懒得再装,早在杜月红找丫鬟婆子撞开房门前一刻,她便已从侧边窗户破窗而入。 阿云替她开好窗户后,她便让阿云赶紧从窗户跳窗而出,而她迅速披上寝衣锁在了被子里。 如此,才没有让杜月红的计谋得逞。 “你竟敢当着老夫人的面不敬尊长,扬手打我?”杜月红捂着脸,扯住一旁的老夫人:“老夫人,你得替我做做主啊,我也是好心给她送药。” 今日之事,怕是这三房斗不过她这大孙女,她何苦在这继续呆下去呢。 老夫人下定注意,身子忽而晃了晃:“哎哟,老身这身体头疼的厉害,桂嬷嬷快扶老身回屋躺着。” 杜月红一愣:“老夫人?” “不行不行。”老夫人见桂嬷嬷来了,往她身上一靠,捂着胸口喘气:“快扶老身离开此地。” 两人对视一眼,老夫人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是什么病急了的样子? 多年的主仆,桂嬷嬷几乎是瞬间便明白老夫人的用意。 杜月红还想要去拉老夫人的袖子,桂嬷嬷拂开了她的手,恭恭敬敬道:“三夫人,这夜里风凉,老夫人一向身子不好,再待下去恐怕是要当场栽倒。” 这样一番话,令杜月红气的咬紧牙关,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桂嬷嬷扶着老夫人离去。 她若是强行阻拦,只会传出不敬婆母的跋扈名声,这老太婆晚不病早不病偏偏此刻病,明显是要维护这裴景蝉! 好啊,这个仇她杜月红记下了! 另一边,裴景蝉已坐下,冷冷看着这一切。 前世,她与亲祖母相处甚少。 无论府中几房斗争如何汹涌,无论三房如何兴风作浪,老夫人始终闭门简出对外只道体弱多病需要静养,更是免了她们这些小辈晨昏定省的规矩。 唯有她出嫁那日,老夫人露面塞给她一份极其厚重的嫁妆,不算亲近但也不算亏待了她。 她一直以为这位祖母是真的体弱无力。 可此刻,祖母踏出房门前,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有着深深的无奈。 裴景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或许祖母并非孱弱到无法理事,从头到尾都是明哲保身罢了,好在这一世她看清了许多。 杜月红敢拖着她的祖母上门闹事,那就休怪她不客气。 她抬眸,随手扯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满脸嫌恶扔在杜月红的脸上。 “三婶,你几次三番挑衅,真当我海棠院无人么?说是送药,药呢?” 杜月红扯掉帕子,连连后退,心虚的很。 方才她就是随口说的一句,哪里有什么真药。 “你迟迟不开门,那药自然是撒了。” “半夜敲门只为送药,呵呵~”裴景蝉笑了笑,眼中毒意渐浓:“许久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正好送上门,这白来的机会不用真是可惜了。 裴景蝉朝着窗外道:“阿云,你现在去请二夫人去祠堂,就说家中有大事要处理。” “是。”阿云应声退下。 “三婶也是关心你,何必要请二房来祠堂呢?若是无事,三婶先回屋了。” 杜月红顿感不妙,今日怕不会那么简单。 她刚要走,便被一个清俊少年用剑拦住了路。 裴景蝉笑意更深:“阿野,好好请这位三夫人去祠堂,若是她不走,你知道该怎么做。” 杜月红自知今日怕是逃不脱了,连忙给春桃使了个颜色。 趁着众人没察觉,春桃悄悄溜了出去。 裴府,祠堂。 又是一次三堂会审。 本早早歇下的柳玉芙,一听说三房又被大小姐带来了祠堂,立马从床上爬起赶来看这场笑话! 她来的着一路,听阿云详细说完了整件事。 “四更去送药?亏她想的出来。”柳玉芙嗤笑一声,心中暗骂蠢货,怪不得连老夫人都懒得帮她。 两人一路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祠堂。 远远地,杜月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立难安。 而裴景蝉正坐在正厅之上,悠闲地吹着茶杯中的热气,在她身侧立着的人正是阿野。 还没来得及进门,便传来柳玉芙的笑声。 “哎哟这某人,许久没管家中庶务,怎么连脑子也不清醒了呢?”她一边说,一边瞥见杜月红难看的表情,捂着嘴:“妹妹可别在意,姐姐说的可不是你。” 从前,杜月红没少这样讥讽她,现下总算是猛猛能出口恶气。 “二婶。”裴景蝉放下茶杯,起身去迎。 柳玉芙一把握住她的手,小声道:“婵儿,一路上二婶都知晓了,这杜氏实在可恶。” “今日让二婶来祠堂,并非今夜之事。”裴景蝉摇摇头,又转身抬了抬下巴:“阿云,将东西拿出来吧。” 阿云点了下头,从身后拿出一个厚实包袱放在了厅堂内,一散开,里面皆是一件件成衣。 “这些衣服的料子可是咱们的云锦所制成的?” 二房也分了三家裴氏锦坊的铺子,一直是柳玉芙在看管,她一眼便认出地上的料子用的是裴氏有名的云锦。 “没错,今日召诸位婶婶来此,只为清算裴氏锦坊的烂账。” 裴景蝉眼尾一挑,又回到了主位上。 第69章 清算乱账 “前些日子逛街,恰好路过二号铺子,我便让店内的伙计帮我裁制衣服。” “谁料?竟要多收我十两银子裁衣费。” 裴景蝉拨弄着腕间玉镯,嘴角噙着笑意。 “多收十两?”柳玉芙心知口快,眼神扫过杜月红时满眼鄙夷:“这也太黑了些,咱们只是帮大哥代管铺子,可没有这种权利!” 二号铺子正是三房代管,被点到名字的杜月红心中忐忑。 她向来不管裴氏锦坊的事,早早交给了裴允寒打理,怎会闹出私下多收银子的事? “若是多收十两,只需填补亏空,那也罢了。”裴景蝉佯装叹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可偏偏还不止如此呢。” 一个眼神,阿云立刻会意。 她一把掀起包袱,将里面的衣服抖落在众人面前。 衣裳外层皆是云锦上好料子,针脚工整,看着华贵无比,可内里…… 阿云一把扯开薄薄一层里布,底下赫然是粗糙发脆的劣质仿布,手感刺硬,与外层无法相比。 裴景蝉起身,缓步走到中间,踢了踢那料子,脸上笑意更浓:“三婶,这些皆出自你们一房所管的三间铺子,你作何解释呢?” “我、我……你血口喷人,必定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假物,诬陷我们一家!” 杜月红一时也想不出别的借口,心中并无底气。 前些日子,自从失去了管家权,她便捞不到油水,由奢入简难。 恰好允寒回来,便向他哭诉了几句。 自那之后……允寒时不时派人给她和恬恬送来银子和首饰衣物,她也从未问过那些银子从何而来…… 另一边,柳玉芙伸手摸了一把那料子,立刻缩回手。 “呸,这破烂东西连粗布都不如!杜氏,你们三房可真是胆子通天。” 裴景蝉敛起笑容,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场,一字一句道:“当日有三十多位客人上门要求给个公道,若不是我压下此事,裴氏几百年的声誉,险些被你们三房毁于一旦!” “你胡说八道!”杜月红再也坐不住了:“我儿允寒素来乖巧懂事,矜贵守礼,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下作事!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事到如今,她只能咬死不认。 说着,杜月红一边瞟向远处,该死的春桃,为何还没将允寒叫来? “好啊,那你便拿出证据,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们三房所为。” 裴景蝉冷笑一声。 她并不着急,算算时间此刻三房屋内想必已听说此事。 她在等,等真正要对付的人过来。 正在僵持之际,门外传来声音。 “你们几人,怎敢欺负我娘!” 杜月红瞬间心中一喜,连忙迎了上去:“允寒,你可算是来了!” 一同而来的还有裴恬恬,她还是穿着上次那价值不菲的一匹值千金的织云锦所制成的衣衫,扑进了杜月红怀中。 “娘,我也来了,您没事吧?” 杜月红满心宽慰,摇了摇头,有这样一双好儿女护着她,也不枉多年对他们的教导。 “大姐姐,你今日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何要欺辱我们三房?” 裴恬恬瘪了瘪嘴,气势有些不足。 上次那婉黑乎乎的汤药灌入喉中的场景,令她仍旧历历在目。 柳玉芙站了出来:“你瞧瞧你们三房干的好事!私自偷换劣质仿布,还有脸站出来说这句话!” “不过几件衣裳,能说明什么?空口白牙就想往我头上扣罪名,大姐姐未免有些欺人太甚了!” 裴允寒暗暗捏紧拳头,他私下调查过这些布料的去处,明明都说已经尽数焚烧了。 怎么会……还有这么多? 一人一句,实在是有些吵。 坐在正位上的裴景蝉失了耐心,直接招手唤来阿野,命他将赵掌柜和王掌柜带来。 这些东西和人证,她早就让人备好,本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待阿野走后,裴景蝉缓缓睁开一双美目,眼中尽是不耐,抬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掷出。 “够了!都给我闭嘴!” 茶杯丢的极准,裴允寒来不及反应,头上砸出鲜红印子。 三房一家齐齐满眼怨毒扫了过去,可迫于裴景蝉那极具威慑的眼神,众人不敢再造次。 不多时,阿野一手拎一个男人,丢入祠堂。 赵掌柜蓬头垢面,浑身血污,另一边的王掌柜稍微好些,一入门便噗通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大小姐饶命!此事全是二公子指使,是他让我们偷换布料做的此事,小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一字一句,全都指向裴允寒。 他垂着头,脸上写满慌乱。 前几日听说三个掌柜不见,他派人四处寻找都找不到,竟在这里! 那上次他带药去看望大姐姐……她的病弱全是装的!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几封认罪书掷在三房几人面前,纸张轻飘飘落在地上。 裴恬恬捡起来,仔细一看,仍旧不愿意相信:“哥,你快说,不是你做的对不对?克扣布料可是大罪啊!” “允寒,你告诉为娘,是不是真是你做的!” 杜月红也接过认罪书一瞧,扯过呆立在一旁的裴允寒,眼中缓缓沁出泪珠。 饶是她也不敢贪图铺子里的钱财啊!这铺子虽名义上交给他们三房看管,实则全是大房一手建立,其余两房拿每月的月钱和分红,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裴允寒地挣开杜月红的手,大声辩解:“不,此事全是他们几个所为,我并不知情。” 祠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三房一家人就是这样,死到临头也死咬着一张嘴不肯承认。 裴景蝉抬眸,眼底满是嘲讽:“莫非你以为只靠一张嘴,便能抹掉自己所做的所有事?” “早在半月前,我便让手下去二房三房两家所管的铺子各自制定裁衣,只有你们三房的铺子有问题,二房用料规矩件件货真价实。你说不知晓,为何三房就没有问题!” 没错,半月前她曾交代给阿云两件事,其中一件事便是让月娘伪装成普通客人分批购置衣物。 阿云极其有眼力见,又拿出收据和衣服,铺在了地中间。 柳玉芙也帮腔道:“没错,蝉儿所言句句属实。” “每隔半月,掌柜必会上交账本,身为掌事人必定知晓,若说不知晓,不是没能力,便是故意为之……” 第70章 安稳好觉 人证物证皆在。 裴允寒无力垂下手,自知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再怎么狡辩也无用,咬牙骂道:“大姐姐,你可真是好算计!” “不比弟弟,小小年纪心思深沉。”裴景蝉还嘴讥讽:“既然承认了,那便按照家规处置。” 锦坊一事,若非她提前发现不妥,沉住气一点点的抽丝剥茧,倒真是会着了裴允寒的道。 小小年纪便心机深沉,今日一见还以为是个棘手的对手,可三言两语裴允寒便认下此事,那他的背后必定有其他人指使!如此大的数额,究竟是供给了谁? 裴景蝉一一扫过祠堂的众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三婶面容急切,更多的是担心儿子被罚。 二婶低着头,眼中是得意之色,她一贯不喜三房,如今三房落难这幅表情也理所当然。 裴恬恬年纪尚小,从不懂此事,今日穿着敢穿着华贵衣服来招摇,更加不可能是背后之人。 究竟……是谁呢? 现在的裴景蝉暂时没了思绪,每一个人都似乎有嫌疑,每一个又似乎无辜。裴府近日发生的事情,让她看的更加透彻,裴府不似上一世那样表面平静,底下有些事或许牵扯的更深。 她看着众人,勾起唇角道:“按照家法,裴允寒理应还清钱财,归还铺子,逐出府内。” 众人一听,皆是脸色一变,没想到这次的处罚这么严重。 杜月红一听仍不死心,挡在一双儿女面前。 今日,就算豁出她这条命,也要将自己的儿子留在裴府。 “允寒是一时糊涂,看在往日的交情上,蝉儿就放他一马吧!” 她一改方才满眼怨毒的模样,扑上去想扯住裴景蝉的袖子,连衣角都未沾到半分便被阿野挡住了。 “大姐姐,求你放过哥哥吧,他只是想让我和娘生活过得好些……” 裴恬恬自知到了此刻,三房的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失去铺子再被逐出裴府,她便再也不能随意挥霍钱财了! 而真正这一场的罪魁祸首,此刻低垂着头站在这对母女身后,不发一言。 两人连声央求了许久,杜月红见裴景蝉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她的模样,彻底不装,指着手破口大骂:“好歹是一家人,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就不怕外人骂你专横独断!” “允寒是裴家的独苗,这些都是裴氏的铺子,轮不到你一个女儿家来处置!” 许久没动的裴景蝉,听见此话挑了挑眉:“哦?家产。男子争得,女子为何争不得?” 她缓缓走到杜月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裴允寒败坏家业又损裴氏声誉,我本想逐你们出府。但念在是亲人一场,给你们一条退路 。” 说起来,三房倒是提醒她了,裴允寒如此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裴家现存唯一的男丁么。 三房一家捞了不少,今日这样让她们走实在是便宜她们,想要彻底搞垮三房这条蛀虫,不上点猛料怎么能行? 先给短暂的希望,再让他们一家陷入绝望,光是想想都足够有趣。 裴景蝉那双略微上挑的眼眸,此刻垂下:“三日之内,若三房能将这些年吞掉的银钱全数归还公中,只要钱到位,偷换布料之事一笔勾销。” 此话一出,杜月红的叫骂声忽而止住。 裴允寒猛地抬眼,像是抓住了希望。 他此刻一心想着先熬过眼前,只要能拖延时间,总能想到办法,当即上前一口应下:“好!我答应你!三日之内,我必定凑齐所有银子,一分不少还回来!” “不过……”裴景蝉露出一个阴狠的笑:“若是三日之内交不出钱,那就别怪我无情,直接将你们逐出裴府,送官查办!” 门外刮来一场大风,吹得祠堂牌位前,那些点燃的长生灯烛火微动。 在场的人神色各异,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娘,恬恬,我们走!不就是三日,我必能筹集出这笔钱!” 裴允寒一边搀扶一个,三个人摇摇晃晃踏出门槛。 “慢着!”裴景蝉叫住了他们。 “你还有什么事?”裴允寒转头,神色无奈。 阿云立刻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上前,递到裴允寒面前:“二公子,这是这些年盈亏的账目明细,需按照上面的数目,一文不少归还。” “哦对了,还有二号三号四号的管理令牌,也要交给小姐!” 到了此刻,还是如此咄咄逼人! 裴允寒看都没看,一把夺过账簿,从腰间掏出令牌丢在地上,咬牙放狠话:“裴景蝉,你给我等着,这笔钱我定会凑齐,绝不会让你得意太久!” 眼下两家算是彻底撕破脸面。 说完这句话,他气的大袖一甩,带着两人离开了祠堂。 在他们身后,早已心有算计的裴景蝉,唇角勾起一抹难以猜测的笑。 “蝉儿,若是他们真凑齐了这笔钱该怎么办?”柳玉芙有些担忧,“我听说,你三叔没死,快要回来了。” 裴景蝉抬了抬眼,抓住柳玉芙的袖子,很是紧张:“三叔不是随我爹娘失踪了吗?若是他没死,那我爹娘的下落他一定知道!” 高兴之余下,她又有些疑惑,连萧锦琰都没有探查到的消息,柳玉芙是如何得知? 想到这,她松开紧抓的手,疑惑一问:“二婶,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本就是边疆出生,认识些走南闯北的汉子,你爹娘失踪后我便一直求人帮忙留意下落。” 柳玉芙一番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似乎没有太多隐瞒。 见事情已定,柳玉芙也不好再干预,上前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 人皆已散去,祠堂此刻空荡荡,只剩三人。 今夜月明星稀,裴景蝉抬眼望着月色,在心中思念着父亲和母亲。 她的爹和娘,此刻也在和她看同一轮月亮吗? 就在她感怀时,阿云有些心疼:“小姐,您这几日都没睡好,眼下天色渐晚,快回去歇息吧。” 一行人回到了海棠院。 一连多日的算计,令裴景蝉浑身疲惫。 她卸下一身衣裙,躺在铺着雪狐皮毛的软榻上,满心轻松。 这雪狐皮毛还是从萧锦琰那顺过来的,真是舒服。 这一次,她终于能睡一个安稳好觉。 第71章 打个赌吧 一夜无梦,裴景蝉一觉睡到了次日下午,补足了觉的她,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眉眼间尽是舒展。 起身梳洗干净后,她唤来阿云用完午膳,又命阿野搬来摇椅,放在那海棠树下。 她侧身躺了上去,一手捻起桂花糕轻咬,另一只手放松垂下。 如此惬意,她只希望日日如此! “小姐,您让我找月娘盯紧华小姐,今日传来消息,华小姐一改往日常态,没去寻温太傅,反倒去参加了一些文人词会。” “嗯,你继续说。”裴景蝉递出那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指向另一盘的栗子糕。 阿云立刻接了过去,重新塞了一块糕点到裴景蝉手上,继续帮她揉捏肩膀。 “这一去,华小姐夺了好几次魁首。” “月娘送来她说出的诗词,竟与小姐那日写的一模一样!”阿云愤愤道,手上的力度分毫未变。 “若与小姐所写的诗词一样,那岂不是窃文。”阿野抱着剑,眉头皱起。 听着二人一声声议论。 裴景蝉仍旧细细咀嚼那块栗子糕。 来了,林疏月终于忍不住开始展露才学,借此来宣扬“才女”的名声。 她闭着眼,晃啊晃。 全然没注意一旁悄悄走来一个人,正是一身黑衣的萧锦琰。 方才翻墙过来,他刻意收着步子,不忍破坏眼前如画一般的场景。 阿云见来的人是容王! 正要开口行礼,眼前人抬手制止,她便极其有眼力见的挪开了。 一旁的阿野刚要上前阻止,被阿云扯住袖子:“那是容王,与小姐两情相悦,咱们就不要掺合了!” 阿野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气愤。 就像是,他一向放在心里尊重的人,忽而被其他人夺走了。 “阿云,怎么不继续捏了。” 一片花瓣忽而掉落,飘到了裴景蝉的脸上,令她有些发痒。 她正要伸手挥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轻轻替她扶去脸上的花瓣。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萦绕在她鼻尖。 她心头一动,恰好抬眸,撞入萧锦琰黑润润的眼眸中。 此刻的萧锦琰换了一身常服,用银色发冠利落束起全部长发,阳光透过花枝落在他的眼珠上,原本漆黑阴沉的一双眼,变成柔和的琥珀色。 两人眼神在触碰的一刻,心照不宣的挪开目光。 裴景蝉的心好像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急忙从躺椅上翻身站起,一时慌乱起的着急,险些没有站稳。 “小心。”萧锦琰一把搂住了她,眼神闪躲,耳尖飞红。 他很少看见裴景蝉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戏谑着开口:“很少看你这样慌乱。” 一声又一声心跳如擂鼓传入耳中,裴景蝉慌忙从他怀中走出,定了定心神,又抬手理发髻,轻咳一声:“阿琰来了怎么也不出个声,吓我一大跳。” 她故作镇静,恢复往日神态说正事:“对了,昨夜我们商讨今夜去夜探华府,你那边可有安排?” “自然是与你一同前往,华府的眼线早已被我派人清除。”萧锦琰靠在树边,心情颇好。 他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做了一件不错的事情想让人夸奖,越发有本该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年气息。 阴沉沉的萧锦琰,今日怎么这么活泼。 裴景蝉抬眸,彻底放松下来,继续躺在了那软椅上。 “那温太傅也会去吧。” “他早已在华府附近等候,等天一黑,便与我们汇合。” 萧锦琰收敛起笑意,垂眸望向此刻神色惬意的女子:“我亲自来这,是为了告诉你一桩消息,你三叔在边疆立下战功,不日便要回京。” 眼前女子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此事,我昨晚从二婶口中便知晓了。” 此话一出,萧锦琰目露困惑。 “你二婶怎会知晓此事,这些事最快也是昨晚传到我手中。” “二婶是边关出生,想必也认识一些能人替她打探消息。” 对于此事,裴景蝉并未多想,眼下令她头疼的还是三房。 一事刚平,一事又起。 她还是得抓紧时间,在三叔赶回之前,将三房一家逐出裴府。 两人低声商讨起今夜夜探的细节,临近夜色,终于等到出门的时候。 阿云欲哭无泪:“小姐,这次又要出门呀!若是、若是有人再来可怎么办!” 想起昨夜的事,她实在是害怕! 裴景蝉早已想好此事,她从一旁拿出一个掌心大小的东西塞到阿云手中。 “放心吧,你拿着这云箭,若有人再来便向空中射出。” 这东西能夜间传信,是她特意让萧锦琰带来的。 “三房昨日刚来过,想必今日无心顾及海棠院,正火急火燎筹备钱财,你安心等在此处。”裴景蝉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看向一旁笑了笑:“况且,这不是还有阿野么!” 阿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努力振作。 “小姐小心,我和阿云等你回来。” 夜色沉沉中,裴景蝉系好面罩,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两人,郑重的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施展轻功纵身一跃上墙,与早已等在墙外的萧锦琰对视一眼,忽而起了玩玩的心思。 “阿琰,不如我们来比比,谁能先到华府,谁就得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如何?” “这有何难?” 话音未落,方才还在墙下的萧锦琰压低眉眼,唇角噙着笑意,先一步跃上了对面屋顶。 “喂!我还没说开始呢!” “想赢,自然得快!” …… 两道身影来回穿梭在京城屋檐上,所到之处无人发现。 裴景蝉这一次发现自己身轻如燕,再也没有往日困顿沉重,她的身体几乎全然恢复,武功已经恢复十成! 看来,这暖玉确实有奇效!不枉费她从谢家夺了回来! 华府。 温衡正趴在墙头树中,专注盯着华府的一举一动。 稍微一动,他的衣袖便被树枝勾住,扯了好几次,还是会被勾住。 懊恼之余,他拧眉,折断树枝扔出墙外。 望了望身旁还未出现的两人,还有手中的黑灰,他颇为无奈叹了口气。 “昨日一时不察,竟被那两人怂恿来树上会面,真是有辱斯文。” 正叹着气,脸侧忽而闪过一阵飙风和一个极快的身影。 “温太傅,你怎么在这?” 第72章 魂魄相见 裴景蝉足尖轻点,一路沿着外院屋顶小跑,先一步赶到华卿卿的院子。 她来得早,院内烛火高照,丫鬟们提着冒热气的水桶进进出出,想必正是林疏月要洗漱的时辰。 裴景蝉只瞥了一眼,便弓下身子伏在屋檐,找一处隐秘之地。 恰好,一旁屋檐边有棵绿树,她找准位置纵身一跃,单手撑在枝干上,忽而瞧见身边有一人。 “温太傅,你怎么在这?” 裴景蝉暗自又觉得这话不对,改口:“我是说,为何来的这样早。” 对方有些狼狈,原本光洁的面容沾染些灰尘,头上有几片零星碎叶。他一手紧紧抱着树干,似乎很紧张会掉下去。 堂堂太傅身长八尺,竟不会武功? 温衡强撑体面,神色冷清:“昨夜你们二人说来此,也未说时辰,我只好早早来此。” “你赢了!” 身后闪过一黑影,正是穿着一身窄袖夜行衣的萧锦琰。 见到有些狼狈的温衡,他抱起手,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温衡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恰好,院中屋内传来一声惊呼。 三人对视一眼,裴景蝉跃下屋顶,萧锦琰带着温衡跳了下来。 “小姐恕罪,奴婢再去打一盆水来。” “不必了,你们先退下吧。” 林疏月立在屋内,水汽弥漫,朦胧间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原本娇俏可人,时常带笑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漠神情,莫名增了些威严气势。 青萝飞快扫了一眼又垂下头,端着水盆弓身退出屋内。 是她的错觉吗?小姐最近似乎不怎么爱笑了。 快退出门,青萝想起白日的事,在屏风外缓缓道:“对了小姐,太子妃三日后在西郊别院兴办赏花宴,送来帖子来府中,夫人担忧您身子刚好不宜参加,想来问问您的意思。” “你去告诉母亲,我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这次的赏花宴我一定会去!” 青萝应了声是,更加奇怪。 往日小姐最不喜诗词聚会,这次竟改了性子。她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回话。 屋内,一见人都离去的林疏月,立刻召唤出系统。 【系统,替我兑换美颜丹。】 她一层层褪去衣服,抬脚踏入浴桶,整个人泡在热水中,舒服的眯上了眼。 白日她身边总有一堆丫鬟婆子跟着,唯恐有人发现华卿卿换了个人,她忍着没有召唤系统。 白日,她特意去买了些美容养颜的药浴要自己泡,以此遮挡今夜之事。 【已为您兑换,扣除1积分,剩余4积分。】 林疏月伸出手,手中赫然凭空闪出一颗蓝色药丸,她毫不犹豫吞入口中。 刚入口,她便感觉一股热气自腹部窜上,整个人仿佛打通了骨脉。 不消片刻,林疏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极了。 这华卿卿原本底子不错,自小娇生惯养,可惜成天往外跑,肌肤不够白皙。 眼下有美颜丹丹加持,原本圆钝的五官愈发精致柔和,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细腻不见半分瑕疵。 林疏月站起身,瞧见身子也变得更加纤细,自带一股清冷风骨。 别说是男人,她自己看了都要心动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这一次一定要打好基础,再去攻略! 漂浮在一旁的华卿卿,眼睛都看直了。 她虽听不见眼前的“自己”叽里咕噜讲些什么,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到啧啧称赞。 门外,三人已悄悄溜入墙角。 “她在沐浴,我们分头行动,你们二人守在屋外,我去屋内看看真正的卿卿在何处!” 裴景蝉分配好任务,率先溜进屋内。 萧锦琰配合的点头,令温衡侧目打趣:“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容王,有日也会听人差遣。” 萧锦琰毒舌回嘴:“那也比某人,连未婚妻都见不到的要好。” “你!”温衡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笑。 屋内水气四溢,裴景蝉一眼就瞧见里屋的魂体,她朝那处招了招手。 漂浮已久的华卿卿,迅速飘了过来:“景蝉姐姐,你、你能看到我!” 实在是太激动了,她有些语无伦次。 裴景蝉点点头,摸了摸她的脸。 虽然没有触感,能安慰些许也是好的。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门外,而后掩上房门再度溜出。 “景蝉姐姐,你怎么会来呀!”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呀?她也能看见我吗?” 一路上,华卿卿叽里咕噜在她耳边说话。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能和她对话了,原本几步远的路,像是畅聊了许久。 裴景蝉引着华卿卿来到墙角处,小声道:“阿琰,温太傅,卿卿来了。” 两人扫视一番四周,一个人影也无。 “你们看不见她,她此刻是魂魄模样,就在正前方。”裴景蝉伸出手,示意位置。 原本泛起希望的光,在华卿卿心底灭了:“原来,只有姐姐你一个人能看得见我。” 裴景蝉叹了口气,点点头。 “卿卿,你这几日过的如何。” 温衡紧捏着袖子,眸光沉寂。 “死温衡、坏温衡,都怪你引来那个女人,害我现在爹娘也见不着,最爱的衣服还被那个女人丢了,每天只能跟孤魂野鬼一样到处飘!” 华卿卿哭的鼻头微红,拧起拳头一下下砸在温衡的胸口。 她说的又快又急,裴景蝉颇为尴尬的重复这一句句。 “嗤~”温太傅原本半信半疑的眸子,覆上一层笑意。 听着这一声声鲜活的辱骂声,他自知眼前必定是真正的华卿卿。 “你还笑!”华卿卿扭过头,飘到裴景蝉的肩头靠着,嚎啕大哭:“景蝉姐姐,你说我会不会一辈子都变成孤魂野鬼,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妖女她会变法术,凭空就变出一颗小药丸。” 此话一出,裴景蝉忽而想起今日真正的来意。 她转身,正视眼前眼尾通红的小姑娘:“卿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助你回去,但在那之前,你要告诉我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才好助我们如何行事。” 华卿卿抽噎几声,像吐苦水般,将这几日的见闻和经历一字一句尽数说出。 第73章 不谈真心 裴景蝉细细听着,也告知了林疏月寄居在她身上的目的、三日后赏花宴的事宜。 “果真,她果然是为了阿衡来的,这几日我总共她叨叨什么清冷人设。” 想抢她的未婚夫,没门! “你放心姐姐,我一定守在她身边,在赏花宴那日替你们通风报信……只是……”华卿卿垂下眼眸:“我还能回去吗?” 能不能让她回去原本的身体。 就连裴景蝉自己也没有把握,之前的两次她都是靠杀掉林疏月,才令其更换躯体。 可如今……她不能杀了华卿卿,若是杀了林疏月,华卿卿不能回去,那该如何? 萧锦琰看出了她的疑虑,岔开话题: “华小姐,此事必须告知华尚书和夫人,你有无什么信件或者东西,能证明我们所言非虚?” “一个人的力量或许不够强大,可若是一群人想法子,那便不一样。” 肩上忽而有人轻轻拍了拍,裴景蝉转头一瞧,萧锦琰给了她一记安心的目光。 她顿时心中多了份安心,回头道:“没错,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华卿卿苦思冥想,提出心爱的发簪,爱吃的点心,都被温衡否决了。 “这些东西都不够令人信服,稍微便可糊弄过去。”温衡紧皱眉头,将手背在身后。 “又来了,又是一副老学究的模样。”华卿卿暗自叨叨,没想到这句被裴景蝉下意识说出了口。 温衡一时无言。 华卿卿下意识想窜走,忽而想起温衡瞧不见她,便来到温衡面前挤眉弄眼。 惹得裴景蝉连连发笑。 “咳咳……”温衡不用想,光凭反应也知道华卿卿在干些什么,他不再背手,将话题拉回:“我倒是想到一物,卿卿对牛乳过敏,一喝便会腹泻起红疹。” “这倒是个好法子。” 众人赞同。 屋内,响起了林疏月的声音:“来人,替我更衣。” “此处不能久留了,卿卿,我们下次再来看你。”裴景蝉扭头,叹息一声。 “姐姐,我知道,我会一直盯着她的,有人能看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到最后,华卿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悄悄擦了擦眼眶。 还好,做鬼也是有眼泪的。 不然她连哭都哭不了。 她余光瞧着一边的温衡,有些扭捏着不知怎么过去道别。 一旁温衡心中想着华卿卿往日的模样,他清楚的记得她站在身前时,头顶堪堪到他胸口的高度。 他微微俯身,朝着眼前那片虚无伸出手,小心翼翼抚摸着。 “卿卿,你安心待在这里,我必想办法救你。” 素来清冷的淡漠眉眼,此刻被心疼取而代之。 温衡一路顺着头顶下移,凭着记忆抚摸到华青青的脸庞。 这是温衡第一次没有古板生硬的跟她吵架。 华卿卿一时呆住了,看着那双修长手指,听见头顶清冷的嗓音响起:“你等着,等我回来娶你。” 她鼻尖一酸,差点哭鼻子,下一刻又弯起眼来,破涕而笑:“等我回去了,本姑娘才不要等呢,我想嫁自然会嫁。” 熟悉的娇俏倔强,温衡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下一刻,华卿卿如同被东西吸走般,消失在了裴景蝉的视线中,她道: “卿卿离林疏月不能太远,她似乎被吸回屋内了,温太傅,我们该走了。” 温衡手一僵,收起袖子。 走的最后,他转头看了那屋中一眼。 少女身穿素色长袍,浑身如泛着白光,气质陡然改变。 他脸色瞬间变冷。 心中浮现的还是往日华卿卿娇俏可人的笑容。 必须得快些找到法子救卿卿了,否则还不知会被这妖女残害成什么样子。 三人借着暗夜翻出围墙,恰好赶在丫鬟们进院子的那一刻。 …… 面见完华卿卿后,三人又回到了容王府。 “三日后便是赏花宴,最好是在那之前,能让华大人和夫人信服此事。”温太傅转头,眸中淡漠一片:“裴小姐,可愿明日随我一同见见二老?” “明日并无琐事,那边午后一同前去。”裴景蝉点点头,正好她也想早日找到法子解救卿卿。 “不行。” 萧锦琰眼尾低垂,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控感。 二人古怪看向他:“为何?” 萧锦琰微微垂眸:“聘礼已备好,明日我要去向你提亲。” 温衡微掀眼皮,吹了口手中的热茶,状若无事般,余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裴景蝉差点没握住茶杯,险险扶稳后,才笑着开口:“这似乎,有些早了,不如等赏花宴后也不迟。” 她是一早一心盼着合作,嫁入容王府用权力行事,可如今事情的走向有些偏移。 眼前的萧锦琰,似乎对她有些动心了。 裴景蝉只随口道:“如今卿卿的事迫在眉睫,三日后也不迟。” 烛火映照着女子艳丽绝美的容颜。 萧锦琰盯着她,从那双秋水盈盈的双眸移到小巧高挺的鼻子,再移到殷红的唇,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发旺盛。 他似笑非笑丢下一句:“好,那就依你所言。” 便起身离开。 留下裴景蝉和温衡面面相觑,两人不甚相熟,只因华卿卿一事才聚在此处。 裴景蝉:“他怎么了?” 温衡:“我也不知,许是晚膳不合他胃口吧。” 两人有些拘谨,随便寒暄了几句,便踱步离开了。 回到裴府。 今夜无事发生,回到府中一切都顺利的很。 裴景蝉回来的比上次要早,一入窗,阿云便笑着迎了上去:“小姐,你回来啦!” “嗯,替我备水梳洗。” 今夜她在屋顶四处跳跃,身上沾染不少灰尘,后背隐隐沁出热汗。 阿云做事极其麻利,很快备好满满一桶热水,伺候裴景蝉沐浴。 躺在浴桶中,裴景蝉想起放方才那一幕。 “阿云,你说,若你与一人合作,那人却对你动了真心,可你一心只想合作,并不想谈感情,该如何?” 她虽偶尔喜欢逗弄逗弄人,可上辈子的感情之事只余痛苦,心中只有阴影。 她太害怕,将感情寄托在人身上,付出一腔真心被人辜负。 友情、亲情、爱情都一一背叛过她。 也正因如此,这辈子的裴景蝉,只想拥有权力,不谈真心,用尽身边的一切供自己往上爬,去复仇。 第74章 魂魄寄生 隔着层层水汽,裴景蝉浸在温水之中,发丝松松挽在头顶,几缕湿发贴在颈侧,垂落如雪肌肤之上。 她看向一旁低头舀水的人。 此刻唯有眼下的阿云,是唯一一个全心肯对她的人,因此,她也愿意说些心里话。 一旁的阿云自觉担起这个知心人角色。 聊起感情一事,颇不好意思:“小姐,我想、我想若是那人不讨厌,或许可以试一试呀!” 裴景蝉见她如此害羞,立刻猜到几分,打趣道:“你为何脸这么红,莫非有心上人了?” 哎呀,小姐!我、我没有!”阿云低下头,脸霎时红了。 这几日阿云与阿野时常一起出去办事,裴景蝉扬起头笑着询问道:“你喜欢的可是阿野?” “啊?不是他!阿野怪吓人的,我可不喜欢!”阿云吓得摆手,坦言道:“奴婢小时候父母尚在时,曾替我定下一门亲事,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我也被卖身为奴,与那人失了联系……” 阿云的脸上的害羞渐渐退去,取而代之是无尽惆怅,像是陷入久远的回忆中。 “不过,前些日子奴婢出门采买时,碰见了他。”阿云脸上重新绽放笑意,“他说这些年一直等着奴婢,一直没忘记婚约。” “真的?这可是一桩好事,若你何时想嫁人了,我便放你出府。” 裴景蝉想,能有两心相知,平淡安稳的过日子,是她一直向往的日子。 可惜,她这辈子注定要活在复仇的日子里,与安稳无缘,身边人能幸福一个便多一个,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小姐待奴婢这样好,奴婢不走,要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小姐身边。” 阿云脸上赫然挂满了红霞,低着头将花瓣一点点洒满浴桶。 裴景蝉闭上眼,笑着不再多言。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水漾开滴落的摆动声。 次日午后。 裴景蝉坐上一早备好的马车,来到八仙楼二楼雅间门口。 早在昨日,她与太傅约好今日要去华府拜访二老,可温衡又临时起意,派人来告知她怕去华府打草惊蛇,便换了地方定在了八仙楼包厢。 她深吸一口气,只愿今日一切顺利。 一入门,屋内檀香淡淡。 雅间窗户敞开,往上看能望见晴空万里,往下能看见楼下行人往往。 “想不到,我竟是来的最早的人。” 裴景蝉笑了笑,理好裙摆坐下,今日她一身浅蓝窄袖裙,穿着素净清雅,撑得人温柔娴静。 闲来无事,她便端起一杯茶,半靠在窗边欣赏着楼下的好风景。 不多时,门缓缓被推开,温衡身穿一身白色长衫,眉眼一如往日清冷,只手中多了一串沉香佛珠。 裴景蝉抬眸,目光落在他手中佛珠上,有些好奇:“太傅手中这串佛珠,看着非同寻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没错,这是能破那妖女法术的关键。” 温衡轻轻转动佛珠,正欲继续说什么,门再度打开。 华尚书扶着李夫人入门,他面色沉凝,李夫人则眉宇间带着忧色。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温衡身上。 温衡与裴景蝉同时起身行了一礼。 裴景蝉观察到两人已年过半百,依旧恩爱非常,华尚书总会小心挪开凳子让李夫人先坐下,连茶水也是吹凉才递给李夫人。 她忽然想起,李夫人似乎是京中,第一个不冠夫家姓的夫人。 “裴小姐,你也在此处?”李夫人有些讶异,但眼神仍旧挂着温和笑意。 裴景蝉点点头:“是,作为卿卿的闺中密友,今日是来告知尚书和夫人一件事” 说到这,华尚书进入正题:“小女之事,太傅特意相邀,不知是何事?” “莫非卿卿又顽劣捣蛋了?” 温衡抬头,摇了摇头:“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告,如今的华卿卿,并非二位的女儿。” 闻言,裴景蝉暗暗垂头。 这温衡说话也太直接了些,如此直白,二老能接受吗? 果真,李尚书眉头紧锁,“这是何意!你莫不是不想娶卿卿,编造来的胡话!” “这是何话!太傅,你莫要污人清白,卿卿是我十月怀胎,冒着四十岁高龄产下的女儿,你真是太狂妄了!” 李夫人也气的脸色不青。 往日,卿卿追在温衡身后跑,温衡爱答不理的模样,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温衡着急辩解,没想到一出口竟惹出误会。 裴景蝉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不要继续说了,她继续上前,温柔一笑:“李夫人,您细细想一想,近日卿卿可有性格大变,喜好变化,与从前不同之处?” 李夫人一怔,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卿卿似乎自那日高热 醒来,确实有些不同,往日最爱鲜艳衣衫,近日全都换成素白冷色。 更奇异的是,卿卿昨日不知从何处寻来药浴,今日一见如同脱胎换骨。 可此事,实在是太难以相信了。 “似乎,是有些不同……” 李夫人望着眼前两人,嘴唇轻颤。 一个是女儿的闺中密友,一个是女儿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 这两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害卿卿的理由。 早年,她也曾听过一些奇闻,有人借尸还魂,魂魄寄生之术。 “莫非……你是想说,卿卿被妖术害了?” 裴景蝉握住她的手,真切的点头。 她重新拿出两个茶杯,沏了一壶茶,淡淡开口:“二老可品一品这茶,是何品种。” 华尚书同李夫人对视一眼,端起面前茶杯小酌一口。 “似乎,还是雨前龙井?”华尚书迟疑着开口。 裴景蝉望着杯中清透茶汤,缓缓道:“方才二老落座喝的那盏茶,确为雨前龙井,而新砌的这壶茶乃顶谷大方,两种茶口味和外形极为相似,难以区分。” 她抬眸,继续道:“或许味道相似,可根骨气韵早已被人悄悄换去。” “二位是卿卿的至亲之人,旁人瞧着无异,二老必定早已察觉异常。” 华尚书听罢,缓缓捋了捋颌下长须,眼底掠过几分赞许,沉声道:“好,好,卿卿能交到你这般真心待她的朋友,倒是值得。” 第75章 他来提亲了 “此事,老夫与夫人早有些疑心,但卿卿时而如从前,时而变化大,我们权当是她生病一场,性格大变罢了。” 华尚书叹息一口,握紧了李夫人的手。 两人眼中皆是无奈,眼中闪烁着泪光。 裴景蝉继续安慰道:“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妖魂夺取身体,若二位实在不放心,可拿卿卿过敏的牛乳一试,便知是否所言非虚。” 李夫人拿起锦帕抹泪:“那……如何能唤回我真正的女儿?” “真正的卿卿就在妖女身边,以孤魂形态,常人看不见。” 温衡再度开口,将手中佛珠放置二老面前,目光沉沉:“必要时刻给卿卿带上,关键时刻或能召回卿卿。” 望着那串佛珠,李夫人指着道:“这是?” “这是玄尘大师所物。” 温衡一出所言,在场之人皆为惊叹。 裴景蝉更是想不到这串小小的佛珠有这样大的开头,她听过玄尘大师的名号。 他早年在安禅寺修行,后来云游四方,四处救苦救难,破解过不少邪祟之事。就连大虞朝建国二世以来,两代皇帝皆请过玄尘大师预测天机,主持祭祀,有意将其留在宫内。 可玄尘大师志不在此,决意四处云游,旁人根本寻不到踪迹。 温衡竟能拿到玄尘大师的物品,实在是非同寻常。 “大家莫要惊奇,昨夜我听闻玄尘大师云游归来,连夜赶去安禅寺,他见我来此,什么话也未曾说,只递给我这一串佛珠,让我佩戴在所求之人手上。”温衡眼底掠过庆幸:“或许是卿卿,命不该绝。” 华尚书自知其中不易,就连他想见玄尘大师一面,都苦求多年未曾如愿。 这可是难得的机遇啊! 他小心捧起那串佛珠,用锦帕包好塞到了李夫人手中:“夫人,有玄尘大师所言,这必定不会为假。” 他知晓,温衡绝不是那种信口雌黄之人。 知晓卿卿喜欢温衡后,他并未出口反对,甚至去宫中求圣上赐婚。 也正因看中了温衡人品贵重。 想到这,华尚书对着温衡和裴景蝉郑重的一拱手:“今日之事虽荒诞诡异,却又句句似真,由不得老夫一信。小女是老夫与夫人晚来得女,珍之贵之,今日便有劳太傅与裴小娘子多费心了。” “老夫带夫人先行回府,若有需要配合之处,尽管派人告知。” 李夫人紧握那串佛珠,眼中泪光闪烁;“多谢二位告知我们夫妇!卿卿必不能被孤魂野鬼占去身子!” 说到此,两人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去。 雅间的门关上,裴景蝉松了口气。 还好此事完成的顺利,有了华尚书和李夫人的助力,想必卿卿也会好受些,不必担心爹娘彻底遗忘。 屋内翻身跃下一人。 吓得裴景蝉眼皮微动,她细细一看,竟是一脸阴沉的萧锦琰。 他自窗边立着,没好气开口。 “你们二人谈完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方才一直都在屋顶吗?”裴景蝉抬头看向屋顶,又重新看向眼前面带倔强的少年。 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往日的萧锦琰总是话少,冰冷有威慑之气,近日越来越发不一样了。 温衡目光淡淡扫过一旁面色沉冷的萧锦琰,又落回裴景蝉身上,眼底有一股淡淡的了然笑意。 “我忽然想起玄尘大师还留给我一句谏言,需先行一步回去参悟。” 寻了个毫无破绽的由头,温衡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离去,顺手带上了门。 将空间安安静静留给了屋内两人。 萧锦琰坐下,抿了口茶:“比你来的早些。” “阿琰来此,想必是有要事?”裴景蝉抬眸,注意到他袖口有淡淡血迹,惊讶喊道:“你受伤了?” 萧锦琰本有些气恼,想说,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他的袖子忽而被人扯住,要说的话也哽在喉间,一时呼吸滞住。 裴景蝉离他很近,专注的掀开袖口,露出里面长而蜿蜒一条伤疤。 比那鲜血伤口更可怖的是,新伤下有遍布旧伤,一条又一条,似乎是伤痕。 “你的胳膊……”裴景蝉满眼诧异,手尖止在空中。 “很丑,不要看。”萧锦琰觉察对方目光,垂下眼睫缩回了手。 他一把扯下窄袖,盖住伤口。 “一点小伤,等会赵虎会来处理。” 裴景蝉收回手,觉得有些好笑,哄小孩似的:“还在为昨夜不让你提亲生气?” “谁生气了。”萧锦琰垂下头。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再度被紧紧抓住,抬头一看正是笑的肆意的裴景蝉。 对方抓的很紧,一点也不让他有机会缩回。 不过,他也本就不想缩回罢了。 裴景蝉也不知从何处找出一个葫芦,喝了一口酒喷洒在伤口。 “别动。” 巨痛蔓延伤口,这点痛萧锦琰早已习惯,他轻扫低头专注为他包扎的裴景蝉,眼中划过一丝得逞。 果然还是苦肉计好用。 她的眼睛很好看,又圆又有些狭长,眼尾微微上扬,黑瞳印着他受伤的手。 若能保存下来,日日观看该有多好。 萧锦琰这样专注看着,不知不觉那刀伤便被处理好,他暗暗收回那看向猎物的目光,又重新恢复如常。 “包的很好,这下不用让赵虎来了。” “下次不许嘴硬,这伤口若不及时处理,怕会如同你那旧伤一般留下疤痕。” 裴景蝉一边收着东西,一边面若平常的叮嘱,她刻意不显露任何诧异,免得对方感到不好。 “我来确实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三叔最多五日,最慢三日抵达京城。”萧锦琰说着,人已经退到窗口,理了理衣袖,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笑容。 他想做的事,从来不可能延时。 “等会见。” 这么快……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裴景蝉这样出神的想着,再抬头时,萧锦琰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刚刚说的等会见,是什么意思? 裴景蝉越来越看不懂萧锦琰了,她出了八仙楼,坐上自家马车回到门口。 刚一下车,她便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府外多了一行黑衣侍卫。 她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阿云从大门跑来,气喘吁吁道:“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容王他,他来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