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变法,我视死如归》 第257章 要如何面对王小仙呢? 第257章 要如何面对王小仙呢? 臣子向天子征税?这可当真是遍翻青史,也从未有过的事情,然而既然搞这种惊世骇俗之事的人是王小仙,大家却是好像又见怪不怪了。 甚至几个重臣之间,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竟也是默契地互相点了点头,便也没人再说什么了。 只因这些人其实都已经知道了四个字:君主立宪。 自从赵顼将此四个字给司马光看过之后,这四个字便在朝中大臣之中有所流传,而章惇改革太学,在太学中一直传播所谓的仙学,这其中表现优异的学子,比如历史上的北宋末年著名大臣李纲他爹李夔等诸人,也都已经被章惇有意传授此法门。 换言之,这四个字及其代表的意思,目前在开封,属于是不敢公然宣传,但真正的核心人物却是都已知晓,而后心照不宣的了,虽没有过公然讨论,但是私下交流探讨必是不少。 如若不是因为王小仙过于不稳重,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太癫了的话,早就不知有多少人会主动登门,来向他请教这君主立宪的四个字了。 这四个字,在封建社会之下固然是大逆不道,如果是明清两朝,尤其是清朝的话,莫说是大臣之间,便是民间敢传这个,都不知要杀得多少人头滚滚了。 不过在宋朝,倒是也还好,这些个大臣们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是对此颇为认同的,甚至可以说,思想界到了此时此刻,是已经有了一定的虚君基础,甚至是将虚君理论和儒家理论融合起来了的。 打从仁宗朝开始,台谏就事实上从君主制衡官僚的工具,变成了士大夫集团恶心官家的玩意,从富弼开始,政事堂其实一直就在抵制君主亲批政务,当然了,这也跟仁宗皇帝太面有直接关联。 可毕竟仁宗皇帝到现在也没多久么,好不容易换上了赵顼这么个有威望有主见的,又偏偏碰上了王小仙这么个玩意。 即便是作为成猪理学的创始人,程颐也曾公然提出:天子之位,德之所处也;宰相之任,道之所行也这样其实也属于大逆不道的话来。 即便是成猪理学,也主张人主高拱于上,不参以己意,不间以小人,不维制之以区区之绳约,使其臣无掣肘之患,然后可以责其成功。 简单粗暴的意思是,天子只需要做好两件事就可以了,其一是任贤,其二是垂拱。除了这两件事之外你就别干别的了。 大宋皇帝批阅奏疏的主殿,都叫垂拱殿。 客观来说,程朱理学是有其可取之 处的,只是明清两朝对程朱理学发扬继承的时候,却是将其中绝大多数精华全都给扔了,偏又将其中糟粕拿出来拼命发扬光大,这才成了后来的程朱理学而已。 总而言之,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思想基础,这一众大臣对此并不特别排斥,甚至隐隐的都有些想要推着此事往前走了,反正有王小仙这个不怕死的愿意冲锋陷阵,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我去和官家说此事吧。」王珪叹息了一声,将这奏疏直接揣进了袖子口袋 「可是————」王安石却是还有些纠结,有意想要出言阻拦,不禁微微仔细地观察起了他人身上的表情起来,想要估量一下众人态度,若是自己出言反对,会有多少人跟着自己,压下王小仙,毕竟这欺君之事,哪有这一般一而再的呢? 却见韩维突然道:「都商税务司并入介白你的市易部,也算是应有之意,你那市易部改组,条条件件都是奔着都商税务司来的,如今我大宋商业繁荣,远胜昔年百倍,这衙门还放在少府之内,确实是怪异不协,若是有所需要,我这开封府倒是也可以帮一帮忙。」 见状,王安石也只得轻轻哼了一声,索性不说话了。 韩维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多话的必要了,都商税务司是朝廷原本收取商税的所在,用现代理解来看的话颇有点类似于市场管理局,收取市场管理费的意思,商税中的过税和关税都由他们所收。 简单说就是在东京的各大城门码头派上税吏,根据货物情况收取过路费,同时负责管理市场的,这衙门平日里自然也是与开封府相互交往极多,互相借人什么的。 韩维身为开封府尹,又是参知政事,这个时候说这个事一点毛病都没有,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赵顼的老师,他才是赵顼最信任的人。 王安石都是他举荐给赵顼的。 因此其实他不管是什么官职,总也是没人能小瞧了他也就是了,而这种关乎到赵旭私人钱财,帝王威严之事,既然韩维站出来表示了对王小仙的支持,那么哪怕是原本还想要说两句的,那肯定也就不说了。 「好,那既然如此,皇子庆生之事,就这么办吧」元绛应下了这么一声,将手中的条子交给助手,也算是隐晦地表达了对王小仙的支持之意。 「说来,老夫今年也已经快七十岁了,老实说,这朝中的事务,老夫是愈发的有心无力,只待此等大事做完,老夫便也该要告老还乡了哈哈哈哈。」 众人心头不禁又是一禀,没想到 元绛居然会对王小仙支持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当然的,他这话说的也不算是有错,这个时空里元绛当参知政事的时间要远比历史上早得多,这一晃眼他都当了七年的参知政事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该退下了,而且他的这个岁数也确实是到了随时应该告老的地步了。 事实上也就这一两年,元绛怎么也得退了,他不是曾公亮,不可能让他七十了还在参知政事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待着,实在不想退休,找个州府让他出镇判一下也就是了。 但是他偏偏此时提出要退休,恰好,是要由他来负责皇子的百日庆典,正好用来给王小仙立威收税,岂不是在向外界宣布,他将此事当做官场上的最后一件事做,所以不畏人言,不畏后果,要放开了手去撒欢了么? 要知道这元绛虽然也是从仁宗朝过来的大臣,却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有些人退休之前办的最后一件事,一定会是妥妥当当,尽量四处卖好,以求平稳落地,丰富老年生活,而有些人在退休之前一定会要玩个大的,就比如唐介。 元绛其实也是这种人的,摆明了,他是要不惜得罪官家来做这件事的了。 王安石见状更加的不想在这件事多说什么,连忙道:「好,咱们来谈下一件事吧,今年大旱,流民甚众,已达十万之数,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吸纳他们进城做工————」 却说散会之后,王小仙与元绛互相说了几句笑话,便硬是将所谓的繁忙公务抛之脑后,拉着他出了宫门饮茶去了,他与元绛相识多年,彼此之间确是忘年之交,如今既知他有退休之意,一时倒也是颇有一些唏嘘。 尤其他这么个退法,倒是还和自己有所关系了。 ———— 说来,这元绛和王安石都是他还在江宁的时候就认识了的,这么多年下来,他与王安石既结了翁婿,又因为一些政务上的分歧,弄得现在这关系复杂无比,连他们两个当事人都说不明白,但终究是不够纯粹了。 反倒是这元绛,多年来与王小仙之间并无多少厉害,而且王小仙一直都知道这几年元绛一直对他是能帮则帮,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王小仙自觉地用不着他帮忙,他巴不得求死呢,这份情他却也不可能不记下。 在他心里,确是将元绛当做了自己的长辈一般,反倒是当初与他更加亲近的王安石,现如今却是不伦不类。 此番情到深处,自是也不能够免俗,不禁问道:「元公身体,分明是硬朗康健,其实本也不必这么急着告老的,你我之间, 便也不说什么恩义,那就有些见外了,不知元公是打算退后去西京洛阳养老,还是回钱塘老家呢?」 「哼!家中虽有信与我,说是劝我回家养老,可是我又如何不知,我这种老东西真的回了家中,怕是要遭家人讨厌的,可要说去洛阳养老呢?我这人性子直,为官多年,其实也没交下几个好友,反倒是看我不顺眼的老东西实多,我去洛阳干什么,整日里和富弼之流相看两厌,互相斗气么?」 「老夫我辛苦一世,听闻如今大宋各处变化极大,尤以西北为甚,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算硬朗,打算寻一些旧日老友,一并去西北一趟,也去那定难五州,乃至于那大名鼎鼎的河西走廊看看,领略一下如今的大宋风光,若是回来后还有兴致,听闻江宁府如今也已有了大变,我打算再回江宁一趟,看看。」 【哦~,要组建老年旅行团游山玩水啊。】 一时竟也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佩服他的这份洒脱,要知道他都已经做到参知政事了,是实实在在的国之相公,虽说现在退下来确实也是因为年老,可身体却毕竟还好。 这么大的一个干部,享受过真正大权力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忍耐得住寂寞,又有几个人能忍得住继续对朝中事务指手画脚的呢? 为什么他说他这种老登回家,往往会惹人生厌呢?还不就是因为他们太喜欢指手画脚了么,但其实几十年没回家了,和家人也未必相熟,又偏偏辈分高,身份大,所有人都不得不按照他的想法做事,自然是无比惹人讨厌的了。 王小仙也是笑着道:「对了,之前我也一直没有问过,另公子现在,是在集贤院做事么? 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么?若是不嫌弃,我那市易部如今也是新组,正是用人之时。」 他知道元绛在朝中人缘并不怎么好,他在仁宗朝就不受人待见,英宗朝那几年也差不太多,真的备受重用,还真就是在这赵顼的手下,只因他曾给赵项讲解韩非等法家籍,也算是赵顼的帝师之一的缘故,赵顼对他,确实是没的说的。 而此番他即将退休,手上的最后一个差遣却是给皇子庆生。 而就在这件事情上,王小仙又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十之八九,搞不好最后还是要做过一场逼宫之事的,而元绛既然决定了在此事之上帮他,甚至不惜撂下了这退休之言。 且不说如此作为,是否有不忠君的嫌疑,哪怕是从人情的角度来考量,赵顼在得知此事之后,恐怕也是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的。 说白了,赵 顼被王小仙如此逼迫,或许是拿王小仙没什么办法,可是除了王小仙之外,赵顼整谁整不了? 你个老登拍拍屁股走了,剩个儿子还在官场做事,赵顼要整你儿子出出气,似乎也是很合理的吧。 再不济,这孩子从此被赵顼这个官家所厌弃,以后也别想有什么大成就了,就算赵顼自己不说什么,自也有的是人会察言观色,为主上分忧了。 王小仙也是既感激,又愧疚的,这才想到了要在元绛退休之后照顾一下他的儿子。 哪知元绛听了后却是连连摆手摇头,道:「不必,不必,也莫要如此作为,介白你素来清正,朝野都说,你虽然一力主张改革,但却实则都是出于公心,章子平,吕吉甫,皆是因你拜相,但其实你与他二人也都是不识,只因他二人合适而已,也有人说你是结党,而不营私。」 「说到底,你能有今日这般威风,便是逼宫,欺君之事也做了,却仍不损你士林声威,盖因你这清正二字而已了,若非是有此名声傍身,当真以为我大宋群臣,不能与你鱼死网破么?」 「可你若当真照顾我那不成器的儿孙,难保不会有人用此事来做文章,坏你清正之名。 说实在的,我那两个儿子若是当真有什么大才,你不说,我可能也要托请于你的,可他们————」 说着,元绛自己也是摇头苦笑不已。 「算了吧,但凡你提携他们二人半点,那也一定是因私废公,若你真要对他们予以重任,只怕他们十之八九也会把事情办砸,反而连累了你。」 王小仙也是一愣,而后摇头苦笑,心知这元绛作为亲爹,居然都能跟自己这么说几子,那么十之八九,这货的两个几子确实是很有可能有些平庸了。 他要做的事情全都太惊太险,若当真是两个人才,印元绛的原因在官场上遭受挤压,那他出手相助也就罢了,可如若只是两个庸才的话,那确实,自己帮他们反而是在害他们了。 而且王小仙到底是对宋史了解不多,只是普通历史爱好者的程度,以至于不知这元绛子孙事迹罢了,事实上,这两个人又何止只是庸才那么简单呢? 历史上,元绛之所以会辞职离休,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他的儿子元耆宁,帮助孙子元伯虎在太学考试之中作,还他妈的被人给发现了,连累的元绛这个当爹,当爷爷的羞愤无比,不得不辞官滚蛋。 甚至整个元家,早在五代十国时期就已经是一流世家的元家也正是因为此事,从此不得不走向没落,南宋时江 南豪绅如此势大,也没了他们家的一席之地了。 虽说是太学内部考试,在王安石搞了三舍法之后,其意义几乎已经不下于科举考了,不过这考试再怎么说也远不能像科举一样公平公开公正,这也是王小仙一直不太喜欢三舍法的原因,其实十之八九,当时的太学之内已是家家攀附,人人作弊的情况了。 可人家别人作弊没被抓到,你们家作弊被抓到了,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小仙不知这其中的许多细节,但既然元绛都这么说了,自然也就绝了在官场上照拂他们的心思,想了想,索性道:「既然如此,两位世兄若是觉得当官不痛快的话,倒也不妨弃官从商,我为两位世兄谋划一番,以钱塘元家的财力势力,未必就不能使我大宋多上一家上市公司。」 元绛一怔,心知以王小仙的能耐,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事实上目前大宋现有的这些个上市公司,一多半还真就都和他有关系,好多甚至压根就是由他亲手创立,而后甩手交给股东而已。 没看连他那个被称为药圣的妹妹,所成立的医药公司,也都快要创出一家上市公司了么。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件事对于王小仙来说,好像确实是不像有多难的样子。 这份承诺,那自然就比较金贵了,意思是他元绛退休之后,后继有人能在朝堂之上做事也还罢了,若是没有,送一家上市公司作为基业,则元家的后世子孙,自然也能永远富贵下去。 以如今大宋的变法情况来看,家里有一家上市公司的掌控权,未必就不如家里有个人在朝堂之上当相公。 这就相当于是给了他们一份承诺了。 元绛也知道这份承诺不小,有心想要推辞,可一想到自己家中的情况,他那满堂儿孙,好像确实是大多不成器啊,一时间到底是私心作祟,犹豫了半天,便也应了下来。 另一边,赵顼正和向皇后哄着孩子在宫中玩耍,颇有些纸醉金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了。 虽然没能将皇宫推翻了重建,可是赵顼到底还是听了王小仙和钱小乙的话了的,不但育儿方式大变,不再遵循所谓传统,每日里都让向皇后亲自哺乳孩子。 更是在这皇宫之内,另以红砖水泥,另外砌了一座小院,小院中起了一座四层高楼,每日与皇后二人就在这小院小楼中带孩子,一应吃喝,更是绝不用这宫中井水,而是特意命人到宫外采买,生怕这皇宫里的水真有毒。 如今,见这自己的嫡子不但平安生产,而且长至百天,不 见半分夭折之相,看起来也是健健康康,与自己之前生的那两个早夭的完全不同,赵顼自然也会觉得幸福,小小年纪就开始享受起了天伦之乐,每日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看着孩子,也会觉得欢喜,时不时地还会憨憨的傻乐,全无半点帝王威严了。 不过很快的,随着王珪将王小仙的奏疏呈上,赵顼的好心情立刻就没了,回到了宫中,看自家宝贝儿子也不觉得可爱,而是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搓揉小纸团玩了。 「官家,这是怎么了?可是朝政繁忧,莫不是何处又出了灾情么?」向皇后见状放下孩子,颇有些懂事地问。 熙宁七年,其实是天下大旱的,历史上王安石也是因此而被迫罢相,以如今的大宋的生产力,自然也不会因为区区一场旱灾就搞得上下不安,但或多或少的乱子总是有的,故而这向皇后才有如此一问。 「若只是灾情政务,朕也就不忧心了,如今我大宋国力强盛,府库丰盈,就算是真有什么灾情政务,政事堂的那些相公们也足以应对,更是也用不着朕,有那时间,不如让朕陪着你们娘俩。」 「可是————唉~」 赵顼的眉头紧锁,却是欲言又止。 「莫非,又是因为那王介白么?」 赵顼苦笑着点头,而后将那奏疏递了过去。 「这,臣妾来看么?我朝历来都是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又岂能————」 「看吧,我朝历来的规矩多了,如今哪个不是被破得一干二净?朕还在乎这个? 况且今时不同往日,皇后你也是不比旁人,看吧,也正好帮着朕参详参详。」 向皇后稍微愣了一下,到底是女子,一直以来对政治并不上心,甚至是特意回避,以至于政治敏感度完全不行,并不能理解赵顼这所谓的今时不同往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反正赵顼既然让他看了,那自然也就看了,看过之后立刻便是破口大骂,道:「王小仙他这是什么意思,心里还到底有没有半点君臣之念了?难不成是又要欺君么? 官家,他王小仙深受皇恩,官家您对他如此器重,如今他,他,他居然跋肩到这般地步?您可真是看错他了,栽培了这样的一条白眼狼。」 哪知,赵顼闻言却是反而苦笑连连,摇头道:「倒也不是这么说的,我还真没看错了他,皇后有所不知,那王小仙,朕和他相识的第一天,他就是如此跋扈的。」 」 「只不过此人虽然跋扈,但是却有大才,而且人品 清正,天下人都是有目共睹,当时我大宋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时,他这样的人才太难得了,以至于尽管跋扈,我也还是给了他莫大信任,甚至是支持。」 说着,赵顼的神色愈发的苦了,从皇后手中又重新接过奏疏,索性哗啦的一下撕下来好大的一大条,搓揉起来。 「知道他有能力,可是谁能想得到他这么有能力呢,如今我大宋亡国之危确实是没了,繁荣昌盛,远盛过去,可眼看着好像这亡君之危就要来了啊。」 「其实要说跋扈,倒也未必,王小仙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为国为民,没有半点私利,只是他不为我这个君罢了,老实说,他这个奏疏上写得也算是颇为详尽,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如今我大宋商税太大,也太重要了,朕亲自做生意,那确实是既当裁判又亲自下场蹴鞠,朕这生意做得越大,旁人的生意越是无法做的,其实朝中多年以来早就有劝朕放弃部分生意,不要与民争利的说辞。」 「王小仙从没劝说过我不要与民争利,只是希望朕和旁人一样可以正常缴税罢了,恐怕这样的要求,天下人都是赞成,尤其是那些勋贵,更是一定要强推此事的。」 「唉~,老实说,朕不是不愿意缴税,朕有钱,此次庆典,朝廷不出钱也就不出钱了,时至今日,百八十万贯对朕来说确实是九牛一毛,可朕身为大宋君主,也得要脸面啊。」 「而且皇后,朕之所以这一个多月一直都没去见王小仙,甚至都没怎么处理过政事堂的政务,其实当然不是怕了他王小仙,更没什么不好意思见他的,实在是————实在是没有想好,要如何对待他啊。」 赵顼突然特别认真地问向皇后道:「其实他王介白再如何的强势,与我之间的君臣之义总是做不得假的,朕这个中兴之主,自然也不会任其摆布,之所以现在会显得他强势无比,无外乎是这几件事本就都是大势所趋,朕不好做独夫罢了,除了这种天下人心所向之事,他想要欺朕这个君,又哪还会有那么容易啊。」 「可问题是之后啊,皇后,这孩子既嫡且长,只要不夭折,未来的大宋皇位,必要交于他手,所以皇后,朕也想问问你,你希望将来,他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官家呢?」 「这,或将决定朕,要以什么样的面目来对待他王介白啊。」 第258章 如此君臣,开天辟地头一回 第258章 如此君臣,开天辟地头一回 「臣妾是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的,如今我大宋,在官家您的手上蒸蒸日上,中兴之势分明已成,这孩儿他日若为君王,能做个守成之主,已是万幸。」 「相比于功业,臣妾更在意的,是这孩子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一生幸福,将来也不要有太多的天下事烦他,忧他,也就知足了,甚至是只要他能健康快乐,便是官家您将来将皇位传给其他皇子,那也没什么的。」 赵顼笑着捏了捏向后的脸蛋,道:「你又说这等疯话,这孩子既嫡且长,只要他健康长大,哪有什么其他皇子能与他相争。」 虽然按说西夏那个才是真正的长子,但既然向皇后生了,而且里外里也没差几岁,西夏那个大宋这边恐怕也是不太会承认的就是了。 「你是如此想的么?那很好啊,那也很好。」 要知道在大宋,后宫争斗,恐怕很有可能是历朝历代之最的,一直以来后宫子嗣稀少,未必就不是宫斗的缘故。 向皇后身处其中,见得多了,而且大宋的皇子,实在是大多都命运多舛,早夭的太多,能活和健康才是核心竞争力,此时她孩子尚小,自然满心都放在了孩子能不能健康长大上,至于更多的,暂时自然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他一个从未干预过政治的后宫,自然对政治极其的不敏感,一时也没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再者,有宋一朝,嫔妃仅仅靠一个斗字,一个宠字,就想要实现人生逆袭灭后的,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毕竟皇后都有一个比较过硬的娘家,可问题是,大宋的皇后大多死得也早啊。 阴谋论一点:谁知道郭皇后到底是不是被刘娥给害死的?! 那帮狐媚子在皇后活着的时候不可能翻天,可谁知道她们会不会为了翻天弄死你? 这向皇后本来也不是一个性格强势的人,眼下最大的心愿还真就是母子平安。 当然了,她其实也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顾虑。 变法以来大宋的这些勋贵一个个的都发了大财,成为了王小仙所谓的帝国主义垄断大官僚资本家,无形中与皇权其实也生成了一种制衡关系。 其实,将大宋所有的勋贵都改成一个姓的话,现在的大宋、后两族,和辽国也就没什么太大区别了,辽国的萧氏也并不真的都是一家人,甚至都不一定是同一个部落的。 赵顼为王小仙而感到苦恼,向皇后也是知道的,而王小仙背后的支持者,所谓的帝国主义 资本家,主要不就是他们这些勋贵么,这不就已经颇有一点辽国帝后相争的意思了么。 而一想到辽国的帝后相争,向皇后自然就有了一种骨子里的寒意,毕竟辽国自开国以来直到现在,夫妻对掏,母子对掏,带着各自的家族,小叔子和嫂子对掏,小舅子和大姨姐对掏,反正辽国历史的主线就是这些真的亲人互相之间掏来掏去的。 这么一想,这向皇后就愈发的也不敢多想了,是真的希望,这孩子能够平安顺遂,就挺好的了。 赵顼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将已经被撕坏了的奏疏放到一边,哼了一声,便干脆上床逗儿子玩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赵顼起床后吃了早饭,去校场点了一遍兵,这是他自打从西夏回来之后也依然坚持雷打不动的固定晨练运动,简单去梳洗了一番,换上衣服,也没来得及去看看银台司那边有没有什么奏疏需要他亲自批阅,就被人报告说韩维求见,好像还挺急的。 赵顼就让人进来,一见面就颇有一些不爽地道:「老师今日进宫,是所为何事呢? 莫非是急于帮介白兼并税务司,遇到了什么麻烦么?以老师和介白的身份威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自己解决,还需要朕来帮忙么?」 韩维听赵顼说话这么夹枪带棒,也不气恼,只是苦笑着朝赵顼行礼,而后道:「官家,王介白昨天的奏疏,您,看了么?又是怎么想的呢?还请官家,您能够速速决断啊。」 赵顼一听腾得一下就火了:「干什么,啊?昨日的奏疏,今日就来催朕了么?难道老师你也要来催朕么?你们到底是在催朕,还是在逼朕?!」 他不是不愿意缴税,他也不差那点税,可这不是有个脸面的问题么。 王小仙逼他,元绛要做帮凶,这都罢了,这俩玩意本来也都是又臭又硬的东西。 可是韩维是他的老师啊,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啊。 韩维则是面露苦笑之色,摇头道:「官家,非是我在逼您,只是臣今早听说,王介白他找了木匠,冰匠,听说还纠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至多今日中午之前,他就又要来了。」 赵顼:「什么意思?哦~,王小仙又要逼宫了是吧。」 韩维没说话表示默认。 赵顼原本还打算跟王小仙好好聊聊的,结果听他这么一说,肚子里那股火啊,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不禁是破口大骂:「什么意思?你是想劝朕识趣一点,趁着他还没逼宫之前, 先一步同意他,以避免朕在他的逼宫之下,不得不答应,从而威严尽丧,丢人现眼么?」 韩维又不说话了。 「可恶啊,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王小仙想干什么?啊?他又想怎么逼宫,用军队么? 啊?朕如果不答应他,难道他还敢让朕的将士,攻打朕的宫门么?!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姓赵的!」 韩维依旧是不说话,也只能是沉默应对。 他也不知道王小仙那个无法无天的会搞出什么事来。 而赵顼呢,这脾气也上来了,事实上这件事王小仙跟他好好谈的话,是能谈的,但是正所谓一而再,再而三,他们这君臣两个是刚斗完了一次法的,赵顼自问也着实是退让了一步了。 怎么着?没完没了了? 「他是不是以为朕怕他?啊?他是不是以为朕拿他没办法?啊?那来啊,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朕是谁? 逼宫,欺君,这件事可以如此一而再么?他是拿朕对他的宽容忍让,当做他放肆狂傲的倚仗了么?!」 赵顼是真的怒了。 要知道此时的赵顼可不是八年前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把大宋带到现在这个繁荣昌盛,而且他还亲征过西夏,夺回了定难五州之四的马上天子,中兴之主。 事实上赵顼在官僚阶层也好,士兵阶层也好,威望是并不差的,这几年王小仙没在京城,赵顼也没少继续收买军心。 一个有军功,有军心,有业绩的官家,在大宋这样万事决于君前的政治体系之下,几乎是没有任何人能够真的忤逆他的,真给他惹得急了不管不顾了,那这天是真能翻得过来的。 韩维也是无奈,只好继续相劝,道:「官家,介白他不会是那么没有轻重的人的,他只是为国做事,一心只有百姓和社稷而已,绝不是有意欺军,更不会真的搞什么兵卒乱兵攻打皇城,再说了,他哪有那个本事去调集军队呢?东京的驻京禁军,对您,一定都是忠心耿耿的啊。 「哼!」 赵顼冷哼了一声,道:「王介白那人是癫的,谁知道他能干出什么癫事来,哼,他若是当真敢率兵逼朕,那这所谓的君臣之谊不要也罢,朕与他厮杀一场,你死我活便是!」 韩维心中一苦,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一直劝说赵顼消消气之类的。 他也是真没招了,除了劝慰赵顼不要冲动之外,也不知道他这个开封府尹还能干什么,其实按理来说他应该 去劝王小仙的。 可是一来,他和王小仙不熟,反而是和赵顼很熟,二来,他也知道这王小仙是个癫的。 对于正常人,可以通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来劝说,可对于一个疯子,除了躲他远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就这么劝啊,劝啊,韩维劝赵顼足有半个多时辰,赵顼也确实是火气降下来了不少,已经开始深呼吸了。 「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朕来,谁得意。」 韩维: 说话间,却见小黄毛慌慌张张地跑来道:「不好了官家,不好了,江宁公,江宁公来了,他要死谏啊!」 「死谏?那就让他死!!哼,我怕他么?他这次鼓动了多少兵马跟着他胡闹?」 「没,没有兵马,就江宁公自己一个人,他,他弄了一个近丈高的架子,在上面栓了一根绳,要上吊啊。 」 「啊?」 「江宁公脖子套在了绳子上,脚底下踩着冰,他说,他说冰化之前,官家您要是不同意缴税,他就吊死自己,谁也不让救啊,哎呀官家,江宁公他这次真的是在死谏啊,那冰,那冰臣也看了,眼下正是大晌午头里,至多两刻钟的功夫,那冰肯定就化了,江宁公就真的吊死在宫门口了。」 赵顼先是一愣,而后呆呆地坐了回去。 听到王小仙没有带兵来逼宫,而只是死谏,原本怒气冲冲的心火一下子就降下去了大半。 只不过听说这王小仙至多两刻钟的功夫就要死在他门口,不过片刻的功夫,那点刚降下去的怒气值,蹭得一下又重新回来了,而且依旧是破口大骂:「又来这套!王小仙他又来这套!他怎么总是这样!朕不按他说的办,他就一直这样逼朕!死吧死吧,让他给朕死吧,朕受够他了!让他给朕死!」 说完,赵顼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起身就走,回后宫去了。 大约也就是拉一泡屎的功夫,赵顼脸色通红地又重新回来了,一边大踏步地往宫门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入你娘个贼鸟厮,朕刚生了嫡长子,正高兴的时候你不来给朕恭贺,反而还要吊死在朕的家门口恶心我?有这么当君臣的么?有这么当朋友的么?!」 却见这赵顼龙行虎步,极有帝王气势地走到了宫门口,那宫门也没关,就看到大门口处王小仙在高台上踩着冰块高高吊着,这时候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王小仙已经不得不开始踮着脚尖了。 一众守卫皇宫的兵卒,乃至于一路上跟着过来看热闹的开封百姓,都已 经急坏了,都在纷纷劝说王小仙赶紧下来,有些眼皮子浅的已经呜呜哭出来了。 而王小仙与赵顼多日不见,这会儿见了赵顼亲自出来了,居然还嬉皮笑脸地乐了出来,跟他比划了一个(—)v的手势,道:「早啊官家。」 直看得赵顼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却是二话不说,上了前去,亲自,一脚就踹飞了他脚下的冰块,让王小仙完全吊了下来,伸出舌头勒得满脸通红。 而后不停地踹王小仙,让他像个风铃一样来回来去地晃悠,还伸出舌头发出:「の~~~」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吊得脸色通红,太阳穴上青筋臌胀。 眼看着,王小仙好像差一点就真的要被吊死了,赵顼这才觉得气顺了许多,从一旁的侍卫腰间拔出跨刀,蹦起来砍断了绳子。 「快,快去帮介白解开绳扣」韩维连忙在后面指挥道。 「呼~,哈~」 王小仙得救了。 还冲着赵顼翻了一个白眼:「你说你还救我干嘛,直接弄死我多好,呐,咱们说好啊,我这叫死谏,你要是不想我死就给我乖乖缴税,听到没有。」 一句话,就把本来已经差不多消气了的赵顼给重新撩拨得咬牙切齿的。 「呼~」 赵顼深呼吸,小声地嘟囔」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朕来谁得意。」 「官家?」王小仙站起来后欠了吧唧地脸贴着赵顼。「咱俩又得有小一个月没见了吧,你想我没?」 「你给朕进来说话!」 赵顼气呼呼地一甩袍袖,转身就走,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小仙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噘着嘴,跟在了赵顼的后面一并进宫去了。 「呼~」赵顼深深地吸气。 「缴税的事情,那咱可就说好了啊官家。」 「嗯。」赵顼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军队来呢。怎么,自己一个人拿根上吊绳来给朕耍光棍,你没别的招了是么? 都是当参相公的人了,也三十多了吧?怎么还竟使这无赖的手段,哼,没出息,朕真是高看你了,你也不敢弄点军队过来真跟朕逼宫。」 哪知王小仙却是笑着道:「实不相瞒,我还真想过,甚至我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想办法煽动驻京禁军,摆出一副要跟您火并的架势出来。」 赵顼气得直瞪眼:「那你怎么又拿根绳过来耍光棍来了?怎么,怕了?」 王小仙:「我怕个屁,大不 了死呗,就算是死了这不也算是为国而死么,我巴不得呢。」 「那你怎么没搞?莫不是没有办法煽动军队?」 「当然不是了,主要是我————有点不舍得这么对你罢了,你我君臣一场,还是不乐意跟你刀兵相对,再说我害怕我真要是这么死了,一来这熙宁变法再生波折,二来将来的史之上————对你不好,说不得你就成了昏君,暴君了,感觉这样的话,对你不公平。」 「哈?这么说朕还得谢谢你了?」 「没事儿,不客气。」 赵顼: 」 【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朕来谁得意】 「反正我这么搞也是一样的,你要是心疼我,自然会出来救我,要是————要是真想我死,顺水推舟,你稍微晚出来一会儿,就可以抱着我的尸体哭了,不耽误我为国而死的初衷,而不管你是不是有意的,你直接解释没来得及就行,至少说得过去,装一装样子,也不影响你的明君形象,唉~,官家,你还是舍不得我呀。」 赵项的嘴唇飞速的上下开合。 「?官家你也会骂脏话啊。」 赵顼强忍着说正事儿道:「不过你那税收之法,目前应该是只局限于东京一「————」 地吧,如此的话东京的商贾岂不是要多缴一笔税了?」 「当然不会,从来都是好事才轮得到东京的,凡是在东京缴过交易税的部分,出了东京,可以凭缴税凭证,缴纳的关税和商税可以退回和部分抵扣,相比于外地的商贾,其实反而是更划算许多的。」 「哼。」 王小仙又凑过去:「官家您看起来很生气啊。」 「没有。」 「你就是有,你该不会是个小气鬼吧,我只是让你缴税而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就当左手倒右手了呗。」 「我是心疼那点税么?我看中的是你的态度!」 「还说不是小气鬼,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说着,王小仙还在一旁做了个鬼脸,怪声道:「我看中的是你的态度~」 「你看你看,你就是生气了么,要不你弄死我得了,你省心,我省事儿。 赵顼:「————————」 「啊~,呼~」赵顼深呼吸,而后竟然是开始伸展起了胳膊,好像是在做广播体操一样扭动了起来。 「你在干嘛?」王小仙觉得今天的赵顼似乎好像是有点莫名其妙。 「这叫五禽戏,是一 种养生手段,钱小乙教我的,他说我血压高,要每天控制饮食,适量运动,尤其是这个五禽戏,对身体养生很有好处的。」 王小仙看着好玩,也跟着动手动脚。 「你不许跟着做。」赵顼突然道。 「为什么?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还开始养生了?」 「哼哼。」 赵顼得意一笑道:「介白,我记得你比我老一点吧。」 王小仙:「官家,咱这个岁数就别用老这个字了吧,我比您大三岁。」 「哼,那你也是比我大三岁,介白啊,正所谓天妒英才,一般来说,年轻时就表现得太过于优秀聪颖的人,都活不长的,我看你啊,哼哼,搞不好就活不长。」 「?过分了啊,不就是跟你收点税么,你怎么还能咒我短命呢?」 「哼,这一段时间朕没见你,却是已经自己想清楚了,你这样的人,朕杀不得,也杀不了,若说让朕来和你斗法,朕才不上那个当呢,你我之间,朕决定跟你比长寿,只要朕能死在你后面,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朕,才不会给你机会欺负我儿子呢!」 王小仙: —」 【他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呢,该不会是被我刺激疯了吧】 赵顼:「你本来就比我老,你又是当大臣的,我都已经听说了,你现在每天工作至少五六个时辰以上,忙得连和夫人亲热的时间都得硬挤,更何况,你身为大臣,还得要勾心斗角,必然会耗费心力。」 「而朕,每日里锻炼,养生,批阅政务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注意好保养自己,这样的话,你肯定会死我前边的,嗯。」 王小仙一时有点无语。 【你丫一个历史上四十都没活到的短命鬼还跟我比上寿命了?】 当然,王小仙其实也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到底还是不太一样的。 原本时空的赵顼,应该有严重的高血压,疑似有心脏病但不确定,而五路伐夏的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也实在是太大,以至于让他一个高血压患者长期郁闷,稀里糊涂的就死了。 这个时空里,五路伐夏肯定是没有了,西夏对现在的大宋来说已经是摆上桌的一盘食材而已了,问题只是怎么吃,怎么烹饪而已了。 而且他虽然有高血压,但他已经认识到了高血压的问题,钱小乙确实是个能人,根据王小仙给他提供的医学知识,在橡胶初步应用的时候就做出来一个简易版的血压仪,量得不准,但却足以判断赵顼确实是 高血压了。 知道是高血压,现在还不到三十,及时条理,他又有意保养的话,那可能确实是会比历史上多活一些年的。 「有毛病————行吧,不过高血压养生,你得戒怒啊,你总是这么易怒不行啊,你看你这狗脾气,咱俩见面到现在一共这么一刻钟多点的时间里,你看你跟个红皮球似的一跳一跳的,这能养得了生么。」 「我是被你气的!!!」赵顼又一次暴跳如雷」你看,跟你说实话你还不乐意,忠言逆耳啊,官家。」 「呼~呼~,不气不气我不气,朕若气死谁得意。」 「那你接着养生,我出去接着操劳去了。」王小仙道。 「等一等。」赵顼突然叫住了王小仙。 「干嘛?」 「我当然是还有事了啊。」 说着,赵顼拿出一个小册子交到王小仙的手上道:「这是我的一个变法计划,你看看,有什么意见?」 「你的变法意见?」 王小仙愣了一下,毕竟一直以来都是王小仙和王安石提计划,赵顼这个官家负责批准的,今天突然反过来了,他还有些觉得奇怪。 而在打开看了一下之后,王小仙也确实是惊愕了一下,只因为这上面写的东西———— 「官家,还是有水平的啊。」 「哼,那是自然。」 这变法倒也不是什么具体的事务性变法,而是对行政架构的一次巨大调整。 其一,政事堂增加人手且拆分。 命,成都府尹赵抃为参知政事,判礼部,补上元绛的位置。 这任命让王小仙都不知道怎么吐槽得好,人家元绛是因为岁数大了主动所以才退的,结果你把赵抃弄回来接替他,问题是赵抃和元绛同岁啊!也已经是快要七十岁的人了呀。 当然,王小仙也知道他的意思,无外乎是弄个老东西来膈应他么,这赵抃是正经的保守派,资历很老,比王安石可老多了,之前是因为阿云案,被王安石给一脚踢走的。 那时候他还在青州做知州,王小仙在当京东路提刑官的时候路过青州,这货也不来迎接一下自己,跟自己见个面。 再加上这人为人刚毅,出身于台谏系统,素来以敢直谏而知名,和唐介属于一卦的,唐介死后他就成了铁面御史这个分类目里的代表,而且他和唐介的关系确实是很好,多次打配合。 这种人,本来就是保守派,让他进政事堂,那就是用来怼自己和王安石的 。 不过这人从官声上来看人品应该没问题,两判成都,在成都有着青天的美名,是个尽管大家立场不同,王小仙也会对他敬佩的高洁之士。 【快七十的人了,让你可劲儿造,这身体还能干几年啊】 除了替补之外赵顼还提出了进一步的扩编,任命崔台符为参知政事,判刑部,审刑院。 加曾布为参知政事,判工部。 加吴充为参知政事,判兵部,而且仍然兼任枢密副使之职,以作两府沟通之桥梁。 崔台符是刑法界王安石最坚定的支持者,曾布自不必说是他仅次于吕惠卿的小弟,吴充是他的儿女亲家,也是变法派。 摆明了是在加强王安石么。 由于国事日益增多,政务日益繁忙,赵项提议,为了增加政事堂开会的效率,从此政事堂要分两张桌子开会,由王安石和王珪每天在开会之前先行碰头商议,而后分配事务,各开一桌。 比如韩维是开封府尹,那跟开封无关的事情,就把他踢另一桌去就行了,而王小仙是管财政的,那跟财政无关的事情自然也可以一边玩去。 无形中提高了王安石的权威,毕竟,他只要跟自己不一桌就好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人事任命,是提拔王雱为给事中,这已经是两制大臣,再上一步就是翰林学士了,并让他知银台司,任命陆佃为银台司勾当官。 王小仙看到这的时候擡眼瞥了一眼赵顼,吐槽道:「王雱才多大岁数,哪年进士啊,这都做两制大臣了?」 赵顼:「总比你大一点,入仕也比你早,你不也都已经是参相公了么。」 王小仙给他一个白眼。 那给事中其实也没啥,关键是让他知银台司,有点出乎王小仙的预料。 银台司这玩意权柄可大可小,简单说,就是全国奏疏的收发单位,每天的奏疏都要由银台司来进行整理,归纳,交给政事堂的相公们,政事堂批阅完的奏疏也要交给银台司,再由银台司整理,等待官家审批,亦或者是直接归档。 要说权力不大,是因为这本质上是个秘岗,很适合培养新生代人才,毕竟能在这里办事,相当于是每日都和政事堂,枢密院,三司等要害部门的宰相们打交道,且几乎可以看得到全部的奏疏和宰相,官家的批阅。 可同时这个部门的一把手长官的权力却也可以很大,因为他拥有对奏疏的封驳审核之权。 宰相批阅完的奏疏,大多数时候官家是不看的,看不 过来,这个知银台司却可以替天子看,而且遇到有明显问题的奏疏还可以打回去,让宰相重写。 不止如此,他还要负责监督奏疏审批进度,也即是监督东西两府宰相的工作。 因为这个职位通常都由两制大臣兼任,所以这个衙门背后实际上也是整个两制,简单说,就是颇有一点明朝司礼监批红的那个意思,不过权力远没那么大,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封驳的。 让王雱来干这个活儿啊,还搭了个陆佃。 很显然,这一切举措都是为了在王小仙和王安石之间找平衡,维护王安石这个大相公的地位。 朝堂上应该也是都支持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作为同僚和领导来说王安石就够讨厌的了,但要是和他相比,王安石看起来都可爱多了呢。 不过,这都已经是相对来说改动最小的地方了。 第二个大动作是,重建宣徽南院,宣徽北院,枢密院和三衙一道,一同在枢密院负责开会,并由吴充居中调和,进行沟通,负责处理整个大宋的军事事务。 显然是有意让军事单位抱团,隔绝王小仙的影响力。 这也是小改动。 真正大改动的是,将现在的政事堂更名为北政事堂。 他要再建一个南政事堂。 由司马光为首,赵顼打算新创一个议事大相出来,将御史台,谏院,集贤院,国子监等部门的负责人,也即是所谓的清流,统统打包装里,每天北政事堂开会的时候南政事堂也开会,主要内容就是讨论北政事堂的行政内容,查看宰相们的奏疏以做监察,同时办报纸监察报,专门负责抨击和找北政事堂的茬,在报纸上发表,批判。 换言之就是这个部门不做事,只骂街,但是每天赵顼都会派不同的翰林学士去值班点卯,作为他自己的耳朵去旁听。 更甚至于不止是用这些清流大臣,赵顼甚至还打算在南政事堂内设上市公司代表的职位。 王小仙不是说要让一百位上市公司代表议税议事么,赵顼就更进一步,主张每个月选三到五个代表来南政事堂常设。 反正也没实权么,但是给北政事堂提一提意见,挑一挑毛病总是好的。 你王小仙不是说资产阶级有力量么? 这一手,就不可谓不高明了,一方面,其实这就和赵顼给驻京禁军找活儿干,给他们找钱花,以此来和王小仙争夺军心是一个道理。 他和王小仙到底是君臣有别,王小仙能干的事情他也能干,两 个人如果没有分歧的话,王小仙是怎么也不可能竞争得过他这个正经皇帝的。 而更重要的是,资产阶级代表这玩意,选一百个和三五个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勋贵,而让赵顼来主导这件事的话。 向皇后的向家,高太后的高家,曹太皇太后的曹家,手里都有占了股东席位的上市公司啊。 亦或者其他的什么人,反正,他赵顼的亲戚有的是,这个所谓的资产阶级常设代表,一定会变成大宋的皇亲国戚代表。 说白了,既然大宋的资产阶级发展是不可抑制的了,那么赵顼认为堵不如疏,不如这便宜都让我们家亲戚占去。 简单来说,这一道旨意,对王小仙来说,制衡,夺权,抢民心,一箭三雕。 这个赵顼啊,嘴上说的是他要注重养生跟自己比谁能活。 实际上下手是一点也不软啊,而且还很高明。 最关键的是,这个中枢决策变得更复杂了,这固然会降低行政效率,不过公充来说,大宋现在的政务确实是越来越多的,扩编也确有必要,而这样的后果自然就是导致朝廷无法出一个权相。 王小仙想要独揽相权,这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当然,其实这对君权也是一个削弱,还是那话么,中枢决策的人越多,越复杂,就越是没有独裁的土壤,因为君权也变得不垂直了,这本来就是王小仙打算推动君主立宪的前战。 赵顼的这一招,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看得出来,自己之前在登州给他写的那些东西,他是真钻研了。 「如何?介白你以为朕的变法举措如何?」 「行,我同意。」 第259章 王小仙也不是那么固执么 第259章 王小仙也不是那么固执么 转眼间到了年底,熙宁七年即将过去,熙宁八年即将到来。 「距离过年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子平,度支部的预算情况,似乎还是不太理想?」 「嗯,不理想,至多做完其中七成,而且就已经做完的这七成,我能感觉得到,很多项目都带着很强的敷衍意思的。」 北政事堂,大家在汇报工作的时候王小仙并不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而章衡也没有找半点的借口,直接了当地承认,他的工作做的完全不合预期。 而名义上作为半个大相公的王珪却是呵呵笑着,一脸淡定的模样,啥也不说,理所当然的让王小仙把主导权给拿了过去。 自从政事堂议事分成了两桌之后,王小仙十次里有八次都跟着他一块开会,隔壁,会议的内容想听的话王小仙也是能听一耳朵的,王安石果然又拿到了话语权。 赵顼为了捧王安石,再压他几年都已经这么不遗余力了,王小仙自己当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从来都是只想做事而已,对于争权夺利没有兴趣。 ????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王小仙不反对,自然也就没人反对了,甚至连点阻力都没有,自古以来,行政部门扩编都是没什么阻力的,政事堂相公一口气增加到了十几个,算上下议院,啊呸,是南政事堂的「清流相公」就是三十几个,对于其他的朝臣来说这不也挺有盼头的么。 王安石对此也没有意见,他现在不被王小仙压住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哪还会想着专权,以如今大宋这个中枢构架来看,几乎已经不可能再出个权臣了,甚至随着政务事务的越来越多,赵顼他想当个权君都当不了。 王小仙其实也是很懂事的,只是在和自己强相关,也就是税收工作的时候有些强势,强势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连官家的面子也不给,但其他方面的事情,他其实是能不管就尽量不管的,还是交给了其他相公负责。 「为什么还是差了这么多,啧,有什么想法,或是需要哪些支持呢?」 王小仙也没有责怪或是埋怨章衡,老实说三司拆开的几个部里面,就属度支司是事情最多,也最麻烦的,他心里清楚就算是自己坐那个位置,也未必能比章衡做的更好。 章衡苦笑,道:「其一是度支司还是缺人,不是缺少官员,而是缺少最基层的胥吏,您教给我们的阿拉伯数字计算法」和表格法普及率还是不行,目前部里面能够熟练应用的胥吏不超 过二百人,相比于计算量,实在是杯水车薪。」 王小仙:「能不能和别的部门借一下?我想想,市易部应该可以抽调五六十人的样子,农部和国资部呢?」 吕惠卿:「农部还好,这个时候不忙,但我们部门会算帐,尤其是新式算帐法的人本来也不多,也就二三十人的样子吧。」 李舜举苦笑:「我这边————抱歉,临近年关,我这边也很忙,我还想管别的部门借人手呢。」 王小仙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助力蔡卞道:「去吩咐一下,让部里现在就做个计划出来,派人去和东京城内的大小公司,商铺什么的,都借一下帐房先生,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免费培训他们新的记帐方法。」 「好。」蔡卞答应一声,直接起身就走了。 随着政事堂业务的越来越繁忙,旁听的人也越来越多,大部分的政务都已经不是散会之后各回各家的去处理了,而是这边开着会,那边就吩咐手下来回跑动,直接开始一边开会一边办公了。 「不止是部里缺人,下边缺人缺得更厉害,而且————对接很麻烦。」 「不配合?」 「不止是不配合,而是真的忙。」 原来,度支部因为今年只是成立的第一年的缘故,实际上也没打算就把全国的预算都搞定。 第一预算目标肯定是吏部和枢密院,对于官员俸禄和军人军饷肯定要先算出来,第二目标是中央各衙门的花销,比如工部,农部,太常寺,这都是吃钱大头,第三目标是东南西北四京,及夏州登州大名府江宁府等少数大城市的预算报备。 前两个目标倒是完成得还算七七八八,而第三个目标差得就实在有点远了,目前除了东京情况特殊,预算基本做了出来之外,其他的各大城市全都在拖拉,这甚至包括了夏州和登州。 王小仙已经留出很大的富裕量来了,如西京等大城市都是自花自钱,他的市易部收税是不收房地产卖地收入和房产税的,卖地收入和房产税收入都留在了地方,度支部也允许他们自己做预算决定怎么用。 度支部在各地的度支使是只有监督权而已,地方官府只要能自己把预算给报上来,度支部简单审核后批准就行。 然而就这么简单的小要求,居然都做成了这样。 「主要还是人手太少,各地的知府衙门,现在临近年关,都是忙的时候,咱们缺帐房先生,他们更缺,而且预算这事,做得越是细致工作量就越大,需要的并不只是帐房,但是从知州 知府,到下边的推官,参军,再到下边各县,几乎没有这个时间来做预算,都是草草了事的。」 王小仙点头:「我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我会跟官家说,添人的。 说白了还是人少么,各地知州知府都是头一年算预算,完全没有经验,这又不是后世,稍微大一点的公司都有一整个完整的预算团队,人家州府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会计。 再加上预算会议本来就都是大佬开会,即便是后世,这种会也得断断续续开三四个月左右,如果算上审批,修改,再审批什么的,来回折腾都得半年以上,夸张一些的地区,能算十一个月,前脚刚报完今年的,后脚紧跟着就开始算明年的。 这还是后世,有专业的会计团队,丰富的预算经验,和各种高科技电脑辅助的结果。 而此时的大宋大家又缺人,又缺经验,尤其是这些大城市,就算没有预算这档子事几,平日里也忙得脚打后脑勺,眼下临近年关,更是加倍的繁忙。 章衡让他们报预算,他们就得开预算会议,可他们哪有时间开预算会议啊,那就只能尽量挤时间了,那这预算做的自然就糙么。 王小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慢慢来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明年从知府知州一级衙门开始,可以多增加两个推官,另外各个城区,也可以考虑增加区一级的编制,区令和县等同,这样的话,说不得还能好好消化一下咱们大宋冗官的问题。」 万事开头难么,这才只是第一年而已,王小仙相信以后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另外————下边这些州县,甚至是东京城,有些预算看起来也是很————江宁公还是自己看看吧。」 说着,章衡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册扎子递给了王小仙。 「夏州的预算啊。」 王小仙一边说着一边翻开,然后眉毛上很快就拧了起来。 「无定河水患治理,为什么要花八十万贯?这合理么?」 王小仙印象中无定河也不是地上河啊,而且夏州的运输是不怎么依靠无定河的水运的,这破河的好多个路段都是又急又窄的,冬天冰冻期还长,所以王小仙压根就没指望航运,全指着铁路呢。 「这当然不合理,但确实————就这个价,江宁公,种家虽然没了,但还有别的家,这还是夏州,其他州县报上来的预算,许多部分,都比这些更过分。」 王小仙皱眉:「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有人在中饱私囊,贪污腐败么? 」 「不好说,不过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行头。」 「行头,黑社会?哦~」 王小仙有点明白了,与其说是黑社会,不如说是黄老爷。 毕竟大宋么,大宋的财政赤字和明清是完全不同的,明清,尤其是明朝是真收不上来税,地方上的豪绅有钱,但就是不交。 宋朝是收得上来钱,但不知道花哪去了。 但这个不知道花哪去了,其实也不一定就是官员本身贪污去了。 就比如说,你找我黄老爷缴税,没问题我可以缴,但是我交十万贯钱的税,听说朝廷明年有个十五万贯的活儿,这个活儿你得让我干。 我知道这个活几交给别人可能五千贯就能干得了,那我不管,我就要十五万贯,你要是真敢把活儿交给别人干,那就出人命,闹民变,到时候花的可能就不止是十五万了。 宋朝么,官商合作太多,勾结自然也就太多了。 那么长此以往,很容易就形成了:黄老爷是缴税了,但是他缴税的钱,事后都被如数奉还了,穷鬼的钱,你还得跟他三七分帐。 这个黄老爷,在乡村地区指的就是各种豪强和形势户,城市里,那自然就是黑社会了。 说实在的,真要是预算制能够执行到位,别看这玩意离谱,但比之不做预算的话,只会更离谱,没有预算,这种钱花起来就没头了。 现在,这些人报上来的预算虽然离谱但好歹也是报上来了。 王小仙也只能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道:「没有关系,事情总要一件一件解决的,这样吧,如果不是特别过分的,预算报的高一点咱们就认了,但若是特别特别过分的,发公文质询一下,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跟枢密院申请派武警部队去,那也该扫黑除恶了,我知道东京这边也是有的,必要的话,扫一波。」 「咳咳~,咳~」说到这儿,王珪连忙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王相公,您是有什么不同意见么?」 「这————老夫是以为,适当的扫黑确实是有必要的,这个预算案的事情我也看了,但是一来,我大宋的行头,也就是介白你口中的所谓黑社会,他们的存在,对于社会的稳定,安定,确实是起到了不可替代的稳定作用的,你不能瞎打。」 「二来,东京毕竟是首府,不比别处,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各地来朝贡的番邦使节,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到了,就连那辽国使节,据说是也已经过了瀛洲,不出意外的 话至多十几天的时间,除夕之前,怎么着也会来拜见官家。」 「介白啊,我大宋开国百年,这还是第一次,辽国用这么高级的使节来我大宋朝贡呢啊,若是这个时候你去对付那些行头,惹得东京生了乱子,让那辽国的使节,和其他的番邦使节看了,岂不是有辱我大宋的国威?」 说着,就见这桌上的其他人居然都深以为然地在点头。 「韩相公以为如何?」王小仙又问身为开封府尹的韩琦道。 「行头之事,兹事体大,眼下这般情况,确实是不宜大动干戈,临近年关,稍微严打一下,让警察抓一抓小偷,盗匪,骗子,这没什么问题,便是打架什么的也都可以严抓,严管,也可以让府中的推官,县官,去找他们聊一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必要的时候吓唬吓唬他们吓之以威,我以为都是有必要的。」 「可若是只因为这预算之事,就大规模的出动军队的话————确实是不合适,江宁公或许有所不知,在开封,现如今确实是许多事都离不开他们的。」 王小仙点头,表示理解。 权力这东西,官府不去填充,自然就会有其他的势力进行填充,大宋的城市化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了,基层治理是完全跟不上的。 那既然你没有基层治理,基层管理就只能下放到这些人的手上了,这也很正常,基层管理的架构哪会有那么容易呢,这其实也是大多数社会走向城市化的必要过程。 都是先有黑社会,再通过合并,收购,洗白这些黑社会让他们成为合法的官府部门,再好通过纪律约束他们,逐渐让城市管理正规起来的,朝廷的管理机构也不至于会无序扩张。 「那就组建税警吧。」王小仙突然道。 「税警?」 「税务警察,和普通的警察分开,不,是完全重新组建,除了税收和预算监督之外,不做其他的事情,主要以抓人,审讯为主,数量并不需要太多,也并不求有攻坚能力,但税务警察的权限必须要极高,必要时可以先抓后审,如遇反抗,可以格杀勿论,这样的话,动静是不是会小得多? 老实说不止是是度支部需要武力,我们市易部同样需要武力支持。」 说完,就见所有人全都把眉毛给皱起来了。 除了章衡之外,似乎并没有人想支持王小仙这个大胆的提法。 韩维:「如果只是收税的话,或许还没什么,无非也就是破坏各地知府知州的权威性,会被明里暗里的抵制罢了,可若是还要 监督预算执行,又有先抓后审,遇反抗杀无赦这种职权,这是不是有点,特务政治的那个意思?」 这年头黑和白是不分家的,这么查税,必然要查所谓的黑白勾结问题,实际上确实是有点反贪的意思,至少是和反贪有所牵扯。 王珪:「确是如此,而且————介白,你这也太不注意了,你到底是个文官,而税务警察,到底是个准军事力量,这和正经的警察还不太一样,你的管理是完全垂直的,中间缺少武夫做政治隔离,介白,在我大宋,一个常设的文官机构,掌着一伙常设的武装,这是非常不合适的啊,就算是朝廷信任介白你,可你是流官啊。」 章衡:「可操作性上,也差了点意思,地方上,以后除了漕司之外,肯定是要再设立税司的,这个税警按说也只能由税司进行管理,但是收税这种事,总不能太简单,太粗暴,一般的流官是否可以胜任?若是不能胜任,致使其内部兵头当家,岂不是重复晚唐故事么?」 「是啊,是啊。」 其余人也都是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纷纷表达对这般成立直属税务警察的不支持,客观上来说说得也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以至于王小仙一时也是有些为难和犹疑。 文官直属军队,和特务政治,这两样都是大宋这个政治环境下最排斥的东西,这和他之前逼赵顼缴税,逼三司税改还不太一样,之前的那两件事情他虽然是站在赵顼的对立面,却是心里清楚他于的都是大势所趋的,大家其实都希望他这么干,多少人暗中给他拍手叫好呢。 这一次则完全相反,不管是作为资本家,那些缴税的,还是那些实际上多了一道被监督的地方官吏,整个大宋都会或明或暗地抵制这个税务警察制度。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王安石见面时说过的问题:一个没有支撑的,被整个官僚体系抵制的变法措施,就不要实行了,硬要实施的话良政也会变成恶政。 最关键的是王小仙自己对税务警察也是没有「经验」的。 他在北宋这边搞过的改革,绝大多数都能在现代社会中,或者是历史上找到原型,大抵上怎么搞,他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也就有一种后知后觉的「经验」,最起码对大方向是有一定把握的。 而税务警察这个事吧,他在现代社会是没见过的,这玩意好像是美国专属,其他国家的税务警察如日本、荷兰等似乎更类似于国内的经济警察,完全不是一码事,可问题是他也没在美国生活过啊,他也不知道这玩意是咋运作的。 而且据他所 知,美国税务警察的起源好像是因为禁酒令,好像和黑手党有着极其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美国政治么,上辈子都是当乐呵看的。 就好像他自己是个娱乐文导演,以前的政治改革,他仗着穿越者又是拍的都是自己上辈子看过的优秀电影,税警这事儿,他有点类似于原创。 说白了就是没经验,虽然切实想到了要搞这东西,但是被这些同僚们一反对,他的信心也就没那么足了,而且他在事实上也并不知道这玩意具体要怎么搞,要达成什么效果。 「那此事——暂且搁置吧,预算的事情,尽可能的做吧,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是各地报上来的预算案,太离谱的,你还是给他打回去,谁要闹民变就让他们闹,改革么,总是要有阵痛的,告诉各地的知县,不怕闹,有人闹事自有朝廷撑腰,至少我会保着他们。」 章衡点头,闻言其他人也纷纷松了口气,虽然王小仙这句话也挺狂的,而且也不怎么规矩,但是无所谓,大家看王小仙果然在众人的劝说下打消了建立税务警察这么诡异的念头,其他的真就无所谓了。 【原来,你王介白也是听劝,不是什么事都会一意孤行的啊】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报纸上发表一下相关的文章,同时在下议院,啊呸,是南政事堂也提一下这个事情,他们不是有公司代表么,税务警察的事情,可能是我考虑的还不成熟,让他们也讨论讨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完善。」 众人:「————」 「对了,今年过年,既然连辽国都派了使者来了,而且万邦来朝,咱们要不要搞个庆典庆祝一下?」曾布突然转移话题道。 「官家也有这个意思,问咱们的意见。 「预算法实施之前最后的放纵么,要不搞个大的吧。」 王小仙:「我无所谓,注意防火就行,庆典确实是要搞的,这几年我大宋如此繁荣昌盛,不搞庆典,又怎么能体现出我大宋的大国之危呢。」 「对了,介白啊,有一件事你得做好准备。」 「什么?」 「高丽的使者,最早明天,最迟后天就要到了。」 「高丽的使者到了,我要准备什么?」 「我听说这些高丽的使者————嗯,也许会为难你吧,这几年咱们也买了不少的高丽奴隶,辽国————嗯,反正是把高丽给打得挺惨,这些高丽使者也不知是从哪打听的,好像是知道了高丽奴隶的事,得找你,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今年这个年啊,呵呵,他们肯定 得找你。」 「哦~,那希望他们能多来点软的吧。哈哈。」 第260章 盛世大宋,辽使的震撼 第260章 盛世大宋,辽使的震撼 腊月二十八,作为外邦使节中毫无疑问最大的大腕,辽国的使团压着轴姗姗来迟。 辽国使者的车队刚一进门,就被拦住了,那城门官倒也面善,笑嘻嘻地却是拦住他们道:「诸位,实在是对不住,真对不住,进城,就不能乘坐马车了,得劳烦您几位走几步。」 那辽国大使萧禧一听,不禁就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以十分标准的大宋官话道:「怎么,宋国官家是想给我们这些番邦蛮夷」一个下马威么?吾等远从大辽而来,难道这就是你们宋人的待客之道?」 那城门官见状连忙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绝不是针对诸位贵使,都一样,都一样的,所有人在进了门之后都不能乘车,您几位看看,真的,这大街上,哪还有能乘车的地方呢?」 说话间这些辽国的使者顺着这城门官的手指方向一看,就见大街上入目可及的地方几乎全都是人,似乎好像,确实是没有一个人乘坐马车,也没有马车能走的进来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城门官也只有苦笑,连连拱手告饶。 整个东京,三百万人以上生聚,甚至据小道消息所说,其实城内是至少居住着五百万人的,只是因为现在城郭税和所得税收得颇狠了一些,可能有两百多万人都是黑户的状态不被官府所统计的。 城市规模如此,想不繁华,或者说是拥挤都难,尤其现在还是过年期间,还有大量的外地商贾来此,自然让原本就挤的东京变得更挤了。 ??????的 挤到了连马车都无法下脚的地步了。 「你的意思是吾等身为大辽使节,只能走着去见你们的宋国皇帝?」 「不,不是的,您几位到了朱雀门,至少在开封城内的那条御街上,是可以乘车的。」 「开封?这难道不是开封么?」 「开封是开封,东京是东京,要说以前,说实在的可能相差不是太多,现在,区别就比较大了,咱们这儿,是陈留。」 「陈留?」 却说,最近这些年里,开封发展得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原本的东京城不但规模上一扩再扩,开封和它的卫星城之间的界限也着实是越来越模糊。 比如陈留、中牟、浚仪等城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和开封相联,中间都没有半点缝隙了,以至于整个东京都变成了一个大动静,常有人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调侃,这东京城再这么发展下 去,说不得什么时候和洛阳都相互连接上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实在是拥挤,尤其是临近过年,更挤,这才强制规定最近这段时间一律不许乘坐马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不过拉货的火车是充许的。 当然了,城市再怎么扩,开封都得保持基本的宽和体面,老百姓进出开封到底还是卡身份的,所以开封实际上不挤,城内的老百姓不管是居住条件还是生活条件,相比于外边也都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所以这城门官也才说,开封是可以乘马车的,毕竟那里面住得都是官老爷,总不能让官老爷也和平民老百姓一样腿着上朝。 他们可以选择把马车行头什么的全都留在这儿,进了开封之后再另租马车,现在这也都有产业链了。 亦或者是在开封外住上一天,后半夜的时候他们会负责把这些辽使的马车趁人少运到开封去,他们明天白天的时候,在开封就可以乘坐自己的马车走御道去见官家了。 这业务其实本来他们都是乱收费的,是他们这些城门官主要的油水收入之一,不过好在是他们到底没有伸手管辽国使者要钱的胆子,到底是没给大宋丢这个人。 这百十名辽使最终互相商议了一下,都决定今天索性就在开封之外逛一逛了,明日坐自己的马车再进开封面圣。 「这城防和城市规划,可真的是够烂的,这一路走来,见大宋处处富庶,却不想这首都之地,居然混乱至此,你看这城墙都是残破的,若是我大辽铁骑到来做攻城之用,不出半月,必破此城池。 「我刚才看到大宋的汝墙都已经拆了,而且整个城池看起来方方正正,还有好多的缺口,哼,堂堂首都,城防烂成这样,也真是长见识了,要我说,这大宋的首都,说不得比高丽的平壤还要好打。」 「没听那城门官说么,这东京城至少也有三百万的人口,多说可能有五百万,五百人人口的城池,哪还用打呢? 只要将其漕运码头一断,我可是不信,这城池里的粮食,以及一些基础的物资,能够这么多人吃?说句实在的,五百万人,每天光是拉出来的屎,他们都处理不了。」 却说他们进门之后,这一群辽使倒是心有灵犀的,不约而同地点评起这东京的城防来了,言语之中都有着些许傲慢和不屑。 其实很简单么,他们这些官员的官职都不低的,大过年的主动带了礼物来给大宋拜年,还是和其他诸多的番邦小国一块,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朝贡。 不,他们就是 来朝贡的。 他们对宋国是有所求的,第一目标是希望大宋能增加岁币,不过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事儿希望不大,第二目标就是希望宋国可以增加对辽的贷款,进一步扩大贸易规模,直白点说就是希望大宋能借给自己钱,去买更多的大宋的产品。 求人,朝贡,大家的心里当然不爽,只能通过贬损这东京的城防来找他们的优越感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你大宋再如何繁荣富庶又有什么用呢?老子要是想抢,早晚都能给你们抢了。 作为正使的萧禧却是面色不豫,突然开口问副使耶律俨道:「若思,你以为这东京城防如何?」 「固若金汤,我大辽要打,几乎打不下来。」 「什么?」 「怎么可能?」 刚刚说话的几个辽人颇为不服。 耶律俨叹息道:「其一,是这城防虽然确实漏洞百出,但是据我所知,大宋有一神物,名曰水泥,便是咱们大辽也买了不少,建设起来的速度极快,据说,真正卖到辽国的水泥,占大宋产量的不足百分之一。」 「这城墙上的缺口,洞口,乃至于没有汝墙,马墙,是为了方便城中百姓进出,可一旦真有战事,凭藉水泥之利,以及这城中数以百万的人口,临时修好城墙,恐怕至多也就七八天而已,七八天的时间,难道足以我辽国铁骑兵临东京城下么?」 「更何况,水泥这东西不但产量极大,建造的速度也是极快,真要是攻城的话,完全可以且打且修,而东京周边已经并无太多森林,咱们缺少足够的木材制作攻城器械,打得没有人家修得快。」 「其二,东京是四水贯都,水运发达,你们看,那边的运河码头上,商船比咱们大辽的军船都要大得多,而那个码头却是井然有序。」 「我听说,宋国与完颜乌古乃多在苏州交易,宋人的水师往往跨海而来,船队规模极大,既然他们连海都能行,那又何况河呢?我大辽水师远不如宋军,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切断漕运。」 「其三,这里严格来说甚至并不是宋国的首府,开封才是宋国的首府,打开封就得先打这里,打了这里,外层数百万的大宋子民,难道会一哄而散么?他们还能散哪去? 还是会伸出脖子等着我们来杀?」 「数量在这摆着呢,你看这城市规划的如此拥挤,我大辽骑兵进城后也根本施展不开,反而对宋军来说,几乎处处都是掩体,我大略瞅了一眼,木制房屋和水泥房屋是一半一半,真打仗的时候木制房屋可以提前 拆除,这样的话我们也很难通过纵火烧城来驱赶他们。」 闻言,一众的辽国使臣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了。 又有人忍不住问萧禧道:「萧学士,您觉得呢?」 「唉~」 萧禧摇了摇头,苦笑着道:「按照那城门官的说法,东京的达官显贵,都是住在开封城里的是吧,而这些,应该都是苦力,百姓,乃至于今年大旱刚刚挤进来不久的灾民,这其中甚至还有近一半人可能是没有落籍的黑户,甚至找不到什么稳定的正规工作对吧。」 「应该————是吧。」 「你看他们的衣着,神色,哪个像是灾民的样子?入城已经半天了,我没看到任何一个人,是披着芦苇、干草的。」 众人一愣,也纷纷仔细地看了起来,果然,发现这城中所有百姓,无论是干什么的,身上都穿有正经衣服,没人披干草御寒,甚至看得出来这些人里面的衣服也都不是干草,大半都不过是加厚了的,多加了几层的麻衣而已。 除此之外棉衣、羊毛大衣、乃至于皮草大的数量,都很多,加起来差不多有外城这些人的一半了。 要知道,冬天穿衣,从来都是最来不了半点虚假的,几百万人的一个城市,居然人人都有衣穿,人人都能穿得暖? 这哪有半点灾民的样子呢? 要知道所谓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里面这个草,绝大多数的时候可不是给马吃的,而是穿在身上,塞进被子里的。 穷苦人家,乃至于寻常普通人家,以枯草、芦苇、芦花、柳絮、旧麻絮这种破烂物填充取暖,才是过冬的常态,在他们辽国现在也是如此的,一场大雪下来,哪年不得死个千八百人,多的时候甚至几万人也有可能都冻死。 只这么一看,众人便对所谓的大宋富裕心里有数了:这绝不是只属于达官显贵的繁荣富裕,至少,这所谓的熙宁盛世是能让所有人都穿得暖的盛世。 如此盛世,若是当真两国国战,这些穿暖了衣的百姓,难道不敢组织起来保卫社稷么? 民心如此,又何愁战事不顺呢? 「那羊毛,你看,错不了,那羊毛大衣,一定是咱们大辽的羊毛,那是我大辽的羊毛大衣啊! 我大辽今年冻死百姓何止千人,这上好的羊毛大衣,怎么,怎么,怎么穿在了这宋人的脚夫身上?」 却见那个穿羊毛的,露着胳膊挽着袖子,正在帮一个店家搬着一箱一箱的什么东西,分明是个苦力,可是这羊毛衣,在他们 辽国分明已经是贵人才能穿的东西了。 他们这些做使节的,至少最外边这层比他们也没好多少,这让他们的面色上非常的难看。 怎么说,辽国那边也比东京要冷得多,自己人一批一批的还正在冻死呢,结果辛苦织造出来的羊毛衣物却全都穿在了宋人的身上,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种悲哀。 「可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也需要从宋国的手里赚取交子,别的不说,就连这处理羊毛的氢氧化钠,就需要大规模的从宋国购买,没有交子拿什么买?更何况还有水泥,药物等都必不可少的物资。」 「是啊是啊,这不都是没办法么吗,这些年咱们辽国虽然也一直在学习,模仿,但是好多东西咱们不是还没学会,没研究透彻么。」 随着工业资本的萌芽和初步发展,宋辽之间的生产力差距已经逐渐拉开,且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会越来越大,辽国就算是想学,人口条件和自然地理条件都在这摆着呢。 莫说有些技术目前为止大部分都还是成功保密,辽国方面并没有完全破解,就算是真的破解了,反战速度也只会远弱于宋,更何况政治角度上来看,发展工业必然只会让幽州等地的汉人愈发强势,后族愈发强势,甚至临潢府等地的契丹人,真的定居下来搞工业生产的话,十之八九也是要被汉化掉的。 那到时候姓耶律的还能不能做辽国的主,那都不好说了,以至于辽国内部对发展工业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辽国内部原本就已经很危险,斗得很厉害的政治派系斗争,自然也是斗得更厉害了。 当然了,辽国的经济,底层逻辑几乎就是奴隶制,让牧民们穿羊毛衣服,哪有贵族老爷们喝葡萄酒,买玻璃饰品等进行这些高消费重要。 反倒是宋朝,他们来之前几乎都以为,宋国的所谓繁荣一定只是畸形的繁荣,局部的繁荣,上层的繁荣,事实上这也不算是假的,他们辽国人也是很关注宋国的报纸舆论的。 城乡发展不均,地区发展不平衡,这不本来也一直是宋朝这边反对派,保守派攻击变法的理由么? 结果,所谓的发展不平衡,就是这样一个三五百万人口的超级大城市,真的做到了人人都有衣穿? 这是一种他们从辽国来,想都没想过的富足。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沉默了。 而且越是往里走,这些来自辽国的使者就越是沉默,因为很明显的,整个东京城是越靠近开封就越是繁华,而且相对也没那么拥挤了,渐渐的出现了联排的, 很漂亮的商铺和瓦舍,已经很明显的有了规划。 随便一个铺子就能开门,所有人都能自由售卖,一半以上的街道似乎都是商业街,这里货摊林立,绫罗绸缎堆如山丘,金银珠玉耀目生辉,香料、药材、瓷器、漆器、乃至于各种小的手工艺品,南洋象牙、西域驼毛,这些天下奇珍,似乎都是应有尽有。 这让习惯了「东西两市」,只有固定市场允许开门交易的这些辽国人看着都有些眼晕,而一想到这里居然还不是开封,这些外城的百姓几乎没一个是所谓的达官贵人,几乎所有人都有了一种荒谬感。 香料金玉这种东西,都开始平民化了。 「几位贵人,租驴么?三十文钱,只要三十文钱起就可以租一头驴,二里地起步,您几位这是要去开封么?」 一名牙人见他们一伙衣着华贵,又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模样,连忙上前热情介绍道,甚至还咬咬牙报了一个高价。 因为马车留在了城门口,且决定了明天乘坐自己的马车进宫,所以能证明他们是使者的各种行头也都留在了那边,这牙人倒是半点没有发现,这一伙人居然都是辽国使节。 「租驴?这倒是————倒是——有马么?」 「马啊,平时是有的,现在没了,临近年关,整个东京都不许人道路纵马了哎呀,马这东西不实用的,驴子多好啊,走起来稳当,慢慢悠悠的,才好感受咱们东京的繁华不是?」 其实主要是租马这项业务不太适合外城,毕竟万一遇上心脏的,直接打马扬鞭把马给骑走了他们找谁去,不像驴,贵人们可以在驴上看风景,他们两条腿跟着驴,驴不会丢不说,还可以一边顺便给这些贵人们当导游。 能得到赏钱不说,介绍吃饭,住宿,购物,他们都有提成的。 几个辽人一合计,都觉得有驴骑至少比腿着强,而且东京之大,远超他们的想像,从他们进门的位置到开封城墙,居然足有七十里长! 当真是土包子进城,直让他们惊讶的下巴都合不拢了。 在不能纵马的基础上,估摸着他们走到开封城外,都差不多得天黑了,那得多累啊,这不是耽误大家明天见大宋官家么,便也老老实实地付了钱,让这牙人找了牵驴的师傅,给他们每人都配上了一头驴子,自己则是在前边滔滔不绝地介绍了起来。 「这边,是咱们东京城有名的吃食一条街,开封之外,所有的好酒楼都在这儿了,现如今咱们东京城也已经没有了酒楼和食肆的概念区分,不过各类珍馐,水 路八珍,应有尽有。」 「好浓的羊肉味啊。」萧禧突然道,甚至一边说着还一边咽了一口口水。 「贵人喜欢吃羊肉么?街尾有几家酒楼,是专门做羊肉的,特地道,不过您闻到的羊肉香味,应该不在这儿,而是在后面的羊肉一条街。」 「羊肉一条街?一整条街都是吃羊肉的地方?竟吹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吃羊肉。」 「有的有的,真的有的,像是羊肉泡馍,羊肉会面,羊肉米粉,羊肉汤,炒羊肉,羊肉火锅,吃羊头的吃羊蹄的吃羊杂的吃羊尾的,反正是各种羊肉应有尽有,价格相比于那些酒楼也会便宜许多,不过去那边吃饭的,大多都是咱们这些庶民黔首,就怕是不合贵人们的身份。」 说话间,这导游已经领着他们到了所谓的羊肉一条街。 眼下这个时辰并不是饭点,但整整一条街的小食摊上,稀稀疏疏的却差不多足有一半都坐上了人,萧禧随意一看那桌子上的油腻就知道,这应该确实不是为了过年期间临时出摊的。 不禁皱眉道:「难道这东京城的黔首贫民,也能吃得起羊肉了?」 那牙人笑道:「要说是所有的黔首贫民都能吃得上,那也不至于,此处是原来的陈留县漕运码头,这边可以坐船直接到汴河码头,进开封城里的,不过没有提前预约恐怕是不行的。」 「这些人大多都是漕工,脚夫,赚的钱在普通人里算多的,尤其是现在这过年期间,肯吃苦,下大力气的话,一天赚两三贯也很正常,不过啊,累得狠呢,那当然得要吃肉,才能长力气,平时也都是舍不得的,十天半个月的,也就领家人能吃上那么一顿。」 萧禧:「十天半个月就能吃上一顿羊肉,活儿重的时候要吃羊肉来长力气,这生活,小哥啊,你们东京人的这个生活,真的是很好啊。」 这日子在临潢府,已经是贵人才能过的了。 考虑到东京比临潢府要热闹得多,娱乐活动也明显多得多,这些黔首和临潢府的贵人到底哪个日子过得更舒服,恐怕都是一件值得讨论的问题,这又如何能不让他们这些辽国来的土包子因此而感到眼红呢? 即使知道这是东京,三五百万的人口相比于大宋庞大的人口基数必然还是少数,却也依然难掩他们的嫉妒之心正在疯狂的滋生。 那牙人闻言却是也感慨道:「是啊,这都是江宁公贤明,官家英武,我大宋熙宁变法大大地成功啊,哎~,如若不是江宁公,咱这样的人啊,呵呵,几年前可能就死在那场莫 州大地震之中了吧。」 「小哥你是河北灾民?听口音————倒是不像。」 说着,萧禧还上下打量了这个牙人一番,见他身上穿着棉衣,头脸无比的干净且面色红润,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错的,却不想这居然在几年前还是灾民。 要知道那场大灾,是发生在宋辽交界的,这才几年时间啊,他们辽国这边,依然还是一片废土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绝大多数的灾民,就算活到了现在,也都已经为奴为婢了。 更别说吃羊肉了。 「哎~,江宁公,王介白,这宋国怎么出了这么一位————哎~,奇人呀,真是奇人,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这东京竟好像是换了天地一般。」 如此奇人,为什么没生在他们辽国啊! 「几位贵人,您几位————确定在这羊肉街吃,而不是去刚刚的酒楼街?」 「就这吃吧。」作为主使的萧禧决定道。 他闻着这个羊肉味已经很香了,而且他也乐意在这观察一下这些大宋的平民,至于那所谓的酒楼街,他反而不是特别感兴趣,因为本质上那也不会是什么真正高端的地方,还是那话,大宋真正的贵人都是住在开封城内的。 他们这些人是代表辽国过来的,真和城外的这些假贵人结交,反而失了身份。 「那就这一家吧,这一家角店叫做草原情,掌柜的是契丹人,专做契丹人的羊肉炒米,乳酪,对了还有契丹特色冻梨呢,也只有这个季节才能吃得到呢。」 「哦?契丹人,在你们东京开角店?这可真是————呵呵,你们宋人也不怕有间谍么?也罢,那就这家吧」 很显然的,这个牙人已经猜出他们契丹人的身份了,只是可能不知道他们是使团而已。 宋辽之间现在的贸易额很大的,虽然有榷场,但东京这边也是有许多辽商的 几个辽国使者见到老乡甚至还挺高兴的,跟他聊了一个多时辰,那契丹的掌柜就表示,东京这边其实有许多的契丹人和幽州汉人,都是偷偷跑过来的。 东京这边,只要是真有一技之长,或是有点钱的,即便是契丹人,只要能说宋话,安定下来也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宋人对他们也没什么歧视,至少比在辽国的时候更好。 还是那话,辽国那边的经济制度其实是有点农奴制的意思的,真能跑得来宋国的话,就算是遭点歧视,其实过得也比在辽国更好,这掌柜的还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解他自己的幸福大宋生活。 然后当天晚上他们在不夜城看节日表演的时候,就发现使团中的一个随从直接跑了。 一打听才知道这是个仆人,会大宋话而且很流利,家里确是也没什么别的亲人了。 就跑了————跑了————了———— 然后当天晚上在客栈的时候就又跑了俩,这两个甚至还是在家里有老婆孩的,为了留在大宋,却是干脆连老婆孩都不要了。 「算了,不找了,也算是————也算是人之常情,以后再来大宋的时候记着,不要带仆役了,进开封吧,此事万万不要声张,省得宋国人笑话。」 早上,弄明白了具体是什么情况的萧禧捂着自己的脑门无奈地道。 说真的就大宋现在这情况,连他都忍不住会有一点向往和羡慕,更何况家里的奴仆呢,为了出使么,这次他们带的仆人无一不是大宋通,说话都没有半点口音,正宗洛阳雅音那种。 这不搬石砸脚了么。 「话说啊,咱们可是使者啊,到了开封之前他们宋廷居然都没人接待咱们,这也太过分了吧,分明就是不拿咱们当回事。」 「这是自信,他们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自己转,自己看,而且这难道不是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下马威么? 大宋,现在是真的变了,你说得也对,他们现在变得,已经不太拿咱们大辽当回事了。」 「哎~,国库丰盈,人民安康,军事上也强大,五年前两国不是没有交手,经过了熙宁变法之后的宋国,确实,和以前仁宗朝时期的宋国,已经完全不同了。」 「哎~」 几个人一时心气俱丧,原本昨天的时候他们还各自这里找一点,那里找一点,到处在找着东京不如临潢府和东京的地方去对比,以聊以安慰。 现在却是也不想找了。 一行人又走了一上午,才终于到了开封城外,换上了自己的行头走御街,乘坐马车进宫,却是又被这开封的繁华彻底晃花了眼睛。 这个晃花眼睛甚至都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的花,只见这两侧的临街商铺,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换装了透明的无色大玻璃,阳光照射在上面反射着七彩的夺目光辉。 整条御街宽有序,人也明显远没有外边多了,店铺之间的间隔也大,窗棂上全都雕着各式花纹,门扉统一被漆成朱红,铜环鎏金,行人无一不是衣着华贵,处处可见珍贵的貂皮大,仕女鬓边的大珍珠、孩童手中的琉璃玩具、商贩腰间的银带钩,无一不是灼灼生辉,更是直将 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隐隐的,还能闻得到阵阵地花香,檀香,龙涎香,乳香的各种香气扑鼻味道,似乎这条街上的每一家店铺,都常燃著名贵的香薰。 整个开封是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但就至少这一条御街之上,是真的让他们都开了眼了,只觉得所谓佛国天堂,似乎应该,也不过如此而已了。 一路上走马观花,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的惊叹连连,却见前边人流突然密集,所有的行人全都一路小跑着嬉笑着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耶律俨一时好奇,连忙抓着人问道:「这位老哥,前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啊?」 「嘿,你们是辽国使节?快,快去看看热闹去吧,高丽人啊,嘿嘿,把江宁公家的门可是都给堵了,嘿嘿嘿嘿,可热闹,可好玩了。 「啊?高丽使节堵了江宁公的门?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说话间,这一众辽使连忙也跟着去看热闹,甚至耶律俨和萧禧这一对正副使者甚至舍了马车一路小跑着过去看。 就见那辽国使者的旗帜之下,足足有数十名妙龄的貌美女子,居然不着寸缕,光溜溜地跪在了大姐上,对着一处黑白相间的府邸,正在呜呜哭泣不止。 被大街上的行人看了个真真切切,却是也没人害羞,为首之人还一直在大喊:「请江宁公大发慈悲,饶我举国上下性命~~」 萧禧一时好奇,道:「这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高丽人来出使,整这么多的下贱女子是什么意思?你们宋人也不管么?不是有什么警察么?」 「这些,可不是什么下贱女子,无一例外,全是高丽的郡主呢。」 「啊?郡主,这样?」 「真给逼急了呗,你看给江宁公吓得,都不敢出门上朝了,至于警察,谁敢管,怎么管啊,全都是郡主贵人,谁敢去碰啊,若非是如此尊贵的身份,又做出如此不体面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把江宁公都欺得不敢出门呢?」 一旁有人看热闹道:「嘿嘿,你还真别说,这些个高丽郡主的身材怎么———— 真好啊,嘿嘿,嘿嘿。」 「这帮高丽人是什么情况啊,江宁公怎么惹他们了?」 「听说啊,都快给辽国人打灭国了。」 「被辽国人打灭国,来逼江宁公干嘛啊。」 「那谁知道了。」 「?你们是辽国使者,嘿,你们不就是辽国使者么?你们知道不,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第261章 王小仙: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第261章 王小仙: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大门口跪着十几个裸女,这特么谁不麻呀,反正王小仙现在是真的很麻,这毕竟是宋朝,是很讲究所谓的士大夫清誉的,那么多人看热闹,这脸还要不要了呢? 更多精彩内容 ? ?. 当然了,王小仙素来是不要所谓清誉的,可是他儿子今年都四岁了,也到了开始懂事儿的时候了,这堆玩意要是吓着小朋友也不好啊。 「真他妈的无耻,也不要个脸了,堂堂一国郡主,居然能集体干出这么下贱的事情,就为了毁我,我他妈跟他们有仇么?」 一旁,王娟听了这话都听不下去了:「你都快要把人家给祸害的亡国灭种了,如果不是实在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她们作为一国郡主,怎么可能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来对付你?这恐怕真的是比杀了她们还要更让他他们难堪百倍的。」 王小仙:「你说你到底哪头的啊,合著我还得先反思我自己呗。」 王娟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了,继续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吃死贵死贵的反季葡萄,同时监督着下人干活儿,快过年了,家里的活儿也多。 「唉~」 王小仙很愁得慌,想了想,干脆拿出一根雪茄点着抽了起来。 「靠,好难抽,呸呸呸,算了,都戒了快十年了就别捡回来了。」 说着,王小仙又将其掐灭。 这玩意产自美洲,如今在大宋尝试性种植,刚刚才开始推向市场,还没什么市场认可度呢,这生意主要是曹家在做,找到了王小仙,送给了王小仙一些,请求他在过年期间抽一抽,当是帮忙做推广了。 曹家么,跟王小仙的关系也是怪复杂的,还有过血仇,这也算是个缓和矛盾的机会,王小仙也就应下了,不过抽了两口之后王小仙觉得这玩意并不好抽,烟叶本身的品质还太次,就又决定不给曹家这个面子了。 「这可怎么办啊,他妈的开封府的那些警察呢?怎么还不来。」 「已经来了,在外边看热闹呢。」 「看我热闹呢呗?」 想到此,王小仙取来梯子登高爬上院墙,冲着几个身穿警察铠甲的警察破口大骂:「你们几个鸟人,哪个支队的,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帮忙维持秩序,任刁民欺负我这个宰相么?」 刚骂完,几个警察立刻扭过头去,掉头就跑,五十多斤的铠甲穿身上都跟轻如无物似的,一溜烟就没影了。 「跑了?我要找种谔,我要 找韩维骂他们,他们是怎么调教手下的?」 王娟:「哎~,这也怪不得他们,你自己造的孽,便是韩维和种谔在这儿,也只会装看不见的,得是多愣的愣头青,敢管你的这个破事儿啊。」 正所谓,外交无小事,大过年的这些高丽使节至少名义上也是来朝贡的,甚至那些郡主本身也是贡品。 你们大宋不是乐意买我高丽的奴隶么?那也别从辽国人手里买了,你们何必废这个劲呢?何必还让他们中间商赚差价呢? 来,这都是我们国家的郡主,全是国主的亲生女儿(谁知道真的假的),来来来,我主动给你们送来,而且全脱了,不要钱。 你们还想要什么,甭费劲,要啥我们朝贡啥,你江宁公开个口,我们下个月把国主本人押过来给你做奴隶也行。 这种情况下,这些个郡主啊什么的,摆明了是奔死来的,做的都是比杀了她们还严重的事儿,你说你作为警察如果驱离的话,人家顺手抽你兵刃抹脖子或是故意死你手里,你看看你受得了不。 这件事最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高丽,至少名义上一直都是大宋的藩属国,尤其是现在在位的这位高丽文宗皇帝,早在赵顼登基之前,人家就很虔诚,几乎是每隔个三五年就一定会向大宋朝贡一次,很恭敬。 客观来说,高丽毕竟是生活在辽人的铁蹄之下的,能对中原大国基本上一百年保持藩属关系,起码维护了表面从属,人家做得是很不错的。 所以高丽的郡主,不是所谓的番邦蛮夷,而是大宋真真正正承认的,是大宋的郡主。 而且高丽奴隶的事情,在大宋,王小仙引导这事儿其实也是偷着干的,西域女奴不买了之后买高丽奴隶的事情就交给梁从吉了,反正他不怕生孩子没py。 明面上,连王小仙跟此事都是没关系的,至于大宋律法,那就更没关系了,大宋是严禁民间蓄奴的,家里的丫鬟仆人签的都是工约,而不是卖身契。 什么叫奴隶,我大宋没有这个玩意。 所以高丽奴隶在大宋,本来也不是能拿得上台面说的问题,以至于前两年里高丽使者其实都是一年来好几次的,但是官面上所有人一推二六五,导致他们甚至连正主都找不到。 直到今年,他们才肯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王小仙的,这不,就堵他们家门来了。 「那怎么办,这些人就一直在咱们家门口不走了?我得上朝啊。」 「眼下这情况,韩维和种谔肯定是不敢擅自做主了,想 让警察把人抓走,怕是得问过官家的意思了。」 「那不用问了,官家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整我他就不是官家了,反正丢人的是高丽的郡主又不是真的大宋郡主。」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此时此刻,得知了消息的赵顼开心的跟吃了棒棒糖的小女孩一样,乐得都停不下来。 「王介白被高丽人逼得不敢出门上朝了,哈哈哈哈,好,好,好,他也有今天,不用管,今天就先这样,明天再说。」 要不怎么说他这个官家轻佻呢。 拿这种重大外交事件糗大臣,这也不是什幺正常君王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当然,从这也能看得出来,高丽人是真的快被逼疯了。 王小仙让辽国去攻打高丽,就是希望用这个没啥战略价值的小强国去消耗辽国的战争潜力。 不过辽国的实力到底是远在高丽之上的,之前的三征高丽虽然都是辽国失败,但也都给高丽带来了极其严重的打击。 而此番辽国方面进行战争干脆改以抢劫杀人为主,对高丽的破坏自然也就更大了。 目前的情况是辽军因为缺乏补给已经暂退,看上去高丽又一次取得了面对西方大国的大胜,就是胜的实在是太惨了一点,全国人口减少了接近三分之一,社会运转都几乎崩溃掉了。 更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是,辽国人很有可能,也极有可能还在准备第五次的东征。 真的有第五次东征的话,辽国的国力能消耗多少不知道,他们高丽是肯定顶不住的。 那么自然的,只能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了,只要宋国人不再购买高丽奴隶,甚至是哪怕可以接受直接从他们高丽人自己手里购买奴隶,那肯定就不会有第五次东征高丽了。 高丽这地方,没有了渤海国等后世辽宁地区,剩下的辽东半岛没肉骨头硬,战略价值极低,还有个千里辽泽阻路,对辽国来说实在没有继续打的必要。 这是奔着将高丽无论男女亡国灭种来的。 高丽人实在是别无选择,哪还顾得上什么颜面,真的是别无选择,王小仙要是不肯答应他们,反正他们是,彻彻底底的豁出去了。 就这样,王小仙等到了将近中午,那些女人还是在那跪着,就连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也从一开始的看热闹,看香艳,逐渐的也都变成了对他们的怜悯,舆论风评正在转变,大多数人都开始可怜他们了。 好歹也是一个国家,甚至严格来说高丽都不算是一个小国,还是一直以来和他们大宋 官方关系比较好的小国,国子监里是常年都有几十个来自高丽的留学生,在大宋学习儒家文化的。 眼见这些一国郡主居然不惜如此作践,又听说此事似乎是和王小仙有关,竟是纷纷开始帮着他们说话,好多人开始帮着他们求情了。 王小仙能怎么说? 他根本就不可能承认这种贩买人口,丧尽天良的事情跟自己有关啊。 这甚至都不是他答应不答应的事情,他要是答应了帮忙处理,以后不买高丽女奴了。 那岂不是变相的承认了之前的高丽女奴都是他买的,这种生孩子没py的事情不是梁从吉干的,而是他这个素以清廉刚直,已经在民间被称之为活圣人的贤良宰相干的么? 这他妈能承认么?!! 况且事实上这事儿他也就是开了个头,剩下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甚至从来就没有问过,所有的奴隶交易都是仅在夏州那边偷偷地干活的,他当知府的时候只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现在他当了宰相,夏州是张方平在管,谁知道那边到底又是什么情况。 没办法啊,王小仙也只能一遍一遍的派人出去「解释」,告诉他们自己这个宰相只管税收,不管外交,大宋律法明文规定不许购买奴隶,这个事他完全不知情,什么也不知道,你说你们来求什么呢?这是求错人了呀。 至于说辽国攻打高丽,那你他妈找辽国人去呀。 就这样一遍一遍的解释呀,派人去明里暗里的暗示自己可以帮忙说和,亦或是严查奴隶犯罪啊,都没有用,这帮高丽人认死了王小仙了,说啥也不走。 王小仙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自的到底是啥。 反正见肯定是不敢见的,但他们却好像是死心眼的认定,不见他们的话就不走了。 就这样,这点破事儿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墨迹了一上午,却是终于把王小仙给墨迹的不耐烦了。 「都不管我是吧,行,都不管我,那就别怪我自己想出来的办法下手狠了,林憧!」 「官人。」林憧在一旁应答,道:「官人可是要我武力驱赶他们?」说着,这林憧甚至还低下头,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不用,你去鸿胪寺,找日本使者。」 「日本?」 「嗯,到时候你让他们怎么办————」 林憧懵逼一样的瞪大眼睛:「这,这,这太夸张了吧,日本人能同意么,他们也是人啊,又不是畜生。」 王小仙:「这个时代,日 本就这习俗,和畜生区别不大,去吧,他们会答应的。」 「这————真的行?」 「信我,真的,不用拿日本人当人的,你就当他们都是畜生就行,去吧。」 「是。」 林憧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说日本人都学习儒家文化的么?唐朝的时候不是还派过遣唐使么? 但既然是王小仙说的,林憧也只能是将信将疑,去找日本使者去了。 然后,他和全东京的人就都看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狠狠地涨了一波「见识」。 却见数十名来自日本的女子,却是干脆围着这些郡主们开始载歌载舞,表演节目,然后,就是一边表演一边脱衣服,一边四处勾引围观的吃瓜群众。 更甚至于这些女人和女人之间,还在互相亲亲摸摸,总而言之,那画面,可谓是不堪入目。 极其的不堪入目。 碰到有兴趣的,直接拉着人去特角旮旯就可以干那些不让描写的事情。 东京的百姓真的,都傻了,大家什么时候见过这个?要知道大宋是法律明文禁止,严禁妓女文化的。 还是那话,大宋的官妓,是只充许陪酒的,当然了,陪酒陪高兴了之后可以带女人出去谈恋爱,而即便是私妓,也一定是偷偷地搞,比如充许女子开一些茶馆,酒馆,按摩店什么的,你在店门口搔首弄姿也没人管你,但要是查到你店铺里偷偷藏了张床,被翻找出来了,那是不行的。 大宋朝廷整体上对娼妓的普遍态度是:基本允许女人陪男人做一切不脱衣服的服务,但上床违法,虽然大多数时候也懒得抓你。 士大夫阶层中极其流行陪酒文化,逢宴必有陪,宴会上亲亲摸摸都行,但是和妓女睡觉这种事依然可以把官员弹劾归家。 总而言之就是民不举官不究,大家都在搞但确实不合法,开封富人区整体上都是类似于后世kv里的公主,谁都知道是卖啥的,但你不能直接买。 基本和现代差不太多。 何曾见过这种大街上直接来的? 有些男人都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却是也有些人不禁破口大骂,实在是伤风败俗。 王小仙的府内,无论男女,这会儿都纷纷想方设法的爬上墙头去看,只是一些丫鬟们看过之后往往会脸红红地骂上一句臭不要脸,然后羞涩地跑开,换一个地方去看。 家丁中则是有人开始吹口哨了。 「呸呸呸,哎呀脏死了,脏死了,你,你们都不许看,你,你不许看,非礼勿视,都给我做事情去。」 王娟在看了一眼之后整个人都熟了,连忙捂住了王小仙的眼睛。 「这些个日本女人,怎么会这么不要脸?简直是————简直是————哎呀,简直是,这也太不知廉耻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做这样的事的?」 「廉耻么?也没什么不知廉耻的,妞好像以前的越女一样,也是比较开放的,文化么,文化不同,你就当他们是畜生就好。」 「你以前跟他们接触过?你什么时候还接触过这么不要脸的东西了。 「没接触,就是听说过。」 日本的女人本来就是没有多少羞耻心的么。 按照王小仙的推论,这个时期的日本应该属于是平安京后期,没记错的话这个时期的日本,贵族之间还流行访婚制,而平民之中似乎还是依然极其流行夜攀制,就算不是主流也是主流之一。 所谓的访婚,就是男方去女方家欢好,但不过夜,双方可以互相信往来,直到政治需要的时候再结为夫妻。 而所谓夜攀制,指的是平民男子中,如果有看上了的女子,就可以晚上的时候偷偷爬上女儿家的床,只要不连续三晚都来,就不会砸手里。 一直到这个女子怀孕为止,女子可以随意指认一名爬过她床的男子成为他的丈夫。 这样的一个民族,尤其是这个民族里的女人,你能指望它有所谓的羞耻心么? 至于这些被日本使者带来的女人,乃是原本打算为赵顼献舞的白拍子,这个时期的白拍子还不成熟,和宗教还有很紧密的关系,真的是来做文化交流的,不过日本的白拍子本来就有在大街上跳舞,一边跳舞一边拉客卖春的习惯。 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没什么负担的,日本这个民族一直就是那样,所谓的学习中国文化,其实从来都是流于表面,学的都是所谓的上层文化。 儒家文化是个整体,只学上流,学来学去就学成了魏晋南北朝时的所谓士子风流的模样,最后沦为了下流。 然而韩国却不同,小中华之称是很符实的,这些女人也都是真的郡主,其儒家文化是基本学得比较一致的,本来,他们干的这个事儿就已经很想死了。 但是为国家,为百姓,总还是有一份牺牲的悲情,总还是在干正事,这才能勉强支持住,甚至隐隐的也还有一种报复王小仙这个罪魁祸首的快感,总之,她们是在为国牺牲的。 而日本女人过来这么一闹,这算啥? 为国卖春么? 看热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问题是这些大宋人,分的出来哪个是日本人,哪个是高丽人么? 高丽人,没有日本人那么不要脸啊! 没一会儿的功夫,当真的有大宋人过来问价的时候,这些个高丽的郡主就全都崩溃了。 更何况大宋这边也不可能看着了,赵顼想糗一下王小仙,本质上还是他们君臣之间在玩儿,但是大过年的有裸女当街卖春,王小仙的府邸门口又不是什么偏僻地方,这就影响市容,甚至是影响国格了啊。 你们日本人不要脸我们大宋得要啊。 再说谁知道这些日本人的道德底线到底能有多低,万一一会儿人家在大街上直接拉人实弹演习可怎么办,这不是伤的是大宋的风,败的是大宋的俗啊。 很快的,门口的那些女人就都没了,一个叫藤原祥的日本大宰府官员来王小仙这儿登门拜访,商谈了好多日本朝贡,两国互市的相关内容。 要知道历史上日本和大宋是没有官方交流的,现在这不也屁颠屁颠的来了么,而且日本实在是太缺交子了,太喜欢大宋的商品了,出口的那点硫磺,鹿皮,实在是不太够用,于是主动提出能不能让他们日本的女人来东京等大城市「务工」赚外汇。 大宋乐意买高丽人为奴高丽人不乐意,日本这头上赶着想送,都还发愁没有门路呢。 王小仙嗯嗯啊啊的答应了,他其实不管外交,但大宋也没人懂外交,之前这些对日贸易的事情都是章惇负责,而众所周知章惇最听王小仙的话了。 这个日本人还表示欢迎大宋对他们贷款投资什么的,他们日本还有好多银矿都没有开发呢,王小仙也没敢贸然应下,毕竟两国之间隔着大海,确实也不太方便,投资的风险太大了。 如此这般,王小仙索性一整天都不去上差了,反正也快过年了么大家的心思都没在班上,大约黄昏的时候,才将藤原祥给送走,而后就被告知司马光来了。 王小仙自然是连忙将人叫去房,随后自己赶去,还打趣道:「这大过年的,我家门口这般热闹,司马学士这般清正的人,也不避嫌的么?」 「介白,那些个日本女人————哎~,不说他们,不说他们,有辱斯文啊,太辣眼睛了,怎么还能———— 算了,我想说的是,介白,朝鲜历来是我大宋藩属,素来恭敬,并不任何无礼之处,如今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大宋 上下,着实是于心不忍啊,你还找了日本那些,那些那么下贱的东西来侮辱他们,你,你,哎~,他们在求你的事情,你就答应他们吧。」 王小仙笑道:「你一个清流相公,怎么还突然关心这事了。」 「我大宋是高丽的宗主之国,难道不应该有一个宗主该有的样子么? 何况人口买卖之事,实在是有违人伦道德,君子不为也,介白你为人素来方正刚直,如此做事,就不怕德行有亏么?」 说着,司马光又拿出一卷册道:「你让我编纂新的经学,咱们洛阳学派从来不敢怠慢,二程他们最近已经有了好多种说法了,你可关注过?」 「大概关注过吧,无外乎还是仁义礼智信,只是更强调,东家要对伙计仁义,伙计要对东家忠诚,以及社会责任感什么的,老实说我没觉得会有什么大用,但也聊胜于无吧,制度,考学方面,还是得要配合。」 说白了,理学现在主张资本家学习近现代日本的那一套,老伙计干的时间长了,东家就必须供养他们一辈子,同样的也开始强调伙计的忠,这一点民间资本倒是很喜欢的,不过王小仙对此确实是不太看好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社会的进步逃不开一个仁字,不用奴隶,这难道不是你口中所谓的资本家道德中最基本的一项么? 若是民间有奴,那仁字从何谈起,若是上市公司可以使用奴隶,那工人又要如何是好呢?」 王小仙:「我是明白你的意思的,你放心吧,本来,我也打算知会梁从吉一声,让他们那边停下的,高丽当然是我藩属,我都想过了,如果辽国当真要五征高丽的话,我还打算给他们支援军火武器呢。」 「说真的,高丽占据辽东半岛,其实是易守难攻的吧,苏州那边,还有生女真一直不服辽国管束,哎~,难得今年过年,那完颜乌古乃亲自过来给咱们官家拜年来了。」 「我本来还打算让这完颜乌古乃和他们高丽人认识一下的,你说辽国人打了他们四次,这般的仇深似海,他们难道就不想报仇么? 军事地理来说,高丽之于辽国,和以前西夏之于咱们大宋,应该是差不多的。 「如果我大宋出钱,让女真部出马,难道他们高丽人就不想劫掠辽国么? 若是我大宋再通过水路援助他们一点淘汰下来的盔甲,嗯,你说他们难道真的不想报复么?他们难道就没想过打下渤海国,复辟高句丽,也做个东亚霸主之—?」 「哎~,其实我是很愿意照顾这些高 丽人的,我愿意对他们大规模贸易啊,我可以给他们很多支持的,比如化肥,高产耐寒的土豆种子,乃至于他们想要火药,我都是愿意和他们聊的啊,你看,我这都准备好了。」 说话间,王小仙拿了一个扎子出来,司马光就见上面写着「高丽军援计划」几个字。 「你可以让他们去度支部查一查去,明年的援助预算我都给留出来了,三百万贯的军援支持额度啊,那辽国人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啊,我都看不过去,只要他们愿意报仇,愿意反攻,武器,后勤,他们张口我就乐意给啊!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哪听的谣言,非得说是我跟辽国人一伙儿欺负他们,我能干那样的事儿么,我是那样的人吗?哎~我可真是个好人啊」 司马光: ,这他妈不是生怕两国打不起来第五次么! 不过该说不说,如果这第五次是军援高丽打辽国,那确实,至少在道义上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一时之间,司马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究,也只能是一声叹息,忠告道:「我知道介白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宋,如今我大宋强盛若此,你和官家有反攻燕云之心,我理解,也支持,但是————即便是准备时期,我也希望你能注意方式方法,莫要损了德行,那是要遭报应的。」 「哎~,我是真想帮一帮高丽啊,奈何啊,他们对我的误会太深了,司马相公,一会儿,要不就由你,把这扎子给他们看一看,帮我解释一下。」 「行,我帮你试探一下,他们高丽人有没有反攻辽国的胆气。要是没有的话介白,就算是他们没有这个胆气,也别用贩奴这样的手段逼他们了吧,太残暴了,他们现在很可怜的。」 「行,我答应你,呵呵,都是为了经略幽燕么。」 正说这话,却见门外突然有宦官一路打马过来,来到了王小仙的府邸门口,大喝一声:「王相公可在么?出事了,官家有召,两制三府大臣立刻进攻面圣!」 「立刻?现在?这,大过年的?」 王小仙和司马光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刚到的八百里加急,交趾国以大将李常杰为帅,统十万大军侵我大宋国土,康州、钦州、皆已失守,邕州告急,交趾军掳掠残杀我大宋百姓,十数万!」 「多少?你说交趾杀我多少子民?」王小仙也有点懵了。 十万百姓! 区区越南猴子,他们想干什么?!!! 「没有确切的数,战事糜烂,刚有点消息,但战报上说,恐怕至少是十万百姓啊!官家都已经要被气疯了,您二位就别问我了,快,快随我进宫去吧,这一次,官家是真动了雷霆之怒了啊!」 ! 第262章 王小仙:我可以罢相 第262章 王小仙:我可以罢相 开封城内,天色刚刚黑了下来,甚至还能看得见亮的时候,便有啪啪的烟花在空中一个接一个的炸响了,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后来是七七八八,等到夜真的深了的时候天空中已经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烟花秀。 老话说千日制硝,不够将军一炮,这东西在以前就算不是军用也是奢侈品,而如今硝石量产,火药的价格却被真正打了下来,前两年的时候朝廷还限制燃放,害怕引起火灾。 今年的随着开封主城区越来越多的换成了钢筋水泥房,便是连这条禁令也给放开了,消防队员高度戒备,随时待命,老百姓愿意点,点就是了,军械监那边还通过制造烟花赚一笔钱。 东方夜放花千树,将诺大的开封织染得五颜六色,汴河春潮般漫溢全城,三重城郭被千万盏华灯裹得密不透风,朱墙琉璃映着漫天飞雪,把寒意都焐得暖融融的。 开封城内,是伸手便可及的繁华富庶,串串华灯映得空气中似乎都是金粉的味道,而开封之外,却是不夜的喧嚣,无处不是欢声笑语,满大街都飘着炖肉的的香,不敢说全大宋,但至少东京城的这个年关,已经切切实实的有了盛世的样子,而且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大盛之世。 然而垂拱殿内,两制三府,数十位重臣面对着眼珠子都红了的赵顼,却只感觉这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冰碴,外边的热闹喧嚣,便连一丝缝隙都透不进来。 第一时间,???? 「司马公,你对史学是最了解的,你来告诉朕,自太祖开国以来,我大宋已历百年,百年间,先后与辽,宋鏖战,皆有数十年之久,可有过十万百姓尽受屠戮之事?」 司马光闻言张了张嘴,而后立刻又重新闭上,因为他根本就无话可说,整个垂拱殿的氛围压抑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楚,就连王小仙,这会几也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在一旁站着,一句骚话也没说。 大过年的,大家本来都很开心的。 即使是王小仙被高丽使者恶心了一下,即便是赵顼故意糗他,其本质上这也不过是他们君臣俩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而之所以能开玩笑,当然也是因为开心。 每到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类似于验收成果的感觉,虽然谁都知道在东京之外,大宋还有许多许多的问题,但至少这些问题大家确实是看不见的,至少能看得见的东京,开封,确实是变得极其的富庶繁华,这些都是他们的功劳,也都是变法所至,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感 第263章 王安石罢相 第263章 王安石罢相 王小仙和中枢,联合一些恰巧在东京办事拜年的福建、广南东路商人们,大家一块一起想了十天十夜,都没想明白为啥交趾要打他们。 完全是无厘头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也越来越清晰了,交趾十万大军北侵,几乎可以说是倾国之兵了,广南西路在全无防备之下被他们打了个势如破竹。 关键是这些交趾人还极其残忍,见男人就杀,见女人就抢,在经过了大半个月的信息汇总之后中枢也终于确定了损失:整个广西南路被屠杀十余万人,掳掠八万余人。 颇有一种,辽国打高丽的那个意思。 宋国的从上到下都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我特么到底跟你有多大的仇啊! 莫不是有人跟你们交趾也买我大宋人为奴了? 实话说大宋开国百年,打了百年,百年里败仗也吃了不少,辽国也好,西夏也好,成天骂他们是蛮夷,但即便是西夏最狂,最残忍的时候也没干出过这样的事儿来,辽国就更不用说了,至少在大宋建立之后,没有过这种行为。 ????, 你他妈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大宋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呀! 幸赖邕州知州苏缄是个狼人,仅以两千兵力,还不是主力禁军守着邕州城坚持了四十多天才被攻破,亲手杀死自己全家三十六口之后自焚殉国。 其意义已经颇有一点张巡守睢阳的意思了,当真是铁骨铮铮,为大宋的救援布置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时间,虽然邕州还是没保住,但在他死守邕州的时候大宋已经集结援军进驻桂州,至少让桂州是守住了,让交趾肆虐的兵锋止步于桂州以南。 然后交趾为了泄愤,在邕州又杀了五万多人。 一个多月的功夫,交趾连俘带杀,祸害了大宋二十多万人口。 不过让人没太想到的是,这苏缄政治立场上是个保守派,也不知是不是在守城的时候孤立无援,对朝廷心生怨念,临死时在城内的墙壁上留下了遗言,大骂自己的直属上司沈起,练兵挑衅在先,又不肯救援。 顺便还大骂朝廷变法,军改,把王小仙也给骂了。 这遗言就跟喂在鱼塘里的火腿肠一样,让全天下所有的保守派都跟着兴奋了起来,不出王安石所预料的,甚至是比他预料中要更加严重得多的,弹劾,谩骂,非议,宛如雪片一样的从全国各地汇总而来。 保守派和历史上一样都开始把事情往新法头上扣,都 说这是因为新法,是因为交趾人看到大宋施行保甲法,因为大宋太强硬了,所以交趾才会挑起边衅的。 群情汹汹,举国哗然。 「可恶啊!太过分了,那个苏缄简直是过分啊,他这不是胡乱攀咬么,交趾侵略自始至终跟变法有什么关系,跟沈起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这不就是在胡咬么。」 家里面,王娟正在愤愤不平,她现在怀了二胎,正是脾气大的时候,这苏缄把王小仙和王安石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偏偏谁也说不得他的不是,直闷得她一整天了连饭都吃不下。 王小仙还得哄她:「好了,好了,莫要气伤了身子,说实在的,此事确实是朝廷的疏忽,他临死之前骂两句痛快痛快嘴,骂了就骂了吧,他以两千兵马困守孤城,又亲手杀了自己一家三十六口殉国,怕是这临死之前精神状态都出了问题了,算了,别想这事儿了。 「怎么,殉国了不起啊。 「这话让你说的,殉国当然了不起,他就是说,燕云十六州是我送给契丹人的,这话我都得认下来,殉国么,再扯淡的话,现在也都成了真理了,我他妈想殉国想了多少年了,也没这机会。」 噗呲一声,王娟却是终于被王小仙给逗乐了。 自古殉国大一等,即便是崇祯那个德行的昏君,临了一死殉国,在位期间的种种昏聩之举都可以全都放下,导致他一个亡国之君在后世的历史评价中都不低。 更别说这位堪比张巡守雎,而且还几乎全家死光的忠烈义士了。 事实上苏缄这篇遗言让大宋在政治伦理上是吃了很大亏的,历史上他也是将责任归咎于朝廷,归咎于他的直属上司沈起见死不救上了,再加上当时大宋的党争已经彻底白热化,保守派便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把责任归集于变法派了。 大概意思就是说,都是因为变法,尤其是保甲法,让沈起等人在桂州操练兵马,并且对交趾过分强硬,这才惹出来了此事祸患。 而越南史料上见你们宋史上既然都这么说了,自然也采用了这个说法,认为是宋人挑衅在先,正在加紧练兵想要侵略交趾,他们交趾人是为了自保,所以才先下手为强的。 越南现在的史学界也在坚持这个说法。 苏缄的这一篇遗言,真的让朝廷很被动,别的不说,沈起已经第一个当先辞职了,而且押解进京,等待三司会审,莫名其妙的就成为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了。 搞不好他将来不但要削职为民,还要剥夺出身文字,甚至是永 不叙用了。 毕竟那遗言里八成的内容全是骂他的,剩下的两成才是骂新法派的,就连变法派的大臣也普遍认为,一定都是这个王八蛋处事不公与苏缄有怨,他又是王安石的亲信,苏缄是恨屋及乌,所以才连带着骂新法,骂王安石,骂王小仙的。 就连王娟,也在一边吃着死贵死贵的,王小蝶发财之后家里才买得起的玻璃大棚水果,一边问:「那个沈起,真的是轻启边衅,导致交趾进攻的罪魁祸首么?」 「当然不是了,沈起手上一共才多少人?他一个桂州知州,挑个鸡毛的边衅,他是为了执行新法,为了军改,把警察撒在了各个村子里,编练乡勇,那是为了向当地富户豪强统计人口,是为了广南西路的编户齐民,那点兵马跟打交趾就都没关系,哎~。」 「说白了,这是傻子都能看明白的道理,我大宋要是真要厉兵秣马,那沈起练兵要真是为了打交趾,那这兵马在哪呢? 大宋要真在广南西路有什么厉兵秣马,交趾是凭什么这么势如破竹的呢? 历史上宋交战争,用的是西北的兵啊,是特意大老远从西北往东南调兵打的仗,还因此而导致士兵水土不服多生疾病,未竟全功。 老实说这件事是真的气人啊,苏缄的遗言太狠了,连王小仙都有些受不了,沈起那小身板子又怎么可能扛得住呢。 作为苏缄的上司,面对邕州被围,见死不救,苏缄临死之际把所有的直接责任都推给了他,那他不管有没有错,都该死。 他不死,何以慰藉苏缄一家三十六口殉国牺牲的壮烈呢? 然而这不就把话把扔给交趾了么? 简单说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耽误后世子孙将来和越南人吵架。 后世的越南人总说老中欺负了他们一千年,好像就是因为老中不讲理,因为越南是自古以来所以不让他们独立一样,国内有些人不但不辩解反而还总是为此而沾沾自喜,就特莫名其妙。 事实上独立建国一百多年了大宋什么时候在意过他们呢?当初静海军节度使独立,赵匡胤完全是默认甚至放任状态的,大宋是很务实的,自君主到国民,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对交趾没有半点兴趣。 直到这一次交趾侵宋。 千年血战,是他妈他们越南人先撩着贱的啊!到底谁是侵略者啊! 王小仙从后世来,他很清楚的知道,后世的越南是将中国当侵略者的,而他妈的更诡异的是大部分的网民,居然也他妈是认可这个说法的,至少是心里默 认了的。 而这其中源头,不得不说苏缄的这个遗言,还有保守派借着遗言对变法派反攻倒算都有很大的关系。 这属于是保守派为了攻击变法派,把政治大义都给扔了。 当然,这个时空里,交趾人敢屠戮他们大宋二十万百姓,可能以后也不会有越南了。 只可惜越南人的历史记载太狗,而大宋这边,真的是想了十天十夜也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打大宋,敢打大宋。 他们家皇帝今年才十岁,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一统东亚了么? 「听说沈起昨天押解回京了,你说,朝廷真会杀他么?」 「应该不会吧,咱们大宋素来是不杀士大夫的,何况他————哎~」 王小仙也没什么把握,甚至还有些无措。 如果对手是活人的话,那当然没什么,变法派有太多的小弟,不用他和王安石这种大佬出手,有的是人能给他驳斥回去。 可苏缄这种张巡式的死法,死得实在是太重了,重到了他的遗言已经可以取代事实真相的地步了,重到了他说沈起该死,沈起就该死,谁也不敢公开为沈起辩解的地步了。 整个广南西路,至少是桂州以北,洞庭湖以南的百姓,都得感谢人家的活命大恩。 事实上沈起并不是真的见死不救,曾强逼着手下都监派两千人去解围,不过他手下的这两千人也都是厢兵,乡勇,面对交趾的十万大军实在是杯水车薪,都没等摸到邕州城的城墙边,就被交趾给干掉了,以至于苏缄并不知道有援军。 沈起还能怎么办呢?为了救援邕州,桂州不要了?问题是就算他不要桂州了,手里没兵,他也救不了邕州啊。 中枢这边也很清楚,苏缄这甚至都不是在骂沈起,他就是在骂朝廷,他对朝廷是有怨气的,毕竟他孤立无援么,朝廷事实上也确实是放弃了他们,邕州成弃子了。 可问题是朝廷急切之间也不可能调得了太多的兵马去邕州,邕州太远了,一点一点的调兵那不成了添油战术了么,再说谁又事先知道他能坚持四十多天呢? 当时的情况就是邕州摇摇欲坠,所有人都知道邕州是死地,那朝廷的当务之急肯定是趁着苏缄为朝廷争取到的宝贵时间先驰援桂州。 一旦桂州失守,交趾一路抢劫可以把兵锋直接推到洞庭湖平原去,那乐子可就太大了,整个大宋的国祚都得被他们颠上一颠,所以朝廷放弃邕州,也是不得已。 所以苏缄怨恨朝廷,也没什么 不对的,临死之前没骂赵顼,只是骂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沈起,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易地而处,要是换了王小仙被围困四十几天后被逼得亲手杀死自己全家三十六口,他他妈得写一面墙,从赵匡胤开始骂把全大宋列祖列宗都骂个遍。 没什么办法,命运弄人,造化弄人,这就是他们变法派的槛。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却见王雱突然跑过来了,也不等门房通报,就直接闯进了后院:「妹子,介白,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王娟连忙急切地道。 「爹他,递辞呈了。」 「啊?」 「啊??」 「他这是————不对,是为了保护我?」王小仙立刻反应了过来。 王雱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却也道:「也是为了保护沈起。」 邕州失守,交趾北侵的事情太大了,军事上本身其实没什么,突然被人抽冷子打了一下而已,关键是交趾做事太绝,二十万百姓生死,这个锅必须得有人顶,再加上苏缄的遗言。 变法派这边,必须得有一个相公下来。 正常来说,应该是王小仙下课的,毕竟军改是他提的。 再加上沈起是他心腹,客观来说真真是有点无妄之灾,他也真的是想保,这才有了这次辞相。 王小仙皱眉:「你是想让我————劝劝他?」 王雱:「难道,就真的非得罢相不可么?」 王小仙:「如果没有苏缄的遗言的话,罢掉韩绛这个枢密使,也是说得过去的,但苏缄的那个遗言————这是直指着我和岳父的,不过确实,按说应该是我罢相才对啊。」 王雱:「介白,问题是我爹如果罢相,则变法派以你为首,曾布,吴充,这些人也一定会追随于你,诺大的政事堂,乃至于两府,如果都支持你的话,官家会不会疑心于你过于强势?」 王小仙点头,这确实也是隐患之一。 不过王小仙本来也不介意被赵顼忌惮,巴不得被赵顼忌惮呢。 【合著闹了半天,这事儿对我来说还成了好事了?】 王安石辞相,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是最大受益人啊,而且这么看的话自己这个老岳父对自己是真不错,自己天天跟他争权夺利的唱反调,他居然还愿意为自己背锅? 弄得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我去劝劝他去吧,还是应该让我罢相。」 王雱:「介白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就是不明白,变法明明都已经做出成绩来了,明明我大宋是国库丰盈,人民安康,交趾入侵,这事情明明和变法,和军改没有关系,为什么,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就连这京城市井之中,也有流言蜚语,你素来足智多谋,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么?」 说着,这王雱还抹了抹眼睛,好像要哭出来似的,只觉得特别特别的委屈。 「哪那么多的委屈,人家苏缄知州当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被十万大军围了,人家一辈子功勋卓着,最后亲手杀死自己的全家三十六口,这又算不算委屈呢?」 「我听说围城之前,他儿子带着儿媳孙子正好路过邕州办差,本来是能走的,甚至是按我大宋律法他儿子是必须,但苏缄怕此举会动摇军心,强行将那儿媳孙子全部扣下,一同陪葬,这又算不算委屈呢?」 「政治么,出了事不管对错先找个人来担责,这是对的,也是应该的,谁在意你委不委屈? 如果哪一天我大宋的政治真的如你所愿,出了事,只要找不到谁有责任就可以不担责任,出了这么大的事朝廷居然都不能罢掉一个相公,那我大宋,才是真正的政治腐败,国将不国了啊。」 「出事罢掉一个相公的这个行为本身,比所谓的是非对错,要更加重要得多,因为如果有一天真讲责任,真讲对错了,老百姓就会发现,有权力的人,永远都不会犯错了。」 王雱:「 」 第264章 朝堂之变 第264章 朝堂之变 王小仙赶到宫门的时候恰好看到王安石从宫里出来,没有骑马,而是略微有些佝偻,脸色上有着很明显的疲惫,与平时一定要骑着高头大马出入宫禁的风光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王安石见了王小仙也不意外,只是笑着跟他点了点头,道:「陪我喝一杯去?」 王小仙:「官家挽留你了么?」 「自然是竭力挽留,只是我去意已决,他挽留不住罢了。」 「唉~,您还不到六十呢啊,这就罢相,这也太早了啊。」 更新,????????????5????5???????????? 严格来说五十多岁作为政治家来说正是黄金年龄呢。 「呵呵,早么?跟你,跟官家相比,可是个老东西喽,大宋有你,变法有你,我这个相公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有的时候,你不也觉得我挺烦人的么。」 「那不一样的,我做事宛如利刃,过于锋锐了,是做不了真正的大相公的,宰相者,调剂阴阳,顺应天时民生,处处都要顾虑,斟酌,妥协,这都是我学不来的,岳父你为了变法,也当真是付出极多,你那鬓角,都已经斑白了,相比于咱们江宁初见的时候,您看上去老了好多啊。」 王安石也是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苦笑,不得不感慨,岁月还真是有些不饶人呢。 一时间王小仙也是感慨岁月如梭,一晃眼他和王安石都认识九年了。 他好像也真的好久好久没和王安石认真聊天了。 这翁婿二人也没有去找什么大的酒楼,只是随便找了一间食肆,坐了雅间,要了几杯小酒,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这次岳父罢相,谁来顶替岳父之职?」 「枢密使韩子华(韩绛)会接替我,陈旸叔(陈升之)会去做枢密使,韩持国(韩维)转判吏部,另外,吕公着将会调回京师,任御史中丞,韩缜回京,接任开封府尹,同为参知政事,另外杨绘杨元素回京,加翰林学士,知谏院,在南政事堂为相。」 王小仙微微皱眉:「那原本的御史中丞邓绾邓文约呢?」 「外放,出知江宁府。」 「都是官家的意思?」 「是啊,都是官家的意思,怎么,你有意见?」 「官家既然都已经定下了人选,我能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是感慨,官家越来越会用人了啊。」 「会用人么?也是没有办法,不 得不如此刻意为之罢了,介白,我走了,对你不是好事。」 王小仙闻言点头,表示明白。 他本来也没想过要接替王安石,赵顼也不可能让他接替王安石为大相公。 之前赵顼是有意让王安石和自己制衡的,因此一口气安排了太多王安石的自己人进政事堂,如今王安石一走,王小仙自然会成为变法派的新领袖,没有了王安石,目前政事堂这些人谁也压不住他,而且曾布吴充等人也都很有可能以后就跟着王小仙混了。 就算现在的大宋很难出一个权臣,可朝中若是没人能制衡王小仙,太影响平衡了,而且就像王小仙自己所说,他做不了大相公,他太锐了。 而且很显然的,司马光这一次没有落井下石,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和王小仙走得有些近,那在赵顼的眼里,司马光这个反对派就有点不合格了。 虽然没有一脚踢走滚蛋,但也需要真正的反对派回来扛起反对新法的大旗。 而赵顼所新找的,制衡王小仙的宰相,便是韩家三兄弟,韩绛接替王安石,他本来资历就够,另又有两个亲兄弟,韩维,韩缜同在政事堂辅佐于他,三兄弟加在一块,确实是足以压制住王小仙的。 这老韩家哥仨仨相公,历史上也算少有了。 这哥仨都是新党,是变法派,与王小仙也不会有太多根本上的矛盾,政事堂里可以和睦共处。 吕公着和杨绘回京有点棘手,这都是保守派,尤其是吕公着接任御史中丞,这货当初敢弹劾王安石,在王小仙看来这老东西就一定敢弹劾自己。 杨绘也差不多,这摆明了是打算用他来取代司马光这个反对派头目的,这人的作用应该就是恶心自己。 随着王安石的调走,他手下那些班底正式的转到自己手上,赵顼明显是急切间有些顾不得吃相难,开始有意平衡朝堂,增强保守派力量了。 众所周知御史中丞这个职位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政治斗争之中,谁掌握了这个位置,谁在政治斗争中就一定会有优势,之前的几年御史中丞由邓绾担任,而邓绾是王安石的人,所以朝堂之上相安无事,整个御史台并没有太直接的攻击变法派,也保障了朝廷里虽然仍有派系,但斗争不算激烈,甚至王小仙和王安石两个人的内部矛盾,反倒是更像朝堂上的主要矛盾一样。 而此番吕公着回朝担任御史中丞————这吕公着和邓绾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一个是宰相的应声虫,另一个谁见了都要礼让三分,这样的安排既能制衡王小仙和变 法派,同时也算是给了保守派那些人一个交代。 光一个王安石下野都还不够,毕竟韩绛也是变法派,让吕公着回来,这在外人眼里也算是赵顼对保守派的一个妥协,之前的几年里保守派过于激烈的声音都是被隔绝了的,以后,就隔绝不了了。 这么一想,王小仙也真觉得王安石挺好的,不管怎么说俩人之间都是人民内部矛盾,这是自己的亲岳父,俩人之间所谓的斗,不过就是亲人之间的玩笑罢了,吕惠卿从王安石手下跳槽到他手下的时候都没犹豫。 本质上就是因为他和王安石确实都是一家人,对底下的人来说,有点类似于老板和老板娘之间的矛盾,怎么站队都无所谓的。 以后,却是就没这样的好事了。 这么一想,合著这大半年里,王安石也一直是在为他遮风挡雨啊。 你说你多讨厌吧。 因为王安石是突然决定辞官的,仓促之间,赵顼就能想到这样的布置,而且明显是没有翰林学士给他支招的,说明赵顼真的成熟了,这些年他一线政务参与的越来越少,但在用人方面明显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当然,一来是确实仓促,二来是赵顼为了制衡他,已经稍微有一点饥不择食的意思了,这个人事任免在王小仙看来并不好看,以后的朝堂上吵架会变多,这就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了。 却见王安石很平静地道:「朝堂之上,我现在最惦记的,只有两件事,我走之后,希望介白帮我做好。」 「岳父您说。」 「其一————是沈兴宗(沈起),他和我是同榜进士,为官多年,可谓是政绩卓着,履任三司,台谏,多地知府,经略军职,且为官清正廉洁,与我,也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本来,过些年我还打算调他回京,做个枢密副使呢,可如今————哎~」 「我此番辞相非是只为了介白你的缘故,我是希望朝廷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啊,他其实是很贤明,很有能力的能臣啊,那苏缄他————哎~,现在是他们全家殉国而死,他说什么都对,但是沈兴宗,又何其无辜呢?」 「眼下我既罢相,朝中更无人能看顾于他,只希望介白能够帮忙稍加护佑,不求其他,只求能给他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可好? 我也知道此举颇为不易,必被人言所扰,能做此事的,只有介白你了。」 王小仙心下微微吃惊,心道这王安石和沈起之间,友谊比自己想像中怕是也还要更深一些。 当即点头答 应,道:「按说以他的罪过,怎么也得是流放岭南,但要是直接削职为民,未免也太没有必要,我会试着让他贬去邕州当团练使,帮他介绍一些商贾巨富,让他自己筹钱,用筹措来的钱,先在邕州当地试着看能不能招募到足够的本地兵丁,以及当地蛮族,他日我大宋征讨交趾之时,以他为前锋,戴罪立功,亲自雪耻,岳父认为我这样的安排如何?」 「好!好!好好好!亲自雪耻,这是再好不过了啊!好,好,太好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哎~,这次回来我看他,头发全都白了,他明明比我还小些,如今看着,却是————哎~,他的精气神,全都垮了。但愿这个消息,能让他振作一些。」 「不过这么看来,介白你也是和我想的一样,认为应该厉兵秣马,徐图交趾了?」 「是,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大宋打交趾肯定不用十年之久,但只要是打了,必是要冲着亡其国,绝其嗣,毁其庙去的,当然要做万全准备,反正现在那交趾兵不是已经退了么?」 「是啊,已经退了,可这便是我现在最顾虑的第二点了,官家,似乎是等不及慢慢准备了,我看官家的意思,是要立刻马上就出兵,攻灭交趾。」 王小仙不禁皱眉:「我大宋历来军备,全是奔着北方,西方,即便是南方有一点军事部署,也是沿着长江布置,交趾,太远了,沿途连军事据点都缺少,战备更是完全没有,辎重严重不足,而且南方土地,一旦过了长江沿岸,更往南去,却是真正的山河破碎,处处都是山脉和泥沼,要发大军出征,难,这速度是快不了的。」 「是啊,可是官家很明显已经等不了了,大过年的,他们在官家最高兴的时候,屠我大宋二十万的百姓,我还从未见官家这么生气过。」 「最近这一段时间,官家每天都去军营训军,一身的杀伐之气越来越重,你应该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朝廷如今救援了桂州,交趾军退了,可我看官家心里的火却越来越盛了。」 「官家,对交趾没耐心了,只是打退交趾,完全无法平息他心中的火啊,这个时候就需要介白你来规劝官家了,老夫不懂军事也明白,怒而兴师,乃是兵家大忌,交趾要讨,也一定要准备完全了再出兵啊。」 「当然,是这个道理,我会劝说官家的。」 第265章 包羞忍辱 第265章 包羞忍辱 王小仙一直都怀疑,赵顼他是不是实际上有什么易怒体质,之类的,他的性格里有着好强好强的暴躁因子,亦或者他是不是有什么甲亢之类的毛病。 他打算告诉钱小乙,让钱小乙建议赵顼多吃海带。 这不,又开始暴躁了。 「为什么还是不能发兵?嗯?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出兵,小小交趾,他们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他们残害我大宋二十几万百姓,我大宋变法以来明明是国力愈强,为什么还是打不了,嗯?」 「有困难有困难,我当然知道有困难,可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没困难朕要你们何用?!朕只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让大军出征,攻灭交趾!」 又是一次两制三府共议事,话题上依然是老调重弹,甚至连表现方式都大差不差,群臣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任由赵顼一个人表演暴躁,一直在上蹿下跳,大喊大叫。 要知道两制三府议事,在大宋往往都是只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才有的,通常一个月开个两三次也就差不多了,而现在,十天里已经开了八次了。 ,???????????????? 这让刚刚因为王安石罢相,而导致颇为有些震动的朝堂,愈发的不稳了。 而且每一次的内容都是一样的,都是催促讨伐交趾。 而和原本历史上不同的是,这个时空里的三府议事,是包括了大量的武夫的,三衙大帅已经不再只是吃干饭的,没有话语权的废物了,而是真正的沙场宿将。 所以当文官开始奉承官家,开始琢磨着急功近利的时候,马上就会有武将出来泼冷水,好歹是让中枢稍微冷静了一下,总能勉强安抚住赵顼暴躁的神经。 眼见官家又开始了,一众武夫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事宜,甚至在桌子底下进行了一次剪刀石头布,还是种谔输掉了,这才不得不叹息一声,而后硬着头皮上前,跪在地上大礼拜过了赵顼,道:「回官家话,攻打交趾之事,并不简单,若是仓促出击,臣以为并不能确保必胜,甚至,还有兵败之危机,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臣,斗胆恳请官家,再让臣多准备一些时间,才好有把握啊。」 赵顼:「我大宋还有八万多的百姓,被他们掳掠为奴呢!朕能给你时间慢慢来,这八万多的百姓能等么? 君父君父,这天底下,有让子女落于敌酋之手,而无动于衷的君父么?什么都等你们准备万全?现在这情况能等么?!」 种谔一时也是无言。 这其实也是大宋现在骑虎难下,赵顼每日暴怒的最直接原因。 说实话就交趾干的这个事儿吧,他哪怕是把人都给杀了呢,中枢这边好歹还可以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样的说辞来自我劝慰。 但现在还有八万活口在人家交趾手里,这却是逼得大宋在政治上不打不行了,赵顼说出这八万民众正在为奴为婢,翘首以盼王师解救,立刻就能把这些武夫给压没电了。 事实上这也是历史上宋交战争打得过于仓促,前期作战不佳的主要原因,郭逵在历史上虽然没有打破升龙府,却也逼得交趾称臣纳贡,将这八万被俘宋人归还了回来,从这个角度来说,其仓促出兵,也是有合理性,甚至是必要性的。 眼看着场面又一次的陷入僵局,而赵顼这一次明显还要硬催,种谔十之八九是顶不住了,王小仙也终于不得不站出来,长叹一声,道:「官家,要救回这八万我大宋子民,不是没有办法,还可以用————可以————用岁币赎回来。」 说完,偌大的垂拱殿里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赵顼又问了一遍。 「臣说,可以先用岁币,将这八万百姓赎买回来。」 「我入你娘的王小仙,朕还得给交趾岁币?!他们算什么东西,侵我国土,屠我子民,朕还得给他们岁币请和么?那朕要不要叫他们国内那个十岁小皇帝一声爹?!」 却见赵顼越说越是火大,竟是仓愣一声拔出宝剑,砰得一下就砍掉了桌子一角,而后更是以剑尖直指王小仙,脸上杀气浓郁。 王小仙自是不怕,擡起头来直视赵顼双目,甚至还主动上前一步,直接用自己的喉咙抵住了剑尖,道:「臣下斗胆,请官家包羞忍辱,便是给交趾送去一座金山,也无外乎是暂时放在他们那里而已,哪怕是倒过来让咱们大宋给交趾称臣纳贡,之要能灭其国,屠其嗣,毁其宗庙社稷,再大的耻辱,也是能报的。」 「反之,官家,臣很理解您的恼怒和迫不及待,可如果真的是仓促出兵,未能竞全功,万一我大宋被交趾打得大败而回,而且日后也无力再讨,敢问官家,到底是哪一个更耻辱,哪一个更丢人?诸大帅推拒征战难道是因为贪生怕死么?」 赵顼:「区区蕞尔小邦————」 「若交趾当真是最尔小邦,他们哪来的十万大军!官家,难道不正是因为我大宋始终将交趾当做了最尔小邦,从未重视,所以才有的今日之困局么?! 轻敌这种 事明明有一次就够了,难道还可以一轻再轻,官家当真就如此的傲慢么?!」 「你————」一时间,赵顼却是被说得有些接不住话了。 「官家,若是觉得臣说得不对,那就请刺死臣下吧,官家若是执意要立刻发兵,也请官家刺死臣之后再说,臣只要还活着,自当要竭力阻止官家,以免官家怒而兴师,却酿下大祸,最终遭遇更大的国耻。」 道理其实是很简单的,堂下其实已经是无人看不明白了,只是除了王小仙之外,其他人谁也没那个胆子,没那个能力这时候站出来挡在赵顼面前,如此硬的刚他而已。 而赵顼被王小仙这么一刚,一时也算是理智回归了一些,叹息一声道:「军事上,何来的完全准备,你们总说现在准备不足,却不知介白你觉得,征伐交趾,要何种准备?难道要一直准备下去么?到底何时才能打?」 王小仙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能交流就好,当即道:「官家,臣虽然不擅于军事,但这几天听诸位大帅所言,交趾难打之处,其实有四。」 「其一,是眼下眼看着夏日将至,若是大军强行出征,则正式开打的时候正好便是雨季,岭南以南,下雨与咱们中原完全不同,雨季绵延不休,大水会冲毁道路,房屋。」 「其二,是我大宋将士多北人,不习南方水土,攻打交趾,易发瘟疫。」 「其三,是补给困难,补给线过长了,按照大帅们的说法,要发大军征交趾,则粮草供应必赖荆楚运输,从内地到岭南,从岭南再到交趾,路远且官员缺乏经验。」 「其四是交趾地理易守难攻,北有十万大山相阻,且其河道自北向南,关键路段旱季时水道既窄且浅,交趾军只需要在关键处阻塞河道,便可断绝我军后勤补给,且陆上山多林密,几乎是无处不可伏击。」 「交趾国有此四利,故而有恃无恐,我大宋国力虽远强于交趾百倍,但若是稍有不慎,确实是容易为其反制啊!」 王小仙对这段宋交战争的细节记得不多,但他确实是记得结果好像并不理想。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记得交趾在北宋之后,是抗住了蒙古人的三波进攻的,这也是后世越南人比较骄傲的地方,部分北越南的人认为自己才是中华正朔,北边大国是胡化中华,原因就在于此。 他们国家的民族意识和历史塑造也都是以这三次击败蒙古人为源的,因此在王小仙看来,这个国家虽然是小国,但却万万大意不得。 今日大宋的军力,就算是现在军 改完了,王小仙也不敢说此时的宋军比日后的元军更强。 慎重一些,还是很有必要的,万不可轻敌大意,猴子之类的蔑称平时过过嘴瘾就行了,真动手的时候那个民族着实不弱的。 赵顼却是皱着眉问:「所以呢?要准备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备,才可以发兵? 朕,又还需要等多久呢?」 王小仙:「臣以为,既然眼下天时在彼而不在我,最起码,也应该等待天时,也就是等待雨季过去。 臣曾与多名来自大理的使者有过交谈,深知大理与交趾的雨季相似,雨季征伐,实在是难以想像,每年之中,只有每年十月,到次年的三月之前,是道路相对通畅的时期。」 「故而臣以为,今年十月,才是征伐之机,眼下是三月,正好用这半年多一点的时间来进行筹备。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半年筹备,也许两个月,两个月就能够结束战斗,在明年过年之前,得胜而回,班师回朝。 臣,愿意自请安抚使,或者经略使之职,统筹全军上下,不破贼巢誓不回返,愿以性命,雪我大宋国耻!」 赵顼闻言,依旧是拿着宝剑直指着王小仙,恶狠狠地瞪着他,一直不停喘着粗气。 王小仙怡然不惧与他对视,好一会儿,赵顼才自己放下了宝剑,神色缓和道:「你,愿意亲自带军?」 王小仙:「历来大军出征,必要有当朝相公去做安抚使的,此番交趾犯边,既与新法,军改都脱不开干系,臣,若不能亲自带兵灭其国祚,心实难安。 赵顼微微一愣,哎~的一声长叹,点了点头,道:「你啊,还是这般的没有私心。」 这赵顼现如今政治能力越来越高,其实是已经听得懂王小仙的弦外之音了,一来,王小仙借着打仗的功夫,这一来一回至少半年多,赵顼完全可以用这半年的时间里整顿朝堂。 王安石的突然罢相,实在还是有些突然,留下来的摊子有点烂,政事堂里王小仙的势力增长的太快,一旦顺利交接,接下了王安石留下的那些班底,王小仙这个参相公容易尾大不掉。 二来,如果王小仙不去,那么应该谁去? 这和之前西征西夏还不相同,因为那一次是赵顼自己亲自御驾亲征的,实际上并不需要安抚使,王小仙后来做安抚使纯是顺势而为,影响也不大。 这一次却不同,赵顼不可能亲自去岭南以南吧,那可太特么的远了。 那么,如果王小仙自己不自请的话,谁最适合做这个安抚使 呢?那必然是接替王安石,而且是刚从枢密使的位置上接替王安石的韩绛了。 可问题是韩绛本来就是来压制王小仙的,尤其是在王安石刚罢相的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这个时候因为赵顼的催促,强行让准备并不充分的大宋军队出击交趾,一来一回至少半年,半年后韩琦回来,他还有机会接收王安石留下的政治遗产么? 王小仙这人太邪,最大的短板其实就是自己的资历太浅,朝中缺少自己人,尤其是大量中层,基层的自己人,也没有家族、同年等这种政治人脉,而这些都是王安石有的,一旦王安石的这些人脉关系全落在了王小仙手上。 只怕韩绛就算立下功劳,携大胜之威回来,也很难压得住王小仙了,而若是战事不尽如人意,是惨胜,小败,更甚至于是大败呢?他还能找谁压制王小仙? 对于他这个天子来说,朝政最重要的,是平衡。 反之,若是让王小仙出去半年,回来的时候一定和平的多,王安石留下的那些人,很多也就必然会顺势跟着韩绛混了,毕竟韩绛本人也是变法派,大家都是同一个派系之内的内部矛盾么。 而且借着筹备战事的机会,虽说也方便他作为参知政事抓权,可问题是现在对中枢的相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种实务,而是抓紧时间接收王安石的政治遗产啊。 因此王小仙这个时候自请去当这个安抚使,分明是要承受一定代价,受影响私人利益的。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活儿本来还真不是他的,大宋没有让参知政事挂安抚使的传统。 参相公,到底只是副相,不算真相公。 赵顼:「哎~,也罢,你既然愿意为国分忧————那你注意一点,我听说岭南瘴疫极是厉害,你可千万不要————到时候要爱惜自己身体啊。」 「多谢官家关心,你也一样,明明是高血压,就别总是生气了,否则你就真活不过我了。」 一旁,一众的官员见他们二人真的说定了此事,也不由得纷纷舒了口气。 自大宋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位直接拔剑与臣子相对的官家,也是第一次有臣子敢如此顶撞官家的臣子。 这一对君臣的关系,当真奇葩。 「既如此,这南征筹备之事,便由介白处理了,便是市易部的事情,也未尝不可以暂且放放,或是交由信赖之人处置,你都需要筹备哪些物资,又要哪些筹备?当让朝廷竭力配合,万事,以南征优先。」 王小仙 笑着点头,也不客气,道:「官家,诸位大帅,既然是含羞忍辱,则开战之时,就非得有雷霆万钧之势不可的,一战,灭其国祚,倘若有半点拖沓,我大宋的颜面都不算讨回来了。」 「故而臣打算,动手之时,兵发三路,共灭其国。」 「是哪三路?」 「第一路军,自然是从荆楚发兵,经桂州、邕州,攻打交趾北部的谅山门户,此为正军。过了谅山之后,一路顺富良江直插升龙府。」 「第二路军,臣打算以贷款为条件,请大理出兵,从大理城沿元江一路顺流而下,以高打低,攻涌步,安沛,同时发辅兵经特磨道,为我谅山大军提供辎重,减轻我大宋后勤压力。」 「第三路,由臣在这半年之内,编练海军,以登州水师,江宁水师,泉州水师三处水师为主,向商贾租界大海船,以明州为起,雷州中转,伺机夺取富良江入海口的门户,藤江口。」 「如此,既可沿富良江威胁其首府升龙府,也可以利用水师向两路陆军提供辎重给养。」 「三路大军齐下?」郝志在一旁微微沉吟,便也点头承认道:「此确是雷霆万钧,堂堂正正之道,只是如此一来,用兵的规模必然不小,要花许多国帑了。」 赵顼一拍桌子道:「多花一些国帑不算什么,近些年我大宋国库日丰,朕也攒下了不少的私房钱,合该用在此处,交趾小邦,屠我百姓,掳我大宋良人为奴,便是将国帑用尽,也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十倍奉还!」 王小仙微微张开了嘴,而后又马上闭上了,只是在心中微微叹气,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赵顼对王小仙太了解了,却是冷笑道:「介白可是又以为平民无辜,不忍造太大杀戮?如此雷霆之势,你该不会去了,却只取那李氏皇族一家的人头回来吧。」 「这————自然不会,不会。」 「切莫妇人之仁,交趾杀我大宋十五万百姓,掳掠八万,一共二十三万,介白若是杀不足二百三十万,就不要回来了。」 王小仙苦笑:「只怕交趾全国男丁加起来,也凑不出二百三十万颗人头出来」 「介白,是打算只取男丁之头么?」 王小仙张了张嘴,终也是叹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也知道,大宋讨伐交趾几乎是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和地缘价值的,而之所以赵顼拿出了不惜耗干国帑也要灭他的架势,只为报复。 屠杀百姓二十万,这些交趾猴子真是纯纯的瞎了心了,就连王小 仙自己也觉得,如果依然还坚持他的原则,只诛首恶,只是弄死他们的皇族统治者什么的。 那他妈这报复也太不对等了啊。 整个升龙府里里外外,肯定都是要屠一遍的,这个没什么可说的,问题是就算屠了整个升龙府,似乎这所谓的报复,也还是不太够。 可要说屠灭升龙府还是不够,还要继续扩大屠杀规模,王小仙又确实是有所犹豫。 而看赵项的意思,这分明是打算过车轮者皆斩了。 还是平放的那种,甚至他也不好拒绝,纠结了半天,还是先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顼见王小仙没有再说什么,也有一个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动作,他也怕王小仙又犯轴病,又要跟他顶呢。 「所以官家,其一我需要有一位重臣,能够去知江陵府,提前为邕州兵马筹措和囤积粮草,此番运粮涉及荆湖北路,南路,广南西路三路转运,南方诸路又素来缺少军粮运输经验,故而需要一位重臣坐镇。」 「其二,现在起便开始征调民间大小船只,尤其是海船,选调熟悉水性的军中将士进行操练,确保到时不会晕船,但请官家答应,徵调船只要给商人租金,也请给臣一定的谈判权限,战事结束之后,给与帮助国家的商人一定的优惠补偿。」 「其三,臣要亲自去一趟大理,臣有一定把握,让大理同意出兵,出粮,出辎重。」 「其四,臣要筹措药品,尽可能的将岭南瘴疫的影响降到最低。」 「此番征伐交趾,兵并不需要太多,三路加一块够十万人便已经足够,但对物资的需求量会极大,归根到底,征交趾的核心问题就是给养问题,没有半年的时间准备,根本无法筹措得完,臣以为,只有以上四点都做到,都做好了,此战我大宋才敢言必胜二字,官家,善战者,先胜而后战。」 闻言,赵顼也是笑了一下,善战者先胜而后战,这还是他和王小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小仙跟他说的话,当时还是用来评价太祖的,而太宗是先战而后求胜,认为这是太祖和太宗最大的区别,他记得当时王小仙还问过他,到底是想做太祖还是做太宗。 如今旧事重提,倒是也让赵顼想起来了,一时间也是摇头苦笑不已。 「也罢,那就依你,诸位爱卿,谁能替朕为使,去将我大宋八万百姓,赎回来,割地,赔款,亦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要求,随他,就暂且将我大宋之尊严,也一并放到他们那,让他们帮忙保管一段时间吧。 说着,赵顼指着王小仙 道:「半年之后若是拿不回来,我必杀你!」 王小仙没有回嘴,这话都是废话,真要是打不下来,他压根就不可能活着回京。 第266章 诸位,可愿做我大宋藩属? 第266章 诸位,可愿做我大宋藩属? 」忽必烈这战略眼光可真特娘的不错,当真不愧是一位雄主啊。」 站在滇池的湖边,王小仙情不自禁地这般感叹了一句。 「忽必烈是谁?」王安石一脸莫名其妙地问道。 「嗯,一个曾做过我的幕僚的落地生罢了。」王小仙随口忽悠道。 「哦~,那你这幕僚眼光不错,鄯阐府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看比大理城更适合做为此地首府,千里沃野,又不失山川屏障,漕运通常,又四通八达,隐有龙盘虎踞之象,难怪他们高家要将此地当做统治中心。」 一旁,王小蝶呵呵地捂着嘴笑道:「我可看不出什么龙盘虎踞,就是觉得这滇池的景色还挺不错的。 本章节来源于???? 王叔叔,这大理路远,您又为何一定要亲自前来呢?官家让您去判江陵府你也不去,反而来了我这小庙屈就,我可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呢。」 王安石呵呵笑着道:「江陵府就不去了,既然要退,就退个干净,何况我大宋又不缺担当此任的重臣,介白不是就举荐了薛师正了么?」 「既然退下来了,倒是莫不如跟着小蝶姑娘一块,救死扶伤,医行天下,也算是积德行善,倒是美事。」 是的,如今的王安石,已经沦落到要给王小蝶打工了,严格来说现在的王小蝶是医药公司的东家,而王安石现在却反而沦落为她的大掌柜了。 毕竟么,这王安石今年才五十多岁,这个时候退休,总不可能真让他养花遛狗,含饴弄孙,他一个当过宰相的,让他去做生意,他也只会觉得丢人,觉得俗不可耐。 事实上别看韩琦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在他自己的心里也还是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商贾的,几百年士农工商的心思还在,再说了他们这种退休大佬做生意,不可能没有公权私用,丢人,但韩琦的生意是劝课农桑,推动农业发展,那这生意做得立刻就心安理得了。 到了王安石这也是一样,王小蝶虽然也是做生意的,但制药可不是一般的生意,王小蝶现在可是大宋医圣,帮着王小蝶做事,这叫福寿无量,积德子孙。 但凡换个旁人,换个别的生意,送钱送干股找他当合伙人,他都不可能给这个面子。 至于王小仙本人,当然是来大理跟他们谈买卖,邀请他们一同出兵助大宋攻打交趾的,带着王小蝶则是因为他要谈的业务和王小蝶的医药公司有关,王小蝶的身后更是还有一个不 到二十岁的跟班,乃是元绛的孙子元伯虎,暂时跟着小蝶做个助理。 其实他本来想帮他们元家另寻个别的什么生意自己做的,也有一定把握能做成上市公司,不过他们却谢绝了这样的好意,反而宁愿让大孙子跟在小蝶的屁股后面,从小厮开始干起,学习医药,制药之法。 却见王安石道:「反而是介白你,是不应该来的,这大理山高路远,再加上商谈事情,短也要月余才能回返,长则可能要两三个月了,你又一共只有半年时间筹措军需,不知又要奔忙到何时了,况且你此时离京————哎~」 后半段话没说,但其实也是不言而喻的,王安石这边才刚刚罢相,正是该拉拢,收买他那些旧部人心的好机会,但现在他几乎是一点没耽误的就出来了,再加上明年还要远征,这几乎是已经将这个成熟势力往韩绛手上推了。 「岳父您知道我从不在意这些的,这大理之行也是万万拖延不得的,您有所不知,这大理气候,比之岭南更甚,每年的旱季,雨季,都是十分明显。」 「每到雨季之时,大雨冲垮房屋道路,处处泥泞且易发山洪,几乎交通断绝,无法往来,便是那段、董、杨、高四家,也极难互通有无,至于那乌蛮三十七部,自杞国,七绾洞蛮,银生节度使,金齿部,百夷部等等地方上的蛮族势力,更是完全无法沟通,便是要派一使者扛着船去找,路途也是九死一生。 眼下倒还是旱季,但是至多两个月,这大理全境就都要下雨了,而明年雨季一停,我大宋便要正式对交趾发起南征,你说,我若此时不来,又哪还有机会来了呢?」 王安石:「所以,这就是你答应给他们贷款建设水泥厂的原因?」 「不错,水泥,就是这大理朝廷上上下下,最拒绝不了的东西。」 后世的云南已经到处都是水泥路,柏油路了,即便是云南本地的山里人,也不一定能知道水泥这东西对于云南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地方,一到了雨季交通就完全断绝,这也导致了大理国即便开国百年了,也依然只是一个勉强凑活过日子的部落联盟,没有路,一到了雨季各地就完全失联,便是把李世民扔过来当这个大理之主,恐怕也很难有什么太大作为的。 正因如此,水泥对大理朝廷来说完全是无法拒绝的东西,「可我看这大理,山峦如聚,又有千里沃野,农牧发达,此地势实在天然格局之象,之所以始终无法强势一统,恐怕也正是因为你所说的,一到雨季就道路断绝的缘故。」 「若是当真道路联通起来,我看那段高杨董四家都非是凡俗之辈,你就不怕,再培养出一个李继迁出来,这大理变成另一个西夏,将来骚扰我大宋成都府路么?」 王小仙摇头道:「岳父你还是小看这地方了,大理这地方,若是能解决陆上交通问题,出来的就不是李继迁,而是李世民了,这地方,真正的龙盘虎踞,不是什么割据所在,而分明是问鼎天下之所在了。」 「此地,明明是群山环绕,但是通往交趾、蒲甘、吴哥,却居然都有大路联通,而且是居高临下,只有他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他的份。」 「再加上这大理脱胎于南诏,受我儒家文化薰陶,文明程度远不是那些猴子能比的,若是当有雄主,能够解决雨季交通的问题,往短了说,可能不出三代,就我刚才说得那些小国,全都得被这大理吞并,其国土面积,差不多能顶得上半个大宋,而且还是那个问题,他们大理高,大宋低,高打低,打傻————嗯,反正是很厉害就是了。」 简单说就是,云南的这个地方无论是地理环境还是地缘环境,之于中南半岛,就相当于是山西之于北中国,鄯阐府,也就是昆明的地理区位,就相当于是太原府,天下大乱的时候占据这里是最容易一统天下的。 而且同样的,如果东南亚上有个狠人想要一统东南亚的话,他也必须征服大理,只要大理不在手里,东南亚就永远是一盘散沙。 要不然为啥忽必烈就那么相中云南这个地方呢,这货的战略眼光真的不是吹的,经营好云南,他们大元就可以鲸吞整个东南亚了。 当然了,元朝会那么快就陷入内乱,如此短命的就把自己给折腾没了,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但是也正是因此,北方大国在接下来的一千多年里彻底掐死了中南半岛诞生强国的可能性。 交趾再怎么成天吹嘘自己武德充沛,东南亚小霸主,也永远只能是小霸主,受困于那一长条永远也别想发展的起来。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雨季道路问题能够解决,也就是水泥,沥青等物资不缺的基础上的。 王安石就是看出了一点什么,这才会有此一问。 只觉得此举若是让交趾平灭,却换了一个更强悍得多得多的强国大理,这不是给后世子孙挖坑呢么。 王小仙笑着摇了摇头道:「其一,是水泥这种东西很难有什么技术保密性的,近些年来,大理对我大宋称臣纳贡,愈发恭敬,边贸往来频繁,但其中八成以上购买的物资,都是水泥。」 「若我所料不错,如今在这滇池一带,以及洱海一带,高杨董段四家,一定都在尝试着修建自己的水泥厂,只是他们一没技术,二是这种部落联盟性质的国家,也没有能耐集中力量办大事,所办的水泥厂必然不大就是了。」 「既然是早晚会流传出去的技术,与其等他们自己偷,自己琢磨,莫不如我主动将这技术教他,反而趁机与他们建立更深的联系,须知这大理国内处处都是产石灰的地方,石灰资源非常发达。」 「其二,是我大宋如今一日一变,可谓是日新月异,国力日渐强盛,民众日益安康,已经是强国了,而且一定会越来越强,既然是强国,那就当然应该要有强国心态,他们大理再如何发展,难道还能强得过我们去?」 「他们大理再怎么发展,也至少要三代人前赴后继,才有可能强盛起来,可是三代之后,我大宋又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我当然也知道,国无恒强,这当然不假,以初唐之盛,也会有晚唐之衰。」 「可如今我大宋走上的却分明是另一条道路,周边的这些番邦蛮夷,要想追赶我大宋,不管我们再怎么衰落,他们也必须学我大宋,彼若学我,必不如我,若是当真如我,彼就是我。」 「三来,这大理将来若是不发展工商业也就罢了,当真要发展的话,与我大宋之间必然是高度互补,就宛如现在的西夏一样,总有办法拿捏他们的。」 「最后一个核心的原因是,如今我大宋,到底还是缺了土地的产出,工业发展需要原料,甘蔗,橡胶,桑麻,油料,染料,还有小蝶他们要治病救人的药材,如今都是缺得厉害,而且分明是有多少都不够。」 「然而这些东西种得多了,粮食就不够吃了,所以最近这段时间我就一直在想,此次攻打交趾,咱们到底能图点什么呢? 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出动这么多的兵马,总不能真的就只图出一口气,一点实惠也不要吧。」 「简单说,是我看上中南半岛那块地了,那地方一年三熟,橡胶,烟草,中药材都能种,反而是粮食不怎么产,而我想来想去,要图谋那片地方,也唯有借大理之地势,以此为跳板了。」 简单说,就是王小仙打算羁縻大理,再通过大理来殖民,同化整个中南半岛。 也许几百年之后,大理就被他们大宋同化了呢? 而这一次征讨交趾,就是一个很好的验证机会,王小仙想试试看这种模式能不能走得通。 交趾那地方太远了,老实说王小仙这方 面是认同宋朝价值观的:岭南都没开发明白呢,惦记更往南的土地着实是没啥实际意义。 历史上郭逵虽然没能打下升龙府,却也着实是打下来不少地方的,但大宋实在是治理不了,亦或者说治理成本远远大于收益,没几年就又主动给交趾「赐」回去了。 但若是大理就不同了,说句不太好听的大实在话,这个时期的大理国境内,除了洱海周边和滇池周边这两个朝廷直属核心区域之外,其余地区,大部分都是蛮夷,甚至有些比野人强点也有限。 而且大宋么,礼仪之邦,做事总得讲点礼仪,说真的你真让他去交趾把车轮放倒了来杀,他也下不去手,你让他到处乱抓妇孺为奴开种植园,这也不好看啊。 而且经营的时候有时为了那仨瓜俩枣而认真做事都挺没必要的。 还是那话,核心还是太远了,而且他们北方人来南方不习惯,往往待不了几年就要生病了。 那这些事能不能外包给大理来干呢,他们大宋再通过羁縻手段控制大理呢? 大理的高氏等朝廷里的人倒是也好歹算是文明人,可是出了滇池和洱海,剩下的诸多其他部落,比如乌蛮三十七部之类的,别说杀人了,吃人的也不是没有,整体上还是纯纯的奴隶社会,各种野蛮手段,可谓是应有尽有,让他们去伺候交趾,正合适。 大宋只享受他们种出来的甘蔗和橡胶就好了,至于这橡胶带不带血,看不见,那就无所谓了,法国把非洲的血都吸成那样了,也不影响他的国民白左圣母。 正这么溜达着,突然有人骑乘快马过来禀报:「江宁公,临川公,我家布燮邀您诸位府内说话,董家,杨家,特磨道的程至结也蛮,自杞国的东爨乌蛮,都到了,还有交趾境内的七绾洞蛮,林西原桃花人,也都已仰慕大宋文华许久,不请自来,要主动与您相见呢。」 「人都到齐了?辛苦,有劳带路。」 府邸内,一众人各穿奇装异服的蛮夷之辈正在正襟危坐,环坐中间还点着了篝火,一见王小仙来了,所有人齐齐站起身来,或是拱手,或是鞠躬,还有人跪拜,乱糟糟的行礼,除极少数外,说的都是王小仙听不懂的蛮夷话。 云贵高原这地方,因为雨季的缘故,各处百姓交流的少,大抵都是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上过日子,相对交流得少,自然也就没有民族融合,以至于每一片区域都形成了几乎独立的民族文化。 这众蛮之中,竟还有个女子当家的,却见那首领今年不过三十多岁,模样甚是貌美,干是 只穿了一件口的衣裳,丝毫不介意自己春光外泄,见王小仙生得俊俏,更是心里欢喜,索性将一双媚眼乱抛个不停。 「哼!」王安石颇有些不爽地哼了一声,只觉得有辱斯文,却是也知道这蛮荒之地,与这等蛮夷确实是讲不了道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蛮夷的,却见一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站起来,恭敬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儒家礼仪,笑着道:「江宁公作为上国天使亲自来了我大理小国,在下未能远迎,实在是有罪,有罪,在下杨义贞,江宁公,这是小人备下的一点薄礼,还请江宁公一定要笑纳。」 说着,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纸文一样的东西送给了王小仙。 「这是什么?」 「此乃我杨家所掌控的两座银矿一座金矿,聊表寸心,愿就送给江宁公了,且做个见面礼吧。」 」????」 什么鬼啊!两座银矿一座金矿当见面礼?! 一旁,高智升,高升泰父子二人见状不由得都是面色难看异常,万想不到这杨义贞居然这么舍得,一时又颇有些后悔,这王小仙明明是先找到的他们高家,却居然没舍得先下一些厚的本钱。 大理这地方盛产金银,至少在这个时代是的,这杨义贞没说这几座金银矿山到底是归大宋国家还是王小仙个人,不过个人的话他肯定是不会要的,给国家的话老实说大宋也不缺这点。 当即笑着道:「这倒也大可不必,我大宋成都府即将也要开办股票交易所了,正在到处寻找优质公司和资产上市,杨官人若是有心,倒是不妨将这金银矿藏,作为你们杨家的私产统统打包上市,做个董事,在大宋募集交子,再去开更多的矿藏,成立一家矿业公司,岂不是很好么?」 说着,却是又将这几张纸契给还了回去。 这东西没啥意义,人家想认的时候这叫契,翻脸不认的时候这就是纸,想来,也正是因此他们老杨家才会这么大方。 王小仙又瞄了高智升一眼,见他面色阴郁,也不由得觉得好笑,却是也懒得再打机锋,而是直接挑明了道:「水泥厂的事,洱源和鄯阐地区一定是要分别建设,同时建两座的,待你大理助我大宋破了那交趾,我大宋自然也会依据战功,封一个节度使,一个防御使,各类赏赐更是绝对不会吝惜。」 闻言,高家父子一时心下阴霾尽去,喜笑颜开,杨义贞则是先阴郁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表示认可。 却说这大理国政,从来都逃不过这段、董、高、杨的 四家之手,这其中段家是大理皇族,但却反而是实力最弱的,只因这国祚虽是段氏所开创,但段家本身势力实力都有些一般,只在羊城周边有区区二三十里方圆的直属区域。 然而也正因他们实力弱小,又有大义之名,反而更能坐得稳这大理皇帝的位置,只因为大理这地方实在是诸侯林立,哪个实力派去做那个位置,都难免会打破平衡,反而坐不稳当。 反而是让这么一个傀儡家族来做,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有大义名声。 至于大理国的实权,如今已尽落高氏之手,不但高智升本人担任布燮,实际管理大理国政,直属于朝廷的八府太守也全都是高家的人在担任。 他们家本身也是大理土豪,其家业核心根基是在鄯阐的,也就是滇池周边,全是他们家的资产,所有百姓都是他们家奴隶,便是什么朝廷官职也没有,也依然是全大理最大的实力派土司。 董家是追随段家先祖打天下的老臣,段氏衰落之后董家就也跟着衰落了,只不过烂船还有三斤钉,现如今牢牢掌握着大理国的宗教权力,还能世袭僧正官,掌握国家祭祀,家族的核心根据地在大理喜州一代,属于是自保有余,进取不足,也不想着争权的事了。 然而杨家却是个不老实的,他们家是洱海一带豪强,大理是洱海和滇池双经济中心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大理城,也就是洱海经济带才是名义上的国家首府,皇帝也是在这儿当傀儡的,这是朝廷所在。 因此他这个地头蛇怎么着也会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的,整个大理国政近些年总是特诡异,其朝政情况一句话就能概括: 杨家总想把段家废了自己当皇帝来掌控大理朝政,而高家出钱出兵出力一次次的保护段家从而攫取大理真正的最高权力,董家和稀泥当和事老,段家纯傀儡,但和乌蛮三十七部关系不错,还有一定名义价值。 然而这都是以前了。 如今,大宋越来越强势了,在大理,谁也离不开水泥,而且大宋还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很明显的,王小仙此来,代表大宋要插手大理事了。 高杨两家既然都拒绝不了水泥,那就不可能联手把大宋赶出去,既然如此,眼下这种勉强平衡的政治结构自然不可能还维持得住,段家这个傀儡的价值正在迅速降低,谁能得到大宋正经的册封成为节度使,谁就能在大理内部取得大优势。 等以后水泥联通各处,没有了雨季道路阻塞之苦,大理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到处割据分裂,都很难说了。 而王小仙说得也很明白,打交趾,看战功,排排坐,吃果果,谁的战功高,大宋就让谁当节度使。 「既然如此,江宁公,我大理愿意分兵两路襄助大宋,其中一路,由我儿高升泰亲自领兵,经特磨道、自杞国,以骑兵为主,攻打交趾,只是————」 说着,高智升看向在座的那些蛮夷。 特磨道、自杞国都是大理境内的半独立势力,尤其是自杞国,它是双向朝贡的,一方面给大理朝贡,另一方面又跟大宋称臣,实际上王小仙是可以直接找他,绕过大理朝廷的。 要打交趾,军队必须经过他们的地盘,也就是后世的文山地区,那是必须要他们配合才行的,而这两个势力,都是和大宋有直接接触的,每年都要通过茶马古道跟大宋做生意的。 帮着大宋办事,这两个势力需要王小仙自己来搞定,但也一定比较容易搞定,他们都不可能不卖大宋面子,甚至可能比他们朝廷还要上心,而这,就是高氏的优势。 「放心,我跟他们谈,他们会支持的。」 杨义贞见状叹息了一声,这次节度使争夺战他因为地缘的缘故无疑会是吃亏的,却也不肯放弃,道:「我愿亲自领兵,兵分第二路,经银生节度辖区出勐交。」 如此一来,便是高氏走东路大道,杨氏走南边小道了。 大理有两条路可以通交趾,其一是东路,所途径的番邦蛮夷,都是些熟藩,虽然乱七八糟但大体上分别是后世彝族和壮族的祖先,甚至交趾北部也有一些带路党,且补给运输方便。 而杨家要走的南线,需要全程穿越横断山脉,大概就是后世普洱、西双版纳这条线,这条路只能旱季走,雨季走不了,辎重补给不便。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当地土着多为生藩,银生节度使是傣族领主,基本是完全自治的,大理的和大宋的面子都不怎么给,金齿和百夷则是过于杂乱,连个明面上的话事人都没有,全是生番中的生番。 那个袒胸露乳的娘们就是百夷的。 这些生番肯定不会像特磨道那些熟藩那么配合,那边,为了讨好大宋说不得还会主动出兵,而且骑兵极强,都是擅长骑射的。 这边,你大军路过人家的地盘,搞不好不帮忙还要捣乱。 难得,这杨义贞明知自己是弱势吃亏了也还是不肯放弃,可见其野心之大,毕竟打仗么,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他们走南线,本身也有奇兵的作用。 这次大宋是三路伐交,光是 他们云南这边便又兵分了两路,交趾那边肯定会焦头烂额,万一就让他捡了漏了呢? 巨鹿之战是项羽打的,可也不妨碍刘邦先入关中为王啊,楚怀王是个废物,说过的话项羽可以不认,王小仙说的话,高家父子敢不认么? 王小仙笑着拍了拍这老杨的肩膀,却也不打算就让他这么吃亏,他打算经营大理,南边的热带雨林带是很重要的区域,总不可能一直让他们这么野着。 最关键的是,大理朝廷,和那几个与大宋多有接触的藩部,在王小仙看来还是都太文明了。 虽说也会烧杀抢掠,但真的就只是烧杀抢掠而已,跟大宋接触得多了,多少也有了一些礼仪,所谓的礼仪之邦,哪怕是复仇,也总会相对文明一些的,估摸着铸个京贯就顶天了。 更过分的一些手段,他们大宋说不出口,他们也做不太出来。 而且他们以骑兵为主,到了交趾那种地方,有些山林密布的区域也怕他们施展不开。 可若是这南路么,那就相对没那么文明了,这个时期的傣族还不是后来那个温温柔柔,全员信佛,喜欢互相泼水送祝福的傣族,作为一个从热带雨林里走出来的民族,有时候和野人的区别也不是很大。 所谓的广西狼兵凶悍,那也得看跟谁比。 王小仙相信,他们是很适合对付交趾的。 宋人不习交趾水土,且完全不擅长丛林作战,还是这种热带雨林气候的原始森林,他也需要这些专业人士帮忙,再说从经略大理的角度,他也不希望高家真的就一家独大了。 当即,王小仙笑着道:「不知,哪位是银生节度使代表,还有金齿、百夷的代表,可来了么?」 他这边问着,那边还有翻译在翻译着,生藩么,连个会说汉话的都找不出来。 一众的蛮夷首领纷纷起身,给王小仙行礼,然后都在笑呵呵地等着王小仙出价。 大军必须从他们的地盘过的话,别看他们实力不强,但那毕竟是热带雨林带,山林子里,只要他们不让过,十万大军也别想踏实行路。 出价低了,他们可不会给什么狗屁大宋面子。 王小仙给王小蝶一个眼神,王小蝶当即笑着道:「各位头领,小妹我是在大宋开医药公司的,此次大军出征,药物缺得实在是厉害,我知道你们的领地都是产药材的,尤其是甘草,黄莲,麻黄,这些东西我愿以三倍价格收购。」 「不止是今年收,明年,后年,以后永永远远,小妹愿意从中原派 遣好手给各位,专门教授诸位种植药材,凡是长成的药材,小妹全部收购,有多少,收多少,绝不压价。」 「另外我大宋还有一物,名曰橡胶,此物喜热喜湿,在我大宋几乎不好生长,而此物所产的树脂么,目前,可谓是价比黄金,诸位若是愿意做我大宋从属,这橡胶树的树苗,我大宋甘愿就送给各位了,每年割胶,小妹保证照价全收,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一旁王小仙也开口道:「诸位都是山林作战的行家,我大宋这一方面就完全不行了,各位,我大宋有钱,到了交趾之后,一颗人头,一贯钱,无论男女老少,我大宋都可以买,还请诸位给我大宋行个方便。」 「最后,来。」 王小仙一招手,让人送上一张大地图来,又对着所有人道:「这便是我们大宋的诚意了,我可与你们约定,交趾的土地,谁抢到就归谁,我们大宋的军队是要去打升龙府的,除了升龙府和白江口,我大宋对其他的地区不感兴趣,也治理不了,你们知道我们北人在南方长期生活是会生病的。」 「而这些地方你们抢过来之后,我大宋可以提供甘蔗和橡胶的种子,在这边规划种植园区,你们可以自己种,也可以掳掠交趾人帮你们种,总之,你们完全自治,而制出来的橡胶和甘蔗,还是那话,有多少我们收多少,而且我保证一定都是市场价,绝不压价。」 「你们赚了交子与我大宋贸易,我们也保证绝不为难,你们想买什么,我们就卖什么。」 「诸位,可愿做我大宋藩属,共讨交趾么?」 第267章 准备完毕,开始南征 第267章 准备完毕,开始南征 并不出任何意外的,大理国内的这些个各路蛮夷全都答应了要做大宋的藩属,而且格外的踊跃,不止是那些顺路的部落答应了回去之后要操练儿郎,便是那些不顺路的也纷纷表示要为大宋的事业去出一份力。 别的不说,就光是一个人头一贯钱,对他们来说就是极有诱惑力的,反正大宋也有钱,便是一二百万贯的钱财也付得起。 关键是现在大宋花钱都是给交子,这东西毕竟是纸么,就当是支持交子国际化了便是,也不心疼,就当是投资了,日后这大理境内货币若是都用交子,那这大理自然而然的也就能成为大宋的自古以来了。 不过王小仙跟他们说的是让他们做大宋的藩属,而不是说让他们做大理的藩属,再让大理做大宋的藩属,这却是有一点问题的,不过高杨两家都没有挑这个理,便也就稀里糊涂的这样默认下来了。 特磨道等熟藩自然也是要奋勇杀敌,冲锋陷阵的,但他们对砍人头本身倒是也没那么大的需求,毕竟他们也不是特别的穷,但对于王小蝶说的中药,橡胶,反而是极有兴趣。 这都是平时和大宋做生意,也就是经营茶马古道的那些势力,都是有些见识的,当即就动了心思,提出他们不但可以跟着种,而且完全可以帮着王小蝶每年从那些古傣族等雨林部落的手里收这些药材,代做运输的业务。 ???????????????? 而且格外的踊跃。 毕竟,茶马古道上的生意现在是越来越难做了,传统强势产品食盐现在卖不动了,马的价格也变低了,茶马茶马,现在就光剩个茶了,反而是大宋那边的好东西层出不穷,他们什么都想买但什么都买不起。 橡胶药材和甘蔗,总算是有新的货源了。 至于说经略交趾,在那边搞种植园区,老实说他们兴趣上虽然也有,但也不是特别大,属于抢得过就抢,抢不着就拉倒的心态,但总之,兵马总是要操练一番的。 于是众人纷纷表态,高家代表大理朝廷,东路军出兵两万嫡系,并一众输藩,共出两万骑兵,与大宋的中路军相互配合,以做侧翼。 相比于抢地盘,他们更注重和大宋维持关系。 南路军由杨家领兵出兵两万,并各路百夷古傣等共出兵十万人出兵协助,到了交趾境内后不会一路去攻打升龙府,而是以四处出击,抢地盘为主,不过却也承诺了定会保障宋军的后勤补给通畅,不叫人给劫了去。 这些人大多都是一盘散沙,在正面战场上没什么大用,所谓的十万大军,若是在平原列阵,恐怕都不够三千宋军打的。 然而那交趾人最爱在山林子里打游击,劫人辎重,这些人各个悍勇且和交趾人一样熟悉山林环境,也不会被交趾的湿热影响生病,正是对交趾人山林游击战术的最好应对。 高杨两家领了命令,都表示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却是索性众人干脆研究起进攻路线,和作战计划了,以及,交趾那边到底都有谁能当带路当地问题。 这时候就体现出名气大的好处了,也是为何王小仙一定要亲自来的缘故。 这些人,其实包括高杨两家在内他都是第一次接触,南边的那些个异族甚至跟大宋也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事,相互取信总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情,客观来说,大宋的信誉其实不算好,甚至是很差。 然而他江宁公的信誉却反而是坚挺的,尤其是他在夏州的时候搞市场,以及给各族贷款的事情,现在在整个大宋周边都传开了,他是什么人,当真是天下皆知,连他自己都诧异,他的名号居然在雨林深处的古傣族里居然都有人听说过。 所有人都觉得,既然是江宁公答应下来的事情,那就一定能做到,以至于连定金都没人提,这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也是为了表示诚意,算是联盟性质的,王小仙答应会让赵项各娶一杨家,高家的女儿为嫔妃进行政治联姻,这也是之前赵顼答应下来的。 少年天子么,联姻这种事自己来就好了,反正也不吃亏,至于和亲,暂时他就是想也没办法。 同时,却是王小仙自己主动提出了让王小虎来大理当押藩官,到时候出征由王小虎来做监军,毕竟在某些人的眼里,大宋官家的信誉可能还真不如他王小仙。 既是监督,同时也是他表达信赖,与大伙儿同舟共济的一番心意,对于王小虎来说更是也有莫大的好处。 他到底是跟着王安石混的,如今王安石罢相,他还没有新的差遣,正好索性出京独当一面,来这大理办事,倒也算是历练,半年之后的大战监军,更是能为其捞下一份战功,对未来仕途大有裨益,可谓是公私两便。 当然了,打仗有风险,尤其是打交趾这事最是邪性,光是一个易发瘟疫就让人头痛不已,他们大宋的军队就算是天下无敌,去一趟交趾也有病死的风险。 事既议定,众蛮夷这就各自回了,毕竟雨季将临,这大理目前还没有水泥厂呢,一旦道路垮塌,他们可就都回不 去了,自是无法与王小仙等人多待多聚。 反倒是王小蝶,却是选择了留在大理。 这大理的雨季虽然厉害,却也毕竟不是所有的道路都不通,况且至少这大理八府名义上还都是大理朝廷直辖的,她和王安石留在这里,安排公司入驻,并要从大宋不断的调药农进来,教授这些大理人种植药材。 自从掌握了通过酸碱制作药物,开启了大宋版的初级制药产业之后,原料不足就成了制药业的最大瓶颈,大理这地方真的很适合种药材。 药材,本就是王小仙此番做南征准备中,最为重要的一项,烟瘴是要比交趾军队厉害十倍都不止的东西,种药材肯定是来不及了,像甘草,黄莲这些东西,没个三四年根本长不成。 这也是古代很少有大规模种植药材的原因,毕竟动辄三四年的生长周期确实是难熬,而且在没有萃取技术的时候,三四年长出来的药材往往也并不合用,好药材怎么着也得十年八年的那种才能卖得上价,这就不是普通农民玩得了的东西。 不过有了酸碱萃取技术的现在倒是无所谓了,便是一百年的黄莲,药效也没有直接提取黄连素做成药片来得好。 因此王小蝶在大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收药材。 大理这地方,药材极多,野外自然生长的也是极多,按照当地的规矩,年份不够的药材根本就不会采摘。 王小蝶撒下巨资,也不管年份够还是不够,哪怕是一年两年没长成的药材他也要了,年份这玩意在酸碱科学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可惜的是,王小仙也知道所谓的烟瘴杀人,主要指的应该是疟疾,也知道从青蒿中提取到的青蒿素是这东西的克星,然而青蒿素并不属于生物酸,生物碱,无法用酸碱萃取之法提取出来,王小仙也只能多备甘草酸,黄连碱,麻黄碱这三样给将士们养胃、解毒、上兴奋剂,也不知没有特效药的话行不行,到底能不能熬得过所谓的烟瘴。 所谓的准备,也从来没有万全之说,尤其是此次南征最大对手是老天爷的瘴疫,他也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了,大理事毕,王小仙一路马不停蹄,又重新回了东京,开始筹措其他。 一回京,王小仙就往军械监跑。 如今的军械监,已经不是之前的军械监了,又经了几番改革之后,其主要的赚钱业务基本都已经独立,拆分了出去,类似于后世的国资委,成了一个个由赵项亲自控股的大型皇家集团,并且开枝散叶,每一家都有专门的宦官进行管理。 李舜举搞的国资部,其实主要只是负责查帐,做规划,设定任务目标而已,实际业务方面他们完全都是独立的。 以前的军械监实在是规模太大了,李舜举这个提举的权力太大,大到了即便他是个太监,也被赵顼忌惮的地步,干个几年,就说什么也不让他干了,而且根本就没有后来人。 —————————————— 如今的军械监,同样也成了个管理衙门,而不再是生产部门了,朝廷现在的军械生产,也统统都转交给了下边的各个企业,甚至这些企业还有能上市的,赵顼对这些企业也只是控股而已,大量的社会资本还是参与进来了。 当然了,这里所谓的社会资本,无一不是开国勋贵的将门之家,也全都是他们老赵家的亲戚罢了。 而在脱离了生产之后,军械监除了所谓的管理职责之外,更重要的却是他的研发职责了,原本的科研院现如今进一步扩大,已经丝毫不弱于九卿中的任何一个了,整个科研院若是将打杂的全都算上,更是已经足有万人。 为大宋的科学进步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有些东西已经连王小仙都看不懂了。 不过和这大宋的科研院,其实和欧洲那边同期的各种皇家科学院都差不多,都是以军事科学为主,捎带手,或是用一些副产品来进行民用推广的。 此番攻伐交趾,王小仙自然也要来此看看,能不能搞点针对性的军事武器之类的。 砰砰,砰砰,轰轰轰。 离着老远,就能听得到科学院试炮的声音,这如今在东京城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尽管这科学院已经搬迁到了郊外,但几乎日日轰轰,以至于大半个东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一定是在秘密研究什么火药类的武器。 整个科学院里三层,外三层,共有常设两千多名精兵层层防卫,除了皇宫,全大宋就属这边的防卫最森严,即使是王小仙要进去,也要层层登记,流程极是繁琐。 当然,肯定也不用通报就是了。 「你们顾问少监呢?」王小仙随口问里层站岗的小吏道。 「正在校场试炮,相公您当心一些,要不,还是等他试完了炮,小人去请少监来见您吧。」 「不必了,这试炮校场我哪个月不来个两三次,熟得很,总不会被炮崩死。」 那小吏也就是随口一问,王小仙往里进,他也都习惯了。 校场上,烟尘弥漫,刚刚的试射到底还是停了,一袭白衣的苏颂正拿着笔和本子在记录着什 么,甚至都没注意到王小仙过来了。 「你这是在试膛线炮么?」王小仙问。 苏颂这才擡头看见了王小仙,连忙拱手抱拳,而后苦笑着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膛线炮,打得还是不准,现如今这炮火倒是已经成熟了,贵是贵了一些但威力总是有的保证,可是这膛线,唉~,着实是太难了,而且实在是刻画不易。」 王小仙笑着道:「武器领先一代,就已经是天地之别,这火炮咱们大宋还从未动用过,无人知其威力,一旦亮出来,至少十数年内也不会有人想得出破解办法或是复制,这膛线,倒也并不急着造,没什么必要。」 苏颂:「如此说来,相公是打算这次就让这炮兵亮相了不成?会不会是大材小用了呢?原本不是打算再藏几年的么?」 王小仙摇头道:「不打算藏了,交趾那地方太邪性,我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此战自要求一个摧枯拉朽,要尽全力,况且那交趾的烟瘴之气实在是太厉害了,打的时候自当要速战速决,有什么就用什么吧,这仗少打一天,将士们便少一分染病的风险。」 苏颂:「那这样一来的话,我大宋收复燕云之事,是不是也该临近了?」 王小仙点头:「十年吧,十年之内,若是不能勾得他们南下攻打大宋,咱们大宋也一定要北伐去打他们的了。」 火炮,一些粗糙一些的火枪,以及一些带有强烈的大宋色彩的黑科技邪门火器,这一两年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花样,越来越成熟了。 火炮这东西虽然还没有大规模的量产,但小规模的试制早就已经开始了,现在也有了两百多门,有些甚至还有膛线,只是那膛线做得不好,算是半成品膛线火炮,但用来打交趾的话应该也足够了。 任何划时代代差的新武器在刚造出来的时候都是它杀伤性最强的时候。 而之所以这火炮,以及这一众众多的火器都只是在研究和试生产阶段没有大规模大生产列装,其一是因为这些火器要用好钢,太贵,打算等彻底研究成熟了,定下成熟的型号之后再说。 大宋现在的铁产量很高,价格也不贵了,但是钢产量还是不行,那些便宜的铁都是铸铁,即使是增加了酸碱工艺,相对来说也还是脆了一点,做火器的话还是得锻打,而锻打,这就实在是贵了。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害怕辽国知道。 客观来说火炮这东西对大宋的战力加成如果是一百的话,那辽国很可能会有一千。 就宋辽之间的 这个关系,大规模列装部队的东西是不可能做到保密的,而辽国同样也是一个很文明的政权,工商业也都有一定的基础,火炮这东西,人家辽国也是可以模仿的。 若是亮出了火炮却不北伐,拖延得久了万一辽国也有了火炮,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这个时代无论宋辽,城墙都脆得很,金国之所以能够崛起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掌握了更先进的投石机技术,什么开封城,临潢府,架起投石机咣咣一顿砸,半天的功夫就能给砸得稀巴烂,逼得宋辽两国都不得不和他们野战决胜。 因为这个时代的宋辽夏主要的战争模式都是互相修堡寨啃堡寨,辽国的野战能力也早就已经退化,这才被金国大发神威一波带走,而宋军,宋军离开了城墙和堡寨的防御跟不会打仗似的,金军杀之如屠羔羊。 区区投石机都能给战争形势,天下格局带来这么大的改变,那又何况火炮呢,一旦辽军掌握了火炮制造技术,死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们大宋了。 明初时明君犁庭扫穴,征伐漠北,未尝不是有着火器之功,而等到明末时满清同样掌握了火炮制造技术,所谓的大明坚城,轰一轰也就没了。 辽国的科技能力和生产能力哪里是满清蛮夷比得了的? 至少就目前来说,火炮,火器这玩意,反而是利骑兵,利草原民族多于他们农耕文明的,因此他们也早有计较,一旦火炮出世于人前,伐辽,至少要收复燕云之事,就必要提上日程了。 「既如此,那我也去吧。」苏颂突然道。 「你也去?去什么?」 「征讨交趾啊。」 「别闹,你一个科学家去交趾干什么?那交趾军队虽是不值一提,但那边的烟瘴实在厉害,任何人去了都有生病的风险,你是咱们大宋的宝贵人才,又不通军略,去干嘛?」 「江宁公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难道在下之重,还重得过您么? 旁人不知,咱们科研院又哪会不知,如果不是因为政务繁忙,您的身上肩负着天下,您,才是我大宋的第一科学家,您都能去,我为何就不能去?您不是也不通晓军略么?」 「你跟我怎么能一样呢?我又不怕死。」 「江宁公的意思是苏某怕死?」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在其位谋其政,我是当朝半相,此番南征担负安抚使之重任,不可不去,你一个科学家,又为何非要趟这趟浑水呢?」 苏颂闻言,张开双手朝王小仙示意道:「相公且看 我这一身衣裳。」 「你这是————嗯?这莫非是孝服?」 王小仙一时还真是有点愣住了。 刚才他没注意看,就看到了这苏颂穿的是白衣服,男人么,对衣服都不敏感,也没当回事儿,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衣服居然是麻料的。 现如今,麻料的衣服大多已经都是细麻了,但是再细的麻料,穿起来也定是不如丝绸舒服好看的,苏颂贵为军械监少监,穿麻料的衣服已经就很奇怪了,如果是白了,自然想到是不是家里什么人死了。 可是也不对啊,如果是爹妈死了,这是应该丁忧的,怎么能回来上班呢?而如果是普通的亲戚死了,稍微意思一下就得了,又何必将穿着孝服上班呢? 「这————莫非是————那苏缄与你————」 「不错,苏忠勇正是在下的堂叔,我那堂叔死于交趾人之手,甚至是全家尽丧,朝廷给了再多的追赠追封,也无人能够继承了,我身为晚辈,难道不应该为他报仇么?」 「居然————这么巧,你们居然还真是亲戚,呵,那沈起不会也是沈括的亲戚吧。」 苏颂:「那确实是他族叔。」 」 」 苏颂:「还请恩相准我随军南征,这火炮,火枪,还有新版的神火飞鸦,火球火箭,全都是我设计的,沈存中设计的东西大多都和火药无关,全大宋只有我最清楚这些东西的性能,这样的理由,难道不足以让恩相带上在下,去做个军司马么?」 说罢,这苏颂却是朝他跪拜了下来,王小仙见状连忙将人扶起,一时竟也是连连叹息不止。 这个苏颂是全大宋现在仅次于沈括的科学家,尤擅数学,这才会对膛线这么感兴趣,王小仙也真不愿意这样的人才去冒险,但所谓国雠家恨,他也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苏缄的侄子,这么一来他这个要求恐怕还真是不好拒绝了。 还是那话,人家苏缄一家三十六口殉国,张巡式守城,凡是跟他有关的事情满朝上下谁也不敢忽视,这人和他的家人现在身上都有一层神圣性了。 「这样吧,你们科研院帮我设计个东西,设计出来了,我就答应带你,也叫你立下军功,说不得将来你也是要入相的。」 「恩相尽请吩咐。」 这苏颂,现在是一口一个恩相,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开始有点耍无赖的那个意思了。 「沈存中呢?你们一块做吧,我最近一直在跟那些商贾打探交趾的地里水文情 况,他们说,我大宋虽然可以从海上进入富良江,但是富良江有些河段很窄,更要命的是那条河有着明显的江潮。」 「也即是涨潮时大河涛涛,落潮后水浅且泥泞,我在想啊,海战我大宋肯定是不怕他们的,但是由海入河,我军都是大船行进不便,若是小船的话,恐怕也很难从海上开得过去。」 「若是交趾军利用这涨潮,落潮的特性,引我军大船在水深之时诱我进了某个特定河段,落潮时我这些大船全都困死了怎么办?」 「于是我便想着,能否让你们设计一种,可以烧油驱动的,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在两侧划水而走的水翼? 亦或者是一个烧油驱动的,抽水喷水器,总之,就是通过烧油等方式推着船走,能做到么?」 「烧油的,类似于火车上的喷油机,给挪到船上?好,应该问题不大,我们设计一下,既如此,那恩相,咱们说好了,到时候您可得一定要带我啊。」 「放心,我说话算数。」 如此,如果能解决大船被潮汐坑得搁浅的问题,这讨伐交趾最后的准备工作,差不多也就算是成了。 一晃,半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年里,王小仙也好,赵顼也好,朝廷也好,都是挨了不少骂的。 被人家蕞尔小邦屠了二十万百姓,不能及时报复回去,反而只能屈辱的用岁赐来赎买俘虏,这件事对于赵顼和朝廷的威望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京师上下,市井百姓提及此事的时候也都是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因为都知道阻拦赵顼报复的人是王小仙,连带着连王小仙那么好的官声也受到了影响。 纷纷都在骂他是个怂货,甚至军中都有人说他是文人误国了。 王小仙这辈子也没想到过文人误国这四个字居然能落在他的头上。 偏偏他还不太好解释,他说一定会报复回去,军中将士和东京百姓也不信啊,都以为他和司马光那些人一样,纯粹就是躲避战争,甚至说他畏战。 你总不能把作战计划给拍报纸上吧。 再说这半年的时间里大宋一直在不停的和交趾交接那八万俘虏,备战的事情,总得稍微保密一点,王小仙倒是不怕交趾有所准备,可万一他们反应过来了,不愿意归还俘虏了,反而用这些大宋百姓当人质怎么办? 这不就只能憋屈的骂不还口了么。 好在,半年过去,交趾和大理的雨季差不多都快要停了,八万的俘虏也已经全部赎回,在朝廷的安排下重新安置了,而经 过了这半年准备,大宋的军备物资,王小仙自认也已经做到了尽可能的齐全完备。 是时候该让这些番邦蛮夷,血债血偿了。 一篇由赵顼亲手所写的,讨交趾诏,突然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前兆的,突然出现在了报纸和邸报上。 王小仙亲自挂帅担任安抚使,大宋第一武将郭逵担任都部署,联合大理,兵分三路,共三十万大军讨伐交趾,不日,出征! 第268章 报仇雪耻,就在今日 第268章 报仇雪耻,就在今日 十月初一,大宋三路南征伐交,一时可谓是天崩地裂,其规模竟然不比宋初时的雍熙北伐小上多少。 西路军大理,号称出兵二十万,分东、南两路并进,在七绾洞蛮,林西原桃花人,这等交趾带路党的接应之下势如破竹,已然是第一个进入到了交趾境内烧杀抢掠的。 中南半岛上的国家,包括交趾在内,至少在这个时候是没有一个太清晰的国境线的,两族带路党差不多都是苗族,瑶族的先祖,还有一部分呢压根就是傣族,和大理境内诸蛮交流极多,同文同种同根,甚至压根就是同族,而且平日里被交趾朝廷压榨极多,这就不可能对交趾朝廷有什么忠诚。 当然了,虽是同族,但这些同族之间平日里抢夺资源,相互仇杀,也都是仇深似海,这也是交趾让他们作为自己的西北屏障的原因,如果只是大理一家南征,大概率这些所谓的同族也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同族之谊。 可这不是大宋南征,大理军只是辅助么。 此番大宋是为了报仇而来,交趾上次的十万大军北伐,说白了这就已经难有军民之别了,不赶紧表明自己的好身份等着被宋军屠么? 此番大宋南征威势如此滔滔,面对着大理诸部抛来的橄榄枝,不叛变才叫见鬼了呢,什么仇恨?咱都是同族兄弟有个屁的仇啊,我们怎么可能帮着京族那些王八蛋向同族挥舞屠刀呢。 啥?你说你杀过我爹,是杀父之仇?我特么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前往本完整内容 我杀过你爹?兄弟,我自砍一只手给你赔罪怎么样! 咱都是同族啊,傣族人不打傣族人。 再加上又有王小虎,身为王小仙的弟弟孤身犯险,提前进了金不花寨与他们亲自谈判,明确的表明他们是当大宋的藩属而不是当大理的藩属,同时作为和事老强行调解了他们和大理诸蛮的矛盾。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反他娘的。 反正都是当藩属,怎么看,给大宋当藩属也比给交趾当藩属要更强。 于是就在大理军下来之前,当地蛮族暗中联合起来,借着开会的由头一举拿下所谓的朝廷监军,打开城寨安排大理军入城之前,就已经在大肆抓捕京族人口,血战了大半天的时间将其中京族男人尽数屠尽,女人则被当成货物送给了高升泰以表臣服之意。 原本交趾朝廷为了抵抗大理所准备军粮,统统便宜了大理人。 这还只是大理军 第269章 新式火器的第一次实战 第269章 新式火器的第一次实战 大宋东路军,由安抚使王小仙亲自随军,赵顼的舅舅高士林为都部署,一路乘大船顺海南下,共有大海船三十八艘,车船百余艘,甚至还带了不下千余条武功小船相跟随,一路远行倒也无碍。 船队自登州,江宁等地徵调,集结于明州,一路南下在雷州修整,早在半年前就在此建立了水师营寨,至少保证士兵可以在此得到充分的休整。 而他们建设营寨的具体位置,便是传说中的崖山了,巧合,纯属巧合,这地方好像也确实是适合做他们大宋的前进基地,虽说是有点不吉利,但子不语乱离怪神,王小仙也没有阻止。 如此强大的一支水师,当然是花费了大代价的。 的 大宋的水师本来就兼职干物流公司的活儿,这在王小仙穿越过来之前就一直都是如此。 章惇知登州府的时候做军改,本来就是军商合作,这些海船平日里都是运输货物用的,其实都是货船,为了今朝这番大战,提前半年就开始做各种针对性的改造,同时还要安排更多的将士们接受船上训练,克服晕船。 因为王小仙要以崖山为基地,打算源源不断的将兵卒运过来,开辟征讨交趾的第三条路。 与此同时朝廷还征调了大量的民间船只,却是都给钱的,前前后后,包括筹措物资的花销,将补给外包给商贾的花销,加一块也足有七八百万贯了。 这些船只来回运输,本应是大宋经济的血小板,平白耽误了半年的时间,对整个大宋经济的影响可谓是颇为惨重,而且这半年来市舶司的市舶税,乃至于各路港口的关税,全都因此而大减,其实保守估计,因此而造成的税赋损失,超过一千万贯。 若是再加上将士们更换装备,轮船改造,军饷赏赐,药材收购,给大理建的水泥厂,给南蛮建制糖厂,还有从那些福建大商手里买橡胶树苗。 前前后后,征这一次交趾,花费加上损失,要超过两千万贯。 这里的损失甚至还没有计算太复杂的连锁反应,毕竟大宋的军民一体,军人本身是经商的,那么当军人出去打仗的时候自然也会严重影响经济链条,这种连锁反应到底有多大,那就很难说了。 也许光是税收就少收了三千万贯,四千万贯,民间蒸发掉的钱财损失那就没数了,赵顼的小金库都被榨干了一大半。 然而即便是顶着这么大的代价,这交趾还是要打,即便是如此巨大的开销,王小仙也还是足足硬 压着队伍准备了半年的之久,丝毫没有半分的偷工减料。 就是要用牛刀杀鸡! 所以此战必须要灭了交趾给大宋回一回血。 「大帅,王相,前边就是白藤江口了,交趾人早有准备,在河面上布置了大量的烂船,以铁钉铁链相连,河水下面应该也有沉船和暗桩,阻碍河口,不让咱们进河,这————」 王小仙在瞭望台上拿起望远镜,笑着对作为都部署的高士林道:「你看那两侧那么大的一片芦苇,摆明了是有伏兵啊,连我这么个文官都看出来了。」 高士林也在一旁放下望远镜,道:「他们交趾人也是真狠,竟然真把自己的出海口给堵死了,相公以为,咱们现在应该要如何是好? 是要强行入江,硬攻白藤江口,还是要稳妥起见,先取其他的地方在岸上立足,从陆上取这永安城,将咱们在崖山的弟兄分批先接到永安城里去呢?」 王小仙笑着道:「我是文官,你才是大师,这打仗作战之事,自然应该听你的。」 「相公此言差矣,此乃是水战,海战,我这个都部署其实也并无甚的经验可言,相公一力促进登州海运,对海事熟悉,乃是天下人皆知之事,说起海战来,必比我有高见。」 「况且我虽是武夫,却也只知冲锋陷阵,杀敌而已,若要说具体战术如何,或是应我做主,然而如何登陆上岸,此分明乃是战略,决定此战成败,自然应该由相公做主,末将执行才是。」 这般说完,却见这大船之上的其余众将,竟是也齐齐地跟着出声附和:「是啊相公,这般大事,自然应该您来做主才是啊。」 「我等皆是陆上将领,根本不擅这水战,海战,还是请相公下令吧。」 「请相公下令!」 王小仙闻言,摇了摇头,一时也是无语。 明明自变法以来,一直都是他在竭力主张以武驱文,主张将士打仗的时候不要听文官的话,一力主张恢复都部署之职与经略使并行,认为打仗的事情就应该都部署来管,经略使则负责管生活上的事。 平时不打仗的时候经略使可以压都部署一头,但真打仗的时候必须得都部署说了算才行。 他们这一路是没有经略使的,却有自己这个安抚使,但其实大差不差,和那另外两路会师之前,与经略使都没什么区别。 谁知这高士林居然有权不用,反而让自己来做决策了,甚至麾下这一众将领,竟也全都这般,齐齐地恳求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这其中固然有王小仙确实是位高权重,到底和一般的文官经略使完全不同的缘故,高士林本人不能服众,恐怕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说来这高士林其实一直也没啥功劳,无非是赵顼亲舅舅的这个身份比较显赫而已,按照原本的大宋制度,这种人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顶个不大不小的中层武职过一辈子也就是了,大宋是不许人又有钱又有权,既富且贵的。 可这不是军改了么,于是这高士林便得此机会做了赵顼的贴身亲军头领,日日陪着赵顼练兵,征西夏的时候也立下了一点功劳,再加上他们高家这几年生意做得颇为顺遂,尤其是开办了造船厂,便借着这次出动水师的机会,将他给安排下来了。 实是整个大宋,也没人会什么水战,更何况是海战了,那既然大家都不会,自然是安排谁都是一样的安排,那就索性安排个自己亲舅舅了。 随行的一众大小中级军官,也无一不是将门勋贵,都是军改后才上来的。 军改后勋贵们的人是上来的,但是军功却是始终上不来,毕竟军改之后这几年大仗就打了一次,主要的几战还都是西军打的,现如今的禁军之中,西军的将领实在太多,三衙大帅中三个有三个都是西军出身。 太不平衡了。 因此借着这个反正谁都不会的机会,存心让着大宋的勋贵,也就是他赵项本人的这些亲戚们上船立功。 只要有灭国之功,赵顼就有把握让三大帅中的郝质直接退休,让高士林补上这个位置。 西军在军中势大,他们这些「勋贵派」,靠着水师未必不能分庭抗礼。 毕竟现在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得明白,水师,海军,以后都会越来越重要的,不管是和平时期做生意还是战争时期运粮草,这次南征交趾其实就是一个极好的检验机会。 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一没经验,二没功劳,所以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他其实是不能服众的,既然王小仙这个安抚使不跟着郭逵走中路去打谅山城,那大家就听王小仙的呗。 而且高士林说得话也确实是有道理,战略上的事情,本来就应该是他这个安抚使说了算的。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直接入河吧,为了这一趟南征,我大宋花费千万贯的国帑,开战之前,便已经是慎之又慎,乃是狮子搏兔,亦使了全力。」 「后方既已有了崖山大营,我又曾答应官家要在过年之前灭此最尔小邦,倒也没有必要过于求稳,况且大军多耽搁一天,朝廷便要多花数十万,乃 至数百万的钱财,直接入河吧,有埋伏就有埋伏,也好叫这些交趾南蛮,见识见识我大宋水师的手段。」 「好,那就直接入河。」 计谋算定这高士林与一众忠诚将又主商量了一番战术战法,便在这帅船上挥舞令旗,船队开始上前清障,用大铁钩子和大铁叉子开始或拖或拽,竭力转移那些障碍沉船和杂物,将其拖拽到海上去。 同时还派一些小船上前,用长的尺子测量河水各处的深浅。 清理了一个时辰左右,杂物障碍稀稀拉拉地已经被清出来了许多,毕竟越是靠近入海口的地方清理的越快,只把沉船拉到海里自然就不用管了,而随着清理的深入。 一点也不出乎预料的,河岸两侧及里面的芦苇荡里立刻就敲锣打鼓的热闹了起来,足有数十艘的小船从芦苇荡里杀出,每艘船的前边还用长叉子叉着一个大火球。 两岸的伏兵则是推出了被芦苇杂草埋伏好的床弩,投石机,有些士兵手上拿着的好像还是神臂弓,不过看着好像是盗版的。 嗖嗖,嗖嗖,弩箭在到处的横飞,交趾人的投石机上面装着的是裹着厚厚稻草的火球,也在噼里啪啦的朝着河中砸去,有些砸中了宋军的船只,有些砸中了河中乱七八糟的沉船杂物,燃起了滚滚黑烟。 那黑烟中似乎有某种毒素,闻着特别的不舒服,有些宋军明明没有被打着,却也被熏得弃船跳水了。 河道本来就拥挤,窄小,这一点上火,一慌乱,扎在最里面的船要掉头,却发现后边的根本没退出来,慌乱中宋军的船只在互相撞来撞去,眼看着投石机上的火球一个接着一个,递进的弩兵也逐渐开始有了威胁性,宋军明显也开始大喊大叫,明显的慌乱了起来。 后面插着火球的小船距离他们也是越来越近了,风向似乎对交趾军也比较有利,交趾的冬天居然是刮东北风的,滚滚的毒烟全都是朝着海边的方向吹的,有点毒烟全都糊宋军的脸上了,压根没进河道,等在海边的大船也已经遭受影响。 「口罩,戴好口罩,所有人必须戴口罩,这烟可能有毒。」 每艘船上的指挥官都有点慌乱,毕竟这里是交趾么,来之前即使是他们东路军也是反复强调了这边瘟疫,毒虫,蚊子的厉害,现在交趾使出了毒烟,大家都怕被这玩意熏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主舰船上的王小仙,高士林等人却是丝毫不慌,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是这些交趾人搞这么多火球出来有点让人意料不到,从气味上判断,这里面似乎是还掺 了硫磺? 「跟我大宋的海军比火么?偷警车去开滴滴,找死!」 「苏少监,接下来交给你来指挥吧。」 「好。」 身穿孝服的苏颂也不推辞,虽然他也是文官,也一样是完全不会打仗,但是还是那话,大宋现在哪有会打海战的人啊,那些个武夫和他相比也没啥太大的区别。 而他好歹还是个科学家,对那些新式的火药武器有着远高于其他人的理解。 东路军这边,他们文官指挥武将完全是合理的。 「神火飞鸦准备,开海号,仰角四十五度瞄准富良江左岸段,美洲号,仰角四十五度瞄准右岸,大宋万岁号七十五度高角对准河道掩护我军撤退,各就各位,准备~。」 随着苏颂的命令传出,他们座下这一艘主舰上的亲兵开始疯狂地打起了旗语,这么复杂的命令倒也能传递得清楚。 好吧也不算太复杂,神火飞鸦只有十五度正射角,四十五度仰射角和七十五度高射角三种角度。 几艘舰船也很快就理解了旗语命令,事实上不用旗语命令他们之前也已经开始准备了,说白了大宋的船舰,武器,相比于交趾军来说已经是不止一代的代差了,这个时候战术指挥真的不怎么重要。 没指挥,大家也知道该怎么打,怎么打其实都是赢。 而这些,那些交趾人是不知道的,反而一个个的都陷入到了巨大的欢喜之中。 「胜利啦~,胜利啦~」 也不知是故意这样鼓舞士气,交趾军这头却是已经在欢庆胜利了。 「哈哈哈,宋军果然愚蠢,果然中计了啊,左中郎将果然是神机妙算啊。」 「哈哈哈哈哈。」 被称为左中郎将的中年男人也是跟着哈哈大笑,欢喜不已,笑着道:「此时言胜,倒是还为时过早,不过这宋军,确实是太低看我交趾人了,也活该他们吃这样的一个教训。」 「这还不敢言胜?宋军的大船根本就进不来,而那些中小型的船只么,哼哼,此番至少也能烧其大半,看这些水师还敢不敢入河。」 「哈哈哈哈,宋军,果然是不擅水战啊看,此地沿河两岸的芦苇如此茂密,他们居然也不查探一下,居然就敢直接用这宝贵的车船上前清障,呵呵呵,这一路宋军的主将是谁啊,怎么会如此愚蠢?」 「该不会是那个名气极大的江宁公吧。」 「哼,若当真是他,倒是也不奇怪,听说此人是个文官,呵呵呵, 想来是他名大官大,强夺了指挥权吧。」 「什么狗屁的江宁公,如此看来,也是沽名钓誉之辈。」 「呵呵,文官么,或许敛财治国确实是有本事,可是这带兵打仗么———— 几个人正说着,却是突然听到从远处海船那边,传来了一阵阵的怪响。 啾啾~啾啾~啾~啾~ 「那是————什么?」 却见宋军并未入河的几艘大海船,调整好了角度,方向,简单的排列一个阵势之后,突兀的那船上竟是突然冒起了无数火光,而后,无数的黑色怪鸟,竟是屁股上带着无数的火光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呼呼~,呼呼~ 怪鸟落在芦苇荡里,几乎是顷刻之间就将两岸的芦苇荡烧成了一片火海,火焰组成了高墙,立刻就断绝了生路,一部分落在了后面的交趾小船上,同样也立刻就造成了混乱。 因为这些小船的船头都是插着火球的,这一下,好多他们自己的火球也落在了水里,落在了友军的船上。 「这是————怎么了?那,那是什么?」 「火,好大的火,好大的火啊,两岸的芦苇全都着了。」 「快跑啊!再不跑就跑不了啦!」 宋军发射的这东西叫神火飞鸦,乃是目前大宋储量最多的火器,因为这本来也是王小仙穿越过来之前就有的玩意,是在原本基础上做的改良,因此效率很高,生产和储备的时候也没有太高的保密限制,因此产了很多。 简单说这玩意就是个用竹子编出来的鸟,鸟肚子里放上火药和重油块,再在外围呼上一些草,像窜天猴一样的射出去,飞行过程中会一路火花带闪电,将大片大片的火星弄得到处都是,落地后重油块在快速燃烧后还会出现小范围爆炸,将燃烧着的重油弄得到处都是。 以燃烧杀伤为主,使用起来不分敌我,沿途的自己人也烧,可谓是极其的凶残。 要不怎么说任何武器都是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威力最大呢,如果交趾人事先知道宋军有这玩意,只要不是脑残就不可能在芦苇荡里埋伏他们。 芦苇这东西在冬天本身就是易燃物,火借风势,根本用不着精准度,仅两轮的骑射,就将两岸芦苇荡全部烧成了一片火海,绝大多数的交趾人虽没直接烧死,也困死在了火海里。 完全没有了任何指挥,一时间所有的交趾士兵都在撒丫子逃跑,因为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大火之下现在跑还有一大半的机率能够逃生。 稍微等一会儿的话就跑不出去了。 作为交趾军左中郎将的阮根却是没跑,反而只是呆呆地看着火海和海上朝他们射箭的大宋海船。 「这是什么武器,我————我不应该在入海口这里布阵的,我————我为什么要在入海口布阵? 如果这里不是入海口的话宋军的大船未必进得来,未必射得着,这火鸟这么大,一定只在大船上有,那些车船上未必————我怎么就想到了要在入海口阻击宋军了呢?」 说白了还是贪了,居然想着组织宋军在入海口建立登陆点,居然想着面对如此强盛的大宋寸土不让。 哪怕但凡让一点呢,富良江这么长,两岸有的是能打伏击的地方啊! 忽然脑袋一晕,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了起来,两腿一软一下子就跌坐到了地上。 「左中郎将,左中郎将!你怎么样,快跑吧,不跑就来不及了。」 「跑?」 阮根望着远处的火海和惊慌的人群,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一将无能,累死弟兄们惨死,又有何面目苟活?」 「宋贼此来,是为泄愤,我交趾上下,无论军民,恐怕————这宋军一路沿江西进,是要直捣升龙府的,再加上他们还是兵分三路,你说,升龙府何以抵挡? 何以抵挡?」 那亲兵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周围的芦苇丛火势越来越大,却不让人觉得热,而是彻骨的寒冷。 「我早就说大宋不能打不能打,就算是打了,又何必杀那么多的人?亡国灭种,这是要亡国灭种啊!还能往哪跑呢?又还能跑个屁呢?」 说罢,这阮根当即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捡地上的一把神臂弓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这大宋神弩,还是今年他们北伐的时候在邕州缴获的,当时他们十万大军围困邕州,而邕州守将仅凭不到两千兵卒就能守住一个多月,同样也是多亏了此物。 如果不是附近州县有主动投降的宋军,为他们献上了垒土攻城之法,说不得他们都打不下来邕州。 本以为,这东西一定就是宋人最厉害的武器了,那些主动投降的宋军也确实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看来———— 「他妈的,杀啊!!我交趾男儿,不是孬种,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啊!」 说罢,这阮根拿起神臂弓在岸边砰砰砰砰地就射了起来。 白藤江入海口这个位置,虽说是河流狭窄吧,可其实也有一二里,距离他们 最近的大宋船只也有三百多米远,这距离用床弩的话倒是有可能射得穿船板,用这种神臂弓射船,除了充分形象的展示了一下什么叫螳臂当车之外,屁用没有,折腾了半天,也无非是在距离最近的一艘大宋车船的船板上钉上了两支箭而已。 然后,他就被蔓延过来的火苗所吞噬,站着被活活烧死之前还顽强地射出了最后一支毫无作用的弩箭。 不会有任何史记载他的英勇。 河岸两侧的交趾军全都完了,投石机,床弩,一样不剩的全都成了助燃的燃料,所有的士兵一窝蜂的逃跑,在挤压,践踏,自相残杀之后成功跑出火圈的只有一半左右,而且好多人身上都带着严重的烧伤。 这还多亏了交趾这鬼地方冬天刮东北风的缘故,要不他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活。 哭嚎的惨叫伴着烤肉的味道飘散得很远,让那些幸存下来的交趾士兵哇哇哇地乱吐,吐过之后又齐齐大哭,大哭之后,剩下的就都是迷茫了。 宋军强悍如此,交趾真的能挡得住么?拿什么去挡呢? 如果挡不住的话,宋军会怎样对待他们呢? 「妈的,去烧船,咱们就是死了也要让宋人垫背。」 「好!」 和岸上的交趾军不同,河里的交趾军到底还是要好很多的。 毕竟这年头宋军的火器也是毫无精度可言,肯定会留出一个比较大的富裕火力空白带,要不那神火飞鸦烧到自己人不就搞笑了么。 再说就算是小船着火了,这也毕竟是在水里,只要离远一点别挤在一块,烧几艘船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绝境之下,交趾人悍勇的特性被激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在前军,离着宋军车船本来就很近的交趾小船。 他们现在想退也退不走了,后边的船只相撞,全都乱套了,本来就不宽的河道又被完全堵死了,于是前边小船上的几名交趾军官见状互相对视了一眼,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纷纷继续插着火球朝宋军的车船上撞去。 就是死,就是败,至少他们也要让宋军损失几艘战船,感觉到心疼! 然而等他们真的靠近宋军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想烧宋朝车船,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因为宋朝的车船,跟海船比是小船,但和他们交趾船比却是绝对的大船,以至于相比之下是拥有居高临下优势的。 砰,砰,两个八牛弩齐射,好像小孩儿手臂一样粗细的弩箭精准地射在最前边的两艘船上。 顿时 就能将船底射出一个大洞来,直接将两艘小船给射沉了。 「不要怕!大家不要怕,这是宋军的八牛弩,半年前我们打邕州的时候见他们使用过,这种弩箭威力虽大但绞盘上弦很慢不能连发,一时半会几的是不能继续射的,弟兄们不要怕,冲上去烧他们啊!」 几个交趾军官扯着嗓子大声喊叫在激励士气。 而宋军的几艘车船上,则是在快速地打着旗语。 很快,传来了一声同样嘹亮的大喝:「蜂火箭准备~!」 「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 「放!!」 嗡嗡,嗡嗡,嗡嗡的无数支箭矢从宋军的车船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密度朝他们齐射而来,好似万箭齐发,将天空都遮蔽住了,箭矢的密度高得吓人,冲在最前边的百余艘小船全在这些箭矢的射程范围之内。 不止是密,更重要的是这些火箭的速度还极快,都不是仰射的而是居高临下直射的,箭的尾巴上不是羽翼,而是一串长长的火星子。 蜂巢火箭! 这东西制作起来还挺简单的,用生铁在特质模具里直接浇筑出空心箭矢,在空管里面再填上细碎的,纯度也不用太高的黑火药,然后统一放在一个满是细管的特质大箱子里面。 就跟蜂巢一样。 后边一点火,火箭就发射出去,准头肯定是没有了,但威力不容小觑,交趾军即使是及时拿出盾牌来也没用,普通的木遁跟纸一样会被射穿,甚至连船板也能射出一个小孔出来。 交趾军的披甲率不高的,尤其是这些水军,都是皮甲,有些甚至连皮甲都没有,都是光膀子。 噗噗噗噗噗,密集的箭矢入肉声音在交趾军的惨叫声中响起。 刚刚冲得比较靠前的交趾军,在这样的一轮齐射之后,几乎全死光了。 剩下的,没死的那些,则是和岸上的交趾军一样,在巨大的悲愤,痛哭之后,陷入到了迷茫之中。 他们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了。 同一时间的凉山城外。 交趾人引以为傲的大象兵远没有想像中来得好使,面对宋军的喷火攻势很快就混乱起来,至少是说什么也不敢继续向前了。 「骑兵将,跟我来!」 作为此路军副帅的燕达突然大喝一声,只率领二百余骑就冲了上去,却是也不做骑射动作,而是在马背上抽出了锋利的弯刀,完全无视了 大象的体型,勇猛的砍向了那些大象露在外边的鼻子。 大象的鼻子上是没有藤甲的,而且很脆弱,甚至里面的神经也极多,吃痛之下除了两头发疯一样的冲撞过来,最终死在了宋军的乱箭之下。 其余的数十头大象全部调转了身子,朝身后密集的交趾军冲撞了过去,冲散了他们本来就很烂的阵型。 环庆路的跟我来! 宋将姚兕大喝一声,同样带着三百余名禁军骑兵一马当先的紧跟着大象冲了上去。 他这话说得明显就有问题,大宋现在早就已经没有环庆路了,事实上他们也都不再是西军而都是京师及周边驻扎的精锐,不过军队里么,派系总是要有的。 郭逵和种谔全是廊延路出身,难免的这里面有点内部斗争,廊延路出身的将领明显更容易获得提拔,姚兕又怎么会服气呢? 因为王小仙的缘故,这个时空里让他赖以成名的荔元堡之战压根没打上,此前的宋夏战争之中他也没立下多少功劳,此番南征,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当下哪还管郭逵的命令。 见同为骑兵将的燕达居然已经斩象立功,姚兕的心里愈发的急了,生怕这些交趾人不禁打这就败了,连忙率领着自己的这一支骑兵冲杀而去。 也不怕被大象给踩着,各个展现出高超的骑术,在大象中间来回穿插,或是用刀子砍大象让他们变得更加疯狂,或是摘弓射箭,只顷刻之间,交趾人杀出来的这些前军居然就被杀散了,整个交趾军队乱成一团,开始疯狂的往城里回冲了去。 「关好城门!」 谅山城主帅李常杰突然大喝了一声。 「这,太尉?那城下可是足有咱们交趾一万多名弟兄啊。」 「我知道,可你看他们已经溃了,若是放他们进城,万一后面城门关不上了怎么办?那后面还有数十头的大象啊!关门,放箭,莫让他们过了护城河。」 「太尉,那是咱们自己的弟兄啊!」 「临阵而溃,就是逃兵!听我的,射!要么,给我回身去跟宋军绝死,要么,就给我死在乱箭之下吧!」 第270章 摧枯拉朽 " ": !;" 第270章 摧枯拉朽 谅山城下,血流漂橹。 完全就是一场屠杀么,宋军单以军事能力来说是碾压交趾军的,这些毕竟都是跟西夏苦战多年的精锐,而且核心禁军的披甲率是百分之百。 想知道后续发展,???? 反观交趾军,披甲率仅有三成多一点,而且大多都不是铁甲,在大象这一强力兵种被破解之后,再加上阵型散乱,士气颓唐,这一仗打得,对于宋军来说和杀平民也没多大差别。 将尸体罗成一座小山,郭逵下令直接放火都给烧了,而后全军上下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砍了大块大块的大象肉回营加餐去了。 他们的战损很少,两万核心的禁军将士更是达到了零伤亡,交趾人的武器砍在他们的新式铠甲上压根都破不了防,只有岭南蛮军的伤亡有个一二千的样子。 「可恶啊,宋军怎么会这么强!宋军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谅山城上,交趾的一众将领压抑且沉默,李常杰面容虽然冷峻,双拳紧握,却是枯站了小半个时辰都一言不发,眼珠子里迅速的浮现出一片血丝。 「太尉,宋军怎么会变得如此强悍?这,这还是宋军么?」 「是啊太尉,这可怎么打啊。」 尽管宋军在谅山城下没有使用任何的新式火药武器,但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也着实是太让他们吃惊了,甚至是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王小仙想了十天十夜也没想明白交趾军为什么要打大宋,还要掳掠人口,屠杀百姓。 但其实至少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就是仁宗皇帝时候的侬智高之乱,至少在交趾人眼里是暴露了宋军虚实的。 他们交趾和大宋一百多年没打仗,可是他们和侬智高总打啊,侬智高什么水平,他们还是知道的。 在他们想来,其一是暴露了宋军在南方反应速度慢的弱点,连侬智高这种货色都能大闹天南。 其二是让他们认为宋军的战斗力也就那么回事儿,毕竟平定侬智高之乱的是狄青么,这不是大宋第一名将么。 那这么算下来,平定侬智高时宋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应该就是宋军的最强战力才是。 宋军连对付侬智高都做不到斩尽杀绝,除恶务尽,那一仗在自己家的领土内也依然打得磨磨唧唧的。 而他们交趾在占领占城之后实力大涨,认为他们和宋军是有着一战之力 第271章 如何处置交趾呢? " 第271章 如何处置交趾呢? 王小仙的东路军甚至比郭逵的中路军更顺利,他们是水师么,打的是水战,白藤江口战役之后,他甚至都没在入海口那地方建个登陆点,就直接顺着富良江上来了。 在这里,他们碰到了交趾的精锐水师,交趾人相信他们依托于富良江的天险,只要能一直守住这里,不让宋军过得了河,至少升龙府还是保得住的。 历史上这条富良江也确实是拖延了宋军四十多天,宋军的补给完全不畅,逼得纯陆军的郭逵只能在北岸干看着拿这支水师没辙,不过这一时空却是不同,东路军和交趾水师碰上的时候,谅山城那边甚至才刚开始打。 两军交战。 然后所谓的精锐水师就这么没了。 水师么,打仗的过程实在是乏善可陈,无非是比谁的船大,谁的船射程远而已,宋军这边的船上火炮,火箭,神火飞鸦一顿乱飞,最后撞上去大家抢人头,抓俘虏。 战役是上午打的,中午的时候战场就清理完,大家在江面上吃上午饭了,历史上这场被后世越南人津津称道的所谓立国之战,稀里糊涂就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不得不说大宋水师真的是很适合那些勋贵国戚刷战功的地方,实在是在这个年代,改良过了的大宋水师,闭着眼睛瞎几把打,也能打得赢仗,完全不需要指挥官有啥才能。 ????????????5????5????????????获取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小仙狗屁不懂的一个纯文官,指挥舰队打水战也能做到零伤亡大胜。 至于说什么勇猛强悍之类的这种特质,那就更是完全用不着了,辽国的水师不会比交趾的水师强得到哪去。 不过水师么,造船,养船都是非常贵的,没有收益去搞水师根本就是扯蛋,所以水师平时不打仗的时候要承担大宋境内境外物流贸易的重任。 所以要想当水师的头:有船,能造船,能修船,有业务有生意,赚得到钱,赚到了钱还舍得给弟兄们分,这是要远比会打仗重要得多得多的才干。 大家的主业都是跑运输么,副业才是当兵打仗。 那些勋贵还真比战场上下来的那些杀才更合适干水师。 虽然他们杀起人来也不见得比那些西军的兵痞来得手软就是了。 「相公,那个洪真太子吵着说要见您,您看————」 「洪真太子?就是富良江水师的那个主 帅是吧。 「是。」 「他有说是什么事么?还有,升龙府的布防情况,他都说了么?」 「没有,他说,要见了您之后再说。」 「嗯————」 这个洪真太子是交趾军的主帅,老实说他也不明白为啥一个握有兵权的宗室会是太子,明明交趾的小皇帝今年才十岁,想来也不可能是这位太子的亲爹了。 交趾这边,果然是玩儿得很花。 不过他也懒得理会就是了,谁走路的时候也不会关心脚底下的蚂蚁,老实说他打的时候压根也没想过要抓俘虏,这个莫名其妙的太子还是主动投降的。 那既然降了,也是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心思,才开始审他的,反正他们的动作快了一点,还在等着郭逵的中路军和高升泰的西路军会师。 想了想,出于好奇,王小仙还是到了关押这位洪真太子的客舱上,想要看看他打算说什么。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恶臭,就见那洪真太子浑身脏污,满脸血腥,鼻青脸肿的,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动刑了?」王小仙问。 也没人回答他。 「哎~」 王小仙摇了摇头,也不追问,让人拿了个凳子给自己坐。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好人,他的底色也一直都是好人,而所谓好人,就是总是容易将心比心,见不得人受苦,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圣母,这时候到这个其实是初次见面的敌方大将在他的船上备受折磨,心里还挺难受的。 他也知道他自己虚伪,那就是只要人不死在他的面前,他看不见,或许只能看到数字,那也就无所谓了,客观来说自他出道以来,直接的间接的也害死不少人了。 辽国的四征高丽就是他一手搞出来的,交趾这边的事情他也是他在规划,他是可以接受这些的,但是只要亲眼看到了,哪怕只是有人挨揍也会觉得不舒服。 可能这就是圣母婊吧。 「听说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呢?还是不肯交代升龙府的布防情况么?」 「我可以投降。」洪真太子突然道。 「我可以投降,你让我做交趾的皇帝,我,我可以做大宋的走狗,帮你们稳住交趾朝廷的,否则你们宋军侵占了交趾的领土,也依然不得民心,你们也害怕烽火遍地,处处造反吧?」 「我们交趾人,就算是作战打不过你们,可你们宋人都是北人,哪怕只是在交趾这边生活都要担心 得病吧,这么远的远征,军需也一定很大吧,你们这么强的军队南下,你们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吧?毕竟你们宋国真正的敌人是辽国,也只有辽国,对吧。」 「你们要统治交趾,你们宋人连语言都不通,又不可能有精力,也根本没那么多的宋人愿意来交趾开发,难道你们大宋堂堂礼仪之邦,是打算杀光我们交趾人么?」 见王小仙不为所动,甚至还微笑地看着他,却是连忙道:「是,你们或许有能力杀光我们交趾人,但是然后呢? 且不说这会增加多少成本,除了泄愤之外,完全没有实际上的好处,王相据说乃是大宋千年难遇,天下无双之人,岂不闻高句丽,和新罗,高丽之故事么?」 「您杀光我们交趾人,交趾的土地无法得到开发,你们拍一拍屁股回到大宋,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那么占城人一定会趁机北上,占领我们交趾所有的土地。」 「当然,他们也会向大宋称臣纳贡,可是占领了交趾的占城,难道就不是一个新的交趾了么? 等大宋衰落了,不,或许是等你们宋辽之间进行决战的时候,占领了交趾的占城,依然会北伐侵宋,这对大宋来说真的是好事么?」 「我曾经听闻,你们中原人,隋唐两代,为了征讨高句丽可谓是损兵折将,一直到唐高宗的时候才将高句丽彻底灭国,你们毁其宗庙,亡其社稷,掠其人口,然后呢? 「你们为了灭掉高句丽死伤无数,付出了国帑无数,可是结果呢? 你们对那地方的治理有心无力,打下来,却无法治理,无法并入版图,最终你们隋唐三代人的血战还不是全都便宜了新罗。」 「你们打高句丽的理由无非也就是他们不服王化罢了,那高丽后来服了么? 现在的高丽,和以前的高句丽,到底能有多少区别?你们今日灭我交趾,便是宛如昔日唐灭高句丽一般。」 「劳民伤财,除了出一口气之外什么也得不到,我听人说过,江宁公是真正心系百姓之人,做事只为了天下百姓,而不是为了帝王将相,写在史上的一笔所谓功绩。」 「江宁公若是让我来做交趾国主,我愿意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让宋军在升龙府驻扎,解散国家军队,朝廷的核心大臣也全都可以让宋廷任命,每年税赋,我将其中的大半全都拿出来给大宋朝贡,大宋作为宗主,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如此,难道不才是治理交趾的真正良法么?」 说罢,这洪真太子恭敬地跪拜 下来,朝着王小仙叩头不止。 王小仙笑着道:「你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升龙府的布防图呢。」 洪真太子:「升龙府的布防图,对宋军来说有,还是没有,又能有多大差别呢?」 正说到这儿的时候,就听到北岸突然传来嘈杂的哭声和骂声。 王小仙:「怎么了?是何人在闹事?」 「好像是谅山城的交趾溃军。」 「哦?哦~这么说,郭帅他们已经拿下谅山城了?管一管,别让他们再哭嚎了,听着怪烦人的。」 说罢,就见宋军的船上万箭齐发,先是射了这些溃军一个人仰马翻,后是全甲的禁军将士鱼贯登岸,只一个回合不到,就将这些好不容易从北边逃散过来的溃军,重新又给杀散,往北边又跑了回去。 宋军也没有继续追击,说到底他们这些人还是水师,自然不会离船只太远。 而船舱内,听说了谅山城已被攻破,这些溃军来自谅山城,洪真太子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谅山城有将近五万兵,依山傍水坐拥山川之险,谅山城的城高也足足有三丈,三丈高的城墙啊! 怎么可能,这就没了?不,不可能的,没可能的,这一定是不可能的。 王小仙俩手一摊:「你看,老实说打你们交趾,也称不上什么劳民伤财,还挺容易的不是么。」 「我————」 「你刚刚说得啊,确实是有道理,交趾的这一片土地,我们大宋确实是不太可能亲自出手治理的,可我们可以用大理人来治理交子啊。」 洪真太子一时默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了下去,而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惊恐。 他说得道理确实也是对的,他用交趾类比高句丽,可问题是人家高句丽是真的拖死了杨广,也真的跟李世民这种天可汗打了个有来有回,至少没给打到灭国啊。 这交趾,谅山破了,白藤江入海口破了,富良江水师没了,前方毫无阻碍的,过了河南岸就是升龙府了。 那还说个屁啊,拿什么来碰瓷高句丽呢?如果有一天占城真的能北上,成为新的交趾,那又能怎么样呢?不老实,再打一顿不就是了。 更何况他们还有大理人———— 「可是你们让大理人占据我们的土地,你们,你们,你们难道就不怕大理因此而强大么? 大理的区位太好了 ,如果他们可以占领交趾,自然就可以占领吴哥,未来说不定还会占领暹罗,那,如此一来的话,他们还算是一个小国么?至少远非西夏能比的了吧?」 王小仙笑着道:「是么,我怎么觉得,让大理人管交趾是在分化大理呢,你对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了解,环滇池经济带和环洱海经济带在大理太强势了,我要把交趾交给大理管,又不代表我要把交趾交给大理朝廷来管。」 当然了,其实王小仙这话也是在乱说,逗他玩儿呢,大宋打交趾远没有他说得那么随意简单,光是之前他做了足足半年的辛苦准备,间接的,直接的军费花销就足够他再打两轮西夏了。 看上去容易,只是功夫都做在了战场之外而已。 洪真太子自是也不知道这么多,但依然不想放弃,还是咬着牙道:「富良江以北,富良江以北你当然可以让大理人,还有广南西路的那些蛮族来统治我们,那富良江以南呢?大理人有水师么?没有水师的话要如何统治富良江以南呢?」 「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在富良江以南大开杀戒,留,留下,留下我们,我们是很有用的,我们可以为你们种粮食,可以,可以,可以缴税啊,人活着才能缴税啊,你将人都给杀了,没有意义啊,我,我可以帮助大宋治理富良江以南的啊。」 其实看得出来,洪真太子真的是个人才,对大宋,大理,以及三国的地缘政治看得很清楚,但凡在学识和地理上稍微差了一点,跟王小仙都说不出这样有条有理的话来。 按照这洪真太子的说法,现在的交趾朝廷内斗还是很严重的,并不是朝中所有人都同意攻打大宋,甚至之所以会攻打大宋,也是他们内部斗争的结果,是转移内部矛盾的手段。 他本人是宗亲,是主张与大宋和睦相处,好好称臣纳贡的亲宋派,奈何朝局被以李常杰为首的激进派绑架,这才在过年的时候干出了北侵大宋的愚蠢之事。 他还保证,如果大宋能允许他组建朝廷的话,他所挑选的大臣一定都是亲宋派,要好好地帮大宋治理富良江以南。 见他实在也说不出什么东西了,王小仙很失望地摇了摇头离开,没有再跟他废话,不过,却是也吩咐了让人给他洗洗澡,安排一个干净一点的房间,关键是莫要再打他了。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此人保留交趾国祚的请求,那不疯了么,他来干啥来了?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要建真正的傀儡政权,也不可能选他这个宗亲。 但这人好像在交趾内部还真是挺 有一点威望的,说不定还能有点用,退一万步来说,哪怕是抓回开封献俘呢,抓他也比抓那十岁小皇帝要更有意义一些。 如今的交趾,因为小皇帝年纪小,实际上的辅政大权是在李常杰手里的,这个人也是今年交趾北伐大宋,同时也亲自挂帅的主谋,那是一定要让他死得很惨很惨的。 然而他虽然是姓李,却并非皇族,最要紧的是:他还是个太监。 这李朝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南汉学的,太监都容易掌权。 但是在大宋的文化来说,真抓了这么一个太监回去献俘,然后硬说他是交趾的实际掌权人,这不也是搞笑呢么,民间舆论那块就过不去。 那么谁还能充当这个换俘的人选呢?小皇帝的生母猗兰元妃么? 考虑到赵顼是有前科的,王小仙不太想把这女人给献上去,听说这娘们在交趾国内声望颇高,因为信佛,又素来仁德,早在掌权之前就被百姓称之为观音呢。 考虑到赵顼是个有前科的,又是一个太后,万一再让赵顼睡了可怎么办啊,万一万一,再生一个。 这种事有一就已经很绷不住了,可万万不敢有二了。 综上所述,在将来退一万步的情况下,这个洪真太子确实已经是当前情况下最适合作为俘虏献给朝廷,也最适合代表交趾皇室的人了,他是富良江水师的实际统师,本身就是实权派。 只是———— 回到自己的帅舱内,王小仙望着江风朝着升龙府的方向远眺,却是依旧愁眉不展。 「相公可是觉得此人所言未必没有道理,将这交趾国内上下,当真斩草除根的话,买卖做得太亏?」苏颂过来道。 他和王小仙到底是熟悉一些的,很容易就猜到王小仙的心中所想。 「坐。」王小仙示意道。 「我跟一些俘虏,还有随军的一些商贾都打探过了,洪真太子说的事情应该是基本可信的,他这个太子,在交趾代表的是宗亲李氏,他们交趾的老皇帝去世之后,国政本来是交给上阳太后杨氏的。 猗兰元妃联合宦官出身的李常杰杀死上阳太后后掌握大权,引起了交趾上下所有人的不满,尤其是皇族,李常杰区区一个宦官出身的太监,猗兰元妃也是出身贫寒,母凭子贵的贱女人,借着国君年幼,窃掌权柄,天下不服,只是碍于她毕竟是国君生母,也无人敢逼迫太过罢了。 故而,李常杰才会斗胆包天,搞了这么一个北伐,其一是藉机掌控兵权,其二是要树立自己这个太尉 的威信,而洪真太子确实在此事之前就是竭力反对朝廷侵我宋土的,李常杰这个阉宦,本就是志大才疏,在朝中人心威望本就不如这个洪真太子,之前他们朝野上下真当那一仗是大胜的时候,尚且也不能压服朝野,依然不得不让他做了交趾国的太子。 如今我军既来报复,又是如此这般的摧枯拉朽,这朝野之中,必然会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来,那李常杰据说是去亲自镇守谅山城了,也不知现在是生是死,升龙府内,会如何呢? 如果我们想的话,放这个洪真太子回去,升龙府也许不用打,小皇帝和猗兰元妃都会被主动送过来,所有曾经主战过的交趾臣子,也全部都可以让他们主动的送过来,我们的目的是惩戒么,如果官家觉得不解气,我们也可以再向他们提条件么,不管是折辱也好,怎么样都好,出气有很多种方式不是么。 硬是打进去,而且咱们大宋的军纪,不加以约束的话,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想相公你一定也很清楚,打赢不难,杀人也不难,可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在杀完人之后拍拍屁股就走呢?光出气啊,总不能真的就除了出气啥都不图吧。」 王小仙:「富良江以北,我肯定是要交给大理那些蛮族处理的,可是这富良江以南么————」 苏颂:「介白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都叫我介白兄了那还怎么可能不当讲】 「子荣兄但说无妨。」 「交趾,我中华故土也,秦时象郡,汉时交州,唐时安南,即便是在我宋初之时,它也是静海军节度使,此地京族百姓,至少富贵之人,皆学儒家文化,知礼仪,最起码朝廷是搞科举的,至少其上层,你看这是可以直接沟通,而不用翻译的。」 「您现在支持的是,让来自大理的蛮夷,而且还不是大理八府四镇的蛮夷,而是那些汉话程度不高,甚至如金齿,傣族,这种完全没有任何礼仪可言,完全就是野人的纯生番,来奴役压榨这些已经初步知礼的人。 让没读过圣贤的蛮夷,去欺辱读过圣贤,能够考科举,甚至是能够说汉话的人,这又是否合适呢?交趾的人在我大宋眼里是不可信的蛮夷,信不过,那大理那些人难道就能信了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南一北,一分为二,相互制衡,北边给大理人,南边,咱们大宋在升龙府另立交趾朝廷扶持一个傀儡,但可以考虑留这个太子一命,让他来做个辅政大臣,相互制衡。」 「比如呢?」 「交趾前国师李道成,乃是他们交趾老皇帝死之前亲自指认的辅国大臣,被任命为国师,只是他这位国师,却支持小皇帝的嫡母上阳太后。」 「倚兰元妃联合李常杰杀死上阳太后之后,李道成出知乂安州,据说是也给了兵权,让他防备占城和咱们大宋联合两面夹击。」 王小仙他们这次是没联络占城的,说实话,就是害怕又来一遍高句丽和高丽的旧事,凭什么他们大宋花钱又辛苦的打仗,却让占城人占便宜呢。 「你的意思是,把这位前国师给叫回来,让他来成立傀儡政权,当皇帝?」 「他当皇帝之前,要先让他屠戮宗室,毁李氏之宗庙,杀小皇帝,而后,让那位洪真太子,给他当宰相。」 「这————有点————他们能同意么?」 「不同意,那就只能是过车轮者皆斩了。」 不得不说的是,经过了王小仙半年的准备,其实无意的,也给了大宋上下一个冷静下来重新想想的时间。 半年之前,整个大宋上下,从朝堂到民间,所有人都觉得这交趾如此的不知死活,那就应该统统都杀了才痛快,而这其中尤以赵顼本人最为激动,摆明了要将车轮平放。 不过如今,很显然么,苏颂应该也只是一个代表,至少文官集团已经开始在琢磨: 我特么花了这么多钱使了这么大劲,总得图点啥吧,真把人杀光了杀成一片白地,这是不是也太意气用事了。 就连赵顼,王小仙也很清楚他的态度变了,出征前就多次反复地强调交趾事要由他自己做主。 赵顼是知道自己性格的,他如果真的还那么想要让交趾车轮平放的话,一定会反复强调,甚至这个时候也应该有十几道金牌传过来逼自己大开杀戒了。 什么也没说,本来也是默认的意思。 毕竟就像苏颂说的,出气么,除了杀人之外其实有的是其他出气的方法,杀人是实际上最亏的。 因为现在的问题是,大宋即使是愿意去抢,整个交趾上下,也没多少大宋能看得上的东西,而且就那么点东西,大宋完全可以让他们自己主动献上来么。 除了少部分社会高层是读了四五经的,其他的大多数连汉话也不会说,不比高丽人,抓了回大宋还能当奴隶,交趾和大宋的耕作条件不同,抓回去就是卖奴隶也卖不上什么高价。 而且大宋官方毕竟是禁绝奴隶买卖的。 人全都杀了,让大宋的百姓过来种,也不太现实,就 算是让他们过来当地主,也过不了几个人,关键是疫病实在受不了,另外也还是那话: 岭南都还谈不上开发呢,让宋人亲自开发交趾的必要,确实不大。 而且很现实的一点是:如果将富良江以南的土地也送给大理人的话,那么等大宋走了,占城人打过来,大理人守不住怎么办,到时候这些大理人再向大宋求援怎么办。 不管的话,占城人占领富良江以南的话,那好像还真就是高句丽和新罗旧事重演,感觉真的挺蠢的,毕竟占城人么。 即使是现代社会,南越人也都挺抽象的,相比较之下北越也比他们在文化和习俗上和中华更接近一些的。 苏颂,到底也是历史上能做到大宋宰相的,如果将出气之事暂且放下的话,他出的这个主意,可行性其实是相当之高的,当然,那也得人家洪真太子和李道成同意。 再说就算不屠了他们,也一定是需要一个礼仪,仪式一类的玩意,让交趾人感到疼,让大宋人感到出气,痛快,让那些被屠害的广南西路百姓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的方式,来搞一搞的。 如果不杀人的话,这口气要怎么出呢? 「这样吧,再等几天,等郭帅和高升泰到了,咱们三路大军会师之后,咱们共同商议一下,再做决定吧。 " 第272章 交趾者,南中华也? " 第272章 交趾者,南中华也? 三天之后,中路宋军和以高杨两家为代表的大理东路军终于也都来到了富良江畔,与王小仙所率领的中路军正式合流,合并一处。 并不啰嗦的,宋军直接开始过河登岸,交趾朝已经完全没有了水师,只能够想办法在岸上进行骚扰,竟还打算垂死挣扎的在野战中阻止宋军上岸。 交趾军被大宋的水师一轮火箭齐射打懵了,而后少量宋军精锐在姚兕这种猛将的亲自带领下仅一波冲锋,就将交趾军打崩,交趾军狼狈不堪地逃回升龙府去了。 毕竟,宋军会师过河,代表着谅山防线全面崩溃,再加上水师全灭,最关键的是战争从开始到现在总共也才八天左右。 如此接二连三的大败,让整个交趾上下朝野全都是懵逼状态的,所谓兵败如山倒,这些将士们自然全都士气低落,出城野战,也自然便是一触即溃了。 所谓士气,本来就是越赢越高,越相信自己能赢,往往就真的能赢,反之越觉得这一仗会败,往往就真的要败了。 本章节来源于????? 具体来说,绝大多数士兵只有在坚信自己这一仗能赢的情况下,才会不畏牺牲,阵亡后总得有朝廷发放抚恤,而且也不敢临阵脱逃,害怕事后被军法处置,最关键的是渴望用功勋兑换打赢后的战利品。 而坚信自己会输的军队自然是完全相反,与其真的在战场上拼命,不如赶紧回家收拾细软,说不定就能带着家人跑路了呢?退一万步来说,宋军进城也未必就一定会屠城么。 士气一丧,这一仗自然就更没法打了,而随着宋军一批一批的过河,登陆,十几万的宋军春游一样毫无阻碍的安营扎寨,交趾军的士气自然也是一丧再丧,整个升龙府一片混乱。 投降派自然开始出现。 「恩相,交趾国又派来使者来谈判来了。」 「是和谈,还是投降?」 「呵呵,说是愿意纳贡称臣,请咱们保其宗庙社稷,您看要见一见么?」 「不必了,请他们吃一顿饭,好好招待招待,就打发他们回去吧,告诉他们,交趾的宗庙社稷肯定是保不住的,非如此我大宋怒意难消,但也不妨告诉他们,我大宋怨怒的是皇室和主战派,并不想将整个升龙府完全屠尽,可他们再这么执迷不悟,我们也就只能送他们全城百姓给我大宋的子民陪葬了。」 「是。」 说话间,王小仙屏退了 来报信儿的亲兵,转而又对郭逵笑着道:「郭帅以为,这样如何? 你们中路军一路行军辛苦,不妨在此稍微休整几天,咱们也好好讨论讨论,到底该要如何对待这交趾国,升龙府。」 郭逵也点头道:「相公所言确有道理,其实这一路行来,我军倒是还好,啊大理军————唉~,富良江以北的交趾百姓,算是彻底被祸害完了,听说有些大理蛮族已经在圈地烧房,抓捕交趾百姓为奴了,唉~,便是连我,也有些看不过去了,他们却说————是您答应的。 王小仙点头:「确实是我答应的。」 郭逵说的「我军倒是还好」,王小仙是半点不信的,宋军的军纪若不加以约束会是什么样子,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但居然连郭逵这种纯西军出身的武夫都看不过去了,那想来,那些大理蛮夷事情做得,定然也不会只是有些过分那么简单的了。 「战前我就承诺过,允许他们圈地,改种植园,奴役交趾人给我大宋种甘蔗,到时候制了糖,再运回大宋,也算是咱们这一仗打得有点收益。」 郭逵一时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有一件事是王小仙事先没想到的,那就是交趾人和大理人到底哪个是自己人的问题。 王小仙先入为主,毕竟是穿越者么,在计划此事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将交趾人当做了外国人,而大理人,虽然同样都是蛮夷,却总是不自觉的当他们都是自己人。 大宋自己境内的少数民族么,尤其是特磨道那些有了一定汉化的蛮族,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们是云南少民同胞。 但其实这种朴素的情感方面,这和这个时代主流的,其他人的思想观点里是完全不同,在很多人的眼里,交趾人,反而是勉强可以称上一句同胞的。 这地方过去一千多年一直是汉唐故土,在大宋初年才从中国分裂出去,算算时间不过一百来年,无论衣冠,文化,和大宋都有很强的相似性,甚至就连语言,其实仔细分辨的话,交趾语未必就比福建话更难听得懂。 交趾话和广南西路的方言多像啊。 反之,大理的前身是南诏,晚唐灭亡,毫无疑问是有着南诏的责任的,两国来回来去的交战也打了有几十年,彼此之间的仇恨虽然并不激烈,但却很绵长。 换句话说,就是虽然交趾人杀了他们大宋十几万人,让全军上下对交趾都有着很深的仇恨,这一趟出来南征,郭逵也没有约束军纪,客观来说烧杀抢掠,乃至于强奸这种事,王小仙故意不 去问也知道大家一定都干了不少。 可潜意识里可能大家还是觉得这交趾人是自己人的,有一点民族内部矛盾的意思,这些交趾的百姓,我们大宋可以祸害,但看到大理人也在祸害,而且祸害的比大宋军队更过分的时候,普遍的,大家还是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有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霸道:这些交趾女人我们宋人可以强奸,你们大理蛮夷凭什么敢上?,却又所有人都明白这么想不对,不会在嘴上说出来。 至少不会当着那些大理人的面说出来。 王小仙:「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将大理那些蛮族的活动范围,限定在富良江以北吧,当时答应他们的,是谁打下来的土地就归谁,如今升龙府城破在即,倒也没必要安排他们过河,那过河之后的土地,他们本身也不见得会有多大的兴趣。」 郭逵:「如此,甚好,可是这富良江以南————」 「正要跟你商议。」 说着,王小仙拿出一张交趾的地图,不算太详细,蛮粗糙的,却也大概能看得出个所以然来。 「咱们让宋人大规模的移居交趾是不可能的,但是少量迁移,如果利润足够丰厚的话,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样的话,就需要大量的交趾人买办来为我所用了。」 「您看,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要这个升龙府,和这里,白藤江入海口的。」 其实就是后世的河内和海防港。 当然,还有个谅山城,这是不用说的。 「升龙府这边是一片大平原(红河平原),而且气候,土壤全都是整个交趾的精华,这一片土地,是非常适合用来种植水稻的,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铁矿。」 「我的想法是整个交趾,只有这一片区域,由咱们大宋尽可能的直接控制,而交趾的其他区域,则要全部划分成种植园,用于种植甘蔗和橡胶。」 「这样的话,我们掌控了整个交趾的稻米供应,不管购买那些甘蔗和白糖花了多少钱,都可以通过售卖稻米赚回来,毕竟,即使是奴隶也是需要吃稻米的不是么。」 「民以食为天,其实搞殖民,任何其他的花活儿都是扯淡,所有的利润环节都可以放,但只要粮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就能够掌握所有利润。」 「当然,除了升龙府之外我们还要掌握白藤江入海口,我们可以在这边也建一座城市。」 「经济上来讲,要想实现对交趾的控制并且在这里赚钱,种水稻的,和种橡胶、甘蔗的不可以是同一个 种族的人,而跑船的,最好是咱们宋人亲自管控,所以,哪怕是升龙府的掌控,我大宋都可以让,但是白藤江路口一定不行。」 这其实就是英国殖民东南亚的模式的完全照搬。 英国人在东南亚殖民就是如此,所有的橡胶园,矿山,这些生意都是放手交给东南亚华人经营的,也培养了一批东南亚华人富翁。 但是,华人是不可以种植水稻,以及任何可以作为粮食作物的,所有的粮食作物都是由马来人等当地土着去种植,并由英国人控制收购,进而转卖给华人的。 因此英国人从来不怕华人赚钱,允许华人出大富翁,反正你们不管赚多少钱,英国人都可以通过粮食买卖让华人全部吐出来。 对当地土着也是一样的管理手段,就是允许他们种粮食,但严禁他们挖矿,种橡胶这种经济作物,让他们饿不死,但也永远赚不到钱,同时还允许当地土着保留一定数量的军队。 让穷人拥有军队而富人没有,富裕的华人就必须要踏踏实实的给英国人做狗才能生存,这样,土着因为有军队所以有一定政治权力但永远别想赚钱,华人有一定财力但永远别想有权。 甚至也不用挑拨,这样的两伙人没矛盾才是见了鬼了,土着人一定会认为华人都是英国人的狗腿子,仗着英国人撑腰剥削他们,而华人也一定认为当地土着都是穷鬼废物,却仗着手里有枪总欺负他们。 而英国人本国人则基本只需要在新加坡这一个地方投入大量海军力量,以确保整个运输环节在自己掌控就行了,甚至还能借着调解华人和东南亚土着的矛盾的机会装好人。 这种殖民结构其实非常的稳定,一直到二战前,甚至二战后的近现代社会,英国人都撤走了这样的模式也依然稳定运行了好几十年,成为了整个英属东南亚,尤其是马来西亚彻底卡住整个社会完全没有办法继续向上发展的根本原因。 这么缺德的殖民经验,啊呸,是这么好用的经济设计经验当然需要借鉴,那么未来的交趾,在政治设计上当然也要完全服务于这个经济结构。 王小仙现在把这个经济结构拿出来,就是为了和郭逵,苏颂等人一块来讨论这个政治设计的问题。 虽然他们还没进升龙府呢,但却也不妨他们就当交趾已经灭国了。 问题是谁负责种植稻米,谁又负责种植甘蔗。 这一讨论,便讨论了足足三天的时间,三天里,他们还是没有太讨论好要如何占领升龙府以及如何治理交趾。 只是这期间郭逵命令燕达等人分别派出小股精锐去堵住了升龙府的东南西北四个门,以及小南门小北门,然后轰轰一顿放炮,轰塌了升龙府的一面城墙,以表明了自己随时有打进去的能力。 整个升龙府自然就更乱了,现在可谓是人心惶惶,人人哀嚎了。 然后等第四天的时候,王小仙他们就收到了消息:李道成带着兵回来勤王来了。 不过却没有攻击城外的宋军,反而主动选择了投降,并希望能够见到王小仙。 「这个交趾国的前国师,很敏锐啊。」 帅帐内,王小仙和一众的高级文武正在商谈战事的时候收到这个消息,一时都忍不住乐了。 「如果李道成愿意投降配合,那我大宋确实就会好做得多,他本人在交趾的朝堂之上,还是有一定威望的,而且可以肯定,和此前侵宋是没有关系的。」 「请人进来吧。」 王小仙和郭逵分左右在主位上坐了,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其余的大宋文武分列两派,各个都好奇地打量着门口,不一会儿,一个看上去差不多也有六十来岁,留着一嘬山羊胡的儒雅老人一脸平静地走了进来。 这老人衣着朴素且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黑色的儒袍而已,虽是竭力的在表示自己的淡然,脸上的疲惫之色却是骗不了人。 「外臣叩见天国上使,愿天邦上国,社稷绵长,国泰民安,外臣斗胆,请上使暂熄雷霆之怒,惶惶天威,我交趾小邦,实在是难以承受。」 「天国上使?」这称呼,倒是王小仙没想到的。 郭逵:「国师莫非是以为,仅凭您的这一口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得我大宋退兵吧。」 李道成:「自然不会,我交趾蕞尔小邦,竟敢犯北方大国威严,实在是罪无可赦,至有今天这般地步,实乃咎由自取。 只是外臣听闻,江宁公素来仁德,大宋更是礼仪之邦,上下皆是仁义之人,故而特来厚颜恳求,请天使,看在我交趾历来也是中华儿女,我交趾上下皆习孔孟之道,且大宋开国百余年来称臣纳贡,不敢丝毫懈怠的份上,容外臣辩解一二。」 也不等王小仙和郭逵同意还是不同意,这李道成紧接着就道:「交趾者中华之南,故而唐时又称安南,唐末五代之时,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交趾军作为静海军节度使,徒起割据之意,至今已有百年。」 「然而五代者,率兽食人,礼崩乐坏,所谓骄兵驱主帅,悍将逐君王,中原有圣主将士,天降太祖 ,振长鞭威加海内,施仁政,使国泰安康,又有如今圣主中兴,得江宁公这般千年不遇之栋梁辅佐,才有今日的熙宁盛世。」 「然而太祖开国之时,灭南汉,玉斧却遇谅山而止,我交趾百姓日夜翘首以盼王师,年年北望,无人不心中期盼,可以重归华夏,盼中华天子,可以重修社稷,统一天下,使我交趾可以重归礼仪教化。」 「臣曾听闻,太宗曾言,我交趾乘唐末罹乱,区内剖分,是汉置交趾刺史,唐交州总管之旧疆,奈何我交趾苦等不得,只能远羡中原安定,怜我交趾,始终仍在五代乱世之中挣扎,难得片刻安宁。」 「停!」 眼看着这货越说越是不对味儿了,锅都甩在赵匡胤和赵光义身上去了,王小仙连忙打断叫停。 这磕可不能这么唠啊! 同时也愈发的感受到了眼前这个交趾国师的难缠,他这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分明是来扣帽子的啊。 这货和洪真太子完全不同,绝口不提李朝国祚,而是分明死咬着中华二字不松口了,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要将眼下的这场宋交战争,直接给定性成五代,北宋统一战争的直接延续了。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啊,就成了国与国之间的国战,变成了中华儿女的内部统一战争了,是存心要将交趾这样的一个番邦外国,给定性成,类似于五代时期后唐后蜀南汉这样的地方割据政权了。 打内战和打外战,这特么可就完全是俩思路了啊。 如果认下了这货的这个论调,将这场战争的基调给定到一统华夏上去,那他妈这仗还怎么打,交趾百姓都成了自己人了,内部统一战争,自然就不可能大开杀戒了,那他接下来自然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对自己指手画脚了。 尤其是大宋此战还借用了大理蛮族的力量,那么接下来这货只要能论政交趾百姓是华夏子民,而大理蛮族是西南蛮夷,那么王小仙他们的这个行为自然就变成了率兽食人。 他妈的绕了一圈你是打算要扣个汉奸的帽子给戴我头上?! 于是连忙叫停,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上国天使为何叫停外臣,难道是外臣说错了,大宋并不是承继汉唐的华夏正朔么?」 王小仙: 忍不住和郭逵苏颂等人互相对视,却是无一不是被他这一问给问得哑口无言。 按照他的这个说法,合著还是我们大宋的太祖太宗,抛弃了交趾百姓,辜负了他们作为中华儿女日日夜夜盼统一的望眼欲 穿了? 事实上李道成这番言辞是漏洞百出的,至少赵匡胤就从来没有过用玉斧砍谅山的事,那他们说得是大理。 而且他也没说过什么汉唐故土之类的话,赵大是武夫,很少玩那么虚的,对南唐都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这种近乎无赖的借口。 但这话却很难反驳,因为这些都并不重要,除非你能替赵匡胤驳斥他,说赵匡胤从没有想过承继汉唐,他们这些后人总不能当着这外人的面非议自己家的太祖。 而且所谓的汉唐故土,华夏正朔的这个政治正确大宋也不能扔,这个问题上很难耍无赖,因为十年内大宋是一定要北伐的,这个时候要是不认汉唐正朔的牌子,那他妈大宋凭啥去打燕云啊。 人家辽国比大宋立国更早,大宋还没建立时辽国就占据燕云了,你不是成天以华夏正朔、汉唐故土自居么?不承认这个,你去北伐燕云十六州不成了侵略? 今天他敢跟交趾耍这个无赖,说汉唐是汉唐大宋是大宋,明天辽国就一定会用这话恶心他们,李道成一定有办法让今天的对话传得天下皆知。 说白了,当大宋展现出如此压倒性的武力的时候,李道成也知道李朝朝廷肯定是保不住了,升龙府的城墙来说狗屁不是,这不是已经轰塌了么,全城一共也就这一二十万人,男女老少一块上,也不够这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宋军当盘菜吃的。 国祚肯定是保不住了,所以李道成故意咬死了汉唐故土的这一点,非得说这是内战以图保民。 中国人不杀中国人么,对外国人可以肆意屠戮,对中国人,那就不能屠城了,至少道义上不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屠城,也万万没有追出城去接着屠村的道理了。 沈起皱眉:「我大宋建国已有百年,你交趾李朝立国也有六十几载,还说这是唐末五代之乱,国师,不免有些牵强了吧。」 「天使此言差矣,大宋享国已有百年,而我交趾却仍处乱世,李氏,篡黎朝之权也,勉强稳了六十年的国祚,历了三世国主,然而现如今幼子小儿临国,妖后摄政,阉宦专权,此正该中华正朔之国,南下平贼,复山河一统。」 众人说得正起劲,作为武夫的郭逵却不耐烦了,他这人粗中有细,如何看不明白,这李道成咬理咬得极死,王小仙和苏颂,沈起加一块也辩不过他,却是在政治上,颇有些失了先机的意思。 交趾杀大宋十数万百姓,还俘虏了八万人让赵项包羞忍辱用岁币来赎的耻辱,绝不可以被这老东西轻飘飘一句大家都是华夏 人,就给揭过去。 他们确实是愿意接受这位前国师的投降,但本质上是为了让他来当交趾汪精卫的,不是让他把交趾军给说成归义军的,而且按照大宋对五代各国国主的待遇来看,他们大宋这下非但不能毁其宗庙,反而得把这李氏家族好好地养起来了。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连王小仙都接受不了。 他知道既然讲道理讲不过人家,这个时候就得他这个武夫站出来不讲理了,当即怒哼一声道:「狗屁的同归华夏,你们交趾人拿我们真的有当同胞么?杀我大宋百姓的时候怎么不提华夏了,如今我大宋罚罪之大军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这时候你们又你娘的北望亡师了?这天下何曾有过这样的道理?」 李道成:「郭帅所言极是,不过好叫大帅知之,我李朝自开国以来,我朝的太祖皇帝,初掌朝政之时,便向大宋称臣,乃是大宋真宗皇帝亲封的交趾郡王。 太宗皇帝多次遣使入宋,还曾经出兵助大宋平定侬全福(侬智高他爹)叛乱,将侬全福俘虏,于升龙府问斩,为大宋杀此叛逆。 先帝圣宗皇帝在时,虽攻占占城三州,却也曾遣使向宋英宗献捷,自始至终,不敢逾越分毫,更在升龙城修建文庙,祭祀孔子。 我朝这三位先帝,无一不对大宋尊敬异常,上大宋之时,从来都是以交趾郡王,或是南平王自居,即便是对内,也不敢称帝,只敢以国主自居啊!」 这些话其实都是半真半假了,他们家太祖李公蕴和太宗李佛玛活着的时候没称帝不假,但李日尊时期就已经称帝了,至少是对内称帝了,只是在对宋的国仍以交趾郡王自称,且接受大宋册封而已。 只是他们在坐的这些人毕竟没有谁是专业搞外交的,太细节的东西都不知道,而且过于斤斤计较似乎也显得他们大宋小气,更何况李日尊的交趾郡王还是英宗册封的,赵顼登基之后也册封了一遍算是承认了,纠结这个的话那就是打自家官家和先帝的脸了。 「至于今岁,天使,我家现在的国主,才十岁啊,此,绝非是我家官家的本意啊,全是李常杰那个阉宦,以及,妖后祸国啊!外臣不是说国主年幼,便当真无辜了,既然做了国主,八岁,十岁,不管懂不懂事也都必须要为此而承担责任,受国之奉,也应当受国之难,再说那妖后是国主生母,母子之间,硬去区分他们母子二人也实是没有什么意义。 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交趾百姓受妖后奸宦所误,以至于铸成大错,此大错不容辩白,外臣,恳请上国天使念及我交趾 诸位天使,我交趾百姓无辜啊,对我百姓从轻发落,我交趾百姓,一直都是中华儿女,是大宋的南平王民啊!」 说罢,这李道成对着他们叩拜不止,弄得众人面面相觑,却是都被他给说得顶住了,有些辨白不过他。 当然了,辨白这种事本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吧,宋初时南唐使者也曾两度辩得赵匡胤哑口无言,不想打的那一次就坡下驴也就撤了,等到真想打的时候,一句卧榻之侧,摆明了耍无赖耍了也就耍了。 言语和道理在刀子面前本来就是无力的,道理这玩意,也就那么回事儿,说不说在你听不听却在我。 郭逵等人索性都不吱声了,只等着王小仙这个相公来做决定。 事实上这几天他们本来也是正在讨论如何处置交趾之事。 「李道成」,王小仙突然叫他全名道。 「臣在。」 「你今日不惜亲自过来说这么多,不是为社稷,只是为百姓对吧,不想让我们屠城?」 「是。」 「那按你说的,妖后窃国,以至于有此大患,李常杰如今已死,这妖后———— 要不你帮我杀?」 「臣,愿带兵马进城,擒拿妖后,等待大宋天兵处置。」 「杀其母,留其子,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李氏宗庙肯定是不能留的,既然你说交趾是重归华夏,那,若是我大宋愿册封你为静海军节度使,你打算怎么做。」 「臣,愿听恩相吩咐。」 「这样吧,我们今天会在城外再修整一天,明天中午入城,你若能在明日中午之前,尽屠宗室,毁太庙,携全城的军民百姓出城跪迎,任我大宋处置,我就勉强答应你,考虑一下让你当静海军节度使的事情,如何?」 这李道成也没问王小仙打算如何处置这满城百姓,他很清楚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问,有这么一个投降的机会就已经不错了,当即连连叩头,口中道:「臣,谢恩相,慈悲。」 " 第273章 亡其国,灭其种,千古越奸李道成之殇 " 第273章 亡其国,灭其种,千古越奸李道成之殇 升龙府内的朝廷当然是分成两派的,一派是投降派,一派是迁都派。 准确的说所有真的参与过,支持过北上讨伐大宋的大臣清一色都成了所谓的保皇党,是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要往南方逃的。 这其实也是王小仙会选择给李道成一个机会的原因,因为李道成是刚从南方回来的且手里有兵权,交趾南部事实上是掌握在李道成的手里的,李道成如果不支持的话小朝廷就没有办法逃跑。 虽然宋军已经包围了升龙府,但升龙府毕竟有四大四小足足八个城门,宋军人少,真正称得上禁军精锐的其实只来了两万,如果交趾朝廷拼死突围的话还是有可能逃掉一部分的。 而如果他们真的放弃升龙府选择跟大宋打山地游击战,老实说这对大宋来说也是很麻烦的,交趾的地形本来就适合打游击战,大宋这边只有半年的时间,且不说消耗辑重费钱的问题,光是大家每多待一天就增加一天患病的风险,大家自然就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 由李道成来做这个汪精卫,是可以直接斩断交趾朝廷中,那些依然还心存侥幸之人的心思的。 再加上李道成本来手里就有兵权是带着兵回来的,又是前朝国师,交趾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那傻逼妖后和李常杰那个死太监贸然招惹大宋的结果,所以并不出任何意外的,在李道成回到升龙府的当天,就篡夺了交趾李朝的最高权力。 整个交趾上下在得知了李道成很有可能成为大宋的静海军节度使之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跟着老国师一块干,大家对亡国都与没有什么太多想法。 本来,交趾就是从中华文明分离出来的,本来不也一直是交趾郡王么,到底是国主还是节度使,对交趾人来说又能有多大区别呢? 如果仅仅是如此就能熄灭宋朝的怒火,那对这些交趾人来说,何止是可以接受,简直已经是太好太好了,这个投降的条件甚至可以说是宽松的都不像话了。 在听闻是老国师舌战群儒,一个人一条舌,就将大宋包括江宁公王小仙在内的一众文武给驳斥的哑口无言,而后才有了这样的条件之后,整个升龙府几乎是以一种近乎于狂热爆炸一般的速度,在城中蔓延。 所有人,都将李道成当成了英雄,毕竟大家将心比心,所有人都觉得大宋就算不在交趾乱杀,升龙府肯定是要屠城的,大家都已经绝望得不行了。 这个时候李 道成回来,说大家不要担心,只要称臣就可以了。 英雄! 大英雄啊! 李道成舌战王小仙的评段子居然当天晚上就在升龙府出现了,并不需要任何的动员,李道成的威望已经远超交趾历史上出现过的任何人。 如果,大宋真的能够如他们所想,真的就此退兵的话,怕是李道成用不了多久也能活着封圣,升龙府的老百姓要给他立像立庙的。 然而,真的会是这么简单么? 李道成自己其实都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古往今来,从没听说过世界上真的有用舌头退兵的事,除非是人家本来就想要退兵所以就坡下驴。 江宁公王小仙是讲理的,可是他真的讲理讲到这个地步的话,是不是有点————过于讲道理了? 要说王小仙是个腐儒,恐怕这天底下没几个人会信吧。 李道成其实是研究过王小仙的,他知道王小仙平日里是比较习惯于将统治阶级和平民阶级分开的,但是交趾北伐的事情,他们交趾既然是凑出了十万大军北伐,这个十万大军的数,基本就已经快要涵盖全交趾上下的所有男丁了。 至少是每户出一丁了。 还将这事情归结到统治阶级身上,只是事后收拾所谓的妖后,而真的将其他百姓放过,这样的话,这报复对等么? 当然了,据他所知富良江以北的区域现在已经被祸害得不忍直视了,然而交趾这地方,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毕竟都是升龙府附近,也就是后世的红河平原。 李道成可以接受大宋对富良江南北两岸的处事方式不一样,但要说富良江南岸的交趾百姓真的就高高的举起,轻轻的放下了,李道成自己都不太能接受得了。 他去找宋军求情,其实只是希望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可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么如此不可思议的发生了,他也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权交趾的英雄,现在,尽管是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可也只能接受自己成为英雄的事实,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了一天。 至于说小皇帝,小太后什么的,这个时候真的已经没什么人在乎他们了,所谓的忠君爱国,也就那么回事儿,他们招惹了大宋,他们不牺牲谁牺牲呢? 次日中午的时候,李道成便如约的,带着全城百姓出城投降了。 倒也不是全都出城,毕竟城外挤不下么,大街上还是站了不少的,可至少主要权贵都出来了,且城中所有的将士全都放下了武器,等待着宋军的接受检阅。 「唉~」 离着近了,王小仙望着李道成的两鬓斑白,竟是也不自觉地叹息了一声。 「相公可是心有不忍?」 王小仙则是点头,道:「确是心有不忍,可也不过是物伤其类罢了,这个李道成,其实是个还挺不错的人的,是个人才,可谁让他活该倒霉呢,国势如此,他也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此番我大宋南征,交趾上下至少也死了有几万人了吧,他,和那几万人又能有多大的不同,我自是心怀怜悯,可又如何能够怜悯得过来呢?我去怜悯他们,谁来怜悯我大宋广南西路的百姓呢? 唉~,我这人就是比较心软罢了,平日里见到有人杀鸡,杀兔子,杀猪,也会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可只要我不看,吃肉的时候吃得还不是比谁都香,交趾的事,该怎么做还是得怎么做,我不看就是了。 这李道成不是跟我大谈华夷之辩,大谈所谓的南中华么?我大宋的静海军节度使,又哪是那么好当的。」 王小仙也不再多说,更不怕人刺杀,当先就走了上去,带着身后的一众兵卒进城,见李道成当先跪拜,还很热情地牵着他的手将人扶起。 「李节帅深明大义,及时反正,使我大宋与交趾,同为中华儿女,而不至刀兵相向,实乃是大功德一件啊,来,带我进宫,去检查府库帐册,哈哈哈。」 说着,两人手挽着手,进了城去,对其他跪在外边的交趾臣民不管不顾,尤其是跪在最前边的,小皇帝和猗兰元妃,更是看也没看一眼,燕达则是快速的带兵占领了升龙府的武库,整个升龙府上下,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解除了全部武装。 而后,这城里的景象王小仙和李道成都是有意不看,所谓君子远庖厨,说得就是如此了,宋军的军纪,若是不加以约束的话到底有多烂王小仙心里是很清楚的。 几乎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将士弄了绳索,在绳子上打了结,系了扣,挑那些好看的女人在抢夺了,交趾现在上层贵族阶级开始学习孔孟,已经有些六礼之类的事情了。 但是整体社会氛围上男女之事还比较开放,尤其是保留了一些越女的风俗,民间野合成风,因此那些男人倒也没人闹事,至少接受程度会更高一点。 至于军中的那些中高级将领,则是纷纷寻了那些宗室郡主,甚至如姚兕等人还要去宗人府寻来名册按图抓人,自是不提,唯一稍微倒霉了一点点的反而是郭逵,抱着猗兰元妃,也就是小皇帝那亲妈进宫享用去了。 这是王小仙交给他的任务:这 种的大人物能活捉肯定还是要活捉的好,要杀了还是要留着,还是交给赵顼决定,但赵顼毕竟是有前科的,那梁太后之事———— 实在是不想再有第二了。 便商议着让郭逵先上,以赵顼的癖好,应该不会捡剩的吃。 还是那句话,君子远庖厨,至少今天这一天,升龙府一定是得要乱一乱的,王小仙尽量不看就是了,反倒是劫掠的情况不算太多,毕竟府库和皇宫都是封存了直接走公帐,下午的时候就安排上船往开封运的。 大臣和富商府邸也基本都已经被随军而来的将领们惦记上了,劫也会劫得文雅一些。 而普通老百姓手里的那仨瓜俩枣,以大宋现在军队的军饷财力什么的,则是已经有点看不上了。 一户人家劫的那三五贯现金他们拿着都嫌沉,吃的东西则是都不敢瞎吃,大多百姓手里的干粮都没有随军的压缩饼干好吃,其他方面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以至于除了在男女之事上,其他的方面居然还都表现的比王小仙事先想的更文明了许多。 不到半天的时候,升龙府的官员们自己就开始组织起了卖春救国军,索性将女人有组织有秩序的组织了起来,皇室女贵族女平民女还有分类,到底还是人才多,已经有一部分官员先一步的提出要在升龙府搞粮食管控,要求城内的女人必须要通过服侍宋军来获得家中粮食了,胆子大一些的小孩子已经操着生疏的宋话,追在宋兵的屁股后面喊着要饼干,饼干了。 往往大宋这边的将士也乐得将随军的饼干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给他们吃,并不残暴杀人,至少两三天了,整个升龙府都没发生什么太大规模的杀人事件。 待这几日之后,王小仙在交趾的宫城之内大摆宴席,不但宴请了宋军诸将,同时将原本的交趾朝廷的臣僚也一并请了,宴会的规模太大,以至于十里长街几乎都摆上了,就连百姓也有人在跟着看热闹,而王小仙身旁陪着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好像相处的异常和睦的,正是这重新设立回来的,首任的静海军节度使,李道成。 而这些交趾的其他大臣,勋贵,则是在敬酒的时候一口一个中华人,一口一个重归华夏,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交趾是大宋自古以来就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家都对能够重回华夏表示由衷的高兴。 一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小仙却是突然看似不经意的,从身后的随从手里拿过一个帐册,直接放在了桌子上,问道:「李节帅,这是咱们升龙府的名册吧。」 「是。」李 道成翻看了一下。 「升龙府大概有多少人口?」 「一共是五万一千户,人口的话,之前应该是,二十几万吧,不过现在的话,可能也就十五六万的样子了。」 一部分人应该是参军去守谅山城,或死或俘了,还有一些人则是在宋军打进来之前就跑了,所以人数上肯定和帐册是对不上的,好多家里的户主可能也没了。 「你们升龙府的这个户籍名册,写得不细致啊,大概的这十五六万人,又有多少,是我中华儿女呢?这也没写清楚啊。」 说完,就见刷~得一下,以他自己这一桌为中心,先是主桌上安静了,而后是次桌上安静了,再而后依次传导,整个宴会就好像突然被一股寒流冻结住了。 「我这次来,还真是做了不少的功课,你们交趾的民族方面,应该是有四个大的民族的吧,其一,是作为你们交趾主体民族的雒越系诸族。」 「其二,应该是以谅山,高平一带为主的侬族人,芒族人等。」 「其三,是还有一部分,主要是生活在南部地区,受印度文化影响比较深的占婆人。」 「其四么,应该就是秦汉时逐渐融入咱们交趾社会的,北来汉人了,节帅,我说得可对?」 这老李闻言已经有一点紧张,手心开始冒汗了,却也只得点头承认道:「对,是这样的。」 「嗯,有些事,咱们还是要说清楚的好,交趾者,汉唐故土也,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大地不可分割的领土,此番我大宋的兵马南征,是为了接我中华儿女,重归华夏,是为了统一,是为了承继汉唐天命。」 「然而华夷之防,乃国之大防也,交趾分离出去也有一百年了,境内龙蛇混杂,难免夷化,否则,又怎么能做得出北上侵略大宋领土,还残忍杀害我大宋百姓的事情呢?」 「分出来吧,交趾国内,哪些是华夏子孙,哪些是蛮夷之辈,你是静海军的首任节度使,这华夷之别,自当是眼下这静海军,重归华夏的头等大事。」 「还请,还请相公吩咐,这,要如何分辨啊。」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么?北来汉人,当然是华夏儿女了,这没什么可说的,对吧,那些山民,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蛮夷,且都在富良江以北生活,他们与大理同源,我回头会和大理人商量他们的处置。」 「南方占婆人么,肯定是蛮夷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对吧。」 众人纷纷跟着点头,这些都是应有之义,说实话也不太重要, 至少对此时在升龙府的这些人来说不算太重要。 「至于这作为交趾主体的雒越系么————」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王小仙,等待着他的审判。 交趾人的越系人口基本相当于是大宋的汉族人口。 「不好说,有点复杂,雄越系么,这不能都算是一个民族啊,雄越属于是百越之一,越人当然是华夏文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哪个华夏子孙不是从小听到大的呢?」 「但是我以为,祭我孔孟,着我衣冠者,才是中华同胞,我听说雒越系内部似乎文化上的差异很大啊,有一些人,认为雒越始祖雒龙君是炎帝的亲戚,还有一些人呢,认为雒龙君是山神的化身,有这回事吧。」 交趾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但有些聪明人却是已经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了。 「我听说你们啊,有些人拜孔子,有些人却要拜巫觋,还有什么————什么狗屁的平原祭祀,有吧,听说你们家先国主在世时,曾想过强行推广孔子神像,禁绝巫觋祭祀,却被部分刁民所抵制,甚至还打起来了,差点闹出民变来,有没有这个事情啊。」 「李节帅?怎么不说话了啊,您不是挺能说的么,一番华夷之辩,辩得我也是哑口无言呐,回去之后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好啊,好啊,你说得怎么就这么好呢,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啊。」 「这————确实————确实,确有此事。」 「嗯,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么,听说在你们民间,除了我大宋文字之外,还出现了用呢喃文字记录的雒越语,已经开始尝试着放弃汉字,另创汉字了?」 「这————确有此事,不过相公,我交趾朝廷的文写,一直用的还是大宋文字啊!」 「知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啊,民族,什么叫民族呢?同文,言相近,同宗共祖,这才叫同一个民族,才是一家人,你们说,对吧。」 「既然大家拜祭的东西都不同了,语言,文字,也有了草创的雏形,不同宗,不同祖,这他妈算是哪门子的同族呢? 最近这两天我翻看你们交趾国内的卷宗户籍,发现你们也曾对百姓国有京人,寨人的区分,分得很好啊。」 「李节帅,静海军节度使府的第一个任务,给我把京人和寨人全分出来,给你三天时间,我大宋十数万百姓的性命,非鲜血不能赎罪,京人是我华夏同胞,是我先秦百越,我大宋以德服人,以仁治世,又怎么能欺凌自己人呢,这个火,我就只能在寨人 身上发了,你说是吧,这么大的升龙府,怎么着,也得有个三四万寨人吧,哦对了,你们这朝堂上当官的,没有寨人吧。」 一众的文武自然连忙跪拜,纷纷表示自己绝对是京人,在坐的就没有寨人。 「再者,我知道你们这儿,汉人和京人,也没有好好区分,这可不行啊,明白我的意思么? 要分,十根手指尚有长短,汉人者宋人也,京人者,也算自己人,至于如何区分么————你们看着办。」 说罢,王小仙哈哈一笑,擦了擦手,就算是吃完饭,告辞了,只留下了一众交趾文武面面相觑,无一不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出惊恐二字来。 李道成更是惊觉自己的浑身上下,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理由很简单:所谓的京人和寨人,根本分不出来啊! 根本就没有这两个民族! 按照王小仙之前的说法,两个民族本质上的区别是:一个是炎帝子孙,一个是山神子孙。 来来来,你告诉我一下炎帝和山神分别长什么样,他们的后人具体有什么区别。 京人和寨人这个概念确实是有,但却绝不是民族概念,而是在交趾这边类似于,城里人和村里人,甚至是祖上是城里人还是祖上是村里人。 拜孔子的是京人,拜巫的是寨人。 那既拜孔子又拜巫的怎么算。 那要是两个都不拜的呢? 大宋总是真正的孔孟之乡了吧,除了孔庙之外不是也有道观和寺庙么?不是也有人拜什么黎山老母,什么妈祖,以及一大堆各种乱七八糟的神仙么?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候,宋军的刀子都抽出来了,谁会承认自己是寨人啊!这个时候强行让李道成来分,还只给他三天时间,甚至还明示了三四万寨民的这个数量。 他特么上哪找这三四万寨民啊!那户籍上什么都没有,他们交趾人自己也区分不出来谁是寨的谁是京的啊,更何况那在京人之上还有个北地汉人。 要知道交趾这边是没这种,这么明确的民族概念的,所谓的北地汉人,如果是五代乱世过来的那还好说,兴许还能翻翻家谱什么的。 那如果是他妈汉唐时候过来的,谁还分的出来谁是北地汉人啊! 早就跟京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三天的时间。 所有人都会努力去证明自己是汉人,竭力去证明自己不是寨人。 并不出乎意料的,第二天,整个升龙府都乱了。 一开始,还是互相作证和举报。 这个举报那个拜过巫,那个举报这个写过呢喃语。 一些人操着一口倍儿地道的洛阳雅音在升龙府门口正在背诵论语和孝经,一些人正在高举着家谱,亦或者是祖宗的画像,牌位在后边推搡,说要登记。 更多的人穿着尽可能宋的衣服去孔庙拜孔子。 说白了真没什么可分的,怎么分,无外乎就是大家的汉化,或者儒化程度么,只要是精通四五经,通过了科举或者至少是备战科举的,都会竭力证明自己是汉人试试。 什么家谱啊,祖宗牌位啊这种东西太好造假了。 而那些会说一些宋话,越语,能写几个汉字且平日生活有一定汉化的,自然就是京人,最后,汉化程度不高的,不会说汉话写汉字的,自然就是寨人。 那那些中间地带的呢? 会一点汉字汉话,但是不多,没读过四五经,但能说两句子曾经曰过的呢?这些人怎么算? 而这样的「和谐」,果然是只持续到了中午左右,从下午开始,升龙府的凶杀案就变得越来越多,打砸抢也陆陆续续的出现,一直到了晚上,整个升龙府,很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了大屠杀模式。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证明自己是京人甚至汉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去举报,或者,直接杀死一户寨人。 咱们是两个生活习惯差不多的邻居,我弄死你,拿着你的人头说你是寨人,我就是京人了。 三天时间,升龙府的人没少死,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四万这个数字,而宋军的手居然都还没脏,甚至分辨京人,宋人,寨人的,也不是他们宋军啊。 而李道成,却是从所谓的英雄,迅速沦落成为了民族败类,大宋走狗,几天的功夫,原本还只是花白的头发就全都白了。 为了维护升龙府基本的稳定,为了不酿成更大的悲剧,在宋军不出手的情况下,只能是他去带着交趾兵去镇压,而所谓的镇压,当然就是杀寨人。 然后问题就又回到了到底谁是寨人的问题上,李道成很多时候都只能凭着感觉杀。 有时候他只能把两伙人都叫来,让他们背唐诗,背的少的杀。 没有的民族,经过短短的几天之后也生造出来了。 几天之后,王小仙又找到了李道成。 「升龙府这几天杀人杀得也太多了,你说你动手的时候稍微仁德一点啊。」 李道成:「这样,两件事要你吩咐下 去,要让每个人都知道。」 「您说。」 「我打算在升龙府建几个厂,一个是钢铁厂,一个是制糖厂,还有一个木材厂,我还要在白藤江建港口城市和造船厂,你吩咐下去。」 「以后这静海军中,只有汉人可以做官,造船,行船,做生意,打工做技术工种,京人和寨人都不行。」 「京人,可以进城当码头工人,出苦力,也可以去挖矿,开矿,也可以种粮食,允许掠占婆人和寨人为奴,但不许种植橡胶。」 「另外还有大理来的那些蛮族,大理人是我们宋人的好朋友,允许他们开种植园,可以掠当地傣人,茫然,农人等山民为奴,种植橡胶和甘蔗,但不许种植粮食。」 「寨人和占婆人呢,要么死,要么进种植园,你这个静海军节度使要做到让他们各司其职啊,有不听话的,杀就是了。 「嗯,你还有什么建议给我么?」 李道成上下两片嘴唇疯狂地颤抖,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上,正是李道成所谓的华夷之辩给了王小仙灵感,他对交趾的设计,本来就是希望有人种粮,有人开矿,有人搞经济作物,再搞一些买办搞运输和金融。 说白了就是学习大缺大德的大英,尤其是借鉴他们在马来亚地区的统治策略。 但却有一个问题:马来人在马来亚地区只占总人口的40左右(殖民时期,二战后他们太能生了,现在已经是主体民族了),而交趾的越系人口却差不多有70以上。 有主体民族和没主体民族,这个差距就太大了,而且马来亚的马来人在当时是分别隶属于九大马来国的根本就不团结。 而且大英的殖民地太多了,狗腿子也够多,除了华人之外还有印度人帮手,华人要区分广东人和福建人,印度人中更是有锡克教人和其他印度人,阿萨姆人的区别,干的事儿都不一样的,比如锡克人当警察,福建人搞橡胶,广东人挖锡矿,马来人种大米,海南人种药材,分门别类,玩得可明白了,有的是办法让被殖民者永远内斗,后来甚至还生造了一个罗兴亚人跟印度人斗,找来阿萨姆人跟华人抢饭碗。 总而言之英国能有这么强的殖民能力,不止是因为他们的经济政治结构够立体,民族构成上,他们的手里有着打不完的牌,所以人家英国人的统治才稳固。 交趾这边没这个条件啊。 还有主体民族。 直到这姓李的老登主动找上门来,大谈特谈所谓的华夷之辩,一 下子就点醒到王小仙了,给了他一点灵感,让他想到了大名鼎鼎的卢安达大屠杀: 谁说,同文同种,同宗同源的同一个民族,不可以分出两个全新的民族出来,甚至还互相杀害呢? 这不就立体了么。 这不就没有主体民族了么! 你既然要和我大谈特谈华夷之辩,那这可太好了,请您务必要坚持华夷之辩,这所谓的华夷之辩就是你个交趾国师主动提出来的! 怎么当帝国主义这件事,他们大宋,需要和欧洲人学的地方还很多啊。 「行,那要是没什么问题,这样,咱们升龙府这边的民族就算是分完了,重新做一遍户籍,把民族一定都给我写清楚了,然后,该分这升龙府外的了吧。」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吧,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谁是华,谁是夷,这可是大问题,是原则性的问题,半点不可松懈,更不能马虎,就像你说的,交趾的中华儿女,北望咱大宋王师一百多年了,也被那些蛮夷欺负了一百多年,咱得给他们做主啊!」 李道成:「————————」 心里骂得可脏了,嘴上一动也不敢动。 「另外啊,这个京族,咱们最好也别太为难他们,虽然不能当官,但是可以当兵啊,我啊,准备把洪真太子给放了,就不让他跟着回开封了,你看啊,你是汉人。」 「我是汉人么?」 「是啊,你当然是了啊,怎么,你觉得你不是?」 「我————我是我是。」 「对吧,你啊,回头把你手下的那些兵,都给整理整理,你组建一支汉人武装,这个京族兵啊,交给洪真太子管理就行,个人管个人的,这才不乱么,也不容易闹民族矛盾,你说是不是。」 李道成: 」 ,「李帅,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分民族这件事,要是没了你,我们宋人可分不明白,到时候,就只能是乱分一气了,李帅爱民如子,爱得深沉,那是宁可自己背负骂名,也要为了百姓砥砺前行的,是吧。」 李道成:「—— 【这老头怎么还不会说话了呢】 " 第274章 搞殖民是上瘾的,继续打不要停? " ": !;" 第274章 搞殖民是上瘾的,继续打不要停? 交趾国改成了静海军节度使,绝其社稷宗庙,可谓亡其国,生造出来了京族和寨族的概念,且相互征伐,再也无人会以越人自居,这是亡其种。 至此,交趾国亡国灭种。 王小仙让出征的士兵们陆陆续续回京,他自己本人则在此待了一个半月,一个半月里整个交趾的民族共识被基本瓦解,李道成出兵征缴的,加上民间互杀的,差不多也死了有十几万的寨人,而且不分老幼。 京人会强一些,但其实也没强到哪去,民间互杀么,总也是死了五六万的,李道成的所谓讨伐军完全是不得已,不得不大开杀戒才去到处去杀所谓的寨人的,整个交趾上下,已经进入到了一个不杀人就永远停不下来的怪圈里。 大宋这次南征所展现出来的武力是绝对的,他们根本没得选。 有意思的是,民间,尤其是寨人内部,对宋军倒是还真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反而将帐全算在了李道成的身上,甚至是伐宋的罪魁祸首李常杰,好歹人家以身殉国了么,民间的名声也要比李道成要好得多。 更多???5?5????? 甚至有人会认为他是英雄,是杀死了十数万宋人的英雄,成为了某种类似于寨人图腾一样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寨人的代表,都在偷偷供奉他的牌位。 升龙府这地方大宋是一定要进行一定管理的,但也很难进行过于直接的管理,因此是静海军节度使的所在地,大宋方面特意留下了罪臣沈起在白藤江口建城,取名为南宋城,目前给的区划是县,由沈起亲自担任县令,算是大宋直管。 只要这件事做好了,南宋城在未来几年之内升格为州,乃至府,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到时候沈起将功抵罪且同样有了知府的位置,有生之年,其实还是有一定机会进政事堂的。 这也算是王小仙完成了王安石退休时对他的托付。 原本计划能打半年所储备的物资,不到一个月战争就基本结束,两个月就彻底结束了,甚至还从升龙府的国库搬走了差不多两千万贯总价的钱财和物资。 王小仙自己做主,答应了将士们回返之后,积蓄出来的,那些多出来的物资,将被兑换成现金,以奖励的方式进行下放,人人有份,就当是军赏了,朝廷一分都不会留,且军中各级军官和赵顼的私人赏赐另算。 手笔很大,朝中的 那些文官又开始逼逼赖赖的反对了,因为这次筹备的物资真的很多,尤其这筹备物资本身还是王小仙一手包办的,不是王小仙的话这一仗半年前就开打了。 从结果上来看,这仗打得也过于轻松了,从开始到攻破升龙府总共也只用了四十四天,这其中还有三十八天是用在了从开封出发走到升龙府的路上。 这特么跟郊游一样的打仗,凭什么还能得这么多的赏钱啊。 再加上王小仙半年前的执意阻拦,那些等待许久的反对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都在说三道四,说王小仙是存心蓄意在讨好军队,分明是要图谋不轨之类的。 当然,这种攻计对他来说屁的影响都没有。 就图谋不轨这种说辞他听着都没啥激情,他妈的前两年不是还说他要黄袍加身的么?这怎么还退步了呢,垃圾。 他也跟赵顼解释了一下,主要是为了杜绝历史上,五代期间将士们出门打仗,两军交战一个月却一个不死的情况。 当老板的你按照工时发钱,加班还有加班费,工人磨不死你。 这算是给宋军立下的一个规矩,打得越快,赏钱越多,富裕出来的物资直接发,甚至奖金还要另算。 同理,如果打得太慢物资不够了,不管你多辛苦,战后就不要想赏钱的事情了,至少和辽国以外的对手打的话都会这样。 这一仗花销着实不小,但收益却是超乎预料的丰厚。,如果算上大宋之前给交趾赎人的岁币的话,直接军饷方面和收益基本是持平的。 打下了这么大一片的土地,这个时空的大宋和历史上的到底还是不同,不存在开发不出来,治理起来反而赔钱最后不得不又赐回给交趾的情况。 整个交趾,经过规划一共划了差不多四百万亩的甘蔗园出来,非常的整齐,因为新的静海军节度使甚至压根不关心这些土地原主人的产权是什么样的,都是先划了再说,在少数的大宋商人,勋贵的指挥下,干出了类似于清初圈地运动的景象。 水稻种植区域差不多是二百万亩,都在升龙府周边,一年两熟,基本能满足整个交趾的粮食供应。 原本,交趾这边种植甘蔗,是可以和粟米、黍米轮作的,水土条件好的地区甚至还可以轮种水稻,不过这些在王小仙来了之后就统统不许了。 黍米和粟米也是粮食啊,种植经济作物的坚决不允许种植粮食,这是大宋管理交趾地区的核心经济原则,所以以后交趾地区的甘蔗只能和大豆轮种。 既可以 用大豆养地,豆子还可以全部收了榨油,豆粕养猪,制作酱油等,这东西虽然也能勉强当主食吃,但光吃这个谁都受不了,所以也算是经济作物。 通过对商路,船运的把控,每年大宋的商人都可以从中赚取近亿贯的利润收入,而这些商贾不管是军中勋贵,还是本地的汉人买办做大,只要是运输就一定会走南宋城,便于收税。 交趾者地方海运和陆运的成本差太多了,不会有人为了逃一点税走陆运的。 那么假设每年从南宋港运出去的货物总价值是两亿贯(往少算了已经),按照过关税3来收取,就是每年六百万贯的一个财政收入,算上送到大宋那边的进港税的话就是每年一千二百万贯,且随着交趾地区的发展还会进一步增加。 至多两三年的功夫,朝廷这不就回本了么,剩下的就都是纯赚了。 更何况这对大宋本身的经济有着极大促进作用,且作为收复交趾的副产品,大宋对大理国的管控变得也更强了,至少是羁统治得更彻底了,大理八府南部的所有南蛮,现在都已经有了直接和大宋交流沟通的渠道,已经从大理的附庸变成了大宋的附庸。 将整个大理栓在大宋的经济发展引擎上,每年在大理弄到的橡胶甘蔗中药等,收益上不会比交趾这边少太多,而且这这还极大的解决了大宋现在缺糖,糖慌的问题。 大宋这头,所有和糖有关的产业都将在未来几年里得到极快速的发展,而且即使不考虑钱的问题,糖这东西是真正能够极大丰富大宋百姓的生活质量,提高百姓的幸福感的。 橡胶的推广虽然也一直在竭力的进行着,但引入橡胶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简单说就是还是有点缺少树苗,且大家对这玩意还是都不太会种,存活率还是低,长得也慢,但不管怎么说大理和交趾都是能种橡胶的地方,未来的橡胶产业应该也会大发展。 而橡胶,现在是工业黄金,是真正可以换黄金的东西,有了这东西之后大宋的工业能力一直在近乎以一个日新月异的速度在发展着。 而王小仙之所以还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真正在政治上操心的时候反而不多,升龙府攻破之后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大宋那边陆陆续续的就已经有一些大商贾派人过来接洽了。 虽然交趾大开发颇有一些危险,但是商人么,总有些人是不怕危险的,大的商会会派一些商业代表过来开创局面,一些中小商会,知道在大宋是永远没有机会出头,去和勋贵国戚,士大夫阶级豪门出身的官僚资本竞争的。 来交趾这边却是真的有机会,至少,原本只有勋贵士大夫家里能够享受得到的超低息贷款,对他们也是开放的,大宋朝廷在经过了王小仙的多年调教之后自然也都已经上道了,知道如何用贷款引导经济了。 而且大宋的贷款贷出去的都是纸么,这个钱如果是花在交趾做固定投资的话,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这些钱回流到大宋影响大宋的货币流通量,造成通货膨胀的,反而可以以一个非常取巧的手段来掠夺交趾的资源。 交趾这种殖民地以后肯定是要使交子的,这对大宋来说简直就是在低成本印钱。 直接印钱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啊,这个时候多印出来,在交趾使用的钱,实际上在当它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对交趾的第一轮财富收割,对朝廷来说就已经相当于是收回了征讨交趾的成本。 王小仙也知道英法历史上在搞殖民的时候通常是要发行殖民地货币的,以确保在殖民地金融体系和本国金融体系之间建立一道防火墙,而且可以起到金融剥削,本土却不承担直接后果的目的。 看看后世的非洲,法国人自己都开始用欧元了非洲那些国家仍然还在用完全受制于法国的非洲法郎呢。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大宋这边的金融体系还比较孱弱,说白了,大宋自己内部都还没完全接受交子呢,广大农村地区都还在用金属货币在交易,这个时候发行所谓的殖民地交子似乎是没什么必要,条件也不成熟。 他对交子的掌控力也一般,宋交子能在升龙府和南宋城实现流通的话就已经挺心满意足的了。 于是大量的大宋商贾,或者说是探险家涌入,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里迅速的和交趾本地新划分出来的汉人,也就是当地实权买办阶级完成了同流合污。 根据王小仙的规矩,是只有汉人可以做生意的,但京人可以做工,于是由大宋商人出钱(主要是贷款),当地买办进行管理,招募京族人做工,一条全新的商业模式正在被迅速的打通。 他们有些人投入到了南宋城的建设之中,成为了建筑商人,木材商人,造船商人,水师勋贵们大多都在此地入了股,要在这边成立一家全新的航运公司创建南宋水师承担海运工作,朝廷也已经同意了。 另一部分则是将目光投向了升龙府附近丰富的矿产上,而后很快就发现:这地方的铁矿石品质极高,全是赤铁矿和磁铁矿! 单以品味来说,比大宋河北那边的矿产更好,和夏州铁矿相比也是略胜一筹,仅略逊色于辽国铁矿。 冶炼成本极低,产出铁质量极好。 大宋现在冶铁的技术发展的也很快,铁在工业领域和建筑领域的应用很广,至少挖出来肯定是不愁卖的。 其实从这也能看得出来,交趾在技术发展层次方面,和宋辽夏三国的巨大差距,辽国和夏国的冶铁技术几乎不弱于王小仙穿越之前的大宋,大家的方向不一样,大宋是产量大质量差,辽夏是质量高数量少。 而交趾明明坐拥品质更好的铁矿,但主要的炼铁方式还是块炼铁,既没有大宋大规模冶铁的量,也没有辽夏小规模冶铁的质,质和量全都不行,否则这次打仗野战中宋军也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这不暴殄天物了么。 正好,他们不会用,大宋会用。 只要把升龙府周边的这些铁矿,扩大一点挖掘规模,这就是一个源源不断的财富生成点,而且这铁矿生意大宋肯定是要国资主导的,不管是税赋还是利润,朝廷都能赚很多。 至于说,直接在升龙府冶铁,炼钢,送成品回开封的这个选项,大家在讨论之后还是决定放弃了,铁这个东西到底还是军需品,大宋对交趾还只是羁统治,当个资源产出地就可以了。 或许百八十年之后,时间长了,再加上技术的进步,交趾也可以进行直接统治,实现真正的开疆拓土,但显然不是现在。 铁矿之外,交趾在广源州还有一座大金矿,这里本来是侬族的,原本是在侬智高的控制之下,宋灭侬智高之后这金矿就被交趾人给控制了,现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直接收回国资部,充做了赵项的私人小金库。 最后,是大宋在得到交趾之后,大理的和岭南的锡矿都因此被盘活了。 大宋的锡矿主要产自贺州,大理的锡矿产自秀山郡,开采规模都很大,要知道锡这东西开采难度是很低的,用木头都能挖得出来,这两地的锡矿也都是极浅的浅层锡。 但运输成本高昂,这俩地方都太远了,交通不便,只能通过所谓的茶马古道往外运输。 但有了交趾之后就不一样了,趁着大宋和大理现在的合作关系,完全可以将大宋自己的贺州锡矿停掉,让大宋商人直接投资秀山郡锡矿,产出来的锡可以直接顺着红河一路顺流而下到升龙府,而后一直运到南宋城,再通过海运运回大宋。 只要能解决运输问题,锡这玩意的储量和产量几乎都是无限的,产出来的锡除了制作锡器之外还可以用来铸币。 大宋也不是光发交子的,跟王小仙没关系,宋 钱本来就要混锡,都是锡铁合金或者锡铜合金,既能防锈,又能软化铜铁,甚至铸出来之后看起来还更好看。 所以挖锡,基本就等于挖钱,实用性甚至还在金矿之上。 而且锡铜合金,本身和青铜、巴氏合金就已经很像了,有这个基础,据他所知沈括在科研院的主要研究方向之一就是锡合金,这东西是制作阀门和轴承的主要原料,耐磨,且韧性好还耐腐蚀,已经在越来越多的机械领域开始推广使用了。 轴承,阀门,传动件,这些东西都是搞机械设备的基础,大宋现在虽然没有发明蒸汽机,但很明显也是处于第一次工业革命之中的状态的。 考虑到沈括对喷油式内燃机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尤其是在有了橡胶之后的一日千里,王小仙觉得大宋这边跳过蒸汽机直接进入内燃机时代也许也是大概率的事情,到时候这些锡矿的需求一定会更大。 说不定会有一天,要从民间把钱币都收上来统统融化了去做轴承呢。 综上,这一次总共加一块只打了两个来月的南征交趾行动,在圆满完成之后,总结收获如下: 一个稳定每年产出一千万左右税收收入的港口。 通过规划,每年制糖至少几百万斤的,相当于一两个路的面积全都种上了的大片甘蔗园,通过水稻粮食垄断,这批糖他们大宋应该可以以极低的成本价购入。 一个质量极高,几乎不逊色于辽国铁的超大型铁矿。 一个金矿。 盘活了一个大理的锡矿。 秀山郡在大理虽然也属于八府四郡之一,但大理对秀山郡的统治属于羁縻统治,这地方的主体民族是乌蛮和白蛮,大概是后世彝族和哈尼族的祖先,具有高度自治性,现如今秀山郡和大宋的直接联系既然已经打通了,反正都是朝贡和羁统治,以后这地方到底是大宋的羁縻州还是大理的羁縻郡,这可就不太好说了。 这些还都只是最直接,最粗暴的朝廷收益,间接收益那就大得没边了,对赵项来说还有开疆拓土,不,是收回汉唐故土的丰功伟绩加成。 而成本,考虑到交趾的交子几年之内都不可能回流大宋,朝廷在发交子做贷款的时候一点压力都没有,换言之对于朝廷来说,这地方的开发成本无限接近于零。 甚至将那些有能力,有胆子,但是出身低没有门路的普通商贾派出去搞探险,某种程度上还促进了大宋的社会稳定。 对于一个朝廷来说,一个开发成本无限接近于零,且光是直接收 益每年就至少有数千万贯的项目代表着什么? 是狂热!是停不下来的狂热! 殖民地的开发,是上瘾的。 莫说什么变法派了,就连司马光这种铁杆的和平派都疯了,嗷嗷叫着早就该打。 整个大宋从上到下都被这种低成本高收益的模式所震撼,继而食髓知味。 对赵顼而言,接着打仗是开疆拓土,是他的丰功伟业。 对官僚集团而言打仗意味着财政收入几千万几千万的增加,且还能带来大把大把的商机,家里能趁机赚很多钱。 原本为了征讨交趾所准备的丰沛物资,只花了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虽然兑成钱赏给将士们了,但物资本身是没动的,只是给了将士们钱而已。 也就是说后勤物资完全还够,还能接着打,甚至是还够再打三个交趾。 对将士们而言,出发前说的远征安南多么的危险,结果呢?在充足的准备之下好像也没几个人真的生了病。 至于战损,什么是战损? 这趟远征宋军的,尤其是禁军的实际伤亡都没突破三位数,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奖金却发得这些将士们爽透了,差不多每人都发了一年多的军饷。 再说宋军的军纪么,嗯,至少是大多数人都爽了一把。东京的女人多贵呀,质量还不好,花钱那种都不温柔了。 对于军中将领而言,那就更不用说了,自古以来这种便宜仗就没有不乐意打的武将,更何况大宋的武将跟民间大资本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于大宋的民间商人,社会舆论来说,这一仗打的似乎就更是只有好处了,无论是商人还是工人,至少是给了所有愿意闯荡,不怕苦不怕死的人一个出头去当冒险家的机会。 这帮卷王滚蛋了对留在大宋境内的其他人来说当然也都是乐意的,至少不那么卷了。 整个社会的从上到下,上至帝王下至贩夫走卒,全国的意志一下就全都拧成了一股绳,全都是一样一样的:继续打,不要停。 搞殖民是上瘾的,戒都戒不掉的那种。 以至于王小仙在交趾只待了一个半月左右,就受到了来自东进的巨大压力,所有的人,不管是命令也好请求也好,各方各面给他传递的信息几乎都只代表了一件事:继续打,别回来。 打谁,打哪? 不知道,也不重要,你自己看着办。 王小仙也是无语了,这特么不成了穷兵武了么,哪 有打谁都不知道就是要打的战争啊,这么儿戏的么?说好了兵者大事也呢? 这么个打法,王小仙都觉得有点问题了,但确是连他也没有办法让这个战争怪兽停下来了。 「打么?」王小仙问郭逵。 「当然要打」 「打谁?」 「要不,打占城吧。 」 「理由呢?师出何名?」 「这————要不,咱们先派个宋使去挑衅,想办法死那?」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