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清洁工,我能无限融合诡异》 第1章 穿越与血苔 顾异醒来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就像宿醉断片儿了,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前。 下一秒一股子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儿,就直往鼻子里钻。 又冷,又潮。 他晃了晃脑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身上套着一套灰不溜秋厚得跟棉袄似的连体服。 地下室的墙壁上挂着几盏功率极低的应急灯,光线昏黄,勉强能照出个轮廓。 墙角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影正在忙活,手里的工具和墙壁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哪儿?拍电影呢? 顾异正发懵,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实习生,发什么呆!墙上的‘血苔’样本自己会长腿跑进回收箱吗?” 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门在他耳边炸开。 顾异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男人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净尘外包-第7小队-王振国”。 “老……王队。” 顾异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话一出口,更多的记忆碎片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他叫顾异,是个穿越者。 这个世界三十年前经历了一场叫“大断裂”的灾难,诡异降临。 现在是新纪元30年。 而他,是活在【人联】(全称:人类文明联合体 )高墙城市之外C环区“锈骨街”的一个孤儿。 一个连“墙内公民ID”都没有的“墙外居民”。 他现在的身份是“净尘安保外包公司”的一名实习清洁工。 说白了,就是给高墙里头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当“超自然环卫工”。 他们的工作地点,不在墙外那片真正的荒野——那种地方,官方的精锐部队都不敢轻易深入。 他们活动的范围,大多是城市边缘那些被废弃的、官方标记为“低风险”的建筑。 工作内容更是谈不上体面,无非是“刮墙皮”、“捞水沟”、“装虫子”,把那些新“长”出来的、散发着怪味的“研究材料”,小心翼翼地打包好,交回公司。 偶尔,他们也会接到一些“肥差”——去某个据说已经被“大人物”们清理干净的现场,进行“二次安全复核”。 翻译翻译就是:“我们不确定那里是不是真的安全了,你们这些便宜货,先进去踩两脚试试。” 所以这绝对是个高危行业。 薪水?在墙外已经算高薪行业了,且每次出完任务当场结算。 能让你在这片墙外的贫民区里,租得起蜂巢的房租,还能有不少余钱,去街角的破酒馆喝两杯,吹吹牛逼。 “愣着干嘛,这次的回收物数量要是再不达标,这个月的评级奖金,你小子一分都别想拿!” 老王又骂了一句,丢过来一个绑在手腕上的小型数据板。 《F级污染物回收作业指导》。 顾异划开屏幕,第一页就是他们今天要回收的东西。 【回收目标:F级污染物·血苔(样本)】 【特性:具备微弱生物活性,会缓慢增殖,长期接触将导致人体组织‘苔藓化’。】 【作业条例: 1. 严禁徒手触碰; 2. 必须佩戴‘隔灵手套’进行刮除; 3. 作业时,严禁直视样本活性点超过三秒。】 顾异看着那条“严禁直视超过三秒”的规定,眼皮子直跳。 这他妈是清洁工守则?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灵魂稳定,[诡异图鉴]正式激活……】 【正在扫描周边环境……】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污染之血(残留体)】 【收容条件:需宿主亲手刮下,并吞食。】 顾异:“……”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吞食?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玩意儿。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跟发霉的猪血似的玩意儿,正贴着墙皮,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光是看着,胃里就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阿异哥,发什么愣啊,快干活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顾异抬头,看见一个短发女孩,正像只麻雀一样灵巧地蹲在一条通风管道上,冲他笑嘻嘻地摆手。 她叫林小柒,是队里的尖兵,也是大家的开心果。 “就是,阿异你再不动手,回头刘芳大妈又要念叨你偷懒了。” 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也凑了过来,他叫李飞,外号“猴子”,是队里的突击手。 远处,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瘦弱青年,正蹲在地上一丝不苟地校准着手里的探测器,那是技术员陈浩。 而一个四十多岁的微胖妇女,正一边刮着墙皮,一边碎碎念地抱怨着今天的配给餐里连点油腥子都看不见,那是后勤刘芳。 老王,麻雀,猴子,眼镜,大妈,还有自己。 这就是第7小队的全部成员。 顾异看着队友们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墙上的“血苔”,心里跟打仗一样。 吃,还是不吃? 不吃,万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图鉴”就是自己的穿越金手指。 吃了……万一这是幻觉,真吃出点事儿来呢? 他一咬牙。 赌了!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一点能改变命运的机会,都不能放过! “王队,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去那边角落歇会儿。”顾异捂着肚子,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老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屁事儿真多,快去快回!” 顾异如蒙大赦,赶紧跑到地下室一个堆满杂物的监控死角。 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专用的刮刀,小心翼翼地凑近墙边,从另一块“血苔”上,刮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 那玩意儿一脱离墙壁,就在刮刀上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异头皮发麻,但还是心一横,闭上眼睛,直接把刮刀怼进了嘴里,一抹,一咽。 一股难以形容的、又冷又腥又臭的味道,瞬间在他嘴里炸开。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把那玩意儿咽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能量,仿佛无数条小虫子,顺着他的食道,钻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收容成功!】 【检测到收容个体为“活物类”,生成‘形态卡’……】 【获得F级诡异:污染之血】 【能力:液化(可将身体短时间内化为液体形态,免疫物理冲击,并可穿过极细的缝隙)】 【备注:你尝起来,就像一块沾了铁锈的烂泥。】 【图鉴功能解锁:形态同步】 【提示:当宿主进行‘形态卡’变身时,图鉴会将宿主穿戴的非生命体物品,视为身体的延伸部分,进行同步‘异化’。变身期间,物品将融入新形态之中。变身解除后,物品将自动恢复原状。】 成了! 而且,还解决了变身会爆衣的尴尬问题! 顾异心中一阵狂喜。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吞食诡异的副作用上来了,他脸色煞白,浑身冒冷汗,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臭小子,在那磨蹭什么呢!” 老王的咆哮声传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老王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你小子……”老王盯着顾异惨白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粗暴地掰开他的嘴,看了看他的舌头。 “妈的,你被污染了?” 顾异心里一惊,刚想解释。 老王已经从腰间摸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不由分说地就往他嘴里灌。 “咕咚!咕咚!” 一股堪比洁厕灵的、又冲又涩的液体,直接呛进了顾异的喉咙。 “咳咳咳!!”顾异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是公司发的‘净化液’,死贵死贵的!” 老王恶狠狠地把水壶盖拧上,骂道。 “记住了,咱们这行,命比钱重要!别他妈为了省点公司耗材就不舍得用!” 骂完,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颗水果糖,粗暴地塞进顾异嘴里。 “干活去!” 老王转身走了。 地下室通风口里吹进来的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那被汗水湿透的后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异含着那颗有点甜味的糖,看着老王那跟狗熊似的背影,又摸了摸自己那“咕噜噜”作响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好像…… 也不是那么的糟糕? 第2章 偷吃 嘴里的水果糖很快就化完了。 那股子甜味儿,愣是没压住净化液残留在喉咙里的古怪味道。 顾异干呕了两下,感觉稍微缓过来了点。 脑子里,“图鉴”的界面还在。 一个有点像老式卡牌游戏的设计,灰扑扑的背景上,只有一张卡牌是亮着的。 卡牌上,画着一滩不断蠕动的暗红色液体,下面是几行小字。 【诡异:污染之血】 【等级:F】 【能力:液化】 【状态:可变身】 【描述:一滩有自主意识的烂泥。别让它碰到你,不然它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去,把你变成和它一样的烂东西,从里到外。】 顾异用意念戳了一下那个“可变身”的按钮。 【变身将消耗精神力,是否确认?】 “精神力?”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就感觉脑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点晕。 【当前精神力:7/10。变身“污染之血”需消耗1点精神力启动,后续每分钟消耗1点。】 原来还有蓝条限制。 顾异琢磨着,这玩意儿现在可不敢乱试。 万一变过去变不回来,或者当着大家的面变成一滩液体,那乐子可就大了。 “阿异哥,你没事吧?王队的净化液,劲儿可大了。” 林小柒像只小猫似的,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顾异赶紧摆摆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给。”林小柒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块东西。 “猴子哥给的‘抗污染’巧克力,你快吃了,能压一压。” “他不是……” “他自己那份舍不得吃,给你留着呢。”林小柒做了个鬼脸。 “赶紧的,别让王队看见了,不然又要骂咱们偷懒。” 顾异捏着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有点硌手的巧克力,心里热乎乎的。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金贵。 在锈骨街的黑市上,这么一小块,能换三包营养膏,够一个成年人两天的口粮了。 这就是他现在的“家人”。 一群在刀尖上讨生活,挣扎在社会最底层。 却会把为数不多的温暖,分给彼此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一股混着可可和某种草药的怪味儿在嘴里散开, 虽然不好吃,但胃里那股翻江倒倒海的感觉,确实被压下去了不少。 “走了,干活了!” 他拍了拍脸,重新拿起刮刀,加入了清理“血苔”的队伍。 也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这次干得格外卖力。 刮刀一下下地铲在墙壁上,将那些蠕动的暗红色玩意儿铲进密封的“污染回收袋”里。 一下,两下…… 【检测到同源诡异能量,是否吸收?】 图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顾异心里一动。 吸收? 【吸收可用于强化已收容诡异,或补充宿主精神力。】 还有这好事? 他不动声色,一边刮,一边在心里默念:“吸收,补充精神力。” 【吸收中……】 【精神力+0.01】 【精神力+0.01】 …… 一股微弱但持续的清凉感,从他握着刮刀的手,慢慢渗进大脑。 虽然每次增加的量少得可怜,但那种脑袋晕乎乎的感觉,确实在一点点减轻。 原来如此。 这图鉴,不仅能“吃”,还能“喝汤”! 顾异心里顿时有了底。 只要还在干这行,他就能通过处理这些“边角料”,来悄无声息地变强!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猥琐发育”之路! 想到这,他干得更起劲了。 一个多小时后,地下室里所有的“血苔”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刘芳大妈用一种特制的喷雾,将整个地下室都喷了一遍,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才算是彻底散了。 “收工!” 老王吼了一嗓子,大家如蒙大赦,纷纷脱下笨重的防护头盔,大口喘着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任务完成后的放松。 顾异看了一眼自己的图鉴。 【精神力:10/10】 已经完全补回来了。 这波,血赚。 “阿异,你小子今天可以啊,手脚挺麻利。” 猴子李飞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差点把他拍个踉跄。 “就是,比猴子这懒货强多了。”林小柒也笑着凑过来。 就连一直沉默的眼镜陈浩,也对他点了点头。 只有老王,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夸还是骂。 顾异嘿嘿一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慢慢融入这个小队了。 “行了,都别贫了,把东西收拾好,回去了!” 老王挥挥手,率先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大家应了一声,开始收拾工具。 顾异落在最后,正弯腰去捡地上的回收袋。 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个被杂物挡住的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暗红。 是漏网之鱼? 他心里一动,想着不能浪费,就对老王喊道: “王队,这边还有点没清干净,我马上来!” 说着,他拎着回收袋就走了过去。 那是一小块“血苔”,大概巴掌大,正贴在一个废弃的铁皮柜后面。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异熟练地拿出刮刀,正准备刮。 突然,他停住了。 他发现,这块“血苔”的颜色,比他们之前处理的那些,要深得多,几乎接近黑色。 而且,它没有蠕动。 它就那么安静地贴在那里,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不对劲。 顾异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他慢慢地,慢慢地后退。 就在这时,那块黑色的“血痂”,中心处,缓缓地…… 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充满了怨毒和饥饿的、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不是“污染物”,那是诡异的本体! 它没死! “王队!!” 顾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出来。 但已经晚了。 那只眼睛盯上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就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那块“血痂”,从墙上脱落,化为一滩粘稠的黑色液体,朝他极速流了过来! 跑! 顾异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他的双脚,就像被冻在了地上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完了! 刚穿越过来,就要死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图鉴的界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检测到致命威胁!】 【是否消耗1点精神力,变身为[污染之血]?】 变! 顾异在心里疯狂咆哮。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肌肉、皮肤,都在瞬间融化了!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是变成了一杯被泼在地上的水。 他的视线,一下子降到了地面。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和他之前吞下去的“血苔”一模一样的液体。 而那股扼住他喉咙的力量,也因为失去了实体目标,瞬间消失了。 “阿异!” 远处传来了老王和队友们的惊呼。 但顾异已经顾不上了。 那滩黑色的液体,已经流到了他面前。 他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那种“吞噬”的欲望。 不能被它碰到! 顾异用意念控制着自己这滩“水”,拼命地朝旁边一个满是灰尘的通风口缝隙流去。 黑色的液体,在后面紧追不舍。 快!再快一点! 终于,他赶在被追上之前,从狭窄的通风口格栅,流了进去! “轰!!” 一声巨响,黑色的液体狠狠地撞在了铁皮格栅上,撞出了一个凹陷。 躲在管道里的顾异,这才松了口气。 劫后余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恐怖。 【精神力:9/10】 …… 脑子里精神力正在快速消耗。 他必须尽快变回去。 但外面那个黑色的怪物还在撞着通风口。 他该怎么办? 第3章 战利品 通风管道里又黑又窄,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呛得人想打喷嚏。 当然顾异现在没有鼻子只是一滩液体。 他“贴”在冰冷的铁皮上,清晰地感觉到外面那玩意儿的每一次撞击。 “哐当!” “哐当!” 声音一次比一次响通风口的铁皮格栅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精神力:9/10】 图鉴的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在脑子里响。 再不想办法等精神力耗光自己就会被强制变回人形。 到时候一个大活人凭空出现在这狭窄的管道里…… 那画面太美顾异不敢想。 更别提外面还有一个饥肠辘辘的“同类”等着加餐。 怎么办? 硬拼是肯定不行的。 别看自己现在也是一滩液体但颜色都比人家浅好几个色号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真要出去跟它“肉搏”估计下场就是被它当成果冻一样吸溜掉。 顾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 那疯狂撞击着墙壁的黑色液体,突然停了下来。 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方式很愚蠢。 紧接着! 那滩黑色的液体正在改变自己的形态! 它正在变得更稀薄更具有流动性! 它想起来了! 它也可以“液化”! “操!” 顾异在心中暗骂一声! 毫不犹豫立刻控制着自己的液体身体朝着通风管道的深处无声地滑去! 这里就像一个四通八达的迷宫。 他绕开主干道从一条满是蜘蛛网的支线管道,朝着队友们所在的方向迂回。 “——在那儿!开火!”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了王老爹那如同磐石般沉稳的怒吼! 紧接着! “砰!砰!砰!” 枪声和刺眼的火光,瞬间在地下室里,炸响! 那滩正准备“流”进通风管道的黑色液体。 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瞬间打断了! 它发出了愤怒的嘶鸣! 放弃了管道里的顾异。 转而朝着王老爹他们那火力更密集的方向,扑了过去! 顾异知道。 是队友们赶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就找到了另一个出风口。 这个出风口位于地下室另一头,一个堆放着废弃医疗器械的储藏间里,位置极其隐蔽。 他从格栅的缝隙中“流”了出来,在黑暗的角落里迅速解除了变身。 【精神力:7/10】 脑袋一阵微微针扎似的疼,但顾异顾不上了。 他快速地从储藏间溜了出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悄地回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也就是刘芳大妈和陈浩的身边。 “阿异!你跑哪儿去了!吓死我了!”刘芳看到他一把将他拽到掩体后面。 “刚才情况不对我就先躲起来了。”顾异压低声音装出一副后怕的样子。 “做得对!”一旁的陈浩竟也难得地开口了。 “《外包人员安全守则》第七条:遭遇未清除的活性诡异首要任务是自我隐蔽而不是给团队添乱。” 顾异点点头,心里却在飞速地分析战局。 大厅里战斗已经打响,但和他想象中的混乱完全不同。 “猴子!C点位用闪光弹干扰它的视觉感知!” 老王的声音如同磐石一样沉稳在地下室里回荡。 “收到!” 李飞(猴子)从一个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扔出了一颗特制的闪光弹。 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那滩黑色的【污染之血】明显一滞,液体表面疯狂翻滚,显然是被强光刺激到了。 “小柒!它停了!从上面攻击,目标是它的‘凝胶核’!” “明白!”林小柒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横梁上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高处,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弩箭。 箭头上涂抹着一种发出微弱银光的液体。 嗖! 弩箭破空精准地射中了黑色液体中那个时隐时现的红色光点! “吱——!” 怪物发出了愤怒的嘶鸣,但并没有受到致命伤。 “漂亮!”老王赞了一声继续下令“它的‘主核’不在那里!眼镜报告能量方位!” “在它左下方离地三十公分污染读数最高!”陈浩扶着眼镜死死地盯着手里那台已经恢复正常的探测器。 这就是“第7小队”的战斗方式! 由猴子负责骚扰和吸引,麻雀进行高空压制和试探,眼镜负责情报分析和锁定弱点,最后由队长进行致命一击! 而顾异此刻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队!”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它好像要液化了!要钻地!” 这个判断不是猜的。 而是他刚才变身为【污染之血】时,感受到的同类诡异在受伤后最本能的反应——打不过就跑!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老王也注意到了怪物的异动。 那滩黑色的液体在被射中“假核心”后不再狂暴而是迅速地向地面“渗”去,眼看就要消失在地板的缝隙里! 一旦让它钻进去再想找出来就难如登天了! “妈的!想跑?!”老王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了那颗宝贵的“净化弹”。 “猴子!小柒!交叉火力压制把它逼出来!别让它钻地!” “这东西要是跑了咱们这次的‘回收物提成’可就全泡汤了!” 李飞和林小柒立刻执行,用一种特制的“驱赶弹”(一种能发出令诡异厌恶的声波和光芒的子弹)封锁了【诡异之血】的所有退路。 怪物被逼得只能在原地疯狂翻滚,显得狂躁无比。 万事俱备只等老王打出那颗致命的“净化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队长!不行!”陈浩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 “它的能量波动在急剧增强!它……它在‘自噬’!它想引爆核心!” 老王脸色大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些诡异在临死前会选择引爆体内最核心的污染源,形成一次小范围的“污染爆炸”。 威力不大但足以污染这里所有的设备并让他们这次回收的“血苔”样本全部报废! 最关键的是一旦自爆这只【污染之血】最有价值的“原生质体”就会彻底消散! 那可是能卖出至少300信用点提成的“战利品”! 谁也不想就这么打了水漂! 必须在它引爆前打断它的自溶过程! 但自溶时它的“主核”会被混乱的能量包裹,净化弹根本无法精准命中! “妈的拼了!” 老王举起枪准备进行一次毫无把握的赌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后方的顾异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冷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王队攻击它身体正上方偏右大概十五公分的位置!那里是它的‘弱点’!攻击那里能让它的‘自噬’中断至少2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老王。 弱点?有这玩意儿?指导手册上从来没写过! “小子你他妈……”老王下意识地就想骂人。 但当他看到顾异那双异常镇定、充满了自信的眼睛时他骂人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选择了相信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实习生。 或许这就是老兵的直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微调从瞄准核心转向了顾异所说的那个方位! “砰!” 枪声不再是净化弹,而是一颗普通的驱赶弹。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位置。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滩正在剧烈翻滚的黑色液体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即将爆发的狂暴能量真的硬生生地中断! 而在这过程中它体内那个被混乱能量包裹的“主核”清晰地、毫无遮掩地暴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老王甚至不用任何人提醒。 “砰!” 第二声枪响如同死神的判决。 银色的子弹穿过时滞的能量场精准地没入了那个暴露无遗的核心! 那滩黑色的液体先是剧烈地抽搐、沸腾仿佛体内的所有能量都在一瞬间被“净化”和“中和”。 紧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收缩、凝固。 最终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块人头大小如同黑色果冻般、还在微微颤动的胶状固体。 战斗结束了。 “呼……” 整个地下室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干得漂亮!” 李飞第一个从掩体后跳了出来看着那块战利品眼睛都在放光! “妈的总算没让它自爆!这下咱们的回收物提成稳了!” “刘姨!” 王振国也松了一口气立刻下令。 “样本回收箱!小心点这玩意儿虽然死了但还有微量污染!” “好嘞!” 刘芳大妈喜滋滋地应了一声从后勤包里取出了一个印着“隔灵”标志的银色金属手提箱。 她戴上加厚的隔灵手套,用一把长柄样本钳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还在颤动的“黑色果冻”夹进了手提箱里然后“咔哒”一声锁死。 看着那满满一箱的战利品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一趟没白干! “阿异你怎么知道……”李飞这时才想起来凑过来奇怪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顾异适时地露出一副“后怕又迷茫”的表情挠了挠头。 “刚才我就是感觉那里好像……好像不太对劲。” 他当然不会说所谓的“弱点”是他刚才在变身【污染之血】时从同类的视角感知到对方能量循环中最脆弱的一个“中继站”。 这是独属于他的“诡异”的视角才能看破的“信息差”! 老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他走过去确认那块“原生质体”已经被妥善回收后才走回到顾异面前表情严肃。 “小子,这次你不光保住了大家这个月的奖金,更让咱们多了一份至少三百信用点的提成。”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 “按规矩新人立下大功可以提前转正。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实习生了。“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三枚银色的、崭新的“净化弹”塞到了顾异手里。 “这三发子弹是你转正的奖励也是你自己的保命钱。以后好好干!” “喔嚯!阿异转正咯!” 猴子和麻雀都欢呼了起来。 这份喜悦既是为顾异,也是为他们自己鼓鼓的钱包。 第4章 高墙时代 通勤车的发动机跟个老头子喘气似的轰隆轰隆的。 车厢里一股消毒水、铁锈和机油混在一起的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不好闻,但不知道为什么闻着心里踏实。 好像能把外面那个要命的世界给隔开一样。 车里没人说话。 都累屁了谁还有力气吵吵。 王振国王老爹坐副驾驶上闷着头点上了一根“薄荷”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疲惫的脸。 车窗外破楼的影子一晃一晃的,照得他脸上的褶子一深一浅。 林小柒早就睡过去了,缩在角落里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子。 刘芳大妈掏出个人终端看着上面女儿的照片,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温柔。 陈浩“眼镜”还是老样子,一个人缩在最里面低着头捣鼓他那个探测器,那玩意儿的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 顾异就坐在他们中间。 他睡不着。 车一晃他就感觉自个儿的骨头也跟着晃。 他悄悄抬起手蜷了蜷手指。 那种变成一滩烂泥在通风管里滑溜的感觉好像还留在身上。 又冷又恶心。 但这个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给了他一点点在这个操蛋世界活下去的底气,也稍微平复了他慌乱的心。 现在,他终于可以用一双全新的眼睛打量着这个操蛋的世界。 车已经驶出了那片废弃的工业区。 现在他们正行驶在返回C环区的必经之路上——一条被官方称为“7号勤务通道”的破败公路。 公路两侧是荒废的城郊区。 钢筋水泥的骨架像巨兽的肋骨刺破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就是地图上被划为黄色的【低烈度污染区】。 “妈的,又堵上了。” 开车的李飞忽然骂了一句,把车缓缓停了下来。 顾异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上横着几辆同样破旧的、印着外包公司标志的通勤车排成了一列。 更远处几个穿着【城市卫戍部队】制服的士兵正拉起了警戒线,似乎在处理什么突发状况。 “估计又是哪个倒霉蛋的公司回去的路上车抛锚了,引来了‘路边摊’。” 王老爹吐了个烟圈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路边摊?”顾异下意识地问道。 “就是些游荡在路边的F级小玩意儿。” 李飞一边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一边解释道。 “这些地方离墙太近受‘稳定锚’力场的影响生不出什么大家伙。” 但这种零零散散的小东西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一个。对卫戍部队来说是麻烦,对咱们来说,有时候是‘外快’。”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枪响和一声短暂的嘶鸣。 李飞嘴里的“稳定锚”全称是【现实稳定锚】是“大断裂”后由【实安协】(全称:现实稳定收容协议组织,简称为实安协 (R.S.C.P.))率先研发并推广的、维持人类文明圈存在的基石技术。 根据【人联】在基础教育阶段派发的《公民安全守则》里的官方解释,那场终结了旧世界的灾难,其本质是一种至今不明的、能够扭曲物理法则的“污染”。 对于这个污染的源头【实安协】将其命名为【根源 (The Source)】。 这个代号也同样被【人联】所沿用并写入了教科书。它代表着人类目前已知的、所有“异常现象”(即诡异)的最终源头 【现实稳定锚】的作用就是通过轰击一种稀有的“惰性同位素”持续不断地向外释放一种能排斥【根源】污染的特殊力场。 在这个力场范围内现实的“结构强度”会被大幅提升,从而极大地“抑制”诡异的自然生成并削弱已存在诡异的“异常特性”。 只是这种力场的强度并非恒定。 它遵循严格的“能量衰减”定律——距离作为力场核心的“稳定锚”越远其强度就越弱,对现实的“加固”效果也就越差。 这也是所有高墙城市分为三环的根本原因。 A环区与B环区处于力场的强覆盖范围现实结构坚固诡异几乎无法生成。 而C环区则位于力场覆盖的最边缘。 这里的现实结构相对薄弱,虽然已经比墙外的“污染区”稳定了无数倍。 但依然无法完全杜绝一些小规模、低等级的“现实泄露”现象——也就是李飞口中那些不入流的“F级小玩意儿”。 很快警戒线就撤除了。 车队又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经过事发地时顾异看到几个卫戍部队的士兵正拖着一具类似鬣狗,但皮肤上却长满了锈蚀甲壳的怪物尸体扔上卡车。 “看到了吗?” 王老爹弹了弹烟灰。 “估计是哪个拾荒的‘污染值’超标了,又没钱买‘黑水’,最后把自己搁这儿变成了个畜生。”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污染值】。 顾异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 这是悬在所有墙外居民头顶的最锋利的铡刀。 一旦超标,人就不再是人了。 就在这种死寂的压抑中,通勤车又行驶了大概十分钟。 终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横亘天地的黑色轮廓。 那堵墙。 那堵将世界分割成“内”与“外”顶天立地的【高墙】! 顾异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它。 但当真的看见后,一种渺小如蝼蚁的感觉从他的心底升起。 黑色的合金墙体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了铅灰色的云层。 墙身上巨大的探照灯和狰狞的自动炮台如同俯瞰凡尘没有感情的神之眼。 他们的车正朝着那堵墙缓缓驶去。 当车辆驶入高墙的阴影范围时周遭的环境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他们进入了【C环区】。 这里虽然在墙外,但已经是【人联】庇护范围的最边缘。 瞬间全世界的声音仿佛一下子都回来了。 “嘶嘶”的蒸汽声。 小贩高亢的叫卖声。 霓虹灯接触不良的“滋啦”声。 还有人跟人之间的吵嚷声。 一股子肉香、劣质酒和工业废气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他们的世界。一个危险、混乱、但又充满了野蛮生命力的世界。 他们的车没有在C环区的任何街道停留,而是直接汇入了车流朝着高墙脚下一个钢铁堡垒般的建筑驶去。 建筑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已经有些褪色的牌子——【“长庚”二号净化站】。 C环区的人都管这里叫“澡堂子”。 这是所有墙外务工人员想要进入B环区交差必须通过的唯一关卡。 他们的破车汇入了由十几辆卡车和面包车组成的长队里缓慢地向前挪动。 “嘿!老王!今天收获怎么样啊?” 旁边一辆印着“铁拳安保”标志的卡车里,一个独眼龙司机探出头来冲王振国喊道。 “还行!捡了具完整的‘污染之血’回头又能换两瓶好酒了!” 李飞抢着答道满脸的炫耀。 “操!你们运气真好!我们今天碰上个硬茬,他妈的差点把老子的车都给拆了!” 独眼龙骂骂咧咧,眼神透着一股子羡慕。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无聊。 但这种不同公司之间的互相调侃和吹牛逼却冲淡了任务归来的疲惫。 终于轮到他们了。 通勤车被巨大的机械臂夹起送进一个满是净化液喷头的通道里。 车厢内立刻被浓烈的消毒水味填满。 紧接着所有人下车走进一个独立的隔间接受紫外线的照射和净化液的喷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污染值检测】。 所有人排着队挨个通过一台散发着微光的拱门式检测仪。 李飞第一个走过去拱门上的指示灯亮起了黄灯。 【污染值:35%】 一个穿着卫戍部队后勤制服的士官瞥了一眼数据懒洋洋地喊道: “警戒范围通过。” 下一个林小柒。 【污染值:32%】 “通过。” 轮到顾异时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变身身体里还残留着那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的能量。 【污染值:28%】 “通过。” 士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异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的数值竟然是所有人里最低的。 是因为灵魂来自异世界吗?还是因为【诡异图鉴】的保护?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轮到了队长王振国。 老王走过去的时候拱门上的黄灯明显比其他人都要亮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橙色。 【污染值:48%】 “警告污染值接近危险阈值。” 士官终于抬起了头皱了皱眉。 “老王你这烟是越抽越回去了啊。再这么下去就得请你去医疗室喝茶了。” “滚蛋!” 王老爹笑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包“薄荷”烟扔了过去。 “下次换个牌子试试。” 士官熟练地接过烟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下一队!” 就这样第7小队全员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检测。 他们重新坐上那辆虽然破旧但已经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通勤车。 在他们前方一扇巨大的通往墙内的隧道闸门发出了“嗡”的一声缓缓升起。 隧道的另一头是他们这些墙外之人梦寐以求的“天堂”。 第5章 两个世界 通勤车驶入了那条深邃的隧道。 隧道很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昏黄的照明灯。 光与影在车窗上交错,仿佛穿行在时光的甬道里。 车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知道,隧道的另一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概行驶了一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刺眼的白光。 当车头完全冲出隧道的瞬间,顾异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与墙外截然不同的空气从车窗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那股空气里没有C环区那种工业废气和若有若无的腐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酸甜的、属于“食物”发酵的气息。 那是【人联】“神农院”的“温室方舟”里飘出来的味道。 这里是B环区。 墙内的世界。 通勤车汇入了一条宽阔、平整的柏油路。 路面虽然也有些坑洼和裂缝,但明显经过定期的修补。 街道两旁,是整齐划一的居民楼。 虽然风格单调,但每一扇窗户都完好无损。 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些绿色的盆栽。 他们的车按照规定,只能行驶在最边缘的勤务通道上。 但即便如此,那股属于“正常生活”的画面,还是一幕幕地冲击着他们的眼球。 他们看到,穿着统一蓝色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在有防护网的操场上追逐着一个破旧的足球,笑得没心没肺。 街边的小吃摊摊主正把一块块金黄色的“油炸合成土豆饼”从油锅里捞出来,撒上香料。 那股霸道的香气,隔着车窗,都仿佛能钻进鼻子里。 “咕噜……” 车厢里,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 几个穿着灰色工装服的老工人,围在一张石桌旁下棋,悠闲地打发着时间,仿佛外界的一切危险都与他们无关。 这一切“正常”的景象,每次看对第7小队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 它不断地提醒着他们,自己与这种“安稳”只隔着一道墙。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比在污染区时还要压抑。 但奇怪的是,顾异从他们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羡慕和不甘,却没有看到“恨”。 他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到了答案。 因为【人联】,这个被他们称为“大家长”的组织已经尽力了。 是【人联】,建立了高墙,挡住了能吞噬一切的诡异浪潮。 是【人联】,每周通过兑换处,向所有墙外居民,免费发放能压制污染、保证人饿不死的“镇定”牌营养膏。 是【人联】,给了所有C环区的孩子,免费接受基础教育,学习识字和《诡异生存守则》的权利。 他们做不到让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但他们给了所有人一条“活下去”的底线。 正是因为知道这份“尽力而为”,所以才更感到无奈。 通勤车最后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几乎快要靠近墙边的工业园区。 这里就是“净尘安保”这种外包公司的聚集地。 一栋栋毫不起眼的、风格统一的三层灰色小楼,就是这些公司的总部。 “看,前面那栋楼挂着个铁拳头标志的,就是‘铁拳安保’的地盘。” 李飞指着窗外,撇了撇嘴。 “在净化站跟咱们吹牛逼的那个独眼龙,就是他们队的。” 顾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这整个园区十几家公司,干的都是咱们这活儿?”他问道。 “那可不。” 李飞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说白了,咱们这些人不管挂着什么公司的牌子,都是给一个主子打工。” “咱们回收回来的‘污染样本’和‘诡异组织’,公司根本没能力处理。” “他们就是当个二道贩子,把东西分好类,打好包,转手就高价卖回给B环区的‘实安协联络站’。” “公司吃肉,咱们这些人跟着喝口汤就不错了。” 顾异听明白了。 原来,他们这条产业链的终点是那个神秘又冷酷的【实安协】。 他们就像是这台巨大战争机器最末端的、最不起眼的“拾荒者”。 “所以别看公司多,其实都一样。咱们这个‘净尘安保’,在里面还算是规模最小、最抠门的那一档。” 李飞叹了口气,把车缓缓地停在了一栋墙皮都有些剥落的小楼前。 这里就是他们的“公司”。 …… 交接的流程,冰冷而高效。 第一步,停车与卸货。 刘芳大妈和李飞一起,将那只装着【污染之血】原生质体的样本回收箱,以及十几份装在密封袋里的“血苔”样本,搬运到地下室的“物料部”。 交给一个一直板着脸的库管——老孙。 老孙甚至都没正眼看他们,只是在数据板上草草地划了几下,就挥手让他们滚蛋。 第二步,任务汇报。 队长王振国独自一人,上了二楼的经理办公室。 顾异他们则只能在楼下那个连个座位都没有的休息区里,安静地等着。 这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概过了十分钟,老王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手里多了一张结算单。 老王拿着单子去一楼的财务室。 很快,每个人的个人终端都收到了一条转账信息。 顾异看着自己手里的终端界面。 【任务结算:530信用点。】 【明细:基础出勤费100,F级现场评级奖金250,回收物提成(F级完整)150,新人转正奖励30。】 “我操!!” 李飞看到账单,第一个就叫了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马胖子这次居然这么大方!那块破果冻的提成,他还真按公司的标准给咱们结了!” “算他识相。” 老王的嘴角也难得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次难得的顺利,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虽然依旧被评了个最低的F级,但加上那笔丰厚的回收物提成,这趟任务的收入已经远超预期了。 在后勤处,他们凭单据领取了下一趟任务所需的、定量配给的“净化液”和“隔离贴”,然后离开了这栋灰色小楼。 …… 回程的路,车厢里的气氛一扫之前的阴霾变得轻松了不少。 “嗡——” 通勤车再次穿过那条仿佛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隧道闸门,回到了墙外。 当C环区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工业废气和劣质燃料味道的空气,再次涌入车厢时,所有人的身体都仿佛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灰色的雨丝,将整个“灰磨盘”都笼罩在一片更加压抑、湿冷的氛围里。 霓虹灯的光,在积水的地面上,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李飞拉下车窗,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却痛快地吼了一嗓子。 这里虽然危险,虽然混乱。 但这里,才是他们的世界。 道路两旁是东区边缘那些相对“整洁”的官方建筑和一些属于【卫戍部队】的营地。 偶尔,能看到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从他们车旁经过。 车子继续行驶,路况变得越来越差,空气里的味道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混杂。 他们穿过了南区的边缘地带。 这里是整个C环区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心脏。 通勤车的速度在这里不得不慢了下来,在拥挤的车流和人潮里缓慢地穿行。 最终,通勤车在一条名叫【锈骨街】的街道深处,一栋回字形的筒子楼前停了下来。 【“蜂巢”公寓】。 “嘿,都醒醒!到家了!” 王振国吼了一嗓子。 “都别愣着了!” 他从驾驶上转过身,看着众人,脸上是难得的笑容。 “今天收入不错,阿异也转正了,双喜临门!” “我请客!不去‘老爹烧烤’了,那老小子总缺斤少两!咱们去‘发条橘子’!喝最烈的‘黑水’,点他妈一份最贵的‘脆炸‘深海’蛋白须’!不醉不归!” “喔嚯!去‘发条橘子’!老大万岁!” 李飞和林小柒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去那个地方,消费可不低!看来老王这次是真的高兴! 陈浩和刘芳大妈的脸上,也重新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车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顾异跟着大家下了车,抬头仰望着这栋如盘踞在夜色中的“蜂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原主的记忆里他知道,他现在到家了。 到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无比真实的新家。 第6章 发条橘子的酒 “蜂巢”公寓楼下就是锈骨街。 这里是“独眼商会”的地盘。 “独眼商会”的老板,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一个由南区所有“体面”的商人、情报贩子和高级猎人组成的“商会”。 他们共同制定并维护着锈骨街的“铁律”。 铁律第一条:禁止在街区内,进行未经许可的暴力行为。 你可以在里面喝酒、交易、吹牛逼,但你要是敢在街上随便拔枪,那“独眼老板”和他手下那帮狠人,绝对会把你剁了,然后扔给屠夫帮回收。 在这里,除非你的拳头能硬过这里的“规矩”,否则就老老实实听话。 算南区这片混乱之地里,最后的一点“秩序”。 王振国今天心情是真的好,领着一群小的大摇大摆地朝着【发条橘子酒吧】走去。 顾异跟在队伍中间,终于有机会去观察这条他名义上的“家街”。 道路两旁,根本没有正经的店铺。 所有的“商店”,都是从钢铁巢都的底层,野蛮生长出来的。 他们路过一条飘出浓烈机油味的巷子。 巷口深处,一个男人正赤着上身用一条滋滋作响的机械臂,给一把步枪更换零件。 顾异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条巷子的“名号”——机械师的小巷。 整个C环区,一半的黑枪和零件都从这里流出去。 陈浩的眼睛,明显朝那个方向多瞥了一眼。 又走过一个角落,一股草药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怪味钻进鼻子。 门口挂着一个霓虹灯牌,上面画着一个不断滴血的针筒。 “‘针筒’医生的诊所。” 顾异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地方的信息。 一个医术高超,但医德败坏的家伙。 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也能为了钱,把你腰子噶了卖给屠夫帮。 林小柒皱了皱鼻子,显然很不喜欢那里的味道。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了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宽阔的巷口。 一股浓烈得几乎能把人熏晕过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从那巷子深处传了出来。 巷口的路面上,甚至能看到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刘芳大妈下意识地拉着林小柒往街道的另一边靠了靠。 “呸,【屠夫帮】这帮挨千刀的,又把血水倒街上。”她低声骂了一句。 顾异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三不管地带”的入口,【屠宰场后街】。 是【屠夫帮】的“王国”。 至于那里面,到底在“屠宰”些什么,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你想吃点除了【人联】发的那一点油水都没有的营养膏之外的东西。 那么,你盘子里的那块“肉”,就一定来自那条巷子。 从最便宜的、连拾荒人都嫌弃的灰白色“蛋白块”。 到刘芳大妈那种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最喜欢买的、用来炖汤的“肉边角”。 再到“独眼酒馆”里那些功成名就的猎人,才能点得起的血红色“特级蛋白排”,据说口感最接近“真肉”。 所有的一切,都出自【屠夫帮】之手。 他们垄断了整个C环区几乎所有的“口腹之欲”。 至于那肉的“来源”…… 没人敢问。 也没人在乎。 只要能吃,吃不死人就行。 他们继续向前走。 顾异甚至能看到,在更远的地方,那片属于【赌场区】的更加妖艳的霓虹灯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奢靡的粉红色。 也能听到从那个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充满了欲望和疯狂的喧嚣。 每一步,顾异都感觉自己是在一个混乱的巨兽肚子里穿行。 终于,他们在一扇挂着“橙色齿轮眼”招牌的金属门前停了下来。 【发条橘子酒吧】。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烈酒、烟草、汗水和廉价香水的热浪,夹杂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扑面而来。 酒吧里,挤满了刚下工的工人、满身杀气的赏金猎人和一些穿着暴露的女人。 “哟,王老爹,今天发财了?带这么多小的来捧场?”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火爆、叼着一根细长女士香烟的女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她就是这里的老板,一个没人知道她真名的女人,大家都叫她“橘子姐”。 “少废话!” 王老爹找了一张卡座,把众人按下去。 “把你们这最贵的‘脆炸‘深海’蛋白须’,给老子来一份!‘黑水’,一人一瓶,先上来!” “好嘞!”橘子姐笑了笑,冲吧台里的酒保使了个眼色。 很快,六瓶冒着粗劣气泡的“黑水”酒,和一大盘炸得金黄酥脆、还在微微抽动的类似章鱼触手的东西,就被端了上来。 “来!今天都别客气!” 王老爹第一个举起酒瓶。 “第一口,敬咱们死里逃生!” “第二口,敬阿异转正!” “第三口……他妈的,敬这个操蛋的‘灰磨盘’!祝咱们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干!” 李飞第一个就跟着吼了起来,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顾异也学着他们,举起那瓶被称为“黑水”的酒灌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混杂着工业酒精的辛辣、地下水的铁锈味、以及某种苔藓的苦涩味道的液体,像一把火,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 “咳咳咳!” 他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感觉自己喝的不是酒,是加了糖的汽油。 但奇怪的是,这股灼烧感过后,一股暖流开始从胃里缓缓地扩散到四肢百骸。 任务带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张,竟然真的被这股暖流给冲淡了不少。 【检测到宿主摄入中度净化物质,污染值降低0.1%……】 图鉴的提示音,让顾异愣了一下。 原来这玩意儿,真的能“降污染”。 “哈哈!看你那怂样!”李飞拍着桌子大笑。 顾异缓过劲儿来,又看向桌上那盘“脆炸‘深海’蛋白须”。 那玩意儿的触手,炸得外皮焦黄,上面撒着一层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香料粉末。 最诡异的是,有些触手的末端,还在极其轻微、神经质地抽动着。 他看着林小柒像啃鸡腿一样,抓起一根嚼得“嘎嘣”作响,把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的,终于也鼓起勇气,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了一根。 一口咬下去。 出乎意料的……好吃! 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却异常的Q弹、劲道,有点像顶级的鱿鱼,但又带着一丝独特的、类似螃蟹的鲜甜味。 配上那辛辣的香料和“黑水”的灼烧感,简直是绝配! “灰磨盘?”他一边吃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哈,你小子,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外号?” 李飞啃着一根章鱼须,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看那堵墙,灰不溜秋的。咱们这个城市,就是个巨大的、圆的磨盘。A环区是轴心,B环区是内盘,咱们C环区,就是最外圈、负责被碾、被磨的那一圈‘砂砾’!”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C环区混子特有的、玩世不恭的自嘲。 “官方不叫这个。” 一直沉默的陈浩,忽然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 “咱们这,编号是【第十三号安全区】,官方命名叫【望川市】。” “望川,望川,遥望着那条早就干了的忘川河。”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听着倒是挺有诗意。” 这是顾异第一次,听到这个城市的名字。 一个官方口中充满希望的【望川市】。 一个在他们自己嘴里,却该死又真实的【灰磨盘】。 “管他叫什么,反正都是个笼子。” 刘芳大妈也难得地喝了一口酒,脸上泛起了红晕。 “我女儿上次来信还说,她在B环区的技术学院,宿舍比咱们这‘蜂巢’的单间都大。唉,只要她能好好的,让我一辈子烂在这个‘磨盘’里,我也认了。” 她说着,眼眶又有点红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哎呀,好好的,说这些干嘛!” 林小柒看出了不对,立刻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几枚信用点,跑到了酒吧角落那个全息投影的点唱机前。 “今天队长请客,我请大家听歌!” 她熟练地操作着,很快,酒吧里那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温柔的、带着浓浓旧时代气息的民谣。 一个干净的女声,唱着早已逝去的阳光、沙滩和爱情。 整个酒吧的喧嚣,似乎都被这首歌,给抚平了一些。 “还是咱们小麻雀会办事!”王老爹哈哈大笑,举起酒瓶。 “来!喝酒!吃肉!” 李飞也来了劲,冲着林小柒吹了个口哨,大声喊道:“小柒牛逼!” 林小柒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回了座位。 在音乐声中,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大口地喝酒,大声地吹牛。 李飞讲着自己怎么在北区“墓园”的废墟里,单挑一只【人面犬】的光辉事迹(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吹牛)。 刘芳大妈则开始和橘子姐讨价还价,问这盘章鱼须能不能打个折。 顾异一边啃着那越嚼越香的章鱼须,一边喝着那能烧穿喉咙的“黑水”,听着耳边属于旧时代的温柔歌谣,和队友们毫无营养的吹牛打屁。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有一种最朴素的念头—— 妈的。 这酒真难喝。 这肉还挺好吃。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至少今天还活着。 第7章 一间房与两段人生 和队友们在楼道口告别后,顾异独自一人,走向那截通往顶楼,更加狭窄的铁制楼梯。 楼里没有电梯。 老旧的声控灯,需要他用跺脚的方式,一盏一盏地去唤醒。 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更多的黑暗,则像粘稠的石油,糊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王老爹的吼声、李飞的笑声、林小柒那句清脆的“阿异哥明天见”,都渐渐被他甩在了身后,被这栋老旧“蜂巢”的墙壁所吞没。 等他爬上顶楼,打开自己那间宿舍门的时候,世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顶楼的加盖层,用薄薄的铁皮和复合板搭成的狭窄空间,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 房间很小,小到顾异觉得,这更像一口站着的棺材。 一张单人铁板床,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头桌子,一把缺了角的椅子,就是全部的家当。 唯一的电器,是天花板上垂下来那颗孤零零的节能灯泡。 就这样的配置,每个月都还需要500信用点的房租。 顾异反手关上门,没有立刻开灯。 他背靠着冰冷的铁门,听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平复。 直到那颗因为战斗和穿越而狂跳的心脏,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然后他伸出手,“咔哒”一声,将门锁拧上了两圈。 这个动作像一个仪式。 一个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危险、窥探,都彻底隔绝在外的仪式。 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终于有了可以面对自己的时间。 顾异摸黑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白天经历的一切,那些血腥的画面,变身为烂泥的诡异触感,以及劫后余生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尽数涌了上来。 他仰头躺倒,将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试图清空大脑。 可他越是想放空,另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来。 就像在脑子里,播放一部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电影。 主角,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一个同样叫做“顾异”的、只有十九岁的孤儿。 …… 第一个记忆碎片,是潮湿的。 那是一家位于C环区南区边缘的【人联希望育幼院】。 这里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穿着朴素制服的工作人员,耐心地给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分发着免费的“镇定”牌营养膏。 在这里,“顾异”只是一个没有姓氏的孤儿。 他给自己取名叫顾异,是觉得如果自己变成了诡异,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担惊受怕饿肚子了? 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每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习《诡异生存守则》,以及祈祷自己不会因为污染值超标,而被突然出现的卫戍部队带走。 他从没见过“大断裂”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那个世界对他而言,就像老师口中那遥远得不真实的“神话故事”。 …… 第二个记忆碎片,充满了绝望和渴望。 那是在他十五岁那年。他从C区的基础教育学校,“毕业”了。 然后,就被扔进了C环区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他在那些没有招牌的黑工厂里当学徒。 每天呼吸着呛人的金属粉尘干十六个小时。 换来的,是只够勉强支付“蜂巢”最顶层那个“棺材房”租金的微薄薪水。 他是靠着【人联】每周发放的免费营养膏,才没有被饿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所有的钱,都用来换取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 没有多余的一个信用点,去买一瓶能麻痹神经的“黑水”,或者一个能尝到油味儿的土豆饼。 他好几次,都差点因为交不起房租,被“蜂巢”的管理员,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心中,种下了一颗疯狂的种子。 他要进墙内!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为一个B环区的“体面人”! …… 第三个记忆碎片,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一个月前,那是墙内安保公司来C环区招工的日子。 这份工作,是当时的他唯一能看到的、可以“合法跨境”的跳板。 他拼了命,在几百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中,通过了那堪称严苛的体能和心理测试。 他被净尘安保入选,负责最后面试的,就是王振国。 他记得,王老爹当时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捏了捏他的胳膊,看了看他那双因为饥饿和渴望而冒着绿光的眼睛,然后,扔给了他一份实习合同。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这样,他成了第7小队的一名实习生。 …… 这些记忆,原本只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档案”。 但现在,当顾异亲身经历了今天的生死,当他喝过那杯难喝的“黑水”,吃过那口滚烫的蛋白须后…… 这些属于“过去”的记忆碎片,开始与他“现在”的亲身经历,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它们不再是别人的故事。 它们开始长出根须,扎进了顾异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了,自己所在的这间憋屈的宿舍,这条混乱的锈骨街,这座被称为B-7号的安全区。 然而,就在顾异以为自己已经看完了“原主”短暂的一生时,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矛盾点。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的任务开始时,自己的意识会那么模糊?就像大病初愈,或者说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原主的记忆里,对于“如何来到任务仓库”这一段,竟然是一片空白! 带着这个疑问,顾异开始主动更深层次地去挖掘脑海中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 画面,是从一场对话开始的。 时间是几天前的深夜。 地点,是“蜂巢”公寓楼下,一个堆满废弃酒瓶的角落。 原主“顾异”,终于鼓起勇气,找到了正在独自喝酒的王振国,问出了那个他藏在心里最久的问题—— “王队,只要我好好干,成功转正,是不是……是不是总有一天,能拿到B环区的‘公民ID’?” 画面中,王老爹沉默了很久,只是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黑水”。 最后,他才用一种带着一丝不忍的语气,告诉了他那个残酷的真相。 “小子,别做梦了。” “咱们这种外包公司的‘墙外合同’,跟‘公民ID’,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资格上那张桌子。” 王老爹的这几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地砸碎了原主心中唯一的梦想。 于是,在绝望之下他彻底崩溃了。 记忆的画面,跳转到了昨天深夜。 地点,就是在这间狭窄的宿舍里。 画面剧烈地晃动着,伴随着原主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桌子上,摆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散发着怪异甜香的蜡烛。 而在蜡烛的光晕中,原主正用一把生锈的小刀,颤抖着在自己的胸口,划下了一个诡异的、无法理解的符号!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或图案。 它更像是一个“瞳孔”。 一个违反了空间逻辑的、仿佛要将他的胸膛,变成一个可以“窥视”什么的,如同“钥匙孔”般、亵渎的瞳孔! 没有鲜血流出。 那伤口像一张贪婪的嘴,将那些要流出的鲜血,一滴不剩地全都“喝”了进去! “……Y''ha-nthlei……n''ghft……” 原主那带着哭腔的、不成调的、仿佛根本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充满了古老恶意和疯狂的音节,在顾异的脑海中回响。 这段记忆显示,原主因为迟迟看不到进入B环区的希望,心态彻底崩溃了。 他从锈骨街一个被称为“引路人”的神秘商人手里,买来了一套邪门的“仪式”。 那个商人告诉他,只要用意志和鲜血,激活这个“许愿符文”,就能将自己最深的“执念”,传递给冥冥中的存在,从而获得实现愿望的力量。 代价,仅仅是“一点痛苦”和“强烈的渴望”。 现在,他正在进行仪式的最后一步。 他点燃了那根混杂了不知名诡异粉末的蜡烛,用疼痛和鲜血,将自己的精神,逼迫到了极限! “呃——啊……” 随着他最后一声嘶吼,他胸口的符文,猛地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光! 也是在同一时间,一股无法形容、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以那个符文为“坐标”,狠狠地倒灌进了原主的脑子里! 那不是能量冲击,那是纯粹的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信息污染”! 原主的惨叫,甚至没能完整地喊出来,就变成了一声短促的、被掐住脖子的闷哼。 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而也就在那一瞬间,顾异,这个来自异世界的孤魂野鬼,被那个仪式撕开的“裂缝”,给随机抓取了过来,塞进了这具刚刚“死机”的、温热的躯壳里。 然后记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紧接着第二段,也是更让顾异毛骨悚然的记忆“播放”了。 那是一段没有“思想”的记忆。 就像在看一部第一人称的电影。 他“看”到。 “自己”的这具身体,在灵魂死亡后,并没有倒下。 而是像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直挺挺地在床上坐了一整夜。 天亮了。 “滴滴滴——” 床头的闹钟响了。 “自己”的身体,机械地抬起手关掉了闹钟。 然后起床,穿衣服,洗漱。 所有的动作,都精准,但却僵硬。 像一台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 他“看”到,“自己”走出了宿舍。 在公共休息室里,碰到了正在吃早饭的李飞。 “我操,阿异,你昨晚没睡好啊?怎么跟个僵尸一样?” 记忆里,李飞的声音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而“自己”没有回答。 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然后,“自己”跟着王老爹,上了那辆破旧的通勤车。 一路上,无论李飞和林小柒怎么开玩笑,“自己”都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具身体在自动驾驶。 一具被掏空了灵魂,活着的尸体。 直到他们进入了那间废弃的地下室。 直到,顾异的这具身体,接触到了那片墙壁上,散发着微弱诡异能量的【血苔】。 那股来自外界、真实的“污染”,像一道电流,狠狠地击中了他这具“行尸走肉”! 也终于将他这个被困在“驾驶舱”里、旁观了整整一个早上、全新的灵魂,给彻底“激活”了! 于是,他才真真正正地“醒”了过来。 —— 顾异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还残留着记忆中那种窒息的幻痛。 撩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并没有看到任何伤口。 原主死了。 就在昨天晚上,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自己现在坐着的这张床上。 那自己现在又算什么? 一个恰好路过的孤魂野鬼,被塞进了这具空出来的躯壳里? 然后梦游了半天才适应这副躯体? 那个所谓的【诡异图鉴】,会和原主刻下的“许愿符文”有关吗? 它杀死了原主,然后……选择了我?或者说,寄生在了我身上? 那个神秘的引路人,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兜售这么危险的东西?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许久。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桌前,伸出手按下了节能灯的开关。 “啪。” 刺眼,但又无比真实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看到了桌子上,原主留下的、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诡异材料初步辨识手册》。 看到了墙角里,那双洗得发白的、明天还要穿的工装靴。 顾异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就是他的手。这张床,就是他的床。 但这份人生,是他从一个死人手里,“继承”过来的。 连同那个致命的秘密。 第8章 金手指诡异图鉴 “我会用你的身份,用这份不属于我的力量。好好地活下去。” 承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苍白。 顾异很清楚,光靠嘴说,屁用没有。 他必须搞懂自己手里这张唯一的“底牌”。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查看起自己的金手指。 【诡异图鉴】。 一本由淡淡的、如同烟雾般的黑气构成的“书”, 就这么直接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像一个直接安装在大脑里的软件。 他“点”开了图鉴。 图鉴的扉页上,浮现出四个巨大的、散发着不同光芒的书签名。 第一个,名为【百鬼录】,散发着不祥的血光。 第二个,名为【奇物匣】,散发着神秘的暗紫色光芒。 第三个,名为【真言卷】,散发着深渊般的漆黑光芒。 第四个,名为【疫心咒】,散发着腐败荧光般的幽绿色光芒 目前只有【百鬼录】的书签,是亮着的。 后面三个都是灰色的,似乎需要满足特定条件才能解锁。 顾异的意识,集中在了那个亮着的【百鬼录】上。 书页自动翻开,展现在他面前的是第一页。 那是一张绘制得无比精细、甚至可以说是“活”着的卡牌。 卡牌的背景是一条阴暗潮湿的通风管道。 画面的中央一滩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污血,正在缓缓地蠕动着,表面还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泡。 而在卡牌的下方,则是一行行清晰的如同系统数据般的文字。 --- 【形态卡】: No.001 【名称】:污染之血 【品级】: F 【类型】: 实体型 / 活物类 【描述】:一滩有自主意识的烂泥。别让它碰到你,不然它会顺着你的毛孔钻进去,把你变成和它一样的烂东西,从里到外。 【能力】: 1. 形态变换:可将身体转化为无固定形态的污血烂泥,免疫物理冲击,可进入狭窄缝隙。 2. 腐蚀黏液:从体内分泌出具有微弱腐蚀性的黏液,可用于攻击或迟滞敌人。 【弱点】: 1. 高温:超过500摄氏度的高温,能让它快速蒸发。 2. 净化概念:对“实安协”的净化液和“净化弹”反应剧烈。 3. 干燥环境:极度干燥的环境,会使其活性大幅降低。 --- 【形态卡】? 顾异的意识,集中在了这个陌生的词缀上。 图鉴的信息流立刻给出了注解。 【形态卡:收容“实体型/活物类”诡异后生成。宿主可通过消耗精神力,将自身‘变身’为该诡异的形态。】 【当前可收容最高品级:E级。】 “变身……” 顾异瞬间明白了。 这【百鬼录】,就是他的“变身列表”! 他继续向后“翻页”。 【百鬼录】的后面,果然都是一片空白。 他将意识退回到扉页,尝试着去触碰那两个灰色的书签。 【奇物匣(未解锁):收容第一张‘武装卡’后自动解锁。】 【真言卷(未解锁):收容第一张‘法则卡’后自动解锁。】 【疫心咒(未解锁):收容第一张‘模因卡’后自动解锁。】 武装卡?法则卡?模因卡? 顾异皱了皱眉。 虽然还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但他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个金手指的玩法,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和强大。 冷静下来后,顾异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图鉴的主界面。 这一次,他开始研究图鉴本身的“升级”方式以及一些附加功能。 很快,他在图鉴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个被锁链图标锁住的进度条和几个同样灰暗的功能区。 【图鉴等级:LV.1】 【升级条件:收容并解析10种不同的诡异。当前进度:1/10。】 而在进度条下方,只有一个功能区,是亮着的。 【融合与进化(LV.1)】。 顾异的念头,停留在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最牛逼的功能上。 一段说明文字,跳了出来。 【融合与进化(LV.1):可将两张同类型的卡牌进行融合,有一定几率,创造出全新的、更高品级的卡牌。】 【当前可融合类型:仅限‘形态卡’。】 【基础消耗:每次启动‘融合’程序,需消耗20%的最大精神力。】 【提示:融合需要参考“适配度”。适配度越高的两个物种,成功率越高。额外精神力消耗越低。】 【警告:融合一旦失败,作为素材的两张卡牌,将会进入24小时的“损耗”状态,期间无法被使用。】 顾异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所有说明。 “坑爹呢这是。” 顾异,看完这一长串的说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个【融合】功能,远比他想象的要“昂贵”得多! 首先,启动就要20%的精神力,而且还是高贵的百分比扣除,这几乎是他三分之一的战斗续航了。 “高风险,高回报啊。” 顾异摩挲着下巴,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 虽然限制极多。 但那个“创造出全新的、更高品级的卡牌”的诱惑。 实在是太大了! 这功能,简直就是为他这种一穷二白的开局,定做的翻盘神器! 把两个F级的垃圾,塞进去。 运气好了,就能出来一个E级,甚至D级的“宝贝”! 这才是真正的、打破阶级壁垒一步登天的捷径! “赌狗狂喜……” 顾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 他按捺住立刻就想冲出门,再去抓一只诡异回来搞“合成实验”的冲动。 他知道现在自己手里,只有【污染之血】这一张牌,根本没得玩。 他必须要有更多的“素材”。 研究完这些,顾异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除了变身,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在人类形态下使用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他连最基本的自保和反击能力都没有。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再次仔细地,翻阅起图鉴的说明。 终于,在【百鬼录】那一页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灰色文字。 【技能提取(未解锁):图鉴等级达到LV.2后解锁。】 【说明:解锁后,可从已收容的‘形态卡’或‘武装卡’上,每日选择技能,装配到宿主身上。装配后,宿主可在人类形态下使用该技能。】 “原来在这儿!” 顾异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没有,是等级不够,还没解锁! 只要图鉴升到2级,他就能拥有在人类形态下战斗的底牌! 而升级的条件,就是去收容更多、不同种类的诡异! 变强的道路,已经无比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那就是—— 疯狂地收容! 收容一切能看到的、不同种类的诡异,去解锁【奇物匣】和【真言卷】,去提升图鉴的等级,去获得更多的“素材”来进行融合进化! “呼……” 顾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被霓虹灯染得光怪陆离的夜空。 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和恐惧。 他给自己先定下了两个目标。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活下去,并且变强! 疯狂地收容! 收容一切能看到的、不同种类的诡异,去解锁【奇物匣】和【真言卷】,去提升图鉴的等级,去获得更多的“素材”来进行融合进化! 只有拥有了足够自保的力量,他才能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第二,搞清楚原主死亡的真相 搞清楚自己穿越的原因,搞清楚这个烙印在自己灵魂深处的【诡异图鉴】,到底是他妈的什么东西! 而想要揭开这个谜团。 那个卖给原主“许愿仪式”、神秘的“引路人”。 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第9章 消失的引路人 第二天,顾异是被“蜂巢”公寓那永不停歇的噪音给吵醒的。 楼下的吵架声,熊小孩的哭闹声,楼道里醉汉的呕吐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充满了生活酸臭味的粥。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丑陋的裂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昨天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但当他打开个人终端,看到账户余额上那个清晰的【1050】的数字时,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顾异没有赖床。 在这个世界,生存是第一位的。 他先是揣着自己的ID卡,去了南区边缘的【人联资源兑换处】。 那是个充满了消毒水味,像旧世界银行一样的官方机构。 空气里充满了麻木和沉默。 所有人都排着长队,等待领取那每周一次能保证自己饿不死的“救济粮”。 “ID。” 窗口里,一个穿着【卫戍部队】后勤制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顾异递上卡。 对方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从窗口里,扔出来七支牙膏管大小墨绿色的“镇定”牌营养膏。 “下一个。” 顾异将营养膏塞进背包,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一头扎进了锈骨街那喧闹的、充满了活人味儿的集市里。 这里才是“生活”开始的地方。 多了530信用点,顾异感觉自己的腰杆都硬了不少。 他不再像原主记忆里那样,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他开始抬起头,观察并体验。 他先是花100信用点,在一个挂着防毒面具招牌的摊位上买了一个全新的、带双层活性炭滤芯的呼吸面罩。 旧的那个早就该换了。 戴上新的面罩,空气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果然被隔绝了不少。 然后,他马上被一股浓烈、带着油脂香气的味道给吸引了过去。 好智能的面罩!顾异心里点了个赞。 那是一个卖“油炸合成土豆饼”的小摊。 摊主是个独臂的男人,正熟练地用一只手,将一个个灰白色的土豆泥饼扔进翻滚的、不知是什么油的油锅里。 “滋啦——” 土豆饼迅速膨胀,变得金黄酥脆。 “老板,来一个。”顾异说道。 “10信用点。” 顾异付了钱,接过那个用油纸包着的滚烫的土豆饼。 他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在上面撒了一层红色的、辛辣的香料粉。 一口咬下去。 外皮酥脆,内里滚烫绵软。 虽然没什么土豆味,更多的是一种淀粉和油脂混合的廉价满足感。 但这热乎乎的口感,和他妈的油味儿,比那冰冷的营养膏强一万倍! 顾异三口两口,就解决掉了这个价值10信用点的“奢侈品”,感觉浑身的细胞都舒坦了不少。 吃饱喝足,该办正事了。 他凭着原主脑海里的记忆,开始在锈骨街那些盘根错节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小巷里穿行。 他要去找那个卖给他“许愿符文”的、神秘的“引路人”。 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人也越少。 小巷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用各种颜色涂抹的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霉味。 这里是锈骨街的“暗区”。 是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进行的地方。 终于,顾异在一条最深、最窄的小巷尽头停了下来。 记忆中,那个“引路人”的摊位就在这里。 那是一个永远笼罩在阴影里,用一块破布当门帘的摊位。 摊位上总是摆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据说是从北区“墓园”里挖出来的“古董”。 比如会自己流泪的洋娃娃,或者,用死人指骨做成的骰子。 原主就是在这里,花了自己攒了整整一年的足足1500信用点,买下了那个致命的“仪式”。 然而,此刻顾异的面前,空空如也。 记忆中的那个摊位,不见了。 不只是不见了。 甚至连一点有人曾经在这里摆过摊的痕迹都没有! 墙壁上布满了和其他地方一模一样肮脏的污渍和苔藓。 地面上也散落着同样恶心的垃圾和积水。 就好像这里,从来都没有过任何摊位一样。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这,太不对劲了! 按理说一个常年摆放东西的地方,墙壁和地面,都会因为遮挡而留下一块比周围更“干净”的痕迹。 但这里没有! 他走到隔壁一个卖二手电子零件的。 摊主是个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头。 “老爹,”顾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问一下隔壁那个卖古董的,今天没出摊?” 那老头缓缓地抬起头。 用那双浑浊得如同蒙了一层油污的眼睛。 奇怪地打量着顾异。 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小伙子。” 他放下手里的电路板,用一种很疑惑的语气说道: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我这个摊子,在这儿摆了快一年了。” “我旁边什么时候有过邻居?” “这里……” 他指了指旁边那块空无一物的墙角。 “不一直都是个让人撒尿的厕所吗?” 说完。 他不再理会顾异。 又重新低下了头,继续捣鼓着他的零件。 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路人。 顾异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不仅物理痕迹被抹除了。 连周围人的“记忆”,都被一同篡改了! 如果不是顾异继承了原主那因为“仪式”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开始怀疑。 那个“引路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顾异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尽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主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自己穿越过来,继承的也不仅仅是一个金手指。 他退出了那条令人不安的小巷,重新回到了锈骨街那充满了活人气息的主干道上。 周围依旧是吵吵嚷嚷,充满了生命力。 但这一次,顾异总感觉在这份喧嚣之下,隐藏着一双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第10章 黑市的价值 从“引路人”消失的巷子里出来,顾异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看不见的威胁,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引路人这个线索断了,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他想起来自己还有王队送的三发“净化弹”,但却没有一把能把它打出去的枪。 而在这个操蛋的世界,枪还是很重要的。 说实话他穿越之前也没有摸过枪,现在有机会怎么也得去看看不是吗? “得搞把枪。” 这个念头一下子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凭着记忆朝着南区锈骨街黑枪交易区域走去——“扳手”的地盘。 刚一拐进巷口,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金属灼烧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巷子两侧,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门口无一例外,都挂着扳手和齿轮的招牌。 刺耳的打磨声,和焊接时发出的“滋啦”声,不绝于耳。 这里,负责了整个锈骨街一半的军火交易。 顾异的目标很明确,他直接走进了巷子里最大的一家店。 这家店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用废旧零件焊接而成的“扳手”符号挂在门口。 店里很昏暗,墙壁上挂满了拆解开的枪械零件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义体。 一个身材魁梧、光着膀子、满身都是油污和烫伤疤痕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用一条闪烁着电火花的机械臂,给一把造型夸张的重机枪更换着枪管。 他就是“扳手”,这条巷子里的实际掌权人。 “看什么?要买什么?” 扳手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一个破旧的金属音箱里发出来的,又闷又硬。 “想买把手枪。”顾异说道。 “新手?” “是。” “扳手”停下了手里的活,终于转过身来。 他那张被烟熏火燎的脸上,有一只眼睛是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 他上下打量了顾异一番。 “B环区内禁枪,C环区虽然没人管,但被卫戍部队逮到,一样没收。想好了?” “想好了。”顾异点头。 “行。” “扳手”走到墙角,从一个油腻腻的铁箱子里,哗啦啦地掏出了三把造型各异的手枪,扔在桌上。 “自己看。” 顾异拿起第一把。 那是一把旧世界的警用左轮,枪管上全是划痕,握把的胶皮都磨平了。 “‘锈骨街’标配,‘掘墓人’左轮,六发装,皮实,耐操,不容易卡壳。缺点是威力小,五十米外能不能打中人全靠信仰。” “扳手”言简意赅。 “多少钱?” “三千信用点,不还价。” 顾异的心,凉了半截。 三千?他全部身家,也才一千出头。 他又拿起第二把。 那是一把用各种零件拼凑起来的、造型很科幻的半自动手枪。 “‘拾荒者’爆改,弹匣能装十五发。优点是火力猛,射速快。缺点是……炸膛的几率,和它卡壳的几率一样高。” “这个呢?” “五千。” 顾异默默地放下了第二把枪,拿起了最后一把。 那是一把单发的、结构简单到像个玩具一样的“信号枪”。 “‘垃圾佬’最后的朋友,可以把净化弹当独头弹打出去,三十米内指哪打哪。缺点是,打完一发,你就有三秒的时间思考一下人生。” “这个……总该便宜点吧?”顾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扳手的机械义眼闪了闪。 “一千五。看你是新面孔,给你个友情价,一千四百五。” 顾异:“……” 他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这点钱,连一把最垃圾的保命武器都买不起。 “没钱就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 扳手看出了他的窘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顾异默默地退出了这家店,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看来搞把枪的事,只能先放放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进了另一条更加阴暗、也更加腥臭的小巷。 这里是锈骨街的“诡异材料”黑市。 巷子两侧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泡在福尔马林玻璃罐里的、长着眼球的触手。 被风干的、如同皮革一样坚硬的【人面犬】脸皮。 还有一堆堆黑色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不知道从什么诡异身上刮下来的烂肉。 顾异强忍着恶心,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上摆着几块和他昨天吸收吞食的血苔,一模一样的胶状固体。 “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污染之血的残留体,一份一百五信用点。据说带回去泡黑水,能帮你多扛几次污染。小子,看你脸色不太好,来一份?” 顾异没说话。 他悄悄地在心里,对【诡异图鉴】下达了指令。 “扫描,尝试收容。” 【扫描成功,个体:血苔(残留物),无活性,无法生成卡牌。】 【检测到微弱同源能量,是否进行“汲取”?】 顾异没说话。 他很想试试,能不能当场就把这玩意儿的能量给“汲取”了。 但当他看到摊主那藏在桌子底下、握着一把短管霰弹枪的手时,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开玩笑,在这种地方搞小动作,怕不是还没等图鉴吸完,自己就先被轰成渣了。 “不了,我再看看。” 他又问了几个摊位,结果都大同小异。 这些流通到黑市上的,大部分都是最低级的F级材料,又贵,又没什么用。 偶尔有E级的,那价格,直接就飙到四位数,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而且这些五花八门的诡异材料,根本无法触发图鉴那千奇百怪的收容条件,无法解锁新的图鉴。 “看来想靠黑市捡漏来变强,根本不现实。” 顾异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条令人作呕的小巷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卖“垃圾”的摊位给吸引了。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摊位上就摆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从北区“墓园”废墟里,刨出来的破烂。 生锈的铁钉,碎掉的瓷片,还有一些动物的骨头。 顾异本来只是随便扫一眼。 但就在他的目光,落到箱子里一根惨白色的、只有手指长短的骨头上时,他的脑海里,【诡异图鉴】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 【检测到符合收容条件的特殊媒介……】 顾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强行压抑住狂跳的心脏,装作不经意地在那堆破烂里翻找着。 【名称:未知】 【品级:F】 【类型:???】 【收容条件:“重塑”——将散落的骸骨,重新拼接为它生前的大致形态。】 顾异的大脑,飞速运转。 拼接! 也就是说,他必须把这些碎骨全都买下来。 他指着箱子里那堆破烂,对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头说道: “大爷,你这堆骨头怎么卖?” 老头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声音有气无力。 “不单卖,要买,就一箱全拿走。” “多少钱?” 顾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 老头伸出了五根又黑又干的手指。 “五十信用点。” “一分不少。” 顾异心中一喜,这个价格简直跟白送一样!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兴奋。 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他的动作却出卖了他。 “成交。” 他几乎是秒答! 连最基本的C环区交易必备的“讨价还价”环节都直接跳过了! “嗯?” 那个本已昏昏欲睡的老头,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精光! 他猛地睁开了眼! 连价都不还? 难道……这堆他自己都当成垃圾的破烂是什么自己看走眼了的宝贝?! 老头的肠子瞬间都悔青了! 他立刻就想反悔! 他张开嘴,刚要说出那句经典的“等一下,我记错价格了……”。 但! 顾异的动作,比他快了一万倍! 就在老头张嘴的瞬间! “滴——!” 一声清脆、代表着交易完成的电子提示音。 已经从顾异的个人终端上响了起来! 然后不等老头有任何反应! 他猛地俯下身! 一把就抱起了那个又脏又沉的巨大木箱! 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哎!你……你小子!等……” 老头,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从躺椅上猛地弹起,伸出手就想叫住顾异! 然而! 顾异抱着那个几乎有他半人高的箱子。 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几个闪身就挤进了拥挤、嘈杂的人流之中! 眨眼之间! 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那个老头。 独自一人愣在原地。 手里还保持着,伸出去的挽留的姿势。 最终。 他只能懊恼地一拍大腿,狠狠地咒骂了一句: “……妈的!” “看走眼了!” 而顾异现在抱着这箱“破烂”,只想立刻回到宿舍,关上门,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意外之喜。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巷口准备返回“蜂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 “我操,阿异?!” 顾异回头一看,只见李飞正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和他怀里那箱破烂。 “你小子发财了啊?不在宿舍待着,跑这儿来淘金了?” 李飞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皮夹克、背着一把长条形武器的女人。 那女人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只是淡淡地扫了顾异一眼,就让他感觉后背发凉。 “哦,这是我姐,‘剃刀’。”李飞随口介绍了一句,然后又指了指顾异,“我同事,顾异。” “你好。”顾异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 那个叫“剃刀”的女人,只是极其轻微地颔首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便不再看他。 “我先走了。”她对李飞冷冷地说了一句。 “行行行,走吧走吧。”李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剃刀不再多言,转身融入了锈骨街拥挤的人潮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顾异才松了口气。 “别管她,一天到晚就那张臭脸。” 李飞像是也松了口气,恢复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行了,别抱着你那堆破烂了,既然都出来了,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开开眼!” 第11章 旧时代的故纸堆 被李飞半拖半拽着,顾异抱着那箱子破烂,跟着他拐进了另一条更加偏僻、也更加“安静”的巷子。 这里的氛围,和扳手那条街完全不同。 没有刺耳的打磨声,也没有浓烈的机油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像是走进了一间几十年没人住的老房子。 巷子两侧的店铺,更加破败。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 店主们,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个都跟快睡着了似的,懒洋洋地靠在自家的躺椅上,对过往的行人,爱答不理。 “嘿嘿,怎么样?” 李飞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带你见世面”的神秘笑容。 “这里,才是咱们南区真正的好地方。锈骨街的人管这里叫‘故纸堆’。” “卖的都是些从北区‘墓园’的废墟里,刨出来的旧时代的玩意儿。” 顾异有些好奇。 他跟着李飞,走进了一家光线最昏暗的、几乎快要被杂物给淹没的小店。 店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瘦得像根干柴一样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昏黄的节能灯,费劲地翻看着一本封面都烂掉了的纸质书。 他甚至都没抬眼皮看他们。 顾异的目光,立刻就被店里那些稀奇古怪的“商品”给吸引了过去。 这里的东西,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但它们都来自那个被称为“大断裂”之前、那个传说中的“黄金时代”。 顾异看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一台满是划痕、手柄线都磨破了皮、旧时代的家用游戏机。 旁边,还散落着几盘巴掌大小的、被称为“卡带”的塑料盒子。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玩意儿只在历史教科书上,出现过一两张模糊的图片。 另一个架子上,则是一摞摞用塑料膜小心包好、纸张已经泛黄的漫画书。 封面上,画着一些穿着紧身衣的、会飞的男男女女,摆着各种夸张的姿势。 还有一些更奇怪的东西。 一个缺了胳膊的、陶瓷做的洋娃娃,脸上还挂着两道诡异的泪痕。 一个生了锈的、方形的铁皮饼干盒,上面画着一个穿着红裙子、胖乎乎的外国老头。 顾异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间垃圾组成的小型“历史博物馆”。 这些东西,在这个挣扎求生的“灰磨盘”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它们不能吃,不能喝,更不能当武器。 它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提醒着人们—— 这个世界,曾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老板,你这儿还有‘那东西’吗?” 李飞熟门熟路地走到了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那老头终于抬起了头,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说道: “急什么,猴崽子。每次来都跟催命一样。”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不情不愿地从柜台底下,搬出来一个用绒布小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黄色的、巴掌大小的塑料方块。 上面还有两个可以插耳机的小孔,和一排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小小的按钮。 索尼Walkman。 一个早已被时代彻底淘汰的、古老的“音乐播放器”。 李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玩意儿捧了起来,像是在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品相不错啊,老头。还能用吗?” “废话。” 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亲自收拾出来的东西,里面连电池都给你换了新的。喏,还送你一盘磁带,旧世界的摇滚乐,够劲!” 他说着,扔过来一盘同样古老的磁带。 “行,这玩意儿,我要了。” 李飞把玩着手里的Walkman,爱不释手。 “开个价吧。” 老头伸出了五根枯瘦的手指。 “八百信用点。” “我操!” 李飞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给扔了。 “你怎么不去抢?!八百点?!就这么个破塑料盒子?!上次我来,你才卖三百!”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老头又低头看起了他的书,慢悠悠地说道。 “这玩意儿,整个故纸堆,就我这儿还有。爱买不买。” “你……” 李飞气得直瞪眼。 八百信用点,这几乎是三次出任务才能拼死拼活赚来的全部家当了! 顾异在一旁看着也暗暗咋舌。 他没想到这种在他看来一文不值的“电子垃圾”,在这里竟然能卖出堪比半把枪的天价。 “三百五!不能再多了!”李飞咬着牙,开始砍价。 “六百八。少一个子儿,你把它放回来。” “三百八!老头,你别太黑了!这玩意儿指不定哪天就坏了!” “六百五。这可是艺术,小子。艺术,是无价的。” “我可去你妈的艺术吧!” 李飞假装生气,把Walkman往桌上一拍,拉着顾异就要走。 “走,阿异!咱们不买了!让他烂手里吧!” 他们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了老头那不紧不慢的声音。 “五百。最低价了。再少,我就把它拆了当零件卖给扳手。” 李飞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头,和老头对视了三秒。 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骂骂咧咧地从兜里掏出了个人终端。 “妈的,算你狠!” 【支付成功:500信用点】 看着自己账户上瞬间蒸发掉的一大笔钱,李飞的脸皱得跟苦瓜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花了大价钱买来的Walkman和磁带,揣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走出了“故纸堆”,李飞还是一副肉痛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顾异终于忍不住了,抱着怀里那箱只花了五十点的真垃圾,好奇地问道: “猴子哥,你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个……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 李飞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停下脚步瞪着他。 “你懂个屁!这叫情怀!这叫浪漫!这叫……” 他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挠了挠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压低了声音,对顾异说道: “下周……下周不是快到了吗。” “什么到了?”顾异一愣。 李飞的脸,竟然难得地有点红了。 “小柒的生日啊,你小子,忘了?” 他把怀里的Walkman,又往里揣了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的、特有的青涩和炫耀。 “她不是最喜欢‘发条橘子’里那些老歌吗?我听她说起过,要是能有一样东西,可以把音乐装进口袋里,随时都能听,那该多好。” “所以……我就……”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嘿嘿地傻笑了起来。 顾异看着他,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怀里那箱子只花了五十信用点的、可能藏着天大秘密的骸骨, 在这一刻, 好像还没有李飞怀里那个花了五百信用点,只能听歌的黄色的塑料盒子来得更值钱。 第12章 骸骨劣犬 和李飞分开后,顾异抱着那箱沉甸甸的破烂,快步返回了“蜂巢”。 他一头扎进自己那间位于顶楼的单人宿舍,反手就把那扇薄薄的铁皮门给锁死了。 房间里依旧是那股廉价消毒水和潮湿空气混合的味道。 但此刻,这里成了他唯一的“实验室”。 他将新买的防毒面具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迫不及待地将铁皮箱里的东西,全都“哗啦”一下,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某种未知腥气的味道,弥漫开来。 顾异的面前,出现了一堆真正的“垃圾”。 生锈的铁钉,碎掉的啤酒瓶,几颗不知名枪械的弹壳,还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表面沾满了干涸泥土的、惨白色的碎骨。 这些骨头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顾异戴上作业用的“隔灵手套”,蹲下身,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诡异的“手工课”。 【收容条件:“重塑”——将散落的骸骨,重新拼接为它生前的大致形态。】 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才知道有多操蛋。 这些骨头,碎得太厉害了。 大的,有巴掌大小的肋骨碎片;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儿的指骨残骸。 而且,所有的骨头都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顾异先是试着像玩拼图一样,根据骨头断裂处的豁口进行匹配。 他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满头大汗,结果只拼凑出了一条看起来像是前腿的、七零八落的骨架。 而且,还多出来好几块完全对不上的碎片。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行,这样下去,拼到明天早上也拼不完。 他索性放弃了那种“科学”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或者说,用【诡异图鉴】赋予他的那种、对“异常”的模糊感知,去“感受”每一块骨头。 他拿起一块肋骨的碎片。 又拿起另一块。 当两块骨头的断口,彼此接近时,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肉眼看不见的能量流,在它们之间产生了一丝“共鸣”。 就是这种感觉! 顾异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不再去管那些该死的豁口是否完美匹配。 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像一个喝醉了的艺术家,完全凭着感觉,将一块块骨头,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遵循着某种神秘规律的方式,摆放在了地上。 咔哒。 咔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上的骨架,也变得越来越完整。 它看起来,像某种犬科动物。 但它的脊椎,却有着不正常的、如同刀锋般的骨刺。 它的头骨,比普通的狗要大得多,嘴里是两排密密麻麻的、如同锯齿般的利齿。 当顾异将最后一块小小的、像是尾骨末端的碎片,轻轻地安放在骨架的末端时—— 嗡! 地上的所有惨白色骸骨,瞬间,亮起了一道幽蓝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 【收容条件已满足】 【检测到收容个体为“活物类”,生成‘形态卡’】 在图鉴冰冷的提示音中,那些发光的骸骨,开始无视物理法则地、缓缓从地上漂浮起来。 它们在半空中,自动地严丝合缝组合成了一具完整、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怪物骨架! 然后,整副骨架在光芒中迅速地收缩、折叠,最终,化为了一道流光,狠狠地烙印进了顾异的后心! 【收容成功!】 【获得F级形态卡:骸骨劣犬】 【已收录至‘百鬼录’第二页】 就在这张全新的卡牌,被记录进图鉴的瞬间,一股精纯的暖流,猛地从他后心的烙印处,涌入了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就像是给一个快要干涸的池塘强行注入了一股清泉! 他因为拼接骸骨而消耗殆尽的精神,不仅瞬间被补满了,整个“池塘”的容量,似乎都被撑大了一圈! 【新卡牌已收录,灵魂容量得到扩展】 【精神力上限提升:10 -> 15】 顾异脸上写满了喜悦! 他不仅得到了一个新的变身形态,连最根本的“精神力”上限,都得到了永久性的提升! 他立刻将意识沉入了图鉴之中。 --- 【形态卡】:No.002 【名称】:骸骨劣犬 【品级】: F 【类型】:实体型 【描述:一具由无数生物的怨念和骨骸,在污染区“墓园”里,拼接而成的劣质造物。它不知疲倦,不畏死亡,是天生的“猎犬”和“炮灰”。别指望它有多忠诚,它只是在享受撕咬的快感。】 【能力】: 1. 【无声潜行 】: 变身后,四肢着地时,脚步声会被骨骼间的特殊构造所吸收,实现近乎绝对的“静音”移动。 2. 【利齿撕咬 】:变身后,咬合力得到小幅增强,牙齿能轻易撕开皮革,并对F级诡异的“灵体”造成物理伤害。 【弱点/规则】: 1. 【结构性失衡】:其关节链接处极为脆弱,易于肢解。但肢解后的残骸仍具备活性。 2. 【拾骨者的本能】:会被无主的骸骨吸引,并优先进行“回收”行为。 --- “无声潜行”! 这个能力简直是为“偷袭”和“侦查”,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这个新形态的力量了。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只有不到十平米的、狭窄的宿舍。 地方太小了。 但,足够了! “变身【骸骨劣犬】。” 下一秒,一股与变身【污染之血】时完全不同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融化”,而是“碎裂”与“重组”! “咔!咔咔!” 他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蜷缩,四肢被拉长,脊椎向外突出,皮肤和血肉,仿佛都在向内收缩,将力量,全部灌注到了那正在异变的骨骼之中! 一股沉重无比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狠狠地挤压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灰色巨人,用它那冰冷的手掌将他死死地攥住! 沉重、压抑、令人窒息! “呃……” 顾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变身的过程,硬生生地被卡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形态已经变成了一半是人、一半是犬的畸形模样。 但那股来自外界的压力,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地,阻止着他,完成最后那一步的转化! “这……这是……”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通勤车驶过高墙时的那一幕! 【现实稳定锚】! 是高墙的力场! 这里是C环区,虽然在墙外,但依旧处于“稳定锚”力场20%-40%的辐射范围之内! 这个力场,正在疯狂地“修正”他的身体,试图将他这个“异常”,重新变回“正常”的人类形态!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现实稳定力场压制!】 【形态卡机能被压制50%!】 【精神力消耗速度提升100%!】 图鉴的警告音,疯狂地响起。 顾异没有再尝试硬撑。 谁也不知道,高墙上会不会有更高级的“监控警报”! 他当机立断,立刻终止了变身! “解除!” “噗通”一声,他变回了人形瘫倒在地,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剧痛无比。 他明白了。 在这堵高墙的阴影之下,他这身最大的底牌是被上了“枷锁”的! 高墙用它那绝对的“现实”之力。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你。 ——在这里,你必须“正常”。 ——任何“不正常”的东西,都将被“修正”。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回了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 他开始冷静地思考自己目前的处境。 两种诡异卡牌的收容,一次靠的是运气,一次靠的是胆量。 但这种好事,不可能天天有。 首先,他不可能总是在队友的眼皮子底下,去做那些奇怪的收容动作。 这次是“吞食”和“拼接”,下次,万一图鉴给出的条件是“抱着目标跳一段舞”呢? 他总有露馅的一天。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 等公司的任务,太慢了。 就像李飞说的,清洁工他们不是天天出勤。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蜂巢”里,等待公司终端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的任务通知。 有时候,一等就是三五天。 而且,绝大多数的任务,都是没有评级的“安全任务”。 去清理一下某个废弃仓库的“污染残留物”,或者回收一下某个区域的“土壤样本”。 安全,但也意味着,根本没有接触到“活的”诡异的机会,更别提赚什么“回收物提成”了。 只有那些偶尔出现的、带有危险评级的任务,才是他这种“偷吃者”的“餐桌”。 但那种任务,可遇而不可求。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把自己的成长,寄托在公司的施舍和虚无缥缈的运气上,那是找死!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让他主动地、自由去接触诡异的途径! 也必须找到一条能让他摆脱公司,自己赚取信用点的外快之路! 顾异的目光,穿过狭小的窗户,望向了锈骨街深处那个霓虹灯闪烁、永远喧嚣的方向。 那里有“扳手”的武器店。 有“针筒”的黑诊所。 也有一家他只在原主记忆里听说过,却从未踏足过的,属于亡命徒们的乐园—— 【赏金猎人公会·独眼酒馆】。 或许,自己该去那里看一看了。 第13章 独眼酒馆与行刑人 这个念头在顾异的脑子开始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 他不能再等了。 他甚至连晚饭都没吃,就直接走出了自己那间位于顶楼的宿舍。 他顺着“蜂巢”那暴露在外的Z字形楼梯,一路向下。 顶楼的风,吹得铁皮墙壁“哐哐”作响。 他经过了五楼和四楼,那里是李飞和陈浩他们这些老队员住的地方,楼道里传出的喧哗声和食物的味道,都比顶楼要浓郁得多。 最后他在三楼一个相对干净和安静的走廊尽头,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这扇门,和楼上那些薄薄的铁皮门完全不同。 这是一扇不知道从哪个旧世界建筑上拆下来的实木门。 门上还被人用钢板加固了一圈。 门边甚至还有一个功能完好黄铜做的猫眼。 在这座混乱的“蜂巢”里,这样一扇门,本身就是“地位”和“安全感”的象征。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这扇门。 “谁啊?妈的,催命呢?”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老爹那张带着酒气、不耐烦的脸,露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手里还拿着半瓶“黑水”。 “王队,是我。”顾异说道。 “你小子?什么事?”王振国看到是他,皱了皱眉。 顾异说道,“……打扰您了,有点事想跟您请教一下。” 他的语气,很恭敬,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长辈时,才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 王振国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他上下打量了顾异一番,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进来,把门带上。” 顾异走进王振国那间同样狭窄,但却充满了烟草和火药味的屋子。 “坐。” 王老爹指了指一张用弹药箱改造的凳子,自己则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说吧,什么事?”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声音沙哑地问道。 顾异没有立刻开口。 他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下定某种决心。 “王队……” 他抬起头,看着王振国。 “公司的任务,太少了。” “我想……找条别的路子,赚点外快。” “我听说在独眼酒馆,可以登记成‘拾荒人’。” 当“独眼酒馆”这四个字,从顾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振国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一丝浑浊和疲惫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顾异上上下下仔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 仿佛是第一天认识这个他亲手招进来的、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然后王振国笑了。 “外快?小子,你知不知道每年从‘独眼’那儿接了活,就再也没回来的新人,能把‘浊水河’的河道都给填满?” “我知道。”顾异点头,“但我也知道,总等着公司的任务,我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扳手店里最烂的那把枪。” 王振国又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异常平静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同样不甘心的自己。 许久。 他把剩下那半瓶黑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瓶子重重地顿在了桌上。 “行。” 他说。 “我带你去。但咱们说好了,只看不做。那地方的规矩,比公司的操蛋合同要黑一百倍。” “我明白。” “穿上你最厚的外套,把脸遮严实点。走吧。” …… 夜晚的锈骨街,比白天更加喧嚣。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拥挤的人潮里。 “听好了,小子。” 王振国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传授最古老的生存经验。 “赏金猎人听着威风,其实就是一群没人管的野狗。咱们这儿分三个等级。” “最低的叫拾荒人。花一百信用点在‘独眼’那儿登记个名字,签一张‘生死状’,你就是了。干的都是些捡垃圾,或者给大人物跑腿的杂活。” “往上叫猎人。你得独立或者完成至少十次F级才能申请。到了这个级别,你才有资格去接那些真正能要人命,也真正能发财的活儿。” “至于最高的……那不叫猎人了,他们管自己叫行刑人。” 王老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敬畏。 “整个C环区,有资格叫这个名字的不超过五十个。每一个,都是能从D级诡异手底下活着回来的狠角色。他们在‘独眼’那儿都有自己的包间。”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独眼酒馆】的门口。 和【发条橘子】那种相对温和的氛围不同,这里从门口就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血腥味。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顾异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正在冒烟的战场。 一楼是公开的酒馆。 空气里弥漫着比发条橘子浓烈十倍,混杂着劣质酒精、汗臭、血腥和硝烟的味道。 每一个卡座里,都坐着一些眼神警惕、把武器就放在手边的拾荒人。 这里没人高声喧哗,只有压抑的低语。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干瘦,只有一只眼睛的老板正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玻璃杯。 他另一只眼睛被一个黄铜和齿轮组成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粗糙的机械义眼所取代。 他就是“独眼”。 “老王?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喝酒了?” 独眼看到王振国,那只机械义眼闪了闪,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带新人来开开眼。” 王老爹用个人终端扫过去几枚信用点。 “两杯黑水,去去晦气。” 他领着顾异,没有第一时间去吧台,而是先走到了吧台侧面,一排摆放着老旧终端机的角落。 那些终端机的屏幕上,全是划痕和雪花点,外壳油腻腻的,看起来比扳手店里的零件还要古老。 “看那儿。”王老爹指了指那些机器,“大部分的活儿,都在那上面。F级的什么人都能接。用身份牌刷一下,就能看任务列表。咱们管那叫‘狗食盆’,专门喂饱咱们这种野狗的。” 顾异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酒馆最深处的那面墙,给吸引了过去。 那面墙上,只钉着寥寥几张纸,但每一张都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面墙……”王老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咱们管它叫荣耀墙,也叫死亡榜。” “只有D级以上的任务,才有资格被‘独眼’亲自钉上去。接那种活儿,不是在终端上点一下就行的。” “你得走到那面墙前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把那张悬赏单给撕下来!” “那是一种宣告。宣告这个任务归你了。” 顾异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面墙上。 他看到了最顶上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悬赏单。 【C级悬赏:猎杀【无头邮差】,报酬:100000信用点,B环区‘永久居住权’。】 那串零和那个刺眼的“居住权”,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顾异的瞳孔。 “别他妈看了。” 王振国一把将他的头给掰了回来,力道大得吓人。 “那不是你现在该看的东西。你的世界在狗食盆里。” 就在顾异被老爹无情击碎他幻想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吧台的一个角落里。 李飞的姐姐,剃刀,正一个人安静地坐着。 她没有喝酒,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那把用厚布包裹着的长条形武器,就靠在她的手边。 她不像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不像是在放松,更像是一头正在狩猎间隙、舔舐爪牙、蓄势待发的猎豹。 “独眼”亲自端着一杯酒,走到了她的面前,似乎在低声说些什么。 剃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她站起身,将几枚黑色的像是某种怪物牙齿的东西,放在了桌上,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馆。 “王队……” 顾异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 “那个人……是谁?” 王振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剃刀消失的背影,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行刑人’。”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我跟你说过的,行刑人。” 顾异的心猛地一抽!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亲眼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站在这个地下世界金字塔顶端的“传说”! “而且,是行刑人里,最疯、也最强的那一档。” “我们这些清洁工,对付F级诡异,都得提心吊胆。” “而她……” 王老爹顿了顿,拿起酒杯,将杯中那辛辣的黑水一饮而尽。 “她是把E级诡异,当猎物来杀的。” 第14章 两条路,与一张卖身契 从【独眼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里出来,锈骨街那喧嚣、充满了活人味儿的夜风,扑面而来。 但顾异的心还沉浸在刚才那份悬赏单,和剃刀那个冰冷的背影所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他跟在王振国身后,默默地走着。 那股子辛辣的黑水酒的后劲,开始一点点上涌,让他的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也有些大胆。 终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巷口,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王队。” “嗯?”王振国没有回头。 “我就是……有点想不通。”顾异组织了一下语言,“李飞他姐……那么厉害。为什么猴子哥他,还要跟咱们一起,干这个?” 他今天还为了五百信用点,跟故纸堆那个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 顾异在心里还补了一句。 王振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巷口的阴影里,从兜里,又摸出了一根“薄荷”烟,点上。 猩红的火光,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明明灭灭。 “小子,你觉得,咱们清洁工这活儿,怎么样?”他忽然反问道。 “危险,累。”顾异实话实说。 “没错。” 王老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没错。”王老爹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薪水还不错,对吧?” 顾异愣了一下,想了想自己到手的530信用点,和刘芳大妈她们每个月的固定薪水也点了点头。 对比原主记忆里那些工作,清洁工在C环区确实算得上一份“高薪”了。 “这就对了。” 王老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觉得这活儿危险,是因为你没见过更危险的。”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咱们这活儿,再危险,它也是一份‘工作’。” “咱们有公司合同,有【人联】发的作业许可。” “每次出勤信用点单独结算。” “每个月公司还会发一笔固定的底薪。” “这叫保障。” 王振国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却异常明亮。 “但剃刀那样的行刑人,不一样。” “他们干的,是‘玩命’。” “他们没有合同,没有底薪,更没有抚恤金。” “今天,他们能从‘独眼’那儿拿走一万、甚至十万信用点。” “明天,他们可能就会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烂在北区墓园的某个角落里。” “他们,是活在阴影里的鬼。” “更重要的是……” 王老爹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小子,你记住了。” “在C环区,当猎人,就像在自己身上烙上了一个洗不掉的印记。” “【卫戍部队】每年都会在C环区特招。” “但他们的招募条例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条——” “——凡,有赏金猎人从业记录者,永不录用!”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 “猴子那小子是个傻逼。” 王振国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像是要把所有的无奈都吸进肺里。 “他嘴上天天骂这个‘灰磨盘’,但他心里比谁都天真。” “他还想着能靠自己的努力,攒够钱,通过考核,成为光荣的【城市卫戍部队】的一员。” “他还想着,能有一天穿着那身制服,堂堂正正地走进B环区当一个墙内人。” “然后,再回过头来把他姐姐,从这个他以为的泥潭里给拉出来。” “所以,”王老爹掐灭了烟头,缓缓说道,“他,绝不会去走他姐的路子的。” “至于剃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待的地方不是泥潭。” “是他妈的地狱。” “她,不想让李飞再沾染上一丁点这里的血腥味。” “她比猴子,更早地看透了这个操蛋的世界。所以她选了另一条路。” “她不帮她弟,不是因为关系不好。恰恰相反,她是在保护他。” “她那个圈子,太脏,也太危险。猴子这种脑子里少根筋的傻小子,进去一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所以啊……” 王老爹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地碾灭。 “他们姐弟俩,就是两头倔驴。一个拼了命地想把另一个从自己以为的泥潭里拉出来。” “一个则拼了命地不让另一个掉进自己所在的、真正‘地狱’里。” “这就是他们守护彼此的方式。蠢得要死,但也……没人有资格说三道四。” 顾异听完,沉默了。 心想王队你是不是知道的有点太多了? 随即,他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王队。”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飞她姐混这行,树敌肯定不少吧?” “就没人想过拿李飞来威胁她?” 王老爹听到这话。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回忆般的光。 “有。” 他,缓缓地说道。 “怎么会没有。” “就在三年前,‘屠宰场后街’那边,有个新起来的帮派,不开眼。” “他们绑了李飞,想威胁‘剃刀’,给他们当专属的‘行刑人’。” 王老爹又点起了一根烟。 “你猜,结果怎么着?”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天晚上,”王老爹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帮派不大,但也有五十七口人。” “从他们的老大,到门口看门的狗。” “没有一个,活下来。” “后来‘独眼’的人,进去收尸。” “据说现场,只剩下那被一刀一刀剔得只剩下完整骨架的……五十七具‘艺术品’。” “‘剃刀’这个名号,就是从那天晚上,才真正地响彻了整个C环区。” 王老爹,用一种近乎于告诫的语气,缓缓说道: “所以,现在C环区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人都知道。” “李飞,是剃刀的逆鳞,是她的命门。” “但,你想动这块逆鳞……” “就得先做好全家都被剃成骨头的准备。” 顾异听完,又被干沉默了。 心里绷不住吐槽道。 “操。” 他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 “搞了半天……” “李飞这傻小子,才是我们第7小队里后台最硬的那个?” 这,荒诞而又真实的反差。 让他对自己未来的路看得更清楚了。 正道太慢,也太虚无缥缈。 他没有李飞那种天真的幻想。 他只相信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 “王队。” 顾异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好了。带我去登记吧。” 王振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跟我来。” ……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重新走进了那间充满了血腥和酒精味道的【独眼酒馆】。 这一次,王振国没有带他去看悬赏栏。 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吧台前。 “独眼。” 王老爹敲了敲吧台。 “给这小子,登记一个拾荒人的身份。” 独眼那只黄铜义眼,在顾异的身上,来回扫了扫,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老规矩,一百信用点。” 不等王振国再说什么,顾异自己主动上前一步,打开了个人终端。 【支付成功:100信用点】 看着自己账户上本就不多的余额,瞬间缩水了一截,顾异的心里小小的肉疼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后悔。 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从吧台底下,拖出来一个满是划痕的老旧数据终端。 又扔过来一块脏兮兮、写满了免责条款的电子签名版。 “名字。” “顾异。” “编号,734。” 独眼在终端上敲了几个字。 “把这份‘意外死亡与财产自愿放弃协议’,签了。” 顾异拿起那块签名版。 所谓的“协议”,简单粗暴到,只有三条。 1. 本人自愿成为赏金猎人,任务期间,一切死伤,与本酒馆无关。 2. 本人死后,所有遗留财产,将由本酒馆代为处理。 3. 本酒馆拥有对所有悬赏任务的最终解释权。 这他妈的,就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卖身契”! 但顾异想了想自己如果都死了还管他那么多,于是没有犹豫。 拿起电子笔,在那块板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独眼确认了一下签名,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用劣质金属冲压而成、狗牌一样的身份牌,扔了过来。 牌子的正面,刻着一个“独眼”的标志。 背面,则是一行冰冷的刻字: 【拾荒人。编号:734】 “拿着它,你以后就有资格接F级的悬赏了。” 独眼收起了终端,重新开始擦拭他的酒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后一句忠告,小子。” “死在外面的时候,尽量死得体面点。别让我的人,还得费劲巴拉地,从那堆烂肉里把你这块破牌子给找出来。” 顾异握着那块冰冷的、边缘甚至还有点割手的金属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和王振国一起走出了酒馆。 锈骨街的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冷。 王振国没有再说什么“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 他只是拍了拍顾异的肩膀。 “路,是你自己选的。” “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他就一个人朝着“蜂巢”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异站在原地,摊开手掌。 那块刻着【734】的金属牌,在他的掌心里,反射着周围霓虹灯那光怪陆离的、冰冷的光。 这,就是他踏入这个地下世界的第一张“门票”。 第15章 废弃校园的课本 在“独眼酒馆”签下那张卖身契的第二天中午,顾异正在宿舍里,研究着那块冰冷的拾荒人身份牌时。 公共休息室里那台老旧的公司终端,毫无征兆地“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任务来了。 “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 李飞第一个就从破沙发上弹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这才刚歇了一天,马胖子就把咱们当驴使唤呢?” “有的活儿干就不错了,少抱怨两句吧。” 刘芳大妈往自己的后勤包里,塞着备用的净化喷雾和电池。 前天在“发条橘子”的放纵和欢笑还留在嘴边。 但现在每个人的脸上都迅速地重新挂上了属于清洁工那种、既麻木又警惕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温暖是短暂的,危险和劳累才是常态。 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会为生计发愁;任务来了,又会为自己的小命担忧。 “都别磨蹭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王振国穿着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深色夹克走了进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这次是什么地方?”陈浩抬起头,问道。 王老爹看了一眼终端屏幕。 “城西,废弃的第三小学。” “任务要求:清理残留的低浓度污染,排查有无新生F级诡异个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系统评估,风险等级: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 半小时后,那辆破旧的通勤车再次驶出了锈骨街。 废弃的第三小学,位于C环区和污染区交界的一片“灰色地带”。 这里曾经也是繁华的居民区,但在十年前就被无情地抛弃了。 通勤车停在了学校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铁门上,用红漆潦草地喷涂着【人联】的警告标志——一个交叉的骨头和“禁止入内”的字样。 “猴子,眼镜,你们俩负责外围的污染探测。” 王老爹开始下达指令。 “小柒,你进去之后,负责侦查二楼和三楼的动静。” “刘姨,阿异,你们俩跟我一组,负责一楼的清理和排查。” “都清楚了吗?” “清楚!” 众人齐声应道。 “行动!” 李飞和陈浩立刻取出探测器,开始在校园外围工作。 王老爹则用一把巨大的液压钳,“咔嚓”一声,剪断了门上的锁链。 “吱呀——” 那扇至少十年没有被打开过的铁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菌和腐烂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异跟在王老爹身后踏进了这所被世界遗忘的校园。 操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生锈的滑梯被藤蔓缠绕着,像一具被遗弃的钢铁骨架。 几只被风干的、不知名鸟类的尸体散落在地上。 教学楼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纹。 大部分窗户的玻璃都碎了,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整个校园安静得可怕。 只有他们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都小心点,注意脚下。” 王老爹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三人走进了一楼的教学楼大厅。 大厅里很昏暗,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已经褪色剥落的儿童画。 画上,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画着蓝天、白云、和笑容灿烂的太阳。 但这幅温馨的画面,却被一道从天花板蔓延下来的、巨大的黑色霉斑给破坏了。 那霉斑,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将整个太阳都给吞噬了进去。 “开始干活吧。” 王老爹指了指那些霉斑。 “刘姨,用三号净化液。阿异你跟我来,检查教室。” “好嘞。” 刘芳熟练地从后勤包里,取出了一个高压喷壶,开始清理那些污染残留物。 顾异则跟在王老爹身后,推开了走廊上第一间教室的门。 那是一间低年级的教室。 小小的桌椅还歪歪扭扭地摆放着。 讲台上的粉笔已经断成了几截,散落在积满灰尘的讲桌上。 黑板上还留着最后那堂课的板书,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一切都仿佛被时间定格在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顾异的目光很快就被墙上的一张宣传画给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张专门给孩子看的、用卡通风格绘制的宣传画。 画上,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正背对着一个脸上挂着诡异微笑的惨白人脸。 人脸的眼睛被画上了大大的红叉。 宣传画的下面用醒目、彩色的字体,写着一行标语: 【小朋友们请记住:遇到“微笑人”,请不要直视它的眼睛哦!】 顾异盯着那行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就像是在一本童话书里,看到了血腥恐怖的杀人现场描述。 他压下心头的不适,走到一排课桌前。 桌子上散落着一些课本。 他随手拿起一本,吹掉了上面的灰尘。 封面上印着一行彩色的、同样是卡通风格的大字。 《F级危害物种图鉴(插图版)》 ——新纪元小学,二年级,上册。 他翻开了这本属于“新世代”的课本。 第一页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耳朵。 下面的文字介绍道: 【名称:回音蝠】 【习性:喜欢待在绝对安静的密闭空间,会被突然发出的声音吸引。】 【危害:会用超声波震碎人类的耳膜。】 【应对方式:保持安静,或者用持续的、超过80分贝的噪音将其驱赶。】 第二页,画的,正是墙上宣传画里的那个【微笑人】。 【名称:微笑人】 【习性:模仿人类,喜欢在背后观察。】 【危害:与它对视超过三秒,它会出现在你身后,拧断你的脖子。】 【应对方式:绝对不要回头看它。】 一页,又一-页。 顾异机械地翻着。 这本所谓的课本里,没有唐诗宋词,没有加减乘除。 有的只是一条又一条,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生存法则。 他们的人生从识字开始,就被迫去学习,如何与这些行走在人间的噩梦共存。 顾异合上课本,心情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林小柒有些急促的声音。 “队长!你们快来二楼的科学实验室看看!” “这里有点不对劲!” 第16章 第二次偷吃 林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收到,我们马上过去!” 王振国对着讲机回了一句,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异,沉声说道: “阿异,跟紧我。刘姨,你守在一楼楼梯口,随时准备接应!” “好!” 王振国和顾异不再停留,快步冲出了教室,顺着布满灰尘的楼梯,向二楼跑去。 二楼的走廊比一楼更加昏暗。 墙壁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水渍和霉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和腐烂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走廊的尽头,一扇挂着“科学实验室”牌子的木门正虚掩着。 林小柒那娇小的身影,就站在门口,一脸凝重地向他们招着手。 “队长,阿异哥,你们看。” 她指了指实验室的地面。 顾异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实验室的门口,一直向内延伸,赫然印着一串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脚印! 那脚印很小,像是小孩子的。 但每一个脚印的边缘,都带着一丝不正常的、仿佛生锈一般的暗红色。 “我上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 林小柒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 “我刚才在三楼侦查,听到这边有玻璃碎掉的声音,下来一看,就成这样了。” 王振国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把老式左轮,然后对顾异和林小柒,比了个“警戒”的手势。 “麻雀,你守在门口,注意走廊的动静。” “阿异,你跟我进去看看。” “是!” 王振国一马当先,顾异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踏进了那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 桌椅板凳翻倒在地,各种实验器材的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那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在这里更加浓郁。 顾异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个房间。 实验室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那种暗红色的、湿漉漉的小脚印,杂乱无章,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在这里刚刚大闹了一场。 而在实验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巨大的玻璃标本柜,已经被人从内部,粗暴地砸碎了。 福尔马林的液体,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柜子里,原本用来浸泡各种生物标本的玻璃罐,东倒西歪,大部分都已经空了。 王振国端着枪,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那个破碎的标本柜靠近。 顾异则负责警戒他的身后。 也就在这时,顾异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被遗落在角落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没有完全破碎的玻璃罐。 罐子倒在地上,大部分的福尔马林都已经流光了。 而在罐底,还残留着的一点浑浊液体里,浸泡着一个……人类的手掌标本。 那只手,皮肤苍白,被液体泡得有些浮肿。 五根手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蜷曲的姿态。 而在它的指甲缝里,和手掌的皮肤褶皱中,都沁出了一丝丝如同铁锈一般的、暗红色的痕迹。 几乎是在看到那只手掌标本的瞬间,顾异的脑海里,【诡异图鉴】那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扫描到可收容个体……】 【名称:锈蚀之手】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死物类】 【描述:一只在怨念和化学药剂的双重作用下,发生畸变的标本。它渴望重新获得“触感”,会用它那带着锈蚀毒素的手,去“触摸”一切活物。】 “死物类?” 顾异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分类,产生了疑问。 之前的【污染之血】,图鉴给出的分类是“活物类”。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细想,那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已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收容条件:亲吻它,持续五秒。】 “……”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顾异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亲……亲吻它? 还要五秒?! 他看着那个泡在浑浊液体里、皮肤浮肿、还带着诡异锈迹的人手标本,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这比上次“吞食”血苔,还要恶心一百倍! “阿异!发现目标了!” 就在这时,前面王振国的低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异猛地抬头。 只见王振国正半蹲在那个破碎的标本柜前,用枪指着柜子底下的一个阴暗角落。 “这家伙,钻到柜子底下了!” 他回头,冲顾异使了个眼色。 “我把它引出来,你想办法,从侧面攻击它的核心!” “好!” 顾异立刻应道,但他心里,却有了另外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计划。 王老爹发现的,应该就是那个到处乱跑的、由其他标本异变而成的小怪物。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锈蚀之手】,似乎还没有被他们发现!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在队友眼皮子底下,“偷吃”的大好机会!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支开王老爹,并且完成那个恶心到极点的收容条件。 顾异的大脑,飞速运转。 “队长!”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这东西,好像不止一个!” “我这边……我这边的柜子底下,好像也有动静!” 王振国闻言,脸色一变。 “什么方位?” “就在我左手边这个实验台下面!”顾异指着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信口胡诌。 “妈的,麻烦了!” 王振国咒骂了一句。 他对顾异这个“新人”的判断,并没有怀疑。 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致命的。 “你稳住!别让它靠近!我先解决掉我这边的,马上过去帮你!” 王振国立刻做出了决断。 说完,他不再犹豫,对着自己面前的柜子底下,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吱——!” 一道瘦小的、如同猴子般的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从柜子底下窜了出来! 那是一个由各种动物骨骼和烂肉,拼接而成的畸形怪物,身上同样沾满了湿漉漉的锈迹。 “就是现在!” 在王振国的注意力,被那个怪物完全吸引过去的瞬间,顾异动了!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个装着【锈蚀之手】的玻璃罐前。 没有一丝犹豫的时间! 他强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一把将那个滑腻、冰冷的人手标本,从罐子里捞了出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对着那只浮肿、冰冷、还散发着福尔马林怪味的手背,狠狠地,亲了下去! “唔!”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尸体和化学药品的恶心味道,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和鼻腔。 冰冷、滑腻、如同腐肉般的触感,从他的嘴唇,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顾异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在心里疯狂地默数。 一秒…… 两秒…… 【检测到收容条件已满足……】 三秒…… 【收容协议建立中……】 四秒…… 【能量链接已生成……】 五秒! 【收容成功!】 就在图鉴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顾异手里的那个恶心标本,瞬间化为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了他的后心! 紧接着,一连串全新的、让顾异都始料未及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接连炸响! 【检测到“死物类”诡异】 【符合‘武装卡’生成条件】 【新功能模块开启——【奇物匣】!】 【生成‘武装卡’No.001 - 【锈蚀之手】,已自动收录于【奇物匣】第一页!】 【新卡牌已收录,灵魂容量得到扩展……】 【精神力上限提升:15 -> 20】 一瞬间,顾异感觉自己的【诡异图鉴】,仿佛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系统升级! 原本只有一页的“图鉴”,现在清晰地分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书页”。 左边那页,依旧是【百鬼录】。上面,那张代表着【污染之血】的卡牌正静静地散发着微光。卡牌的右上角,标注着一个清晰的字样——【形态卡】。 而右边,则是一片全新的、散发着青铜色光泽的书页。书页的顶端,用一种古朴的字体,写着三个大字——【奇物匣】! 此刻,在【奇物匣】的第一格里,一张全新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卡牌,正缓缓地凝聚成形。 卡牌的右上角,同样标注着它的类型——【武装卡】! 成了! 而且,还开启了全新的功能!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淡了嘴里那股恶心的味道。 顾异猛地睁开眼,刚想笑又被嘴里的味道刺激地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阿异!你那边怎么样了?!” 不远处,传来了王振国急切的吼声,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个畸形怪物,显然已经被解决了。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恶心感,立刻冲着王老爹的方向,大声回道: “队长!我这边的东西……好像……好像又不动了!” “可能是被你的枪声,给吓跑了!” 第17章 新卡牌锈蚀之手 听到顾异的回答,王振国没有怀疑。 污染区里,诡异的行为模式本就千奇百怪。 被枪声吓跑,或者暂时蛰伏起来,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算它跑得快!” 王老爹啐了一口,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滩正在迅速化为黑水的怪物残骸。 “污染物【骸骨拼接体】,没什么脑子也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他收起左轮,对赶过来的林小柒说道: “麻雀,通知猴子他们,外围警戒可以解除了。” “然后,拿强效净化液过来,把这里彻底清理一遍。这东西的污染残留,毒性很强。” “是!”林小柒立刻应道。 王老爹又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异。 “你小子,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没事。” 顾异赶紧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刚才有点紧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哼,出息。” 王老爹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意思。 “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 他说着,拍了拍顾异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顾异拍个趔趄。 顾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他当然不是被吓的。 他是恶心的。 直到现在,他的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子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肉的恐怖味道,让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很快,李飞和陈浩也从外面赶了进来。 看到实验室里的一片狼藉,李飞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我靠,这么热闹?老王,你们把好东西都给打了,汤都不给我们留一口啊!” “就你话多!” 刘芳大妈拎着清洁工具走了进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赶紧干活!早点弄完,早点收工!” 接下来的清理工作,就变得波澜不惊了。 有了明确的目标,第7小队的众人,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职业素养。 喷洒净化液、刮除污染残留物、用紫外线灯进行二次消毒…… 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顾异也强忍着不适,加入了清理工作。 顾异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地,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诡异图鉴】。 他的意识,直接略过了左边的【百鬼录】,停留在了右边那页全新的、散发着青铜色光泽的【奇物匣】上。 在【奇物匣】的第一格里,那张崭新的卡牌,正静静地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卡牌的画面里,背景,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科学实验室。 破碎的玻璃器皿散落一地,背景的标本柜里,浸泡着各种畸形的生物。 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布满污渍的玻璃罐。 浑浊的、泛黄的福尔马林液体里,一只苍白浮肿的人手,正死死地抵在玻璃罐的内壁上。 五根手指的指甲缝里,以及手背的皮肤之下,蔓延着一道道如同铁锈、又像是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纹路。 顾异集中精神,卡牌的详细信息,如同投影般,清晰地展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 【武装卡】:No.001 【名称】:锈蚀之手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死物类 【描述】:一只在怨念和化学药剂的双重作用下,发生畸变的标本。它渴望重新获得“触感”,会用它那带着锈蚀毒素的手,去“触摸”一切活物】 【能力】: 1.【具现】:可消耗精神力,在人类或变身形态下,将其“具现”出来,当成一件“装备”或“道具”来使用。 2. 【锈蚀之触 】:【具现】后,可命令其进行远程操控。其手掌分泌的锈蚀毒素,能快速锈蚀金属,并对生物组织造成持续性灼烧伤害。(注意:该效果对“稳定锚”合金无效。) 【弱点】: 1. 强酸:浓度超过75%的强酸,能使其表面的锈蚀层快速溶解,抑制其活性。 2. 干燥环境:极度干燥的环境,会使其行动变得迟缓。 3. 高温:持续的高温灼烧,能使其内部的尸蜡油质燃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 看着这份全新的档案,顾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具现】? 【远程操控】? 这和【形态卡】的“变身”,是完全不同的使用方式! 他不再需要把自己变成诡异,而是可以把诡异,当成一件“道具”或者“宠物”来使用? 这个发现,让顾异兴奋得头皮发麻! 这意味着,他的战斗方式,将不再局限于“肉搏”! 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目光瞥向四周。 王老爹和刘芳正在走廊另一头清理,李飞和林小柒在楼下,陈浩则在门口调试设备。 实验室里,暂时只有他一个人。 机会! 他打算试一试,这个所谓的【具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这种【武装卡】在离开了“污染区”之后。 回到有高墙“稳定锚”力场压制的C环区。 还能不能被成功地具现出来。 顾异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被遗弃的铁制实验台前,假装正在清理台面上的污渍。 同时,他在脑海中,对准那张【锈蚀之手】的卡牌,下达了指令。 “具现!” “嗡——” 一股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溪流般,从他的大脑中流出,注入了图鉴之中。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他面前的空气中,光线微微一扭曲。 紧接着,一只和卡牌上一模一样的、苍白浮肿的断手,凭空浮现了出来!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 没有实体,像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幽灵。 顾异甚至能闻到,从那只“鬼手”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更奇妙的是,他和这只手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精神链接。 就像……多出了一截可以随意操控的肢体。 顾异心中一动,尝试着,下达了一个简单的指令。 “向前。” 那只悬浮的鬼手,立刻听话地,向前飘了一小段距离。 “握拳。” 鬼手立刻蜷起了五指,握成了一个拳头。 “太……太牛逼了!” 顾异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这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的“精神力遥控”! 他强忍着激动,目光落在了面前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制实验台上。 最后的测试。 “摸它。” 他对着【锈蚀之手】,下达了攻击指令。 那只半透明的鬼手,如同得到了命令的猎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实验台的上方,然后,缓缓地,按了下去。 “滋啦——” 只见鬼手按压之处,那厚厚的铁锈连带着下面的钢铁台面,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发黑、软化,被腐蚀出了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一缕青烟从手印中缓缓冒出。 “好霸道的能力!” 顾异心中一喜。 玩了一会后,顾异切断了精神力链接。 半空中的【锈蚀之手】,瞬间化为点点红光,消失不见。 而那个深刻的、还在冒着青烟的腐蚀手印,却清晰地留在了实验台上! 顾异看着那个手印,他明白了。 【形态卡】,是他的“矛”,用来冲锋陷阵。 而这【武装卡】,就是他的“匕首”,是他的“暗器”,能让他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致命一击的底牌! 潜行、开锁、破坏、暗杀…… 这张小小的F级【武装卡】,已经为他打开了无数种全新的战术可能! 他开始无比期待,自己的【奇物匣】里,被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诡异装备”,彻底填满的那一天。 ……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黄昏。 当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重新坐上那辆破旧的通勤车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总算弄完了。” 李飞瘫在座位上,像一滩烂泥。 “妈的,以后再也不想接学校的活儿了,比清理下水道还累。” “行了,有的赚就不错了。” 刘芳大妈数着这次任务的耗材清单,嘴里嘀咕着。 “这次用了三瓶强效净化液,回去报账,又能多申请点经费……” 车厢里,恢复了往日那种属于任务结束后的嘈杂和放松。 顾异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心里却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后遗症”。 刚才他渴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然而,当那口干净的纯净水流过他的舌头,滑入喉咙时,他的眉头,瞬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水的味道,不对。 原本甘甜的清水,此刻却带着一股浓浓的、让人反胃的铁锈味! 就好像他喝的不是水,而是一口泡着钉子的铁锈汤。 “噗——!” 顾异没忍住,一口就把水全喷了出来。 “我操!阿异你搞什么鬼?!” 坐在他对面的李飞,被喷了一身,当场就跳了起来。 “不……不好意思,呛……呛到了……” 顾异赶紧道歉,用餐巾纸胡乱地擦着。 “你小子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看你脸色不对。” 李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凑了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是不是在里面,被什么东西给阴了?” “没有,真没有。”顾异连连摆手。 他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偷偷亲了一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断手吧? 那不被当成变态才怪了。 “那你嘴里怎么一股子铁锈味儿?” 李飞的鼻子,跟狗一样灵。 他凑到顾异嘴边闻了闻,一脸嫌弃地退开。 “我靠,阿异,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饿疯了,刚才在学校里,偷偷啃铁栏杆了?” 他这句玩笑话,引得车厢里一阵哄笑。 连林小柒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只能尴尬地笑着,连连摆手,说可能是自己有点贫血。 这事就这么被当成一个笑话,糊弄了过去。 但顾异的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很清楚,这不是贫血。 这是收容【锈蚀之手】,留下的“后遗症”! 那个恶心的吻,不仅让他完成了收容,似乎也让那只断手的“锈蚀”属性,在他的味觉上造成了暂时的污染! 就是不知道这种污染会持续多久。 顾异偷偷地又抿了抿嘴唇。 没错,那股浓郁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他的舌尖上。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 看水壶是铁,看座位是铁,看李飞那张贱笑的脸,都像是生了锈的。 “妈的……” 顾异在心里,把那个该死的【锈蚀之手】,问候了一百遍。 看来【诡异图鉴】的收容,并非是毫无代价的。 每一次偷吃,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似乎也会不可避免地从那些污秽之物身上沾染到一些恶心巴拉的“纪念品”。 他不禁开始后怕。 这次是味觉。 那下次呢? 如果收容一个需要“直视”才能完成条件的诡异,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就会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只能看到血红色的世界? 如果收容一个需要“聆听”的诡异,是不是自己的耳朵里,就会塞满根本不存在的、疯狂的呓语? 顾异打了个寒颤。 他对诡异的“污染性”,在这一刻有了更加深刻、也更加切身的认识。 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谨慎。 不然迟早有一天,他会彻底被这些污秽的力量给同化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第18章 零工与酒馆 在废弃小学的那趟任务之后,第7小队又获得了一天的休整时间。 顾异没有浪费。 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反复熟悉着【锈蚀之手】这件新“玩具”的用法,直到精神力耗尽,才沉沉睡去。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想要变强,就必须主动去接触更多的诡异,去汲取更多的“养分”。 光靠公司那三五天才来一次的“安全任务”,无异于等死。 必须搞钱,搞情报,搞“外快”!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顾异就离开了“蜂巢”。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独眼酒馆”。 悬赏任务的风险太高,他想先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能快速来钱的临时工作。 他凭着记忆,来到了南区和西区·浊池交界的地带。 这里,是C环区最大的“零工市场”,锈骨街的人,都管这里叫“肉市”。 意思很明白——这里卖的,就是人命和力气。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但这里早已人声鼎沸。 数不清的、衣衫褴褛的男人,像一群等待被挑选的牲口,挤在这片泥泞的空地上。 空气里,充满了汗臭味、廉价的“薄荷”烟味、劣质燃料燃烧不充分的废气味,还有一种……属于绝望和焦躁的、无形的气味。 一个个身材魁梧的工头,站在各自的卡车车顶上,声嘶力竭地吼着,争抢着今天份的、廉价的劳动力。 “‘浊水河’清淤!还差三个!一人一天八十点!管一顿营养膏!”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挥舞着手里的数据板。 他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个壮汉,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为了那三个名额,差点打起来。 “西区垃圾山分拣!按筐算钱!干得快的一天能挣一百!不想要命的就来!” 另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工头,声音尖锐。 他那边围过去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知道,垃圾山那地方,污染值高得吓人,干一天活,回去至少得喝两瓶“黑水”才能把污染值压下去。 里外里,根本赚不了几个子儿。 突然,一阵巨大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伴随着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西区的方向传了过来。 人群自动地,向两侧分开了一条路。 一辆巨大的、车斗上盖着厚重帆布的重型卡车,缓缓地驶进了“肉市”。 卡车的车头上,喷涂着一个血淋淋的、屠夫砍刀的标志。 【屠夫帮】! 南区最大的黑帮势力! 车子停稳,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狰狞猪头的壮汉,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一脚踹在车斗上,冲着人群,瓮声瓮气地吼道: “‘屠夫帮’招搬运工!搬污泥巨猪的尸体!力气大的来!一人一百二!干完就结钱!”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着的、混杂着恐惧和贪婪的骚动。 “污泥巨猪”,那可是西区“浊水河”里,最恶心的特产。 一种靠吞噬工业废料和垃圾,催生出来的畸形生物。 听说,那玩意儿的尸体,又滑又臭,还带着微弱的腐蚀性。 徒手搬运,一不小心,手上就得烂掉一层皮。 但一百二信用点一天的价格,对这些出卖苦力的人来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顾异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 他看着那些为了一个几十信用点的工作,就争得头破血流的男人们,心里一片冰冷。 他这小身板,跟周围那些膀大腰圆的壮汉比起来,根本没有任何竞争力。 别说去抢“屠夫帮”的活儿,就是那个最安全的“清淤”工作,他都挤不到工头面前。 他很快就明白,这条路,也走不通。 他不是干体力活的料。 他唯一的优势,是他的脑子,和那个藏在身体里的秘密。 看来最终,还是得去那个地方。 顾异叹了口气,从“肉市”那令人窒息的人潮里,挤了出来,转身,朝着【独眼酒馆】的方向走去。 …… 再次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酒馆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的安静。 因为是白天,人比上次少了很多。 顾异没有理会那些审视的目光。 他现在,已经是挂了号的“拾荒人”,有资格站在这里。 他刻意地没有去看那面D级悬赏的“荣耀墙”,而是径直走到了吧台侧面,那一排油腻腻的“公共任务终端”前。 他从兜里,掏出了那块刻着【734】的、冰冷的金属身份牌。 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他将身份牌,按在了终端机一个满是划痕的感应区上。 “滴——” 屏幕闪烁了一下,雪花点消失,出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只有文字的界面。 【欢迎,拾荒人734号。】 【权限等级:F】 下面,就是一行行滚动的、只有他这个等级才能看到的F级悬赏任务。 顾异开始滑动屏幕,仔细地浏览着。 【任务:采集北区“静默者营地”外围的【哀嚎苔藓】。报酬:200信用点。状态:可接取。】 【任务:绘制西区“浊水河”下游,一号废弃泵站的地形图。报酬:350信用点。状态:已被接取。】 【任务:协助“针筒”医生,捕捉三只“变异血蛭”。报酬:50信用点。状态:可接取。】 【任务:清理“锈骨街”三号垃圾压缩站的堵塞物。报酬: 80信用点。状态: 可接取。】 【任务:测试“发条橘子”酒吧的新批次“黑水”酒。报酬: 100信用点,外加当晚酒水免费。状态: 已被接取。】 【任务:收集东区“战利品回收中心”排污口的“金属碎屑”。报酬: 按斤结算,每公斤20信用点。状态: 可接取(长期)。】 【任务:向南区“水耗子”迷宫的几个指定“钉子户”,催缴“保护费”。报酬: 催缴总额的10%作为提成。状态: 已被接取。】 【任务:更换南区“故纸堆”黑市顶棚的防雨布。报酬: 60信用点。状态: 可接取。】 就在他聚精会神地,从那些五花八门的悬赏单上,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时,旁边一桌传来的、压抑着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不信!老三绝不可能就这么疯了!”一个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小声点!你想把所有人都招来吗?”另一个声音,显得更加沙哑和疲惫,“【卫戍部队】的人前两天才来问过话,结论就是精神失常,自行出走’!” “放他妈的屁!” 愤怒的声音压抑着。 “老三上周还好好的!就因为他跟我说,他家附近,总有人半夜里哼一些听不清的调子!他还说,他家门口的墙上,不知道被谁,刮了一个小小的红圈!” “然后呢?隔了两天,人就跟丢了魂一样!天天哼着那个鬼调子!昨天早上,就他妈的直接从楼顶上,自己跳下去了!” “闭嘴!” 沙哑的声音,厉声喝止了他。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那个红圈,现在早被人刮掉了!歌声?谁他妈听见了?” “最近胃囊这边,出的怪事还少吗?西区那个老王头,也是天天说自己听见歌声,然后就一头栽进了浊水河里!他家门口,可没有红圈!” “这根本就他妈的不是巧合!” “那你想怎么样?去跟‘独眼’说,还是去跟【卫戍部队】说?说你朋友是因为听了鬼故事才自杀的?你看他们会不会把你当成下一个疯子给抓起来!” 争吵,到此为止。 吧台后的“独眼”,那只黄铜义眼,朝着这边,冷冷地扫了一眼。 那一桌的两个男人,瞬间就闭上了嘴,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但那几个零星的词语,却像钩子一样,钩在了顾异的心里。 “红圈”。 “歌声”。 “精神失常”。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几个词记在了心里。 他决定回头找个机会,问问见多识广的王老爹。 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悬赏栏上。 他需要钱,需要力量,需要先让自己,有能力在这个该死的“灰磨盘”里,站稳脚跟。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扫过那些F级的悬赏单。 【采集北区“静默者营地”外围的【哀嚎苔藓】。】——不行,太远,而且那些疯子很排外。 【绘制西区“浊水河”下游,一号废弃泵站的地形图。】——这个不错,但需要专业的测绘工具,而且已经被接取了。 【协助“针筒”医生,捕捉三只“变异血蛭”。】——报酬只有50信用点,还要跟那个变态医生打交道,不去。 他的手指,不断地向下滑动。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目光,被列表最底部,一条颜色有些灰暗的、看起来已经挂了很久的任务,给吸引了。 那条任务,甚至连个像样的标题都没有。 【任务:回收一件遗落在“地铁三号线”废弃站台的私人物品。】 【要求:一个银色的、刻着‘S.Y’字样的打火机。】 【报酬:600信用点。】 【备注:地铁隧道内,可能有少量【回音蝠】栖息,请自行评估风险。发布者:匿名。】 【状态:可接取(单人)】 地铁隧道! 顾异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里,环境封闭,地形复杂,最适合他这种需要隐藏能力的人! 而且,目标明确,报酬丰厚! 最关键的是,里面有【回音蝠】! 那可是他之前在小学课本上,看到过的、最典型的F级诡异之一! 这意味着,这趟任务,他不仅能赚钱,还有可能解锁一张全新的图鉴!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新手任务”!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伸出手在那几个猎人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重重地点下了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像素风格的【接取】按钮。 “嗡——” 老旧的终端机,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随即从下方一个卡槽里,缓缓地吐出了一张打印得有些模糊的纸质凭证。 第19章 狩猎前的准备 从【独眼酒馆】出来,顾异并没有立刻回家。 600信用点的报酬,对现在的他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但他也清楚,高回报,必然伴随着高风险。 “独眼”那地方,可不是慈善机构。 既然这个任务,挂了这么久都没人接,那就证明,它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能有少量【回音蝠】栖息”。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里面他妈的肯定有【回音蝠】,而且数量和大小,全看你自己的运气。” 顾异不是个莽夫。 他深吸了一口锈骨街那混杂着各种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朝着一个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地方走去——王振国的宿舍。 …… “砰砰。” “谁啊?” 门开了,王老爹那张带着酒气的脸露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顾异,而且手里还拿着一张从独眼那里打印出来的任务凭证时,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就褪去了大半。 “你小子,还真他妈去接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进来。” 顾异跟着他走进那间充满了烟草和火药味的屋子。 王老爹没有骂他,也没有劝他。 他只是拿过那张任务凭证,就着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三分钟。 “地铁三号线……又是这个鬼地方。” 他放下凭证,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盯着顾异。 “小子,我问你,关于【回音蝠】,你都知道些什么?” 顾异愣了一下,回答道,“学校的图鉴上说,它们喜欢安静,会被声音吸引,用超声波攻击,弱点是持续的噪音。” “放屁!” 王老爹粗暴地打断了他。 “教科书上那套,要是能让你活着回来,拾荒人的死亡率就该下降一半了!” 他指着顾异,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给老子记住了!” “第一,【回音蝠】虽然是瞎子!但它们在黑暗里,视力比你好一百倍!别他妈以为不出声就安全了!” “第二,它们不是被声音吸引,它们是在用声音狩猎!你发出的任何一点动静,在它们耳朵里,都是在给它们报坐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帮畜生,是群居的!你看到一只,就意味着,你看不到的地方,还藏着至少二十只!而且,一个族群里,必然会有一只体型更大、超声波更强的蝠王!” 王老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顾异的心上,让他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永远不会写的用人命换来的经验! 王老爹看着他那有些发白的脸,眼神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你以为,随便找个耳罩堵上就行了?我告诉你,一只那玩意儿的叫声,就够你受的了!能让你当场变成半个聋子,脑子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但那只是开胃菜!”王老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一旦碰上一窝,几十只一起对着你嚎,那才叫他妈的要命!它们的声波会叠加!到时候,就不是震碎耳膜了,是直接透过你的骨头,把你那点可怜的脑浆给活活震成一锅浆糊!” 他指了指门外。 “想活命,就去扳手那条街,往最里面走,找一家挂着‘蝉蜕’招牌的小铺子。” “铺主是个叫老金的瘸子,你去找他,买一对用【静默蝉蜕】粉末填充的特制耳塞。” “静默蝉蜕?”顾异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种只在北区墓园深处才有的、F级的虫类诡异静默蝉蜕下来的壳。”王老爹解释道,“那玩意儿本身没用,但它的壳磨成粉,有一种能吸收高频声波的特性。” “那东西死贵,一对,至少要你一百五十信用点。而且它不是让你免疫。” “它只是能帮你把一群蝙蝠的围攻,给削弱成一只蝙蝠贴着你耳朵嚎的效果。你会头晕,会恶心,想吐。但至少你的脑浆,还能继续留在你的脑子里。怎么选,你自己看着办。” 顾异用力地点了点头,将静默蝉蜕这四个字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一百五十信用点!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但他知道这是买命钱,一分都不能省! 虽然说自己能够变身成诡异,但以目前的精神力变身时间还是太短了。为了保险起见,这个钱必须得花。 “还有别的问题吗?”王老爹问道。 “没了。”顾异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这次请教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王老爹却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老旧的木箱子。 他从里面,翻出来一把满是划痕的、半尺来长的军用匕首,和一张折叠得已经起了毛边的、泛黄的纸,扔在了顾异面前的桌子上。 “这把刀,和这张南环废土的安全路线图,算我借你的。” 王老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刀,押金一百信用点。图,押金二百。从你下次的任务薪水里扣。” “你要是死在里面,东西回不来,这笔钱,我就当是给你买棺材了。” 顾异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 那不是什么官方的印刷品,而是一张手绘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无数符号和警告的地图。 “别指望这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王老爹冷哼一声。 “这是一个早就死了的老拾荒人,用命在咱们南区外面那片废土上,一步一步蹚出来的活命图。我手里这份是拓印版。” “上面标了所有目前已知的、能要人命的坑,和能藏身的狗洞。”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那个通往“地铁三号线”的标记。 “这张图,只能保证你能活着走到地铁三号线的入口。” “至于进去了之后……里面是什么样,会塌方,还是会多出来一堵墙,那就全看你自己的命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异。 “记住,别完全信地图。多注意墙上,那些活下来的拾荒者会用白色的石头粉末,画上最新的安全路线标记。” “听明白了?” 顾异看着手里的那两样东西,再看看王老爹那张冷酷的脸,忽然就全明白了。 这是灰磨盘里的“人情”。 他没有矫情,而是郑重地将匕首和地图收了起来。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王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王队。” 王老爹没有再看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蛋。” “在我扣掉你那三百信用点之前,给老子活着回来。” …… 从王老爹的宿舍出来,顾异的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把沉甸甸的、押了一百信用点的军用匕首,和那张比600信用点还要珍贵的地图。 这三百点的“人情债”,像一座山压在了他心里。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锈骨街那如同迷宫般的小巷里。 他需要采购装备。 按照王老爹的指引,他没有去扳手那条街,而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更加偏僻、也更加安静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 门口只挂着一个用风干的蝉蜕串起来的简陋门帘。 顾异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草药和昆虫甲壳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一条腿是老旧机械义肢的瘸腿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打磨着一块不知名的骨头。 “买蝉蜕耳塞?” 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顾异点头。 “一百六十信用点,一对。不还价。”老头言简意赅。 一百六! 怎么还涨价了?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 他知道,这是买命钱。 “……好。” 他从个人终端上,划掉了这笔支出。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扔了过来。 “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用个十次八次,吸收的声波多了,也就废了。” “别为了省钱,去买屠夫帮那些用【噪音蠕虫】粘液做的便宜货。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脑浆子是怎么从耳朵里流出来的。” 顾异郑重地将那对触感柔软的特制耳塞,收进了怀里。 【账户余额:730信用点】 从“老金”的铺子出来,顾异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又去了“故纸堆”,在那个卖旧货的老头那里,花了30信用点,买了一个旧世界的、拧发条才能走的老式闹钟。 【账户余额:700信用点】 这玩意儿,声音又大又刺耳,是最好的“噪音制造器”。 然后,他又去了扳手的地盘。 这一次,他没敢进那家最大的店,而是在一家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小店里,花了80信用点,买了一个二手的、帆布材质的战术背包,又花20信用点,买了一捆十米长的尼龙绳和几节备用电池。 【账户余额:600信用点】 短短半个小时,他的信用点就这么蒸发掉了近三百点。 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让他对这次任务的风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赏金猎人真的是赚钱也烧钱! …… 回到宿舍,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全都摊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张押了两百信用点的详细地图。 一把押了三百信用点的锋利军用匕首。 一对花了一百六十信用点的“静默蝉蜕”耳塞。 一个三十信用点的老式闹钟。 一百信用点的背包、绳子和电池。 一个装着七支营养膏和一壶清水的背包。 一把公司发的、亮度堪忧的破手电。 还有藏在他身体里,那两张F级的【形态卡】和一张F级的【武装卡】。 这就是他第一次狩猎的全部资本。 而他的个人账户上,只剩下了600信用点。 顾异坐在地上,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研究着那张地图,将地图上标注的每一个注意事项都死死地记在心里。 他又将王老爹告诉他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地推演,设想着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和自己的应对方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窗外,锈骨街的喧嚣声,逐渐被黎明前的死寂所取代时,他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夜未眠。 换做以前,他现在早就该头昏脑涨了。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他除了眼睛有些干涩外,大脑却异常的清醒和专注。 他能感觉到,自从自己的【精神力上限】提升到20点后,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蓝条”变长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精力、注意力和思维速度,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强化。 这,或许才是【诡异图鉴】带给他最宝贵的、也是最基础的“本钱”。 他走到桌前,开始将所有的装备有条不紊地装进背包。 他的动作很稳,但那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他不是不害怕。 恰恰相反,当他把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插进腰间时,当他把那块代表着“生死自负”的【734】号身份牌,挂在脖子上时,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恐惧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就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只在教科书和队友口中听说过的“怪物”了。 没有老王在他前面顶着,没有猴子和小柒帮他吸引火力。 只有他自己。 他走到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前,戴上了那副新买的,能隔绝掉所有异味的防毒面罩。 镜子里,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背着帆布背包、脸上被面罩遮住了大半的年轻人,正静静地回望着他。 他从那双倒映在镜片上、属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看到了不安,甚至,看到了一丝深藏的恐惧。 但他并没有躲闪。 他只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缓缓地吐出。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地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如同机器般的专注。 他不是天生的战士。 但这个该死的世界,正在逼着他学会如何战斗。 他推开门,走进了“蜂巢”那永远昏暗的楼道。 第20章 南环废土 天还没亮,南区就已经“活”了过来。 但和夜晚那种充满了酒精和荷尔蒙的喧嚣不同,黎明前的南区属于另一种人。 一个个背着沉重行囊、眼神警惕、沉默寡言的男人女人们,从“蜂巢”公寓和各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汇入街道,像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鱼,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南区的大门。 他们是和顾异一样的拾荒人和赏金猎人。 白天,属于那些在“肉市”,“黑工厂”出卖力气的零工。 夜晚,属于那些在酒馆里醉生梦死的醉汉。 而这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则属于他们这些要去墙外那片真正的“污染区”,用命换钱的亡命徒。 顾异混在人群里,默不作声。 他抱着自己的帆布背包,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 所有人都很沉默,只有装备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们没有去搭乘那辆连接四大扇区的废铁列车。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南区的外面。 人群穿过了整个锈骨街,最终来到了南区最南端的边缘。 这里没有东区那种戒备森严的净化站和“铁龙”公路。 只有一扇由【卫戍部队】看守的、相对简陋,专门供C环区居民出入的“南六门”。 “滴——” 顾异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用自己的ID卡,在门口的闸机上刷了一下。 【身份:墙外居民。权限:允许出入。】 伴随着冰冷的机械提示音,他走出了那扇巨大的铁丝网闸门。 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世界瞬间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身后,是C环区——那个被所有人充满了挣扎与喧嚣的家。 那里虽然混乱,但好歹还有【现实稳定锚】那20%以上的力场在庇护着,诡异难以生成。 而眼前则是一片死寂。 这里就是王老爹地图上所标注的——【南环废土】。 是“大断裂”前南区的郊区。现在,则成了无数新手拾荒人的试炼场。 顾异看到不远处就有三三两两的拾荒人正佝偻着腰,像鬣狗一样在一片倒塌的建筑废墟里翻找着什么。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看上去装备更好一些的拾荒人小队,正围着一具三十年前的汽车残骸,似乎在拆卸什么零件。 这里虽然安全,但显然也早就被无数人给“舔”了无数遍了,没什么油水。 顾异拿出王老爹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道高墙,辨认了一下方向。 地图显示,三号线地铁站离这并不远,往正确的方向走不到两公里就到了。 然后他拉了拉自己的防毒面罩,将那块拾荒人的身份牌塞进衣服里,一头扎进了这片沉默的废土之中。 他没有走大路。 而是严格按照地图上标记的那些被证明是“安全”的小巷和楼宇的阴影,快速地穿行。 墙壁上,随处可见用白色石头粉末画下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 一个向下的箭头,代表“这里有地窖,可以躲藏”。 一个交叉的骨头,代表“此路不通,有危险”。 这些都是无数拾荒者,用生命在这片废墟里绘制出的“血泪地图”。 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穿行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顾异终于在地图上标记的一处、被一栋倒塌了一半的商业楼所遮蔽的巨大下沉式广场前停了下来。 广场的中央是一个黑洞洞、巨大的方形入口。 入口的上方,还能看到几个早已生锈断裂的金属大字。 【……铁……三号线……】 找到了。 这里,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顾异没有立刻下去。 他在附件找了一个足够隐蔽、位于二楼的破败房间,透过一扇碎裂的窗户,趴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下方的入口。 足足过了十分钟,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和诡异活动的迹象后,他才缓缓地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所有装备。 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被他反手插在了腰后最容易拔出的位置。 那个老式闹钟,被他上了满弦放在最外侧的口袋里。 手电筒检查了一遍电池,确认电量充足。 最后,他再次在脑海里将自己的计划过了一遍。 王老爹的话言犹在耳。 【回音蝠】群居,有蝠王,听力极佳。 而自己这次来,有两个目的。 明面上的目的,是那个价值600信用点的银色打火机。 这笔钱,虽然还不够在扳手的店里买一把最垃圾的枪,但却足以让他接下来大半个月,都不用再为房租和食物发愁。 这是他尝试积累“资本”的一笔重要启动资金! 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真正目的—— 收容! 他要亲手去验证一下,自己是否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污染区里,独立地完成一次对全新诡异的“收容”! 这才是他摆脱公司,走上这条“野路子”的根本原因! 赚钱,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而解锁图鉴,获得力量,才是能让他在这个操蛋世界“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不能硬拼。” 顾异对自己说。 “我的优势,是信息,是潜行。” 他的战术很简单。 第一步,侦查。先初步探索地图站,如果遇到危险立马变身为【骸骨劣犬】。 利用它“非生命体”的特性,赌那些【回音蝠】会不会无视一堆“会走路的骨头”。 第二步,如果【骸骨劣犬】能被它们无视,那就让它悄无声息地尝试寻找打火机,然后看看收容条件如何,能不能一口气直接收容。 这是最完美的结果。 而如果它被发现了…… 那就立刻撤退,这次的探索计划直接宣告破产。 毕竟他也没上过什么专业的战术课,这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执行性最高的、也是最怂的方案了。 大不了就放弃,没必要为了600信用点赌上自己的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因为紧张而带来的轻微战栗,强行压了下去。 第21章 地下的眼睛 顾异没有立刻进入地铁站。 他在入口对面的废墟二楼,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又足足观察了二十分钟。 确认没有任何“同行”或者游荡的诡异在附近晃悠后,他才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第一件事就是装备。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花了他一百六十信用点的,装着“静默蝉蜕”粉末的特制耳塞,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瞬间,外界那如同鬼哭般的风声,一下子就变得极其遥远和沉闷。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厚厚的棉花给包裹住了。 一种令人安心的寂静笼罩了他。 紧接着是防毒面罩。 戴上它,那股子地铁站里独有的、混合了铁锈、霉菌和陈年污垢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也被隔绝了大半。 听觉和嗅觉,这两个在黑暗中最容易引发恐惧的感官被他主动降到了最低。 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眼睛和手里那把手电筒射出的光。 他打开手电,冰冷的光柱瞬间撕裂了眼前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是旧世界的售票大厅。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腐烂的纸张。 几排冰冷的金属闸机,像一排排生了锈的士兵,守卫着这个早已被遗忘的入口。 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褪色的广告画。 画上一个笑容甜美的女人正在宣传着三十年前最流行的口红。 但她的脸已经被某种黑色的霉菌,给侵蚀得面目全非,那笑容也因此变得无比诡异和惊悚。 顾异握紧了腰后的军用匕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站台的深处走去。 不出所料,这里早就被无数的拾荒者给光顾了无数遍。 所有能卖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搜刮一空。 售票亭的窗户,被人用撬棍粗暴地砸开了,里面除了蜘蛛网什么都不剩。 墙角的自动贩卖机,更是被人用暴力拆解,连里面最后一枚硬币都被抠走了。 顾异甚至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具早已变成了白骨的尸体。 从他身上那破烂的衣物和旁边散落的工具来看,应该是一个运气不好的拾荒者,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这里。 顾异没有去动他。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 死在墙外的人,他们身上的一切就属于大自然的馈赠。 发现尸体的人会像秃鹫一样,拿走死者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 等一具尸体彻底变成白骨时,那只能证明它已经被无数只秃鹫,给彻彻底底地啄食干净了。 再去翻找不仅是浪费时间,甚至可能触发前一个“清道夫”留下的恶意陷阱。 顾异只是默默地从尸骨旁绕了过去。 他沿着布满裂纹的楼梯,缓缓地走下了站台。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隧道深处扑面而来。 站台上同样是空空如也。 只有几条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长椅,证明这里曾经有过文明的痕迹。 然后,他开始了他此行的第一个,也是最枯燥的工作——搜寻。 他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扫过站台的每一个角落。 长椅下面。 垃圾桶的内胆里。 广告牌的后面。 甚至连铁轨的缝隙,他都趴下去仔细地看了好几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顾异直起腰,有些烦躁地捶了捶自己发酸的后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打火机了,他连一枚旧世界的硬币都没找到。 这个挂了这么久都没人完成的任务,很可能就是一个“骗局”。 那个打火机,要么就是根本不存在;要么,就是早就被某个拾荒者当成不值钱的破烂给顺手捡走了。 600信用点,看来是要泡汤了。 顾异的心里,有些失望。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的手电光无意中扫到了轨道旁一根水泥柱子的背后。 那里有一堆黑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顾异的心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用手电筒,仔细地照了照。 那是……粪便。 大量的、混杂着黑色昆虫甲壳和不知名小动物骨头的、属于某种飞行生物的粪便! 而且,从粪便堆积的厚度和干燥程度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天形成的! 【回音蝠】! 它们真的在这里! 这个发现,让顾异那颗因为找不到打火机而冷却下去的心,重新变得滚烫了起来! 钱,可以再赚。 但一个F级、全新的可以独立收容的诡异,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比一千信用点都更宝贵的“经验包”! 他立刻,改变了计划。 他不再去搜寻那个该死的打火机。 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寻找【回音蝠】的踪迹上。 他关掉了手电筒的大功率模式,只留下了一圈微弱的光晕。 然后,他像一个真正的猎人,开始分析目标的习性。 【回音蝠】喜欢待在绝对安静的、密闭的空间。 这个开放的站台,太空旷了。 它们的老巢一定不在这里。 那么,会在哪里? 顾异的目光投向了站台两端,那两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地铁隧道! 只有那里,才符合“密闭”和“绝对安静”的条件。 顾异咬了咬牙。 他知道,走进那里面,危险系数将呈几何倍数增长。 但为了变强,就必须冒这个风险。 他选择了左边的隧道,将那把军用匕首,从腰后抽了出来,反手握住。 然后他将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隧道里比站台更加潮湿。 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 脚下是冰冷的、混合着积水的铁轨。 顾异每走一步,都会停下几秒钟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音。 为了防止惊动可能存在的东西,顾异关掉了手电筒的光。 整个人瞬间被黑暗彻底吞没。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又走了大概一百米。 顾异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隔着防毒面罩都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极其浓郁的、混杂着蝙蝠粪便的氨臭味和某种未知生物的腥臊味。 味道,就是从前面传来的! 他像一尊雕像,贴在冰冷的隧道墙壁上,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 他开始以一种更加微小,难以察觉的速度往黑暗深处挪动。 他在等。 等,那个冰冷的、机械的提示音。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 那个他期待已久的声音,终于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微弱诡异能量波动……】 【正在扫描……】 顾异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扫描完成。】 【发现可收容个体:F级诡异·回音蝠(成年体)x 37】 【发现可收容个体:E级诡异·回音蝠王(精英体)x 1】 顾异的瞳孔,猛地一缩! E级! 这里,竟然还真藏着一只E级的精英怪! 这他妈的,哪里是F级的任务?!发布这个任务的混蛋,简直是想害死所有接任务的拾荒人! 但紧接着,一股比恐惧,更强烈的兴奋感,涌了上来! E级! 如果能把它给收容了,那自己绝对能获得一张更强大的王牌!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激动,继续“听”着图鉴的提示。 【个体分类:活物类】 来了! 顾异屏住了呼吸。 那条决定他此次行动成败的提示,终于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收容条件:亲手撕下并吞食其用于发出超声波的“声带”。】 第22章 第一次狩猎 【收容条件:亲手撕下并吞食其用于发出超声波的‘声带’。”】 这个血腥又直白的条件,让他明白,今天免不了一场近距离的肉搏。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去挑战一整个拥有E级精英的族群,那不叫勇敢,那叫自杀。 饭,要一口一口吃。 诡异,也要一只一只收。 他今天的目标,就是那些F级落单的“小怪”!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情报。 关于敌人,也关于自己。 他缓缓地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退了出来,一直退回到了那个相对安全的站台。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意识沉入了【诡异图鉴】。 “变身,【骸骨劣犬】。” “咔!咔咔!” “嗷呜……” 一声极其微弱的、不似人声的低吼从顾异的喉咙里发出。 变身成功了! 变身完成的瞬间,顾异愣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之前在宿舍变身时,仿佛要将他碾碎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压制感消失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骨骼”里,都充满了流畅的、毫无阻碍的力量! 顾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已经不是手了,而是一对由惨白色骨骼组成的锋利爪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视角,变得极低。 整个地铁站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无比巨大。 他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骨骼组成的爪子,踩在水泥地上,竟然如猫的肉垫般悄无声息! 他终于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枷锁”的情况下,完全地解放了这张【形态卡】的力量! 他压抑住内心的兴奋,感受着这个新形态,带给他的截然不同的感官。 没有嗅觉,没有痛觉,只有一双能在黑暗中,勉强视物的、燃烧着幽蓝色鬼火的瞳孔。 以及那如同幽灵般的“无声潜行”! 他迈开四足,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再次滑入了那条通往蝠群巢穴的黑暗隧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入侵者”。 他更像是一个,回归自己领地的“幽灵”。 他很快,就来到了那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腔之外。 他没有进去。 而是趴在一个拐角,将自己的骨质头颅,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不存在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空腔的顶部,密密麻麻地,倒挂着至少三四十只【回音蝠】! 它们就像一串串结在洞顶的、丑陋的黑色肉瘤,偶尔,会抽动一下翅膀。 而在所有“肉瘤”的最中央,倒挂着一个体型明显比其他同类,大了一圈的、翅膀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诡异红斑的巨型蝙蝠。 毫无疑问,那就是E级的【回音蝠王】! 顾异就这么,以一种最诡异的“骨架”形态,静静地趴在它们的巢穴门口,观察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巢穴里没有任何一只【回音蝠】,对他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任何反应。 它们,真的无视了【骸骨劣犬】! 顾异的心中,一阵狂喜! 他猜对了! 对于这些依靠“声波”和“生命热能”来感知世界的【回音蝠】来说,【骸骨劣犬】这种由“死物”和“怨念”组成的、没有心跳、没有体温、行动起来又绝对静音的“骨头架子”,在它们的感知里,就跟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他能完成这次狩猎的、最重要的“底牌”! 但,光有底牌,还不够。 他还需要,亲自去测试一下,这些东西的攻击,到底有多强。 他控制着【骸骨劣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隧道,回到了站台。 然后,解除了变身。 他变回了人形,大口地喘着粗气,感受着精神力被抽走的疲惫感。 但他没有休息。 他只是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耳朵里的“静默蝉蜕”耳塞,然后,握紧了手里的军用匕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当“诱饵”! 他慢慢地重新走进了那条隧道。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嗒。” “嗒。” “嗒。” 他皮靴的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隧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一步。 两步。 十步。 当他走到,距离那个巢穴洞口,还有大概三十米的时候—— “吱——!”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人耳膜的嘶鸣,毫无征兆地从洞穴深处炸响了!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如同冲击波般的压力,狠狠地,撞在了顾异的身上! “嗡——!” 顾异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脑袋上! 恶心、头晕、强烈的呕吐感,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耳朵里的“静默蝉蜕”耳塞,正在疯狂地发热,拼命地吸收着那致命的声波。 但就像王老爹说的那样,它只能削弱,无法免疫! 这一刻,顾异终于亲身体会到了,那种被一只F级诡异,贴着耳朵咆哮的恐怖!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而这仅仅只是一只“哨兵”的警告! “吱吱吱——!” 下一秒,整个洞穴都“活”了过来! 无数只【回音蝠】,同时张开了它们的嘴! 顾异甚至能“看”到,空气都因为那即将到来的、恐怖的声波共鸣而产生了水波般的涟漪! “变身!” 顾异不敢有丝毫犹豫,在声波抵达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变身的指令! “咔咔!” 在那毁天灭地的声波,即将把他彻底淹没的瞬间,他的身体及时地“碎裂”成了一具没有听觉、没有大脑的骨头架子! 那足以将人脑浆都震成浆糊的恐怖声波,狠狠地冲刷在了【骸骨劣犬】的身上。 除了让它那惨白色的骨骼都震颤了一下,然后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测试,完成! 顾异不敢停留,立刻控制着【骸骨劣犬】,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条死亡隧道。 …… 站台上,顾异解除了变身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冷汗。 刚才那一下,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那种灵魂都在战栗的感觉却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但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情报。 一,【回音蝠】的警戒范围,大概在三十米左右。 二,单只的攻击,就足以让戴着特制耳塞的自己,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三,一旦被围攻,自己连变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结论:绝对不能和它们打阵地战。 必须把它们引出来,一只一只地杀! 顾异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简单粗暴,但却有效的狩猎计划迅速成型。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个被他上了满弦的老式闹钟。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闹铃的时间定在了五分钟之后。 然后,他再次变身为【骸骨劣犬】,用嘴叼着那个还在“滴答”作响的闹钟,如同一道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隧道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靠近那个主巢穴。 而是在距离洞口大概五十米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检修室”。 他用骨爪,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然后,将那个正在滴答作响的闹钟,轻轻地放在了检修室最里面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则躲在另一个角落的的阴影里。 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堆散落在地上平平无奇的骸骨。 然后,他开始耐心地等待。 等待那持续的、微弱的“滴答”声,能吸引到某只好奇心过剩的、离群的“哨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顾异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不仅要忍受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还要对抗那种因为未知而带来的紧张感。 终于—— “铃铃铃铃铃——!” 那刺耳的机械闹铃声,毫无征兆在这条死寂了三十年的隧道里炸响了! 声音在狭窄的隧道里被无限地放大、反射、叠加! 形成了一股足以让任何活物都心烦意乱的“噪音风暴”! “吱——!!!”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隧道深处那个巨大的巢穴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愤怒、更加狂暴的集体嘶鸣! 巢穴里无数黑色的影子,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成了! 他的“炸药”,成功地把这窝蝙蝠给彻底激怒了! 很快,一只倒霉的【回音蝠】脱离了族群。 它显然是被指派出来,清除这个烦人“噪音源”的哨兵。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张开肉翅,像一片黑色的落叶,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精准地朝着检修室的方向,滑翔了过来。 近了。 更近了。 那只【回音蝠】,在检修室门口,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它收拢翅膀,灵巧地一头就钻进了那扇半开的铁门里! 它要去撕碎那个该死的、还在疯狂作响的闹钟! 就是现在! 在它钻进去的瞬间,顾异动了! 他那蜷缩成一团的“骸骨”,瞬间弹起! 他没有变回人形! 而是以【骸骨劣犬】的形态,一个箭步冲上前,用他那惨白色的骨爪,狠狠地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砰”的一声关死! 并且用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钢筋,死死地卡住了门把手! 他成功了! 他将一只落单的【回音蝠】,和自己关在了一起! “吱——!!!” 检修室里,那只发现自己被关起来的【回音蝠】,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它放弃了那个还在铃铃作响的闹钟,转而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在了顾异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它张开了那张丑陋的嘴,一道足以让普通人当场七窍流血的超声波,狠狠地轰在了【骸骨劣犬】的身上!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恐怖声波只是让【骸骨劣犬】那惨白色的骨骼,微微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打在了它身后的墙壁上震下来一片灰尘。 免疫! 完全免疫! 那只【回音蝠】,明显愣住了。 它那简单的、充满了混乱和杀戮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它最强大的武器,它赖以生存的根本,在这个会走路的骨头架子面前,竟然……失效了?! 在它愣神的瞬间,顾异狠狠地扑了上去! 第23章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他四足发力,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扑了上去! 那只【回音蝠】反应过来,也发出了愤怒的嘶叫,用它那如同剃刀般的爪子迎了上来! “铛!” 利爪抓在了【骸骨劣犬】的肋骨上! 却只是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而【骸骨劣犬】那由无数利齿组成的下颚,已经咬住了它的翅膀!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吱吱!” 【回音蝠】发出了痛苦的悲鸣,疯狂地挣扎,用另一只爪子和牙齿,在【骸骨劣犬】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但没用! 它的敌人根本没有血肉,更没有痛觉! 【骸骨劣犬】就像一台杀戮机器,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疯狂输出。 它的目标,只有一个—— 将敌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终于,在付出了几根肋骨断裂的代价后,【骸骨劣犬】成功地用它那沉重的身体,和两只锋利的骨爪,将那只已经彻底癫狂的【回音蝠】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战斗结束了。 闹钟的铃声,也恰好在这一刻停了。 整个世界,重归死寂。 只剩下那只被钉在地上的【回音蝠】,还在发出不甘的“吱吱”声。 顾异,或者说【骸骨劣犬】,低下了它那狰狞、燃烧着鬼火的头颅。 它看着身下这个还在挣扎的“猎物”。 然后,它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爪,那五根由惨白色指骨组成的、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爪子。 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刺入了【回音蝠】那还在不断震颤的喉咙! “噗嗤!” 它的骨爪,在对方的喉咙里精准地一挑,一勾!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还在微微震颤着、仿佛由血肉和水晶混合而成的诡异“肉瘤结晶”,就被它活生生地给勾了出来! ——【声带】! 然后在【回音蝠】那逐渐失去神采的注视下。 这头沉默的骸骨猎犬,张开了它那由无数利齿组成的巨口将那颗还在微微震颤的“战利品”, 一口吞了下去。 【收容成功!】 【检测到收容个体为“活物类”,生成‘形态卡’……】 【获得F级形态卡:回音蝠】 【已收录至‘百鬼录’第三页】 在那颗诡异的“声带”结晶,被【骸骨劣犬】吞下的瞬间,一股远比吸收【污染之血】残秽时,要精纯得多的冰冷能量,轰然炸开! 这股能量,像一场久旱的甘霖,瞬间,就将顾异那几乎已经见底的精神力,给重新灌满了! 【精神力上限提升:20 -> 25】 【精神力已完全恢复!】 然而,这份“升级”的喜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吱——!!!”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锐、更加狂暴、充满了整个族群愤怒的集体嘶鸣,从隧道深处的巢穴里爆发了! 不好! 那只被他杀死的【回音蝠】刚刚在临死前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那是求救信号!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听”到那由无数只蝙蝠组成如同黑色潮水般的蝠群,正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声波,朝着他这个小小的检修室疯狂地涌来! “砰!!” 一声巨响! 那扇被顾异用钢筋卡住的、锈迹斑斑的铁门,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块! 是打头阵的几只【回音蝠】,用它们那堪比钢铁的头颅,发起了自杀式的撞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更多的【回音蝠】,加入了“破门”的行列! 那扇可怜的铁门,在数十只怪物的轮番撞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呻吟! 门轴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地从墙壁里崩飞了出来! 跑! 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闪烁了零点一秒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来不及了! 以【骸骨劣犬】的速度,他绝对跑不过那铺天盖地的蝠群! 一旦在隧道里被追上,就算他免疫声波,也会被利爪和牙齿,给活活撕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碎骨”! 怎么办?!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念头划过了他的脑海! 打不过…… 那就加入它们! “变身,【回音蝠】!” 顾异不敢有丝毫犹豫,在心中下达了切换形态的指令! 【骸骨劣犬】那惨白色的骨架,瞬间崩解!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异化”感传遍了全身!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如同皮革般坚韧、冰冷。 他的骨骼变得中空而轻盈。 他的双臂被拉长,血肉和皮肤之间延展出了巨大、薄如蝉翼的肉翅! 他感觉自己的五官,正在向内塌陷、重组,一双如同雷达般的耳朵,从他的头颅两侧野蛮地生长了出来! “吱!” 一声极其微弱的、但却与隧道深处那无数嘶鸣声,如出一辙的鸣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就在如同潮水般的蝠群,即将冲进检修室的最后一刻! 顾异的变身,完成了! 他变成了一只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模一样、丑陋而致命的【回音蝠】! 下一秒,黑色的潮水涌了进来! 数十只狂暴的【回音蝠】,像一群没有感情的黑色战斗机,瞬间就挤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它们发出愤怒的嘶鸣,寻找着那个杀死它们同伴的“凶手”。 而顾异,就混在它们中间。 他收拢着翅膀,将自己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无数只同类从他的身边擦身而过。 它们那带着腥气的翅膀,甚至好几次都刮到了他的身上。 但没有一只对他产生任何敌意。 伪装成功了! 蝠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被当成“诱饵”、已经被它们自己的同伴给踩得稀烂的闹钟。 它们围着那堆破铜烂铁,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嘶鸣。 似乎是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凶手”自己碎掉了。 它们盘旋了几圈,在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活物”的气息后,终于开始陆陆续续地退出了这间狭小的检修室,返回了它们位于隧道深处的巢穴。 当最后一只【回音蝠】也消失在黑暗中时,顾异才感觉自己那几乎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了工作。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学着记忆里那些同类的样子,张开那双陌生的肉翅猛地一振! 一股强大的升力将他带离了地面! 他贴着隧道的顶部,朝着地铁站的出口飞了出去! …… “噗通!” 在南环废土那依旧灰蒙蒙的天空下,顾异解除了变身,倒在了一栋废弃建筑的屋顶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经历,比他之前在公司里干过的那两次任务要惊险刺激一百倍! 但,他也活下来了。 而且还带着一份前所未有的丰厚“战利品”!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将所有的意识,都沉入了【诡异图鉴】。 他要好好地看一看自己的新收获。 --- 【形态卡】: No.003 【名称】:回音蝠 【品级】: F 【潜力上限】: E 【类型】:实体型/活物类 【晋升条件】: 该物种具备进化潜力。通过持续吞噬同类的核心器官——【声囊】,吸收其本源力量,在积攒足够能量后,可突破当前品级限制,晋升为E级。 【描述: 栖息在黑暗中的群居性猎手。没有视觉,依靠超声波来感知和猎杀。它们的声带是极其危险的武器,也是极其脆弱的弱点。别惹它们,除非你想尝尝脑浆被煮沸的滋味。】 【能力】: 1. 【超声波】:变身后,可主动发出一道扇形的超声波,能震晕弱小生物,并对玻璃等脆弱物品造成破坏。 2. 【无声滑翔】:变身后,翅膀的特殊构造,能让它在滑翔时,不发出任何声音。 【弱点/规则】: 1. 【噪音过载】:持续、高分贝、无规律的噪音,会严重干扰它们的声波定位,使其陷入混乱和狂暴。 2.【声带脆弱】:其发声器官虽然强大,但本身极其脆弱,一旦被物理手段破坏,将彻底失去攻击能力。 3. 【趋光性(负)】:对强光极其厌恶,高强度的瞬间闪光,能使其暂时“致盲”。 --- 潜力上限:E?! 顾异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四个字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F级的普通【回音蝠】。 E级的【回音蝠王】。 这张F级的卡牌,竟然……拥有可以进化到E级的潜力? 他瞬间就明白了! 只要自己,不断地用这张卡牌去吞食其它回音蝠的声囊,也就是其他【回音蝠】的能量,那么它就有可能,突破品级的限制,完成“进化”,变成一张全新的、更加强大的E级卡牌——【回音蝠王】! 这个发现,让顾异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一个疯狂、但却充满了无限诱惑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长了出来。 他现在有【骸骨劣犬】,可以完美地潜行和搏杀。 他又有了【回音蝠】,可以完美地伪装和逃跑! 而“闹钟”,这个被证明了是极其有效的“诱饵”,在锈骨街要多少,有多少! 一个可以无限重复的、低风险、高回报的“刷怪”计划,瞬间就在他的脑海里,成型了! “我需要更多的闹钟。” 第24章 猎杀升级与任务完成(大章) 顾异没有在废墟屋顶上停留太久。 当身体的疲惫感,和精神力恢复的充盈感,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时,他立刻,就动身了。 他严格按照王老爹地图上标记的安全路线,快速地返回了C环区的“南六门”。 …… 一个小时后,锈骨街,“故纸堆”巷子。 那个卖旧时代玩意儿的、瘦得像干柴一样的老头,正靠在躺椅上打盹。 突然,一个身影挡住了他面前那昏黄的灯光。 “老板。” 老头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顾异那张被防毒面罩遮住大半的脸。 “又是你,猴崽子……的朋友?”他显然还记得顾异,“怎么,又想来买‘艺术品’了?” “不。” 顾异摇了摇头,指了指老头店铺最角落里,那个堆满了破铜烂铁的箱子。 “你这儿,最便宜、能响的二手的机械闹钟有多少?” 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昨天那个跟着猴子来买Walkman的小子,今天会一个人跑来买这种除了吵闹,一无是处的“垃圾”。 “那玩意儿?”他嘟囔了一句,还是站起身从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都是些从B环区淘汰下来的破烂,修好的。一个十五信用点。你要多少?” 顾异看了一眼自己个人终端上,那仅剩的【600】信用点余额。 “来二十个。”他说道。 “一共三百点。” 顾异没有丝毫犹豫,用个人终端,支付了款项。 然后,在老头那“看傻逼”一样的目光中,他将闹钟全都塞进了背包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又一个小时后,南环废土,地铁三号线入口。 顾异回来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试探。 他将二十个闹钟全部上了满弦。 然后,他走进了那片熟悉的黑暗。 狩猎开始了。 第一步,依然是变身为【骸骨劣犬】,叼着一个定好了时间响铃的闹钟,悄无声息地潜入隧道。 但这一次,他没有把闹钟放在那个离主巢穴太近的检修室里。 他叼着闹钟,一路潜行来到了距离主巢穴足足有两百米远的、另一条废弃的、更加狭窄的“维修通道”里。 这里足够偏僻,也足够安静。 就算里面的战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绝对传不到主巢穴那边去。 他将闹钟,放在了维修通道的最深处。 然后他解除了【骸骨劣犬】的形态,在原地变身成了【回音蝠】!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翅膀,飞回了主巢穴的附近,将自己像一片真正的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挂在了隧道顶部一片最深的阴影里。 他在等。 等闹钟响起。 等那个倒霉的“猎物”,上钩。 “铃铃铃铃铃——!” 那刺耳的、疯狂的闹铃声,再次,撕裂了地下的死寂! 但这一次因为距离太远,声音传到主巢穴这边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飘忽。 “吱?” 巢穴里,果然只有最外围的一只【回音蝠】被这股奇怪的“噪音”给惊动了。 它疑惑地扇了扇翅膀,然后脱离了族群,像一个尽忠职守的“巡逻兵”朝着噪音传来的方向,独自飞了过去。 上钩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 等到那只倒霉的“巡逻兵”,彻底消失在了维修通道的拐角。 他才张开翅膀,紧随其后! 当他抵达维修通道的入口时。 那只可怜的【回音蝠】,正在疯狂地用爪子攻击着那个还在铃铃作响的闹钟。 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后,已经多出了一个“同类”。 顾异没有给它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从背后无声地扑了上去! 他没有用超声波。 因为他知道,那种攻击对同类效果不大。 他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杀戮方式—— 利爪,和牙齿! “噗嗤!” 他那锋利的、如同剃刀般的爪子,狠狠地,刺入了对方柔软的后颈! 紧接着,他张开嘴,用那满是利齿的下颚,一口,就咬断了对方的脖子! “吱……” 那只【回音蝠】,连一声完整的悲鸣都没能发出,就彻底地停止了挣扎。 干净利落! 顾异没有丝毫停顿。 他熟练地,用爪子,剖开对方的喉咙,勾出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声带”,一口,吞了下去! 【吸收同源诡异能量……】 然后,他拖着那具尸体,将其藏进了维修通道最深处的黑暗里。 第一次“钓鱼执法”,完美成功。 顾异没有丝毫的骄傲和兴奋。 他只是飞出了维修通道,找了一个新的“钓鱼点”,放下了第二个闹钟。 然后,回到巢穴附近,继续,等待。 等待下一个,愚蠢的、上钩的“猎物”。 …… 时间,就在这种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重复中,飞快地流逝。 第二只。 第三只。 ……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冷酷。 从设置陷阱,到引诱,再到猎杀、吞噬、毁尸灭迹。 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冰冷的“效率美学”。 终于,在他成功猎杀了第十六只【回音蝠】之后—— 【吸收同源诡异能量……】 【精神力上限提升:25 -> 27】 【精神力已完全恢复!】 顾异一楞,突破精神力上限了? 正好!刚刚经过那么久的猎杀,自己的精神力也已经快到一个危险范围了。 —— 【形态卡】:No.003 【名称】:回音蝠 【品级】:F 【潜力上限】:E 【类型】:实体型/活物类 【描述:栖息在黑暗中的群居性猎手。没有视觉,依靠超声波来感知和猎杀。它们的声带是极其危险的武器,也是极其脆弱的弱点。别惹它们,除非你想尝尝脑浆被煮沸的滋味。】 【弱点/规则】: 1. 【噪音过载】:(无变化) 2. 【声带脆弱】:(无变化) 3. 【趋光性(负)】:(无变化) 【能力】: 1. 【超声波】: 效果1(冲击):变身后,可主动发出一道扇形的、具备物理冲击力的声波。能击倒F级以下的生物。 效果2(探测):探测范围扩大至半径100米,回声构建的“模型”清晰度提升300%,可分辨出金属、血肉、岩石等不同材质。 精神力消耗降低40%。 2. 【无声滑翔】: 效果1(静音):(无变化) 效果2(新特性解锁·俯冲):可在滑翔状态下,进行短距离的、爆发性的“俯冲”加速,瞬间提升50%的移动速度。 精神力消耗降低40%。 ——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能量感,充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现在发出的超声波,威力至少是之前的两倍以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故技重施,去设置下一个“陷阱”时—— 他那如同雷达般的巨大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主巢穴里,那只一直趴在洞顶、如同君王般沉睡的E级【回音蝠王】, 醒了。 它似乎是终于察觉到,自己派出去的“巡逻兵”,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吱——!!!” 一声与所有普通【回音蝠】,都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愤怒和威严的、如同王者般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紧接着,那只【回音蝠王】,张开了它那巨大的、带着红斑的肉翅,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复杂的、充满了“指令”意味的鸣叫! 巢穴里,所有剩下的、那十几只【回音蝠】,瞬间,就变得无比安静。 然后,它们像收到了最严格命令的士兵,紧紧地,聚集在了蝠王的周围,将它,拱卫在了最中心。 再也没有任何一只敢擅自离队。 顾异,混在巢穴顶部的阴影里,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这个“新手村副本”,被他刷得太狠了。 BOSS,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并且开启了“最高警戒”模式。 看来今天的狩猎到此为止了。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尝试。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在巢穴中心,用它那空洞的、没有眼球的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回音蝠王】。 来日方长。 他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这条隧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振翅离开的时候,一个被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念头,重新浮现了出来。 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那个价值600信用点的任务。 他本来已经放弃了。 但在这一刻一个全新的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用眼睛找不到。 用手电太危险。 但是…… 如果,我不用“看”呢? 顾异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属于【回音蝠】的、丑陋的肉翅。 他,有了一双全新的“眼睛”! 他没有再犹豫,而是拍动翅膀,像一道真正的、融化在黑暗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主巢穴的范围,重新,飞回了那个空旷的、被无数拾荒者光顾过的站台。 他没有开启手电。 而是悬停在半空中,然后,张开了嘴。 “吱……” 一道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高频的声波,从他的喉咙里,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扩散了出去! 下一秒,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里,彻底变了! 不再是黑暗,不再是光明。 而是一个由无数“回声”和“轮廓”组成的、黑白色的、三维的立体模型! 冰冷的铁轨,反射出最清晰、最锐利的“线条”。 水泥的墙壁和地面,则是大块大块的、模糊的“色块”。 散落在地上的垃圾和碎石,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噪点”。 这,就是【回音蝠】的世界! 一个用“声音”,来“看”的世界! 顾异压抑着心中的兴奋,开始像一台最精密的雷达,一寸一寸地,“扫描”着整个站台! 长椅下面……只有一些反射着沉闷回声的石头。 垃圾桶内胆……空空如也。 铁轨的缝隙……只有一些细小的、属于金属零件的锐利回声。 整个站台,几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却依旧一无所获。 “……难道,不在这里?” 顾异皱起了眉。 就在他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那群【回音蝠】的巢穴。 那是位于隧道深处顶部,一个巨大由通风管道和电缆,交织而成的阴暗角落。 那里堆满了各种被【回音蝠】从外面叼回来的“垃圾”。 ——动物的骨头、破碎的布条、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它们无法消化的“小玩意儿”。 就像乌鸦的巢穴一样。 顾异本没在意。 但就在他准备将“视线”移开时。 一个极其微小,但却反射出异常“干净”、“锐利”、“致密”回声的“亮点”。 在他的脑海模型里,猛地跳了出来! 它就混杂在一大堆动物的骸骨和石子之间! 毫不起眼! 但它和周围所有物体的“回声”都截然不同! 那是……金属! 而且,是密度极高的、打磨光滑的金属! 找到了! 顾异心中一阵狂喜! 他立刻收回声波,双翼一振,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那个巢穴。 一把挤开挡在巢穴门口的同类,那被挤走的回音蝠不满的嚎了两句,换了个地方继续休眠。 顾异则飞进巢穴,小心翼翼地用爪子拨开那堆散发着腥臭味的垃圾。 很快。 一个沾满了污泥和粪便的小小金属方块,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顾异用爪子将其勾了起来。 然后飞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降落。 他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了人形。 打开手电,将那个小东西放在掌心。 用袖子仔细地擦掉了上面的污垢。 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那熟悉的、属于旧时代的金属光泽和上面那两个被精心雕刻出来的、小小的字母,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 “S . Y” 任务,完成! 顾异握着那枚打火机,感受着图鉴里,那张【回音蝠】卡牌。 600信用点。 一张E级潜力的卡牌。 这次狩猎赚大了! 他将打火机小心地揣进了最贴身的口袋里。 第25章 暴富与忠告 当顾异,重新回到C环区“南六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他没有回家。 而是揣着那枚冰冷的、承载着600信用点希望的打火机,和一背包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战利品”,径直,朝着【独眼酒馆】走去。 他现在,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今天的“战利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和“资本”。 …… 傍晚的【独眼酒馆】。 顾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至少有十几道混杂着审视、贪婪和漠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他这个“新面孔”的身上。 顾异没有理会。 他只是拉了拉自己的防毒面罩,压低了帽檐,径直走到了那个永远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吧台前。 吧台后面,独眼,正在用一块看不出原色的抹布,擦拭着一把旧世界的双管霰弹枪。 “有事?” 他甚至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一个生锈的铁罐子里发出来的。 顾异没有废话。 他将那枚银色的打火机,和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任务凭证,一起,放在了油腻的吧台上。 独眼擦枪的动作停了。 他那只黄铜和齿轮组成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射出一道微弱的红光,仔仔细细地扫描着那个打火机。 “‘S.Y’……”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语,然后抬起了头,用他那只完好的人类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顾异。 “小子,动作挺快。” 他拿起吧台上的一个终端操作了几下。 【支付成功:600信用点】 看着自己个人终端上那个瞬间暴涨的数字,顾异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笔钱,几乎相当于他之前在公司干一个月才能攒下的“巨款”!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收起任务凭证,走出了酒馆。 顾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外。 吧台后面。 独眼看着吧台上,那个依旧在闪烁着银光的打火机。 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去到酒馆后台的独立办公室,点开了一个只有商会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加密频道。 “是我。” “那个,挂在‘F级’里钓鱼的‘地铁寻物’任务,被人完成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同样阴冷的声音。 “……哦?” “完成了?” “我还以为,又要,多一具,能回收的‘材料’了呢。” “是个新人。” 独眼缓缓地说道。 “一个昨天才注册的‘拾荒人’。” “新人?!” 那头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惊讶。 “怎么可能?!” “是那群【回音蝠】,自己飞走了吗?” “……不知道。” 独眼摇了摇头。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他拿起那个打火机,在手里掂了掂。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那个所谓的“寻找遗物”的任务。 根本就不是什么“委托”。 那是他们【独眼商会】内部的一个持续了数年的“创收”项目! 一个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知道的吃人不吐骨头的…… ——“陷阱”! 任务是真的。 打火机也确实就在那个地方。 但,他们在任务描述里玩了一个最经典的文字游戏。 ——“目标区域,可能有‘少量’【回音蝠】活动。” 什么是“少量”? 一只,是少量。 三五只,也是少量。 但他们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条地铁三号线里,盘踞着的是一个【回音蝠】族群! 而且那个打火机被他们故意扔在了那个族群巢穴的的深处! 想要拿到它,就必须面对整个蝠群! 对于只能接F级任务的“拾荒人”来说。 那就是一个必死的绝境! 他们用600信用点的赏金当做“诱饵”。 去引诱那些,最需要钱的、又对自己实力有着盲目自信的“蠢货”。 让他们兴冲冲地跑去送死。 然后。 商会再派专业的“清道夫”小队进去。 将那些蠢货的“遗产”——武器、装备、和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都“回收”回来。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被坑死而是放弃任务回来也无所谓,商会不会损失什么。 但如果真有贪婪的家伙的蠢货真去隧道深处找,那么就是纯赚。 刨去一个打火机的成本。 每一次“回收”,他们至少,都能净赚几百信用点! 这么多年,死在这个任务上的“拾荒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今天…… 竟然有人活着把东西拿了回来? 而且还是个刚注册不到两天的新人? “那群蝙蝠,会不会是因为季节变化,迁徙走了?” 通讯器那头提出了一个猜测。 “……有可能。” 独眼点了点头。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出那个兜帽人转身离开时。 那平静得眼神。 “……派人去三号线确认一下。” 独眼最终下达了命令。 “如果那群蝙蝠真的不在了。” “就把这个‘鱼饵’换个地方重新布置。” “如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寒光。 “它们还在。” “那就,把这个‘新人’的等级,给我提到‘重点观察’。” “我倒想看看。” “南区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一号有意思的新人”。 …… 顾异从酒馆出来后,背着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恶臭的背包,来到了那条【屠宰场后街】的入口。 这里,是【屠夫帮】设立的、面向所有拾荒人和猎人的“官方”回收点。 一家挂着血淋淋的“猪头”招牌、门口永远有两个壮汉守卫的店铺。 “什么货?” 一个光着膀子、腰上围着一条沾满血污的皮围裙的屠夫,拦住了他,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 顾异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的帆布背包,放在了地上,拉开拉链。 “哗啦——” 十二具被利器精准剖开喉咙、但主体还算完整的【回音蝠】尸体,被他倒了出来,堆在了油腻的地板上。 那屠夫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粗暴地翻检着那些尸体。 他用一把小刀,熟练地划开一只【回音蝠】的胸腔,又撬开它的喉咙看了看。 “操,‘声囊’没了?” 屠夫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小子,你他妈的拿这些被‘掏空’了的垃圾来糊弄我?” “我只找到了这些。”顾异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屠夫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他像是失去了兴趣,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他伸出了五根沾满血污的手指。 “一具,五十信用点。爱卖不卖。” “卖。”顾异点头。 他早就料到了。 最有价值的东西,已经被他自己“吃”了。 很快,十二具尸体,一共600信用点,到账。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今天一天,他的总收入高达1200信用点!!! 这,就是“野路子”的魅力! 高风险,也伴随着公司永远给不了的、令人疯狂的“高回报”! …… 二十分钟后。 揣着一笔“巨款”,顾异终于回到了王振国的宿舍门口。 “砰砰。” “谁啊?” 门开了,王老爹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你小子……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 顾异点头,将那把保养得很好的军用匕首,连同刀鞘,双手递了过去。 “王队,刀,还给你。” 王振国接过匕首,拔出来看了一眼。 刀刃上没有一丝缺口,甚至比他借出去的时候还要锋利一些。 他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 “地图呢?” “我想继续租用。” 顾异没有犹豫,直接将200信用点的“租金”,转到了王振国的账户上。 “那张图很有用。” 王振国看着终端上的转账信息沉默了。 许久,他才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看来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他没有拒绝那笔租金,因为这是规矩。 他只是重新把顾异让进了屋里。 “坐。”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上次要缓和得多。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没受伤?” “没有。” “很好。” 王老爹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可以被称为“欣慰”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份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子,别怪我给你泼冷水。”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你记住,在咱们这行,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体类’诡异,都他妈的是最好对付的!” “因为它有实体,有弱点,你一颗净化弹下去也会受伤,而且也遵守物理规则,找到弱点的话。它再强,也只是头‘野兽’。” “这个世界上,真正要命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是另外三种东西。。” 王老爹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种,我们都叫其“诅咒”。这类都很邪门。” “它们不是没脑子的畜生,它们有‘执念’。就像咱们小时候听的那些鬼故事一样。” “比如我之前见识过一个‘哭泣新娘’的诡异” “你要是在下雨的晚上路过,听到了她的哭声,你千万不能答应。” “你一旦问她‘你怎么了’,她就会把你,当成她那个死掉的丈夫,把你活活地拖进墙里,永远陪着她。” 王老爹的语气,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第二种,叫‘规则’。” “比如,北区‘墓园’里有一条著名的‘不语巷’。那条巷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你只要在里面说出任何一个字,你的舌头就会自己从你嘴里掉出来。” “你看不到它,也摸不到它。它,就是那里的‘法律’。” “第三种,“他竖起了最后一根手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更他妈的防不胜防,叫‘污染’,或者叫‘模因’。” “就像病毒会传染,会通过信息杀人。有时候,你只是‘知道’了某件事,你就已经死了。” “而且你以为,在墙外只有那些长着牙、长着爪子的东西,才会要你的命吗?” 王老爹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我告诉你,比诡异更可怕的是【污染值】!” “你这次出去多久?半天?还是一天?” “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脑子有点发胀,脾气比平时暴躁一点?” 顾异愣住了,完全没感觉啊。 “这就对了!”王老爹自顾自的说道。 “你这次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强污染源。你要是在那种地方多待几天。” “到时候,都不用诡异动手,你自己,就会变成诡异!” 王老爹放下酒瓶,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异。 “小子,别为了那点信用点就不要命了!‘拾荒人’短命,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太贪!他们总觉得,自己能比别人多撑一会儿,多捞一笔。结果呢?” “记住,每次从墙外回来,最好老老实实地待够两天!把你那超标的污染值,给我压下去!” “戒骄,戒躁。不然,你活不长。” …… 从王老爹的宿舍出来,顾异的心情有些沉重。 那番话像一盆冰水,将他那因为“暴富”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给彻底浇醒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好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图鉴里那三张已经点亮的、散发着微光的卡牌。 【F级·污染之血】 【F级·骸骨劣犬 】 【F级(E潜力)·回音蝠】 三张形态卡。 这是他目前所有的底牌。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融合! 【诡异图鉴】最逆天、也是最核心的能力! 他之前一直没有尝试过,就是因为手里的“素材”太少,舍不得。 但现在他有了更强的【回音蝠】,【污染之血】和【骸骨劣犬】这两张最基础的F级卡牌,似乎可以用来“实验”一下了。 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旦成功,就能把两个垃圾合成一个稍微不那么垃圾的,实现前期战力的飞跃!” 他今天运气似乎不错。 “干了!” 顾异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将意识完全沉入了图鉴之中! 他想象着,将【百鬼录】第一页的那滩“烂泥”,和第二页的那副“骨头架子”,强行捏合在一起! 【检测到融合指令……】 【融合目标:F级形态卡·污染之血(液态、污染)】 【融合目标:F级形态卡·骸骨劣犬(固态、骸骨)】 【正在进行适配度分析……】 【警告!目标适配度极低!属性严重冲突!强行融合,将有极大概率失败!是否继续?!】 极大概率失败! 顾异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半! 但他那颗被酒精和胜利冲昏了的、充满了赌徒心态的心,却在叫嚣着—— 万一呢? 万一,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呢? “继续!” 他在心中,发出了那声让他后悔不已的指令。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灵魂撕裂的感觉。 只是一瞬间。 “嗡——!” 【融合失败!】 【能量冲突!卡牌模块载入错误!】 【F级形态卡·污染之血,已进入“休眠”状态,24小时内,无法使用!】 【F级形态卡·骸骨劣犬,已进入“休眠”状态,24小时内,无法使用!】 伴随着图鉴那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判决。 顾异那一片空白的大脑,才重新恢复了运转。 他将意识探入图鉴。 只见【百鬼录】的前两页,那两张他最熟悉的卡牌,已经变成了灰色。 上面,还挂着一个鲜红的、如同枷锁般的“23:59:58”的倒计时。 顾异看着那两张灰色的卡牌,再回想起王老爹那句“戒骄戒躁,不然,你活不长”的忠告。 他笑了。 ——永远,不要高估自己的运气。 第26章 新的外快之路 第二天,顾异是被一阵尖锐的饥饿感给弄醒的。 融合失败的后遗症,比他想象的要大。 不只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也像被掏空了一样,虚弱无比。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将意识沉入【诡异图鉴】。 【百鬼录】的前两页,依旧是两片死寂的灰色。 他现在,只剩下一张【回音蝠】卡牌。 实力大打折扣。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先是撕开了一支昨天领来的“镇定”牌营养膏,面无表情地将那股带着泥土和薄荷怪味的冰冷糊状物,全都挤进了嘴里。 味道很难吃,但随着能量下肚,腹中那股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 身体重新有了一点力气。 他想起了王老爹昨晚那番关于【污染值】的、几乎是在咆哮的警告。 “你是不是觉得脑子有点发胀,脾气比平时暴躁一点?” 顾异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好像……没有。 除了虚弱和饥饿,他的大脑,异常的清醒,甚至连一点宿醉般的头痛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我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但他不敢赌。 王老爹那张狰狞的脸,和那句“到时候,你自己,就会变成诡异”,让他心里发毛。 他决定,必须去亲自验证一下。 他穿上外套,走出了“蜂巢”。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是药剂师的角落。 …… 那条永远弥漫着草药和化学试剂混合味道的小巷,比白天还要阴暗。 顾异绕过几个正在交易不知名药剂的瘾君子,走到了巷子那家挂着“滴血针筒”招牌的黑诊所前。 一个穿着白大褂(虽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戴着一副焊工护目镜的、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张手术台上,解剖着一只不知名的、长着六条腿的变异生物。 他就是“针筒”医生。 锈骨街最黑心,但据说也是技术最好的“医生”。 “什么事?” “针筒”医生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刺耳,且不耐烦。 “我想检测一下污染值。”顾异说道。 “针筒”医生手里的手术刀,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那副巨大的护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绿光。 “检测?”他冷笑了一声,“怎么,【人联】发的免费营养膏,把你给吃坏了?” “只是想确认一下。” “行。十个信用点。” “针筒”医生指了指墙角,一台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山里捡回来的、锈迹斑斑的机器。 那机器上,连接着一个像是旧时代电话听筒一样的东西。 “把那玩意儿,贴在你额头上,一分钟。” 顾异付了钱,拿起那个冰冷的、带着一股消毒水味的“听筒”,照着他的话,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嗡——” 机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濒死般的轰鸣声。 一分钟后,机器上方,一个布满了雪花点的、小小的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 【12%】 “针筒”医生的眼珠子,在那副巨大的护目镜后面,猛地瞪大了。 “12%?!” 他一把抢过顾异手里的“听筒”,又在自己额头上贴了一下。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成了【43%】。 “妈的,机器没坏……” 他摘下护目镜,用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异。 “小子……你他妈的是从B环区偷跑出来的‘少爷’吗?” “整个C环区,除了刚出生的婴儿,我他妈就没见过污染值低于20%的!”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可能……是我体质比较特殊吧。” “特殊?” “针筒”医生冷笑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等待解剖的实验品。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失去了兴趣。 “滚蛋吧,干净的小子。别死在我门口,脏了我的地。” 顾异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地离开了这条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的小巷。 之前两次过任务过检测的时候还是30%左右! 12%! 一个绝对安全、甚至比很多B环区居民都更低的数值! 他终于确认了! 自己的灵魂,或者说,【诡异图鉴】,就是他对抗“污染”的、最强大的“防火墙”! 这个发现,让他的心中,瞬间燃起了一股巨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别人需要担心污染,需要用“黑水”和“薄荷烟”来续命。 而他,不需要! 他比任何一个拾荒人,都拥有更雄厚的“资本”! 他可以在污染区,待得更久!可以比别人,更接近那些危险的、但也充满了机遇的“猎物”! 巨大的优势,并没有让顾异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是个失去了两张主力卡牌的“瘸子”。 当务之急,是利用自己“抗污染”的优势,找到一条新的、安全的、能快速来钱的路子。 他漫无目的地,在锈骨街那如同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大脑飞速运转。 “肉市”的体力活,干不了。 “独眼”的悬赏,现在太危险。 还有什么办法?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条充满了机油和金属灼烧味道的巷子里。 他看到,在一个堆满了废旧机械零件的摊位前,一个熟悉的、瘦弱的身影,正蹲在那里,一丝不苟地,从一堆报废的电路板里,筛选着什么。 是陈浩。 顾异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陈哥。” 陈浩听到声音,抬起了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事?”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没……就是随便逛逛。”顾异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看着他手里那些比自己头发丝还细的线路。 “你这是……在找什么?” “‘银芯’。” 陈浩拿起一小片闪烁着微光的芯片,给顾异看。 “旧时代的玩意儿,现在已经停产了。扳手那边,按克回收,价格不错。” 顾异看着他那双被各种工具磨出厚茧,但却异常稳定的手,忽然问道: “陈哥,你技术这么好,有没有……什么来钱快一点的零活路子?” 陈浩筛选芯片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看了顾异一眼。 “你缺钱?” “缺。”顾异点头,“很缺。” 陈浩沉默了。 他似乎是在思考,也在评估。 许久,他才指了指巷子深处,一个巨大、如同垃圾山般的废料堆。 “看到那些东西了吗?” 那是一堆从B环区淘汰下来的、老旧的工业设备模块。 “扳手从【墨家部】那边,低价回收回来的废铁。他需要我们把里面那些还有用的能源模块,给完整地拆下来。” “听起来不难。”顾异说。 “难。” 陈浩摇了摇头。 “这些模块,都是一体化焊接的。外壳用的是高强度合金,用切割机很容易损伤到里面脆弱的能源核心。”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强酸,腐蚀掉那些焊点。但那玩意儿太难控制,一不小心酸液渗进去,整个模块就都报废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顾异。 “一份完整的模块,扳手给五十信用点。一份报废的我们得倒赔他二十。”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精细活。 也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技术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自己那张从废弃小学里获得。 还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武装卡】! “锈蚀”! 这……这简直就是为了拆解这些该死的合金模块,而量身定做的“神器”! 用强酸,是不可控的“面”攻击。 而用【锈蚀之手】,则是可以被自己意志精准操控的“点”攻击! 顾异的心瞬间就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本来还在为那两张主力卡牌被“锁”而发愁。 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张一直被他忽略的“金饭碗”! “我或许……可以试试。” 陈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但他没有多问。 这是C环区的规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如果你能做到,扳手的货,我们俩可以平分。”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好。” 顾异伸出了手。 陈浩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 第27章 锈蚀之手的妙用 陈浩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带着顾异,走进了“扳手”店铺后面,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混乱的“后院工场”。 这里就是“扳手”的“废料处理中心”。 一座由各种报废、锈迹斑斑的工业模块和机械零件堆积而成、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废铁山”,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 几个和陈浩一样,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技术零工”,正像蚂蚁一样,在那座山上费劲地用切割机和撬棍,拆解着那些坚固的“铁疙瘩”。 “扳手的规矩,想干活,自己去山上挑料。” 陈浩指着那座废铁山,对顾异说道。 “能不能挑到有价值的‘能源模块’,全看你自己的眼光和运气。” “挑好了,就去后面的厂房里拆。拆出来的核心,他按五十点一个收。拆坏了,就按二十点,从你账上扣。” 顾异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是扳手的剥削艺术——他只提供场地和工具,所有的风险,都由这些最底层的零工自己承担。 “你在这里等我。” 陈浩说完,便一个人灵巧地爬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废铁山。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胡乱地翻找。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模块。 他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敲一敲模块的外壳,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回响。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圆柱形模块,从山上滑了下来。 “这个。” 他将模块,放在顾异面前。 “B环区水循环系统的旧式压力泵。外壳是三层复合钢,焊点在底部。能源核心在正中心的位置,非常脆弱。” 他用手在模块上画出了核心的大概位置和大小。 “用切割机,至少有六成的几率会因为震动和高温损伤到核心。” 他说着看了一眼顾异。 “后面的三号厂房是空的,没人。你去试试。” “如果你不行,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顾异明白,这是考验。 他没有多说,只是抱起那个沉重的模块,走进了那间充满了铁锈味的封闭厂房。 “砰。” 他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些天光从布满灰尘的顶窗照射下来。 顾异将压力泵平放在一张巨大冰冷的金属工作台上。 他没有去碰墙角那些看起来就十分危险的切割机和电锯。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具现,装备【锈蚀之手】。” 他压低声音,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他的右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皮肤迅速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变得如同尸蜡般惨白、干瘪,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干裂泥土的纹路。 手指被不自然地拉长,关节处,锋利泛黄的骨刺硬生生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整条手臂像是脱水了一般,肌肉虬结成坚硬的筋束紧紧贴合着骨骼。 最终,它变成了一只完全由干尸般的血肉和外露骨骼构成的狰狞怪物手臂! 这就是【武装卡】的另一个形态! 不是召唤,而是“武装”! 顾异感受着这只充满了冰冷力量的“新手臂”。 他试着动了动“锈蚀之手”那五根如同利爪般的、长短不一的手指。 它们随着自己的意念,灵活地张开。 顾异不再犹豫。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只狰狞的“怪物之手”,缓缓地按在了压力泵底部那圈坚固无比的焊点上。 “腐蚀。” “嗡……” 【锈蚀之手】的五根指尖,瞬间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如同铁水般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充满了“衰败”和“氧化”概念的力量,开始顺着他的指尖,缓缓地注入到那坚固的复合钢焊点之中! 没有刺耳的声音,也没有剧烈的反应。 顾异只看到那坚固的银白色焊缝,在【锈蚀之手】的触碰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老旧”。 金属的光泽,迅速褪去。 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的铁锈,浮现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不到一分钟。 那坚固无比的焊缝,已经变得如同被海水浸泡了几十年的沉船铁锚一样,锈迹斑斑,脆弱不堪。 顾异收回了【锈蚀之手】。 然后,他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拿起一把最普通的撬棍,插进缝隙,轻轻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曾经足以抵御高压水流的合金底座,像一块酥脆的饼干,被轻而易举地撬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颗被无数线路包裹着还在微微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能源核心”。 成功了! 顾异看着眼前这完美的“作品”,他立刻解除了具现。 那只狰狞的“怪物臂铠”化为一道流光,重新收回了他的体内。 他拿起那颗珍贵的能源核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陈浩正靠在墙上安静地等待着。 他看到顾异手里的东西,厚厚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太快了! 不过他没有问顾异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然后对着顾异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 …… 那一个上午,成了顾异穿越以来最枯燥,也最“富有”的一个上午。 合作正式开始。 分工明确无比。 陈浩负责用他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眼睛”,从那座巨大的废铁山里,将所有还蕴含着“能源核心”的废弃模块,给精准地筛选出来。 而顾异,则负责用他那只无坚不摧的【锈蚀之手】,将这些坚固的“保险箱”,给一个个地“无损开启”。 整个过程变成了一场沉默的、但却异常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一开始顾异对【锈蚀之手】的操控还很生疏,拆解一个模块需要近二十秒钟。 但很快,他就掌握了诀窍。 他发现,他甚至可以通过精神力的微操来控制“腐蚀”的速度和深度。 他拆解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十秒。 八秒。 五秒! 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陈浩花时间挑挑捡捡,顾异在厂房里等得无聊打哈欠了。 当临近中午,刺耳的休息铃声响起时,他们面前那个用来装核心的金属箱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十颗完好无损的“能源核心”! 三十颗! 顾异看着这笔巨大的“财富”,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颗五十信用点,三十颗,就是一千五百点! 这他妈的,比他去地铁隧道里拼死拼活地刷一天怪赚得还要多! “走!陈哥!咱们去找扳手换钱!” 顾异兴奋地搓着手,抱起箱子就要走。 “等等。” 陈浩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顾异一愣。 陈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指了指那个箱子。 “我们一个上午拆了三十颗。而外面那些人,干一整天,最多也就能拆出五六颗。” “我们两个动作太快了。”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 他光想着赚钱,却忘了这里是C环区。 在这里“效率”,有时候就等于“危险”。 “那怎么办?” “分批次。”陈浩的回答,简短而有效。 “今天,我们只交十颗。就说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批好拆的料。” “剩下的,我们藏起来。以后每隔两天,过来交一次。” “记住,在扳手这种人面前,永远不要让他觉得你很特殊。”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陈浩的意思,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可是……怎么藏?”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工场的出口。 扳手不是傻子。他这后院进来的时候没人管,但你要是想带东西出去,门口那几个看门的可不是吃素的。 陈浩听完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你不用管”的眼神看了顾异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从那三十颗核心里数出了十颗放进一个空箱子里。 接着,他抱起剩下的那二十颗,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后院工场那如同迷宫般堆积如山的废料堆深处。 顾异没有跟过去。 他知道,这是陈浩的“秘密”。 就像他也不会去问顾异用什么方法高效的取出核心一样。 大约过了三分钟,陈浩两手空空地,从废料堆里走了出来。 “走吧,先去换钱。” 陈浩抱起了那个只装了十颗核心的箱子,带着顾异重新走进了“扳手”那间充满了油污和火药味的店铺。 交易的过程,比想象的要简单。 扳手只是用他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扫了一眼箱子里的货色,确认了数量和品相后,就直接将500信用点,转到了陈浩的个人终端上。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从店铺里出来,重新回到后院工场那相对僻静的角落。 陈浩才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今天,五百点。”他看着顾异,说道。 “一人一半,二百五。”顾异立刻说道。 “不。” 陈浩摇了摇头。 “六四开。” “你六,我四。” 顾异愣住了。 “为什么?” 陈浩推了推眼镜看着顾异,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的工作,是看。” “你的工作,是开。” “我的看,是经验。没有我,你可能要花一整天,都找不到十个有价值的模块。” “但你的开,是技术。” “没有你,就算我找到了三十个模块,我也只能拆出不到十个。剩下的都会变成废品,我甚至还要倒赔钱。” 他看着顾异,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属于技术人员之间那种独有的“尊重”。 “我需要你的技术,来让我的经验价值最大化。” “所以,你拿六成,是合理的。” 说完,他没有给顾异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将300信用点,转到了顾异的账户上。 顾异看着终端上那个沉甸甸的【300】的数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C环区真正的“合作”。 不是基于感情,不是基于怜悯。 而是基于最纯粹对彼此“价值”的绝对认可。 第28章 孤儿院与一锅炖肉(二合一大章) 和陈浩约定好明天继续“开工”后,顾异离开了后院厂房。 今天一上午的总收入,就高达900信用点。 而他付出的,仅仅是几个小时的“工作”和一些精神力。 这是他穿越以来,赚得最轻松也最“安全”的一笔钱。 【锈蚀之手】,这张看似不起眼的F级【武装卡】,现在变成了一台真正的“印钞机”。 心情一好,胃口也就来了。 他揣着刚到手的“巨款”,第一次奢侈了一把。 他没有去吃那猪食一样的营养膏,而是径直走进了锈骨街上一家看起来最干净、价格也最贵的“面馆”。 花了他足足三十信用点,点了一碗据说是用墙内真正的“猪骨”熬汤、还加了两片珍贵的“合成肉”的“豪华肉汤面”。 当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肉香的面条被端上来的时候,顾异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 他甚至都顾不上烫,学着周围那些同样来“改善生活”的猎人们一样,“呼噜呼噜”地就把整碗面,连汤带水全都喝了个底朝天。 满足感从胃一直暖到了心里。 吃饱喝足,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想趁着下午这点难得属于自己的时间,好好地把“南区”再熟悉一下。 他漫无目的地在锈骨街那些盘根错节的小巷里闲逛。 就在他晃悠到一个卖二手衣物的杂货摊前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是李飞和林小柒。 他们俩,没有穿那身灰扑扑的清洁工制服。 李飞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正眉飞色舞地,跟林小柒说着什么。 而林小柒,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沉的帆布包,脸上带着那种独属于她的、如同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嘿!阿异!” 李飞也发现了他,大声地 冲他招了招手。 “你小子,一个人搁这儿瞎晃悠什么呢?” “随便走走。”顾异走了过去,“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陪小柒去个地方。”李飞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 “阿异哥,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们一起来吧!”林小柒也笑着,发出了邀请。 顾异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好啊。” …… 顾异跟着他们一路向南,逐渐远离了锈骨街那片最喧闹、也最混乱的核心区域。 周围的建筑变得更加破败,但也更加“安静”。 最终,他们在一栋墙皮剥落、窗户上还用铁条加固过的三层高旧式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手写的木牌。 【南区第十一号育幼院】 这里就是林小柒和李飞口中的“地方”。 还没等他们推门进去。 一个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眼尖地第一个发现了林小柒。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惊喜的、震耳欲聋的尖叫! “——小柒姐姐!!!” 这一声像是一个信号。 瞬间,那栋安静的小楼,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活”了过来! “是小柒姐姐来了!” “小柒姐姐!” “还有猴子哥哥!”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穿着不合身、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孩子,像一群归巢的麻雀,尖叫着从楼里冲了出来,一窝蜂地,将林小柒,给团团围住! “慢点,慢点!别摔倒了!” 林小柒的脸上笑开了花。 她熟练地蹲下身,任由那些孩子像小猴子一样挂在她的胳膊上,脖子上。 “小柒姐姐,我好想你!” “小柒姐姐,你这次又出去打坏蛋了吗?” “小柒姐姐,你看我画的画!” 孩子们围着她,争先恐后地分享着自己的“秘密”。 她一边笑着,一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最廉价的“水果糖”。 “来,每个人都有!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这栋破楼的屋顶,都给掀翻。 李飞站在一旁,看着被孩子们淹没的林小柒,脸上也露出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傻乎乎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旁边同样看得有些发愣的顾异,小声地说道: “看到了吧?她啊,就是这些小屁孩的‘神’。” “她每次出任务的信用点,每次至少有三分之一,都变成了这些甜得齁人的糖。” 顾异看着那个被孩子们簇拥在中间,正耐心地给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女孩擦脸的林小柒。 他很难将眼前这个充满了母性光辉的“天使”,和那个在战场上能灵巧地在高处用弩箭射杀怪物的“麻雀”,联系在一起。 “你……你们,也都是从这里出来的?”顾异问道。 “那倒不是。” 李飞摇了摇头,从兜里也掏出几颗糖,递给了一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小不点。 “不过也差不多。咱们这个队啊,说白了,就是个孤儿收容所。”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想想,这该死的清洁工行当,朝不保夕的,哪家有爹有妈的舍得让自家孩子来干这个?” 李飞没有继续多说,也加入到孩子中去了。 他故意板着脸,把手里的零食袋子举得高高的。 “想不想要啊?想要就得先打败我这个猴子大魔王!” 他一边怪叫着,一边和那些半大点的男孩子们闹作了一团。 顾异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与整个“灰磨盘”都格格不入、充满了阳光和童真的画面,有些失神。 一个穿着样式古朴的深灰色对襟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却异常温和的老嬷嬷,拄着拐杖从那栋石质建筑里走了出来。 她就是这里的院长。 “你们来了。”她冲着林小柒和李飞,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院长嬷嬷!”林小柒甜甜地叫了一声。 然后她拉过顾异介绍道:“嬷嬷,这是我们的新队友顾异,阿异哥。” “你好,孩子。”院长嬷嬷冲着顾异,和蔼地点了点头。 那一整个下午,顾异就和他们待在了这个小小的孤儿院里。 他看着林小柒耐心地教那些更小的孩子识字,给她们讲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真假的“墙内”的美好故事。 看着李飞被一群小屁孩当成“大马”,骑在脖子上,在院子里疯跑。 他甚至还被一个胆子大的小女孩,拉着玩了一下午的“过家家”。 直到黄昏,将整片废土都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他们才和那些依依不舍的孩子们告别。 当他们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蜂巢”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刚一踏进那条熟悉的昏暗楼道,一股霸道、他们从未在这里闻到过混合着浓郁油脂香和谷物芬芳的味道,就狠狠地钻进了他们的鼻子里! “我操!” 李飞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这是什么味儿?!谁他妈的把老爹烧烤的后厨给搬回家了?!”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位于楼道尽头的公共厨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直接愣住了。 厨房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同楼层的邻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贪婪地吸着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那股神仙似的香味,一个个的眼睛都在放光。 “刘芳!你今天发横财了啊?!” “我的天,这味儿,是真正的蛋白块吧?” “还有米饭?!真的是米饭!”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刘芳大妈,正像个打了胜仗的女将军,叉着腰,满面红光地,守着她那口巨大的铁锅。 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一锅色泽金黄、肉块翻滚的土豆汤。 那股霸道的肉香,就是从这口锅里传出来的! “看什么看!都没见过人吃饭啊!” 刘芳冲着人群,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看到顾异他们回来了,立刻招了招手。 “都死哪儿去了!赶紧过来帮忙!” 李飞和林小柒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了进去,看着锅里那拳头大小的肉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刘姨!你这是……把【屠夫帮】的仓库给抢了?!”李飞夸张地叫道。 “去你的!” 刘芳笑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既炫耀又心疼的语气,快速解释道: “今天去屠夫帮那边送咱们上次任务回收的材料样本,正好碰上他们从西区拖回来的一个大家伙,正在解体。我跟那管事的多聊了两句,他一高兴,就从摊位上把剩下核心蛋白块,半卖半送,给了我这么一大块!” “嘶——” 李飞和林小柒,看着那块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真正的“硬通货”! “还没完呢!” 刘芳大妈的脸上,露出了更加神秘的笑容。 她像变戏法一样,揭开了旁边另一口小一点的锅的锅盖。 一股更加纯粹的、温暖的、带着一丝丝甜意的谷物香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厨房! 锅里是一锅白花花的、颗粒分明的米饭! 真正的B环区的大人物们才能偶尔享受到的奢侈品——米饭! “刘姨!你……你把咱们队这个月的备用金都给花光了吗?!”林小柒看着那锅米饭,眼睛里都在放光,但语气里,却充满了心疼。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 刘芳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个月的后勤额度,还剩了点,月底就清零了。我想着,反正留着也是浪费,干脆就豁出去了,去黑市换了这么一锅精米!” “正好,今天也是我们小柒的生日!” “哎?我都忘记了耶!刘姨你还记得呀!”小柒这才明白这顿饭的还有自己的事,感动的抱着刘芳不放。 “别闹,在做菜呢!” 刘芳笑呵呵的把林小柒推出厨房,然后对着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吼道。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 刘芳看着门口越围越多的人,拿起一个大勺,在锅里舀了几勺最上面的汤,浇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盆里。 “一人一小勺汤!尝个味儿!都散了啊!别耽误我们吃饭!” 邻居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一个个排着队,用自己的碗,小心翼翼地,从盆里,分走那一点点金贵的、带着肉味儿的汤汁,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这就是“蜂巢”的规矩。 在这里,你可以关起门来吃独食。 但如果你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还不愿意分享一点点“汤水”,那么明天,你家门口,可能就会多出一堆永远也扫不干净的垃圾。 刘芳看着对着肉汤流口水的李飞,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别愣着了!去!把老王和眼镜都给我叫过来!今天,咱们第7小队,开饭!” —— 终于,厨房清净了。 公共休息室的茶几被当做了餐桌。 王老爹破天荒地,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属酒壶,“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都有了。” 王老爹言简意赅。 李飞瞬间发出一声欢呼,赶紧找来了几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小队六人,难得在任务之外,这么整齐地聚在了一起。 饭,很快就做好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蛋白块炖土豆,被刘芳“哐”地一声,摆在了桌子中央。 土豆炖得软糯,吸满了肉汁,呈现出诱人的酱色。 而每个人的面前,都盛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白米饭。 就在李飞这个饿死鬼,第一个就要伸出筷子的时候—— “哎!等等!” 刘芳大妈,却突然,用她那巨大的汤勺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急什么急!投胎啊你!” 李飞委屈地缩回了手,不明所以。 只见,刘芳大妈冲着对面的王老爹,使了个眼色。 王老爹,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然后,刘芳才从自己那永远塞得满满的后勤包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用油纸小心翼翼地包了三四层的东西。 当她将油纸一层一层地揭开。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有些干瘪、但却散发着一股奇异甜香的“合成土豆饼”,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最重要的是,在那块土豆饼的中央,还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细细火柴,当成了“蜡烛”! “刘姨?你这是……”李飞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准备了惊喜。 刘芳大妈,却没理他们。 她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看着林小柒。 然后,她用打火机点燃了那根小小的火柴。 在那朵小小的、温暖的火光的映照下,她笑着说道: “今天,是咱们小麻雀十八岁的生日。” “来,都别愣着了!” 她带头用她那有些跑调的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王老爹也跟着,用他那沙哑的、如同破锣般的嗓子低声地哼了起来。 李飞,陈浩,顾异…… 所有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 林小柒看着眼前那朵小小的、摇曳的火光,看着桌上那锅热气腾腾的肉汤,看着眼前这些,虽然没有血缘,但却比任何亲人都更亲的“家人”。 她那双永远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不知不觉地就噙满了泪水。 “……许个愿吧,丫头。”王老爹说道。 林小柒,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或许,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又或许,只是希望明年的今天,大家还能像这样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 她吹灭了那朵小小的火焰。 “吃饭了!” 随着刘芳一声令下,所有人都迫不及地围了上来。 桌子不大,五六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王老爹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一点他珍藏的劣质烈酒,连林小柒都没放过。 轮到李飞时,这家伙借着点酒劲,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给酒辣的,还是给紧张的。 他突然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 “那……那个……小柒……” 李飞结结巴巴地,把东西往林小柒面前一推,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这个,送你!”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布包上。 林小柒也愣住了,小脸上满是惊讶。 “你……你乱花钱干什么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是忍不住好奇伸手打开了布包。 当那个银白色的、带着旧时代金属光泽的Walkman播放器,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连王老爹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我靠!猴子你小子哪儿来的钱?!” 还是王老爹先开了口。 “没……没多少钱!” 李飞赶紧摆手,脸更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黑市淘的,一个破烂货,不值钱,不值钱!我就花了……花了一百信用点!对,一百!” 他梗着脖子,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数字。 顾异看着他那副“打肿脸充胖子”的窘迫样,心里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 林小柒捧着那个播放器,翻来覆去地看,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光。 她当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女孩的脸也红了,手忙脚乱地就要把东西还给李飞。 “哎,拿着!” 一直没说话的刘芳大妈,却一把按住了林小柒的手。 她瞪了李飞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点小心思老娘还看不出来”,然后又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对林小柒说道: “傻丫头,猴子送你的,你就拿着。他一个大小伙子,留着这玩意儿干啥?给你听歌,正好。” “就是就是!” 李飞赶紧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献宝似的插了上去。 “我试过了,能用!来,你听听!” 他手忙脚乱地把耳塞递给林小柒。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拗过众人的起哄,红着脸,把小小的耳塞戴进了耳朵里。 李飞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林小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 只见女孩的眼眶,竟然慢慢地,一点点地变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摘下耳机,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激动、喜悦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太……太好听了!”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真的,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干净的音乐!”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播放器,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扫过王老爹,扫过刘芳大妈,扫过陈浩,扫过顾异,最后,带着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落在了李飞的脸上。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我一个人听!”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聪慧的灵气。 “我小时候在育幼院,老师教过一个办法!”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从桌上拿过一个空着的搪瓷杯,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两只小小的耳塞并排着放进了杯底。 紧接着,她把播放器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利用杯子的共鸣和放大效应,一阵有些沙哑,但依旧悠扬、干净的钢琴声,就这么从杯口扩散开来,在小小的休息室里缓缓流淌。 是一首充满力量的摇滚老歌。 在这一刻,仿佛连空气中油腻的肉香,都变得雅致了起来。 “嘿!行啊你这丫头!”王老爹都忍不住赞了一句。 李飞看着这一幕,看着林小柒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紧张得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到不能再傻的笑容,然后猛地端起酒杯,把一杯劣质烈酒一饮而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住自己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 林小柒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低下了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弧度。 她抬起脚,在桌子底下偷偷地跟着那旋律,打起了拍子。 一向沉默的陈浩,今天也破天荒地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饭。 “吃,都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拼命!” 王老爹举起杯子,闷了一口酒,涨红着脸说道。 “吃!” 所有人都举起了筷子。 顾异也夹起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很烫,很香。 味道其实算不上多好,合成肉带着一股工业化的怪味,土豆也有些发涩。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这口炖菜咽下去的时候,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涌遍了全身。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 王老爹的酒、刘芳的菜、李飞的音乐、林小柒的笑、陈浩默默扒饭的样子…… 他听着那首来自旧世界的歌谣。 吃着这口味道并不算好,却凝聚了所有人“心意”的饭。 “原主这小子……” 顾异在心里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运气,还真他妈的好得有点过分了啊。” 在这个冰冷、残酷,人命不如狗的诡异时代里。 能遇到这样一群人聚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种概率,可能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一样低。 第29章 挽歌的序曲 “疤脸”,【屠夫帮】的一个小头目,正不耐烦地靠在一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车上,抽着烟。 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刚干完“私活”的手下。 “都他妈的干完了?”他问道。 “干完了,老大。”一个看起来最机灵的小弟,点头哈腰地回答,“就按您说的,把那瓶‘特制清洁剂’,喷洒在了西区浊池边上,那几个最大的排污管道口上。一滴都没浪费。” “没被人看见吧?” “放心吧,老大!那地方,除了垃圾和耗子,连个鬼影都找不着!我们去的时候,还特意换了清洁工的衣服。” “行。” 疤脸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滴”的一声,他将一笔信用点,群发到了那十几个小弟的账户上。 “这是你们的辛苦费。一人五十点,多的,拿去喝酒。” “谢谢老大!” 小弟们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着的欢呼,看着自己终端上多出来的数字,千恩万谢地走了。 疤脸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群蠢货。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加密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红姐。” 他用一种与刚才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截然不同的语气,充满了敬畏和讨好汇报道。 “……事情,办妥了。” “就按您说的,把那瓶‘好东西’全都喷洒在了西区浊池边上,那几个,最大的排污管道口上了。” “一滴,都没浪费。” 通讯器那头传来红姐那慵懒而又危险的声音。 “手脚,干净吗?” “您放心,红姐!” 疤脸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那地方除了垃圾和耗子,连个鬼影都找不着!” “兄弟们去的时候,还特意换了清洁工的衣服,绝对万无一失!” “……很好。” 红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你的酬劳,我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记住。” 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今天晚上的事,忘了它。” “如果我从别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明白!明白!” 疤脸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红姐您放心!兄弟们的嘴,比保险柜还严!今天晚上,我们就是出来喝了顿酒,别的什么都没干!” “嗯。” 红姐挂断了通讯。 疤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终端上那笔足以让任何一个C环区的人都为之疯狂的巨款。 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瓶无色无味的液体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知道这是红姐亲自下达的“秘密任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不小心沾到了一滴“清洁剂”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皮肤感觉有点发凉。 他没有在意。 转身吹着口哨,朝着“红灯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今晚,他要去找两个最贵的“技师”,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 …… 【人联卫戍部队,C环区巡逻总部。办公室。】 年轻的巡逻队队员小李,正焦躁地站在自己上司,赵队长的办公桌前。 “赵队,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起异常失踪的报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这个年纪特有的、还没有被“灰磨盘”磨平的正义感。 “所有失踪者,都集中在南区和西区的边缘地带。而且,根据家属和邻居的描述,他们在失踪前,都出现了类似的幻觉症状——声称自己在家附近,看到了红色的光圈!” 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在慢悠悠地喝着茶的、名叫赵承平的中年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红圈?”他嗤笑了一声,“小李,你来C区多久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三个月了,队长!” “三个月,你还信这种鬼话?” 赵队长放下茶杯,用一种“教导”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这里是C区。每天,都有人因为喝了假酒,或者吸了不干净的‘乐子’,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别说红圈了,声称自己看到神仙下凡的,我都处理过不止十个。” “可是,这次不一样!”小王急切地说道,“他们的失踪,太干净了!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而且,所有人都提到了红圈和歌声!这种高度统一的幻觉,在诡异事件的判断标准里,已经属于‘疑似模因污染’的范畴了!我们必须上报给【总局】!让【情报总署】的人介入调查!” “上报?” 赵队长终于抬起了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李啊,你还是太年轻。” “【总局】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防备墙外那些真正的大家伙身上。你拿这种连尸体都找不到的街头怪谈去烦他们?你知道,一次跨区域协同调查的申请,要惊动多少部门吗? “我们卫戍部队,人手本来就紧张。有这个精力,不如多去肉市那边,抓几个打架的混混。” 他说着,拿过小李递上来的报告,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扔进了旁边一个写着“待归档”的文件筐里。 “行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持续关注的。你出去继续巡逻吧。” “可是……” “这是命令。” 赵队长的语气,冷了下来。 小李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对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不甘地敬了个礼。 “是!” 当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赵队长脸上的那副“官僚”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羔羊般狂热的漠然。 他走到那个“待归档”的文件筐前,将那份被他亲手扔进去的报告,重新拿了出来。 然后,他走到办公室角落一台小型的“文件销毁机”前。 “滋啦——” 那份记录着五条人命和一次“救命警报”的报告,被蓝色的电弧瞬间分解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黑色灰烬。 …… “老鼠”,是一个拾荒人。 一个快要饿死的、绝望的拾荒人。 他今天,在垃圾山里,刨了一整天,却只找到了半个还能换两个信用点的、报废的“能源模块”。 他太饿了。 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瘫坐在一堆散发着化学品恶臭的工业废料上,看着远处那道灰色的、如同监狱般的高墙,眼神里,一片死寂。 “妈的……”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咒骂。 他恨这个世界。 恨这个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这个垃圾山里的,操蛋的世界。 就在他被这股浓烈的、名为“绝望”的负面情绪彻底淹没的时候—— 他听到了。 一阵歌声。 一阵极其遥远的、缥缈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母亲在哼唱摇篮曲般的歌声。 “咿呀……咿呀……” 很奇怪。 在这片只有风声和垃圾摩擦声的死寂之地,这歌声,显得那么的突兀。 但,更好听。 它不像“发条橘子”里那些吵闹的摇滚乐。 它很温柔。 温柔得,像一只手,在轻轻地,抚摸着他那颗早已被生活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歌声,仿佛在对他说: “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很痛苦……” “没关系的……” “都释放出来吧……” 老鼠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早就饿死了的婆娘,想起了那个在“大断裂”时,就失散了的女儿。 他想起了自己这几十年来,活得像条狗一样的、毫无尊严的一生。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被这该死的、温柔的歌声,给彻底地,勾了出来! “啊——!!!” 他不再压抑,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也最痛苦的咆哮! 他开始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身下的垃圾! 用脑袋,去撞击那些生锈的铁板! 他要发泄! 他要把这几十年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 他哭着,喊着,笑着,闹着。 直到,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瘫倒在地,像一条死狗,只剩下最微弱的喘息。 然而,那段该死的摇篮曲,还在响。 “咿呀……咿呀……” 它还在温柔地,诱导着他。 “哭吧……” “把眼泪,都流出来吧……” 老鼠,真的又开始哭了。 但这一次,从他那干涸的眼眶里,流出来的,不再是透明的泪水。 而是一滴,又一滴,黏稠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 鲜血。 他的喉咙,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声带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重塑。 他想要求救,想喊出声来。 但他发出的,却只是一阵和那段旋-律,一模一样的、不成调的悲鸣。 “咿……呀……” 他的视力,在迅速地退化,整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混沌的灰色。 但他的听力,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增强! 他能听到。 听到百米之外,一只蟑螂,爬过铁锈的“沙沙”声。 听到千米之外,另一个拾荒者那沉重的、充满了“活人气息”的脚步声! “声音……” “好吵……”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不再是“老鼠”。 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挂着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的血痕。 他歪着头,那双已经失去了瞳孔的、空洞的眼睛,“望”向了千米之外,那个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第30章 入冬前的准备 第二天,顾异是被一阵窗户缝里钻进来的冷风给弄醒的。 现在已经是新纪元30年的深秋了。 空气里,开始带上了那种独属于“入冬前”的、潮湿的寒意。 对于生活在“C环区”的人来说,冬天,是比任何F级诡异,都更可怕的“催命符”。 顾异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床薄薄的、散发着霉味的被子。 他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宿舍。 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板床。 一个用弹药箱改造的、当桌子用的储物柜。 没了。 他知道,他必须在冬天真正来临之前。 去换一台功率更大的“电暖器”。 去买一身更厚实的棉衣。 去储备一些能提供足够热量的、昂贵的“高热量营养膏”。 他打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余额。 【1800信用点】。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一笔“巨款”。 但这笔钱,要支付房租,要购买武器,还要为过冬做准备。 钱永远不够用。 上午,顾异照常来到了“扳手”的后院工厂。 陈浩已经等在了那里,脚边,放着两个看起来品相不错的废弃模块。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了沉默而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然而,今天的“收成”,却远不如昨天。 那座巨大的废铁山,就像一个被过度捕捞的渔场。 陈浩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他那双堪比扫描仪的眼睛都快看瞎了,也只从那堆真正的“废铁”里,挑出了十个还算有价值的模块。 当顾异,将第十颗“能源核心”拆解出来的时候,陈浩摇了摇头。 “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疲惫。 “这座山已经被咱们,和别的零工给‘榨干’了。” “‘扳手’下一批‘废料’运过来,至少要等一个星期。” 顾异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这条“稳定”的财路,暂时,是断了。 十颗核心,500信用点。 他和陈浩,依旧是六四分成。 顾异的账户上,又多了300点。 和陈浩分开后,顾异一个人,走在返回“蜂巢”的路上。 他将意识,沉入了【诡异图鉴】。 那两张灰色的卡牌上,那如同枷锁般的倒计时,终于,清零了。 【F级形态卡·污染之血】,已恢复。 【F级形态卡·骸骨劣犬】,已恢复。 他的卡牌,回来了! 这个好消息,冲淡了“财路断了”的郁闷。 他现在,手里有三张可以随时动用的卡牌,还有超过2000点的信用点。 他又有了去“独眼酒馆”,接取悬赏任务的底气! 但,不是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单薄的外套。 当务之急,是解决“过冬”的问题。 这是比任何诡异,都更迫在眉睫的、现实的威胁。 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一头扎进了锈骨街那片最混乱、也最鱼龙混杂的“二手商品交易区”。 这里,是C环区居民的“淘宝圣地”。 所有东西,都是从B环区淘汰下来的、或者从拾荒者手里回收的“二手货”。 但,足够便宜。 顾异先是花了两百信用点,从一个看起来就很奸诈的商人手里,买下了一台半人高的、嗡嗡作响的“军用级”二手电暖器。 那玩意儿虽然看起来丑,还掉漆,但据说功率大得能把湿衣服都给烤干了。 然后,他又花了一百五十点,淘来了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卫戍部队】退役士兵身上扒下来的、带着几个弹孔和修补痕迹的、厚实的防寒作战服。 最后,他咬了咬牙,又花了一百点,买了十条被称为“能量棒”的、黑乎乎的、据说一根就能顶一天不饿的高热量食品。 一圈逛下来,450信用点,就这么没了。 顾异看着自己那瞬间缩水了一截的账户余额,一阵肉痛。 但当他扛着那台沉重的电暖器,穿着那件厚实的、能将寒风彻底隔绝在外的作战服,走在回家的路上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朴素的“安全感”,充满了他的心。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宿舍。 顾异第一次,有了一种“布置新家”的感觉。 他把那台嗡嗡作响的电暖器,放在了床脚。 插上电。 “嗡——!” 一股温暖的、带着一股机油和灰尘味道的热风,吹了出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就上升了好几度。 顾异脱掉外套,感受着那久违的、人工的“温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将那件厚实的防寒服,整齐地叠好,放在床头。 又将那十根黑乎乎的能量棒,像宝贝一样,码放在了弹药箱改造的桌子上。 他看着自己这个虽然依旧简陋,但却不再那么“家徒四壁”的小窝。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可以被称为“安稳”的感觉。 或许,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白天,和陈浩一起,去“扳手”那里,赚点安全的“辛苦钱”。 晚上,回到自己这个温暖的小窝,研究图鉴,积蓄力量。 等攒够了钱,买下第一把枪,再去“独眼”那里接一些有把握的F级任务。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就在他规划着自己那“安稳”的未来时—— “嗡……嗡……” 他放在桌子上的个人终端,毫无征兆地,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净尘安保-第7小队】的交叉的扫帚和骨头的标志,正在疯狂地闪烁着! 是队长的紧急呼叫! 他立刻接通了通讯。 王振国那张写满了严肃的、被昏暗灯光照得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的背景是那辆破旧的通勤车,发动机似乎已经启动了。 “阿异。”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废话,简短,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紧急任务。” “夜间的。” “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 “带上你所有的装备,立刻,马上!” 通讯被单方面地,切断了。 顾异看着那瞬间变黑的屏幕,愣在了原地。 刚刚才升起的那一丝“温暖”和“安稳”,被这通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电话,给瞬间,击得粉碎。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敬业地,吹着热风的电暖器。 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片已经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属于“灰磨盘”的、冰冷的黑暗。 他知道。 安稳,永远是奢侈品。 麻烦,才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 他没有再犹豫,立刻开始穿戴自己那身厚重的、刚刚才脱下来的作战服。 一场未知的、属于夜晚的“狩猎”, 即将开始。 第31章 诡异的幼儿园 十五分钟。 顾异冲到楼下的时候,那辆破旧的通勤车,已经“轰隆轰隆”地发动了。 车灯,像两道昏黄的触手,刺破了锈骨街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小队的其他四人,都已经在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被强行从休息状态中拽出来的、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疑惑。 “上车!” 王振国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顾异一头钻进了后车厢。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队长,到底什么情况?” 李飞一边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出拥挤的街道,一边忍不住问道。 “这么晚了,马胖子又发什么疯?”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副驾驶。 王老爹点上了一根“薄荷”烟,猩红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比夜色,还要凝重的脸。 “城西,废弃的‘晨光’幼儿园。” 他的声音,很沉。 “今天下午,卫戍部队的巡逻队,在那附近,监测到了异常的、E级的污染读数。” “但等他们的人靠近,那读数,又没了。” E级?! 这两个字,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 “那……那这活儿,不该是【卫戍部队】自己处理吗?”刘芳大妈的声音,有些发颤。 “马胖子说,卫戍那边,已经派人进去排查过一次了。按流程还需要进行二次安全确认,马胖子把这个活揽下来了,外包给了咱们。” 王老爹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还说,这是个轻松活儿。只要咱们进去转一圈,确认安全,回来就能领一份E级的奖金。” “E级的奖金?!”李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是一笔,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提前过个“肥年”的巨款! 但,车厢里,没有任何人,因此而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高回报”,永远只意味着一件事—— “高风险”。 “都打起精神来。” 王老爹掐灭了烟头,将他那把老旧的左轮手枪,从枪套里,拿了出来,放在了腿上。 “今晚,可能……没那么好过。” …… 半小时后,通勤车,停在了那所名为“晨光”的、废弃的幼儿园门前。 和上次那所被彻底废弃的“第三小学”不同。 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甚至,可以说是……干净。 幼儿园的外墙,虽然也有些斑驳,但却没有被藤蔓和青苔所覆盖。 操场上的滑梯和秋千,虽然也生了锈,但在他们车灯的照射下,竟然,反射出了一丝被人擦拭过的、诡异的光泽。 “这……这是废弃了三十年的地方?” 李飞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眼镜,污染读数怎么样?”王振国问道。 陈浩坐在车里,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探测器,眉头紧锁。 “……很奇怪。” “读数,一直在一个极低的、安全的数值,和‘爆表’的峰值之间,来回地、无规律地跳动。” “就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行了,下车吧。” 王老爹拉开车门。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咱们都得进去,会会它。” —— “咔嚓。” 液压钳剪断了门上的锁链。 那扇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油漆剥落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没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门轴,似乎被人上过油。 一股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粉笔灰味道的、不属于废墟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 “我……我怎么感觉,这地方,好像昨天,还有人在上课一样?”林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走进教学楼的大厅。 大厅里,一尘不染。 墙壁上,孩子们的画,色彩鲜艳。 空气中,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粉笔的清香。 这里的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队长,咱们怎么办?”李飞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 在这种环境下,连他这个平时最大大咧咧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王振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那如同野兽般的、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已经替他做出了唯一的、正确的决定。 “所有人,抱团行动。”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从一楼开始,逐个房间排查。猴子,你负责警戒门口。麻雀,你负责警戒窗外。眼镜,你盯着探测器。我和刘姨、阿异,负责搜索。” “这地方邪门的很,绝对不能分开!” “是!” 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就组成了一个最紧凑、最便于互相支援的防御阵型。 顾异跟在王老爹身后,手里握着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在一楼的走廊上,开始逐一排查。 第一间,是活动室。 里面,积木被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一个木马上,还放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第二间,是音乐教室。 一架老旧的风琴,琴键上,一尘不染。 琴盖上,还摆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一切,都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顾异快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排查”任务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被活动室里,那架红色的、看起来很可爱的塑料滑梯,给吸引了。 在滑梯的扶手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用蜡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纸条。 顾异走了过去,借着手电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小朋友们,滑滑梯的时候,要排队哦。】 很正常的一句话。 但在这句话的下面,还有一行用红色的蜡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的、看起来像是“补充说明”的字。 【绝对不要从上面,往下滑!】 顾异的心,猛地一抽。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旁边的刘芳大妈,也发出了一声压抑着的惊呼。 “老王,你快来看!” 两人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在走廊尽头那个“盥洗室”的门上,同样,贴着一张纸条。 【吃饭前,要记得洗手哦。】 下面,同样,跟着那句血红色的“补充说明”。 【绝对不要用水龙头里的水!】 一股冰冷的、无法言喻的寒意,开始顺着顾异的脊椎,向上爬。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些矛盾的、充满了恶意陷阱的“规则”,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的蜘蛛网,笼罩了这所幼儿园的每一个角落! “不对劲。” 王老爹的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 他立刻,对着讲机,低声吼道: “所有人,立刻停止排查!马上到一楼大厅集合!重复!立刻集合!”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滋啦……” 走廊尽头,那个古老的、安装在墙壁上的广播喇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着,整个幼儿园所有的灯光,都猛地,闪烁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世界,亮如白昼! 也是在那一瞬间,顾异,看到了。 他看到,在他们面前那条空无一人的、干净的走廊上, 刹那间,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小的、灰色的…… 手印。 从地板,到墙壁,再到天花板。 无数只小小的手印,仿佛是从墙壁里,渗透了出来一样,一闪,而逝。 紧接着,灯光,熄灭。 世界,重归黑暗。 “滴答。” “滴答。” 顾异,听到了。 他听到,有什么冰冷的、黏稠的液体,正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滴在了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抹了一把。 借着手电筒那微弱的光。 他看到,自己的手上, 一片漆黑。 就像眼泪。 下一秒。 “叮铃铃铃铃——!!!” 那段欢快的、清脆的、属于旧时代的“下课铃声”,撕裂了所有的死寂,响彻了整栋、该死的教学楼! “游戏”,开始了。 第32章 捉迷藏 那刺耳的、本该代表着“解放”和“欢乐”的下课铃声,在此刻,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狠狠地,钉进了第7小队每个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那个沉寂了三十年的校园广播,再次,发出了“滋啦”的电流声。 一个稚嫩的、分不清男女的、带着诡异电音的童声,从喇叭里,一字一顿地,响了起来。 【叮咚——】 【各位小朋友,请注意。】 【捉迷藏游戏,现在,开始咯。】 【请大家,在三十秒之内,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藏起来哦。】 【三十……】 冰冷的、机械的倒计时,开始了! “妈的!是规则类!” 王振国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所有人,都拉到了自己身边,组成了一个背靠背的防御阵型! “所有人!跟我一起!冲大门!”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护着所有人,就朝着他们来时的大门,疯狂地冲去! 然而——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扇他们刚刚才走进来的、老旧的木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狠狠地攥住,在他们面前,重重地,关上了! 王老爹一脚踹在门上,那扇薄薄的木门,却纹丝不动,坚固得,像一堵浇筑了混凝土的墙! 出不去了! 他们,被彻底地,锁死在了这个该死的“游戏场”里! 【二十五……】 【二十四……】 广播里,那催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操!” 王老爹当机立断,立刻嘶吼道: “计划B!分散躲藏!快!” 他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在最短的时间里,就为每个人,都指明了方向! “刘姨!进那边的杂物间!” “猴子!麻雀!你们俩身手好!上二楼!找教室躲起来!” “眼镜!你去配电室!那里结构复杂!” 【十五……】 【十四……】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李飞和林小柒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像两只灵巧的猿猴,瞬间就窜上了二楼的楼梯,消失在了黑暗中。 陈浩也推了推眼镜,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的配电室。 刘芳大妈则在王老爹的催促下,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那间堆满废弃桌椅的杂物间里! 偌大的一楼大厅,瞬间只剩下了王振国和顾异! 【十……】 【九……】 王老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大厅角落,一个原本用来堆放清洁用具的、一人高的储物柜上! 那地方太小了,根本藏不下两个成年人! 但王老爹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顾异狠狠地推了过去! “小子!进去!蜷起来!”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顾异来不及思考,凭着本能,蜷缩着身体,一头就钻进了那个充满了霉味的、狭窄的柜子里! “王队!你呢?!”他惊恐地问道。 “老子自有去处!” 王老爹看了一眼头顶,那根横穿了整个大厅的、巨大的消防管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别他妈废话!活下去!” 说完,他“砰”的一声,狠狠地,关上了储物柜的门! 【三……】 【二……】 顾异被关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狭窄之中。 他只能透过柜门上那一道细小的、用来透气的百叶窗缝隙,紧张地,朝外窥探。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王老爹像一头年迈但依旧矫健的猎豹,猛地助跑几步。 一脚蹬在墙壁上,然后用一种超乎想象的爆发力,整个人竟然一跃而起,死死地抓住了那根离地至少有三米多高的消防管道! 他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地,隐藏在了管道和天花板之间的阴影里! 【一……】 也就在这一瞬间,【诡异图鉴】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类诡异能量……】 【扫描完成。】 【发现可收容个体:E级规则类诡异·捉迷藏的游戏】 【个体分类:法则类】 【收容条件:“最后的胜利者”——作为场上最后一个未被“找到”的“人类”,亲手,敲响那一声真正的“下课铃”。】 【零。】 【时间到。】 【现在……轮到我们,来找你们咯。】 广播里,那诡异的童声,发出了一阵“咯咯”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然后,整个世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顾异蜷缩在狭窄的柜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他就听到了。 “嗒……嗒……嗒……”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是指甲,在水泥地上,轻轻刮擦的声音。 不,不是在地上。 那声音…… 是从他旁边的墙壁上传来的! 顾异立刻将眼睛贴在了柜门那道细小的缝隙上朝外窥探。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约摸只有六七岁小孩大小的如同烧坏了的胶片般的灰色人影。 正像一只蜘蛛一样,手脚并用地在走廊的墙壁上,快速地爬行着! 它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移动方式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则! 它的身上穿着一套破破烂烂的、属于旧时代的幼儿园园服。 它有鼻子,有嘴巴。 那张小小的、灰色的嘴巴,甚至还微微地、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微笑。 但,在它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却是一片光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平整皮肤! 它,没有眼睛! 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在墙壁上爬行着。 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大厅的各个角落,仿佛在“聆听”。 它,在“找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灰色身影,从各个教室的门缝里、从天花板的角落里、甚至,直接,从那坚固的墙壁里,像水一样,渗透了出来! 它们,就像一群住在墙体夹层里的、看不见的“老鼠”! 它们,是这个幼儿园里,唯一的“鬼”! 它们的优势,不是力量,不是速度。 而是……数量! 顾异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他妈的,怎么躲?! 顾异,蜷缩在柜子里,将自己的心跳,都强行压到了最低。 他看着那些灰色的、沉默的小小身影,在他们藏身的柜子前,一蹦一跳地,经过。 甚至有一个“孩子”,停了下来。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模糊的脸,就贴在距离顾异不到十公分的柜门上。 顾异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快要凝固了! 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不敢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个东西,在“听”。 在仔细地“聆听”着这个小小的、密闭的柜子里,是否藏着一个“活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异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秒。 两秒。 五秒。 就在顾异快要被那巨大的恐惧给压垮的时候—— 那个“孩子”,似乎是失去了兴趣。 它转过头,像一只真正的蜘蛛,手脚并用地,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天花板,朝着二楼的方向,爬了过去。 “呼……” 顾异,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缓缓地,吐出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冷汗,给彻底湿透了。 这个游戏,考验的,根本不是你藏得有多好。 而是,你的运气和你的心理承受能力! 突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从不远处,那间刘芳大妈藏身的杂物间里,传了出来。 顾异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到,另一个灰色的小小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墙壁上“走”了下来,然后,像一个好奇的孩子,推开了那扇并没有锁死的、杂物间的门,钻了进去。 紧接着,又一个,又一个…… 足足有三四个灰色的身影,都跟着,钻了进去! 储物柜里,顾异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 刘芳大妈…… 可能,要被“找到”了。 第33章 胜利的代价 刘芳屏住了呼吸。 她躲在杂物间。 一张积满灰尘的旧铁床底下。 这里又黑,又窄,充满了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铁丝床网,就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死死地,用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怕。 怕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一丁点声音。 刚才外面那阵刺耳的铃声,和广播里那诡异的童声,让她浑身的血都快凉了。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老王的命令是“躲起来”。 那就躲起来。 死死地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外面,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芳蜷缩在床底,一动也不敢动。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砰……砰……砰……” 她怕。 怕这该死的心跳声,会像鼓点一样,把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给招来。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从她头顶的方向,传了过来。 刘芳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有东西,进来了! 她透过床底那狭窄的缝隙,看到了。 一双小小的、灰色的、赤着的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 足足有三四个看不清模样的的“小东西”,都钻进了这间本就不大的杂物间里! 它们,在翻找。 用一种诡异的、孩童般的动作,翻找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哐当。” 一个堆在角落里的铁皮桶,被其中一个“孩子”给碰倒了。 发出了在这死寂中,如同惊雷般的声响。 刘芳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还是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没有声音。 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孩子”,似乎对那个铁皮桶更感兴趣。 它们围着那个桶,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就失去了兴趣。 它们,开始,朝着刘芳藏身的这张铁床,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刘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看到,一双双灰色的、小小的脚,就停在了她的床边。 然后,一个“孩子”,缓缓地,蹲了下来。 它那张没有眼睛的、光滑的脸,慢慢地,探了下来。 刘芳,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那些“孩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她。 它们,只是在床边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就站起身,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走了…… 它们,走了…… 刘芳,直到那最后一声轻微的“吱呀”关门声响起,才敢缓缓地,吐出憋在胸口的那一口气。 得救了…… 她,得救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冲刷着她的神经。 她甚至想哭。 她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僵硬的脖子,想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就在她扭头的瞬间—— 她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 就在她的身边。 就在这狭窄的、黑暗的床底下。 不知何时,竟然,还藏着另一个“孩子”! 它,就那么以一种违反了人体构造的、如同蜘蛛般的姿势,四肢着地,脸朝上地,和她一起并排地“躺”在这床板之下! 它那张没有眼睛的、光滑的脸,就距离她的脸,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它那张小小的、灰色的嘴巴,正微微地,向上翘着。 像是在对她,进行一个无声的、充满了恶意的…… 嘲笑。 “啊——!!!”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这极致的、无法承受的恐惧之下,彻底地,崩断了! 一声凄厉的、穿透了墙壁、响彻了整个一楼的尖叫,从刘芳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 二楼。女厕所。 李飞和林小柒,正躲在一个最角落的、冰冷的隔间里。 他们听到了。 听到了楼下,那声属于刘芳大妈的、充满了绝望的尖叫! “操!是刘姨!” 李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一把就要推开隔间的门,冲出去! “别动!” 林小柒却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从背后抱住了他! “猴子!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却异常的清醒! “那怎么办?!就他妈的这么听着吗?!”李飞嘶吼道。 但他,也只敢用气音嘶吼。 因为就在他们隔间的门外。 “嗒……嗒……嗒……” 那密集的、如同雨点般的、属于“孩子们”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 顾异,也听到了那声尖叫。 他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透过柜门那道细小的缝隙。 他看到,在刘芳那声尖叫响起的瞬间,整个一楼大厅里,所有正在游荡的“孩子”,猛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它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它们那没有眼睛的脸,朝着杂物间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秒。 所有的灰色身影,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扇可怜的、小小的木门! “砰!砰!砰!” “放开我!” “救……救命……” 密集的、疯狂的撞门声,和刘芳那已经变得不成调的、绝望的哭喊声,混杂在了一起。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 那扇刚刚还在剧烈震动的杂物间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顾异,透过柜门那道细小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条漆黑的门缝。 他看到了。 里面空空如也。 顾异,蜷缩在柜子里,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刘芳。 只有那些灰色的“孩子”。 她,就这么消失了。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悲伤和诡异的寒意传遍了他的全身。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他再一次,在脑海里,调出了那条金色的“收容条件”。 【“最后的胜利者”——作为场上最后一个未被“找到”的“人类”,亲手敲响那一声真正的“下课铃”。】 “最后的……人类?” 顾异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恐怖的、但却唯一的可能性,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个条件,不是让他去“拯救”所有人。 恰恰相反。 它是在逼着他,去“见证”所有人的“出局”! 他必须,等到王队、李飞、林小柒、陈浩,所有的人,都像刘芳大妈一样,被“找到”...... 等到这个游戏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类玩家”的时候。 他,才有资格,去敲响那声结束游戏的“铃”! 这他妈的,算什么狗屁的“胜利者”?! 这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第34章 破局的思路 【“最后的胜利者”——作为场上最后一个未被“找到”的“人类”,亲手敲响那一声真正的“下课铃”。】 “最后的……人类……” 这句话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这句话的后半段! “……敲响那一声真正的下课铃。” 真正的? 什么意思? 刚才响彻整个校园的、那段欢快的铃声,难道……是“假”的?! 它只是一个“信号”! 一个用来宣布“游戏开始”的信号! 而真正的、能让这场该死的“游戏”结束的“铃”,还藏在这所幼儿园的某个角落里! 有解! 这个局有解! 他们不是只能像老鼠一样被动地等待着被“找到”! 他们可以反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嗒……嗒……嗒……” 那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刮擦墙壁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声音的来源离他很近。 非常近。 顾异立刻将眼睛,贴回了柜门那道细小的缝隙上。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灰色的没有眼睛的小小身影,正像一只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倒挂在天花板上! 而它“爬行”的方向,正是……王老爹藏身的那根消防管道! 顾异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王队! 那个“孩子”,缓缓地爬到了消防管道的正上方。 然后,它停了下来。 它那张光滑的、没有眼睛的脸,慢慢地垂了下来,几乎要贴到管道上。 它在“听”。 完了! 王队被锁定了! 顾异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地,准备要变身【骸骨劣犬】,冲出去制造混乱了! 然而,就在那个“孩子”,似乎已经确认了目标,准备从天花板上扑下去的瞬间—— 王老爹,动了!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反击。 他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极其缓慢地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金属的、扁扁的、顾异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一个空的“黑水”酒瓶! 然后王老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酒瓶朝着大厅另一头,那片最深的黑暗里,狠狠地扔了过去! “哐啷——!!!” 一声清脆的、响彻了整个大厅的玻璃破碎声,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那一瞬间,所有正在游荡的“孩子”,包括那个正准备扑向王老爹的“鬼”,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像一群听到了主人命令的猎犬,齐刷刷地转过了它们那没有眼睛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 声东击西! 成功了! 而在它们被引开的瞬间,王老爹动了! 他像一只年迈但依旧矫健的猿猴,从那根高高的消防管道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几个闪身,就来到了顾异藏身的储物柜前。 “小子!”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容置喙的命令! “出来!跟我来!” 顾异立刻推开柜门钻了出来。 “王队,你……” “别他妈废话!”王老爹打断了他,喘着粗气说道,“那帮小B崽子是‘瞎子’!它们只靠听声辨位!” “还有,别他妈在一个地方躲太久!它们会像狗一样,慢慢把你给找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且充满了暴戾。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的野兽。 “刘姨她……”顾异艰难地,开口。 “我看到了。” 王老爹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了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痛苦。 顾异这才意识到,王老爹藏身的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一楼大厅和那间杂物间的门口,都尽收眼底。 但他,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将这份痛苦给重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冰冷的、如同钢铁般的决绝。 “我现在得去楼上找猴子他们!”王老爹的语速极快,“我怕那两个傻小子,会忍不住搞出什么动静来!” “你去找眼镜!”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这所幼儿园的“建筑结构简图”。 这是他们出任务前,从公司领到的唯一的情报。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一楼的两个位置。 “眼镜现在,应该在‘配电室’!” “我怀疑,结束这狗屁游戏的关键,是那个‘广播系统’!” “你去找他!把我的发现告诉他!让他看看有没有办法,从配电室重新启动那该死的广播!我们得制造出更大的动静,把这些鬼东西全都引开!” 王老爹的思路很清晰,也很直接——既然敌人靠声音索敌,那就用更大的声音去调动它们! “明白了吗?!” “明白了!”顾异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王老爹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顾异的肩膀。 “小子,别死了。” 说完,他就猫着腰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口的黑暗里。 顾异一个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任务”。 而他的任务,就是找到陈浩! 他没有选择用人类的形态去冒险。 “变身,【骸骨劣犬】。” “咔咔!” 伴随着一阵被压抑着的、轻微的骨骼重组声,顾异的身形迅速地蜷缩成了一头完美的、只为潜行和杀戮而生的白色猎犬。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四足发力,无声地如同一道白色的影子,朝着地图上那个标着“配电室”的房间潜了过去。 幸运的是,这一路上他没有再碰到任何游荡的孩子。 似乎绝大部分的孩子,都被王老爹刚才那一下,给引到了大厅的另一头。 他很顺利地就来到了配电室的门前。 然后,在门口静静地聆听着。 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属于“鬼孩子”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后。 他才无声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配电室。 空气里充满了一股臭氧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矗立的配电柜,将整个空间分割得如同迷宫。 顾异知道陈浩的性格。 在这种环境下,他绝对会选择一个既能隐藏自己,又最接近“电源”和“线路”的地方。 那里能给他最大的安全感。 顾异的目光飞速地扫过整个房间。 最终锁定在了那一排排配电柜,最深处。 一个由两个巨大柜体夹成、极其狭窄,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缝隙。 他,没有出声。 也没有用手电去照。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柜体上。 用一种只有第7小队成员,才懂的规律节奏。 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嗒…...嗒…嗒…” 那是,王老爹,教给他们的、最简单的“敌我识别”信号。 管道里,一片死寂。 一秒… 两秒… 就在顾异以为自己判断失误时。 从那缝隙的深处。 传来了两下回应的敲击声。 “嗒…嗒…” 暗号对上了! 顾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才慢慢地靠近了那个缝隙。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呼唤。 “阿浩?” “阿异!” 一个同样压抑到极致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陈浩! 顾异走了过去,看到陈浩正蜷缩在那个极其狭窄的缝隙里。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却异常的冷静。 “运气好。”他看到顾异,似乎也松了口气,“我进来之后,这里就一只东西都没进来过。” “王队让我来找你。” 顾异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将王老爹的发现,和自己的那个关于“真正的下课铃”的猜测,言简意赅地全都告诉了他。 他没有提什么“收容条件”,只说自己觉得,那声“假”的铃声可能是一个“开关”。 陈浩,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技术宅,在听完顾异的叙述后并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手电筒,光束照向了他身旁那排配电柜。 “你过来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奇怪的凝重。 顾异走了过去。 然后,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在陈浩手电筒的光芒下,那些本该布满了灰尘和锈迹的配电柜,竟然…… 一尘不染。 上面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和线路接口,虽然型号老旧,但却保养得极好,甚至,连一颗螺丝都没有生锈。 “这地方……不对劲。” 陈浩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一个配电柜的金属外壳,声音里充满了技术人员独有的、那种发现了“异常”的困惑和兴奋。 “太‘新’了。” “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被废弃了三十年的东西。更像是……昨天,还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日常维护。” 他站起身,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你看这里,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和我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比那些“鬼孩子”更深邃、更未知的寒意,从他的脚底升了起来。 “王队的想法,和你的猜测或许是对的。” 陈浩没有再纠结于这个诡异的现象,而是迅速地,将话题拉回到了“破局”上。 他指着其中一个独立的、看起来像是“备用线路”的配电柜。 “这所学校的广播系统,和主电力系统,是半独立的。” “而这个配电室,竟然还能用。” 他走到那个配电柜前,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检修口,将自己的个人终端连接了上去。 终端的屏幕上,瞬间就亮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顾异完全看不懂的线路图和数据流。 “我需要一点时间。” 陈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我需要,从这上百条线路里找到那唯一一条,通往二楼广播室的线路接口。” “然后,想办法给它单独供电。” 第35章 无声的猎手 “我这里暂时安全。” 陈浩的目光没有离开过终端屏幕,声音冷静。 “你先上去,和队长他们汇合然后找到‘广播室’。” 他抬起头,那双冷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异。 “一旦我成功,我会通过个人终端给你们所有人的设备,发送一个‘连接成功’的信号。” “到那个时候,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广播室里想办法开启那个下课铃声!” “如果铃声不是答案,占据广播室的我们也可以利用广播拖延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 顾异看着他那张被数据流照亮的、无比专注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成为了“希望”所在的配电室。 走廊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躲在一个最阴暗的角落里,迅速地切换了形态! “变身,【回音蝠】。”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骨骼和血肉重组的声响,顾异的身形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和那些“鬼孩子”,同样无声的属于黑暗的“猎手”! 他张开那双冰冷的肉翅,悄无声息地,滑翔在了教学楼那高高的天花板之下。 很快,他就“看”到了。 他看到,一个灰色的、没有眼睛的小小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走廊的尽头,歪着头。 机会! 一股冰冷的、属于猎杀者的冲动涌上了顾异的心头! 他想试试。 试试自己这双全新的“利爪”,对这些玩意,到底有没有用!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收拢翅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花板上,无声地俯冲了下去! 同时,他张开了嘴! “吱——!” 一道被他压缩到了极致的、锥形的超声波,狠狠地轰在了那个灰色身影的后背上! 那“孩子”,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它那半透明的、如同幻影般的身体,在遭到攻击的瞬间,就像一个被石头击中的、平静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波动了起来! 紧接着,顾异那如同剃刀般的利爪也到了!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撕裂了湿报纸般的声音响起! 那“孩子”的身体,被他轻而易举地,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然而——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那被撕裂的灰色身影,在半空中并没有消散。 而是,像两团被风吹散的浓烟,迅速地,融化、变淡,最终,彻底地融入了周围那些无处不在的、浓稠的阴影之中。 消失了。 成功了? 顾异的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喜悦。 但下一秒,他的“声呐感官”里,就捕捉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就在他身后,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那片他刚刚才飞过的、空无一物的阴影里! 一个灰色的、小小的轮廓,正在重新,一点一点地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完好无损的、和刚才那个被他撕碎的“孩子”,一模一样的灰色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走廊里! 它,是不死的! 顾异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孩子”,不是真正的“诡异实体”。 它们,只是这个名为【捉迷藏的游戏】的“规则”,投射出来的“影子”! 只要“游戏”还在继续,只要这个“规则”还没有被破解。 那么,无论你杀死它们多少次。 它们,都会从这所幼儿园的任何一个角落里,无限地重生! 攻击,只能暂时地“驱散”它们。 但,毫无意义。 甚至,还会因为战斗发出的声音,而引来更多的“孩子”! 顾异不再做任何多余的尝试。 他猛地一振翅膀,不再理会那些在地面和墙壁上,漫无目的游荡的“影子”,径直朝着二楼飞了过去! …… 二楼的景象,比一楼要混乱得多! 顾异刚一飞上二楼的走廊,就看到在走廊的另一头,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狼狈地朝着他的方向奔跑着! 是王队,李飞,和林小柒! 而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十几个灰色的、没有眼睛的小小身影,正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僵尸,迈着孩童般、并不算快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它们也不跑。 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充满了恶意和戏谑的“追逐游戏”! “操!这帮小B崽子,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李飞一边跑,一边压低了声音,咒骂着。 他的脸上,满是冷汗,显然已经被追了不短的时间。 “别出声!控制呼吸!” 王老爹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它们的速度不快!只要不被它们堵死在房间里,我们就还有机会!” 林小柒则紧紧地跟在王老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弩箭,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顾异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他看到,在他们三人逃跑路线的前方,一个拐角处的阴影里,又有两个灰色的身影,正在悄无声息地从墙壁里,“渗透”了出来! 它们要形成包围了! 一旦王队他们被前后夹击,堵死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 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硬拼,是没有用的! 超声波更是会把所有人都波及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顾异的“声呐感官”,扫到了走廊天花板上,一个悬挂着的、早已停止工作的“消防警报器”! 有了!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猛地从王队他们的头顶,一掠而过!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如同剃刀般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那个布满了灰尘的警报器上! “抓”! “撕”! “扔”! “哐啷——!!!” 那个沉重的、金属外壳的警报器,被他,用一种极其野蛮的方式,从天花板上,硬生生地给扯了下来! 然后被他狠狠地,朝着走廊另一头,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扔了进去! 玻璃破碎的声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瞬间,在这死寂的二楼爆发出了一阵巨响! 那一瞬间! 所有正在“追逐”着王队他们的、那些灰色的身影,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它们像一群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齐刷刷地转过了它们那没有眼睛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干得漂亮!” 王老爹的眼里,爆出了一阵精光! 他不知道这一下是谁干的。 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走!进这间教室!快!” 他一把,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李飞和林小柒,一头就扎进了旁边一间最近的、门还开着的“美术教室”里! 而顾异,则在完成了这一下“声东击西”后,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拍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飞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最阴暗的、堆放着废弃画板的角落里。 确认了这里是所有人的视觉死角后。 他才缓缓地降落,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喘吁吁的、看起来有些狼狈的“人类”清洁工。 然后,他握着匕首,装作刚刚才赶到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间美术教室摸了过去。 第36章 老师的点名 顾异握着匕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间美术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 “是我。”顾异低声说道。 “操!阿异!你小子吓死我了!” 李飞第一个就从画架后面窜了出来,一把抓住顾异的肩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老爹和林小柒,也从不同的掩体后面,走了出来。 林小柒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而王老爹,他那张如同磐石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那把老旧的左轮手枪,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再提起“刘姨”的名字。 “眼镜呢?” 王振国,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且充满了金属般的冰冷。 “他还活着。” 顾异立刻将陈浩的发现和计划,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配电室还能用。” “他正在找广播室的线路,需要我们去广播室等他的信号。” “他说……或许,真的可以让那个铃声,再响一次。” 王振国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抬了起来!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了李飞和林小柒。 “没时间悲伤了。” 他那如同野兽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得先把活儿干完。”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带刘姨……回家。” —— 计划很简单。 广播室,在二楼的另一头,和他们现在所在的美术教室几乎在一条直线上。 但这条直线,却被无数个游荡的、看不见的“耳朵”,给彻底地分割成了死亡的禁区。 他们必须前进。 “我开路。” 王老-爹将那把老旧的左轮,死死地,握在手里。 “猴子,你断后。” “麻雀,阿异,你们俩在中间。” “记住,三米一个身位,绝对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用手势交流!” “我们,一间一间地摸过去!” 四人像一支精锐的特种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间美术教室。 他们踏上了这条通往“希望”的死亡走廊。 走廊里很安静。 那些灰色的、没有眼睛的小小身影,依旧,在墙壁上,在天花板上,无声地,爬行着。 它们就像一群住在墙体夹层里的、永不停歇的“幽灵”。 四人将自己的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他们严格地执行着王老爹的命令。 脚尖落地,悄无声息。 像四道融入了黑暗的影子,缓慢,但却坚定地朝着广播室的方向挪动。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王老爹,猛地举起了右手,握成了拳头! ——停止前进! 所有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顾异顺着王老爹的视线朝前看去。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间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而一个灰色的“孩子”,正好奇地将它那没有眼睛的脸,贴在门缝上,似乎在“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的路,被堵死了! 王老爹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他缓缓地举起手,打出了几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声东击西。” “准备突入。”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老爹,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空的金属水壶。 他用眼神,示意所有人做好准备。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水壶,朝着他们身后那条长长的走廊的尽头,狠狠地扔了过去! “哐啷——!” 清脆的、响彻了整个二楼的金属撞击声炸响了! 那一瞬间! 所有正在游荡的“孩子”,包括那个堵在办公室门口的“鬼”,都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转过了它们那没有眼睛的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了过去! “走!” 王老爹一声低吼! 四人,不再犹豫,像四道离弦的箭,瞬间,就冲进了那间虚掩着的办公室里! 然后反手将门死死地关上。 他们暂时安全了。 “都别放松警惕!” 王老爹靠在门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异则借着这个机会,开始快速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这里,似乎是某个“老师”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还散落着一些孩子们的作业本。 突然,顾异的目光被桌角一张被墨水打翻、字迹有些潦草的纸,给吸引了。 那似乎是一本工作手册上,被匆忙撕下来的一页。 上面用一种极其仓促、甚至有好几个字都因为主人的恐惧而写错了的笔迹,写着几行血红色、触目惊心的字! 【……怪物,进来了……】 【……堵不住……孩子们,会死……】 【……唯一的办法……玩游戏……】 【……捉迷藏……他们最喜欢的游戏……可以让他们,保持安静……】 【……等……等下课铃……】 【……一定要,等到,真正的下课铃……】 顾异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感伤,或者去脑补什么“老师的伟大”。 他只从这短短的几行字里,提炼出了几个最关键的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情报”! 一,三十年前,这所幼儿园,遭遇了诡异入侵,老师让孩子们玩一场捉迷藏的“游戏”。 二,那些灰色的“孩子”,就是当年那些没能等到铃声的真正的“孩子”。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下课铃! 顾异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 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刚才那道开启了“游戏”的铃声,是“假”的!是一个陷阱! 而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持续了三十年的游戏的“钥匙”,就是那一声,迟迟没有响起的“真正的”下课铃! —— 在确认了外面的“鬼孩子”,都已经被引开后,四人再次上路了。 幸运的是,广播室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那扇挂着“校园广播站”牌子的、紧锁着的门前。 “猴子!”王老爹一声令下。 李飞立刻,从背包里,取出了专业的破门工具。 “咔哒。” 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股浓重的、属于老旧电子元件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广播室里,很小,很乱。 但那台位于中央的、巨大的广播控制台,却和配电室一样,干净得,有些诡异。 就在他们刚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时候—— “嗡……嗡……” 顾异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陈浩的加密的文字信息! 信息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通。】 成功了! 王老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异!就是现在!去!敲响那个铃!” 顾异不再犹豫,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台复杂的控制台前!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按钮。 但他看到,在控制台的最中央,有一个被玻璃罩保护着上面写着“紧急广播”的按钮! 他一把掀开玻璃罩! 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 “滋啦——” 整个广播室的设备,瞬间,亮起了无数盏指示灯! 紧接着—— “叮铃铃铃铃——!!!” 一声比之前那段“游戏开始”的铃声,更加清脆、更加响亮、更加充满了“希望”的“下课铃”,响彻了整栋教学楼! 成了! 李飞和林小柒,激动得几乎要欢呼出声! 王老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 他们预想中,那些“鬼孩子”烟消云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只是听到了。 从走廊里,从楼上,从楼下,从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阵孩童的、充满了恐惧和慌乱的…… 窃窃私语。 “……是老师……” “……老师来了……” “……快藏好!被老师找到就糟了!” 紧接着,所有灰色的身影,都像受了惊的兔子,带着惊恐、无声的尖叫,疯狂地逃回了墙壁,逃回了地板,消失不见了! 整个世界,重归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沉重。 “……结束了?”李飞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对……” 林小柒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它们……它们像是在……害怕。” 王老爹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广播室门口那扇小小的、用来观察外面的玻璃窗! “游戏……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人了。” 顾异,也顺着他的目光朝外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他们门外那条空无一人的、寂静的走廊里。 一个高大的、瘦削的、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属于旧时代教师制服的、模糊的、半透明的黑色人影, 正背对着他们, 缓缓地,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它的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木质的…… 教鞭。 它一边走,一边用那根教鞭,有节奏地,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嗒。” “嗒。” “嗒。”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怀表,在为他们进行最后的倒计时。 然后,那个黑色的身影停了下来。 它缓缓地转过了身。 它的脸上只有一道用红色的粉笔,画上去的、僵硬的、诡异的…… 眼睛和笑脸。 也就在它转身的那一瞬间—— “嗡——!!!” 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从那个黑色人影的身体里散发了出来,直接响彻在他们的脑海里。 【还有小朋友,没有藏好呢。】 那个画着笑脸的、没有眼睛的头颅,缓缓地,转向了他们所在的、广播室的方向。 【别担心。】 【让老师……来帮你们藏得更“深”一点吧。】 第37章 真正的下课铃 【让老师……来帮你们,藏得更“深”一点吧。】 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的瞬间! 王振国,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拉开广播室那扇脆弱的木门,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跑!!” “四个人!四个方向!别他妈的挤在一起!” “猴子!麻雀!你们走左边!上天台!” “阿异!你走右边!去图书室!” “我走中间!吸引它的注意!” “快走!!”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第一个,就冲了出去,朝着三楼那片更深的黑暗里,疯狂地冲了过去! 李飞和林小柒对视一眼,也瞬间反应了过来朝着左边的楼梯,亡命飞奔! 顾异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凭着本能,一头就扎进了右边那条同样漆黑的走廊! 四个人,就像四只被猎犬惊散的兔子,瞬间就消失在了不同的黑暗里。 …… 顾异一个人冲进了那间“图书阅览室”。 “砰!” 他反手,将门死死地关上并且用一排沉重的书架抵住了门!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 “嗒。” “嗒。” “嗒。” 那熟悉的、如同死神怀表般的教鞭敲打手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它,上来了! 顾异感觉,自己,和另外三个方向的队友,在那个“老师”的“视线”里,就像四个被同时点亮的、鲜红的灯泡!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黑色的、瘦削的身影已经停在了三楼的走廊中央。 它那张画着笑脸的的脸,缓缓地转动着。 先是转向了左边,李飞和林小柒逃往天台的方向。 然后,又缓缓地转向了中间,王老爹藏身的“化学实验室”的方向。 最后,又转向了他所在的、右边的“图书阅览室”。 它,在“选择”。 在选择,先从哪个“没有藏好”的小朋友开始“检查”。 顾异,死死地握着手里的匕首,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原地犹豫了足足有十秒钟。 最终,它似乎是放弃了追逐这些近在咫尺的目标。 它,选择了…… 转身下楼! 它,竟然朝着一楼,陈浩所在的配电室方向,走了过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属于“规则”的压迫感! 它很聪明! 它选择,先去解决那个在它的“感知”里,一直在“捣乱”的、最不安分的“技术人员”! ——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顾异才敢缓缓地,靠着书架坐倒在地。 他暂时安全了。 但,陈浩…… 巨大的恐惧和紧迫感,像两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强迫自己从那该死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中挣脱出来!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有的线索……血字的遗言……都指向了“广播室”!都指向了“下课铃”! 为什么……为什么游戏没有结束?! 【……亲手,敲响那声真正的下课铃……】 图鉴的收容条件,如同闪电般再次,划过了他的脑海! 敲响! 敲! 这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顾异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终于明白了。 广播铃可和敲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个该死的、被他们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广播铃声,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真正的”下课铃! 那,什么才是? 一个需要用“手”去“敲”的……铃? 一个真正的、物理存在的……铃铛?! 这个发现,让顾异那颗几乎已经沉入谷底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灼热的火焰! 他不再犹豫! “变身,【回音蝠】!” 顾异变成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张开那双冰冷的肉翅,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贴着阅览室的天花板,从一扇被打破的窗户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他再一次开启了那双属于诡异的、“声呐”之眼! “吱……” 一道道无形的、高频的声波,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栋死寂的教学楼! 黑白色的、由无数“回声”和“轮廓”组成的三维模型,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左边的天台入口,李飞和林小柒,正背靠着背,紧张地守着那扇通往天台的、摇摇欲坠的铁门! 他也看到,在三楼另一头的化学实验室里,王老爹正像一头沉默的孤狼躲在一个通风管道的后面,一动不动! 他还看到了在一楼的配电室里,那个黑色的“老师”的身影,已经堵在了门口! 而陈浩,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配电柜后面,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小小的、作为最后防身手段的手枪! 但,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救人! 是“铃”! 是一个金属的、中空的、圆形的、符合“铃铛”这个概念的……东西! 他将声呐的功率,开到了最大! 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一楼……没有! 二楼……没有! 三楼…… 突然! 就在他将“视线”,投向教学楼最顶端的、那个早已废弃的“阁楼”时! 一个极其微小,但却反射出异常“清脆”、“标准”、“圆润”回声的“亮点”,在他的脑海模型里,猛地跳了出来! 它和周围所有物体的“回声”,都截然不同! 那形状…… 那大小…… 那材质…… 就是它! 一个挂在木梁上的、小小的、铜质的、需要用手去摇的……手摇铃! 那,才是三十年前,这所幼儿园里真正意义上的……“下课铃”! 找到了! 顾异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就在他锁定了目标准备飞过去敲响铃铛的时候—— “啊——!!!” 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属于陈浩的惨叫,毫无征兆地从一楼的配电室传了上来! 紧接着—— “砰!!!” 一声清脆的、决绝的枪响,撕裂了所有的死寂!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第38章 最后的铃声 那一声枪响,和陈浩那戛然而止的惨叫,像一柄无形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顾异的心上! 来不及了! 陈浩出事了!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知道,他现在是这个小队最后的希望! 他那双属于【回音蝠】的肉翅,猛地一振! 像一道黑色闪电,没有丝毫迂回,径直朝着教学楼最顶端,那个他刚刚用“声呐”锁定的阁楼疯狂冲了过去! 阁楼的窗户早已破碎。 顾异像一阵风,直接从那黑洞洞的窗口,钻了进去! 阁楼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灰尘味道。 借着从破洞的屋顶,洒落下来的、那一点点惨白的月光。 顾异,看到了。 他看到,就在阁楼中央那根最粗的、布满了蜘蛛网的木梁上, 静静地, 挂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早已被灰尘和时光所覆盖的、古老的、铜质的…… 手摇铃! 找到了! 顾异没有丝毫的停留,在落地的瞬间,就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了那个气喘吁吁的、但眼神却充满了决绝的人类!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跃而起,死死地,抓住了那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铃铛! 然后,他用尽了自己全身的、所有的力气,狠狠地,摇动了起来! “叮铃——!叮铃铃——!!” 一阵与那段广播里播放的、电子合成的铃声,截然不同的清脆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 但,它,却像一滴落入平静湖面的水滴,瞬间就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充满了“终结”意味的涟漪! 它,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校园! …… 在那清脆铃声,响起的瞬间。 一楼,配电室。 陈浩,已经被那个高大的黑色的“老师”身影打晕过去。 他手里的那把小手枪,早已被打飞。 他那瘦弱的身体,被那个“老师”,像夹着一个不听话的玩偶一样,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臂死死地夹在了腋下! 然而,就在黑影准备离开配电室的瞬间—— 它那张画着笑脸脸,缓缓地,抬了起来,仿佛在“聆听”着什么。 三楼,化学实验室。 有两个正准备将李飞和林小柒,逼入绝境的黑色身影,也同样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 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色“老师”,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它们那模糊的身体,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一点剥落、消散。 它们脸上那道用红色粉笔画上去的、僵硬的“笑脸”,也缓缓地褪去。 取而代之,是一种解脱、释然、充满了疲惫、真正的“微笑”。 【下课了……】 【孩子们……可以……回家了……】 一个温柔、属于三十年前那个绝望的老师们、最后的“执念”,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然后,两个黑色的身影彻底地化为了漫天黑色光点,消失不见。 而那些原本已经消失的灰色“孩子们”,也重新出现在了走廊里,教室里。 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鬼”。 它们变回了一个个普通、脸上带着天真笑容的孩子模样。 它们朝着阁楼方向,朝着那片铃声传来的地方,齐刷刷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告别。 然后,也同样化为了漫天灰色的光点,融入了月光之中。 游戏,结束了。 …… “叮铃……” 顾异,直到手里的铃铛再也摇不出任何声音,才脱力般地瘫坐在了冰冷的,积满灰尘的地板上。 他,成功了。 他,赌对了。 就在这时,他那几乎已经空白的大脑里,【诡异图鉴】那冰冷的、如同“最终判决”般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检测到“规则类”诡异】 【符合‘法则卡’生成条件】 【新功能模块开启——【真言卷】!】 【生成‘法则卡’No.001 - 【捉迷藏的游戏】,已自动收录于【真言卷】第一页!】 一道无形的、代表着“规则”本身的、灰色的流光,从那只已经失去所有光泽的铜铃中,飞了出来,狠狠地,烙印进了顾异的后心! 【收容成功!】 【获得E级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精神力上限提升:27 -> 37】 顾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甚至连立刻去查看这张“王牌”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想,就这么,躺在这里,直到天亮。 但,他不能。 陈浩……刘芳大妈…… 他挣扎着,将意识,探入了图鉴之中。 他要看看,这张该死的、让他付出了如此沉重代价的卡牌,到底,是什么东西! --- 【编号】: No.001 【名称】:捉迷藏的游戏 【品级】:E 【类型】:法则卡 【描述:一场由“爱”和“绝望”共同创造的、持续了三十年的游戏。被“找到”的玩家,并不会“死亡”,而是会被那些孤独的孩子们,当成“新的玩伴”,一起,拖进他们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能力】: 【捉迷藏 】:可消耗大量精神力,强制指定一个智慧生命体,进行一场“捉迷藏”的游戏。若对方在规定时间内被“找到”,将会被暂时“同化”,听从你的指令,持续十分钟。 --- 最后的“避难所”? 顾异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了那句描述上! 被“找到”的玩家,并不会“死亡”! 而是会被,拖进“避难所”! 他的心脏,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给狠狠地攥住了! 刘芳大妈! 还有陈浩! 他们……可能,还活着! 顾异不知道从哪里,又生出了一股力气! 他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冲出阁楼,朝着三楼,那间王老爹藏身的房间疯狂地跑去! “王队!” 他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王老爹,正靠在书架上,浑身脱力,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窗外。 “……结束了?”他沙哑地问道。 “结束了!”顾异点头,“但刘姨和眼镜,可能还活着!” 他将图鉴的描述结合自己的猜测,用最快的语速,告诉了王振国! 王老爹那双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爆发出了一阵精光! “避难所……”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是地下室!” “所有旧时代的校园建筑,都有一个用来应对战争的‘人防’地下室!” “那地方,才是整个幼儿园最坚固也最隐蔽的地方!” …… 很快,幸存的四人,重新在一楼的大厅里汇合了。 李飞和林小柒,虽然也是一脸的劫后余生,但他们的脸上,却同样写满了难以抑制的希望! “陈浩呢?!” 林小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急。 “他是在配电室出的事!” “先救人!”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犹豫! “猴子!阿异!你们俩跟我来!去配电室!” “麻雀!你腿脚快!去一楼那间杂物间!找找看,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入口!” “记住!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开枪示警!” “是!” 顾异,紧跟在王老爹和李飞的身后。 没有了那些“鬼孩子”的阻碍,他们很快冲回了一楼那间充满了火药味的配电室! 门,是虚掩着的。 王老爹一脚踹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只见陈浩,正一动不动瘫倒在一排巨大的配电柜的角落里。 他的身旁,那把小小的手枪,还冒着一丝青烟。 “眼镜!” 李飞第一个就冲了过去,一把将陈浩那冰冷的身体抱了起来! “操!别他妈吓我!醒醒!” 他疯狂地,摇晃着陈浩的肩膀。 王老爹则快步上前,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陈浩的颈动脉。 然后,他那张如同磐石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 “……还有气。” “只是晕过去了。” 顾异也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 “走!” 李飞不再废话,一把就将身材瘦弱的陈浩给背在了自己背上! “我们去找小柒!” 当他们三人,冲到一楼那间熟悉的杂物间时,林小柒,正一脸焦急地,站在房间的中央。 “队长!找到了!” 她指着地面,一个被她用尽全力才刚刚搬开了一半的、沉重的旧书桌。 书桌的下面,露出了一个方形的、带着铁环的、属于地下室的活板门! “妈的!” 王老爹咒骂了一声,立刻上前和李飞、顾异一起,合力将那沉重的书桌,彻底搬开! 王老爹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开了那扇沉重、通往地下的铁门! 一股冰冷、混合着泥土和尸骸腐烂味道的、被封闭了三十年的空气,扑面而来。 四人打开手电,顺着那条狭窄、布满青苔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很小,很压抑。 然后,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在地下室的最角落。 十几具小小的、早已变成了白骨的、属于孩童的骸骨,正以一种互相依偎、互相取暖的姿势,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而在那堆小小的、令人心碎的白骨的中央。 刘芳大妈正双眼紧闭地,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脸上一片惨白,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但胸口却还在极其微弱地, 一起,一伏。 活着。 刘芳大妈还活着。 “……回家了。” 林小柒看着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 是喜悦的泪水。 第39章 账单,与虚伪的安抚 “还活着!” 王振国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狂喜! 他第一个冲下台阶,伸手探了探刘芳的鼻息。 虽然微弱,但……平稳! “快!猴子!阿异!搭把手!” “把他们两个,抬上去!” 幸存的巨大喜悦,像一剂强心针,让本已精疲力竭的四人重新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伴抬回到通勤车上。 …… 回程的路上,通勤车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沉默。 没有人再提起那E级的奖金。 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就被对未来的、沉甸甸的担忧,所取代。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蜂巢”。 在锈骨街的入口,车子停了下来。 “我带他们去‘针筒’那儿。” 李飞的声音很低沉,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队长,公司那边……” “我一个人去。” 王振国的脸色,阴沉得像一块即将结冰的铁。 “马胖子他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一个人,驾驶着那辆空荡荡的通勤车,朝着那扇通往墙内的、冰冷的净化站,开了过去。 而顾异和林小柒,则帮着李飞,将两个昏迷的同伴,抬下了车,朝着那条充满了药水味的、阴暗的小巷,快步走去。 —— 【药剂师的角落。黑诊所。】 诊所里,比他们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针筒”医生,正戴着他那副巨大的焊工护目镜,给一个胳膊上全是血窟窿的赏金猎人,处理伤口。 后面,还排着三四个同样带伤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拾荒人”,整个狭小的空间,都充满了血腥味和焦躁的气氛。 “滚出去排队!” 他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那个赏金猎人,也回过头,用一种凶狠的被打扰了的眼神瞪着他们。 “医生!救命!我们加钱!” 李飞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转了50信用点! “针筒”医生手里的手术刀,停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先是看了个人终端上增加的信用点,然后才慢悠悠地,移到了被抬进来的、昏迷不醒的刘芳和陈浩身上。 他那副巨大的护目镜后面,那双永远充满了“利益”和“算计”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用他那独特的刺耳的声音,对那个赏金猎人说道: “你的‘常规处理’结束了。想缝合,重新排队。” “操!你说什么?!” 那个赏金猎人,瞬间就炸了! 他猛地从手术台上坐起来,那只完好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老子先来的!” “没错!凭什么让他们插队?!” 后面排队的几个拾荒人,也跟着鼓噪了起来,整个诊所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剑拔弩张! “针筒”医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然后用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语气,对所有人说道: “你们也可以加钱。” 一句话。 就让那个暴怒的赏金猎人,和后面所有鼓噪的拾荒人,全都哑火了。 他们突然觉得等一会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就是“灰磨盘”的规矩。 在这里信用点,就是“道理”。 那个赏金猎人,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从手术台上,爬了下来,捂着自己那还在流血的胳膊,退到了一边,用一种要杀人的眼神,死死地瞪着顾异他们。 “针筒”医生,这才指了指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沾满了新鲜血迹的、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放上去。插队费两百信用点,先付。” 李飞的脸抽搐了一下。 两百点!这他妈的简直是在抢! 但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划了过去。 “针筒”医生确认了一下到账信息,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粗暴地检查了一下陈浩的情况。 掰开眼皮,听了听心跳。 然后,他像扔一个麻袋一样,直接把陈浩从手术台上推了下来。 “小子!接住!” 顾异下意识地,接住了陈浩那具瘫软的身体。 “他没事。” “针筒”医生的声音很冷。 “精神力透支,加上惊吓过度,晕过去了而已。回去睡一觉,喝两瓶‘黑水’,就活蹦乱跳了。” 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依旧躺在手术台上的、脸色惨白的刘芳大妈。 这一次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拿出了那台锈迹斑斑的、老旧的污染值检测仪,将那个听筒,贴在了刘芳的额头上。 “嗡——” 机器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 一分钟后,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凉的鲜红的数字。 —— 【68%】 “我操……” 李飞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个数值已经远远超过了50%的“警戒线”! 是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开始出现“心智侵蚀”症状的,绝对的“危险”数值! “麻烦了。” “针筒”医生摘下了护目镜,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兴奋”。 那是一种看到了“疑难杂症”,意味着可以“开出天价账单”的、病态的兴奋。 “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 “但她的精神被高浓度的‘规则污染’,给狠狠地冲刷了一遍。” “就像一台被灌进了病毒的电脑,虽然硬件没坏,但操作系统快崩了。” “还有救吗?”林小柒颤抖着问道。 “有。” “针筒”医生点了点头,然后,竖起了五根手指。 “5000信用点。先付30%定金。” “什么?!”李飞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你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在抢。” “针筒”医生冷笑了一声,重新戴上了他的护目镜。 “你也可以选择,把她抬回去。让她在半个月之内,彻底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攻击自己的疯子。” “或者,更‘幸运’一点,直接‘异化’成一只全新的、只值五十信用点的F级小怪物。” “你……” 李飞被他这句话,给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我付。” 顾异,突然开口了。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去。 “先转一千五,人治好了,再付另外三千五。” “针筒”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子,竟然是三人里最有钱,也最冷静的一个。 “可以。” 他点了点头。 “但她以后,不能再出任务了。一次都不能。” “她必须在床上静养至少一个月。每天都得用我这里的‘呓语’磁带,和特制的镇静剂,把她的污染值,给慢慢地‘磨’下去。” “而且,就算好了,她的精神也会变得比以前脆弱得多。再受一次刺激,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异化’。” 这个“判决”,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不能再出任务。 这对一个靠“卖命”为生的C环区清洁工来说,无异于宣判了“死刑”。 —— 【B-环区。净尘安保公司。经理办公室。】 马文彬,马经理,正悠闲地靠在他那张柔软的皮椅子里,品尝着一杯从黑市搞来的、据说产自“大断裂”前的速溶咖啡。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狠狠地撞开了! 王振国像一头暴怒的、红了眼的野兽,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走了进来。 “老王?” 马经理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脸上,挤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 “任务完成了?辛苦了辛苦了。我就知道,这点小事,难不倒你们第7小……” “马文彬!” 王振国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的,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什么‘轻松活儿’?” “什么‘简单的排查’?” “E级的‘规则类’诡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他妈的,差点,就把一整队的人,都扔在了那个鬼地方!” 马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毕竟是个人精。 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摊了摊手,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老王,老王,你先别激动,坐下说,坐下说。” “这件事,是个意外。我承认,是我的情报工作,出了纰漏。”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他叹了口气,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原始的情报,是【卫戍部队】那边给的。他们说是‘疑似’,谁能想到,那地方,真的藏着那么个大家伙?” “【卫戍部队】?” 王老爹冷笑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马文彬,你他妈的,是不是忘了,老子是从哪儿出来的?”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自己那颗早已斑白的、满是伤疤的头颅。 “老子在那支部队里,干了十年!从一个新兵蛋子,干到小队长!他们的办事流程,我他妈的比我儿子都熟!”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属于老兵的煞气,瞬间,就让马经理那张肥胖的脸,白了一分! “一份没有经过‘二次复核’的、模糊不清的‘疑似’情报,他们敢直接下发给我们这种外包公司?!” “你当他们的‘安全条例’,是写在厕所纸上的吗?!” “除非……” 王老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马经理的心里。 “……是有人,在中间,故意‘省略’了这个步骤!把一份本该被标记为‘高危待定’的报告,伪装成了一份‘低风险’的‘垃圾合同’!” 马经理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了。 他没想到,王振国这个老东西,竟然这么难缠。 但他,依旧,没有承认。 “老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是在指控我?” “我他妈的,就是在指控你!” 王振国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让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我的人,一个,现在还躺在诊所里,半死不活!另一个,差点被吓疯!” “这笔账,怎么算?!”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两人就这么死死地对视着。 一个是充满了杀意的、愤怒的野兽。 一个是眼神阴冷的、伪善的毒蛇。 最终,还是马经理,先败下阵来。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让这头发疯的老狗,啃下一块肉来,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吧。”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重新靠回了椅子里。 “这次,算我倒霉。” 他打开终端,操作了几下。 “E级的任务奖金,双倍。一共一万二信用点。” “另外,我个人再出一万点,作为你们的‘工伤营养费’。” “这件事,到此为止。” “再闹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王振国看着终端上,那笔迅速到账的、足以让任何一个C环区家庭,都为之疯狂的“巨款”,眼神里,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才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他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深深地,看了马经理一眼。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恶心的办公室。 在他身后,马经理那张肥胖的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着一个死人般的眼神。 第40章 一个谎言 黑诊所里,李飞和林小柒都沉默着看着被转移到一张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刘芳大妈,眼眶泛红。 五千信用点。 这个数字,像一座不大不小,但却沉甸甸的山压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那几乎是他们小队所有人,不吃不喝,拼上几个月的命,才能攒下来的“巨款”。 而现在,仅仅只是为了“治病”。 就在这时,诊所那扇破旧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王振国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但当他看到,屋子里那三个虽然沮丧但却一个都不少的年轻人时。 他那紧绷的眼神,终于还是缓和了一丝。 “……情况怎么样了?”他沙哑地问道。 李飞将“针筒”医生那番“判决”,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五千信用点”时,王老爹的眼皮,只是微微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仿佛这个价格,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只是走到了顾异的面前。 “你小子,倒是挺有种。” 他看着顾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可以被称为“赞许”的情绪。 然后,他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支付成功:1500信用点】 “你垫付的钱还你。” “刘芳剩下的医药费,我刚刚已经付了。” 他操作完,甚至都没有给顾异任何拒绝的机会。 “王队!这……”李飞急了。 他知道,这些钱对王老爹来说,也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闭嘴!” 王老爹喝止了他。 然后,他看着屋子里这几个满脸担忧的“小的”,终于,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解释。 “马胖子给了‘封口费’。” 他的声音,很冷,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次任务的奖金,双倍。外加一万点的‘工伤营养费’。” “我拿了。所以这笔钱,该由我来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 “这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诊所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老爹,刚刚,肯定是在马经理的办公室里大闹了一场。 并且,用一种他们想象不到的方式,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胖子手里,硬生生地啃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 紧接着,他又操作了几下。 【支付成功:2400信用点】 【支付成功:2400信用点】 【支付成功:2400信用点】 顾异,李飞,林小柒,甚至包括还在昏迷的陈浩和刘芳的账户上,都同时收到了一笔两千四百点的转账。 “这是这次E级任务的双倍奖金。” 王老爹的声音很平静。 “剩下的营养费,我先替刘芳收着。等她醒了一起给她。” 两千四百点! 这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C环区的拾荒人都为之疯狂!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因此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们只觉得手里的这笔钱,滚烫,且沉重。 沾着刘芳的血。 “都别他妈的跟死了爹一样!” 王老爹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人,还活着!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钱没了,再去赚!命要是没了,就他妈的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B环区“技术学院”校服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属于学生的、未被“灰磨盘”污染过的稚气和干净。 但那双眼睛,却因为焦虑和恐惧而变得通红。 “请……请问……” 她的目光,在诊所里,快速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了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妈?” 女孩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哭腔。 “小雅?!” 林小柒和李飞,都愣住了。 他们认识这个女孩。 她就是刘芳大妈的女儿,那个被她当成自己全世界的、唯一的骄傲——李静雅。 那个凭着自己的努力,从C环区无数的孩子里,杀出重围,考进了B环区技术学院的、真正的“学霸”。 前百分之一的“天才”。 “妈!妈你怎么了?!” 李静雅再也忍不住,哭着就冲到了手术台前,死死地抓住了刘芳那只冰冷的、无力的手。 王老爹,默默地走上前,将一件外套披在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的肩上。 “我通知她来的。” 他低声地,对其他人解释道。 “这种事,瞒不住。” “而且她妈现在这个样子,最需要的就是她。” 李静雅哭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用她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王振国。 “王叔叔……我妈她……她不是说,她在C区,找了一份很轻松的、在仓库里管账的活儿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轻松? 高薪?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母亲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担心,而编造出来的最温柔的、也是最残酷的“谎言”。 刘芳大妈干清洁工这活儿才刚刚一年。 【人联】为了那些从C环区杀出来的“百分之一”,已经免除了所有的学费,甚至每月还会发放一笔够“活着”的补助。 但刘芳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活得“更好一点”。 她想让她在和那些B环区土生土长的同学聚餐时,能有底气,而不是只能在一旁默默地喝着免费的净化水。 她想让她,在冬天来临的时候,能穿上一件漂亮的、崭新的棉衣,而不是只能靠着学校发放的、那件丑陋的旧校服瑟瑟发抖。 她想让她,能拥有一个和所有B-环区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的、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所以,她才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为女儿的“生活”,换取那一点点,额外的、但却无比珍贵的“尊严”。 王老爹的嘴唇动了动。 他那张能对着马经理咆哮、能对着诡异嘶吼的嘴,在这一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眼前这个还带着一丝天真的女孩,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最终还是顾异走上前了一步。 他看着这个和林小柒年纪差不多,但眼神却要干净得多的女孩。 他知道有些事,谎言比真相更仁慈。 “你妈她……没事。” 顾异的声音,很轻,但却异常的坚定。 “她是在仓库里,盘点货物的时候被一个掉下来的货架给砸到了头,所以才晕过去了。” “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们是她一个仓库的同事。正好路过,就把她送过来了。” 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让李飞和林小柒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但,出乎意料的。 那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女孩,竟然真的相信了。 或许,是顾异那张陌生的脸,和他那镇定的语气,比王老爹他们这些“熟人”更具有说服力。 又或许,是她在潜意识里也更愿意去相信这个“不那么可怕”的版本。 “真……真的吗?”她抽泣着问道。 “真的。” 顾异点头。 “那……那医药费……”李静雅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丝担忧和窘迫。 她知道在C环区看病的钱,有多贵,尤其是在针筒这里。 没等顾异再说什么。 王振国已经走上前了一步。 他那张如同磐石般的脸上,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可以被称为“安慰”的表情。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公司的赔偿金,我已经拿到了。足够支付你妈所有的医药费和接下来一个月的营养费。” “你,什么都不用管。” “就安安心心地在这里陪着她,等她醒过来。” 说完,他便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愣住了的女孩,而是转身对李飞和林小柒说道: “你们俩也留在这里,搭把手。” “我,出去抽根烟。” 顾异,也跟着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把空间,留给他们这些真正的“家人”才是最合适的。 …… 诊所外,锈骨街的夜很冷。 王老爹没有走远,就靠在巷口的阴影里,点上了一根“薄荷”烟,沉默地吞云吐雾。 顾异也没有走。 他只是,找了一个更不起眼的角落,靠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间小小的、却永不停歇的“黑诊所”。 他看到那个被他们插了队的赏金猎人,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回了手术台上。 “针筒”医生,没有丝毫的歉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用他那快得像机器一样的、冰冷的手法,给对方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着最粗暴、但也最有效的“缝合”。 没有麻药。 那个壮得像头熊的赏金猎人,疼得浑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死死地,咬着牙一声不吭。 因为他知道,在这里,呻吟,是需要另外“付费”的。 很快,下一个病人又被送了进来。 那是一个在“肉市”的斗殴中,被人用碎酒瓶划开了肚子的零工。 再下一个,是一个因为吸食了劣质“乐子”,而产生幻觉,自己撞在了墙上的瘾君子。 伤者,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一个个地送进来。 然后,在“针筒”医生那如同“修理工”般的手法下,被草草地“修补”好。 再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身体,重新走出去。 这里,不是一间“诊所”。 这里,更像是一间……“血肉修理铺”。 一间明码标价,用冰冷的信用点来衡量你这条“烂命”,还值不值得被“修补”的交易所。 顾异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了之前的悲伤和愤怒。 只剩下一种更加深邃的、冰冷的“感悟”。 他终于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个该死的“灰磨盘”。 在这里受伤是日常。 死亡是常态。 所有的人情和温暖,都像是夹缝中的野草,珍贵且稀少。 而他所在的那个,会有人愿意为了同伴的医药费,而掏空自己积蓄的、小小的“第7小队”。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本身就是一种近乎“奇迹”的存在。 第41章 枪,是为了杀人 第二天。 顾异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昨晚他和王队、李飞一起将已经苏醒、但还很虚弱的陈浩从黑诊所弄回了“蜂巢”。 林小柒则坚持要留在诊所,陪着李静雅一起照顾还在昏迷的刘芳大妈。 顾异几乎是一夜没睡。 但奇怪的是,他的大脑却异常的清醒,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疲惫。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那暴涨到了【37点】的精神力在起作用。 他的“灵魂”,或者说“精神”,已经开始超越普通人的范畴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 刘芳大妈倒下了。 这意味着,小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再出集体任务了。 而和陈浩的“捡垃圾”生意,也因为废料山被榨干而暂时中断。 “稳定”的收入来源全断了。 但顾异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焦虑。 因为这是一种源于‘金手指’的自信。 他现在,拥有了三张形态卡,一张武装卡,和一张规则卡。 论保命和潜行的能力,他自信在拾荒人里,已经算是顶尖。 从地铁隧道到废弃的幼儿园。 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只要他能变成“诡异”。 那么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拥有了最强大的“伪装”和最可靠的“保命符”。 但那都是在他“非人”的形态下。 一旦他变回这个人类的身体…… 他,依旧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脆弱的、随时可能被一枪打死的“普通人”。 顾异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强化一下自己人类形态的战斗力了。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买把枪。 他现在余额【4500信用点】。 这笔钱在锈骨街已经算得上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但他不知道该买什么。 遇事不决,先找王队商量总没错。 顾异不得不感慨“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诚不欺我。 —— “砰砰。”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王老爹的门,被不耐烦地拉开。 他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王队。”顾异开门见山,“我想……去‘扳手’那儿买把枪。” “然后想请你教我怎么用它。” 王振国的目光,扫过顾异那张因为精神力充沛而显得异常“干净”的脸,和他那双亮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进来吧。” 屋子里烟雾缭绕。 王老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似乎是在用酒精来驱散那该死的疲惫。 “你有多少钱?”他问道。 “四千五。” 王老爹拿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能折腾。” 他掐灭了烟头,声音重新变得严肃了起来。 “小子,我问你,你想练枪是为了对付什么?” “诡异。”顾异不假思索地回答。 “错!” 王老爹粗暴地打断了他! “大错特错!” “小子,你是不是以为有了枪,就能跟那些鬼东西站着对撸了?” “我告诉你,你手里这玩意儿,对付绝大多数的诡异,屁用都没有!” 他指着顾异,一字一句地用他那血淋淋的经验,教训着这个“菜鸟”。 他将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左轮,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这东西……” 他用手指敲了敲冰冷的枪身。 “……不是为了杀鬼的。” “它是为了,杀人。” 王老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充满了挣扎和罪恶的C环区。 “在这个地方,有时候最大的危险,不是诡异。” “而是你的‘同类’。” “而一把枪……” 他重新拿起了那把左轮。 “它,是你身份的象征。它告诉所有人,你,不是一个可以被随便捏死的软柿子。” “在C环区,在墙外那片废土上。” “诡异,是要你的‘命’!” “但人,他妈的是要你的‘钱’,你的‘装备’,你的‘食物’,然后再要你的‘命’!” “对付诡异,靠的是脑子,是情报,是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命的底牌!” “但对付人……” 王老爹,缓缓地拍了拍自己那把老旧的左轮枪。 “……靠这个。” “所以,你想学,我教你。” “但你给老子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永远不要用它去对付一只诡异。那是浪费子弹。” “也永远,不要轻易地用它去对付一个人。” “因为当你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王老爹那沙哑的声音,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顾异的心上。 顾异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王队。谢谢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这个学费……” “学个屁的费!” 王振国眼睛一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 “老子教自己队员用枪,还要收钱?!传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可是王队,规矩我懂……”顾异还想坚持。 在C环区,知识,尤其是能保命的知识,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规矩?” 王振国的表情,却突然缓和了下来。 他看着顾异,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后怕”和“庆幸”的情绪。 “小子。” 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语气说道: “昨天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王振国,不欠人情,尤其不欠小辈的人情。” “这堂课,就算是我还你的。”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挥了挥手。 “这事,就这么定了。别他妈再跟我提钱,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 顾异最终还是跟着王振国,再次来到了“扳手”那间充满了油污和火药味的店铺。 “又来了,小子?” “扳手”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在顾异身上扫了扫。 “怎么,这次攒够钱了?” “他买。” 王振国替他回答了。 “扳手”看了一眼王振国,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这个老家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重新从那个油腻腻的铁箱子里,掏出了那三把手枪,扔在桌上。 “自己挑。” 这一次,顾异没有再去看那把花里胡哨的“拾荒者”爆改。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把最老旧、最不起眼的“掘墓人”左轮上。 “就它了。” “有眼光。” 王老爹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虽然丑,但它绝对不会在你需要它的时候给你掉链子。” 顾异点了点头,看向“扳手”。 “三千?” “三千。”“扳手”的机械义眼闪了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王振国,似乎是卖这个老兵一个面子,又补充了一句。 “看在老王的面子上,送你一个枪套,再搭你六发最便宜的铅芯弹,让你听个响。” 顾异的心,微微一松。 “等等。” 就在顾异准备点头的时候,王老爹却突然出声了。 他指了指墙角一箱子散装的、灰扑扑的子弹。 “‘扳手’,你这儿的训练弹,什么价?” “扳手”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老规矩。两信用点一发,只能听个响,打不死人。” “给他来一百发。”王老爹对顾异说道。 然后他又看向“扳手”。 “再给他来四十八发正经的铅芯弹,和两发‘炼金弹’。” 顾异看着王老爹那不容置喙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是在手把手地教自己怎么“当家”,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 “……好。”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个人终端,递了过去。 【支付成功:3980信用点】 (三千的枪 + 一百发训练弹200 + 四十八发铅芯弹480 + 两发炼金弹300) 顾异肉疼的看着钱包大出血。 但当他将那把冰冷的、沉甸甸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武器,和那一大包黄澄澄、灰扑扑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子弹,一起握在手里的时候。 一种前所未有的,扎实的兴奋传遍了全身。 无论是在前世还是今生。 这都是他第一次真正地触摸到一把真枪。 …… 王振国没有带他去什么靶场。 他直接,领着顾异来到了西区“浊池”边缘,一个被彻底废弃的巨大的“垃圾压缩站”里。 这里是整个C环区噪音最大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练枪”的地方。 “看好了。” 王老爹,没有教他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 他只是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给顾异演示了一遍,如何装弹,如何上膛,如何瞄准。 “手,要稳。心,要静。” “别他妈的学电影里那些白痴,用一只手耍帅。给老子用两只手死死地握住它!” “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忘了你是在开枪。” “你只是想让你眼睛看到的东西多一个洞而已。” 他将一把装满了最廉价的训练子弹的左轮,塞到了顾异手里。 “对着那边的废料堆,打光它。”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 他学着王老爹的样子,用双手紧紧地握住那冰冷的枪柄。 他将准星对准了百米之外,一个早已生锈的油桶。 然后他屏住呼吸,缓缓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而他的耳朵,则被那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嗡嗡作响。 火药的硝烟味,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王老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很吵。” “很麻。” “也很……带劲。”顾异咧开嘴笑了。 “那就对了。” 王老爹也笑了。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小子。” 第42章 新的悬赏任务 西区,“垃圾压缩站”。 “砰!砰!砰!” 顾异机械地,扣动着扳机,将最后一轮训练子弹,射向百米之外那个早已被打成筛子的油桶。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整条右臂都酸麻一片。 耳朵里,也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行了。” 王老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感觉找到了吗?” “……差不多了。”顾异放下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浊气。 一百发子弹喂下去,他总算是摸到了这玩意儿的“脾气”。 王老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时间不早了。去看看刘芳。” 两人没有直接去诊所。 王振国先是带着顾异,拐进了那条充满了血腥和腐臭味的【屠宰场后街】。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正在处理不明“原料”的屠夫帮成员,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地位最高的、正坐在一堆货箱上抽着雪茄的“肉铺”老板。 王老爹没有废话,直接将一百信用点扫给对方。 “老规矩,来一块最好的。” 那个老板瞥了一眼信用点,又瞥了一眼王振国,似乎是认出了他这张老脸。 他点了点头,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冒着冷气的保温箱里,取出了一小块用真空袋密封好的、色泽呈诡异粉红色的、看起来品质极佳的“蛋白块”。 上面甚至还用红色的标签,印着“特级”两个字。 “算你识货。”老板将东西扔了过来。 王老爹接过东西,又去另一家黑市商店换了一袋相对干净的“营养液”。 他拎着那两样在这个“灰磨盘”里,堪称“奢侈品”的东西,带着顾异离开了这片让他都感觉不舒服的区域。 路上,他对顾异说道: “刘芳现在最需要这个。” “光靠‘针筒’那家伙的药,身体,是扛不住的。” 诊所里比昨天要安静得多。 他们进去的时候,那间唯一可以被称为“病房”的、用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里,传来了李静雅压抑着的、小声说话的声音。 林小柒则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昏昏欲睡。 看到王振国和顾异,林小柒立刻站了起来。 “王队,阿异哥。” “情况怎么样了?”王老爹问道。 “已经醒了。”林小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针筒’说已经稳定下来了。就是……精神还很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睡。” 就在这时,帘子被拉开了。 李静雅扶着脸色惨白、步履蹒跚的刘芳大妈走了出来。 “……老王?阿异?” 刘芳看到他们,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老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公司发的,给你补补身子。” “又……又乱花钱……”刘芳看着那袋昂贵的蛋白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说些什么,但李静雅却扶着她,对王老爹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叔叔,谢谢你们。” —— 顾异没有再进去打扰。 他只是和王老爹一起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然后就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他打开了个人终端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他又变回了那个随时可能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赶出“蜂巢”的穷光蛋。 而刚刚在诊所里,那沉重压抑的气氛,更是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握了握腰间那把冰冷的、沉甸甸的左轮。 又感受了一下,图鉴里那的卡牌。 他现在有枪,有底牌,有经验。 他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菜鸟了! 是时候,继续接任务了。 【独眼酒馆。】 这一次,顾异走进这里的时候,步子稳了很多。 他没有再理会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吧台旁边,那排老旧的、屏幕上全是划痕的“公共任务终端”前。 他拿出自己那块刻着【734】的“拾荒人”身份牌,在终端的感应区,轻轻一刷。 “滴——” 【身份:拾荒人。编号:734。权限:F级任务。】 屏幕上,瞬间就跳出了一个充满了科技感的、但又因为设备老旧而显得有些掉帧的、绿色的任务列表。 顾异的目光,在上面飞快地扫视着。 他首先就直接过滤掉了所有任务地点在【C环区】内的任务。 在C环区,他最大的底牌——变身能力,会大打折扣,精神力消耗更是会翻倍。 而且,C区内的任务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杂活”,报酬低得可怜。 钱少,风险对他来说却不成正比。 不划算。 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一,地点必须还在【南环废土】。那张价值三百信用点的地图,不能浪费。 二,任务描述里,必须有“疑似新诡异”的线索。 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现在,有了一张可以“飞行”的【回音蝠】卡牌。 很多上次他根本不敢想的、需要跨越复杂地形的任务,现在都可以被提上日程了!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三条,被他用红圈标记出来的任务上。 【任务一:回收‘空气净化站’的过滤组件。】 【地点:南环废土,A2区。】 【要求:三组完好的‘碳晶过滤组件’。】 【报酬:600信用点。】 【备注:该区域近期有拾荒人报告,声称被“活过来的废铁”袭击。】 —— 【任务二:调查二号通风塔顶部的‘异常增生物’。】 【地点:南环废土,A5区。】 【要求:采集样本,并拍照记录。】 【报酬:700信用点。】 【备注:通风塔高约五十米,无攀爬路径。】 —— 【任务三:寻找一名失踪的‘拾荒人’。】 【地点:南环废土,A4区,‘断裂立交桥’附近。】 【要求:找到‘活人’或‘狗牌’。】 【报酬:500信用点。】 顾异,拿出王老爹的那张手绘地图,仔细地,比对着。 A2,A5,A4…… 这三个地方,相隔都在五公里之内! 如果规划好路线,完全可以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 特别是第二个任务! “无攀爬路径”? 这对以前的他来说是天堑。 但对现在,这个能化身为【回音蝠】的他来说,简直就是白送的! 现在他不像上次那样畏畏缩缩,一次只敢接一个任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那块布满了划痕的、油腻的触摸屏上,重重地连点了三下! 【任务‘回收组件’,已接取!】 【任务‘调查增生物’,已接取!】 【任务‘寻找失踪者’,已接取!】 伴随着终端机发出的、如同“上膛”般的“咔哒”声。 顾异,转过身径直走出了这间酒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拾荒人”今天又多接了几份可能会让他送命的“脏活”。 在这间酒馆里,每天都有人消失。 也每天都有新的、更饥饿的“野狗”补充进来。 第43章 第二次踏入南环废土 顾异一脚踏出酒馆,外面的冷风一吹,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儿,脑子立马就清醒了。 他没直接奔着城外的废土去。 猎人出门前得先检查自己的爪子和牙。 顾异先回了一趟“蜂巢”公寓。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已经不再是家徒四壁了。 墙角里放着他前两天刚淘来的二手电暖器,虽然外壳磕磕碰碰,但插上电,那昏黄的灯丝亮起来时,总算能给这间铁皮盒子带来一点暖意。 他把所有家当都摊在了床上。 腰间的左轮被他抽出来,拆开,用最便宜的润滑油,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三发净化弹,两发炼金弹,四十八发铅芯弹。 他数了三遍。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按照“三铅、一炼金、一铅、一净化”的顺序,把六发子弹压进了弹仓。 铅芯弹开路,炼金弹破防,净化弹保命。每一颗子弹的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王老爹教他的。 “关键时刻,那一发净化弹,比你一整条命都值钱。”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三百信用点买来的地图,又检查了一遍新买的呼吸面罩和滤芯。 最后,他从床底下拖出了半箱“镇定”牌营养膏。 这玩意儿难吃得跟泥巴一样,但现在却是他唯一的口粮。 他掰下来十管,塞进背包,又灌满了一整个军用水壶。 又把凭借任务凭证领取的样品回收盒,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保命小玩意,比如镜子,做记号的荧光笔,指南针等等扔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自己个人终端上的余额。 【520信用点】。 穷得叮当响。 但这一次,他心里一点都不慌。 --- 半小时后,顾异已经站在了南区最边缘的【南六门哨卡】前。 这里没有环城铁轨的嘈杂,只有风刮过铁丝网时发出的“呜呜”声。 入口的卫兵,还是那两个老油条。他们只是瞥了一眼顾异亮出的、刻着【734】的拾荒人身份牌,就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又是哪个新来的倒霉蛋,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变成失踪名单上一个新的编号。 穿过那道象征性的铁丝网。 一股独属于废土的、混合着腐败、野草和潮湿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异拉上了呼吸面罩。 世界,瞬间安静了。 身后“灰磨盘”那永不停歇的嘈杂,被隔绝在了身后。 眼前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广袤的起伏不平的荒野。 这一次,他的心境变得不同了。 紧张依旧有。 但不再是恐惧。 而是一种猎人进入猎场时的……专注。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王老爹给他的那张地图。 地图的边缘,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 他的手指,在上面仔细地确认着自己的位置和第一个目标的方位。 这次的三个任务点,A2、A5、A4区,都在南环废土的深处。 离他身后的【南六门哨卡】,有五六公里远。 那里几乎已经是拾荒人们标注出来南环废土“安全区”的边界了。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狩猎区”。 上面用红色的笔,标注着三个圈。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A2区的“空气净化站”。 那里有他这次任务最主要的目标——三组“碳晶过滤组件”。 也是三个任务里,唯一一个有明确“怪物目击报告”的地方。 “活过来的废铁……” 顾异收好地图,没有沿着荒野上那些相对安全、被车辆压出的车辙印走。 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钻进了旁边,一人多高的枯黄的草丛里。 变身【骸骨劣犬】带来的隐蔽习性,让他更习惯这种能随时藏匿身形、发动突袭的环境。 他走出了几十米后。 一种很轻微的、如芒在背的感觉出现了。 有人在跟着他。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一眼。 远处三个瘦削的身影缀在他的身后。 不远,不近。 就像,荒原上跟着狮子准备捡点残羹剩饭的鬣狗。 是拾荒人。 或者说,是那种专挑独行“新人”下手的“清道夫”。 顾异握紧了藏在外套下的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 他上一次来,运气好没碰上。 但这一次,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出窝的肥羊。 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顾异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选择加速,也没有选择对峙。 他只是很随意地靠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废弃水泥块上。 像一个走累了的普通的拾荒人。 他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任由那件破旧的外套,敞开。 超绝不经意间。 露出了别在腰间皮带上的…… 那把冰冷的、沉甸甸的左轮手枪。 远处那三个身影也停下了。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那把枪上。 眼神里,有贪婪,有惊讶。 但更多的是忌惮。 和一种对力量的恐惧。 在C环区,能拿出几百信用点买食物的,是富人。 但能拿出几千点信用点,买一把枪的,绝对是狠人! 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有真本事的亡命徒。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种只能靠偷袭和人多欺负人少的“垃圾”,惹得起的。 几秒钟后。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 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顾异重新扣好了外套。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王老爹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枪,是用来杀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警惕。 然后,继续朝着A2区的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路,再也没有人打扰。 大约四十分钟后。 他穿过了一片稀疏的、早已枯死的树林。 一座巨大的、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筑出现在了他眼前。 建筑的外墙上,布满了锈迹和干涸的苔藓,一个巨大的、早已熄灭的红色风扇标志,证明了它曾经的身份。 【第十三号安全区·第二空气净化站】。 大门紧锁着,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锋利的爪子,给硬生生挠出来的。 顾异没有硬闯。 他绕着这栋建筑,走了一圈。 很快,就在侧面一扇破损的窗户下面,发现了一滩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血迹旁边,还掉落着一个被踩烂了的工具包。 顾异蹲下身,用匕首,在那血迹上,轻轻刮了一下。 图鉴,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诡异的血。 是人血。 看来,那个被袭击的拾荒人,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顾异握紧了匕首,从那扇破窗,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铁锈味。 顾异打开了战术手电,一束光柱刺破了黑暗。 走廊两边的墙壁上,同样布满了那种狰狞的抓痕,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被撕碎的铁皮和零件。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 耳朵,在【回音蝠】卡牌的影响下,变得异常灵敏,捕捉着这片死寂中,任何一丝不正常的响动。 “滴答……滴答……” 是管道漏水的声音。 “呼……呼……” 是风从破窗灌进来的声音。 还有……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零件被踩碎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机房里,传了出来! 顾异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关掉手电,整个人,瞬间贴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他没有掏枪。 他缓缓地蹲了下去。 变身【骸骨劣犬】! 转眼之间。 原地那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通体由惨白骸骨构成、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幽蓝鬼火的…… 【骸骨劣犬】! 这个形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是完美的“潜行者”! 顾异压低了身体,四肢着地。 脚掌的骨骼,巧妙地调整着角度,没有与地面上的碎石,发生任何碰撞。 像一抹白色的影子,它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机房门口。 然后,从门框的阴影里,探出了半个由头骨组成的“脑袋”。 两点幽蓝的鬼火,朝着声音的源头,望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顾异倒吸了一口凉气。 机房里,有东西。 不是一个。 是……一群! 它们像某种巨大的、畸形的金属蠕虫,攀附在机房中央那个巨大的涡轮发电机上。 它们通体,都是由无数生-锈的铁丝、钢筋、螺母和轴承,胡乱拼接而成。 没有头没有脚。 只有一根根如同节肢般、顶端锋利如刀的“铁臂”! 它们正在“啃食”着那台发电机,将一块块金属外壳撕扯下来,塞进自己那由无数零件组成的、不断蠕动着的“身体”里。 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就在这时。 其中一只离门口最近的金属蠕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它那由无数零件构成的身体,停顿了一下。 然后猛地朝着顾异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44章 金属蠕虫 那只由废铁构成的怪物,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异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就在顾异以为,那东西要像上次的【污染之血】一样,直接扑过来的时候…… 它又缓缓地转了回去。 继续用它那刀锋般的节肢,撕扯着发电机的外壳。 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暴露了。 是巧合? 还是它的“看”,和人类的“看”,根本不是一回事? 就在他脑中念头飞转之际。 他脑海里的【诡异图鉴】微微一亮。 一行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信息,流淌出来。 【正在扫描周边环境……】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金属蠕虫】 【收容条件:需宿主亲手从其体内剥离出最初的“核心”。】 顾异的鬼火双眸,闪烁了一下。 “核心?” 他看着机房里那十几只蠕动的金属怪物。 它们的身体都由无数零件构成。 哪一块,才是所谓的“核心”? 他必须想个办法。 一个能把其中一只单独引出来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人类形态时腰间的位置。 那里别着一把军用匕首。 是金属的。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一个不会被感知的“猎手”。 和一个能被精准感知的“诱饵”。 而这两样东西…… 他,恰好都有! 身为【骸骨劣犬】,他是完美的“潜行者”。 而那把匕首…… 就是完美的“诱饵”! 顾异先后退到一个安全距离解除变身。 然后,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只看不见的【武装卡·锈蚀之手】,被具现了出来! 这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然后将它从顾异的腰间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那把匕首就这样凭空悬浮在了空中。 随后顾异控制着【锈蚀之手】带着匕首朝有着金属蠕虫的厂房飘过去。 就在匕首出现在门口的瞬间! 机房里,所有的【金属蠕虫】,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十几只怪物,猛地,齐刷刷地,停下了啃食的动作! 全部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它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块美味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移动钢铁”! 顾异没有慌。 他果断又变身回【骸骨劣犬】。 同时控制着【锈蚀之手】,握着那把匕首故意地,在水泥地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刺啦——” 一声轻微,但足够清晰的噪音响起。 离门口最近的那只【金属蠕虫】,动了! 它那由无数零件组成的身体,开始蠕动。 离开了发电机,朝着门口爬了过来! “上钩了!” 顾异心中一喜。 他立刻控制着【锈蚀之手】,握着匕首,像一条游鱼,贴着墙壁飞快地朝着走廊深处退去。 而那只【金属蠕虫】,则毫不犹豫地追了上来! “咔嚓……咔嚓……” 它那锋利的金属节肢,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印痕。 顾异很有耐心。 他操控着匕首,不紧不慢地,在前面吊着。 将那只落单的怪物,一路引到了走廊的另一端。 远离了机房,远离了它的同类。 这里,就是他选好的“猎场”! 时机已到! 就在那只【金属蠕虫】,即将追上匕首的一瞬间。 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旁边的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 【骸骨劣犬】,发动了突袭!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瞬间,就撞上了那只【金属蠕虫】! “铛!!” 一声巨响! 那只【金属蠕虫】,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翻在地! 无数细小的零件,从它身上,散落下来! 机会! 顾异的鬼火双眸中,杀意毕现! 他不做任何停顿,张开那森然的白骨大口,朝着怪物的身体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想用自己的骨牙,撕开这东西的防御! 然而! “嘎吱——!”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猛地爆开! 顾异只感觉,自己仿佛咬在了一块高速旋转的合金钻头上!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牙齿传遍了整个头骨! 那怪物猛地一震! 它身体表面的所有零件,竟在瞬间,开始了高速的、逆向的旋转! 原本只是坚硬的躯壳,在刹那间,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布满了刀刃和齿轮的“钢铁绞肉机”! “不好!” 顾异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松口后退,但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 刺耳的刮擦声,不绝于耳!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坚固的头骨和前爪,正在被那旋转的零件,疯狂地切割、打磨! 骨爪上,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甚至有几片细小的骨片,被硬生生崩飞了出去! 该死! 这东西太硬了! 物理攻击,对它根本没用!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分钟,他这身引以为傲的骨头架子就要被活活磨成一地骨粉! 不能硬拼! 电光火石之间,顾异做出了决断! 他不但没有松口,反而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 用自己的骨骼,暂时地卡住了那些旋转的零件! 与此同时!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唯一的“杀手锏”上! “【锈蚀之手】!” 他控制着那只悬浮在一旁的、惨白的断手不再犹豫! 对准了被自己死死压住的、那只【金属蠕虫】的身体,狠狠地按了下去! 能力发动! 一股代表着“腐朽”与“衰败”的无形力量,瞬间,从那只惨白的手掌中,爆发出来! “滋滋滋——!” 之前还坚不可摧的【金属蠕虫】,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仿佛被泼了强酸! 它挣扎的力度,猛地变大了好几倍! 发出了无声的、剧烈的“悲鸣”! 但,也仅仅是最后的疯狂! 腐朽的力量,是它的天敌! 那些高速旋转的零件,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脆弱! 表面更是浮现出了大片大片、如同瘟疫般扩散的红褐色锈迹! 有效! 顾异精神大振! 他一边用残破的骨爪死死压制,一边全力催动【锈蚀之手】的力量,去感知那个“核心”的位置! 很快! 他“看”到了! 在怪物身体最中央,一块已经锈蚀得快要看不出原样的“轴承”,对锈蚀之力的反应,最为强烈! 那就是“核心”! “就是现在!” 顾异不再给它任何机会! 【骸骨劣犬】那残破的骨嘴,猛地松开,又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死死卡住了“核心”周围的几个零件! 如同最精密的台钳,将它们彻底固定! 与此同时。 那只已经深陷在怪物身体里的【锈蚀之手】,五指张开,化作了最冷酷的手术刀! 对准那枚生锈的“轴承”,狠狠地,插了进去! “噗嗤!” 没有鲜血。 只有一股零件崩碎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锈蚀之手】的手指,精准地,抠住了那枚“核心”! 然后,猛地向外一拽! “——撕拉!!”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枚锈迹斑斑的“轴承”,竟被顾异硬生生地,从蠕虫的体内,给活活剥离了出来! “——撕拉!!”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枚锈迹斑斑的“轴承”,竟被顾异硬生生地,从蠕虫的体内,给活活剥离了出来! 【收容条件,已达成!】 图鉴那冰冷的声音,终于,在顾异的脑海中响起! “收容!” 顾异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失去了核心的【金属蠕虫】,瞬间瘫痪。 巨大的身体,就在那光芒中,迅速地,分解,瓦解。 最终,化为了一道纯粹的、带着金属色泽的流光。 “嗖”地一声,没入了顾异的体内! 【武装卡·金属蠕虫,已收录!】 【已收录至‘奇物匣’第二页】 【新卡牌已收录,灵魂容量得到扩展……】 【精神力上限提升:37 -> 42】 【精神力恢复完毕!】 成了! 顾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解除了变身,重新变回了人形。 原本强烈的疲惫感和精神力的空虚感,被每次“收录”带来的精神恢复快速冲刷掉了。 他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 而走廊的另一头,机房里。 那些【金属蠕虫】,因为同伴的突然消失,明显变得有些躁动不安。 顾异看了一眼。 他没有贪。 狩猎已经成功,没必要继续拼命。 他这次来除了狩猎还有为了任务,为了钱。 他打开图鉴,看了一眼那张全新的卡牌。 那是一张青铜色的卡牌。 卡面上画着一只由无数零件组成的、狰狞的金属蠕虫。 【武装卡】: No.002 【名称】:金属蠕虫 【品级】: F 【潜力上限】:E 【类型】:实体型 / 死物类 【晋升条件】:通过【金属汲取】能力,吞噬并吸收复数同类的“锈蚀核心”,可解锁其潜力上限,晋升为E级武装。 【描述:它不是一个单一的造物,而是一群“饥饿”的集合体。废土上每一片被遗弃的钢铁,都可能残留着旧时代的“记忆”。当足够多的“饥饿”聚集在一起,它们就会苏醒,组成这种没有理智、只懂吞噬的金属生命。它们没有眼睛,但废土上每一寸钢铁,都是它们的眼睛。】 【能力】: 1. 【具现】: 可消耗精神力,在人类或变身形态下,将其“具现”出来,当成一件“装备”或“道具”来使用。 2. 【活体装甲 】: 【具现】后,蠕虫的金属构件会迅速分解、重组,如液体般覆盖宿主全身,形成一套厚重的、可活动的金属外骨骼装甲。能大幅提升物理防御力,并免疫低等级的穿刺与劈砍伤害。但维持装甲形态,会持续消耗其内部的“金属储备”。 3. 【金属汲取】: 可通过主动接触并“吞噬”其他金属制品,来补充自身的“金属储备”。储备越充足,装甲的防御力和自我修复能力越强。 【弱点】: 1. 强酸: 高浓度的酸性液体,能快速溶解构成其身体的劣质金属,对其造成结构性损伤。 2. 高压电流:强大的电流会使其内部的金属零件瞬间过载、熔断,导致其暂时瘫痪或解体。 3. 强磁场:强磁场会干扰其身体内部零件的聚合力,使其行动变得迟缓,甚至在极端磁场下会强制解体。 【备注:它很能打,也很能吃。需要持续喂食金属,才能维持活性与防御力。小心,别让它饿着了,不然它可能会啃你的枪。】 “活体装甲……” 顾异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这简直是为他这具脆弱的人类身体,量身定做的保命神器! 而且。 “又一张潜力卡!” 他重新打开手电,目光望向了那间依旧盘踞着十几只怪物的机房,眼神充满了贪婪。 风险太大了? 去他妈的风险!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不叫贪,这叫投资自己。 他没有再动。 而是找了一个最安全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管“镇定”牌营养膏,拧开,面无表情地往嘴里挤。 难吃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计划需要重新制定。 赚钱和卡牌升级。 他,全都要。 第45章 战斗!爽! 大约十分钟后。 顾异站起身,没有走向机房。 而是转身,走进了旁边一间废弃的储物室。 这里堆满了各种生锈的、被遗弃的金属零件。 有报废的通风管道,有断裂的钢筋,还有散落一地的螺母和铁板。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堆垃圾。 但在顾异眼里,这是……“饲料”。 他伸出右手,精神力涌动。 那张青铜色的【武装卡·金属蠕虫】,被激活了! “嗡——” 一道微光闪过。 那只刚刚被收容的金属怪物,凭空出现! 它一落地,就本能地蜷缩成一团。 身体表面的零件,发出警惕的、细微的摩擦声。 但很快,它就“闻”到了周围那浓郁的“食物”气息。 它不再警惕。 而是像一条被饿了很久的蟒蛇,猛地扑向了那堆金属垃圾! “咔嚓!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狭小的储物室里回响。 顾异能清晰地看到。 那堆金属垃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吸收! 而铁锈蠕虫的身体,也随之,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它身体的缝隙,被新的金属填满。 表面的光泽也变得更加厚重、凝实。 图鉴的卡牌上。 【金属储备】那一栏的数值,在飞快地向上跳动着。 【10%……30%……60%……】 直到将这间储物室里,所有能吃的金属全部吞噬殆尽。 它的【金属储备】,才终于,达到了【100%】的满值状态! “很好。” 顾异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么,开饭了。” 他没有收回金属蠕虫。 而是下达了一个新的指令。 ——【活体装甲】! “哗啦啦!!” 那只吃饱喝足的金属蠕虫巨大的身体,瞬间解体! 化为了成千上万块细小的、流动的金属构件! 如同有生命的、粘稠的铁锈色液体! 下一秒! 这股金属洪流,猛地朝着顾异的身体席卷而来! 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吞噬、包裹! 冰冷,坚硬,厚重! 这是顾异的第一感觉。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一套狰狞的、充满了粗犷工业风格的、暗红色的金属外骨骼完全覆盖! 装甲的表面,布满了模仿生物肌肉的、层层叠叠的甲片。 关节处,则是裸露的,复杂的机械结构。 他就如同一个从蒸汽朋克噩梦中走出来的钢铁怪物! “这就是武装卡的力量……” 顾异握了握拳。 金属装甲,发出了沉闷的“嗡嗡”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安全感包裹着他。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如果……可以这样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要同时使用两张【武装卡】! 精神力,再次涌动! 【武装卡·锈蚀之手】,被激活了! “嗡!” 又一道微光闪过! 那只惨白的、诡异的断手,没有像往常一样,独立具现出来。 而是化为了一股灰白色的、仿佛血肉般的“流质”! 猛地,融入了他那被金属装甲覆盖的、右臂之中! “滋滋滋——!” 两种截然不同的诡异力量,开始了剧烈的、痛苦的融合! 顾异的右臂装甲,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 暗红色的金属甲片,被灰白色的血肉组织,撑开、撕裂! 骨骼、肌肉、金属、神经…… 所有的东西,都在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强行拼接、重组! “呃啊啊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臂传来! 让顾异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吼! 他的精神力,也在以一种“双倍”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 但,他挺住了! 几秒钟后。 重组完成! 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那是一只,比左臂粗壮了整整一圈的、狰狞的、不对称的“怪物臂铠”! 它的一半,是【金属蠕虫】那厚重的、暗红色的金属装甲。 而另一半,则是【锈蚀之手】那惨白的、仿佛还带着血丝的、扭曲的血肉组织! 金属与血肉,以一种极度诡异的方式,缠绕、融合! 形成了一种令人看一眼,就会san值狂掉的、丑陋而强大的“混合体”! 而这只手的手背,更是延伸出了几根,由惨白指骨和锈蚀金属构成的、锋利如刀的“利爪”! “成功了……” 顾异喘着粗气,抬起了这只全新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 这只手臂里,同时蕴含着两种力量! 【金属蠕虫】的“坚固”。 和【锈蚀之手】的“腐朽”! 虽然精神力消耗翻倍,但这威力…… 绝对值得! 他不再耽搁。 拖着这身沉重的装甲,走出了储物室。 然后捡起了地上那把,被当做诱饵的匕首。 故技重施! 他控制着那只狰狞的怪物臂铠,握着匕首,在机房门口,轻轻地晃了晃。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瞬间! 机房里,那十几只【金属蠕虫】全部暴动! 它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门口涌来! 这一次,顾异没有后退。 他甚至,连“引怪”都懒得做了。 现在身体里强大的力量给了他无比的自信。 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任由那只冲在最前面的【金属蠕虫】,朝着自己猛扑过来!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那只蠕虫,狠狠地撞在了顾异的胸甲上! 它那足高速旋转的“绞肉机”身体,疯狂地切割着顾异的装甲! 一时间,火花四溅! 刺耳的摩擦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但,这一次。 顾异,纹丝不动! 那足以将【骸骨劣犬】磨成粉末的攻击。 落在满状态的【活体装甲】上,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同类,破不了防! “该我了。” 顾异的头盔下,传来了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他猛地,伸出了那只狰狞的、不对称的怪物右臂! 无视了那飞溅的火花和旋转的刀刃! 狠狠地插进了那只【金属蠕虫】的身体里! “噗嗤!!” 腐朽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坚固的金属身躯,在这只“怪物臂铠”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 顾异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寻找。 他的右手在插入的瞬间,就本能地感知到了那股最强烈的“核心”气息! 他五指并拢! 狠狠一握! 再猛地向外一拽! “——撕拉!!” 一枚锈迹斑斑的“轴承”,被他连带着一大片破碎的零件,给活活地从蠕虫的体内扯了出来! 那只蠕虫,瞬间瘫痪! 但,顾异没有停。 他左手,按住那瘫痪的虫尸。 【活体装甲】的【金属汲取】能力,发动! “哗啦啦……” 那具还算完整的虫尸,竟如同流沙一般,迅速地分解,瓦解! 化为了一股纯粹的金属洪流,融入了顾异的装甲之中! 被,当场“吃掉”! 而他右手抓着的那枚“核心”,则散发出一股精纯的能量。 被图鉴,直接吸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从撞击,到反杀,再到“吞噬”! 不超过十秒钟! 干净!利落! 机房门口,其他的【金属蠕虫】,似乎是被这血腥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但顾异,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 他那被金属头盔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容。 “下一个。” 他主动地迈开了脚步。 拖着那沉重的、发出“嗡嗡”声的装甲。 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那间,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食堂”的机房。 接下来。 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冰冷的“屠宰”! “铛!” 一只蠕虫,从侧面撞来! 顾异不闪不避,任由它撞在自己身上。 然后伸出右手,精准地掏出了它的核心! 左手按住,吞噬! “铛!” 又一只,从天花板上扑下! 顾异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反手一爪,直接将其凌空撕碎! 核心吸收! 残骸吞噬! 杀戮!进食! 杀戮!再进食! 这个原本让拾荒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巢穴”。 此刻却变成了一个,最高效的“罐头加工厂”! 顾异,就是那台冷酷的、永不停歇的“开罐器”! 他的精神力,在飞速地消耗。 但他的【活体装甲】却在一次次的“进食”中,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强大! 甲片上,甚至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仿佛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终于。 当第十三只【金属蠕虫】的核心被他捏碎、吸收后。 整个机房,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顾异那沉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呼吸声。 他解除了武装。 厚重的金属装甲,如潮水般退去。 露出了他那浑身是汗、脸色苍白的身体。 “噗通”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精神力彻底耗尽。 大脑像针扎一样疼。 但他却笑了。 他打开图鉴。 那张【金属蠕虫】的卡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卡牌的边框,依旧是代表F级的青铜色。 但卡面本身,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那只蠕虫的图案,比之前凝实了数倍。 上面,更是多了一层淡淡的、仿佛随时会破茧而出的“银光”! 顾异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张卡牌,正在渴望着更多同源的力量! 它距离那个名为“E级”的门槛,只差一步之遥! 他再去看卡牌的描述,更是心头一热。 原有的词条都得到了强化。 【活体装甲 】的描述后面,多了一行小字——“(当前状态:金属储备充足,防御力提升30%,并获得了‘低级自我修复’能力)”。 【金属汲取】的描述后面,也多了一句——“(当前状态:吞噬效率提升50%)”。 除此之外,更是多了一条全新的词条! 【新特性:同类压制。具现为活体装甲后,会对同源的、低等级的金属蠕虫,产生强大的威慑力。】 “值了!” 顾异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喃喃自语。 第46章 猎人的棋局 顾异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围是十几具被“消化”干净的、空洞的金属残骸。 他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几乎要裂开的头骨。 精神力耗尽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伤都更痛苦。 就像有人把你的灵魂 放进榨汁机里拧干了最后一滴。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危险。 他挣扎着站起身。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机房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早已报废的配电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里面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电线。 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 他钻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铁门。 “咔哒。” 一声轻响。 黑暗与绝对的安静将他包裹。 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安全了。 至少是暂时的。 他靠在冰冷的铁壁上闭上了眼睛。 开始,进入一种近乎于休眠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之上。 时间是最不值钱也最奢侈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 顾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股针扎般的头痛已经消退了不少。 精神力恢复了大概三成。 他看了一眼图鉴。 【精神力上限:42】 【当前精神力:13】 这点精神力,想再开一次【活体装甲】跟十几只怪物硬碰硬,无异于自杀。 但也够用了。 “该干正事了。” 顾异推开配电箱的门,走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发动了变身。 他的身体,迅速地缩小扭曲。 皮肤化为黑色的翼膜,骨骼变得中空。 他变成耗费精神力最少的 【回音蝠】。 “嗡——” 他扇动翅膀,悄无声息地飞了起来。 贴着天花板飞出了这间厂房。 然后,他张开了嘴。 一股无形的、人类无法听见的声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声呐探测】! 下一秒。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界”里都变了。 不再有颜色,不再有光影。 只有一片由无数回声构筑而成黑白色的、绝对精准的“3D”模型! 他一边飞行,一边探测。 这栋巨大的空气净化站,在他眼中,再无秘密! 墙壁的厚度,管道的走向,房间的结构…… 还有……那些移动的“热点”! 四十多个散发着强烈金属信号的、正在缓慢移动的“白点”,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金属蠕虫】! 它们,盘踞在这栋建筑的许多角落。 顾异,将这些“地点”的位置,一一记下。 然后,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任务简报里,那几张关于“碳晶过滤组件”的图片,浮现出来。 他开始在这张巨大的“3-D”地图上进行“关键词”搜索。 很快。 一个个符合条件的“目标机器”,被他用精神力标记了出来。 “找到了……二十个。” 但,结果却让他皱起了眉。 这二十台机器里。 有八台,里面的组件已经被人取走了。 有六台,组件还在,但已经严重破损、锈蚀。 还有两台,更是被【金属蠕虫】啃得只剩下一个空壳。 难怪这个任务挂了这么久都没人完成。 这根本,就是个已经被无数拾荒人“筛”过好几遍的垃圾堆! 最终。 只剩下四个目标点还有回收的可能! 顾异将这四个点放大。 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第一个点。 在一楼的动力核心区。 那里的组件完好无损。 但,那台机器周围盘踞着,至少五只【金属蠕虫】! 第二个点。 在一个被彻底淹没的、地下蓄水池的底部。 水下同样有三只蠕虫在“沉睡”。 第三个点。 在净化站最顶层的、一个悬空的排气平台上。 那里同样,有两只蠕虫在“筑巢”。 第四个点。 在三楼的废气处理管道里。 那里很安全,没有怪物。 但管道的直径,只有三十厘米。 【回音蝠】的体型,根本钻不进去! 四十多只怪物。 四个,被层层看守的、或者藏在绝境里的任务目标。 这根本不是一个F级的任务!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拾荒人,看到这个局面,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 但顾异没有。 他的脑海里那张巨大的“3D”地图缓缓旋转。 四个红点,和四十多个移动的“白点”,构成了一副,复杂的“棋盘”。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 三楼,直径三十厘米的管道! 顾异扇动翅膀,像一抹黑色的影子,沿着墙角的通风管道一路向上。 很快,就找到了那个通往废气处理管道的入口。 那是一个,只有脸盆大小的、锈迹斑斑的圆形铁栅栏。 他落在了栅栏前。 发动了另一张卡牌。 【形态卡·污染之血】!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血肉、骨骼、皮肤…… 所有的东西,都在几秒钟内,化为了一滩不断冒着泡的暗红色的粘稠烂泥! 这滩烂泥,毫不在意地直接“流”过了铁栅栏的缝隙。 进入了那狭窄漆黑的管道内部。 一股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顾异,或者说这滩烂泥毫不在意。 他蠕动着前进。 在这种环境下,“污染之血”的形态,简直如鱼得水。 很快,他就在管道深处找到了那台小型的“气体分析仪”。 任务目标,“碳晶过滤组件”,就在那台机器的卡槽里。 被几颗早已锈死的螺丝固定着。 顾异没有手。 但他有更方便的东西。 他分出一小部分“身体”化为一股粘液。 覆盖在了那几颗螺丝上。 【腐蚀黏液】! “滋滋……” 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几颗坚固的螺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被腐蚀溶解! “咔哒。” 一声轻响。 那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过滤组件松动了。 顾异再次分出一部分身体。 像一条触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组件包裹了起来。 用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个最完美的“缓冲层”。 然后,原路返回。 当那滩烂泥重新从栅栏缝隙里“流”出来后。 他才解除了变身。 重新变回了人形。 他摊开手,那块被粘液包裹的组件完好无损。 他用衣服仔细地擦干净。 然后放进了背包里。 第一个,到手! 干净!利落! 没有惊动任何一只怪物! 顾异心中一喜。 他立刻再次变身成【回音蝠】。 飞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楼那个被五只蠕虫看守的动力核心区! 这是硬骨头。 他依然不打算正面冲突。 他飞到了动力核心区的正上方。 那里的天花板有一个巨大的、早已停转的排风扇。 叶片之间,有足够的缝隙。 他悬停在空中,像一架无人机。 低头,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五只【金属蠕虫】,如同忠诚的卫兵,守在那台核心机器附近。 而任务组件,就在那台机器的侧面。 顾异,没有立刻行动。 他,在寻找,合适的“诱饵”。 很快。 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不远处,一条悬在半空的、巨大的、早已废弃的通风管道上。 那玩意儿,又粗又长,全是金属。 简直,就是完美的“鱼饵”! 他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 落在了那条管道,连接着墙壁的固定支架上。 然后,发动了【锈蚀之手】! 一只惨白的手,具现了出来。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轻轻地,按在了那个已经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上。 腐朽的力量,发动! “咔……咔嚓……” 支架的内部结构,在无声地,崩坏! 顾异很有耐心。 他,一点一点地,腐蚀着。 直到,整个支架,只剩下最外面,薄薄的一层铁皮,还连接着。 他才,收回了锈手。 然后,飞回了动力核心区的上方。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将所有猎物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开始用声呐,仔细地观察着那五只蠕虫的移动规律。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 而是在那台核心机器周围,缓慢地,巡逻着。 偶尔,会有两三只,交错而过。 但,很少,有五只同时聚集在一起的时刻。 顾异,眯起了他那不存在的眼睛。 他需要,一个“靶心”。 一个,能让所有蠕虫,都聚集过来的“靶心”。 他想到了那把军用匕首。 于是他短暂的飞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短暂解除变身。 用【锈蚀之手】,抓起了那把匕首。 然后,重新回到了排风扇的位置。 他,深吸了一口气。 计算着那五只蠕虫的距离和速度。 就是现在! 他松开了手。 那把匕首,如同被精确制导的炸弹,从天而降! “叮当!” 一声,清脆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声响! 匕首,不偏不倚地,插-在了那台核心机器正下方的地面上! 瞬间! 那五只【铁锈蠕虫】,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全部,放弃了巡逻! 疯狂地,朝着那把匕首,涌了过去! 它们,挤成一团! 互相推搡着,争抢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小点心”! 完美的靶子,出现了! “就是现在!” 顾异,不再有丝毫犹豫! 控制着【锈蚀之手】腐蚀断了支架。 “——嘎吱!!” 那巨大的金属支架,再也支撑不住! 猛地断裂! “轰隆隆!!” 那条长达十几米的、沉重的通风管道,失去了支撑! 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天花板上,轰然坠落! 狠狠地,砸在了,几十米外的空地上!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净化站,仿佛都为之一颤!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烟尘弥漫! 那五只【铁锈蠕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被那从天而降的“攻城锤”,给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有的,被当场砸成了铁饼! 有的,身体被砸断动弹不得! 还有的,被死死地,卡在了管道和地面之间,疯狂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一击,团灭! 顾异,看着下方那惨烈的景象,鬼火双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停留! 从排风扇的缝隙中,猛地俯冲而下! 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他的第一个目标无比明确! 就是那台已经彻底无人看守的核心机器! 他,飞速掠过! 【锈蚀之手】,同时发动! 腐朽的力量,化作利爪! 狠狠地,抓在了那块过滤组件上! “咔嚓!” 卡槽,连带着组件,被他,硬生生地,给扯了下来! 任务道具,到手!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将组件小心地放在了旁边一个干净的台子上。 然后,缓缓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那片,还在不断蠕动、挣扎的“废墟”之上。 他的图鉴里。 那张【金属蠕虫】的卡牌,正在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灼热的“饥饿感”! 任务道具,和升级材料。 他,全都要! 顾异,落在了那巨大的通风管道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猎物”。 然后,伸出了那只惨白的“手术刀”。 【锈蚀之手】,对准了第一只,被压断了半截身体的蠕虫。 狠狠地,插了进去! 精准地,找到了那枚“核心”! 然后,一拧一拽! 剥离! 吸收! 接着,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47章 E级武装-无羁铁团 当第五枚“核心”,被图鉴吸收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张【铁锈蠕虫】的卡牌,变得更加“饥饿”了。 它在渴望着更多! 顾异没有停歇。 他将那块完好的过滤组件和之前那块一起放进了背包。 然后变身为【回音蝠】。 再次起飞。 他的目标是下一个任务点。 那个被淹没的地下蓄水池! 他飞到了蓄水池的入口。 那是一个生锈的铁梯,通往深邃的黑暗。 他没有下去。 而是落在了旁边,一个巨大的、早已废弃的抽水泵上。 这台机器同样是金属的。 他的计划简单而粗暴。 他,用【锈蚀之手】,腐蚀掉了水泵底部的固定螺栓。 然后,用尽全力,将这台重达数百公斤的“铁疙瘩”,推了下去! “——噗通!!” 一声巨响! 沉重的水泵,砸进了水池里! 激起了,巨大的水花! 那沉睡在水底的三只【铁锈蠕虫】,瞬间,被惊醒! 它们,感受到了那巨大的金属撞击! 如同三条闻到血腥味的鳄鱼,疯狂地,朝着那台正在下沉的水泵,扑了过去! 机会! 顾异,瞬间变身为【污染之血】! 化为一滩烂泥,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水中。 他避开了那三只正在“抢食”的怪物。 径直潜入了水底。 找到了那个,早已被水草覆盖的过滤装置。 腐蚀螺丝! 包裹组件! 然后,悄无声息地,溜走! 第三个组件,到手! 三枚“核心”,也同样,到手! 最后的目标。 净化站顶层,那个悬空的排气平台! 那上面,有最后两只蠕虫。 顾异,甚至都懒得用计谋了。 他,飞了上去。 然后,在几十米外,另一栋建筑的楼顶。 找到了,一根被风吹倒的、长长的金属旗杆。 他,用【锈蚀之手】,拿起了这根旗杆。 就像,拿起了一根标枪。 然后,狠狠地,朝着那两只正在“筑巢”的蠕虫,扔了过去! “嗖——!” 旗杆,带着呼啸的风声,飞过! “叮当!” 精准地,落在了平台另一侧的空地上! 那两只蠕虫,没有任何犹豫。 立刻,放弃了守护,朝着那根旗杆,爬了过去! 而顾异,则如同鬼魅一般,从天而降! 取走了,最后一个,完好无损的过滤组件! 顺便,也收割了,那两枚“核心”! 至此。 第一个任务,超额完成! 四个组件到手!(任务只需要三个) 二十枚“核心”入账! 他的图鉴里。 那张【铁锈蠕虫】的卡牌,已经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 那层朦胧的“银光”,变得,越来越亮! 仿佛,随时,都会破茧而出! 但,还差一点! 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顾异的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没有就此收手。 而是,再次,展开了那张,布满了“白点”的地图。 他,要将这栋净化站里,所有的【铁锈蠕虫】,全部,变成自己晋升的“燃料”! 接下来的时间。 顾异,彻底,化身为,一个游荡在这座钢铁废墟里的“幽灵”。 他,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最高效的“猎杀机器”。 他,用【回音蝠】,进行侦查。 用【污染之血】,进行潜入。 用【锈蚀之手】,制造陷阱。 用【骸骨劣犬】,进行最后的突袭! 他,将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运用到了极致! 精神力耗尽了,他就找个角落,躲起来,恢复。 饿了,就啃一管难吃的营养膏。 渴了,就喝一口冰冷的凉水。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猎杀!吞噬! 他用一块铁板引诱一只蠕虫进入狭窄的通道,然后用【锈蚀之手】从背后偷袭。 他腐蚀掉天花板的钢筋,让水泥块落下将另一只活活砸瘫。 他甚至利用【污染之血】的形态,钻进一台报废的机器里伪装成“零件”等待猎物,自己送上门! 一只…… 五只…… 十只…… 他,猎杀的数量,在不断地增加。 那张【铁锈蠕虫】的卡牌,也变得越来越亮! 越来越烫! 终于! 当他用【锈蚀之-手】从第三十只【铁锈蠕虫】的体内掏出了那枚“核心”后! 异变,发生了!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了数十倍的能量洪流,从那枚核心中,爆发出来! 疯狂地,涌入了他的图鉴! 那张【铁锈蠕虫】的卡牌,再也无法承受,这股庞大的能量! “咔嚓!” 一声,仿佛蛋壳破碎的脆响! 卡牌表面,那层青铜色的光芒,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凝实的、代表着“E级”的“黑铁”光泽! 一道,全新的信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顾异的灵魂深处! 【武装卡No.002,已满足晋升条件!】 【F级·铁锈蠕-虫,已进化为——】 【E级·无羁铁团!】 与此同时! 顾异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仿佛被拓宽了一样!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的精神力,从图鉴中,反馈回来! 滋养着他那,早已干涸的灵魂! 【精神力上限提升!】 【42……45……48……52!】 “呼……” 顾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第一时间,沉下心神,看向了那张,已经脱胎换骨的全新卡牌! 那是一张,通体呈现出冰冷黑铁色的卡牌。 卡面上,不再是一只单独的蠕虫。 而是一团由无数金属构件和狰狞臂膀,共同组成的、缓缓蠕动着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钢铁堡垒”! 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难以撼动的厚重感! --- 【武装卡】:No.002 【名称】:无羁铁团 【品级】:E 【类型】: 实体型 / 死物类 --- 【描述: 饥饿,催生了它的诞生;而吞噬,则赋予了它“意志”。它不再是一盘散沙,一个混乱的聚合体。无数“核心”的融合,让它诞生了最原始的“蜂巢思维”。它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组合,如何更完美地杀戮。它不再是单纯的“蠕虫”,而是一个初具规模的、拥有集体意志的、永不餍足的……钢铁军团。它,是活着的堡垒,是行走的熔炉。】 --- 【能力】: 1. 【具现】:(无变化)可消耗精神力,在人类或变身形态下,将其“具-现”出来,当成一件“装备”或“道具”来使用。 2. 【活体装甲】: 形态重塑:【具现】后,不再是单一的重甲形态。宿主可以通过意念,自由调动装甲的“金属储备”,进行“形态重塑”。例如,将全身防御削弱,把所有金属,都集中到右臂,形成一面巨大的、足以抵挡重型冲击的“塔盾”;或者,将金属,集中于腿部,形成能进行短暂爆发冲刺的“动力骨骼”。 活性自愈:只要“金属储备”不为空,甲胄就会对受到的损伤,进行缓慢的、持续的“自我修复”。 3. 【集群掠食】:(“金属汲取”进化版) 吞噬效率:吞噬普通金属的速度,提升100%。 远程汲取:不再需要完全接触。可以从甲胄表面,伸出数条由微小金属构件组成的“汲取触须”,在3米的范围内,对指定的金属目标,进行“远程汲取”,缓慢地“偷取”对方的金属物质。 4. 【万千兵装 】:(E级解锁新能力) 武器铸形:宿主可以消耗“金属储备”,命令“无羁铁团”,在甲胄的任意部位,铸造出F级的、无特殊能力的、一次性的冷兵器。例如,从手臂上,延伸出一把锋利的“臂刃”;从拳头上,覆盖上一层沉重的“拳铠”;或者,从背后,生成几根用于格挡或突刺的“骨矛”。兵器的强度与大小,取决于“金属储备”的消耗量。 --- 【弱点】:(抗性提升) 1. 强酸:对酸性腐蚀的抗性,得到提升。需要更高浓度的酸液,才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2. 高压电流:内部结构变得更加稳定。普通的电流,只会为其“充能”,只有真正“超高压”的瞬间电流,才能使其过载。 3. 强磁场:蜂巢思维”的出现,让它对磁场的干扰,有了一定的抵抗力。需要更强的磁场,才能限制它的行动。 --- 【备注:它,吃饱了,但也变挑剔了。普通的废铁,已经很难满足它的“胃口”。它开始本能地渴望吞噬那些更稀有、更坚固、蕴含着特殊能量的“合金”。记住,永远不要让一个军团,饿着肚子。】 --- “我操……” 饶是顾异,在看完了这张全新的卡牌后,也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这,已经不是“升级”了。 这他妈是“鸟枪换炮”! “形态重塑”、“远程汲取”…… 还有那个最变态的【万千兵装】! 这代表着,只要他的“金属储备”足够,他就能在战斗中,随时随地,变成一个移动的“武器库”! 这才是E级武装该有的样子! 他终于回过了神。 这才发现。 窗外早已一片漆黑。 一轮残破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月亮,挂在天上。 “……晚上了?” 他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在安全区外过夜。 若是换做以前,他恐怕早就已经吓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散发着冰冷黑铁光泽的、全新的王牌。 又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股充盈的精神力。 他的心中,非但没有恐惧。 反而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走到窗边。 看着那片在猩红月光下变得更加阴森、诡异的废土。 “晚上的世界……” “会和白天,有什么不同呢?”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背包里还有两个任务没有完成。 或许,今晚是个不错的机会。 第48章 夜的第一课 顾异单膝跪在一地狼藉的机房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病态的潮红。 那是精神力极限消耗后,又被强行灌满的后遗症。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图鉴里那张散发着冰冷黑铁光泽的卡牌。 【E级·无羁铁团】。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他想亲身体会一下。 这张由三十只蠕虫的“尸骸”堆砌而成的王牌。 到底有多强! “【活体装甲】,着装!” 他低吼一声,发动了,这张全新的卡牌!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具现都要庞大的精神力,瞬间从他体内被抽走! 他的大脑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但,下一秒! 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 一道黑铁色的流光从图鉴烙印中喷涌而出! 不再是之前那种杂乱的金属洪流。 而是一支由无数微小金属构件组成的…… “钢铁军团”! 它们在空中,迅速地盘旋飞舞! 发出整齐划一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 然后,如同找到了君王的骑士。 带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仪式感。 一片一片地覆盖在了顾异的身上! “咔!咔!咔嚓!” 甲片与甲片之间,精准地扣合! 齿轮与连杆之间,完美地啮合! 冰冷!厚重! 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感”! 短短三秒钟! 着装完毕! 顾异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去。 眼前是一副他从未想象过的钢铁之躯! 这,不再是之前那套充满了粗犷工业风格的“铁皮罐头”。 而是一副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毁灭美学的…… 真正的“钢铁装甲”! 装甲的表面,不再是铁锈般的锈红色。 而是一种,经过了无数次捶打融合后形成的深邃“黑铁色”。 上面,还残留着之前战斗时留下的、如同勋章般的狰狞刻痕。 胸口,是一块厚重的、足以抵挡重锤的整体胸甲。 肩膀则是两块如同凶兽獠牙般、向上翘起的狰狞肩铠。 关节处不再是裸露的机械结构。 而是被更加精密的、如同生物肌肉般的“金属纤维束”,层层包裹。 甚至连他的头部,都被一个视野开阔、但防护严密的全覆盖式头盔,保护了起来。 他就如同,一个从古老传说中走出来的黑暗骑士! 充满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就是E级的力量!” 顾异握了握拳。 “嗡——” 一股强大到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感,从甲胄的每一个角落反馈回来! 他甚至有种错觉。 只要他想,他现在就能一拳打穿这面混凝土的墙壁! 但,他也立刻察觉到了代价。 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消耗着! 每过十二秒,消耗一点! 也就是说维持【军团甲胄】的形态一分钟,就要消耗掉整整五点精神力! 是他之前,维持F级变身时消耗的五倍! 以他现在52点的精神力上限。 就算是在满状态下。 他也最多只能维持这身甲胄“战斗”十分钟! “果然……” “越是强大的力量,代价就越大……” 顾异心中一凛。 他立刻解除了着装。 那身帅气到炸裂的甲胄,如同潮水般,退回了他的体内。 一股淡淡的空虚感涌了上来。 他看着自己重新变回了普通人的双手。 刚才那股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让人迷醉。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轮猩红的残月,不知何时已经被乌云遮住了一半。 夜,更深了。 他背起了那个装有四个过滤组件的背包。 然后变身为【回音蝠】。 悄无声息地飞出了这栋带给他新生的净化站。 收获了一个E级武装的顾异现在感觉自己强的可怕。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直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能稍微放一放了。 他感觉可以不那么怂了。 说实话他一直对这个世界挺好奇的,之前实力不允许,一直压抑这份好奇心,现在怎么也该让我稍微满足一下了吧?他要看看这废土的夜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径直朝着第二个任务目标——那座高塔飞去,同时也在路上不断的观察着。 他要看看这废土的夜到底藏着些什么。 今天白天,这片区域死气沉沉的。 除了【金属蠕虫】这种啃铁的怪胎,连只变异老鼠都见不着。 而现在,他有了【无羁铁团】这张底牌。 胆子也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夜晚下的废土。 不再是,单纯的死寂。 而是多了一丝“生机”。 虽然是那种扭曲的生机。 原主记忆里,那些只存在于《诡异生存守则》教科书上的知识,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展现在他眼前。 我们可以把【人联】的高墙城市,想象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插在地面上的 “加热棒”。 只不过它散发的不是“热量”,而是 “现实稳定度”。 紧邻高墙0-10公里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为【枯萎区】。 这里是稳定锚力场最强的辐射区,力场强度在20%-40%之间。 【C环区·锈齿环带】,就建立在这片“相对安全”的“枯萎区”之上 就像离太阳太近的行星一样。这里的“现实”太“硬”了,诡异比较难在这里“生成”和“存活”。 不过代价就是,这里的土地同样贫瘠,植物都长得歪歪扭扭,连变异的老鼠都很少见。没有危险,但也没有任何“价值”。 而现在,这片净化站在枯萎区以外,已经脱离了那片“不毛之地”。 进入了一片全新的领域。 【狩猎区】。 这里的稳定锚力场,衰减到了一个“刚刚好”的程度。 “现实”,变得“松软”起来。 于是生命开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繁荣”了起来。 教科书上将墙外的诡异分成了两大类。 其中一类被称为【现象级诡异】。 它们是【根源】污染直接扭曲现实规则所诞生的“纯粹异常”。 它们不是生物,它们是一种“现象”、一个“诅咒”、一段“信息”。 而另一类,就是他眼前所看到的这些…… 【活体类诡异】。 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 它们是旧世界生物圈的“进化”产物。是动物、植物、昆虫,在【根源】的污染下,发生了适应性变异的后代。 这些东西,虽然扭曲、恐怖。 但它们依旧遵循着,最基本的生物本能。 它们需要进食,需要繁殖,有自己的领地。 它们,在这个全新的黑暗森林里,各自占据着,独一无二的 “生态位”。 有生产者,有消费者,也有分解者。 共同构成了一条完整的“食物链”。 而现在,这条食物链就活生生地在他眼前上演! 他看到了。 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菌类,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长了出来。 把这片废土点缀得如同鬼火坟场。 他也看到了。 几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的、拖着老鼠尾巴的甲虫,正在啃食着那些菌类。 突然! 一只,潜伏在旁边的、由几根惨白骨头组成的“爪子”,猛地从土里伸出! 闪电般地抓住了一只甲虫拖入了地下! 他还看到了。 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态更加诡异的生物。 有长着人脸的巨大飞蛾。 有拖着半截人类尸体,在地上爬行的蝎子。 还有一些藏在废墟深处,连他的声呐都只能探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巨大的阴影。 弱肉强食。 物竞天择。 这里是一个和旧世界原始丛林,一样残酷、真实的“黑暗森林”。 顾异的图鉴频繁闪烁。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怨念鼠】 【收容条件:……】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尸壳虫】 【收容条件:……】 【发现已收容物:F级诡异·骸骨劣犬(幼体)】 【收容条件:……】 一连串的提示,在他的脑海里刷了屏。 “有意思……” 顾异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 这才像话! 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就在这时。 他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他前方的废墟中,出现了一点点、温暖的、仿佛萤火虫般的光点。 那些光点很微弱,但很清晰。 它们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径。 在黑暗中向着远方延伸。 仿佛是在为他指引着一条“安全”的道路。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引路萤】 【收容条件:在它的光芒熄灭前,走到小径的尽头。】 图鉴的提示再次响起。 “走到尽头?” 顾异看着那条由光点组成的小路。 这个收容条件,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福利关卡”。 没什么危险。 他现在自信心爆棚。 再加上,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他没有多想。 从空中降落了下来。 解除了变身,变回了人形。 然后一步踏上了那条由萤火组成的小径。 脚下,是松软的沙地。 踩上去很舒服。 他顺着光点的指引,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周围很安静。 只有那些温暖的萤火,在他身边静静地飞舞。 气氛甚至有些祥和。 他,越走越深。 已经,深入了这片废墟近百米。 周围的景物,都被黑暗吞噬了。 只有这条光路还亮着。 就在这时! 他脑海里的图鉴,毫无征兆地,又亮了一下! 但这一次,提示却完全不同! 【发现可收容物:E级诡异·食尸藤】 【收容条件:斩断其深埋于地下的“母根”。】 顾异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E级?! 这里,怎么会有E级的诡异?! 他猛地抬起头! 看向四周! 但,周围除了那些飞舞的萤火和无尽的黑暗。 什么都没有! 那【食尸藤】,在哪儿?! 一股无形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变身为【回音蝠】! 【声呐探测】! 开到最大! 嗡——! 下一秒! 整个世界,在他那黑白色的“视界”里,呈现出了,最真实、也最恐怖的样貌! 他正站在一片巨大“流沙坑”的最边缘! 而他脚下那所谓的“松软沙地”。 根本,就不是沙子! 而是一层由无数细小的、伪装成沙粒的“藤蔓倒刺”,铺成的“地毯”! 只要,他再往前走几步。 这张“地毯”,就会瞬间收紧! 将他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流沙之下! 而在那流沙的最底部。 潜伏着一个无比巨大的、扭曲的轮廓!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态。 就像,一团由无数根须和藤蔓纠缠而成的,巨大的“植物心脏”! 它在缓缓地,脉动着。 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流沙,都随之起伏。 而那些看起来温暖、无害的【引路萤】。 正悬浮在他头顶的正上方! 如同一群举着灯笼的、殷勤的“引路人”! 静静地欣赏着,他这个自投罗网的“晚餐”! “操……”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猛地扇动翅膀! 就要冲天而起! 然而。 那些【引路萤】虽然不会主动攻击。 但,它们的“任务”就是迷惑猎物。 又怎么会轻易地放他离开? 就在他,即将起飞的瞬间! 所有的萤火光芒,猛地大盛! 一股强烈的、足以让人眩晕的强光瞬间爆开! 同时! 一股诡异的、能安抚心神的“异香”,弥漫开来! 顾异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仿佛大冬天里泡进了温泉。 全身都懒洋洋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连飞行的念头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好……舒服……” “就……留在这里吧……” 他的翅膀,停止了扇动。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温柔的“沙地”坠落! 第49章 E级武装首战 身体正在坠落。 意识仿佛沉入了温暖的糖浆。 懒惰,舒适,不想醒来。 但就在那片“温柔乡”的最深处。 一股冰冷的刺痛感猛地炸开! 那是属于顾异自己远超常人的精神力。 它像一根扎在灵魂深处的钢针! 正在疯狂地抵抗着那股致命的“暖意”。 “——给我,醒过来!!” 顾异,在自己的灵魂中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瞬间就冲散了那股虚假的“舒适感”!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那片,伪装成“沙地”的死亡地毯。 而他的身体,正在无可挽回地向其坠落。 “操!” 顾异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逃,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不逃了! “——【活体装甲】,着装!!” 他在半空中发动了,那张,已经脱胎换骨的王牌。 “嗡——!!”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瞬间被抽空! 一道冰冷的黑铁色流光从他胸口喷涌而出! 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钢铁军团。 在半空中迅速地重组、扣合!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接触到地面那层“倒刺地毯”的前一秒。 一套线条流畅、充满了毁灭美学的狰狞甲胄,将他从头到脚彻底包裹!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顾异,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那片“沙地”之上。 地面剧烈地为之一颤! 无数伪装成沙粒的“藤蔓倒刺”,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冲天而起! 但它们没能刺穿任何东西。 只是徒劳地在那坚固的黑铁甲胄上,刮出了一片刺耳的“吱嘎”声! “吼——!!” 仿佛是感受到了猎物的“挣扎”。 大地之下那只潜伏的【食尸藤】,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下一秒! 整片“流沙坑”,都活了过来! “哗啦啦!!” 无数手臂粗细的、长满了倒钩和粘液的、黑色的藤蔓! 如同从地狱深处伸出的魔鬼触手! 猛地从地下破土而出! 遮天蔽日! 形成了一个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巨大“囚笼”! 将顾异彻底地封锁在了里面! 然后如同黑色的海啸! 朝着囚笼中心那唯一的“钢铁罐头”疯狂地席卷而来! 抽打! 缠绕! 撕扯! 穿刺! “铛!铛!铛!铛!” 一时间! 这片废墟里,只剩下藤蔓与钢铁疯狂碰撞、如同打铁般的密集巨响! 顾异站在囚笼的中心,双腿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他感受着从甲胄上传来的、如同重锤般、连绵不绝的冲击力!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脚下的地面龟裂一分! 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巨大的力量震得摇晃!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这些足以将一辆小车都撕成碎片的藤蔓。 落在【军团甲胄】之上。 除了能让他感受到,那股蛮横的冲击力之外。 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划痕都无法留下! 不破防! “E级……” “这就是,E级的防御力!” 顾异感受着这股强大的安全感。 心中的战意彻底被点燃! 他不想再被动挨打了! “【万千兵装】!” 他低吼一声! 胸口的甲胄,开始飞速地蠕动、变形! 大量的金属构件涌向了他的右臂! 转眼之间! 一把长达两米、造型狰狞、刃口闪烁着寒光的“黑铁臂刃”,被当场“铸造”了出来。 “给我……断!!” 顾异挥舞着这把由自己身体延伸出来的“凶器”。 朝着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藤蔓狠狠地斩了过去! “——撕拉!!” 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十几根坚韧无比的藤蔓应声而断! 一股带着腥臭味、黑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洒落在他的甲胄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但甲胄表面的金属构件只是微微一亮。 那些被腐蚀的痕迹,就在“活性自愈”的能力下,迅速地恢复如初。 有效! 顾异精神大振! 他开始疯狂地挥舞着臂刃! 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将所有靠近他的藤蔓,一一斩断!撕碎! 一时间,黑色的汁液与断裂的藤蔓齐飞! 他竟然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抗住了这E级诡异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但很快。 顾异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藤蔓太多了! 他每斩断一根。 就会有两根、三根,从地下重新长出来! 无穷无尽! 仿佛只要它脚下的那片大地还存在。 它就拥有无限的“兵力”! 而自己…… 顾异看了一眼图鉴的面板。 【精神力:36/52】 【金属储备:87%】 不行! 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这东西摆明了就是个“血牛”! 它是在用它那近乎无限的“血量”。 来消耗自己这有限的“蓝条”和“护甲值”! 再打下去,自己必输无疑。 同样是E级,十分钟根本拿不下它! 必须想办法突围。 顾异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与那些藤蔓缠斗! 而是发动了【形态重塑】! 覆盖在双腿上的甲胄,迅速地向后延伸! 形成了一对充满了爆发力的“动力骨骼”! 同时,他左臂上的臂刃也迅速溶解。 化为了一面厚重无比的“黑铁塔盾”! “——给我,开路!!” 他发出一声怒吼! 左手举盾,顶在前方! 双腿猛地发力! “轰!!”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朝着那由藤蔓编织的“囚笼”壁障,狠狠地撞了过去! “砰!砰!砰!” 无数藤蔓被他硬生生地撞断! 但更多的藤蔓又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蟒蛇疯狂地缠了上来! 死死地拖住了他的脚步! 让他深陷其中寸步难行! “该死!” 顾异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金属储备:79%】 【精神力:27/52】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分钟他就要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就在他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强行突围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嘶!!”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蛇信般的嘶鸣声,从不远处的阴影中响了起来。 下一秒! 一道巨大黑色的影子,从那片黑暗中无声地蹿了出来! 那是一只,体型如同小货车般巨大的、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 巨型蜥蜴! 它的眼中,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如同深渊般纯粹的黑暗! 顾异的图鉴,瞬间亮了一下。 【发现可收容物:E级诡异·影裔潜猎者】 【收容条件:……】 顾异的心,猛地一沉! 又一只E级?! 这鬼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他已经做好了同时面对两个E级怪物的最坏打算! 然而,那只刚刚出现的【影裔潜猎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它的目标,不是顾异。 也不是那只正在疯狂攻击的【食尸藤】。 而是…… 那些漂浮在半空中,散发着诱人光芒和异香的, 【引路萤】! “噗!!” 那只【影裔潜猎者】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头牛的血盆大口! 没有喷出火焰,也没有喷出毒液。 而是一张由纯粹的、粘稠的阴影编织而成的巨大“蛛网”! 那张网,迎风便长! 瞬间就覆盖了整片天空! 将那些,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诱饵”角色的【引路萤】一网打尽! 然后猛地一收! 那上千只还在发光、散发着异香的飞虫。 就如同被捞上岸的鱼群。 被那张阴影之网,死死地包裹着拖了回去! 被那只巨蜥一口吞了下去! “嗝……” 【影裔潜猎者】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然后看都懒得看下方那场E级之间的“神仙打架”。 转身拖着那肥硕的身体。 重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出来吃了一顿“宵夜”。 而失去了【引路萤】的【食尸藤】,则像是被拔掉了雷达的战舰! 瞬间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混乱”之中! 所有的藤蔓,都停下了攻击。 开始在原地漫无目的地疯狂抽搐! 仿佛在寻找着自己那突然消失的“眼睛”和“鼻子”! 机会! 顾异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的空档。 双腿的动力骨骼,功率开到最大! “——给我,破!!” 他狠狠地撞向了那已经失去控制的“藤蔓囚笼”! “轰!!” 这一次,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阻拦他。 他成功地从那片死亡陷阱中冲了出来! 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第50章 拳头的道理 顾异头也不回地狂奔着。 他一口气至少跑出了三里地。 直到身后那片区域彻底被黑暗吞噬。 再也感受不到那股属于【食尸藤】的混乱而暴躁的气息。 他才猛地停了下来。 “——解除!” 那身救了他一命,也差点耗死他的狰狞装甲,如同潮水般退回了他的体内。 一股极致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他打开了图鉴。 面板上的数值,惨不忍睹。 【精神力:18/52】 【金属储备:79%】 刚才那一战,看似威风。 实际上,他连对方的本体都没摸到。 就被活活耗掉了近一半的精神力和五分之一的“护甲值”。 这就是E级诡异的恐怖! “太……大意了……” 顾异,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苦笑着。 他之前那股因为晋升而带来的膨胀和自信。 被废土的夜,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给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他明白了。 自己依然只是这个黑暗森林里一个最底层的、挣扎求生的“新人”。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放肆。 他看了一眼那轮被乌云彻底遮蔽的红月。 然后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撤! 先撤回那片相对安全的“缓冲区”。 他没有再犹豫,再次发动变身。 这一次他选择了,精神力消耗最小的【回音蝠】形态。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一边飞行一边用声呐警惕地探查着四周。 但很快,他就陷入了一个新的困境。 精神力还是不够! 以他现在的状态全力飞行,最多也就能再撑半个小时。 根本飞不回安全区! 一旦在半路上精神力耗尽从天上掉下来…… 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找个地方躲起来慢慢恢复? 不行! 这片“狩猎区”晚上比白天危险十倍! 谁知道哪个石头缝里,就藏着一只像【影裔潜猎者】那样的“老六”!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 他忽然愣住了。 “我真是个傻逼。”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陷入了一个思维的盲区! 在C环区的时候,诡异是稀有资源。 每一次收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遇”。 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把“收容”当成了一件需要“运气”的大事。 但,这里是哪儿? 这里是【狩猎区】!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诡异! 他为什么还要苦哈哈地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直接找一只最弱的,最容易收容的F级“软柿子”。 把它当成“血包”吃了! 利用图鉴的机制,瞬间把状态补满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顾异瞬间豁然开朗! 他的目光开始像雷达一样,在下方那片废墟中飞快地扫视着。 他在寻找合适的“血包”。 很快! 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不远处一栋早已倒塌的、只剩下几面断墙的民房废墟上。 在那面最完整的断墙上。 画着一个用早已干涸暗红色“颜料”涂抹出的…… 正在哭泣的简笔画人脸。 图鉴微微一亮。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哭泣之墙】 【收容条件:用任何方式,让它“笑”出来。】 顾异的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它了! 他从空中缓缓降落。 落在了那面断墙的不远处。 然后解除了变身。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发动了【活体武装】!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全身着装。 而是通过【形态重塑】的金属储备,都集中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嗡——” 黑铁色的金属构件飞速蠕动! 形成了一面厚重无比、足以挡住半个身子的“黑铁塔盾”! 这是他能想到的防御力最强的形态!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面断墙,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诡异的“哭脸”。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他踏入墙壁三米范围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那张画在墙上的“哭脸”,仿佛活了过来! 一滴殷红的“血泪”,从它的眼角渗了出来! 然后滴落! “啪嗒。” 没有声音。 但顾异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那股悲伤像一把生锈的钥匙。 强行撬开了他灵魂最深处,他一直刻意不去触碰的上了锁的盒子。 盒子里是他前世的父母。 那两张带着微笑的,温暖的脸。 那份他再也回不去的、安稳的属于“人”的生活。 而现在呢? 只有这个人命不如狗的、该死的鬼地方! 只有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的、极致的恐惧! 还有那种无处申诉的委屈和提心吊胆! 他不想死! 他只是想像个人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为什么就这么难?!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想哭。 想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不好! 是精神攻击! 顾异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一丝! 他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左臂的塔盾,护在了身前! 然后他抬起右臂! 【万千兵装】! “嗡!” 他右臂的甲胄,飞速蠕动! 瞬间就在拳头上覆盖上了一层厚重无比的、布满了狰狞撞角的“黑铁拳铠”! “我他妈让你哭!” 顾异发出一声压抑着的怒吼! 右臂的肌肉猛地隆起! 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狠狠地砸在了那面还在不断流着“血泪”的墙壁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面断墙都剧烈地为之一颤! 墙体上,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蛛网般的巨大凹坑! 那张“哭脸”扭曲了一下。 哀嚎声,变得更加凄厉! “还哭?!” 顾异根本不给它任何机会! 一拳! 又一拳! “轰!轰!轰!!”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 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压抑,和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怨气,都倾泻在了这面该死的墙上! 拳铠与墙壁疯狂地碰撞! 每一次撞击都会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碎石纷飞! 烟尘弥漫! 他没有用任何技巧。 就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不讲道理的暴力! 终于! 在那面墙,即将被他,彻底砸穿的前一刻! 墙壁上那张扭曲的“哭脸”,似乎是被打怕了,被打服了! 它那不断流淌着“血泪”的眼角,停止了“哭泣”。 而那条被砸得已经快要不成形的“嘴巴”则在剧烈的颤抖中。 极其“人性化”地咧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是一种充满了恐惧、屈辱、和讨好的“苦笑”。 【收容条件,已达成!】 【武装卡·哭泣之墙,已收录!】 【精神力上限提升!】 【52……54!】 一股精纯的、温暖的能量,从图鉴中反馈回来! 瞬间就将他那早已干涸的精神力彻底填满! 甚至还溢出了一点! 【精神力:54/54】 “呼……” 顾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满状态复活! 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拳头。 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暴力宣泄,并没有让他感到虚弱。 恰恰相反。 他感觉自己心里头好像有块一直堵着的、又冷又硬的石头,被他亲手给砸了个粉碎。 自从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鬼地方。 他其实一天都没真正地放松过。 冷静,积极,拼了命地去变强,去适应。 那都是装出来的。 是一个普通人,在掉进狼窝之后,为了不被活活吓死、不被活活吃掉,而给自己套上的一层厚厚的壳。 壳子底下是一直都在积压着的、那股子,无处发泄的恐惧、委屈,和愤怒。 今天借着这面墙。 借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毒打。 他终于把这股憋了太久的邪火,给一股脑地全撒了出去! 这股火撒出去之后。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反倒比之前更“透亮”了。 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不是懈怠,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接受”和“坚韧”。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而是第一次主动地用自己的拳头,朝这个世界的“恶意”狠狠地竖了一根中指。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图鉴,查看起了这个刚刚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安慰”好的新朋友。 一张灰白色的卡牌,静静地躺在【奇物匣】里。 卡面上画着一面布满裂痕的墙壁,墙壁上,那张被他“改造”过的、又哭又笑的脸,显得无比诡异。 --- 【武装卡】:No.003 【名称】:哭泣之墙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死物类 【描述: 一面承载了太多悲伤的墙壁。它听过太多的哭声,见过太多的离别,直到有一天,它忘记了自己是墙,只记得哭泣。它渴望陪伴,也憎恨一切能发出“笑声”的东西。】 【能力】: 1. 【悲伤投影 】: 【具现】后,会在宿主面前,形成一面可以移动的、半透明的“哀伤之墙”,用于格挡物理攻击。同时宿主可以主动激发,对前方扇形区域进行一次“精神冲击”,使范围内的敌人陷入短暂的“悲伤”情绪,动作迟缓。 2. 【绝望共鸣】:长时间具现【哭泣之墙】,宿主也会受到其悲伤情绪的感染,精神力会缓慢流失,并有一定几率,陷入“沮丧”状态。 【弱点】: 1. 强烈的正面情绪:“喜悦”、“狂怒”等极端正面情绪,能有效抵抗其精神冲击。 2. 精神防护:任何形式的精神防护类道具或能力,都能大幅削弱其效果。 3. 物理摧毁:它终究是一面墙。超过其防御上限的强力攻击,能将其直接摧毁。 【备注:它不喜欢战斗,它只想安安静静地哭一会儿。别烦它。】 --- “一面盾牌,还附带精神控制?” 顾异看着这张卡的属性,眼睛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防御和控制类的手段! 【活体武装】虽然强,但那是用来“换血”的底牌,消耗巨大。 而这面【哭泣之墙】,正好弥补了他在常规作战中,缺少格挡和软控的短板! 虽然那个【绝望共鸣】的副作用,看起来有点坑。 但用得好,绝对是一张奇兵!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 又看了一眼图鉴里,那张,攻防一体的【无羁铁团】,和这张,能当盾使的【哭泣之墙】。 心中那股被打压下去的“底气”又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两个还未完成的任务目标。 “就这么回去……” “也太亏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再次变身为【回音蝠】。 朝着A5区那座高耸的通风塔飞了过去。 有了刚才那次死里逃生的教训。 他变得更加谨慎。 任何看起来不正常的“地方”他都远远避开。 宁愿多绕几公里。 也绝不再把自己置于未知的险境之中。 就在他即将抵达通风塔所在区域时。 他远远地探测到一处废弃的工厂里。 传来了一闪一闪的火光! 还有一阵阵压抑着的、剧烈的战斗声! “有人?” 顾异,心中一惊。 他立刻停了下来。 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像一只真正的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滑翔了过去。 他落在那座工厂最高处的一个水箱上。 然后解除变身。 居高临下地朝着下方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让他大脑宕机的战斗。 工厂的空地上。 三个人正在围攻着一只体型如同大象般大小的、全身覆盖着厚重骨甲的怪物! 那东西,顾异从未见过。 它显然比【金属蠕虫】要强悍得多! 每一次冲撞,都能在地面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妥妥的是E级的强度! 但让顾异震惊的不是这只怪物。 而是那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的右臂上套着一个由某种生物的狰狞头骨,和几根粗大的金属管道拼接而成的臂铠! 那玩意儿简直就像个怪物身上的零件,被他硬生生给“移植”了过来! 只见他怒吼一声! 那臂铠的前端,猛地喷射出一股股长达数米的粘稠绿色火焰! 另一个是个身手极其敏捷的女人。 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造型奇特的、如同壁虎脚掌般的靴子。 那双靴子,能让她完全无视重力! 在垂直生锈的工厂墙壁上,高速地奔跑、跳跃! 那个女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如同巨大“心脏”般的、不断蠕动的肉瘤! 无数半透明的“血管”,从肉瘤里延伸出来。 插进了她的脊椎! 仿佛在为那双靴子“泵”送着某种诡异的能量! 而最后一个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一件破旧黑色斗篷里的男人。 他就站在战场的边缘。 他的手里握着一盏古老不断摇曳的“马灯”。 灯光所及之处。 那只骨甲巨兽的动作,就会变得明显迟缓、僵硬! 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 但那盏马灯燃烧的似乎不是灯油。 而是某种从那个男人手腕上,流淌出来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血液”! 顾异在水箱上看得头皮发麻! 这……这他妈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和这些人。 他是“变成”诡异。 而这些人…… 他们好像是把诡异的“零件”给拆了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下面战斗看起来更像一场真正的“怪物互殴”! 只不过一方是纯粹的怪物。 而另一方则是披着人皮的、更疯狂的怪物。 第51章 这个猎物,是我的 工厂的空地上。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那头如同骨质坦克般的E级巨兽,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猛地张开了那张布满了利齿的巨口! “——噗!!” 一股浓稠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酸液,如同高压水枪一般喷射而出! 那个喷火的壮汉躲闪不及! 被酸液溅到了半边身体! “——啊啊啊!!” 他身上那件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防护服,瞬间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露出下面那血肉模糊的皮肤! “妈的!” 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由某种生物膀胱制成的“皮囊”。 狠狠地捏爆! 一股带着腥臭味的液体反泼了回去! 那巨兽的骨甲被泼中的地方也同样冒起了阵阵青烟! 那个在墙壁上飞奔的女人抓住机会! 她背上那个如同“心脏”般的肉瘤疯狂泵动! 她如同鬼魅一般从墙壁上一跃而下! 手中的双刃狠狠地刺进了那被壮汉腐蚀出的坑洞里! “——吼!!” 巨兽吃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发动了它最恶心的能力! 它背上那厚重的骨甲猛地张开了数十道如同鱼鳃般的缝隙! “噗嗤!噗嗤!” 一股股黄绿色的“尸毒”浓雾从那些缝隙中喷涌而出! 瞬间就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都笼罩了起来! 女人脸色大变! 她正处于毒雾的中心! 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甚至开始出现小片小片的尸斑! “轰隆!!” 巨兽抓住这个机会! 巨大的身体狠狠地朝着她撞了过去! 女人想躲。 但被毒雾影响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她的反应! “噗——” 她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喷着血飞了出去! 狠狠地摔在了十几米外的地上! “咳……咳咳……”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但一条腿已经不自然地扭曲着。 显然是断了。 看到这一幕。 那个喷火的壮汉和那个斗篷男人对视了一眼。 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冰冷的决断。 他们只是临时组队。 没有义务为了一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累赘”去拼上自己的性命。 他们乘着巨兽被女人吸引的瞬间,头也不回地朝着工厂的另一个出口狂奔而去! “王八蛋!!” 女人看着那两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气的一口血又喷了出来! 她绝望地嘶吼着咒骂着。 但没有任何意义。 那头受伤的巨兽,已经转过了身。 那双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她! 这个唯一还留在场上的“猎物”! 女人挣扎着向后退去。 但断裂的腿骨,让她每动一下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知道。 自己死定了。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被碾成肉泥的结局。 然而。 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 是一声撕裂空气尖锐的呼啸! “嗖——!!” 女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正好看到。 一根通体漆黑的、狰狞的“黑铁骨矛”从天而降! 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朝着那头骨甲巨兽的后心,爆射而来! “噗嗤——!!!” 骨矛精准地命中了巨兽背上那块之前被腐蚀出的、防御最薄弱的伤口! 整个矛身瞬间没入了大半! “吼——————!!!” 骨甲巨兽吃痛,发出了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将背上那根该死的“钉子”甩出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的、如同陨石坠地般的巨响! 一个通体被狰狞的、黑铁色甲胄完全覆盖的“怪物”,从天而降! 精准地落在了那头骨甲巨兽的面前! 那是什么东西? 新的诡异? 女人本就绝望的心,瞬间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一个都打不过。 现在又来了一个? 而且,这个看起来比那头骨甲巨兽还要更加恐怖,更加不祥! 这是两头怪物要争抢自己这顿“晚餐”的食用权吗? 她惨笑着。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她彻底傻了眼。 那个新出现的“黑铁怪物”。 根本没有理会她。 那个新出现的“黑铁怪物”,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朝着那头陷入狂暴的骨甲巨兽,发动了更加凶猛的冲锋! 他右臂的甲胄瞬间化为了一把长达两米的狰狞“黑铁臂刃”! “——噗嗤!!” 臂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地砍进了骨甲巨兽那早已破破烂烂的脖颈!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一场更加原始更加血腥的“怪物互殴”,开始了! 骨甲巨兽吃痛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想要用那巨大的头颅,将这个,烦人的“跳蚤”,甩飞出去! 但那个“黑铁怪物”,却如同附骨之疽! 死死地贴在它的身上! 手中的臂刃,不断地切割着它那脆弱的伤口! 女人躺在地上,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 这个让他们三人,拼尽全力都无法战胜的E级怪物。 在这个神秘的“黑铁怪物”面前。 竟然笨拙得像一头被戏耍的公牛! 就在两个怪物,疯狂缠斗的时候。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跑!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她咬着牙忍着剧痛。 用双手支撑着身体,拼了命地朝着工厂的出口爬去! 然而。 她才刚刚爬出不到两米。 “嗖!嗖!嗖!” 三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噗!噗!噗!” 三根锋利的“黑铁骨矛”,呈“品”字形,精准地钉在了她前方的地面上! 距离她的脑袋,甚至不足十厘米! 矛尾,还在剧烈地颤抖着! 发出了“嗡嗡”的警告声! 女人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她缓缓地回过头。 看到那个正骑在巨兽身上的“黑铁怪物”。 缓缓地偏过了头。 那双在头盔缝隙里亮着的、如同鬼火般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 女人彻底放弃了。 她瘫软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另一边。 那头骨甲巨兽也彻底被打怕了。 它想跑。 但背上那个“铁罐头”,却怎么也甩不掉。 反而还在不断地,用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在它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伤口! 终于。 那头骨甲巨兽被打怕了。 它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铁罐头”的对手! 再打下去自己绝对会被活活拆成零件! 它猛地仰天咆哮一声! 然后它那庞大的、由骨骼构成的身体,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瓦解”! “咔!咔!咔!” 无数的骨骼碎片从它身上脱落,如同沙砾般散落一地! 而它的核心——一颗包裹在血肉里的、跳动着的“毒囊心脏”,则在一瞬间,化为了一滩黄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那液体顺着地面上早已存在的裂缝,瞬间渗入了地下! 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是用了某种“金蝉脱壳”的诡异能力,直接逃走了! “……” “黑铁怪物”看着那滩渗入地下的液体,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正在快速风化的骨骼碎片,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沉重的带着“嗡嗡”声的脚步。 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早已瘫软在地的女人走了过去。 完了…… 女人,看着那尊如同魔神般不断靠近的黑影。 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她万念俱灰。 就在那双狰狞的钢铁战靴停在她面前的时候。 她没有听到任何询问或者威胁。 一股冰冷的的“意识”。 毫无征兆地直接降临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条如同程序代码般不容置疑的“规则”! 【捉迷藏游戏开始。】 【你有,十秒。】 【……藏起来。】 女人,瞬间,就懵了。 藏……藏起来?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断裂的、呈诡异角度扭曲的左腿。 又看了一眼那个如同山峰般,笼罩着自己的黑影。 她,怎么躲?! 她要怎么在一个已经抓住了她的“鬼”面前玩一场该死的“捉迷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那冰冷的“规则”,却已经开始在她的灵魂中进行着无情的倒计时! 【十。】 【九。】 那个黑铁怪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仿佛一个耐心的猎手。 欣赏着猎物最后的徒劳挣扎。 【八。】 【七。】 女人终于崩溃了! 她发疯一样用双手支撑着身体! 拖着那条断腿,在地上拼了命地向后爬! 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屈辱的血痕! 【六。】 【五。】 【四。】 她爬得很慢,很慢。 而那个黑铁怪物的脚步声,却如同死神的丧钟。 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三。】 【二。】 她终于爬到了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后面。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就也看不见她。 【一。】 一只冰冷的、由黑铁金属组成的狰狞钢铁手掌。 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找到你了。】 女人的瞳孔,骤然放大。 然后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52章 赏金猎人的“疯狂”生存法则!(二合一大章) 工厂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顾异那身甲胄,散发出如同野兽般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女人。 又看了看那头骨甲巨兽消失的方向。 【诡异图鉴】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浮现。 一行冰冷的带着“失败”意味的灰色字体显示其上。 【收容失败】 【目标:甲壳腐肉兽(E级)】 【收容条件:击碎其‘毒囊核心’】 【失败原因:目标,已通过‘液化遁地’逃离,无法追踪……】 “……跑得还真快。” 顾异看着那行描述,缓缓地解除了武装。 “哗啦啦……” 狰狞的黑铁甲胄如潮水般退去。 露出了他那身早已被汗水浸透了的作战服。 “呼……”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外加一次强行发动【法则卡】。 让他那刚刚才补满的精神力瞬间又消耗了一大半。 【精神力:24/54】 虽然没有成功收容E级诡异。 但至少他保住了一个“活口”。 他走到那个女人身边蹲了下来。 目光落在了她背上那个已经停止了跳动的、诡异的“心脏肉瘤”上。 还有她脚上那双造型奇特的“壁虎靴”。 以及她腰间挂着的那个由昆虫节肢打磨而成的“臂刃”套。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人类可以使用它们? 代价又是什么? 这些都是他目前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情报”! 他不是什么善心大发的英雄。 他出手救人。 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正义感。 一个是看看能不能乘机收容这头已经受伤的E级诡异。 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为他解开这个“新世界”冰山一角的“情报源”! 获取情报的方式有很多,顾异头疼的是他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 要怎么让她开口? 而且还要保证她说的是真话? 威逼利诱? 他可没那个本事。 严刑拷打? 他更不是那块料。 去分辨一个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赏金猎人的“谎言”? 那比跟一头E级诡异打一架还难。 所以他才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唯一的法则卡。 【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能力:……强制指定一个智慧生命体,进行一场“捉迷藏”的游戏。若对方在规定时间内被“找到”,将会被暂时“同化”,听从你的指令,持续十分钟。】 顾异看着这行描述,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玩意儿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催眠”? 或者说是一种更加霸道,基于“规则”层面的“精神控制”? 值得试一试! 只是刚才那女人的反应有点奇怪。 他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他只是在脑子里发动了这张卡牌。 结果那个女人就像见了鬼一样。 拖着一条断腿在地上拼了命地爬。 给顾异都看懵逼了。 那眼神里的恐惧和绝望,简直比之前面对那头骨甲巨兽时还要浓烈。 “……有那么吓人吗?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顾异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顾异觉得。 这个女人好像误会了什么。 “算了。” “结果是好的就行。” 他没有立刻上前。 而是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之前新买的全覆盖式呼吸面罩戴在了脸上。 又拉起了作战服的兜帽,将自己的头发和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他不确定。 这种基于“规则”的控制,在结束后对方会不会保留记忆。 但小心永远没有错。 他必须要确保,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做完这一切。 他才缓缓地走上前。 他伸出手在那女人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涌了进去。 “好了。” “现在,该问问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女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还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眸子里。 此刻却是一片空洞与麻木。 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用一种没有丝毫起伏的平板语调,回答道: “我没有名字。” “抚养我的组织,给我取的代号,是‘螳螂’。” “组织?” 顾异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什么组织?” “……不知道。” 螳螂麻木地摇了摇头。 “我从小,就在组织的‘巢’里长大。” “只知道,要服从命令,学习杀人。” 顾异心中一凛。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换了个问题。 “好,螳螂。” “你身上这些奇形怪状的装备是从哪儿来的?” “……买的。” “在哪儿买?锈骨街?” “不。” 螳螂第一次否定了他的问题。 “锈骨街,太‘干净’了。” “那里,只卖一些,普通的枪械,和不入流的‘边角料’。” “真正的好东西,在西区。” “西区?”顾异一愣,“‘浊池’?” “对。” 螳螂点了点头。 “西区,‘遗忘机械公墓’的最深处。” “那里,找‘缝合者’的工匠。” 顾异追问道: “他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的?渠道呢?还是他自己就能做?” “……不是‘他’。” 螳螂缓缓地摇了摇头,吐出了一个让顾异都感到意外的词。 “是‘他们’。” “‘缝合者’,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隐藏在西区‘浊池’最深处的、专门改造和贩卖【人造武装】的地下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我们,只知道。” “整个‘灰磨盘’,超过八成的【人造武装】,都出自他们之手。” 螳螂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条已经断裂的腿。 “我这双【附壁之靴】,它的‘核心’,是三对【附壁诡蜥】的脚掌。” “‘缝合者’把它们,剥离下来,用特殊的方式植入到了这双靴子里。” “而靴子的‘能源’……” 她指了指自己背后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肉瘤。 “……是,另一只活着的【供血蠕虫】。” “它寄生在我的脊椎上。” “为这双靴子,提供‘能量’。” 顾异听得头皮发麻! 活着的诡异!寄生在脊椎上! “这就是……【诡异道具】?” 顾异想起了这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词。 “不。” 螳螂,摇了摇头。 “【诡异道具】,是指那些天然形成的、拥有诡异特性的‘物品’。” “比如刚才那个斗篷男手里的【黑血马灯】。” “那东西,是,从一个【油画怨灵】身上‘刮’下来的。” “它,很强大,但,副作用,也同样巨大,而且,完全不可控。” “今天,它可能只是,吸走你一点血。” “明天,它可能就会,直接,把你的灵魂,都当成灯油,给烧干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我们,这种,被‘缝合者’,人为制造出来的东西。” “我们,管它叫……【人造武装】。” “它的好处,是,效果,相对稳定。” “副作用,也是,可以预见的。” “就像我,只要,我能忍受,背上这个东西,对我身体的侵蚀。” “那我,就能,一直,使用这双靴-子。” “直到,我被它,彻底吸干的那一天。” 顾异心中一片冰冷。 这些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赏金猎人。 他们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方式,在“变强”。 他们走的是一条用自己的血、肉、乃至灵魂。 去一点一点地“交换”力量的不归路。 每一个人都是在自己的身体上,进行着一场注定会失败的“豪赌”。 赌,在自己被这些“武装”,彻底吞噬之前。 能不能赚到足够的钱。 去买来那张,能让他们逃离这片废土的“船票”。 顾异终于有点明白了。 为什么王老爹,会用那种混杂着“敬佩”与“怜悯”的眼神去谈论那些真正的“赏金猎人”。 因为这些人,早就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了。 他,接着问道: “任何人都能去找他们买吗?” “不。” 螳螂再次摇头。 “‘缝合者’,不做生人的生意。” “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东西,必须有‘介绍人’。” “或者,拿着,他们亲手制作的、带有他们独有‘印记’的武装,作为‘凭证’。” “没有凭证,你甚至,连他们那隐藏在‘遗忘机械公墓’里的‘手术室’,都找不到。” 顾异听完沉默了。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她腰间那个由昆虫节肢打磨而成的“臂刃”套上。 那对臂刃在之前的战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锋利度。 显然也不是凡品。 “你这对臂刃,” 顾异用一种同样不带感情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也是他做的?” “……是。” “有‘印记’?” “……有。” “很好。” 顾异伸出了手就这么摊在了螳螂的面前。 “那它们现在是我的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当是你的‘买命钱’。” 螳螂没有任何犹豫。 在【捉迷藏的游戏】的规则之下,顾异的“指令”就是绝对的真理。 她只是用她那只还能动的手。 机械地解开了腰间的绑带。 将那对造型狰狞的臂刃,连带着皮套一起递了过来。 顾异接了过来。 入手冰冷且带着一种非金非石的诡异质感。 他在皮套的背面看到了一个如同“缝合线”和“蜘蛛”结合在一起的小小的烙印。 这就是“凭证”。 顾异将臂刃收进了自己的背包。 这是一个极其封闭、极其神秘,但又几乎垄断了整个C环区“高端武力”的地下圈子。 而现在…… 他拿到了打开这扇大门的“钥匙”。 他接着问道: “你们赏金猎人都是这样?” “……大部分。” “如何运作?怎么接活?” “【独眼酒馆】的悬赏,是最基础的。” “真正赚钱的,是‘大客户’的私活。” “定点清除,某个帮派的对头。” “或者,清理掉,某个,被大势力看上的‘资源点’。” “像今天,就是,一个匿名的‘客户’,在酒馆二楼发布的任务。” “让我们,来这里,猎杀那头【甲壳腐肉兽】,取它的‘毒囊’。” “报酬,三万信用点,我们三个,平分。” 三万! 顾异的心,跳了一下。 他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非常关心的问题。 “你们常年在‘狩猎区’活动。” “身上的‘武装’还都带着污染。” “你们的【污染值】是怎么解决的?” “解决?” 螳螂那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于“嘲弄”的诡异神采。 “为什么要解决?” “【污染值】,对我们来说,不是‘病’。” “它,是‘燃料’。” 顾异彻底愣住了。 “燃料?” “对。” 螳螂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顾异的认知。 “【污染值】越高,我们和身上这些‘零件’的‘同步率’,就越高。” “我背上这个【供血蠕虫】,会变得更‘兴奋’,我这双【附壁之靴】,就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那个喷火的家伙,他的污染值超过70%的时候,喷出来的火,甚至能融化钢铁。” “【污染值】,就是我们的‘力量’。” 顾异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异化呢?那条‘临界线’怎么办?” “那条线,谁都清楚。” 螳螂麻木地说道。 “每个人的‘临界点’不一样,但大部分,都在85%左右。” “一旦超过那条线,你就,再也变不回人了。” “所以你们……” “所以,我们‘控制’它。” 螳螂说出了这个圈子里真正的生存法则。 “出任务的时候,我们会,放任污染值升高,来换取更强的战斗力。” “任务结束了,就去黑市,喝最烈的【黑水酒】,抽最呛的【薄荷烟】,用这些,最便宜、最伤身体的法子,把污染值,重新压回到60%左右的‘安全’水平。” “就没有更有效的方法吗?比如,‘针筒’医生那里,有没有卖什么特效药?” 顾异试探着问道。 “‘针筒’?” 螳螂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麻木的讥讽。 “他,只是个,给穷鬼和死人,收尸的二道贩子。” “真正的好东西,他碰都碰不到。” “只有‘缝合者’那里,才有,能‘买命’的药。” “但那东西,我们叫它‘退休金’。” “‘退休金’?” “对。” 螳螂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只有两种情况,才会去碰那玩意儿。” “第一,是你玩脱了,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异化’的门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只脚,给抽回来。” “第二种……” “是你,赚够了钱,想金盆洗手,‘退休’了。” “你才会,倾家荡产,去换那几针,能让你,多活几年的‘安慰剂’。” “然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等死。” “等,那些,积攒在灵魂里的污染,和噩梦,把你,彻底吞掉的那一天。” 顾异彻底沉默了。 这些赏金猎人,不是在“对抗”污染。 他们是在一根名为“异化”的钢丝上疯狂地跳舞。 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主动地向深渊靠近。 每一次压制都是一次痛苦地从深渊边缘爬回来。 周而复始。 直到他们再也爬不动的那一天。 “你们平时就生活在C环区?” “对。” “这些东西……怎么隐藏?” “很简单。” 螳螂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灰磨盘’,不只是囚禁人的地方。” “它,也是,囚禁我们身上这些‘东西’的笼子。” 顾异愣了一下。 “高墙的‘稳定锚’力场,对我们身上的这些‘零件’,一样有效。” 螳螂解释道。 “在这里,它们会变得很‘温顺’,很‘懒惰’。” “只要,你不去,主动‘唤醒’它们,它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所以……” “所以,我们,用衣服,把‘代价’,遮起来。” 螳螂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穿长袖,长裤,戴兜帽。” “然后,像老鼠一样,躲着,所有,带【人联】标志的地方。” “特别是,官方兑换处。” “因为,那里的检测门,会叫。” “至于,那些卫兵……” 螳螂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们,只是,在装瞎子。” “为什么?”顾异追问道。 “因为,他们,也需要我们。” 螳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需要我们这些,愿意,把手伸进‘粪坑’里的疯子。” “去,处理掉,那些,他们不方便,或者,不愿意,碰的‘垃圾’。” “这,是一种,肮脏的默契。” “我们,帮他们,维持着,阴影里的‘秩序’。” “他们,则对我们,这些,行走的‘污染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们,不去主动招惹他们。” “并且,遵守,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规矩……” “什么规矩?” 螳螂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麻木的眼睛“看”着顾异。 “……别让,任何一个,普通的C环区居民,看到,你的‘代价’。” “别,吓到,那些,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生活在‘安全’世界里的……‘绵羊’。” 顾异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女人那条已经彻底变形的断腿。 又看了一眼图鉴上,那【捉迷藏的游戏】还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控制时间”。 他开口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现在这样,有办法自救吗?” “……有。” 螳螂麻木地点了点头。 “我的背包里,有,一管,‘缝合者’特制的【再生凝胶】。” “是,用【肉山】的边角料,做的。” “一次性的,很贵。” “能让我的腿,暂时,恢复行动能力。” 第53章 深夜的茶 夜,深了。 C环区那永不停歇的嘈杂也终于消停了一些。 只剩下远处【独眼酒馆】方向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嚣。 王振国毫无睡意。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最劣质的“薄荷”烟。 烟雾缭绕。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锈骨街那虚假的霓虹。 而是微微上扬。 穿过交错的电线和管道。 望向那片被夜色彻底吞噬的公寓的楼顶。 那里有一间用铁皮和石棉瓦胡乱搭建起来的、违章的“鸽子笼”。 ——那是,顾异的屋子。 此刻,那间屋子一片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 “小兔崽子……” 王老爹低声骂了一句。 “一整天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虽然王振国嘴上说着让那小子自己出去闯。 但心里那份如同老父亲般的担忧,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废土的夜,会吃人的。 尤其是像顾异这样藏着一身秘密的“肥肉”。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将手里那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屁股,狠狠地摁熄在一个早已装满了烟头的铁皮罐头里。 那条留下过旧伤的腿。 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要变天了。 无论是天气。 还是这C环区的“天”。 他站起身。 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看起来比他还老的木箱子。 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早已褪了色的【长城旅】旧军装。 和一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军用匕首。 他没有去碰那些东西。 而是从箱子的夹层里取出了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通勤车钥匙。 那钥匙上挂着一个用子弹壳手工打磨成的小小的口哨。 他拿起钥匙走出了房间。 脚步很轻。 …… 破旧的通勤车发出了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轰鸣。 驶离了锈骨街。 没有开往任何一个热闹的地方。 而是一路向东。 开向了C环区最边缘也最荒凉的地带。 最终。 车停在了一个早已废弃的,孤零零的卫兵哨卡旁。 这里曾经是通往北区“墓园”的要道之一。 后来因为,“墓园”的危险等级越来越高。 这条路也就彻底废弃了。 王老爹下了车。 冷风吹得他那身单薄的工装猎猎作响。 他从车座底下拖出了一个同样破旧的帆布包。 从里面拿出了一套极其简易的“野外茶具”。 一个小小的酒精炉。 一个被熏得漆黑的铁皮水壶。 还有两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 他点燃了酒精炉。 蓝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着。 将他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水很快就开了。 他往两个茶缸里都扔了一小撮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茶叶末子。 然后冲上了滚烫的开水。 一股淡淡的茶香混杂着废土的尘土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自己先喝。 而是将其中一个茶缸放在了对面的石头上。 然后自己端着另一个茶缸。 靠在冰冷的通勤车车头上。 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仿佛在等待着某个迟到的老朋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越来越冷。 就在酒精炉里的酒精快要烧完的时候。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哨卡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的【人联·卫戍部队】军官制服、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径直走到了王老爹的对面。 自来熟地端起了那杯早已不那么烫的茶。 一口饮尽。 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热气。 “妈的,还是你这儿的‘野茶’够劲儿。” 王老爹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没有起身,也没有敬礼。 只是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唠家常的语气,说道: “怎么,‘总局’那帮坐办公室的老爷们。” “终于想起还有我这颗快要生锈的‘钉子’了?” 那个军官苦笑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用防水袋密封好的文件。 递给了王老爹。 “‘钉子’,要是都锈了。” “那我们这些在墙里头的人,恐怕早就烂透了。” 王老爹接过文件。 那是一份关于【净尘安保】上报的“幼儿园事件”的官方报告。 他只扫了一眼就扔在了一旁。 “屁话。” 他骂了一句。 “一群连现场都没去过的官僚写出来的东西。” 军官也不生气。 只是给自己又续上了一杯茶。 “所以我才来听听‘营养’的。” 王老爹喝干,自己杯里的最后一口茶。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薄荷”烟。 自己点上了一根。 却没有给对方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在烟雾中缓缓地说道: “C环区,最近不干净。” “有人在传一首歌。” “一首很邪门的歌。” “听过的人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哼。” “然后人就没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还有‘红圈’。” “最近地下黑市总有些小崽子,神神秘秘地在打听关于‘红圈’的事。” “据说是一些画在墙上、地上的红色的圈。” “只要在圈里唱那首歌。” “就会有‘好事’发生。” 军官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凝重了起来。 “……源头呢?” “查不到。” 王老爹摇了摇头。 “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但我的人最后一次听到歌声的地方。” “是在南区的‘屠宰场后街’附近。” 他顿了顿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与他那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 “这不是普通的诡异爆发。” “太有‘目的性’了。” “而且,传播方式也太‘干净’了。” “我怀疑……” “是模因污染。” “模因污染”这四个字一出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他脸上那丝因为见到老友,而带来的仅存的“松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这还不是最操蛋的。” 王老爹将那份被他扔在一旁的报告,踢了踢。 “最操蛋的是这个。” “E级的规则类诡异,出现在离C环区不到五公里的地方。” “按照《灾害应对条例》,这已经是需要【卫戍部队】精英小队介入的级别了。” “结果呢?” “它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F级清理任务。” “派给了一家连‘重火力’都没有的、外包的‘清洁公司’!” 他盯着那个军官。 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面要是没猫腻。” “我王振国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军官沉默了。 他端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去查。” “任何敢拿C环区几十万人的命当儿戏的‘蛀虫’。” “我会亲手把他,钉在墙上。” “少他妈跟我说这些官话。” 王老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就说你准备怎么办吧。” “我已经从‘鼹鼠’部队里,抽调了三支秘密调查小队。” 军官沉声说道。 “他们会在4时内以不同的身份潜入C环区。” “对‘屠宰场’,和所有与‘红圈’有关的区域进行渗透调查。 第54章 伪装卡到手 顾异蹲在那个昏迷的女人面前。 看了一眼图鉴上【捉迷藏的游戏】那即将归零的倒计时。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 “拿出你的【再生凝胶】。” 他用那经过面罩过滤的沉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然后自己处理伤口。” “处理完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个名叫“螳螂”的女人依旧眼神空洞。 从自己那沾满了血污的背包里。 摸出了一个金属注射器。 里面装着墨绿色的、如同胶水般的粘稠液体。 她拉开裤腿。 露出了那早已血肉模糊、白骨森森的断腿。 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那管【再生凝胶】狠狠地扎了进去! “滋滋滋——” 一阵如同烤肉般的轻响! 那墨绿色的凝胶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化为了无数细小的肉芽! 疯狂地蠕动着纠缠着! 那场面看得连顾异都一阵牙酸。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转身变身为【回音蝠】。 悄无声息地飞到了工厂最高处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 几分钟后。 【捉迷藏的游戏】时效结束。 地上的“螳螂”身体猛地一颤! 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先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猛地低头! 看到了自己那条虽然还布满了狰狞肉芽,但却已经能勉强活动的断腿! 她的脸上瞬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深深的困惑。 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自己被那个“黑铁怪物”抓住了。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那个怪物救了她? 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 在确认那两头恐怖的“怪物”都已经离开后。 她才一瘸一拐地捡起了自己掉落的武器。 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自始至终。 她都没有发现。 就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 一只毫不起眼的蝙蝠,正静静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记得吗?” 顾异看着螳螂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捉迷藏的游戏】这种基于“规则”的控制。 在结束后并不会留下相关的记忆。 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意味着这张卡是一张真正意义上“完美”的审讯工具! 他没有再停留。 扇动翅膀朝着A5区那座高耸的通风塔飞了过去。 二号通风塔很好找。 那是一座高达五十米的钢铁巨塔。 在猩红的月光下,像一个沉默的锈迹斑斑的巨人。 顾异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直接变身成【回音蝠】,轻松地飞上了塔顶。 塔顶的平台,覆盖着一层黏糊糊、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异常增生物”。 他用声呐扫了一遍。 图鉴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这东西虽然诡异,但并不属于“诡异”的范畴。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样本采集盒”。 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那片“苔藓”上刮取了足够的样本。 然后立刻密封好放进了背包里。 悬赏的第二个任务顺利完成。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又消耗了不少的精神力。 决定先“补给”一下。 他再次展开了声呐。 开始在附近寻找合适的“猎物”。 很快。 他就在通风塔的底部,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废料堆里。 发现了一个F级的“能量信号”。 那信号很奇怪。 时而像一块“死物”一动不动。 时而又会爆发出极其短暂的充满了“暴虐”气息的“活体”信号。 顾异心中生出了一丝警惕。 他悄无声息地飞了过去。 落在了废料堆上方的一根钢梁上。 低头向下看去。 那是一堆由无数,废弃的人体模特堆叠而成的小山。 那些模特大多残缺不全。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 而那个“能量信号”的源头,就来自这堆“假人”的中心。 图鉴微微一亮。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千面模特】 【收容条件:在它对你进行“模仿”的瞬间,打碎它的“脸”。】 “模仿?” 顾异皱起了眉。 这个条件,听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轻举妄动。 而是解除了变身变回了人形。 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对准了那堆模特山,狠狠地扔了过去! “啪!” 石头砸在了一个塑料模特的头上弹开了。 没有反应。 整堆模特,依旧死气沉沉。 顾异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冰冷的左轮手枪。 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堆假人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很稳。 枪口微微下沉,但食指已经虚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他踏入废料堆五米范围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那堆原本死气沉沉的模特山,最顶端唯一一个还算“完整”的女性模特。 它的脖子突然,以一种180度的非人的角度“咔嚓”一声,转了过来!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光滑的塑料脸正对着顾异! 然后它动了! 它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上空无一物。 但它的动作,和顾异刚才拔枪的动作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 顾异的瞳孔骤然一缩! 【收容条件】,触发了! 就是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 枪口瞬间抬起! 食指狠狠扣下!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但就在他开枪的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那个【千面模特】也同样抬起了它的“手”! 一团蠕动的液态塑料从它的掌心涌出! 瞬间就凝固成了一把和顾异手中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 然后对准了顾异的眉心! 也同样“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颗由高密度塑料瞬间凝固而成的“子弹”,带着足以媲美真枪的动能,旋转着射向了顾异的头颅! 快! 太快了! 从它模仿动作到它模仿开枪!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拾荒人。 在开枪的瞬间,就已经被,这颗致命的“模仿子弹”给一枪爆头了! 这就是它真正的“杀招”! 然而! 顾异从一开始就在赌另一件事! ——他赌它模仿不了它所“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在顾异扣动扳机的那同一个瞬间! 他也发动了,自己最强的防御! “——【活体武装】!!” 他没有进行全身着装! 而是发动了【形态重塑】! 将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头部! “嗡——!!” 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一个狰狞厚重充满了毁灭美学的“黑铁头盔”,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颅! “——当!!”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那颗,致命的“塑料子弹”,狠狠地撞在了顾异的头盔上! 撞出了一捧耀眼的火花! 然后无力地弹开碎裂! E级的防御力! 根本不是它这种F级的“模仿”,所能撼动的! 而另一边。 顾异射出的那颗,灌注了他所有力量和决心的铅芯弹,则毫无阻碍地呼啸而出! 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模特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 “——咔嚓!!” 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 那张脸瞬间布满了裂痕! 【收容条件,已达成!】 【形态卡·千面模特,已收录!】 【精神力上限提升!】 【54……56!】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 瞬间将他消耗的精神力彻底补满! 顾异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缓缓地解除了头盔。 摸了摸,额头。 一层冰冷的汗珠。 刚才那场,看似只有一秒钟的交锋。 凶险程度甚至不亚于他与【食尸藤】的那场鏖战! 只要他的判断,出现任何一丝的失误。 或者他的反应,再慢上哪怕零点一秒。 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立刻打开了图鉴,查看起了这张,让他差点“翻车”的【形态卡】! 一张白色的卡牌,静静地躺在【百鬼录】里。 卡面上画着一个没有五官、身体可以随意扭曲的人形轮廓。 --- 【形态卡】:No.004 【名称】:千面模特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活物类 --- 【描述: 它诞生于被废弃的服装店里。它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衣服和形形色色的路人。它,渴望拥有和他们一样的“形态”和“面容”。于是它学会了“模仿”。】 【能力】: 1. 【无面伪装 】:变身为【拟态模特】后,可以消耗少量精神力,将自己的“面容”和“体表特征”,伪装成任何,宿主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形生物”。该伪装只对“视觉”生效,无法模仿“声音”和“气息”。 2. 【塑性之躯】:该形态下,身体拥有,如同“塑料”般的柔韧性。可以进行非人的扭曲和折叠,免疫常规的“钝器”伤害。 --- 【弱点】: 1. 火焰:高温,会使其身体“融化”,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2. 核心破坏:它的“脸”,是它唯一的“核心”和“弱点”。 --- “伪装……和,软骨功?” 顾异看着这张卡的属性,眼睛亮了起来! 【骸骨劣犬】虽然也能潜行。但它终究是“兽形”,目标太大。 而这个【千面模特】,不仅是“人形”,还他妈能“易容”! 虽然只是个低配的、视觉上的“易容”。 但用好了绝对是阴人、下绊子、金蝉脱壳的“神技”!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图鉴。 然后马不停蹄地,飞向了最后一个任务地点。 ——A4区,“断裂立交桥”。 第55章 模因污染与王队的警告 ——A4区“断裂立交桥”。 立交桥像一条被斩断了腰的钢铁巨龙。 静静地横亘在荒野之上。 顾异很快就在桥墩底下找到了那个“失踪的拾荒人”的营地。 营地里一片狼藉。 但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所有的食物和水都耗尽了。 他在帐篷里找到了拾荒人的尸体。 那是一具已经彻底干瘪的干尸。 脸上还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安详的笑容。 在尸体的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录音笔。 顾异戴着手套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沙……” 一阵电流声后。 一个年轻的、带着一丝兴奋和颤抖的男声响了起来。 “……第三天了。” “我还在这里。” “我走不了了。” “那首歌……那首歌太好听了。” “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我不想走了。” “我只想在这里一直听下去……” “呵呵……呵呵呵……” 录音的最后是一阵充满了幸福感的、诡异的笑声。 然后戛然而止。 “歌?” 顾异皱起了眉。 这个描述…… 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想起了之前在【独眼酒馆】里。 那几个喝多了的猎人吹牛逼时提到过的那个“怪谈”。 好像也是跟什么“歌声”、“红圈”有关。 难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 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准备先从尸体上取下那枚“狗牌”。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的一瞬间! 那具早已没有了任何生命迹象的干尸。 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嘴巴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张开! 一段诡异的、充满了非人魅惑力的旋律从它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段仿佛能直接钻进你灵魂缝隙的…… 摇篮曲! 【警告!检测到未知模因污染!】 【该单位为模因衍生产物无法被收容!】 图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的警报! 无法收容?! 顾异心中一惊!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图鉴明确表示“无法收容”的东西! 那歌声虽然听起来很轻柔。 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顾异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一股强烈的、想要“睡过去”的困倦感涌了上来! 不好! 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军团甲胄】! 想要用物理手段让这个“音响”闭嘴! 然而! 就在他即将挥出臂刃的瞬间! 那具还在唱歌的干尸突然“活”了过来! 它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 然后转身朝着顾异扑了过来! 它的动作很慢。 但它的眼中却充满了一种狂热的“捍卫”! 仿佛顾异是打扰了它“聆听圣音”的、该死的“异端”! 顾异看着这个连图鉴都懒得给收容条件的“衍生物”。 既然无法收容。 那就没有任何价值。 “【活体武装】!” 黑铁色的金属构件瞬间覆盖了他的右臂! 【万千兵装】! 一把狰狞的“黑铁臂刃”被当场铸造了出来! 下一秒! 他动了! 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 瞬间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出现在了那具干尸的面前! 那【传唱者】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 它停下了歌唱张开那干枯的、如同鸡爪般的手朝着顾异抓了过来! 但它的动作太慢了! 在顾异的眼中简直就如同慢动作回放! “——撕拉!” 黑色的刀光一闪而过! 那具干尸连同它那刚刚抬起的手臂。 都被那把无坚不摧的臂刃从中间一分为二! 歌声戛然而止。 那具残破的尸体晃了晃。 最终“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重新变回了一具普普通通的尸体。 他走到尸体旁。 从那早已腐朽的衣领上扯下了一枚刻着编号的金属狗牌。 ——【拾荒人编号:439】。 这就是这个可怜的倒霉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顾异将狗牌放进了口袋。 转身离开了这座充满了不祥的断桥。 他变身为【回音蝠】。 朝着那已经在地平线上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的、灰色的城市轮廓飞了回去。 —— 天快亮了。 【独眼酒馆】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熬了一夜的赌徒和刚刚从废土归来的猎人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当顾异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 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在这里每天都有人消失。 也每天都有人像他这样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 他径直走到了吧台。 那个永远在擦拭着酒杯的“独眼”老板抬起了他那只唯一的眼睛。 瞥了一眼顾异那沾满了尘土和干涸血迹的作战服。 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 “……回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而平淡。 “嗯。” 顾异点了点头。 他将那个装有“异常增生物”样本的采集盒。 和那枚刻着【439】的狗牌放在了吧台上。 “任务完成了。” 独眼老板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 然后从吧台底下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便携式的扫描仪。 对着那两样东西扫了一下。 “滴——” 【任务‘调查增生物’已确认完成。】 【任务‘寻找失踪者’已确认完成。】 他又指了指顾异的背包。 “另一个呢?” “净化站的那个。” 顾异沉默了一下。 他这次带回来了四个组件。 比任务要求的还多了一个。 他没有全拿出来。 而是只从背包里取出了三个完好的“碳晶过滤组件”。 放在了吧台上。 “也完成了。” 独眼老板点了点头。 拿起扫描仪再次扫了一下。 “滴——” 【任务‘回收组件’已确认完成。】 确认完所有任务后。 独眼老板没有立刻结算赏金。 他只是拿起了那个装有“增生物”的采样盒。 对着灯光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又拿起了那枚狗牌。 用手指摩挲着上面那冰冷的编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异都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 “……小子。” “你知道为什么这三个任务都是F级的评级。” “但赏金却比其他那些杀几只【怨念鼠】的活儿要高出一倍吗?” 顾异没有说话。 “因为去净化站的十个拾荒人有八个会被【金属蠕虫】当成罐头给吃了。” 独眼放下了采样盒。 “去通风塔的就算有本事爬上去也可能因为沾上那玩意儿而烂掉半边身子。” 他又拿起了那枚狗牌。 “至于这个……” “死掉的那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他抬起头。 那只充满了审视意味的独眼死死地盯着顾异。 “你一个人。” “一夜之间。” “把这三个连很多‘猎人’级的老手都觉得棘手的活儿全给干完了。” “而且……” 他瞥了一眼顾异那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的身体。 “……看起来还挺轻松?” 顾异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知道。 自己表现得太“扎眼”了。 但他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只是沙哑着嗓子说道: “……运气好。” “运气?” 独眼笑了。 “小子,在这片废土上。” “‘运气’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只相信实力。”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是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滴。” 顾异的个人终端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信用点到账:1800点。】 “下次想接活儿可以直接来二楼。” “‘拾荒人’的池子太浅了。” “养不住你这种‘大鱼’。” 顾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说一个字。 拿上钱转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这条“地头蛇”给盯上了。 这未必是件坏事。 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酒馆。 黎明的微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正准备回“蜂巢”去睡个天昏地暗。 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那段诡异的“摇篮曲”。 和图鉴那冰冷的警告。 ——【模因污染】。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调转了方向。 “——咚!咚!咚!” 顾异敲响了王老爹的房门。 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李飞。 “我操阿异?你他妈一夜没回来跑哪儿去了?” “……老爹呢?” “在里面呢。” 顾异走了进去。 看到王老爹正坐在桌边就着一碟咸菜喝着最劣质的“合成米粥”。 看到顾异他也愣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顾异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太累了。 也太饿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个碗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粥。 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就喝了起来。 王老爹看着他这副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 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 只是将那碟唯一的咸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一碗粥下肚。 顾异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擦了擦嘴。 看着王老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老爹你知道‘红圈怪谈’吗?” 话一出口。 正在喝粥的王老爹动作猛地一僵。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王老爹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碗。 他抬起头。 没有回答顾异的问题。 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以后。” “别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些。” “也别去打听任何和它有关的消息。” “更不要去靠近任何有‘红圈’或者有‘歌声’传闻的地方。” 他死死地盯着顾异。 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玩意儿不是你也不是我。” “不是我们这种在泥地里刨食的‘烂人’能碰的。” 第56章 一张看不见的网 王老爹的语气太重了。 让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分量”。 他不是李飞那种愣头青。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知道了王队。”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而是端起碗继续喝起了粥。 仿佛刚才那个禁忌的话题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为了打破这份尴尬。 顾异看向了一旁的李飞随口问道: “你小子今天怎么没跟你姐混在一起?” “跑老爹这儿来蹭早饭?” 李飞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咳,我姐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我是来找王叔打听点事儿的。” “哦?” 顾异挑了挑眉。 “什么事?” “下个月【卫戍部队】不是要在C环区搞一次特招考核吗?” 李飞的眼中闪烁着名为“憧憬”的光芒。 “我想去试试。” “王叔以前当过兵经验足。” “我来让他给我提前‘开个小灶’。” 王老爹听到这话脸上那冰冷的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瞪了李飞一眼骂道: “就你这猴儿急的性子。” “体能估计还行。” “但‘协同作战’和‘纪律性’这两项。” “你要是能及格我他妈把这桌子给吃了!” “嘿嘿” 李飞也不反驳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顾异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心中那股因为“模因”而带来的阴霾也淡了些。 他吃完了碗里的粥。 站起身对王老爹说道: “王队我先回去了。” “一夜没睡得补个觉。” “嗯,去吧。” 王老爹点了点头。 “钱省着点花。” “别他妈有了两个子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知道了。” 顾异应了一声走出了门。 清晨的“蜂巢”公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结束了夜班的工人和准备出门“刨食”的拾荒人混杂在一起。 楼道里充满了各种食物的味道和人们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 顾异刚走上楼。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上面下来。 是陈浩。 他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还是那副瘦削的、永远睡不醒的样子。 “阿浩?” 顾异打了个招呼。 “……阿异。” 陈浩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 顾异随口问道: “准备出门?” “嗯。” 陈浩言简意赅。 “去‘废铁山’看看有没有新货。” 他顿了顿拿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滴。” 顾异的终端响起了一声提示。 【信用点到账:600点。】 顾异愣了一下。 “这是……” “上次的货。” 陈浩解释道。 “都出完了。” “我扣下了我的那份。剩下都是你的。” 顾异看着那笔钱。 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意。 他知道陈浩肯定又是按“六四开”算的。 他拍了拍陈浩的肩膀。 “谢了。”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背包里那个多出来的“战利品”。 “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背后那个满是污渍的背包里取出了那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递给了陈浩。 陈浩愣了一下接了过来。 入手很沉。 他疑惑地打开了油布。 一块通体漆黑、结构精密、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碳晶过滤组件”静静地躺在里面。 “!” 陈浩那厚厚的镜片下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组件翻来覆去地看着。 手指在那精密的卡槽和散热片上轻轻地抚摸着。 眼神里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专注。 “军用级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异。 “哪儿来的?” “路上捡的。” 顾异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看你不是一直在鼓捣你那个破烂的‘空气净化器’吗?” “正好把这个给你当零件用。” 陈浩听到这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不可能是“捡”的。 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 其价值甚至比得上一把保养良好的二手步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默默地打开了自己的终端。 似乎是想给顾异转账。 “行了。” 顾异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了是送你的。” “一个零件而已。” 陈浩抬起头看着顾异那坦然的眼神。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收起了终端。 他将那块组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道: “……谢了。”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顾异笑了。 他知道对陈浩这种人来说。 “我记下了”这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分量。 “行了,我先回去补觉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陈浩推了推眼镜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了下来。 “刘芳大妈和小柒也回来了。” “就在楼下。” “好。” 顾异点了点头又转身下了楼。 果然在公寓楼前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刘芳大妈正坐在一张长椅上晒着那难得的、不算太烈的阳光。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 林小柒则蹲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摆弄着一盆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半死不活的变异仙人掌。 “芳姨,小柒。” 顾异笑着走了过去。 “阿异哥!” 林小柒看到他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来。 “你回来啦!任务还顺利吗?” “还行。” 顾异成为拾荒人在小队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然后看向刘芳大妈。 “芳姨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 “就是浑身还使不上劲儿。” “‘针筒’那个挨千刀的让-我还得再养一个月。” 她虽然嘴上在抱怨。 但眉眼间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顾异陪着她们闲聊了几句。 听着刘芳大妈唠叨着女儿李静雅在学院里的事。 听着林小柒兴奋地说着她又淘到了一盘什么旧世界的磁带。 那股在废土上厮杀了一夜的、冰冷的杀意。 渐渐地被这股温暖的“烟火气”给融化了。 …… 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单人房。 顾异反锁住房门。 将所有的装备都卸了下来。 然后将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他其实不困。 精神力是满的。 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却需要一场“睡眠”来进行休息。 来将那些属于“怪物”的、冰冷的记忆暂时地封存起来。 让自己重新变回“人”。 —— 与此同时。 C环区东区“大门”。 【“长庚”一号净化站】的地下三层。 一个临时的、高度戒备的【人联】秘密行动据点里。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第三小队也失联了。” 一个穿着【情报总署】制服的年轻干员,脸色难看地向这次行动的负责人——那个曾经与王老爹深夜喝茶的军官汇报道。 军官站在一张巨大的、C环区的全息地图前。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地图上代表着他们三支“秘密调查小队”的光点。 已经熄灭了两个。 剩下的那一个也正在一个代表着“重度污染”的红色区域里疯狂地闪烁着代表着“求救”的信号。 “怎么回事?” 军官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能掉下冰渣。 “第一小队伪装成拾荒人在‘屠宰场’外围摸排,结果遇到了‘意外’的瓦斯爆炸全军覆没。” “第二小队伪装成帮派分子试图混进【赌场区】,结果被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并死伤惨重。” “而现在第三小队……” 年轻干员指着地图上那个正在闪烁的光点。 “他们伪装成‘神农院’的‘污染物回收员’刚刚进入西区‘浊池’的边缘地带。” “就就好像是踩了狗屎运一样。” “正好撞上了一头正在迁徙的【掘地蠕虫】!” “现在正被堵在一个废弃的下水道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军官听完汇报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 瓦斯爆炸。 帮派火并。 迁徙的诡异。 这些事单独看都是C环区每天都有可能发生的、再正常不过的“意外”。 但当它们如此“巧合”地接二连三地发生在他最精锐的三支小队身上时。 那就绝对不是“意外”了! 这更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 一张早已将他们所有人的行动都算计在内的、巨大的“网”! 而他们就像一群自以为是的飞蛾。 一头撞了进去。 “有内鬼。” 军官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第57章 鼹鼠行动 “有内鬼。”林指挥官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不是疑问,是结论。 “指挥。”年轻干员指着那个还在闪烁的光点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三小队还在坚持,我们……” “立刻联系卫戍部队前线哨所”,林指挥官眼神锐利如刀,“命令他们立刻派出一支快速反应部队,携带重火力前往第三小队的坐标位置!” “是!”年轻干员精神一振。 “告诉他们,”林指挥官的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无比。 “任务目标不是猎杀那头【掘地蠕虫】,是‘制造混乱’!用你们的火力吸引那头畜生的注意,为第三小队撕开一道撤离的口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的人必须给我活着带出来!” “明白!” “同时”,林指挥官的目光扫过指挥室内的所有人。 “对外宣布本次‘红圈’初步调查行动因情报严重失误即刻终止。所有外派人员立刻分批、多路线秘密撤回。记住是‘终止’不是‘暂停’。” 这个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但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去执行吧。”林指挥官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疲惫。 “是!” 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整个指挥室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所笼罩。 林指挥官重新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支正从东区哨所向着西区“浊池”高速移动的蓝色箭头。 他知道这依然是一场豪赌。 但他别无选择。 他的人他得带回家。 —— 当营救行动在C环区的地下搅起一片腥风血雨时。 林指挥官独自一人走进了指挥室最内侧的一间加密通讯室。 他坐了下来戴上耳机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指法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鼹鼠”醒醒。】 【发信人:林。】 【授权等级:最高。】 —— 与此同时。 在与东区“大门”隔着一个【灰磨盘】的、最混乱、最肮脏的南区“胃囊”。 在那片连【屠夫帮】都懒得深入管理的、被称为“水耗子迷宫”的贫民窟深处。 一间不到五平米、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味的地下暗房里。 一个正佝偻着背修理着一台破旧收音机的男人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看起来平平无奇。 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但就在刚才。 那台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机里,一个隐藏在电路板最深处的、伪装成电容的微型接收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螺丝刀放在一旁。 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沾满了油污的工具箱。 打开工具箱,里面不是扳手和钳子。 而是一个同样破旧但保养得极好的个人终端。 他将终端与收音机的某个隐藏接口连接了起来。 很快终端的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没有复杂的界面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着加密数据的进度条。 几秒钟后数据接收完毕。 一个被标记为“最高权限”的加密文件包出现在屏幕上。 男人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人联】三支秘密调查小队从出发到全军覆没的、全部行动日志。 以及林指挥关于“内鬼”和“一张看不见的网”的推论。 男人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在看一份与自己毫不相关的天气预报。 但他的大脑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运转。 将这三个看似独立的“意外事件”所有的细节全部打碎、揉烂然后重新进行排列组合。 寻找着那隐藏在无数巧合之下的、唯一的“必然”。 十分钟后。 他关闭了终端。 靠在了身后那张冰冷而潮湿的墙壁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已经有答案了。 林指挥的判断是对的。 确实有一张网。 这张网无形无质但却又无处不在。 它监控着所有从【人联】官方渠道进入C环区的“新面孔”。 它渗透在C环区各大帮派的“信息链”里。 它甚至能提前预判并“调度”某些区域的“意外”来为它服务。 这已经不是一个“内鬼”能做到的了。 这背后绝对是一个组织严密、对C环区了如指掌的、庞大的地下势力! 所有从“外部”进行的、带有明确“官方”痕迹的调查。 都像是黑夜里点着火把的飞蛾。 无论你伪装得再好,你的“火光”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那张网所察觉。 然后它会不紧不慢地为你准备好一个最“合情合理”的陷阱。 让你死得像一个真正的“意外”。 想到这里男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当飞蛾不行。 那……就变成一只钻进木头里的蛀虫好了。 从这根早已腐朽不堪的“朽木”内部。 一点一点地把它啃食干净。 他站起身。 从墙角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了一套最廉价、最粗糙的、散发着一股浓重血腥味的屠宰场工人的制服。 然后开始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夹克。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普通的自己。 眼神渐渐地变了。 那原本深藏在眼底的、属于顶尖特工的冷静与锐利被一点一点地抽离了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绝望、以及为了活下去可以出卖一切的、野狗般的凶狠。 最后他从工具箱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刮骨刀。 对着镜子在自己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但足够狰狞的疤痕。 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现在。 代号“鼹鼠”的特工已经“死”了。 站在这里的。 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准备去南区【屠宰场后街】用自己最后一把子力气换一口饱饭吃的, 可怜虫。 他推开门融入了贫民窟那永恒的、昏暗的暮色之中。 第58章 B环区的傻白甜 C环区卫戍部队总部。 档案室灯火通明。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冷却液混合的干燥气味。 王小明坐在终端前。 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新发的标枪。 周围是高大的档案架上面摆满了冰冷且整齐的数据板。 这是他的世界一个由规则和秩序构成的世界。 他的工作很简单:整理、归档将C环区的治安报告录入系统。 “编号C-754意外失足。” “编号C-781帮派火并。” “编号C-802酒精中毒。” 他敲击着键盘动作一丝不苟确保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 但今天他停了下来。 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指尖悬在一份刚刚传输过来的、需要他最终审核归档的报告上。 【死者:马三拾荒人。死因:酒精中毒。】 报告内容很简洁现场照片也很“干净”符合结案标准。 但王小明发现了一个普通人会忽略但对于档案员来说却很刺眼的“程序瑕疵”。 在报告的【现场环境评估】一栏里本该由一线勘查小组填写的【初步污染值读数】那一栏是空的。 后面跟着一行备注:【现场勘测仪临时故障数据未能上传。】 “又来?” 王小明下意识地说出了口。 仪器故障在C环区那种恶劣环境下并不算罕见。 但作为一个对数据极其敏感的档案员他隐约记得这个月他已经看到过好几次类似的“故障报告”了。 这不符合常理。 卫戍部队的勘测仪虽然不是军用级但稳定性很高返修率一直在3%以下。 一个纯粹出于职业习惯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立刻在系统后台设置了一个筛选指令。 【检索本月内所有现场勘测仪报备“故障”的C环区死亡案件。】 回车。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几秒钟后一个列表弹了出来。 一共十四份。 王小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十四次“巧合”?这绝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份一份地仔细比对这十四份档案。 帮派火并、意外失足、瓦斯爆炸、机械事故…… 死因五花八门。 死者身份也毫无关联。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十四起案件的【初步污染值读数】都因为“仪器故障”而诡异地“消失”了。 而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他发现这十四份档案的结案流程都有一个极其相似的“特质”——快得不正常。 按照标准流程一份缺少关键数据的报告应该被打回重审或者等待技术部门的勘测仪检修报告。 但这十四份无一例外都在缺少数据的情况下被某个更高层级的负责人直接签发了【结案许可】。 理由永远是那几个——“节约行政资源”、“案件性质清晰”、“无需复核”。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在急切地想要将这些“不完美”的档案尽快地塞进坟墓里。 “有人在故意掩盖着什么。” 他站起身拿着他整理好的数据分析走进了他队长的办公室。 “队长!” 他立正敬礼。 “小王?”那个正在喝茶的中年队长抬了抬眼皮“什么事?火急火燎的。” 王小明将数据板放在桌上指着上面被他标红的“故障”列表和“结案签名”。 “队长您看!十四起案件同样的‘仪器故障’同样的‘超规结案’!我认为有人在系统内部故意抹除与某个未知威胁相关的污染数据!我申请……” “停。” 队长打断了他。 他拿起了数据板。 当他看到那几个重复出现的、授权结案的电子签名时。 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放下了板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小王啊。”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份报告你看过就算了。” “把它删掉。” “为什么?!”王小明无法理解“这背后肯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 “因为签发这些命令的人”队长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们的军衔比我也比你高得多。” “这不是我们该碰的东西。” “把好奇心收起来。做好你自己的事。” “这是命令也是……忠告。” 王小明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队长那不像在开玩笑的眼神。 一股冰冷的、来自权力顶层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是。” 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但他的眼神里。 那团名为“理想”的火焰。 并没有熄灭。 反而烧得更旺了。 --- 当天下午。 C环区南区“胃囊”。 一个身影从净化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夹克。 看起来有些陈旧。 但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昨天刚从商店里买的。 他的步伐很稳健。 腰板挺得笔直。 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像一头闯入了狼群的……哈士奇。 这个人就是王小明。 他利用休假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既然秩序给不了他答案。 那他就亲自来这片混乱之地。 寻找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 立刻被这里混杂的空气呛得咳了两声。 铁锈、机油、廉价的酒精。 还有某种腐烂物体的酸臭。 所有味道都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独属于C环区的“气息”。 他皱着眉从口袋里。 掏出了一个崭新的呼吸面罩戴上。 这个动作立刻就吸引了周围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没有察觉。 他走到一个卖“油炸合成肉饼”的摊位前。 用一种极其标准的语气问道: “你好请问一下。” “你知道哪里能打听到消息吗?” 摊主是一个独眼的胖子。 他抬起眼打量了一下王小明。 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打听消息?” “那得看你想打听什么消息。” “还有你出得起什么价。” 王小明愣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包装完好的“合成蛋白棒”。 这是B环区的“硬通货”。 “这个够吗?” 胖子看着那根蛋白棒。 眼睛亮了一下。 随即又被更深的鄙夷所取代。 他一把抢过蛋白棒。 塞进了自己油腻的口袋。 然后朝着一个方向随手一指。 “去‘独眼酒馆’问问。” “那里消息最灵通。” “谢谢。” 王小明礼貌地道了谢。 转身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看到。 在他身后那个独眼胖子。 露出了一个看傻子般的笑容。 然后对着街角一个正在抽烟的男人。 比划了一个“肥羊”的手势。 —— 王小明在这片混乱的街区里穿行着。 他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举止。 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那么鲜明。 那么出众。 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地上的污水。 他会对撞到他的醉汉说“对不起”。 他甚至还给了一个在路边乞讨的小女孩。 半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压缩饼干。 这一切都被暗中无数双眼睛看在眼里。 在这些早已被“灰磨盘”磨掉了所有天真的“本地人”眼里。 这个年轻人。 不是“善良”。 是“愚蠢”。 是一种足以让他活不过今晚的、致命的愚蠢。 几个靠在墙角无所事事的【屠夫帮】外围成员。 交换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个剃着光头、满脸横肉的男人。 掐灭了手里的烟。 脸上堆起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朝着王小明走了过去。 第59章 致命的“善意” 王小明很挫败。 他在锈骨街转了快一个小时。 像一只没头的苍蝇。 他试着去“独眼酒馆”打探。 结果刚一推门。 就被里面那股混杂着酒精、汗臭和血腥味的浊浪。 给硬生生地顶了出来。 吧台后面那个独眼老板。 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让他如坠冰窟。 他不敢进去。 他又试着去找那些看起来不那么凶恶的街边小贩。 他用B环区的“信用点”。 用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合成蛋白棒”。 去换取情报。 结果东西被收了。 换来的却是一堆驴唇不对马嘴的屁话。 “找东西?去西区‘垃圾山’啊那儿宝贝多!” “死人了?嗨哪天不死人?前面路口左拐你还能看到昨天刚死的呢!” 这些人看着他。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仿佛在看一个马戏团里走丢的小丑。 王小明靠在墙角。 听着远处传来的刺耳的重金属音乐。 闻着空气里那永远也散不去的恶臭。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里不是B环区。 这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 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他就像一个穿着干净礼服。 却一头扎进了粪坑里的傻子。 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 那个剃着光头的【屠夫帮】男人。 走到了他的面前。 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兄弟遇到麻烦了?” 王小明抬起头。 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 “嗨!别这么见外嘛。” 光头男人蹲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的“薄荷”烟。 递了一根过去。 “来一根?” “我不会。” 王小明摇了摇头。 光头男人也不在意。 自己点上了一根深吸一口。 吐出的烟雾带着一股呛人的味道。 “我叫阿彪。” 他自我介绍道。 “看你急得满头大汗的。” “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王小明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个愿意主动跟他说话的人。 “我我在调查几起案子。” 他含糊地说道。 “哦?案子?” 阿彪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案子?说来听听。” “…就是一些意外死亡的案子。” 王小明斟酌着用词。 “死者没什么共同点。” “但是案发现场都很‘干净’。” “干净?” 阿彪挠了挠光头一脸不解。 “对就是现场的……一些数据会消失。” 王小明只能用这种对方可能听得懂的方式来解释。 阿彪听完沉默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 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半天。 他才一拍大腿! “操!” “你这么一说我他妈想起来了!” 王小明精神一振! “你想起了什么?” “就在我们‘屠宰场’后街那片儿!” 阿彪压低了声音。 “前几天就出了件邪乎事!” “一个收保护费的兄弟喝多了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意外。” “可后来有人说他摔下来之前。” “那条巷子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安静。” “连耗子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就跟你说的那个‘干净’一模一样!” 王小明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线索! 这是他进入C环区以来。 得到的第一条真正的线索! “那……那个地方在哪儿?”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就在里面。” 阿彪指了指身后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黑暗的巷道。 “不过那地方有点乱。” “你自己去我怕你找不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脸上露出了一个豪爽的笑容。 “走吧。” “正好我也要回去交差。” “顺路带你过去看看。” “这……这太麻烦你了!” 王小-明有些受宠若惊。 “嗨!没事儿!” 阿彪大手一挥。 “咱们C环区的人就是这么仗义!”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看着阿彪那“真诚”的眼神。 王小明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 也彻底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好人。 一个能帮助他揭开黑幕的“本地向导”。 “那……那太感谢了!” 他激动地站起身。 跟在了阿彪的身后。 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走了进去。 顾异靠在一个卖“二手义体零件”的摊位旁。 他一大早出城去了之前那个地铁站看看能不能把上次那只【回音蝠王】宰了,让自己的【回音蝠】吸收进化,可惜这次对方不在,没办法只能刷了几只回音蝠吞吃了声囊。 现在回来把几只【回音蝠】的翅膀。 以十个信用点一对的“白菜价”处理给了摊主。 他将王小明那笨拙的“调查”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里却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B环区来的菜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顾异就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 算起来他来到这个该死的世界。 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 就在不久前。 他不也像这家伙一样。 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无所知。 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靠着几分运气和金手指的恩赐。 才活到了现在。 眼前这个叫王小明的。 虽然看起来天真得有些可笑。 但他的身上。 有种顾异已经快要忘记的东西。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 和一种近乎于“愚蠢”的执着。 他和这个肮脏、混乱、为了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的C环区。 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顾异甚至在他的身上。 看到了一丝自己穿越前的影子。 那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愣头青。 真是既遥远又可笑啊。 他本不打算理会。 他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C环区每天都有这种事发生。 他,不是救世主,管不过来。 这个世界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 管好你自己。 别多管闲事。 但当他看到阿彪带着王小明。 拐进的是通往【屠宰场后街】,最深处的那条被称为“绞肉巷”的死路时。 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抢劫?勒索? 不。 如果是为了这个。 阿彪有很多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 根本用不着演这么一出戏。 还把他往自己的老巢里带。 这更像是一场……“绑架”。 或者说“抓捕”。 顾异,眯起了眼睛。 他对救那个傻白甜没兴趣。 但他对【屠夫帮】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抓捕”一个B环区的菜鸟。 很有兴趣。 这帮南区的地头蛇。 是他在C环区迟早要面对的威胁。 能提前摸清他们的行事风格。 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这个“情报”的价值。 远比他刚才卖掉的那几对蝠翼要高得多。 顾异眯起了眼睛。 他将剩下的零件塞进背包。 戴上了兜帽。 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远远地跟了上去。 …… 巷道越来越窄。 光线也越来越暗。 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开始变得无比浓郁。 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雾。 墙壁是湿滑的。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王小明跟在阿彪身后。 心里也开始泛起了嘀咕。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阿彪大哥。”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 阿彪头也不回地说道。 “就在前面那个冷库。” “我们发现尸体的地方就在那儿。” 他指了指巷子尽头。 那扇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门。 门上还挂着早已凝固发黑的血块。 接着他们两人走进冷库。 但这时候王小明那属于军人的危机预警。 终于在他的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不对!” “你……” 然而已经晚了。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另外两个屠夫帮的成员。 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他的退路。 而阿彪也缓缓地转过了身。 脸上那“热情”的笑容。 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戏谑。 “小子。”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 “欢迎来到。” “屠宰场。” 背后的铁门重重的关上了! 第60章 屠宰场的审讯室 “哐当——!” 巨大的铁门重重关上。 也将巷子里最后的一丝光线彻底吞噬。 冷库里一片漆黑。 只有头顶上一盏接触不良的应急灯。 在不停地闪烁。 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 狠狠地钻进了王小明的鼻腔。 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想干什么?!” 王小明强忍着恶心。 他后退一步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 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三人。 “干什么?” 阿彪笑了。 笑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子你胆儿挺肥啊。” “敢一个人跑到我们【屠夫帮】的地盘上来踩点?” 他从腰后抽出了一把还在滴着血水的剔骨刀。 用那粗糙的拇指缓缓地擦拭着刀刃。 “说吧。” “谁派你来的?” “是【人联】那帮穿制服的?还是【独眼商会】那帮吃里扒外的?” 王小明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 不不对。 他们只是在诈他。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咬着牙说道。 “我只是一个想找妹妹的普通人!” “找妹妹?” 阿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这个借口不错。” “比上一个说来找爹的有创意多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眼神变得无比阴狠。 “看来不给你上点‘硬菜’。”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对着身后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给我按住他!” “先把他的手筋给我挑了!” “是彪哥!” 那两人狞笑着从两侧包了上来。 王小明毕竟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 面对这种街头混混的打法。 他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踹。 正中左边那人的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像虾米一样弓着腰倒了下去。 紧接着王小明一个标准的擒拿手。 反扣住右边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 不到三秒钟。 两个身强力壮的屠夫帮成员。 就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阿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死死地盯着王小明。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行啊小子。” “还是个练家子。” “看来今天是钓到大鱼了。” 他不再废话。 握着剔骨刀低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 王小明神情凝重。 赤手空拳对上一个手持利刃的亡命徒。 他没有丝毫胜算。 他只能狼狈地闪躲着。 利用冷库里那些悬挂的铁钩和案板不断周旋。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臂。 带起一串血珠。 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阿彪一击得手攻势更猛! 刀刀都不离王小明的要害! “去死吧!条子!” 他怒吼着一刀捅向王小明的心脏! 王小明瞳孔猛缩! 他已经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从冷库侧面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处传来! 那扇本该从外面锁死的铁门。 被人用一种极其恐怖的蛮力。 硬生生地踹开了! 门轴断裂。 整扇门像炮弹一样飞了进来! 狠狠地砸在了阿彪的后背上! “噗!” 阿彪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了对面的墙上。 然后滑落在地昏死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王小明。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被踹开的门口。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身材微胖,面容普通,甚至有点秃顶。 穿着一身沾着机油的工人服。 脸上还戴着一个最廉价、用来防尘的灰色口罩,只露出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是那种扔进锈骨街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最底层的“路人脸”。 他走进冷库,反手将那扇变形的铁门又“哐”的一声给带上了。 然后才缓缓地转向了冷库里的众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却让那两个受伤倒地的屠夫帮成员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 王小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个被他一脚踹倒的屠夫。 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捂着肚子挣扎着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 “他妈的!哪儿来的杂碎!敢管我们【屠夫帮】的闲事!” 他怒吼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中年男人! 这就是顾异。 他在来的路上,就发动了【千面模特】的能力。 消耗着精神力,变成了一个他在“南环废土”狩猎时,见过的一具无名尸体的模样。 一个死人,是最安全的伪装。 永远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知道【稳定锚】的力场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的力量。 维持这种拟态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比在外面要大得多。 但只是短时间的伪装。 对他来说还绰绰有余。 他怒吼着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顾异! 顾异看着那把枪。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在他的掌心。 一个由无数细小的骨骼和甲片构成的、狰狞的黑色臂铠。 瞬间生成! 那正是他目前最强的形态。 【形态重塑】! 只不过他没有选择全身变身。 而是只将甲胄“武装”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砰!” 枪声响了。 子弹旋转着射向顾异的面门! 顾异动了。 他的右臂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精准地挡在了子弹的路径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颗足以射穿钢板的子弹。 竟然被那层薄薄的黑色甲胄。 给硬生生地弹开了! 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弹坑。 “……” 那个开枪的屠夫。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怪物。 “怪……怪物……” 他嘶吼着就要扣动第二次扳机! 但顾异已经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 他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屠夫的面前。 被甲胄覆盖的右手快如幻影。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对方的后颈上! “呃!” 那屠夫连哼都没哼一声。 眼珠一翻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晕死。 顾异看都没看他一眼。 缓缓地转向了那个断了手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那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裤裆里一片湿热。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别过来……” 顾异走到他的面前。 蹲了下来。 他故意压低了嗓子。 用一种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缓缓问道: “为什么要抓他?” “说。” 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是……是‘红姐’下的令!” “她说……最近可能会有B环区的‘老鼠’混进来!” “让我们多留意!” “抓到了就就带到这里来……审!” 顾异的眼神冷了下来。 红姐? 看来是【屠夫帮】的某个高层了。 “审什么?” “我……我不知道啊!” 那人快哭了。 “我就是个看门的!” “我只知道红姐对这些‘老鼠’很感兴趣!” “她说他们身上有有‘好东西’!” 顾异沉默了。 看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身。 “……谢谢你的情报。” “那,那你可以……” 那人眼中露出了一丝希冀。 顾异没等他说完。 抬起脚用鞋尖轻轻地在那人的后脑勺上磕了一下。 力道不大。 但足以让这个精神已经崩溃的家伙。 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 他缓缓地解除了右臂的武装。 然后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呆若木鸡的、唯一的清醒者。 王小明。 “现在。” 顾异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轮到你了。” 第61章 情报交易 “轮到你了。” 这四个字很平淡。 没有丝毫的杀气。 但听在王小明的耳朵里。 却比刚才阿彪那句“挑断手筋”。 还要让他感到心悸。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人。 看着他那刚刚才像变魔术一样。 生成又消失的黑色战甲。 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诡异? 不,不对。 他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污染气息。 赏金猎人? “你……你是什么人?” 王小明握紧了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臂。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顾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了昏死的阿彪身旁蹲下。 然后开始非常不熟练的方式搜身。 他先是卸下了阿彪腰间的那把左轮手枪和备用的弹药包。 然后又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半旧的皮夹。 里面还有半包“薄荷”烟,和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折叠刀。 顾异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没有去碰,阿彪那个最廉价的“工蚁”牌个人终端。 因为任何,线上的操作都会留下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下。 而是,又走到了另外两个被他打晕的屠夫帮成员身旁。 用同样的方式。 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王小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理所当然的“黑吃黑”。 在搜刮完所有的“战利品”后。 顾异才心满意足地站起了身。 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 光是这三个人身上搜刮到的“战利品”。 ——两把枪,几十发子弹。 其总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辛辛苦苦去当“清洁工”又当“拾荒人”的收入了! “妈的。” 他在心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还是这个来钱快啊。” 他已经想好以后可以固定时间“正义出击”,收割一波韭菜了。 顾异心里计算完收益风险评估后,这才转过头看向了王小明。 “我不是在救你。” 他用那嘶哑的、伪装过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只是在收缴我的战利品。” “而你……” 他的目光在王小明身上上下打量着。 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勉强也算一个。” 王小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个交易。” 顾异言简意赅。 “交易?” “没错。” 顾异走到他的面前。 “第一个交易。”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的出诊费。” “出诊费?”王小明愣住了。 “我打发了这三个废物。” 顾异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三个昏死过去的屠夫。 “让你省去了一顿皮肉之苦,甚至保住了你这条小命。” “我,不是什么慈善家。” “我出手,是要收费的。” 顾异淡淡地说道。 “我的价格,很公道。” 王小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好像他妈还挺有道理。 “……你,要多少?” 他最终只能咬着牙问道。 “不要信用点。” 顾异的目光,落在了他那战术背包上。 “把你背包给我。” “……” 王小明沉默了。 他自己的背包里,装的都是他这次行动的“本钱”。 ——高纯度的净化水、高能量的压缩蛋白棒、还有两支能快速恢复体力的军用营养剂。 这些东西,在C环区的黑市上每一样都是硬通货! 其总价值甚至超过一千信用点! 他咬着牙递出了自己的背包。 顾异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拿走背包。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仿佛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很好。” 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来谈,第二个交易。”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你不是在调查什么干净的案子吗?” “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把你知道的所有情报都告诉我。” “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 “我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王小明愣住了,合着第一个交易还不能买自己的命吗? 他原本以为自己等来了大善人。 没想到自己刚刚脱离虎口又入了狼窝。 而且眼前这头“狼”。 比刚才那几只“鬣狗”要危险得多。 也神秘得多。 “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谁知道你到底有几个交易!?” 王小明咬着牙问道。 “你没有选择。” 顾异淡淡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不说。” “那样我会打断你的腿。” “然后把你和这三个废物一起扔在这儿。” “等他们醒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不言而喻的威胁。 让冷库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 王小明沉默了。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杀人或许还需要顾忌。 但把你打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昏死过去的屠夫帮成员。 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神秘人。 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说。” “说吧。” 顾异靠在墙上。 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王小明整理了一下思绪。 将自己在档案室里发现的的异常。 以及高层对此事那讳莫如深的态度。 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说自己是一个有渠道接触到官方档案的“信息贩子”。 顾异静静地听着。 眉头却越皱越紧。 异常数据。 仪器故障。 有高层在强行压制消息。 这些情报像一块块碎片。 在他的脑海里慢慢地拼凑出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这绝对不是什么单一的诡异事件。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很可能就和王老爹严令禁止他打听的…… “红圈怪谈”。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王小明说完了。 他看着顾异等待着自己的“判决”。 顾异沉思了片刻。 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的情报。” 他说道。 “很有价值。” 他伸进口袋里摸索了半天。 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刚刚从屠夫帮成员身上搜出来的半包“薄荷”烟。 他将这半包烟扔到王小明。 “你……” 王小明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是交易。” 顾异淡淡地说道。 “我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这半包烟在锈骨街的黑市上值5个信用点。” “算是,你的情报费了。”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滚吧。” “趁着这三个家伙还没醒。” “离开C环区。” “这里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王小明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他搞不懂。 眼前这个行事狠辣、亦正亦邪的男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等一下!” 他忍不住开口叫住了顾异。 “你到底是谁?” 顾异停下了脚步。 但没有回头。 “……我?” 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一句很古老的台词。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 “给我记好了。”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冷库。 消失在了那深邃的、如同迷宫般的巷道之中。 只留下王小明一个人。 呆呆地站在原地。 什么东西?秃头骑士?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包烟。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看了一眼地上那随时可能醒来的三个屠夫。 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 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待下去了。 第62章 独眼酒馆二楼 从黑暗的巷道里走出来顾异重新回到了锈骨街。 震耳的音乐、嘈杂的人声、食物的焦糊味瞬间将他包裹。 他没有回家。 他抬起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挂着“独眼”招牌的酒馆。 上次独眼老板的邀请他还记得。 顾异拉了拉兜帽走了过去。 推开酒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熟悉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烂醉的拾荒人、大声吹牛的顾客、空气里廉价“黑水”酒的味道。 顾异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独眼老板正低着头擦拭着一个满是缺口的玻璃杯。 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喝点什么?” “不喝酒。” 顾异用那刻意压低的、嘶哑的声音说道。 “我来赴约。” 独眼老板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只独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兜帽人。 他嗅了嗅,然后笑了。 “……血腥味。” 他轻声说道。 “还混着点铁锈和恐惧的味道。” “看来你刚刚度过了一个很‘充实’的下午。”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与那只独眼对视着。 “跟我来吧。” 独眼老板放下了酒杯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也没有去核实什么。 他带着顾异穿过嘈杂的一楼大厅,走到了吧台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通往楼上的狭窄木制楼梯前。 “欢迎。” 独眼老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到二楼。” …… 楼梯很旧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二楼很安静甚至有些压抑。 这里没有震耳的音乐,没有醉汉的嘶吼,只有人们压低了声音的简短交谈和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响。 顾异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军事据点而不是酒馆的二楼。 空间比一楼要小,光线也更昏暗。 零零散散地坐着十几个人,但没有一个人是在喝酒的。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女人正闭着眼,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狙击枪零件。 角落的卡座里,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壮汉正在给他的动力臂铠更换能源模块。 这些人和一楼的那些“拾荒人”是完全不同的气场。 他们的眼神更冷更专注,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也更纯粹。 这些人才是真正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狩猎和杀戮为生的猎人。 顾异的目光扫过全场。 然后他微微一顿。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被他救下又被他榨干了情报的赏金猎人——“螳螂”。 她的腿似乎已经接上了,但走路姿势还有些僵硬。 此刻她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桌旁低着头研究着一张破旧的地图。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 螳螂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看来。 她的视线在顾异的身上停留了两秒。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觉得这个新来的兜帽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虽然对方隐藏得很好只是一扫而过。 但那种仿佛对自己了如指掌的审视感…… 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和不安。 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最终她只是皱了皱眉重新低下了头。 顾异收回了目光。 他用沉默通过了这场无声的“面试”。 “感觉怎么样?” 独眼老板笑了笑。 “还行。” 顾异淡淡地回答。 “这边请。” 独眼老板将他引到了二楼最深处。 那里没有酒柜,只有一面由一整块厚重的装甲钢板制成的墙壁。 墙壁上挂着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板。 这就是二楼的“悬赏公告栏”。 顾异扫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不同。 一楼的悬赏都是F级的找猫,送信,清理变异老鼠。 而这里…… 【E级狩猎任务:清剿‘浊水河’沿岸的‘回音蝠’族群。】 【报酬:8000信用点或等价‘人联贡献点’。】 【D级探索任务:绘制‘北区旧城’三号地铁线深层区域地图。】 【报酬:25000信用点】 【额外奖励:一张来自‘缝合者’组织的‘VIP邀请函’。】 【邀请函效果:可凭此函,享受一次‘材料费八折’的私人订制改造服务。】 【E级狩猎任务:猎杀‘南环废土’食品加工厂内的‘肉柜屠夫’。】 【报酬:12000信用点,委托人额外收购其‘不腐之心’。】 …… 这里的每一个任务都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也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顾异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关于【肉柜屠夫】的任务上。 根据任务里的情报描述。 是一个E级实体型诡异。 由废弃屠宰场内屠夫的怨念与大量腐烂的血肉融合而成。 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一定的再生能力。 弱点未知。 收容一个强力的E级【形态卡】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这个很合适。 “眼光不错。” 独眼老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个任务挂在这里快半个月了。” “之前有两支实力不弱的猎人小队都折在了它手里。” “那家伙很难缠。” “不仅力气大得吓人,而且只要还在那个满是血肉的工厂里它就很难被彻底杀死。” 顾异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接这个任务需要什么条件?” 独眼老板笑了。 “很简单。” “证明你有E级的实力。” “或者……” 他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 “让我认可你的实力。” “现在。” “我认可你了。” 他伸出手。 “欢迎你‘猎人’。” “以后你可以叫我‘独眼’。” 顾异也伸出了手与他轻轻一握。 他需要一个能代表自己能力的代号。 他想了想然后说出了两个字。 “黑箱。” “黑箱?” 独眼咀嚼了一下这个词。 一个只知其输入与输出却不知其内部构造的神秘之物。 这个代号有点意思。 “很好‘黑箱’。” 独眼点了点头。 “那么祝你狩猎愉快。” 他转身离开了。 留下顾异一个人站在那面冰冷的悬赏墙前。 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 死死地盯着“肉柜屠夫”那一行字。 猎人。 已经找到了他的猎物。 第63章 棋子各就各位 接下了“狩猎”任务后。 顾异没有立刻离开酒馆。 他在二楼找了个最阴暗的角落坐下。 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水”酒。 然后开始默默地观察着这里的“生态”。 听着那些猎人之间交流时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情报。 “北区旧城最近又不干净了。” “听说‘静默者’营地死了好几个人。” “‘缝合者’又发布了新的材料清单。” “这次要的是‘哭泣女妖’的声带,他妈的谁敢去惹那玩意儿?” 顾异像一块海绵。 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免费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 他喝完了杯中的酒。 起身离开了酒馆。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了个圈子去了西区的“废铁山”。 【无羁铁团】很强。 但每一次“重塑形态”,每一次格挡攻击。 都会消耗图鉴里储备的“金属质”。 而金属质的补充…… 顾异看着眼前那如同山脉般的垃圾堆。 这里就是他最廉价的“加油站”。 顾异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变化的、液态金属般的【无羁铁团】。 他将手按在一块废弃的装甲板上。 发动了【集群掠食】。 只见那块坚固的特种合金像是被强酸泼中。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解、软化。 化为一道道银色的流光被顾异的掌心尽数吸入! 看着图鉴界面上。 那缓慢增长的“金属储备”进度条。 顾异才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 B环区卫戍部队宿舍。 王小明坐在床边。 呆呆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伤口不深。 但很疼。 可这种皮肉上的疼痛。 远不及他内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羞愧和后怕。 鲁莽,天真,愚蠢。 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今天的行为。 他以为自己是去伸张正义的“英雄”。 结果却像个引颈待戮的白痴。 差点死在一个三流帮派的屠宰场里。 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中年秃头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 王小明的心里就一阵发冷。 那覆盖在手臂上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甲胄。 那徒手弹开子弹的恐怖力量。 那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但他却救了自己。 为什么? 王小明想不明白。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欠了对方一条命。 “……咚咚。” 敲门声响了。 “进来。” 他的队长走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感觉怎么样了?” 队长将饭盒放在桌上。 “队长。” 王小明猛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 “行了。” 队长摆了摆手。 “检讨的话就别说了。” “你的处分报告我已经压下去了。” “这次就算给你小子买个教训。” 他打开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合成蛋白肉粥。 “吃吧。” “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冲动。” “总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 王小明没有动。 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队长……我是不是很没用?” 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灰蒙蒙的天空。 缓缓地说道: “小王你知道墙是怎么建起来的吗?” 王小明愣了一下。 “……是用稳定锚混凝土……” “不。” 队长摇了摇头。 “是用无数个像你这样的、‘没用’的愣头青。” “用他们的血和骨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 “有冲劲是好事。” “但光有冲劲那是愚蠢。” “你得学会用脑子。” 他转过身看着王小明。 “你想继续查那个案子对吗?” 王小明猛地抬起头! “……是!” “好。” 队长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忘了你是个兵。” “学会像个C环区的人一样去思考。” “去找他们的规则,他们的语言。” “用你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看’去‘听’。” “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自己往里冲。” “这才是真正的调查。” 王小明看着队长那严肃而鼓励的眼神。 他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拿起勺子开始大口地喝起了粥。 同一时间。 C环区东区“大门”附近。 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二楼雅间。 王老爹正襟危坐。 在他的对面是换上了一身便服的林指挥官。 桌上两杯热茶正冒着袅袅的白烟。 “人都撤回来了。” 林指挥官率先开口言简意赅。 “嗯。” 王老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吹了吹。 他没有问伤亡如何。 他们这种老兵都懂。 撤回来这个词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网比我们想的要大。” 林指挥官继续说道。 “我们这边出了内鬼。” 王老爹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他将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林指挥官。 “需要我做什么?”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林指挥官看着他那布满风霜的脸。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决绝所取代。 他用手指蘸了点茶水。 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在圈外点了几个点。 “官方的人进去就是靶子。” 他的声音很沉。 “我需要一双不在‘名单’上的眼睛。” “帮我盯着这个圈子。” “把那些我们看不见的‘点’给我找出来。” 王老爹看着桌上那几个正在慢慢干涸的水渍。 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份量。 内鬼在自己人内部。 这意味着林指挥能动用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这个早已“死去”的棋子。 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指挥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打火机的东西放在桌上。 “这是单线联系器。” “非紧急情况不要启动。”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已经派了另一颗‘棋子’下场。” “代号‘鼹鼠’。” “你不需要去主动找他。” “互不联系,各自为战。” “只需要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就行了。” “鼹鼠……” 王老爹咀嚼了一下这个代号。 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 林指挥官站起身。 “保重,老伙计。” “你也是。” 王老爹没有起身。 他只是拿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看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 南区【屠宰场后街】。 这里是整个C环区血腥味最浓的地方。 地面永远是湿滑油腻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肉腐烂和内脏的腥臭。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 正拖着一条几乎和他差不多重的、不知名变异生物的后腿。 艰难地走向屠宰场的收购点。 他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 眼神麻木而又带着一丝野狗般的凶狠。 正是伪装后的“鼹鼠”。 “站住!” 收购点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屠夫帮成员拦住了他。 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哪儿来的水耗子?” “这玩意儿不新鲜了最多给你三十个点!” “五十。” “鼹鼠”抬起头声音沙哑。 “不然我就拖去‘黑市’。” “操!你他妈还敢还价?” 一个屠夫眼睛一瞪就要动手。 “等等。” 另一个拦住了他。 他上下打量着“鼹鼠”。 “……你这脸怎么弄的?” “抢地盘被人开的瓢。” “鼹鼠”面无表情地回答。 “手脚还利索吗?” “能杀人。” “呵。” 那屠夫笑了。 他凑到“鼹鼠”耳边低声说: “最近场子里缺个‘清道夫’。” “就是处理那些‘不听话的肉’。” “干不干?” “……有饭吃吗?” “管饱。” “干。” “鼹鼠”没有丝毫犹豫。 他扔下了那条兽腿。 仿佛扔掉了自己最后的过去。 跟着那名屠夫走进了屠宰场那更深、更黑暗的腹地。 第64章 狩猎前夕!(上) 从西区的“废铁山”回来。 顾异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充实”。 【诡异图鉴】的界面上。 那条代表“金属储备”的进度条已经接近满格。 他能感觉到【军团甲胄】的每一片骨甲都变得更加坚固也更加“饥渴”。 仿佛随时都能响应他的意志塑造成最致命的形态。 这才是他敢于独自狩猎E级诡异的、最大的底气。 回到“蜂巢”公寓后。 他没有休息。 而是径直走向了陈浩的维修间。 狩猎不光靠蛮力。 更重要的是情报和针对性的战术。 “阿浩帮个忙。” 他将【肉柜屠夫】的悬赏单放在了桌上。 “这个是我的下一个目标。” 陈浩拿起单子仔细地看着。 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板的蓝光。 “E级实体型。” “高物理攻击高再生能力。” “地点南环废土第三食品加工厂。”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 “一个人?” “嗯。” 顾异点了点头。 陈浩没有劝阻。 他只是将单子放下然后看向顾异。 “……需要什么?” 这就是顾异喜欢和陈浩打交道的原因。 没有废话永远直奔主题。 “情报。” 顾异说出了一个让陈浩有些意外的词。 “我需要关于这个‘食品加工厂’的、更详细的情报。” “比如它的内部结构图。” “通风管道的分布。” “以及之前那两支失败的猎人小队的、详细战斗报告。” “这些东西‘独眼’那里都能买到。” “但太贵了而且不一定是真货。” 陈浩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 “…… C环区的‘局域网’里应该有。” “大部分废弃建筑的‘蓝图’都能找到。” “至于战斗报告……” 他顿了顿。 “我可以试试黑进‘独眼’的一楼服务器。” “但风险很高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尽力就行。” 顾异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这个。” 顾异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样品盒包裹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打开后是一块散发着刺鼻腥味的、半透明的诡异生物组织。 这是他在“废铁山”边缘的污染水沟里顺手解决掉的一只F级诡异——【腐蚀黏菌】的核心。 “我需要一种能短时间压制生物再生的东西。” 顾异想得很清楚。 【肉柜屠夫】最麻烦的就是它的再生能力。 只要能找到办法哪怕只是抑制它几秒钟。 就足以为自己创造出致命的机会。 陈浩戴上护目镜和手套。 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组织。 眼神里闪烁着技术宅看到“新材料”时的兴奋和专注。 他将组织滴在了一块废弃的铁片上。 只见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起。 铁片迅速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小的坑洞。 “……强酸性。” 陈浩喃喃自-语。 “但活性不稳定直接用效果很差。” 他沉思了片刻。 然后从他那堆宝贝垃圾零件里。 翻出了几个空的小型高压气瓶。 “……可以。” 他抬起头看向顾异。 “我可以把它的核心组织进行提纯、催化。” “然后灌进这种高压气瓶里。” “做成一次性的‘腐蚀炸弹’。” “只要扔出去打爆覆盖范围应该能有三米。” “喷到血肉目标上能在瞬间造成大面积的组织坏死。” “足以打断它的再生。” “能做几个?” “三个。” 陈浩推了推眼镜。 “这种不稳定的生物材料提纯损耗很大。” “钱记在账上。” “好。” 顾异笑了。 一个能随时提供情报和技术支援的“后勤官”。 其价值不可估量。 -—— 与此同时。 南区“水耗子”的迷宫。 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 王老爹正和两个衣衫褴褛的拾荒人。 围着一个烧着垃圾的火堆喝着最劣质的“黑水”酒。 “……妈的最近真是邪了门了。” 一个缺了门牙的拾荒人往火堆里啐了一口。 “‘屠宰场’那边跟疯了一样!” “以前咱们还能去他们后街捡点不要的骨头渣子。” “现在连靠近都不让了!”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也跟着抱怨。 “我还听说他们最近到处在招‘清道夫’。” “也不要咱们这些熟手。” “专门招那些没根没底的‘水耗子’!” “工钱给得还挺高!” 王老爹默默地听着。 脸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将这些零碎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没有问任何关于“红圈”的字眼。 他只是像一个真正的、为生计发愁的老拾荒人一样。 端起酒碗叹了口气。 “……世道越来越难混了。” 他沙哑地说道。 “谁知道那些大人物又在鼓捣些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 缺门-牙的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老王我可跟你说。” “你可千万别去‘屠宰场’那边凑热闹。” “我一个远房侄子上个月就进去了。” “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怀疑……”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都被当成‘料’给处理了。” 王老爹的眼神猛地一凛。 但很快又被浑浊的醉意所掩盖。 他拍了拍缺门牙的肩膀。 “谢了兄弟。” “来喝酒喝酒。” 夜里。 王老爹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确认四周无人后。 从床板的夹层里取出了那个像打火机一样的单线联系器。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启动。 情报还太少。 现在联系林指挥没有意义。 他只是将今天听到的所有信息。 在脑子里反复地咀-嚼分析。 “招‘清道夫’……”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案的终点都在屠宰场外围……” 一张模糊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网。 正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成型。 而这张网的中心。 似乎就指向了【屠宰场】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需要一个能“进去”看看的机会。 —— 【屠宰场后街】三号冷库。 这里是整个屠宰场的禁区。 此刻冷库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血腥味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喷涌而出。 “红姐”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皮衣。 扭动着丰腴的腰肢走了进去。 在她身后。 几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抬着一个被黑布包裹的、人形的东西跟了进去。 角落里。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正在用高压水枪冲洗着地面血污的男人。 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正是“鼹鼠”。 他看到。 黑布因为颠簸滑落了一角。 露出的是一截毫无血色的、年轻女孩的手臂。 女孩的指甲涂着粉色的指甲油。 “鼹鼠”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继续冲洗着地面。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第65章 狩猎前夕(下) 西区“废铁山”的外围。 一片被当做“训练场”的废弃空地上。 “砰!” 李飞的身体像一个破沙袋再一次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溅起一片混杂着铁锈和油污的尘土。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起来!” 王老爹那如同炸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的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 李飞咬着牙用已经开始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 他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一座山般不可撼动的男人。 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倔强。 “再来!”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受伤的猎豹再一次冲了上去! 直拳!扫腿!肘击! 他的攻击凶狠而迅猛! 带着年轻人一往无前的气势! 但在王老爹面前。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稚嫩可笑。 王老爹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一下。 只是简单地侧身、格挡、卸力。 就轻易地化解了李飞所有的攻势。 然后一个看似缓慢却快到极致的贴身靠。 “咚!” 李飞再一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就这点本事吗?” 王老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冰冷的失望。 “连我这个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家伙都打不过。” “你还想去考【卫戍部队】?” “去给那些诡异送菜吗?!” “……我……” 李飞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服。 但他也知道王老爹说的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老爹差不多就行了。” “再打下去你这宝贝徒弟可就真散架了。” 顾异抱着双臂靠在一辆报废的卡车旁。 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快十分钟了。 “阿异!” 李飞看到他眼睛一亮。 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王老爹瞥了顾异一眼。 “刚来。” 顾异走了过来将一瓶水扔给了地上的李飞。 然后看向王老爹。 “我准备出去一趟。” “接了个活儿。” “来跟你说一声。” 王老爹点了点头没多问。 他知道顾异有自己的路要走。 李飞喝了几口水也缓过劲来了。 他坐起身看着顾异眼神里有些羡慕。 “……你现在都开始自己出任务了啊。” “运气好而已。” 顾异笑了笑。 “你呢?考核有把握吗?” 李飞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淡了些。 变得有些沒底气。 “……不知道。” “王叔太强了。” “我在他面前连十招都走不过。” “废话!” 王老爹瞪了他一眼骂道。 “老子教你的这些是玩命的本事!” “不是卫戍部队那些新兵蛋子学的花架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记住小子。” “把你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用对地方。” “在战场上有时候活下来比打赢了更重要。” 顾异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老爹。 他拍了拍李飞的肩膀。 “听见没?老兵的经验比什么都金贵。” “好好学吧你。”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阿异!” 李飞突然喊住了他。 “等我!等我考上了卫戍部队!” 他用力地喊道。 “以后我来罩着你们!” “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住进B环区!” 顾异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朝后摆了摆。 “好啊。” “我等着。” —— 南区孤儿院。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 林小柒正坐在一架缺了几个琴键的旧风琴前。 弹着一首旧世界的儿歌。 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围坐在她身边大声地唱着。 一曲唱罢。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窝蜂地跑了出去。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小柒看着孩子们那快乐的背影。 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但很快。 她的眉头又微微地蹙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了活动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被当做“涂鸦墙”的墙壁。 上面画满了孩子们天马行空的画。 但最近几天。 孩子突然开始在墙上画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些用红色的蜡笔画下的、不完整的圆圈。 歪歪扭扭。 起初林小柒并没在意。 但今天她发现。 这种“红圈涂鸦”变得更多了。 而且不只是涂鸦墙上。 连走廊的墙角、桌子的背面。 都出现了类似的图案。 就好像孩子们突然开始流行一种奇怪的游戏。 更让她在意的是。 她最近总能听到孩子们在私下里哼唱一首她从未听过的童谣。 那首歌没有歌词。 只有一段很短、很简单的旋律。 但调子却说不出的怪异。 像是跑了调的八音盒。 听得久了会让人心里莫名地发慌。 她问过孩子们是在哪儿学的。 孩子们都嘻嘻哈哈地说是“做梦的时候听到的”。 “……是我想多了吗?” 林小柒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墙上那个冰冷的红色圆圈。 指尖传来一种让她不太舒服的、蜡质的粘腻感。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那股莫名的不安。 却像阴天的乌云。 悄悄地盘踞在了她的心头。 挥之不去。 —— C环区卫戍部队巡逻总部数据中心。 王小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神情专注。 眼神不再有之前的迷茫和冲动。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冷静的执着。 他没有再去碰那些被加密的“失踪案”档案。 那只会打草惊蛇。 队长的教诲他记在了心里。 ——“学会像个C环区的人一样去思考。” C环区的人关心什么? 他们不关心正义。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下一顿饭在哪里。 和如何才能活过今晚。 于是。 王小明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他调阅了C环区近三个月的…… “物资流动数据”。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枯燥的数据库。 里面记录了从一车皮的“营养膏”。 到一箱“净化弹”的补给。 所有官方物资的流向。 他将自己代入成一个C环区的“帮派头目”。 如果我要养活一大帮手下。 如果我要进行某种需要大量消耗的秘密活动。 那么我最需要的是什么? 食物?武器?药品? 不。 王小明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个词被他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检索关键词。 ——【镇定剂】 一种军方严格管控的、用来压制“污染值”暴走的、高浓度药物。 这种东西比子弹更珍贵。 是所有常年在污染区活动的“刀口舔血”之辈的……硬通货。 很快。 一条条看似正常的“损耗”记录被筛选了出来。 “……东区哨所运输途中遭遇车祸损耗镇定剂三箱……” “……西区补给站仓库线路老化引发火灾损耗镇定剂五箱……” “……南区医疗点入室盗窃丢失镇定剂两箱……” 这些报告都有正规的结案陈词。 看起来天衣无缝。 但当王小明将这些“意外”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与那些被封存的“失踪案”进行交叉对比时。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所有“意外”发生的地点。 都与“失踪案”发生的地点。 惊人地临近! 而时间也都惊人地吻合! 这不是意外! 这是有组织的、系统性的…… ——“监守自盗”! 有人在利用职务之便。 将这些本该属于【人联】的战略物资。 一批一批地偷偷运出去。 卖给了C环区的某个地下势力! 而这个势力…… 王小明看着数据流最终的指向。 ——所有“意外”的辐射范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南区·屠宰场后街】 他靠在了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眼神冰冷而又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他终于找到了那张看不见的“网”上。 第一根可以被扯动的线头。 第66章 狩猎开始!目标,肉柜屠夫! 两天后。 黄昏。 顾异拿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陈浩黑进了“独眼”的服务器。 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但也足够他下载到那两份加密的“战斗报告”。 以及一份不算太清晰但足够用的食品加工厂“结构蓝图”。 “……他们的防火墙比我想的要厉害。” 陈浩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差点被反追踪。” “辛苦了。” 顾异看着数据板上那密密麻麻的信息。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陈浩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用玻璃瓶改造的、装满了墨绿色粘稠液体的瓶子。 瓶身还缠绕着几圈看起来很不稳定的引线。 “你要的‘秘密武器’。”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只要扔出去打爆覆盖范围应该能有三米。” “喷到血肉目标上能在瞬间造成大面积的组织坏死。” “应该能克制那东西的‘再生’。” 顾异接过了这个看起来像个土制手雷的玩意儿。 感受着瓶子里那股极不稳定的能量。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肉柜屠夫】量身定做的“剧毒”! “钱我转给你。” “不用。” 陈浩摇了摇头。 “材料是你出的。” “我只是动了动手。” “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 “我也想看看。” “用我做的东西去狩猎诡异。” “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顾异看着他那混杂着期待和担忧的眼神。 点了点头。 “放心。” “我会告诉你的。 —— 当天深夜。 南环废土。 月亮被厚厚的、灰色的云层遮蔽着。 只有几缕惨白的光挣扎着洒向大地。 让这片广袤的废墟。 看起来更像是一片冰冷的、死亡的墓园。 顾异像一个幽灵。 穿行在那些早已被锈蚀的、钢铁的“墓碑”之间。 他没有走大路。 而是凭借着王老爹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 和自己对地形的记忆。 选择了一条最偏僻、也最安全的路线。 一个小时后。 一座巨大而沉默的建筑轮廓。 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望川市第三食品加工厂】 这里曾经是为整个城市供应罐头和速食产品的心脏。 而现在。 它只是一具冰冷的、被遗弃的钢铁尸骸。 和一头E-级诡异的巢穴。 顾异没有立刻靠近。 他躲在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矮墙后面。 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军用级的望远镜。 这是他用上次狩猎【回音蝠】的赏金。 从“扳手”那里高价淘来的。 他仔细地观察着工厂的每一个角落。 破损的窗户、敞开的货运大门、以及那根直指天空的、巨大的排气烟囱。 一切都和蓝图上标注的一模一样。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这里连一只最常见的【怨念鼠】都看不到。 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危险的信号。 它说明。 这片区域所有的低级诡异。 都已经被这里的“领主”。 给吞噬殆尽了。 顾异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选择从正门突入。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他绕到了工厂的侧面。 那里有一排高高的用来通风的窗户。 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 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呼啸的夜风。 顾异深吸一口气。 精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形态卡·回音蝠】发动! 他的身体开始收缩、变形。 一对宽大的、覆盖着黑色绒毛的蝠翼。 从他的背后猛地展开! 双腿蜷缩变成了锋利的倒钩。 耳朵变得尖长而灵敏。 几秒钟后。 一个体型远超普通同类的、狰狞的【回音蝠】。 无声地抓住了墙壁。 然后振翅一挥。 悄无声息地飞进了那扇破碎的窗户。 工厂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的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机油、血腥和腐烂脂肪的恶臭。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粘稠物。 像是干涸的血浆。 踩上去会发出“噗叽、噗叽”的恶心声音。 一条条早已停止运作的生产线。 如同巨兽的肋骨横亘在车间里。 上面挂满了凝固的、不知名的肉块和内脏。 顾异倒挂在车间顶部的钢梁上。 用【回音蝠】的视角俯瞰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没有立刻去寻找【肉柜屠夫】。 而是先发动了【回音蝠】的招牌能力。 声呐探测! “嗡——” 一道无形的、人类无法听见的声波。 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扫过整个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秒。 一幅由无数声波反射构成的、立体的、黑白色的“地图”。 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了。 车间的布局、生产线的走向、散落在地上的障碍物。 甚至连墙壁上每一道裂缝的深度。 都一清二楚! 同时。 他也“看”到了几个代表着“高密度生物反应”的、刺眼的红色光团! 一个在车间尽头的冷库里。 体型巨大。 应该就是【肉柜屠夫】的本体。 而另外三个较小的。 则分散在车间的不同角落。 隐藏在生产线的阴影之下。 一动不动。 像是在伏击猎物的、狡猾的鳄鱼。 “……陷阱吗?” 顾异心中一凛。 那两份“战斗报告”里可没提到它还有“分身”或者“同伙”。 看来这家伙在他之前的两次狩猎中。 又“进化”了。 顾异没有轻举妄动。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默默地观察着。 等待着一个最佳的、出手的时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 其中一个较小的红色光团。 动了。 它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 开始在车间里缓缓地移动起来。 顾异的眼睛猛地亮了! 机会!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 双翼一振。 如同一片融入黑暗的树叶。 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移动的光团滑翔而去! 他要先剪除掉这家伙的一个“爪牙”! 探一探它的虚实! 很快。 他就接近了目标。 那是一堆由废弃的铁皮和传送带堆成的小山。 那个光团就藏在里面。 顾异缓缓地降落在小山的顶部。 他从【回音蝠】切换了另一种更适合战斗的形态。 【形态卡·骸骨劣犬】发动!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无声地扭曲、变形。 干瘦的、如同骸骨般的身躯。 锋利的、足以撕裂铁皮的爪子。 还有那隐藏在黑暗中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完美的潜行能力。 一只比原型更矫健、也更致命的【骸骨劣犬】悄然成型。 他扒开一层满是油污的铁皮朝下看去。 只见一个由无数肿胀的手臂、大腿和头颅缝合在一起的、蠕动的“肉球”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肉球的表面还在一张一合地呼吸着。 恶心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顾异那双燃烧着惨白色灵魂之火的眼眶瞬间锁定! 就是现在! 他那骸骨构成的身体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 无声地从高处猛扑而下! 锋利的骨爪对准的正是那颗“肉球”的中心! 第67章 第一次交锋 “噗嗤!” 利爪入肉的声音。 沉闷且令人牙酸。 顾异所化的【骸骨劣犬】。 从天而降。 四只如同剃刀般的骨爪。 精准地刺入了“肉球”的体内! “吱——!” 那“肉球”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的嘶鸣! 无数组成它身体的手臂。 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如同受惊的蛇群。 疯狂地朝着顾异抓来! 撕扯!缠绕!挤压! 但顾异根本不给它这个机会! 【骸骨劣犬】的战斗方式。 从来都不是角力! 而是最原始、最高效的…… 撕碎! “吼!”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低吼! 顾异腰腹发力! 四肢的骨骼猛地向外一撑! “嗤啦——!” 那颗看起来坚韧无比的“肉球”。 竟如同一块破布般。 被硬生生地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液和组织。 爆浆而出! 溅得到处都是! 那撕心裂肺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组成“肉球”的所有肢体都瘫软了下去。 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死了? 顾异心中没有丝毫放松。 他警惕地从那堆烂肉上跳了下来。 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 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尸体”。 果然! 下一秒! 异变陡生! 那堆本该死去的烂肉。 开始剧烈地蠕动了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 在揉捏着这团“橡皮泥”。 那些被撕裂的伤口。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 从那不断翻涌的血肉之中。 竟然缓缓地“长”出了一个全新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布满了利齿的…… 嘴巴! “战斗报告”里提过! 这是【肉柜屠夫】的“捕食形态”! “呼——!” 那张巨口猛地张开! 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瞬间爆发! 地上的碎肉、铁皮、甚至是一些小型的零件。 全都被这股吸力卷起! 疯狂地涌向那张嘴巴! 顾异早有防备! 他将骨爪深深地刺入地面! 将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固定住! 任由那狂风般的气流从他身上刮过! 那张巨-口在吞噬了大量的“养分”后。 它的体型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而且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顾异! 而是……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属于它自己的“碎肉”! 它在回收!在再生!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在它完全恢复之前解决掉它! 顾异心中杀意已决! 他顶着那股吸力。 后腿猛地蹬地! 整个骸-骨构成的身体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逆着气流不退反进! 直冲那张不断吞噬的巨口! “吼!” 那张巨口似乎也没想到。 这个“猎物”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吸力变得更强了! 两排如同匕首般的利齿猛地闭合! 就要将这个冲过来的“骨头架子”。 一口咬成碎片! 但顾异的速度更快! 就在那利齿即将闭合的瞬间! 他的身影已经冲到了巨口的面前! 他并没有直接冲进去送死。 而是一个极其灵巧的侧身! 锋利的骨爪贴着那布满粘液的牙齿划过! “刺啦——!” 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紧接着! 他那如同鞭子般的骨尾。 狠狠地甩出! 精准地抽在了巨口的侧面! “啪!” 一声脆响! 那巨口被这股巨力抽得猛地一歪! 闭合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顾异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将早已准备好的、那个陈浩特制的“礼物”。 ——【腐蚀炸弹】。 一口吐了出去! 那个装满了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精准地飞进了那张还没来得及完全闭合的巨口之中! “不好!” 工厂的尽头那个巨大的冷库里。 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惊怒的、模糊的咆哮! 那是【肉柜屠夫】的本体发出的声音! 它似乎意识到了危险! 想要命令它的“爪牙”将那个“炸弹”吐出来! 但已经晚了! 顾异在吐出炸弹的瞬间。 身体猛地向后弹射而出! 与那个“肉球”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从“肉球”的体内响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甚至连火光都没有。 只见那颗刚刚还嚣张无比的“肉球”。 身体猛地僵住了。 紧接着。 一股股墨绿色的烟雾。 从它的七窍和身体的每一处缝隙里。 疯狂地冒了出来! “滋滋滋——!” 那是强酸腐蚀血肉的声音! 那颗“肉球”开始剧烈地颤抖! 它发-出了无声的惨嚎! 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方式。 从内到外迅速地“融化”! 皮肤、肌肉、脂肪…… 都在那墨绿色的烟雾中。 变成一滩滩冒着泡的、恶臭的脓水!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 那颗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捕食者”。 就彻底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形状的、还在不断腐蚀着地面的…… 烂泥。 顾异站在远处。 惨白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静静地跳动着。 看着这由他亲手导演的、高效的死亡。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狩猎。 靠的永远不是蛮力。 而是脑子。 和更致命的“毒牙”。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喜悦。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充满了暴虐与饥饿的意志。 瞬间锁定了-他! “轰隆隆——!” 整个工厂开始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车间尽头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铁门。 正在缓缓地打开。 一个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纯粹由“恶意”构成的身影。 正从那无尽的黑暗中。 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真正的“领主”。 【肉柜屠夫】。 苏醒了。 第68章 肉柜屠夫 “轰隆——!” 那扇由厚重钢板制成的冷库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从内侧硬生生地撞开了! 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那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顾异瞬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恐怖聚合体”。 下半身是无数浮肿的、青紫色的人类大腿缝合而成的“肉山底座”。 上半身则是一个身高超过四米、肌肉虬结的、没有头颅的巨人! 左臂是白骨和铁钩拼接的“骨刃”,右臂则是一柄巨大无比的、还在滴血的屠宰刀! 【E-级诡异 · 肉柜屠夫】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顾异脑海里的【诡异图鉴】疯狂震动!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现而出: 【扫描到收容目标:肉柜屠夫】 【收容条件:找到并摧毁‘不腐之心’。】 “不腐之心……” 顾异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心脏,是所有生物的要害。 但这家伙体型如此庞大,那颗“心”会藏在哪里? “……你,杀了,我的‘孩子’。” 一个沉闷的、充满了暴虐怒火的意念,直接在顾异的脑海里炸响! 它没有眼睛,但顾异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视线”,已经死死地锁定了自己。 顾异所化的【骸骨劣犬】,缓缓弓起了背,进入了战斗姿态。 “你……也要,变成,我的‘一部分’!” 【肉柜屠夫】咆哮着,那由无数大腿组成的“肉山底座”开始蠕动,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着顾异碾压而来! “轰!轰!轰!” 它每一步踏在地面上,整个车间都在剧烈地颤抖! 顾异眼神一凝,他没有选择逃跑! 跟这种体型的怪物在地面玩追逐战?那是找死! 他心中意念一动! 【形态卡·回音蝠】,发动! 【骸-骨劣犬】的形态瞬间解除,一对宽大的蝠翼从他背后猛地展开! 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泰山压顶般的冲撞! “轰隆——!” 【肉柜屠夫】一头撞在了顾异身后的生产线上,钢铁的传送带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支离破碎! “吼?!” 眼看猎物飞到了天上,【肉柜屠夫】发出了疑惑的咆哮。 它显然没有对空能力! 顾异盘旋在半空中,用声呐俯瞰着下方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怪物,大脑疯狂运转。 “不腐之心”,会藏在哪里? 胸口那张嘴?还是那座“肉山”的内部? 必须试探一下! 他没有直接俯冲,而是切换了另一种能力。 【武装卡·锈蚀之手】,具现! 一只由惨白枯骨构成的断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半空中。 然后如同拥有生命的蜘蛛般,悄悄地爬上了车间顶部的通风管道。 顾异则继续,以【回音蝠】的形态在空中盘旋,吸引着【肉柜屠夫】的注意力。 那大家伙果然被天上的顾异搞得烦躁不堪。 它挥舞着巨大的屠宰刀胡乱地劈砍着周围的生产线,发泄着怒火。 就在这时! 那只早已就位的【锈蚀之手】,动了! 它从【肉柜屠夫】头顶的管道上,猛地一跃而下! 目标直指,它那巨大的后颈! “噗嗤!” 【锈蚀之手】的五根指骨,如同钢钉般,精准地刺入了屠夫的后颈皮肉之中! 腐蚀,发动! “滋滋滋——!”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吼!!!” 【肉柜屠夫】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咆哮! 它猛地伸出那只由骨刃构成的左臂反手一掏! 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后颈! 想要把那个“跳蚤”给捏碎! 但【锈蚀之手】一击得手立刻远遁! 它松开五指任由自己下落。 在半空中便化为一道流光回归了图鉴。 而顾异在半空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发现。 被腐蚀的后颈,虽然,血肉模糊。 但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蠕动、再生。 看来“不腐之心”不在上半身。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在那座最庞大的“肉山”里! 但那座肉山,防御极厚。 想破开它,谈何容易? 必须限制住它的行动! 顾异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空中,俯冲而下!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肉柜屠夫】! 而是地面上,那些被斩断的、巨大的生产线零件! 他利用【回音蝠】的利爪,抓起一块巨大的、三角形的钢板。 然后飞到高处,猛地松开! “嗖——!” 那块钢板,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一柄飞行的铡刀! 呼啸着,砸向【肉柜屠夫】的“脚下”! “铛!” 【肉柜屠夫】,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将钢板劈飞了出去!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干扰! 为顾异创造了宝贵的时间! 他如法炮制! 不断地利用工厂里各种巨大的垃圾。 对【肉柜屠夫】,进行高空“轰炸”! 逼迫得它只能在原地被动地挥刀防御! 无法再前进一步! 就在【肉柜屠夫】,被这没完没了的骚扰,搞得暴怒不已时。 顾异已经,悄无声息地将那颗威力最大的【腐蚀炸弹】。 扔到了它的“脚下”! “砰!” 炸弹应声而碎! 墨绿色的强酸液体,瞬间爆开! 如同强力胶水一般,将【肉柜屠夫】那无数条“腿”,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吼——!” 【肉柜屠夫】,发出了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它想要抬起脚,却发现自己的“脚底板”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每一次挣扎,都会带起大片的血肉和组织! 成功了! 顾异心中一喜! 然而! 他还是,低估了一个E级诡异的、真正的恐怖! 只见那被困住的【肉柜屠夫】,突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它胸口那张垂直的巨口,张开到了一个极限的角度! 然后发出了一声,不似咆哮、更像是“宣告”的嘶鸣! “嗡————!” 一道无形的、充满了血腥味的波纹,以它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下一秒! 顾异惊骇地发现! 整个工厂所有的“血肉”,都活了过来! 那些挂在生产线上的肉块! 那些铺在地面上的血浆! 甚至是之前那颗“肉球”的残骸! 都在这一瞬间,开始疯狂地蠕动、增殖! 它们如同有了生命的潮水! 从四面八方朝着,【肉柜屠夫】的本体,汇聚而去! 短短几秒钟! 整个工厂,就,变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由不断翻涌的血肉,构成的…… “血肉厨房”! 在这里,所有的“食材”,都会,主动地,奔向“厨师”! “欢迎……来到,我的‘厨房’。” 【肉柜屠夫】那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在每一处回响着。 它的伤势,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 它的体型,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庞大了一圈! “在这里……” “我,就是唯一的‘屠夫’!” 第69章 真正的心脏 “活性厨房”…… 顾异盘旋在半空中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血肉地狱般的景象。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这是一种环境同化! 在这片属于它的“厨房”里,【肉柜屠夫】拥有近乎无限的“补给”它就是不死之身!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找到那颗“不腐之心”! 顾异那双属于【回音蝠】的猩红眼眸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座不断蠕动的“肉山”。 心脏一定就藏在里面! 但要怎么破开那厚得令人绝望的防御? 硬冲?不行。 那只会让自己陷入血肉的泥潭被活活耗死。 必须创造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顾异的大脑疯狂运转所有的卡牌所有的能力所有的情报都在他的脑海里飞速地排列组合。 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顾异不再犹豫! 他收敛双翼如同一架黑色的战斗机猛地从空中俯冲而下! “吼?!” 【肉柜屠夫】显然没搞懂这个“飞虫”想干什么,但它还是本能地从那座“肉山”上分离出了两条由无数手臂构成的巨大触手,如同两条血腥的巨蟒朝着顾异狠狠地抽了过来! 顾异看都不看! 他在半空中一个极限的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抽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肉柜屠夫】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 而是将陈浩特制的那颗【腐蚀炸弹】狠狠地砸向了车间角落里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排风机! “砰!” 炸弹应声而碎! 墨绿色的强酸液体瞬间爆开! 将那台早已锈死的排风机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露出了后面那黑洞洞的、通往外界的通风管道! 做完这一切。 顾异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了管道里! 竟选择了……逃跑?! “吼!!!!” 【肉柜屠夫】发出了被戏耍后暴怒到极点的咆哮! 到嘴的“食材”竟然想跑?! 它那由无数大腿组成的“肉山”疯狂蠕动! 朝着那个通风管道横冲直撞而去! 它要把那个管道连同里面的“飞虫”一起碾成碎片! 然而。 就在它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 它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停住了。 因为一股更加致命的威胁。 从它的身后传了过来! 只见那个本该已经逃进管道的“飞虫”。 不知何时竟又从另一个通风口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 并且切换成了那如同黑色死神般的【活体武装】形态! 他的右臂已经重塑成了一柄长达两米的、闪烁着森然寒光的螺旋骨矛! 而他的目标! 正是【肉柜屠-夫】那因为转身追击而暴露出的、巨大的后背! 声东击西! 这才是顾异真正的计划! 他所有的佯攻、逃跑、骚扰! 都是为了创造出这唯一一次的、可以全力攻击其背后的…… 绝杀机会! “给我……破!!!” 顾异在心中疯狂地咆哮!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意志都灌注进了这孤注一掷的一击之中! “噗嗤————!” 那足以抵挡子弹的、厚实的血肉防御在这凝聚了顾异全部力量的骨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螺旋骨矛毫无阻碍地深深地刺入了“肉山”的内部! 一路贯穿到底! “吼!!!!” 【肉柜屠-夫】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咆哮! 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那笼罩着整个工厂的“活性厨房”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所有的血肉都停止了蠕动! 然而…… 顾异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 手感不对! 他贯穿了“肉山”! 但他并没有击中任何类似于“核心”或“心脏”的、坚硬的物体! 矛尖传来的只有穿透层层脂肪和肌肉的、粘稠的阻力! 这里面……是空的! “不腐之心”根本就不在它的体内!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用它自己那庞大的身躯做成的“诱饵”! “轰——!” 就在顾异震惊的瞬间! 【肉柜屠夫】动了! 它那柄巨大的屠宰刀带着横扫一切的力量! 狠狠地朝着那还半个身子都插在它体内的顾异。 横斩而来! 退! 来不及了! 顾异做出了最快也最狠的判断! 他没有选择拔出骨矛后撤! 而是…… 引爆! 他放弃了那柄由【形态重塑】构成的螺旋骨矛! 将其当成了一颗一次性的“炸弹”! 将储存在甲胄里剩余的所有“金属质”! 在一瞬间全部引爆! “轰——————!!!!!!” 一场史无前例的“骨骼爆炸”。 在【肉柜屠夫】的体内轰然炸响! 无数锋利的骨骼碎片夹杂着狂暴的能量,从内到外将它那庞大的“肉山”身躯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 【肉柜屠夫】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炸得连连后退! 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而顾异。 则借着这股爆炸的巨大推力。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瞬间与【肉柜T屠夫】的本体拉开了距离! 同时在半空中。 他已经切换回了最灵活的【回音蝠】形态! 双翼一振稳住了身形!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正在疯狂再生的“肉山”。 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心脏不在它身上。 那会在哪里? 这个“活性厨房”就是它的补给来源。 那它的核心也绝对不会离得太远! 一定就在这个工厂的某个角落! 顾异脑中灵光一闪! 他再一次发动了【回音蝠】的招牌能力! 声呐探测! “嗡——————!” 一道比之前更强、更集中的无形声波。 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整个工厂! 这一次他探测的不再是“地形”。 而是“能量”! 下一秒。 一幅全新的“地图”在他的脑海里展开! 在这幅地图上。 下方那座“肉山”是一个巨大而狂暴的红色能量源。 而在工厂的各处还有无数细小的、代表着“血肉残骸”的微弱光点。 这些光点正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源源不断地朝着“肉山”涌去。 但是! 顾异敏锐地发现! 所有的能量都不是直接流向“肉山”的! 它们都先汇聚到了车间天花板一个毫不起眼的管道交汇处! 在那里进行了一次“中转”! 然后才被输送到了“肉山”的体内! 那个“中转站”…… 顾异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钢梁。 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被阴影和管道完美隐藏起来的角落! 那里悬挂着一个由无数肉筋和血管包裹着的、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肉茧”! “咚。” “咚。” “咚。” 那“肉茧”如同心脏般缓缓地搏动着! 它才是整个“活性厨房”的能量核心! 是真正的【不腐之心】! 找到了! 顾异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下方那已经再生了大半的“肉山”。 似乎也察觉到了顾异的意图。 它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无数血肉触手从它身上射出! 如同一张天罗地网! 朝着天花板上的顾异席卷而来! 想要阻止他靠近自己的“心脏”! 但顾异只是冷冷一笑。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已经暴露了弱点的猎物时。 才会有的、冰冷的笑容。 “现在游戏结束了。” 第70章 成功收容 “游戏结束了。” 顾异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 虽然用的是【回音蝠】的形态。 但那语气中的冰冷与自信。 却让下方那头庞大的“肉山”。 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源自本能的…… 恐惧! “吼——!” 它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咆哮! 那由无数血肉触手构成的天罗地网。 封锁了顾异所有可以闪避的空间! 它要用最纯粹的暴力。 将这个窥破了自己秘密的“飞虫”。 彻底碾成粉末!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猎人都感到绝望的攻击。 顾异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 反而收敛了双翼! 任由自己的身体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 朝着下方那血肉的汪洋。 ——笔直坠落! “轰!!!” 【肉柜屠夫】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 它的所有触手都收束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异。 一头扎进了那由无数血肉残骸构成的“地面”! 瞬间就被那翻涌的血肉所吞没! 死了? 不。 【肉柜屠夫】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 反而更加焦躁不安! 它失去了目标! 那个“飞虫”的气息消失了! 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它疯狂地操控着“活性厨房”。 将地面上所有的血肉都翻了个底朝天! 想要找出那个该死的入侵者! 但什么都没有。 就在【肉柜屠夫】陷入了短暂的迷茫时。 一道矫健的、如同白色闪电般的身影。 猛地从它身后一堆凝固的脂肪块里。 破土而出! 【形态卡·骸骨劣犬】! 顾异在落地的瞬间。 就切换了自己最擅长潜行的形态! 利用“活性厨房”那翻涌的血肉。 作为完美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一个它绝对意想不到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 恰好是它那庞大的“肉山”身躯。 正下方! 一个由无数条大腿支撑起来的、巨大的、如同洞窟般的…… ——视野盲区! “吼!” 当【肉柜屠夫】终于反应过来时。 一切都已经晚了。 顾异那由骸骨构成的四肢。 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不是往上跳! 而是如同壁虎般。 贴着那些不断蠕动的、恶心的大腿内侧。 以一种诡异的、反物理的姿态。 飞速地向上攀爬! 眨眼之间! 就已经冲到了“肉山”的顶部! 距离天花板上那颗搏动的心脏。 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 “吼!!!!” 【肉柜屠夫】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当然不会去砍自己的心脏! 但它有更直接的防御方式! 只见悬挂着“心脏”的那些如同电缆般的粗大肉筋。 猛地开始收缩! 竟想将自己的“心脏”拉进天花板上方的管道夹层里藏起来! 同时! 它那柄巨大的屠宰刀带着横扫千军之势! 狠狠地朝着正在向上攀爬的顾异斩来! 它要在心脏彻底隐藏起来之前。 将这个该死的“跳蚤”一刀两断! 好快! 无论是心脏的回缩速度还是屠宰刀的斩击速度! 都快到了极致! 顾异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那柄巨大的屠宰刀即将斩到自己面前时。 他发动了自己准备好的后手! 【武装卡·哭泣之墙】! 一面由无数张痛苦面容构成的、半透明的灰色墙壁。 瞬间在半空中具现! 精准地挡在了屠宰刀的路径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屠宰刀狠狠地劈在了“哭泣之墙”上! 墙壁瞬间布满了裂纹! 但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而墙壁上那些痛苦的面容。 则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一股充满了“悲伤”与“绝望”的负面情绪。 瞬间涌入了【肉柜屠夫】的脑海! 它的动作出现了零点五秒的…… 僵直! 零点五秒。 足以决定一切! 那颗“不腐之心”回缩的动作也停滞了! 顾异借着“哭泣之墙”破碎前的反冲力。 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瞬间就跨越了那最后的距离! 他那早已切换成【活体武装】的、狰狞的金属铁爪。 狠狠地刺向了那颗还在搏动的“肉茧”! 但这一次他不是“吸收”! 而是—— 摧毁! 他将能量凝聚于一点! 铁爪的尖端闪烁起刺眼的、代表着破坏的惨白色光芒! “给我……碎!!!” “噗嗤——————!” 铁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肉茧”的外壳! 然后内部蕴含的破坏性能量轰然爆发! “不——!!!” 【肉柜屠夫】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不甘和绝望的咆哮! 只见那颗巨大的“不腐之心”。 如同一个被注入了强压空气的气球。 猛地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 “砰!!!” 轰然炸裂! 化为了漫天的血肉碎屑! 在心脏爆裂的瞬间。 下方那座庞大的“肉山”。 也如同失去了信号的机器。 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然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解消散。 化为一滩滩最原始的、腐臭的血水。 几秒钟后。 整个工厂彻底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顾异一个人。 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 像一个刚刚完成了“外科手术”的、冷酷的医生。 他的脑海里。 【诡异图鉴】发出了冰冷的提示音。 【收容条件已达成。】 【目标‘不腐之心’已摧毁正在捕捉逸散能量……】 【是否进行收容?】 顾异看了一眼那漫天飘散的血肉碎末。 又想起了悬赏单上那句“额外收购不腐之心”的话。 现在“心”已经没了。 信用点自然也泡汤了。 但…… 顾异感受着图鉴里那即将成型的、崭新的E级【形态卡】。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E级诡异的全新强大形态。 其价值。 又岂是区区几万信用点能够衡量的? “收容。”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他来这里。 为的可不只是钱。 第71章 地下的手术室 随着顾异意念的下达。 整个工厂里那些飘散在空中的血肉碎末。 和地面上那滩正在消散的血水。 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 瞬间化为无数猩红色的光点! 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虫。 疯狂地朝着半空中的顾异汇聚而来! 最终形成了一道璀璨的、血色的洪流。 尽数没入了他胸口的图鉴烙印之中! 【诡异图鉴】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一页崭新的、散发着E级能量波动的卡牌。 正在缓缓地凝聚成型! 【精神力上限提升!】 【56......66!】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 瞬间将他消耗的精神力彻底补满! 顾异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稳稳地站在了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刚才那如同炼狱般的“活性厨房”。 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里那依旧浓郁的血腥味。 和工厂墙壁上那巨大的撞击痕迹。 证明着刚才那场狩猎的惨烈。 顾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精神力消耗了近七成。 好几张底牌也都用掉了。 但收获是巨大的。 他闭上眼沉入心神。 查看着那张刚刚到手的新卡牌。 【形态卡】:No.005 【名称】:肉柜屠夫 【品级】:E 【类型】:实体型 / 活物类 【描述:一具由怨念和血肉缝合而成的杀戮机器。它渴望着将一切活物都变成它‘厨房’里的‘食材’。】 【能力】: 1.【肉体操控】:可操控尸骸与血肉凝聚成受自己控制的“血肉傀儡”。 2.【活性厨房】:可指定一片区域将其转化为能为自己和傀儡提供缓慢再生的“主场”。注意:该能力需要预先布置大量的‘血肉素材’才能生效。 【弱点】: 1.【能源依赖】: 【肉柜屠夫】的本体极度依赖“不腐之心”的能量供应。在变身状态下如果长时间远离“血肉素材”其力量和再生能力将大幅度衰减。 2.【认知缺陷(核心弱点)】: 由于是被“缝合”出的造物它的认知存在巨大缺陷。它会将自己设定的【活性厨房】范围默认为“绝对安全”的领地。一旦其本体被引出该范围它将陷入短暂的“逻辑混乱”状态战斗力大幅下降。 3.【火焰恐惧】: 构成其身体的“血肉素材”对高温和火焰有着源自本能的恐惧。持续的火焰伤害能有效抑制其再生能力。 顾异看着这张崭新的【形态卡】。 虽然那个【活性厨房】有着巨大的限制。 但毫无疑问。 这张卡已经成为了他手上仅次于【无羁铁团】的第二张王牌! 顾异压下心中的兴奋。 他没有忘记另一件事。 那个让他在最后关头才发现的…… “心脏”。 为什么一个诡异的核心。 会藏在离本体那么远的地方? 这不合常理。 更像是……人为设计的。 顾异切换回了【回音蝠】形态。 再一次发动了声呐探测。 这一次他探测的重点。 是那颗“心脏”之前所悬挂的位置。 ——天花板上那个错综复杂的管道夹层。 很快。 他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在那片区域。 有一根伪装成排气管的、中空的管道一直向下延伸。 穿过了整个车间,最终通向了…… 地下。 顾异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顺着那根管道。 飞到了车间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包装箱。 他将箱子挪开。 一个被厚厚的钢板盖住的暗门。 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暗门上没有锁。 只是用一种很特殊的方式卡住了。 顾异变回人形切换出【活体武装】的利爪。 轻易地就撬开了钢板。 一股比车间里更加浓郁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恶臭。 扑面而来! 顾异皱了皱眉,并没有立刻下去。 他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空的营养膏软管。 然后将它扔进了那黑洞洞的入口。 他静静地等待了足足半小时。 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响动。 也没有看到任何腐蚀或变异的迹象。 确定下面没有残留的毒气或陷阱后。 他这才顺着那条狭窄的、金属的楼梯。 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走了大概十几米。 他的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 一道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了黑暗! 也照亮了眼前那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 但它不是仓库。 而是一间…… 手术室! 一间早已被废弃的、冰冷的手术室。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有着明显冲洗和刮擦痕迹的金属手术台。 台子上空空如也。 但在灯光的照射下依旧能看到,金属表面那些早已渗入进去的、无法洗净的暗红色印记。 房间的四周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空空如也的玻璃支架。 看那形状,以前应该是用来放置培养皿的。 墙角还堆放着一些被砸得粉碎的、不知用途的仪器残骸。 这里被人进行过一次极其彻底的“清理”。 所有有价值的、能证明这里用途的东西,几乎都被带走了。 但他们走的似乎很匆忙。 顾异缓缓地踱着步。 用猎人般的目光扫视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寻找着那些“清理者”可能遗漏的痕迹。 很快。 他在手术台下方的一个排水槽里。 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撕碎的、只剩下小半截的防火文件的残片。 似乎是在销毁时不小心掉进去的。 顾异小心翼翼地将它捏了起来。 残片被液体浸泡过。 上面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 “……实验……体……” “……融合……” “……失……控……” 顾异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信息极其残缺。 但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了。 实验体……融合……失控…… 他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从那颗藏匿起来的“不腐之心”。 到眼前这个充满了“人造”痕迹的地下手术室。 再到这张记录着“失败”的碎纸片! 【肉柜屠夫】,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野生的诡异! 它的诞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人为的因素。 它,很有可能是某个未知的组织或个人。 在这里进行某种禁忌的“融合实验”时。 失控的“产品”! 他成了别人的“清洁工”。 他扫了一眼这个冰冷的实验室。 没有再动任何东西。 他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只不过。 在离开前。 他顺手从那堆被砸毁的仪器残骸里。 捡走了一块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刻满了精密线路的…… 能量传导芯片。 他相信。 陈浩一定会对这个“垃圾”很感兴趣。 第72章 融合成功!骸骨屠夫! 回到“蜂巢”公寓。 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异反锁住房门。 将自己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 精神力虽然因为收容而补满了。 但他的灵魂却像一块被反复拧干的海绵。 疲惫且空虚。 他很快就睡着了。 但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头颅的屠夫。 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由血肉构成的厨房里。 他的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食材”。 各种扭曲的、哀嚎的生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饥饿感”。 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吃! 吃掉它们! 把它们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如同魔音灌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咆哮着! 他挥舞着屠刀。 开始疯狂地切割、吞噬…… “……呼!……呼!……” 顾异猛地从床上坐起!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已经微亮。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地跳动着。 “……该死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图鉴并不能显示【污染值】这种东西,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绝对好不到哪儿去。 “……这样下去,不行。” 顾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迟早会出问题。” 他一边将所有的“存粮”——三支营养膏和半包压缩饼干,全都粗暴地塞进肚子里,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去“针筒”医生那里打“净化针”? 治标不治本,而且太贵了。 靠“镇定”营养膏硬扛? 那只是杯水车薪。 对抗污染的根源不在外部,而在他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在【诡异图鉴】。 “……必须尽快升级图鉴。” 顾异打开了图鉴界面,目光落在了左上角那行不起眼的文字上。 【图鉴等级:LV.1】 【升级条件:收容并解析10种不同的诡异。】 【当前进度:9/10。】 从【污染之血】到【肉柜屠夫】,他已经收容了九种截然不同的诡异。 只差最后一种。 就能满足升级条件! “升级图鉴,或许能增强我对污染的抗性。”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图鉴升级后带来的提升绝对是全方位的。 无论是【收容上限】的增加,还是【技能提取】的解锁,都至关重要。 而这种对“污染”的压制力,很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还差一个。” 顾异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散发着微光的卡牌。 【污染之血】、【骸骨劣犬】、【锈蚀之手】、【回音蝠】、【捉迷藏的游戏】、【哭泣之墙】、【拟态模特】、【无羁铁团】……再加上【肉柜屠夫】。 正好九张。 现在去哪里,再找一个全新的F级诡异? 南环废土?太远了。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融合与进化】的选项上。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融合出一张全新的卡牌。” “那么它算不算一种‘不同’的诡异?” 这个想法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对啊! 图鉴的判定标准,是“不同”。 那么,融合而成的“新物种”。 在图鉴的系统判定里,也绝对是一种全新的“诡异”! 之前,他手里的卡牌太少。 每一张都是宝贵的战力。 融合一旦失败,两张卡牌都会在短时间内无法使用。 这个风险,他承担不起。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卡池”,已经有了一定的深度。 “上一次是太贪心了。” 顾异喃喃自语。 强行将两种属性完全不搭的诡异揉在一起。 不失败才怪了。 但现在…… 他的目光在图鉴的【百鬼录】里缓缓扫过。 如果选择属性相近的诡异呢? 比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两张卡牌上。 一张是刚刚到手的、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肉柜屠夫】。 另一张则是陪伴他最久、代表着纯粹“杀戮”与“狩猎”的【骸骨劣犬】。 血肉与骸骨。 屠夫与猎犬。 它们都属于“实体型”。 都充满了对“猎物”的渴望。 它们的“相性”绝对是目前所有卡牌里最高的! 这个计划清晰且可行! 顾异,不再犹豫! 将精神力集中起来,在图鉴界面上用意念选中了那两张卡牌。 然后,按下了那个代表着“融合”的按钮! “嗡————!” 整个图鉴界面瞬间亮起! 没有痛苦的嘶吼,也没有混乱的画面。 整个过程,如同最精密的工厂流水线。 【骸骨劣犬】与【肉柜屠夫】两张卡牌,化为一红一白两道数据流。 被拖入一个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高速旋转的“融合力场”之中! 【融合开始……】 【检测到素材:骸骨劣犬(F级),肉柜屠夫(E级)……】 【素材相性判定:高度适配……】 【融合路径演算中……】 【演算完毕,最优路径已选定……】 【正在剥离‘骸骨’概念……】 【正在重组‘血肉’结构……】 【开始注入‘杀戮’本能……】 【融合进度:30%……70%……100%!】 【融合成功!】 图鉴的光芒渐渐收敛。 一张崭新的、边缘燃烧着E级能量光焰的卡牌,静静地悬浮在了图鉴的中央。 卡牌上。 一个由森然白骨构成基本骨架,体表却覆盖着一层如同外骨骼般的、暗红色肌肉纤维的恐怖生物,正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的左手是锋锐的骨爪。 右手,则握着一把由脊椎骨和肋骨构成巨大无比的…… 白骨屠刀! 顾异,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赌对了。 他迫不及待点开了那张新卡牌的详细信息。 --- 【形态卡】:骸骨屠夫 【品级】:E 【类型】:实体型/活物类 【描述:当冰冷的杀戮本能,驾驭了无尽的吞噬欲望。一个更高效、也更致命的‘猎食者’,诞生了。】 【能力一 · 骨肉之躯:变身为【骸骨屠夫】形态。该形态,完美融合了‘骸骨’的坚韧与‘血肉’的力量,拥有极高的物理抗性与爆发力。】 【能力二 · 屠宰技巧:变身后,可熟练使用‘‘白骨屠刀’进行战斗。攻击血肉类目标时,会造成‘重伤’(流血不止)效果。】 【能力三 · 猎食渴望(被动):成功击杀目标后,可通过吞噬其血肉,小幅度恢复自身伤势与精神力。】 --- 【精神力上限提升!】 【66......76!】 强! 顾异看着这张全新的卡牌,心中涌起了一阵狂喜!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正面硬撼的强大形态! 【无羁铁团】虽然强大,但太依赖“金属储备”,续航能力是个问题。 而这个【骸骨屠夫】,自带“回血”被动,简直就是为了持久战而生的! 尤其是它那针对“血肉目标”的特性,无论是对付诡异,还是对付人,都是一把无与伦比的利器! 他又多了一张强大的底牌! 就在这时。 【诡异图鉴】,突然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融合。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系统升级”般的、剧烈的震动! 一行全新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文字。 缓缓地浮现在了图鉴的最上方。 【检测到第10种‘不同’的诡异已被解析……】 【升级条件,已满足……】 【图鉴即将进入升级状态,预计耗时:24小时。】 【升级期间,所有图鉴功能将被锁定,请选择合适的时机进行升级。】 【是否,立即开始升级?】 第73章 开始调查屠夫帮 清晨。 顾异从那场充满了血肉与骸骨的融合中苏醒过来。 他没有耽搁,平静地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最干净的衣服。 然后将那把保养得很好的左轮手枪插进腰后的枪套,戴上了兜帽和黑布。 最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的是几块从【肉柜屠夫】那柄巨大的“屠宰刀”上剥离下来的、最核心的“骨质碎片”。 心脏已被摧毁,这是唯一的“信物”。 …… 上午十点。 【独眼酒馆】。 白天的酒馆显得有些冷清。 顾异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独眼老板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回来了?” “嗯。” 顾异点了点头,将那个装有“骨质碎片”的证物袋放在了吧台上。 “任务完成了。” 独眼的目光落在那几块碎片上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E级诡异的暴虐气息。 他笑了。 “看来那家伙被你拆得很彻底。” 顾异没有说话。 “任务单上说”顾异平静地说道“委托人额外收购‘不腐之心’。” “但它在战斗中被我打碎了。” “呵,无所谓。” 独眼摆了摆手显然并不在意。 “对于E级以上的任务公会需要派专人去现场核实。” “确认目标已被彻底清除以及评估你在任务中的‘专业性’。” “评估结果会影响你的赏金。” 顾异明白了这是赏金猎人世界的“行规”。 “……需要多久?” “快的话十二个小时。”独眼说道,“慢的话一天。” “这段时间你可以去做点别的事。” “好。” 顾异点了点头。 他没有离开酒馆而是直接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给我来杯最便宜的‘黑水’。” 然后他当着独眼的面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假寐状态。 但在他的脑海里,【诡异图鉴】正在悄无声息的升级中 【预计剩余时间:1时59分……】 升级是图鉴自己的事,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 独眼看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总是出人意料的兜帽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拿起身旁的通讯器按下一个加密频道。 “……‘缝合者’吗?是我独眼。” “……对你们那个‘失败品’被人处理掉了。” “一个新人代号‘黑箱’。” “……我已经派了你们的人过去评估了。” “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这个‘黑箱’……很不简单。” 独眼缓缓地说道。 “他的任务完成效率高得吓人。” “而且身上藏着不少秘密。” “想从他身上占便宜你们最好掂量掂量。” 同一时间。 南区“水耗子”的迷宫。 一间比顾异的单间还要破败的小屋里。 王老爹正坐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锈骨街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七八个叉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近期失踪的拾荒人。 这是他这两天“泡”在底层酒馆里用无数杯劣质“黑水”酒换来的情报。 他看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些失踪案看似毫无关联,地点分散,时间也没有规律。 “……咚咚。” 一阵极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三长两短是约好的暗号。 王老爹立刻将地图收起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缺了门牙的拾荒人。 他一脸惊恐浑身都在发抖。 “老……老王!” 他一进屋就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 “出……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说。” 王老爹递给他一碗水关上了门。 “瘸……瘸腿李你还记得吗?”拾荒人灌了一口水声音依旧在颤抖。 “上周失踪的那个?” “对!就是他!” “我……我刚才在‘浊水河’边上看到他了!” 王老爹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不是失踪了吗?” “是尸体!【屠夫帮】的人在往河里扔尸体!” 缺门牙的快哭了。 “不止瘸腿李一个!还有好几个!都是最近失踪的!” “那些尸体……不对劲!”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的尸体都都跟被榨干了一样!” “一个个干瘪得像风干的橘子皮!” “脸上还有……还有干掉的血印子,就跟流过血泪一样!” “嘴巴全都张得老大,像是死前在无声地尖叫!” 王老爹沉默了。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片冰冷的凝重。 他当了一辈子兵见过无数种死法。 但听描述这种如同“废料”般的死状。 让他嗅到了一股比任何诡异都更加邪恶的味道。 “我就多看了一眼,就被【屠夫帮】巡逻的人给发现了!” 缺门牙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杀我灭口!” “我拼了老命才跑回来!” “老王这地方不能待了!【屠夫帮】那帮畜生疯了!他们在拿我们这些‘水耗子’做某种邪门的‘实验’啊!” 王老爹站起身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沉稳且有力。 仿佛有一种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力量。 “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从个人终端里扫了一笔信用点给了对方。 “这几天别出来。” 打发走那个吓破了胆的线人。 王老爹重新摊开了那张地图。 失踪案、【屠夫帮】、还有这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屠夫帮】的背后绝对隐藏着一个更大的、更邪恶的秘密! 他们在用C环区这些最底层的、无人关注的生命。 去当做某种恐怖实验的“耗材”! 王老爹看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所有的浑浊和伪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老兵的、冰冷刺骨的眼神。 他知道。 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C环区“猎人”的范畴。 他必须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他从床板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布满油污的通讯器。 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没有联系林指挥。 情报还不足以让人联出动大部队。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他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喂?”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 “是我,老王。” 王老爹缓缓地说道。 “……老蝎子。” “我需要一个能进‘屠宰场’后厨的身份。” “价格你开。” 第74章 各就各位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嘶嘶作响。 仿佛那头的人已经死了。 王老爹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足足半分钟。 那个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王振国。” “你他妈的还没死啊。” “你都没死,我怎么敢死。” 王老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 那头的“老蝎子”,干笑了一声。 “说吧。” “这么多年,没联系。” “一开口就要进‘屠宰场’的后厨。” “你是活腻了,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剁了,当肥料吗?” “我听说【屠夫帮】最近,可是‘热闹’得很啊。” “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王老爹缓缓地说道。 “我只问你,这个忙,你帮,还是不帮。”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老蝎子终于露出了他那情报贩子的本性。 “我,又担着多大的风险?” “好处就是,你还欠我一条命。” 王老爹一字一句地说道。 “二十年前在‘浊水河’边上。” “要不是我,你早就被那头【污泥怪】给拖进下水道里当点心了。” 通讯器那头,没了声音。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了。 “……妈的。” 老蝎子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找我准没好事!” “……这个情,我还。” 他,咬着牙说道。 “但是,只此一次!” “下次,你就算死在我家门口,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可以。” 王老爹点了点头。 “说吧,我该怎么做。” “……今晚,十点。” 老蝎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去,南区和西区交界的‘三岔口’垃圾站。” “那里,有个叫‘烂眼’的酒贩子。” “他负责给屠宰场的后厨送‘香料’。” “我会给你打好招呼。” “你就说是来替他生病的‘侄子’送货的。” “他会给你一套衣服和一辆推车。” “记住。” 老蝎子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我只能把你送进那扇‘后门’。” “能不能活着出来。” “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谢了。” 王老爹,说完就挂断了通讯。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渐渐沉下的夜色。 眼神平静且决然。 但他没有立刻出发。 一个真正的老兵在进入战场前永远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先从床板的夹层里,拿出了那个布满油污的通讯器。 犹豫了片刻他拨通了一个加密的短线频道。 “……是我。” 通讯器那头,传来缺门牙那个拾荒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老……老王?” “听着,”王老爹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今晚要出去办点事。” “如果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没有回来。” “你就,去‘蜂巢’公寓,B栋703。” “找一个叫‘林小柒’的女孩。” “告诉她‘老爹去钓鱼了,鱼竿,断在了屠宰场的河边’。‘指南针’在老地方指着‘家’。” “……别的什么都不要说,明白吗?” “明……明白了!” “重复一遍。” “……明天早上八点,您没回来,就去找一个叫林小柒的女孩,告诉她,‘老爹去钓鱼了,鱼竿,断在了屠宰场的河边’!指南针在老地方,指着家” “好。” 王老爹点了点头。 这是,他的第一道“保险”。 一道在自己出事后,通知“家人”的保险。 紧接着。 他又拿出了那个林指挥官给他的、像打火机一样的单线联系器。 他同样没有启动。 而是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录音笔。 这是他从旧世界带出来的老古董。 结构简单,功能单一,但也最可靠。 他按下了录音键。 将自己这两天调查到的所有线索—— 失踪案、被榨干的尸体、【屠夫帮】的人体实验嫌疑,以及他今晚的潜入计划…… 用最简练的语言,全部录了下来。 录完后。 他将录音笔和那个单线联系器,一起放进了一个防水的金属盒里。 然后他走到墙角,撬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将金属盒,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然后将地砖恢复原样。 这是他的第二道“保险”。 一道留给【人联】的、指向【屠夫帮】这个毒瘤的最后的“路标”。 如果他死了。 林指挥官,在联系不上他之后,一定会派人来这里搜查。 而这个藏在地砖下的盒子。 就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最后的情报。 做完这一切。 王老爹,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仿佛卸下了身上最后的包袱。 他将那个黄铜制的军用指南针,放在了桌上。 算是留给自己这间小屋最后的念想。 然后他拿起了那把跟了他很多年的军用匕首。 检查了一下枪套里的左轮。 最后戴上了兜帽。 像一道义无反顾的、融入了阴影的幽灵。 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屠宰场后街】,三号冷库。 “鼹鼠”,正拖着一具刚刚处理完的尸体。 走向那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绞肉机。 他的动作,麻木且高效。 这几天,他已经处理了不下二十具这样的“废料”。 凭着心狠手辣的作风和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已经初步获得了这里管事的信任。 就在他准备将尸体扔进绞肉机时。 “等一下。”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负责管理这里的、被称为“刀疤脸”的小头目。 他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冷冷地看着“鼹鼠”。 “肉,没问题。” 刀疤脸走了过来围着“鼹鼠”,转了一圈。 “……有问题的是你。” “鼹鼠”,心里一沉。 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我不懂你的意思。” “呵。” 刀疤脸,笑了。 “你小子这几天干活很卖力,手脚也干净。” “就是……” 他突然凑到“鼹鼠”耳边,低声说: “……你的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是一个只想混口饭吃的‘水耗子’。” “鼹鼠”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对方真想杀他。 根本不会说这么多废话。 果然。 刀疤脸退后了一步,脸上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 “别紧张。” “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 “我只对你的‘将来’,有兴趣。”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了“鼹鼠”。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牛头状的徽章。 “红姐,要见你。” 刀疤脸缓缓说道。 “她说你这种有故事的‘好料子’。” “待在这满是臭肉的地方太浪费了。” “她,要给你一个能‘吃饱饭’的机会。” “鼹鼠”,接住令牌,入手冰冷。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 这是……提拔! 他成功地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 “……什么时候?” “鼹鼠”,收起令牌,沙哑地问道。 “现在。” 刀疤脸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冷库更深处的、一条隐藏的通道。 “红姐……在里面,等你。” “鼹鼠”,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走进了那条通往未知的、更深的黑暗之中。 --- “蜂巢”公寓,第7小队的公共活动室。 林小柒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腿,看着窗外。 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叔,一整天,都没回来了。” 她小声地对旁边的陈浩说道。 “通讯器,也联系不上。”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 陈浩正低着头,研究着顾异带回来的“能量传导芯片”。 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队长,是老兵了。” “他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可能只是去哪个老朋友那里喝酒了吧。” 话,是这么说。 但不知为何。 一种莫名的不安。 还是笼罩在了两个人的心头。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 顾异依旧静静地坐着。 一动不动。 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在他的脑海里。 那属于【诡异图-鉴】的升级进度条。 正在缓慢,而坚定地。 走向终点。 【预计剩余时间:6小时59分……】 第75章 成功潜入与红姐的提拔 深夜,十点。 南区与西区的交界处。 三岔口垃圾站。 这里是整个C环区,最混乱、也最没有秩序的“三不管”地带。 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化学废料的刺鼻气味。 王老爹,穿着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戴着兜帽站在一个巨大的垃圾压缩机后面。 像一块融入了阴影的岩石。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了。 很快。 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从巷子的另一头传了过来。 一个身材佝偻、脸上蒙着厚厚纱布只露出一只浑浊烂眼的男人。 推着一辆装满了木桶的、破旧的板车。 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就是“烂眼”。 一个,在黑市专做“香料”生意的酒贩子。 也是王老爹这次潜入的“钥匙”。 王老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烂眼”看到他浑身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显然,老蝎子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是,是王,王爷?” 他的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 “东西呢?” 王老爹没有废话。 “烂眼”哆哆嗦嗦地从板车下面拖出了一个,麻布袋。 递给了王老爹。 “……衣,衣服,在里面。” “车,车子,归您了。” “我,我侄子,‘病’了,得,得回去照顾他。” 说完他将板车往王老爹面前一推。 然后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跑进了黑暗的巷道里。 王老爹打开麻布袋。 里面是一套沾满了油污和香料味的、屠宰场后厨杂工的制服。 他迅速地换上了衣服。 然后推起那辆沉重的板车。 朝着那灯火通明如同巨兽之口的【屠宰场后街】走去。 板车很重。 车轮压过满是污水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眼神凶悍的屠夫帮成员。 他们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送货工”。 然后就失去了兴趣。 在他们眼里。 这种,为了生计出卖力气的底层杂工。 跟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王老爹低着头推着车。 将自己的眼神,完美地隐藏在了兜帽的阴影之下。 他按照老蝎子给的路线。 绕过了喧闹的主街。 穿过了几条阴暗的、散发着血腥味的后巷。 最终来到了屠宰场的“后门”。 一个专门,用来接收“食材”和“辅料”的货运通道。 门口,站着两个腰间别着手枪的守卫。 他们拦住了王老爹。 “干什么的?” “……送香料的。” 王老爹,用一种沙哑的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回答道。 “‘烂眼’家的。” 一个守卫,皱了皱眉。 “怎么是你?‘烂眼’他那个,瘸腿的侄子呢?” “……病了,上吐下泻的。” 王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烟递了过去。 “……大哥,抽根烟。” “我是他远房亲戚,临时过来帮个工,混口饭吃。” 那守卫接过烟,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又上下打量了王老爹一番。 确认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底层人。 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 “赶紧送进去,别在这儿碍事!” “好嘞,好嘞!” 王老爹点头哈腰地,推着板车走进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后门”。 他,成功了。 第一步,已经踏了进来。 与此同时。 屠宰场,地下三层。 一条隐藏在三号冷库背后的秘密通道里。 “鼹鼠”正跟在“刀疤脸”的身后,沉默地走着。 这里的环境与上面肮脏的屠宰场截然不同。 墙壁是由冰冷的合金构成,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只有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里更像是一个秘密的实验室。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门。 “刀疤脸”验证了身份,门无声地滑开。 露出的是一个私密、压抑的空间。 ——“红房”。 这是【屠夫帮】内部,只有最高层的核心成员才能进入的秘密休息室。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水晶灯,只有几盏发出猩红色光芒的工业射灯。 墙壁被涂成了暗红色,上面挂着一些由不知名生物的头骨制成的“艺术品”。 七八个气息彪悍的男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擦拭着自己的武器。 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到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声音。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岩石桌子后面。 红姐,正坐在一张高背的皮椅上,闭着眼睛,用一根纤细的银针,极其专注地修剪着一盆妖艳的血红色“兰花”。 她就是,【屠夫帮】里,地位仅次于帮主,负责所有“脏活”和“秘密生意”的…… “红姐”。 “……红姐。” 刀疤脸恭敬地走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红姐修剪的动作,没有停。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让他过来。” “是。” 刀疤脸对着“鼹鼠”招了招手。 “鼹鼠”,穿过那些投来审视目光的彪形大汉,走到了那张巨大的石桌前。 “咔哒。” 红姐剪下了最后一根多余的枝叶,然后放下了银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没有一丝慵懒,只有如同手术刀般的、冰冷的专注。 她的目光落在了“鼹鼠”的身上。 “……你,就是那个‘好料子’?” 她的声音很媚,很软,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鼹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呵。” 红姐笑了。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扭动着那如同水蛇般的腰肢,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鼹鼠”的面前。 一股浓郁的、刺鼻的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血腥味,钻进了“鼹鼠”的鼻腔。 “……抬起头来。” 红姐伸出冰冷的手指,捏住了“鼹鼠”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她仔细地端详着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和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不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块,够硬,也够狠的石头。” “刀疤脸说,你想‘吃饱饭’?” “是。” “鼹鼠”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且简短。 “好啊。” 红姐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松开手,走到一旁的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猩红如血的红酒,轻轻摇晃着。 “在【屠夫帮】,人,分两种。” 她看着酒杯里的液体,缓缓说道。 “一种,是被扔进绞肉机里的‘肉’。” “另一种,是握着绞肉机开关的‘手’。” 她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鼹鼠”。 “你处理‘肉’,处理得很好。” “现在我想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一只‘手’。” 她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下地底了。” “刀疤脸手下,东三号门的‘外围巡逻队’,缺一个副手。” “你去顶上那个位置。” 这是一个不大,但却至关重要的升迁!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清道夫”,变成了一个可以公开佩戴武器、拥有管辖权的“小头目”! “……这是你的机会。” 红姐走回桌边,放下酒杯。 “也是你的‘面试’。” “让我看看你,除了会处理死人之外,还会不会处理‘活人’。” “做得好,这张桌子旁边,以后会有你的位置。” “做不好……”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盆血色兰花的叶片。 “……我的花,正好缺肥料了。” 赤裸裸的“画饼”,与,毫不掩饰的“威胁”。 “鼹鼠”接住了这场面试。 “……多谢,红姐。”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得到的不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红姐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眼神里闪过一丝更加浓厚的兴趣。 “滚吧。” 她,摆了摆手。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别让我失望。” “是。” “鼹鼠”,躬了躬身。 然后平静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红房”。 第76章 惊天阴谋!老兵的孤身死局! 深夜,十一点半。 屠宰场的后厨区域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部分的杂工都已经下班。 只剩下几个负责值夜的守卫在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厨房天花板上那错综复杂的、积满了油污的通风管道里。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如同壁虎般无声地匍匐前进。 正是王老爹。 他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跟着送货车混了进来。 然后利用自己丰富的潜行经验和从“老蝎子”那里高价买来的内部地图。 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巡逻。 潜入了这个被他锁定为“核心”的区域。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 他只相信自己手里的那份内部地图,和自己当了一辈子兵的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越是守卫森严、地图上标注为“禁区”的地方,就越有可能藏着他想要的答案。 他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自己的生命迹象降到了最低。 很快他就通过管道摸索到了地下三层的主通道上方。 他从一个满是灰尘的排气格栅的缝隙里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条由冰冷合金构成的、一尘不染的走廊与上面肮脏的屠宰场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秘密的军事据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其中一个正是“刀疤脸”而另一个是脸上带疤的“新人”。 王老爹没有轻举妄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趴在管道里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王老爹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一个女人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正陪着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从另一条通道里走了出来。 当王老爹看清那个胖子的脸时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马文彬! 那个净尘安保公司的、满脑子肥肠的马经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老爹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看到女人亲自上前验证了虹膜和指纹,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了里面一个更加奢华、也更加隐秘的空间。 “马经理里面请。” 女人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嗯。” 马文彬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脸上带着一种与他身份完全不符的狂热率先走了进去。 女人紧随其后。 合金门再次无声地关闭将所有的秘密都锁在了里面。 王老爹趴在管道里。 他知道那扇门的背后绝对藏着他要找的答案! 他没有犹豫,立刻根据地图的指示在那如同迷宫般的管道里开始寻找通往那个房间上方的路径! 管道里又黑又窄还布满了各种锋利的、老化的零件。 但王老爹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狸猫无声且迅速。 十分钟后他终于摸索到了那个房间的正上方。 他小心翼翼地通过一个同样积满灰尘的百叶窗格栅将自己的视线投了下去。 房间里极其奢华,马文彬和那个女人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桌上放着两杯红酒。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马文彬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问道。 声音通过管道模糊地传了上来。 “您放心。” 女人娇笑着回答。 “所有的‘温床’都已经布置妥当。” “实验的‘废料’也都处理干净了。” “就等‘主教’大人开启最后的‘仪式’了。” 主教……仪式…… 王老爹的心里猛地一沉! 虽然听得断断续续但他可以肯定【屠夫帮】的背后绝对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带有宗教性质的邪恶组织! 马文彬这个混蛋就是他们安插在【人联】体系内的棋子! 就在王老爹准备继续窃听时,房间里一个一直站在红姐身后的、如同保镖般的精壮男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鼻子像狗一样在空气中疯狂地嗅着。 “……红姐。” 他的声音很沙哑。 “……不对劲。” “空气里……有一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女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味道?” 那个男人闭上眼仔细地分辨着然后猛地睁开眼神如同野兽! “……是铁锈和老旧机油的味道!” “还有……一丝火药的硝油味!” 他伸出手猛地指向了天花板上王老爹所在的那个通风口! “——有老鼠!!” 警报瞬间拉响! 王老爹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在对方抬起枪口的瞬间,他立刻转身像一条受惊的蟒蛇在狭窄的管道里疯狂地向着来时的路高速回撤! “哒哒哒哒哒!” 下方冲锋枪的子弹已经开始疯狂地扫射天花板! 子弹穿透薄薄的铁皮擦着王老爹的身体呼啸而过! “刺啦——!” 一块被子弹打烂的铁皮划破了他的手臂带起一串血珠!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房间里传来了红姐暴怒的尖叫! 王老爹忍着剧痛一言不发。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敌明我暗”! 他必须利用这复杂的管道系统甩掉追兵! 他将自己当兵时学到的所有管道潜行技巧都发挥到了极致! 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个分岔路口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位置! 同时他也没有闲着! 他用匕首撬动管道连接处的螺丝! 用身体撞击那些早已老化的支撑结构! “哐当!” “轰隆!” 一截截沉重的通风管道被他从天花板上弄得掉落下来! 砸在下方的走廊里! 不仅制造了巨大的噪音干扰了敌人的听觉! 更形成了一个个临时的路障阻碍了他们的追击! 整个屠宰场的地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一场在钢铁迷宫里的、疯狂的“猫鼠游戏”。 开始了! 第77章 两只老鼠!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下方传来了红姐那暴怒到极点的尖叫! 王老爹充耳不闻。 他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蟒蛇。 在那狭窄、黑暗、充满了油污和灰尘的通风管道里。 用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疯狂地向前爬行!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密集。 手电筒的光束如同一道道交错的利剑。 从一个个排气格栅的缝隙里刺了进来! 将这钢铁的迷宫照得忽明忽暗! “哒哒哒哒!” 偶尔会有零星的子弹射穿薄薄的铁皮。 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但枪声很快就稀疏了下去。 显然下方的人也投鼠忌器。 他们不敢对着天花板进行无差别的扫射。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打爆哪根重要的蒸汽管道或者高压电缆。 把整个地下基地都给废了。 这给了王老爹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没有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胡乱逃窜。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危险之下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张早已被他刻在脑子里的残缺地下结构图。 在他的意识里缓缓展开。 变成了一幅可以随意缩放的、三维的立体地图! 左边是通往一号冷库的排风主管道。 路宽敞,但没有遮蔽。 一旦被堵住就是死路一条。 右边是通往员工休息室的废弃旧管道。 狭窄且布满了障碍。 但岔路极多如同迷宫! 王老爹毫不犹豫选择了右边!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开了一个早已锈死的连接阀! 钻进了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更加黑暗的支线管道里! “妈的!这老鼠属泥鳅的吗?!” 下方传来了屠夫帮成员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红姐有令!” 一个小头目的声音响了起来。 “封锁所有通往地面的出口!” “A队去东边!B队去西边!” “把所有的排风口、下水道入口全都给我堵死!” “今天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从这儿飞出去!” “是!” 杂乱的脚步声开始变得井然有序。 朝着不同的方向扩散开来。 一场无声的“瓮中捉鳖”。 开始了。 …… 与此同时。 屠宰场东三号门。 “鼹鼠”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里握着一把刚刚配发的冲锋枪。 脸上是他一贯的、麻木的表情。 仿佛对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混乱毫不在意。 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 捕捉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每一条信息。 “……目标身份不明是个老手。” “……已切断A区至C区的管道连接。” “……红姐亲自带人在B区进行地毯式搜索。” “……所有外围巡逻队立刻封锁各自的辖区出口!” “鼹鼠”的瞳孔微微一缩。 入侵者? 一个能在红姐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老手”? 会是自己人吗? 是林指挥派来的另一路人马? 还是某个意外闯入的、不知死活的赏金猎人? 他需要确认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紧张地四处张望的、同队的守卫。 缓缓地开口问道: “……喂。” “你说上面那只‘老鼠’能撑多久?” “撑?撑个屁!” 那守卫啐了一口。 “落到红姐手里算他倒霉!” “我听说上次有个不长眼的‘独眼商会’的探子也是这么被抓住的。” “你猜怎么着?” “被活活地做成了‘兰花’的肥料!” “……这么狠?” “鼹鼠”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畏惧”。 “那当然!” 守卫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过今晚这只‘老鼠’还真他妈有点本事。” “我听对讲机里说。” “他把B区的管道都快拆光了!” “红姐都快气疯了!” “鼹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帮派分子。 这种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声东击西的战术素养。 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林指挥说过。 他还派了另一颗“棋子”下场。 难道…… 就是他? “鼹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必须想办法接触到对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确认对方的身份! 他拍了拍旁边守卫的肩膀。 “……我去撒泡尿。” “快去快回!别他妈乱跑!” “知道。” “鼹鼠”点了点头。 转身消失在了一条更加阴暗的岔路里。 他没有去厕所。 而是凭借着这几天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形。 绕到了一个负责监控整个东区管道系统的、废弃的维修站。 他撬开门锁闪了进去。 维修站里布满了灰尘。 但那几块显示着管道内部结构的监视屏。 竟然还亮着! 虽然大部分摄像头都已经坏了。 但还有三四个在顽强地工作着! “鼹鼠”坐了下来。 将自己那堪比专业情报人员的大脑。 发挥到了极致! 他根据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的、追兵的最新位置。 再结合这几块零星的监控画面。 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地推演着那个“入侵者”的、最可能的…… 逃生路线! …… B区七号管道夹层。 这里是两条主管道之间一个被废弃的、用来检修的狭小空间。 黑暗且充满了铁锈味。 王老爹正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里面。 如同一头正在舔舐伤口的、苍老的孤狼。 他的左臂被子弹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虽然已经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 但鲜血依旧在不断地向外渗透。 失血过多让他的嘴唇有些发白。 体力也正在飞速地流逝。 但他依旧很冷静。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他刚才故意在管道里制造了大量的噪音和破坏。 将大部分的追兵都吸引到了相反的方向。 然后自己却悄无声-息地躲进了这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灯下黑。 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战术。 他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缓缓地喘着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最本能的反应。 ——尝试联系外界。 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那个经过改装的个人终端。 这是他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工具。 他按下了紧急联络人的快捷键。 然而。 终端的屏幕上。 代表着信号强度的那一格。 是一片刺眼的灰色。 【无信号】 王老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重启了终端。 结果依旧。 【正在搜索信号……搜索失败。】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C环区的信号虽然烂。 但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 尤其这里还是在南区。 除非……这里有信号屏蔽装置! 而且是军用级别的、大功率的信号屏蔽! 【屠夫帮】,一个C环区的地下组织。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除非他们不是在防备自己这种“老鼠”。 他们是在防备【人联】! 是在确保他们在这里做的所有事。 都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信息”。 能够泄露到外界! 这里隐藏的秘密。 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也危险得多! 他缓缓地收起了那块毫无用处的“废铁”。 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幸好……幸好自己留了后手。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藏在地砖下的金属盒。 他知道。 自己已经彻底陷入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没有任何援军。 他只能靠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补充着那所剩无几的体力。 他在等。 等外面搜索的力度降下来。 等一个可以让他冲出这片钢铁牢笼的…… 机会。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听觉上。 远处的脚步声、叫骂声、金属碰撞声…… 所有的声音都汇聚成了一幅动态的“声音地图”。 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然而。 他并没有发现。 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五米的位置。 一个隐藏在管道阴影里的、早已布满灰尘的针孔摄像头。 正将他那蜷缩的身影。 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并传输到了远处那个废弃的维修站里。 “……找到了。” “鼹鼠”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而又苍老的身影。 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又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确认了。 是友军。 而且是他绝对意想不到的…… “老熟人”。 第78章 灯下黑 “……找到了。” “鼹鼠”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管道夹层里的身影。 瞳孔猛地一缩。 王振国…… 这个本该早已“死”在三十年前那场灾难里的老兵。 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单枪匹马闯进了【屠夫帮】的心脏! “鼹鼠”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他知道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队友暴露了。 虽然他暂时利用“灯下黑”战术躲了起来。 但按照【屠夫帮】这种地毯式的搜索方式。 那个夹层最多再过二十分钟就会被发现。 到时候以他现在的状态。 绝对是死路一条! 逃出去? 不可能。 “鼹鼠”比任何人都清楚。 此刻屠宰场的每一个出口都至少有三个人在把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唯一的生路。 不在外面。 而在更深处!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鼹鼠”的脑海里成型! 他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在维修站里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早已被弃用的、内部通讯线路的“总电闸”! 就是这个了! 他戴上绝缘手套,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没有直接拉下电闸。 那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他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撬开电闸的外壳。 看着里面那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计算着电压、电流、和不同区域的线路分布! 几秒钟后。 他找到了他需要的那几根线。 ——负责整个B区照明和监控系统的线路! 他深吸一口气。 用刀的刀尖。 精准地在那几根核心的电线上轻轻一划! “刺啦————!” 一道耀眼的电火花爆闪而出! 瞬间照亮了他那冰冷的脸庞! …… 与此同时。 B区七号管道夹层。 王老爹正闭着眼默默地恢复着体力。 突然! 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所有的照明灯。 和下方走廊里传来的、对讲机的嘈杂声。 都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了! 整个B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黑暗和寂静! “操!怎么回事?!” “停电了?!” “备用电源呢?快启动啊!” 下方传来了屠夫帮成员惊慌失措的叫骂声。 王老爹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 这不是意外! 这是信号! 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在帮你!准备行动!” 会是谁? 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他立刻从那个狭小的夹层里钻了出来! 如同一只融入了黑暗的猎豹! 在那些断裂的管道和钢梁之间无声地穿梭着! 他的目标不再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 朝着这个地下迷宫的、更深处潜行而去! …… “B区电力系统短路了!” “维修队呢!他妈的死哪儿去了?!” 红姐那充满了暴怒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通讯器里响起。 “所有B区的人原地待命!打开战术手电守住自己的位置!” “其余各队立刻向B区收缩包围!” “那只老鼠肯定会趁乱跑出来!” “给我把他堵死在B区!” 废弃的维修站里。 “鼹鼠”听着通讯器里的命令。 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地吸引在“B区”! 为王老爹逃往其他区域创造出完美的“真空期”! 他关掉了监控屏幕。 将那把被他动过手脚的电闸恢复原样。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维修站。 仿佛只是真的去撒了泡尿。 当他回到自己原本的岗位时。 那个同队的守卫正一脸紧张地端着枪。 “妈的吓死我了,还以为那老鼠跑出来了。” “你去哪儿了?这么久?” “……肚子不舒服多蹲了会儿。” “鼹鼠”用他一贯的、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然后他像是不经意地问道: “对了。” “三号冷库那边不是红姐的‘禁区’吗?”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边没人管了?” “管?管个屁!” 那守卫撇了撇嘴。 “刀疤脸老大早就带着人去B区抓老鼠了!” “现在那边估计连个鬼影都没有。” “哦。” “鼹鼠”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 王老爹借着那场恰到好处的“停电”。 成功地甩掉了身后所有的追兵。 他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穿过了防守力量最薄弱的C区。 最终潜伏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三号冷库的后方。 那片用来堆放“实验废料”的、巨大的垃圾处理区。 这里恶臭熏天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腐烂的生物组织和破碎的医疗器械。 是整个屠宰场地下最肮脏、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他钻进了一个半人高的、装满了医疗垃圾的铁皮箱里。 只留下了一道极小的缝隙用来观察外界。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也被困死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 他就像一只躲进了罐子里的老鼠。 虽然暂时躲过了猫的爪子。 但也失去了所有的退路。 失血越来越多。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再这样下去不等被找到。 他自己就会先休克而死。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推车滚动的声音。 由远及近。 王老爹立刻屏住了呼吸! 他通过缝隙看到。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穿着“清道夫”制服的男人。 正推着一辆装满了“新废料”的推车。 缓缓地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是敌人! 王老爹下意识地握紧了匕首! 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然而。 那个男人接下来的动作。 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那个男人将推车停在了垃圾箱旁。 然后像是不经意地弯下腰。 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掉落的纱布。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 他的左手背对着所有的监控死角。 朝着王老爹所在的垃圾箱。 快速地比划了一个极其标准、也极其古老的…… 【人联】陆军特种侦察部队的战术手语! 那手语的意思是: 【友军。】 【别动。】 【听我指挥。】 王老爹猛地一颤! 是那个“友军”! 他找到我了! 那个男人自然就是“鼹鼠”。 他扔掉纱布直起身。 然后开始将推车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废料”。 一袋一袋地扔进旁边的焚烧炉里。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的嘴唇却在用一种极小的幅度无声地动着。 那是特工之间用来传递机密信息的…… 唇语! “……老前辈别出声。” “……我是林指挥的人。” “……你伤得很重出不去了。” “……现在听我的。” “……我会把你‘处理’掉。” “鼹鼠”一边说一边拎起了最后一袋“废料”。 那是一个巨大黑色的、不透明的裹尸袋。 他走到王老爹藏身的垃圾箱前。 然后当着远处那若有若无的监视目光。 将那个空的裹尸袋。 连同几件带血的破衣服。 一起扔进了这个垃圾箱里。 盖上了盖子。 做完这一切。 他推着空车转身离开了。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最普通不过的垃圾倾倒工作。 垃圾箱里。 王老爹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浓重福尔马林味道的裹尸袋。 瞬间就明白了“鼹鼠”的计划! 一个瞒天过海的、“灯下黑”计划! 他没有丝毫犹豫。 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 钻进了那个冰冷的裹尸袋里。 然后拉上了拉链。 将自己伪装成了一具即将被“处理”掉的尸体。 第79章 绝地求生!顶级特工的交锋! 裹尸袋里一片漆黑。 福尔马林那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和汗味疯狂地刺激着王老爹的神经。 他躺在冰冷的垃圾堆里,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一个近乎“龟息”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伤口不断流失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消逝。 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在赌。 赌那个素未谋面的“友军”能将他从这个死亡的牢笼里带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王老爹的意识快要陷入昏迷时。 “哐当!” 垃圾箱的盖子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紧接着。 两只强壮有力的手抓住了垃圾箱。 将裹尸袋连同周围一大堆混杂着血污的医疗垃圾和破布。 一起胡乱地塞进了一辆更大、更深的双层推车里。 推车的下层才是他。 上层则堆满了真正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妈的又来一车。” 一个陌生的、充满了厌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这几天‘废料’怎么这么多?” “红姐的‘实验’又到关键期了吧。” “少废话赶紧处理掉!” 另一个声音催促道。 “被‘刀疤脸’老大看到我们偷懒又得挨骂!” 王老爹能感觉到推车开始颠簸地移动起来。 他没有动像一具真正的尸体一样任由他们摆布。 很快推车停了下来。 一股灼热的气浪隔着层层垃圾传了进来。 焚烧炉。 他们要把自己连同这车垃圾一起推进焚烧炉! 王老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 那个“友军”的计划失败了? “……喂。”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是“鼹鼠”! “你们两个推的什么?” “彪……彪哥?” 那两个“清道夫”显然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B区那边清出来的一车‘废料’。” “鼹鼠”已经正式接替了那个被顾异打晕的阿彪的位置,成了这个区域的巡逻队副手。 “废料?” “鼹鼠”冷笑了一声走到推车旁。 他没有去翻下面的裹尸袋那会暴露。 他只是用枪托随意地扒拉了一下上层的垃圾。 然后像是闻到了什么猛地皱起了眉! “……不对!”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这车垃圾里有‘硝油’的味道!” “硝油?!” 那两人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当然知道那是火药的味道! “刀疤脸老大刚刚下令!” “鼹鼠”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说今晚那只‘老鼠’是个玩炸药的行家!” “很可能在逃跑的路上藏了‘诡`计’!” “让我们严查所有从B区运出来的东西!” “你们他妈的是想把整个焚烧炉都给点了当烟花看吗?!” “别……别啊彪哥!” 两人吓得腿都软了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鼹鼠”一脚踹在了推车上! “还他妈能怎么办!” “当然是隔离审查!”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用来临时存放“高危实验品”的、带锁的合金储藏室。 “把这车东西给我原封不动地推进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等抓到那只‘老鼠’确认安全之后再处理!” “是!是!彪哥英明!” 那两人如蒙大赦连忙七手八脚地将那辆沉重的推车。 推进了那个冰冷的储藏室里然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行了滚吧。” “鼹鼠”挥了挥手。 “去别的地方继续巡逻!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是!” 那两人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整个垃圾处理区再次恢复了寂静。 “鼹鼠”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储藏室大门。 然后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王老爹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那个储藏室虽然是牢笼,但也是目前最安全的“庇护所”。 半个小时后。 当巡逻的守卫换防的间隙。 “鼹鼠”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 无声地再次出现在了储藏室的门口。 他没有用钥匙。 而是用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铁丝轻易地就撬开了门锁。 闪身走了进去。 储藏室里一片漆黑。 “……老前辈。” 他压低了声音。 “是我。” 推车底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老爹从那堆恶臭的垃圾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干得不错小子。”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鼹鼠”没有废话。 他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急救包。 里面不仅有他藏在牙缝里的那支【强效凝血剂】。 还有他刚刚从屠宰场的医务室里“顺”出来的绷带和消毒液。 他将针剂递给王老爹。 然后撕开绷带开始为他处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动作专业且高效。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王老爹一边给自己注射一边沙哑地问道。 “那场‘停电’是我做的。” “鼹鼠”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破坏了B区的电路制造了混乱。” “目的就是逼你做出选择。” 王老爹愣了一下。 “……选择?” “对。” “鼹鼠”沉声说道。 “一个真正的老兵在那种情况下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趁乱强行突围冲向最近的出口。” “要么……”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反其道而行之。” “利用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往外跑的思维定势。” “反而潜入基地的更深处。” “寻找一个绝对的‘灯下黑’死角进行潜伏。” “而整个屠宰场地下最肮脏、最混乱、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 “就是这里——废料处理区。” 王老爹沉默了。 专业冷静且心细如发。 林指挥这次派来的是个真正的“高手”。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鼹鼠”替他包扎好伤口沉声说道。 “红姐快把整个地下都翻过来了。” “我们出不去。” “那你的计划是……” “等。” “鼹鼠”只说了一个字。 “等?” “对,等。” “鼹鼠”站起身走到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里是整个地下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同时也是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我会以‘隔离审查’的名义禁止任何人靠近这里。” “红姐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B区。” “她不会想到那只‘老鼠’其实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的‘证物室’里。” “我们就在这里等。” “等他们搜查无果放松警惕。” “等一个可以真正逃出去的机会。” 王老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感受着那股正在修复身体的药力。 和那正在缓缓恢复的体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却无比可靠的“年轻人”。 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 自己这条命。 算是暂时保住了。 第80章 暗号遗物与双层的“遗言” 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一分。 “蜂巢”公寓B栋703。 第7小队的公共活动室里。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林小柒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 陈浩则坐在桌边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拨打王老爹的通讯器,但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忙音。 李飞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他猛地停下脚步“王叔肯定出事了!” “去哪儿找?” 陈浩抬起头声音沙哑。 “整个C环区这么大,你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吗?” “那也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都别吵了!”林小柒带着哭腔喊道。 就在这时。 “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惕。 “谁?”陈浩从桌子底下摸出了一把扳手沉声问道。 “……我,我找林小柒小姐。”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恐惧的颤抖声音。 林小柒愣了一下通过猫眼向外看去认出了是那个和王老爹喝过酒的“缺门牙”。 她打开了门。 “……是你?” “嘘——!” 缺门牙不等她说完就一个闪身挤了进来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林小柒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缺门牙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林小柒,用一种近乎于“背书”的语气快速地说道: “……老爹去钓鱼了。” “鱼竿断在了屠宰场的河边。” “……‘指南针’在老地方指着‘家’。”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一样,整个人都虚脱了。 “什么?” 林小柒和李飞都彻底懵了。 “等等!” 一旁一直沉默的陈浩突然开口了!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你再说一遍!最后一句!” “……‘指南针’在老地方指着‘家’。” 陈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小柒李飞……”他转过头看着两人声音都有些发涩“……你们还记得吗?队长以前教过我们的‘暗号’。” 林小柒和李飞也瞬间想起来了! “‘钓鱼’代表……”林小柒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代表执行最高危险等级的‘潜入任务’。” “‘鱼竿’代表……”李飞接过了话头脸色煞白“……代表他自己。” “那……‘鱼竿断了’……”陈浩的声音艰涩无比。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队长出事了!” “而且是凶多吉少!” “地点就在……【屠宰场】!” “那……那最后一句呢?”李飞急切地问道“‘指南针’在老地方指着‘家’是什么意思?” “‘老地方’是队长在‘水耗子’迷宫的那个安全屋!” 陈浩飞快地解释道。 “‘指南针’指的应该就是他那个黄铜指南针!” “‘家’……在我们的暗号里‘家’就是指……”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指藏东西的地方。” “他是让我们去他的安全屋找那个指南针!” 三人的心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队长还留了后手! …… 半个小时后。 “水耗子”的迷宫王老爹那间破败的小屋里。 顾异也来了。 他是在返回公寓的路上被陈浩用紧急通讯叫过来的。 此刻四人正围在小屋中央那张破旧的桌子前。 桌子上静静地放着那个黄铜制的军用指南针。 指针没有指向南方。 而是被王老爹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固定住了。 指向了房间角落里那块铺着破地毯的地砖。 四人合力掀开地毯撬开地砖。 一个冰冷的、防水的金属盒出现在了眼前。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老旧的录音笔和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打火机”。 陈浩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王老爹那沉稳、沙哑、却又充满了疲惫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孩子们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都听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准追查,更不准想着给我报仇!” “你们就当我这个老骨头是喝多了掉进‘浊水河’里喂鱼了。” “忘了我,然后像以前一样好好地活下去。” “这是我作为队长给你们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录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王老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变得更加低沉和严肃。 “……下面这段话不是给你们听的。” “如果你们还认我这个队长。” “就启动盒子里那个‘打火机’。” “它会自动联系上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 “把这支录音笔交给他。” “让他听完后面的内容。” “他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一切。” “……孩子们保重。”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柒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李飞则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 “……混蛋!” 他咬着牙眼眶通红“什么叫忘了你?!什么叫好好活下去?!你他妈……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陈浩也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录音笔指关节捏得发白。 只有顾异沉默着。 良久良久。 他从陈浩手里拿过了录音笔,将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然后继续播放。 一段全新的、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充满了军队术语的“汇报”传了出来。 “……报告上级,代号‘老兵’呼叫‘指挥’。” “……经过初步调查C环区近期多起失踪案均与【屠宰场】有关。” “目标组织纪律严明,手段残忍,疑似在进行某种‘人体实验’。” “……其背后很可能存在一个更庞大的、带有宗教性质的秘密组织。” “……根据线报今晚目标内部将有一次重要集会与某个‘仪式’有关。” “我将独自潜入获取‘仪式’的具体内容,并尝试锁定其高层人员。” “任务风险最高级。” “……此录音为最后保险。如我牺牲请以此为据立刻提升【屠宰场】的威胁等级并展开进一步调查。” “……完毕。” 听完这段录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被镇住了。 指挥……代号“老兵”…… 原来王老爹那个像父亲一样守护着他们所有人的男人,竟然是【人联】的秘密特工?! 而现在。 他为了阻止一场恐怖的阴谋,一个人去了那个最危险的地方。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顾异关掉了录音。 他抬起头看向早已被震惊和悲伤冲昏了头脑的队员们。 “……芳姨那边先别告诉她。” 他首先想到了还在养伤的刘芳。 “她受不了这个刺激。” 陈浩和李飞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飞抬起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就真的听队长的什么都不做吗?” “……不行!” 林小柒猛地抬起头擦干了眼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队长是去阻止那些坏蛋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去送死!” “我同意。” 陈浩推了推眼镜镜片下寒光一闪。 “队长的命令是让我们‘活下去’。” “但他没说我们不能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把他‘找回来’!” 他指了指那个“打火机”。 “启动它把情报告诉【人联】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等他们反应过来派人下来,队长可能早就……”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去屠宰场。” 顾异终于开口了。 他看着众人缓缓地说道。 “我去把他找回来。”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那声音冰冷且不容置疑。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第81章 初次摊牌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顾异那冰冷而坚决的声音,在死寂的小屋里回响。 “我们跟你一起去!” 李飞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抄起墙角的钢管,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 “对!”林小柒也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决绝。 陈浩没有说话,但他默默地将桌上的工具收进背包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看着三人那决绝的眼神,顾异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带着他们三个去闯【屠宰场】? 那不是救援,是团灭。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安心地留在这里? 讲道理?没用。 这帮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是“家人”和“复仇”。 唯一的办法…… 就是让他们看到自己有“一个人去”的资本。 看到那属于“怪物”世界的、他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有些秘密是时候揭开一角了。 “……不。” 顾异摇了摇头。 “你们去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阿异你说什么呢?!”李飞急了,“我们……” “安静。” 顾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李飞瞬间噎住了。 他看着三人,缓缓地说道: “我们分头行动。” 他将那枚冰冷的、如同打火机般的【人联】联系器和那支录音笔放在了桌上。 “队长留下的这两样东西,是我们的王牌。” “向【人联】传递情报和我去救人,这两件事必须同时进行!” 他看向陈浩。 “阿浩,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回到‘蜂巢’后,你立刻按照录音里的方式尝试启动这个联系器。” “这是一项技术活,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陈浩立刻就明白了顾异的意思。 他的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我明白。” 然后,顾异看向李飞和林小柒。 “你们两个,负责协助阿浩,并准备好所有的武器和急救品。” “一旦阿浩与【人联】取得联系,你们就随时准备接应。” “可是……”李飞还是不甘心,“那你呢?你一个人去?” “对。” “不行!”李飞的倔脾气上来了,“我不同意!王叔他……” “李飞。” 顾异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飞。 “你觉得,我是去送死吗?” 话音未落。 他当着三人的面,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如同陶瓷开裂般的声响从他的手上传来。 在三人,那瞬间凝固的目光中! 他的右手,从皮肤到指甲瞬间变成了一只苍白、光滑、没有任何掌纹和毛孔的人体模型手! 紧接着那只“模型手”,开始蠕动、变形! 肌肉纤维、皮肤纹理、骨骼结构…… 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飞速地重构着! 几秒钟后。 一只和李飞的右手,一模一样的手,出现在了顾异的手臂上! 无论是大小、肤色、甚至是刚才砸墙时,留下的那道新鲜的伤口,都完美复刻! “……”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柒,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双大眼睛里,倒映着那只“不属于”顾异的手,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李飞则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那只手,然后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顾异。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着“恍然大悟”和“浓烈担忧”的复杂情绪。 他想到了自己的姐姐,想到了那些关于“诡异道具”和“人造武装”血淋淋的传说。 那些东西会把人,变成怪物。 只有陈浩。 他只是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猛地推了推眼镜。 镜片下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极其锐利的光! 他早就猜到顾异有秘密! 从废铁山那匪夷所思的能力开始! 他就知道,顾异不是普通人! “……阿异……你……” 李飞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砂纸在摩擦着喉咙。 “你……也,‘融合’了……那东西?” “这件事很复杂。” 顾异缓缓地收回了能力,手又变回了原样。 他看着三人那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冲击力的眼神。 平静地说道: “等我把队长带回来。”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现在……” 他,拿起桌上的地图。 “……按计划行事。” 这一刻,再没人反驳了。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理解了顾异的“底气”从何而来。 也明白了这场凶险的潜入,或许真的只有他才有资格参与。 …… 交代完一切,顾异没有再浪费一秒钟。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小屋。 消失在了“水耗子”迷宫那,错综复杂的黑暗里。 交代完一切,顾异没有再浪费一秒钟,独自一人离开了小屋,消失在了“水耗子”迷宫那错综复杂的阴影里。 路上,他才有时间,仔细查看自己升级后的【诡异图鉴】。 --- 【诡异图鉴 LV.2】 【升级条件:收容并解析50种不同的诡异。】 【当前进度:10/50。】 【可收容诡异最高品级:D级。】 【融合进化成功率:10%。】 【新功能·技能固化(已解锁):可将已收容诡异的核心能力,固化为可装备的‘插件’。当前技能槽:1/1。(注:技能槽内的技能,可每日重置更换一次。)】 --- “五十种?” 顾异看着新的升级条件,忍不住咋了咂舌。 看来,三级图鉴还很遥远。 但LV.2带来的提升是巨大的! 不仅收容上限暴涨,更关键的是,他终于可以收容D级诡异了! 而且,之前那股因为收容【肉柜屠夫】而带来的“精神污染”,在图鉴升级后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图鉴的“防火墙”也跟着一起升级了! 这才是最大的惊喜! “‘技能固化’。” 顾异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新功能上。 他发现,在每一张卡牌的下方,都多出了一个“固化”选项。 每一张卡牌的下方,都提炼出了一个可以被“固化”的核心技能。 【形态卡】 【污染之血】 → 固化技能:【液化(被动)】,身体受到物理冲击时,可小幅度液化,豁免部分伤害。 【骸骨劣犬 → 固化技能:静步(被动),大幅降低移动时发出的声音。】 【回音蝠】 → 固化技能:【声呐(主动)】,消耗精神力,进行一次范围探测。 【千面模特】 → 固化技能:【伪装(主动)】,可改变自身或衣物的体型与颜色,进行伪装。 【肉柜屠夫】 → 固化技能:【进食渴望(被动)】,可通过吞噬血肉,恢复自身。 【骸骨屠夫】 → 固化技能:【暴虐(被动)】,大幅度提高自身爆发力和疼痛忍耐力。 【武装卡】 【锈蚀之手】 → 固化技能:【腐蚀之触(主动)】,接触目标,使其快速锈蚀/腐坏。 【无羁铁团】 → 固化技能:【金属汲取(主动)】,可吸收金属,补充储备或进行攻击。 【哭泣之墙】 → 固化技能:【悲伤光环(被动)】,小范围持续散发负面情绪,削弱敌人意志。 看着这一排,琳琅满目的技能。 顾异为了这次的潜入和搜救。 他选择了【固化技能:声呐!】 半个小时后。 【屠宰场后街】外围。 顾异像一道幽灵,潜伏在一栋废弃建筑的楼顶,冷冷地观察着下方那如同堡垒般的屠宰场。 现在,是上午。 C环区的天空,永远是那副灰蒙蒙的样子。 他能清楚地看到,屠宰场的每一个出口都增加了双倍的岗哨,气氛外松内紧。 显然,昨晚的“老鼠”,让他们变得格外警惕。 从正门或者后门混进去?不可能。 顾异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锁定在了屠宰场主建筑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 ——排污与通风管道系统! 那里,才是这座堡垒唯一的“盲区”! 顾异深吸一口气。 【形态卡·污染之血】,发动! 他的身体瞬间液化,变成了一滩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然后顺着墙壁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流了下去。 【回音蝠】虽然能飞,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而【污染之血】的液化形态,才是真正完美的潜入形态! 他轻易地,就从一个地漏的缝隙里,渗进了屠宰场的地下。 然后,附着在管道的内壁上,开始飞速地移动! 很快,他就抵达了地下二层的主排污管道。 这里,是整个建筑的“交通枢纽”,连接着所有区域。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下方的一个岔路口传来! 有人! 顾异立刻停止移动,将自己那液化的身体,完美地摊平成了管道内壁上的一层“污渍”。 他看到。 两个屠夫帮的巡逻队员,正佝偻着腰,骂骂咧咧地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检修通道里,艰难地爬行着。 “……妈的,红姐是疯了吧?” “都搜了一夜了,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还让我们在这鸟不拉屎的破管子里钻!”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人也抱怨道,“我听说,那只‘老鼠’早就顺着下水道跑没影了!咱们就是在这儿白费功夫!” “行了,少说两句。” “前面,就是‘初加工区’了。” “那里味道最冲,快点巡逻完,回去喝酒!” 两人一边说,一边朝着顾异所在方向的正下方,爬了过来。 顾异屏住了呼吸。 那两人打着手电,从他下方爬了过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头顶的管道内壁上,一层致命的“污渍”,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两人的对话,渐渐远去。 但他们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却极其关键。 ——队长,还活着! 他没有死! 现在这些人都在找他。 必须尽快找到队长! 等那两人走远后。 他没有再往自己推测的、可能是高层区域的地方去。 而是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两个守卫的身后。 朝着那未知的“初加工区”,潜行而去。 第82章 合成蛋白的真相 那两个巡逻队员,骂骂咧咧地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 顾异紧紧地跟了上去。 他将自己那【污染之血】的液态身躯。 贴在冰冷的管道内壁上。 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和光亮的源头挪动过去。 很快。 一个巨大无比、如同工厂车间般的地下空间。 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虽然【污染之血】没有眼睛。 但他能“感受”到,下方那轰隆作响的机器。 和那刺鼻、混杂着血腥与酸腐的恶臭。 他从一个排污管道的出口缝隙里“流”了出来。 将自己摊平成地面上,一片毫不起眼的“油污”。 然后他“看”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车间,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屠宰流水线。 但这里处理的不是牲畜。 而是C环区最廉价的“垃圾”。 一车又一车的“原料”,被戴着厚厚口罩的“清道夫”们推了过来。 然后面无表情地倾倒进那台位于车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类似搅拌机的机器里。 那些“原料”里,有从西区“浊池”里捞出来的、黑绿色的变异苔藓。 有从北区“墓园”,抓来的还在吱吱作响的变异老鼠。 甚至…… 顾异的“身体”,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 几具残缺不全的、明显是人类的尸骸。 也被毫不犹豫地一起扔了进去! “轰隆隆隆——!” 那台巨大的、从“大断裂”前,遗留下来的钢铁巨兽。 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锋利的合金刀片和高压离心滚轴。 开始疯狂地运转! 将所有被投进去的“原料”。 无论是苔藓、老鼠,还是,人的尸体。 都用最粗暴、最野蛮的方式。 碾磨、粉碎、分离、再压缩! 最终。 从机器另一端的出口。 流出了一种粘稠、散发着古怪腥味的、灰褐色“蛋白质原浆”! 顾异,趴在地上。 “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胃里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了。 C-环区黑市上,那些,让刘芳大妈,都眼馋的“合成肉”。 那些被“发条橘子”酒吧,端上桌的“油炸变异章鱼须”。 它们的源头…… 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由垃圾、怪物、甚至……是他们的“同类”,混合而成的…… 肉浆! 一股极致的恶心和冰冷的愤怒。 瞬间,充满了他的胸腔!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智告诉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王老爹还下落不明。 而且。 这里还不是终点! 顾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到。 那些流出来的“原浆”,并没有被直接打包。 而是顺着凹槽。 汇聚到了车间的一个角落。 然后通过一条隐藏在地下极其粗大的管道。 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抽走! 不知输送到了什么地方! 顾异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王队,和【屠宰场】最核心的秘密。 可能在那条管道的终点! 他不再犹豫。 操控着自己那【污染之血】的液态身体。 如同一道暗红色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滑向了那个角落。 然后在那浑浊腥臭的“肉浆洪流”中。 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漩涡入口。 没有丝毫停顿。 他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进去! …… 管道里,一片漆黑。 粘稠的“肉浆”,包裹着他。 像一双双冰冷、属于死者的手。 在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身体”。 顾异能“感受”到。 这些“肉浆”里,残留的属于那些死者的“执念”。 ——痛苦、恐惧、不甘、和,无尽的绝望。 要是一般的猎人,在这种环境下。 光是这股精神上的冲击。 就足以让他彻底疯掉。 但顾异不怕。 因为他自己现在就是“诡异”。 他甚至能从这些“负面情绪”中。 汲取到一丝微弱的“养分”。 来补充自己那消耗的精神力。 他没有随波逐流。 而是切换成了更适合探测的【回音蝠】形态。 虽然在这粘稠的液体里。 他无法飞行。 但他依旧可以发动“声呐”!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在管道里扩散开来! 虽然受到了液体的阻碍。 但也足够他绘制出这条“食物管道”的大致的走向! 向下。 一直在向下延伸。 穿过了地下三层。 最终通向了一个极其空旷的、巨大的、位于地下四层的…… 球形空间! 顾异收起了声呐。 他重新变回了【污染之血】的形态。 任由那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带向那个未知的终点。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出口! “哗啦——!” 伴随着,一阵,如同瀑布般的声响。 顾异连同那粘稠的“肉浆”一起。 从管道的尽头倾泻而出! 瞬间跌入了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胃”里! 他迅速地将自己,附着在一个巨大如同钟乳石般的“肉柱”上。 抬起了“头”。 “看”向了这个所谓的“终点”。 然后。 他,彻底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间。 空间的大小,几乎相当于一个“蜂巢”公寓! 溶洞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的、不知名的菌类。 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鬼蜮。 而在溶洞的中央。 建造着一个由无数白骨和钢铁,搭建起来的巨大、如同某种邪神祭坛般的“神龛”! 所有从上方管道里,倾泻下来的“肉浆瀑布”。 最终都汇聚到了这里。 然后流入神龛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投食口”里! 在神龛的最深处。 顾异看到了那个被【屠夫帮】当成“神”一样,供奉的东西! 那是一团…… 一团直径,超过了二十米! 如同某种深海巨型海葵般、缓缓蠕动着的…… 活体肉块!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令人作呕的粉红色。 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深紫色的纹路。 它没有五官,没有肢体。 只有一个位于身体中央的、一张一合的、巨大无比的“口器”! 和无数根从身体上,延伸出来的、如同血管般的半透明触须! 那些触须正深深地扎根在“投食口”里。 如同植物的根系。 贪婪地吸收着,那些由尸体和垃圾,构成的“养分”! 而在这头“怪物”身体的另一端。 一根同样粗大的管道,连接着那里。 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流淌出一种乳白色的、看起来纯净无暇的、膏状的…… “蛋白质基质”! 然后再被另一套管道系统,输送到未知的区域。 看到这里。 顾异瞬间将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C环区黑市上,那些昂贵的“合成肉”。 那些让无数底层民众,趋之若鹜的、所谓的“美味”。 原来…… 原来他妈的,全都是…… 这头不知名的怪物的…… 屎! 第83章 卧槽!不讲武德搞偷袭! 一股极致的恶心。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顾异的理智。 他想吐。 但【污染之血】的形态没有胃。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 他想起了刘芳大妈为了省钱去“屠宰场后街”买那些“便宜的边角料”时那满足的笑容。 想起了李飞某次在“发条橘子”酒吧请客时豪爽地点上那盘“油炸变异章鱼须”时那骄傲的表情。 想起了他自己在第一次拿到赏金后。 犒劳自己时吃下的那块“外酥里嫩”的“合成肉饼”。 “呕——!” 他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痉挛。 却比任何呕吐都要来得猛烈! 顾异在恶心了一阵之后强行压下了那股生理上的不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审视。 他想起了锈骨街上那些为了买一小块“合成肉”而排着长队的居民。 这个由垃圾、尸体和怪物排泄物构成的“食物链”。 虽然恶心到了极点。 但却又用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 “供养”着C环区那脆弱的、畸形的“繁荣”。 顾异能理解这背后的“生存逻辑”。 但这不代表他现在能接受。 他短时间内估计不会碰这种东西了。 他的注意力迅速从这坨肉块身上转移开来,回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上。 ——找到王队! 他再一次切换到回音蝠发动了【声呐探测】! 这一次他将探测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溶洞! 黑白色的、立体的声呐地图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巨大的“神龛”、蛛网般的管道系统、还有那位于溶洞中央的、巨大的、代表着粉色肉块的能量光团。 但…… 顾异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没有! 还是没有! 整个溶洞里除了那恶心的肉块之外。 没有任何第二个“活物”的生命迹象! 自己找错方向了? 王队根本就不在这里? 顾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最核心的禁区没有。 那就说明王队很可能还被困在这个地下基地的其他地方! 他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必须换一种更高效、也更安全的搜索方式。 不再犹豫,顾异放弃了原路返回的打算。 逆着那如同瀑布般的“肉浆”冲回去?他还没那么蠢。 顾异将目光投向了溶洞穹顶上,那些错综复杂的排气和检修管道。 然后切换成了最灵活的【回音蝠】形态! 悄无声息地飞了上去! …… 十分钟后。 地下二层,一个无人角落的排污口。 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顾异成功地利用复杂的管道迷宫。 绕回了基地的上层。 他找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监控死角。 解除了【污染之血】的形态变回了人形。 然后。 【形态卡·千面模特】发动!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如同陶瓷开裂般的“咔咔”声。 他的身形、相貌、衣着开始飞速地发生变化! 几秒钟后。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普通、穿着一身沾满了油污的“清道夫”制服的男人。 出现在了原地。 这是他之前在管道里偷听到的那两个巡逻队员之一的样子! 完美且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 顾异才像一个真正的“内部人员”一样。 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开始在这如同迷宫般的地下基地里“闲逛”。 这才是他对【屠宰场】真正的“探索”。 巨大的“初加工区”里,轰鸣声不绝于耳。 眼神麻木的“清道夫”们如同工蚁,机械地将一车车混杂的“原料”推向那台钢铁巨兽。 另一条生产线上,刺鼻的化学香精味浓得呛人。 乳白色的“蛋白质基质”在管道里流淌,被注入各种鲜红的色素和嫩肉粉,最终压制成一块块纹理逼真的“合成牛排”,散发着虚假的肉香。 一阵粗俗的叫骂和赌博时的嘶吼从一扇半开的门里传出。 混杂着酒精、汗臭和廉价香烟的恶臭,像一堵无形的墙,让顾异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前。 紧接着。 一阵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侧过头,透过一扇半开的、标着“医务室”的铁门缝隙向里看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将一根闪烁着微弱电弧的探针,缓缓刺进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的太阳穴。 被束缚的人在剧烈抽搐,却发不出声音。 “……别怕,很快就好了。” 那白大褂嘴里念念有词,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顾异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屠宰场】的日常。 顾异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和其他“清道夫”一样麻木的表情。 但他的大脑却像一台精密的雷达。 在不停地发动着【声呐】! 一次又一次。 小范围地扫描着他路过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独一无二的、属于王老爹的“生命信号”! 地下二层……没有。 地下一层……没有。 员工宿舍区……没有。 就在顾异几乎要将整个基地都翻个底朝天时。 他的【声呐】。 终于在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落。 探测到了一丝微弱的、但却无比熟悉的生命回响! 那是在地下一层最偏僻、最肮脏的…… “废料处理区”! 一个用来临时存放“高危实验品”的、带锁的合金储藏室里! 找到了! 顾异的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他立刻调整方向朝着那个位置快步走去! 然而。 他刚刚拐过一个通道的转角。 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只见前方不远处。 一个身材精壮、眼神如同野兽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着烟。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手下。 顾异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能感觉到! 从这个男人的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 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屠夫帮成员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近乎于“同类”的、属于“怪物”的气息! 顾异立刻低下头让到路边。 做出一副卑微的、不敢与上级对视的样子。 想要蒙混过关。 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 依旧在和手下低声交谈着什么。 顾异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十米…… 五米…… 一米…… 就在他即将与那个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个男人吹牛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顾异的心猛地一咯噔! 他没有停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向前走。 “……站住。” 一个沙哑、充满了压迫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顾异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依旧低着头。 “……老大,有什么吩咐?” 他用最标准的“清道夫”语气,卑微地问道。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停在了顾异的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顾异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扫视。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抬起头来。” 男人缓缓地说道。 顾异犹豫了一秒。 还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露出了那张伪装的清道夫的脸。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不对。 感觉,不对。 他体内装配的那颗属于诡异的核心,正在疯狂地向他预警! 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个极度危险的“异类”! 但他的眼睛却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声问道,这是最后的试探。 然而! 他根本就没打算等顾异回答! 就在他开口问话吸引顾异注意力的瞬间! 他动了! 那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 如同毒蛇出洞!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毫不犹豫地朝着顾异的心脏,狠狠地掏了过来! “嗤啦——!” 他的五根手指在出手的瞬间,就彻底异化! 变成了五根长达半米、如同黑色利刃般的爪子! ——先打了再问! 这才是【屠宰场】的规矩! 第84章 就这?那我要开始闹了噢 “嗤啦——!” 那如同黑色利刃般的骨爪。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瞬间就抵至了顾异的胸前! 快! 太快了! 这一击无论是速度还是角度。 都充满了致命的杀意!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清道夫”。 在这一击之下绝对会被当场开膛破肚! 但顾异不是! 就在那骨爪即将刺入他心脏前一秒! 【千面模特】形态自带的能力——【塑性之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那伪装下的身体如同一块没有骨头的“塑料”! 猛地向后一仰! 以一个人类绝对无法做出的、铁板桥般的诡异姿势。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锋利的爪尖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了过去! 带起的劲风吹得他脸上的黑布猎猎作响! “哦?” 那个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没料到这个“清道夫”竟然能躲开。 但他攻势不减! 手腕一翻,自下而上就是一个更加狠辣的撩击! 要将顾异从下巴到天灵盖一分为二! 然而。 顾异那向后仰倒的身体并没有倒地。 而是如同一个不倒翁般。 以腰腹为轴爆发出恐怖的核心力量! 猛地弹射而起! 同时!他那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已经瞬间被一层银亮、如同液态金属般的物质所覆盖! 【不羁铁团】的【形态重塑】! 那层液态金属在他的意志下瞬间重塑! 变成了一只造型狰狞、闪烁着森然寒光的…… ——金属利爪! “铛——————!!!” 一只黑色的骨爪,一只银色的金属爪在狭窄的合金通道里轰然相撞! 迸发出一串刺眼无比的火花! “蹬!蹬!蹬!” 那个男人竟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了三步!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看着自己那微微发麻、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纹的骨爪。 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力量! 眼前这个“异类”的力量竟然还在他之上?! 而顾异则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维持着【千面模特】伪装成的、那个普通“清道夫”的样貌。 只是那只异化成的金属利爪显得格外诡异。 “……你是谁?” 顾异用伪装的、沙哑的声音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样拥有“异化”能力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也是‘诡异’?” “……找死!” 那个男人似乎将顾异的提问当成了一种羞辱! 他低吼一声! 另一只手也瞬间异化成了骨爪! 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猎豹! 再次朝着顾异猛扑而来! 这一次他的攻势比之前更猛也更快! 两只骨爪化为两道黑色的残影,封死了顾异所有闪避的空间! “呵。” 顾异冷笑一声。 既然问不出话来。 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他不再留手! 【形态卡·骸骨屠夫】完全发动!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 他的身体在瞬间开始疯狂地膨胀、异化! 那层属于【千面模特】的伪装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寸寸碎裂! 森然的白骨刺破皮肤构成了坚韧的骨架!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如同扭曲的缆绳覆盖其上! 短短两秒钟!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左手为骨爪、右手握着白骨屠刀的恐怖怪物就彻底取代了顾异的位置!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虐与杀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心底滋生、蔓延。 那纯粹的、充满了“杀戮”与“吞噬”欲望的、属于诡异的恐怖气息。 瞬间笼罩了整条通道!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那两个早已吓傻了的屠夫帮成员。 看着眼前这从“人”变成“怪物”的恐怖一幕。 终于崩溃了! 他们尖叫着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吵死了。” 顾异那非人的、冰冷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那股暴虐的杀意催促着他去清除掉所有多余的“噪音”! 【骸骨屠夫】只是随意地将左手的骨爪一甩! 两道由骨质增生形成的、如同飞镖般的“骨刺”。 瞬间脱手而出! “噗嗤!” “噗嗤!” 精准地从后心贯穿了那两人的心脏! 将他们死死地钉在了墙上! 做完这一切。 【骸骨屠夫】那由惨白色灵魂之火构成的双眼。 才缓缓地转向了那个已经冲到一半硬生生停下脚步的…… “骨爪男”。 此刻。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人。 脸上的表情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个怪物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 自己只是一个移植了“零件”的改造人。 而对方…… 是一个纯粹的、完美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捕食者! 逃!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但顾异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骸骨屠夫】那由骨骼构成的双腿猛地一蹬! 坚硬的合金地面瞬间龟裂! 而它的身影则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 瞬间就追上了对方! 然后那柄由脊椎骨和肋骨构成的巨大屠刀。 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 狠狠地当头劈下! 那个男人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的潜力! 他交叉双臂将两只骨爪横在头顶! 试图硬扛下这一击! “铛——————!!!!!!!”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刺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屠宰场的地下轰然炸响! 火花四散飞溅! 那个男人的双臂骨爪竟被那狂暴无比的巨力砸得从中弯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还没完呢!” 顾异那非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只见【骸骨屠夫】左手的骨爪顺势而下,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然后右膝猛地抬起! 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那个男人被这一记凶狠的膝撞撞得头颅猛地后仰,满口牙齿混着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 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异缓缓地收回了屠刀看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骨爪男”,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里闪过一丝不屑。 “……还以为多厉害呢。” “结果……就这?” “白费我这么小心了。” 但刚才那巨大的声响已经彻底惊动了整个地下基地! “——警报!警报!” “——A区三号通道发现入侵者!请求支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密集的、杂乱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里疯狂地涌来! 顾异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了。 再想悄无声息地救人已经不可能了。 那股来自【骸骨屠夫】的暴虐执念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 那又何必再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他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疯狂! 那就…… 大闹一场吧! …… 与此同时。 地下一层“废料处理区”。 那个冰冷的合金储藏室里。 王老爹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刺耳的警报声惊醒了!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 贴在冰冷的门上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去A区增援!红姐有令!活捉入侵者!” “……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儿闹事?” “……听刚才那动静像是炸弹爆炸了!”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无数屠夫帮成员匆忙跑过的脚步声。 和他们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王老爹眉头紧锁。 入侵者? 难道是那个“友军”? 不,不对。 他的行事风格不会这么张扬。 那是谁? 会用这种近乎于“自杀”的方式强行闯进这里? 而在更远处的另一条巡逻通道上。 “鼹鼠”也听到了那巨大的动静。 他立刻终止了原定的“救援”计划,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计划赶不上变化。 有第三方势力入场了。 而且看样子其实力强得超乎想象! 这是危机。 但同时也是一个可以浑水摸鱼的…… 绝佳机会! 第85章 屠夫的狂宴 “——警报!警报!” 刺耳的红色光芒如同疯狂跳动的心脏。 将整个屠宰场的地下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 密集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张由枪口和刀刃构成的天罗地网。 正在以A区三号通道为中心飞速地收缩! 而顾异。 就站在这张网的、最中央。 他那由【骸骨屠夫】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身影。 在那忽明忽暗的警报灯光下。 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魔神!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屠夫”的暴虐执念。 正在疯狂地叫嚣着! ——杀戮! ——吞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在那儿!开火!” 最先赶到的是一队七八个屠夫帮的普通成员。 他们刚一拐过通道的转角。 就看到了那个堵在路中间的、巨大的怪物! 和那被钉在墙上的两具尸体! 以及那个昏死在怪物脚下、不知死活的“骨爪”老大! 他们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 但严苛的帮规让他们不敢后退! 只能下意识地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整条通道! 无数橙黄色的弹壳在空中叮当作响! 子弹如同一场密不透风的暴雨。 狠狠地倾泻在了【骸骨屠夫】的身上! “噗噗噗噗!” 高速旋转的弹头成功地撕开了那坚韧的肌肉纤维钻进了他的身体! 虽然大部分子弹都被坚硬的骨骼给卡住了,但依旧有几颗钻得极深,带起了一蓬蓬暗红色的血雾! 剧痛瞬间传遍了全身! “……哈。” 然而顾异却笑了。 那是一种充满了暴虐和疯狂的、非人的笑容。 疼痛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激起了他更加原始、更加凶暴的…… ——食欲! “……轮到我了。” 他那非人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响起。 下一秒! 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快!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极限! 他那庞大的身躯。 在这狭窄的通道里。 竟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瞬间就冲进了那群早已吓傻了的枪手之中! 然后。 一场单方面的、血腥的“屠宰”。 开始了。 “噗嗤!” 那柄由脊椎骨构成的白骨屠刀横扫而过! 一个枪手的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 鲜血和内脏如同破裂的消防栓喷涌而出! “不——!” 另一个枪手惊恐地想要后退。 却被【骸骨屠夫】左手的骨爪一把抓住了脑袋! “咔嚓!” 就像捏碎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顾异沐浴在这温热的血雨之中。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浓郁的血腥味。 他非但没有感到不适。 反而有种近乎于“陶醉”的快感!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一把抓过一个还没死透的枪手,将对方那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凑到自己面前! 他张开了那布满利齿、非人的嘴巴,就要毫不犹豫地咬向对方的脖颈! 【……对,就是这样!】 一个冰冷、低沉,如同恶魔般的低语,突然在他的心底缓缓响起。 那是属于【骸骨屠夫】的声音。 【……吃掉他!吃掉这一切!】 【感受力量!感受愉悦!】 【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 顾异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个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眼神里只剩下纯粹恐惧的男人。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像两把最锋利的尖刀。 瞬间,刺穿了他的“怪物”外壳! 我……在做什么? 我要……“吃”人? 顾异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在剧烈地抗拒! 【闭嘴!你这个懦夫!】 那道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暴虐和尖锐! 【没有这份力量!没有金手指!你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地,泛滥你那可怜、一文不值的同情心?!】 【看看他们!看看那些枪口!】 【如果你没有这份力量!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也是你!】 那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尖刀,剖开了他所有虚伪的软弱! 【你还想不想,救那个老头了?!忘了你的目的了吗?!】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 瞬间击碎了顾异,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是啊。 我是来救人的。 我是来把王队带回去的。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选择和我作对,既然要杀我,就要做好被吃掉的觉悟! 他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里,属于人类的挣扎,在缓缓消退。 属于【骸骨屠夫】的狂热,再次涌了上来! 就在他即将彻底被“兽性”吞噬的瞬间! 另一句话。 一句沙哑的却又无比坚定的话。 毫无征兆地回响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很久以前,王老爹在警告他时说的话。 “小子,记住。” “有些线,一旦踩过去。” “……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 回不了头…… 这四个字,像一道穿越了时空的惊雷! 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股即将燎原的疯狂火焰! 是啊…… 底线。 人,需要有底线。 哪怕这条底线,再低,再可笑。 也必须要有。 不然和那些畜生。 又有什么区别? “……滚!” 顾异在心中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股一直在他耳边低语、属于【骸骨屠夫】的暴虐执念。 竟被这股属于“人类”的顽固意志硬生生地给吼得安静了下去! 顾异缓缓地松开了手。 将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枪手扔在了地上。 然后一刀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里,重新恢复了些许理智。 这一次,他战胜了自己的“心魔”。 但他同样清楚。 自己并没有多少选择。 既然,不能“吃”。 那么…… 就换一种更“高效”的处理方式好了。 他不再维持【骸骨屠夫】的形态! 而是心念一动! 切换成了那个他刚刚收容不久、充满了“吞噬”与“再生”规则的…… 【形态卡·肉柜屠夫】! “轰——!”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臃肿的“肉山”巨人,瞬间取代了【骸骨屠夫】的位置! 然后! 他对着地上那七八具还温热的新鲜尸体。 伸出了那由无数手臂构成的触手! 【活性厨房】,发动! 只见那些本该死去的尸体。 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 开始剧烈地蠕动、变形、重组! 骨骼被强行打断! 血肉被野蛮地撕裂! 然后,在一种更加高级、更加诡异的“规则”之下! 重新缝合,拼接! 短短几秒钟! 七八具由残缺的肢体和破碎的内脏,胡乱拼接而成的…… ——血肉傀儡! 就摇摇晃晃的从那粘稠的血泊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痛觉。 只有被【肉柜屠夫】,赋予最原始的“攻击”指令! “……去吧。” 顾异,那沉闷的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 他指挥着这支由他亲手创造的“炮灰军团”。 朝着通道尽头,那越来越多涌来的身影。 ——发起了,反冲锋! …… 与此同时。 地下一层“废料处理区”。 那间冰冷的合金储藏室里。 王老爹和“鼹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巨响惊动了! “怎么回事?” 王老爹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的伤势已经暂时稳定住了。 “……不知道。” “鼹鼠”贴在门边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A区那边好像打起来了,而且动静很大。” 就在这时。 “——所有巡逻队注意!所有巡逻队注意!” 储藏室外走廊上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是刀疤脸那气急败坏的声音! “立刻放弃你们的岗位!全部都他妈的给我去A区三号通道集合!红姐有令!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堵住那个怪物!” 广播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阵更加杂乱的、朝着A区跑去的脚步声! 机会! 王老爹和“鼹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无论那个“怪物”是谁他都为他们创造出了一个千载难逢的…… ——防守真空期! “……走!” “鼹鼠”不再犹豫!他探出头确认外面无人后,立刻扶着还有些虚弱的王老爹闪了出去! “我们去哪儿?”王老爹喘着气问道。 “往上走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封死了。”“鼹鼠”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唯一的生路在下面。” “下面?” “对。”“鼹鼠”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整个地下基地所有的废水、血水最终都会汇入一个地方——地下四层的【排污总阀】。” “那里连接着C环区最复杂的下水道系统。” “平时那里至少有一个小队的人看守。” “但现在他们肯定也都被调去A区了!” “那里就是我们唯一的‘门’!” 王老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但也是可行的计划! “……好!” 他点了点头。 “我跟你走。” “不。” 然而“鼹鼠”却摇了摇头。 他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画着潦草路线的地图塞进了王老爹的手里。 “是你自己走。” 王老爹愣住了。 “你……不跟我一起?” “我的任务是‘潜伏’。” “鼹鼠”的声音非常平静。 “我就是钉在这里的一颗钉子。” “除非接到撤离命令,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一次性的信号干扰器。 和一个高能营养棒。 一起塞给了王老爹。 “……从这里到【排污总阀】有三个监控点。” “干扰器能帮你屏蔽掉它们十秒钟。” “营养棒能让你恢复一点体力。” “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老前辈。” 王老爹看着眼前这个连面容都看不清的“年轻人”。 他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里。 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 有敬佩。 还有一丝属于老兵的、传承般的…… ——欣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鼹鼠”的肩膀。 然后接过东西,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消失在了那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唯一的生路之中。 “鼹鼠”看着王老爹的背影消失。 然后平静地转过身。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被丢弃的冲锋枪。 朝着那喊杀声震天的A区。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要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一个前去“支援”、忠心耿耿的…… 巡逻队副手。 第86章 我要打十个!(大章) “都他妈给我退后!退后!”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红姐那又惊又怒的尖叫! 那些早就被吓破胆的普通帮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狭窄的通道里,已经铺满了一片由扭曲的血肉和残肢构成的蠕动“地毯”。 十几个刚刚还活生生的同伴,此刻都变成了悍不畏死的“血肉傀儡”! 而在那群傀儡的中央。 一个身高超过四米、由无数浮肿肢体构成的“肉山”巨人,正缓缓地转动着他那没有头颅的身躯。 “……废物!” 监控室里红姐看着屏幕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猛地将手里的一个通讯器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这两天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那张一向妩媚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扭曲的怒火! “先是混进来一只狡猾的耗子!” “现在又他妈的冒出来一个怪物!” “我们【屠宰场】的地下基地什么时候变成谁都能来逛的公共厕所了?!” 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旁边那个脸上有着蜈蚣纹身的男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红姐发泄了一通后才勉强压下了火气。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红姐,”蜈蚣脸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能再派普通人上去了。” “那只是在给他增加数量。” “我当然知道!” 红姐猛地一拍桌子! “钉子!幽灵!还有镜女!”她对着通讯器厉声喝道,“你们三个,带上你们的玩具!去会会他!” “……收到。”通讯器里传来了三个简短而冰冷的回答。 …… A区三号通道。 顾异正享受着这种如同亡灵法师般、操纵军队的快感。 【肉柜屠夫】这个形态虽然正面战斗力不如【骸骨屠夫】。 但这种将敌人转化为自己“士兵”的能力,简直是战场上的BUG! 就在这时。 他能感觉到三股比之前那些杂鱼要强大得多的气息。 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速地向他靠近! 来了吗? 真正的“开胃菜”。 顾异操控着他那十几具“血肉傀儡”,组成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而他,则退到了防线的后方。 “嗖——!”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漆黑、如同毒蛇般的影子,从左侧的墙角阴影里爆射而出! 它没有攻击顾异的本体。 而是瞬间,洞穿了三具“血肉傀儡”的核心(被操控的心脏)! 那三具傀儡只是抽搐了一下,就轰然倒地,变回了一滩烂肉! 与此同时! 右侧的通道拐角处。 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身影无声地浮现! 他打开了手中的怀表。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他身边一个穿着破旧连衣裙、抱着一面等身镜子的女人! 只见“镜女”那,原本缓慢移动的身体,瞬间化为了一道残影! 她抱着那面诡异的等身镜子。 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到了战场的最前方! 然后将镜子,对准了顾异那剩下的十具血肉傀儡! “——万花筒。” 她冰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只见那镜面瞬间,分裂成了无数个细小的菱形镜片! 每一面镜片里,都倒映出了一具“血肉傀儡”的身影! 紧接着! 那些镜片,开始疯狂地自我旋转、复制、重叠! 而那十具,本该听从顾异指挥的“血肉傀儡”。 竟如同喝醉了酒一般! 开始在原地疯狂地打转!甚至互相攻击了起来! 它们的“精神链接”,被彻底干扰扭曲了! 清理!加速!控制! 三个人,只用了一瞬间的配合! 就将顾异那看似人多势众的“炮灰军团”彻底瓦解! 那三个精英,在解决了“炮灰”之后。 立刻,将所有的攻击目标,都锁定在了他身上! “钉子”的影子地刺,从他脚下所有的阴影里,疯狂钻出限制他的走位! “幽灵”的怀表再次打开,这一次,是【迟缓】! 而“镜女”,则将那已经恢复了原样的镜子对准了他! 顾异,立刻操控着【肉柜屠夫】那庞大的身躯,试图躲闪和反击!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形态最大的弱点! ——太慢了! 而且,太脆弱了! 它的防御力,根本无法和【无羁铁团】或【骸骨屠夫】相比! “噗嗤!” 一根从死角钻出的影子地刺,轻易地就撕开了他“肉山”上的一条大腿,带起一片血肉! 虽然在活性厨房下很快就能再生。 但那种被不断“放血”的感觉,让顾异极其不爽! 他挥舞着巨大的屠宰刀,想要劈砍那个到处乱窜的“幽灵”。 但在【迟缓】力场的影响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像慢动作一样,被对方轻松躲开! “……该死!” 顾异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知道再用这个形态打下去,自己只会被活活风筝到死! 既然,法师玩不转了。 那么…… 就换战士上场! “吼——————!!!” 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咆哮,从“肉山”的体内轰然炸响! 顾异不再犹豫! 他直接切换了形态! 【形态卡·骸骨屠夫】,发动! 只见那臃肿而庞大的“肉山”,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收缩!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由森然白骨构成骨架、体表覆盖着暗红色肌肉纤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骸骨战神! “……他,还能变身?!” 这一幕让三个精英都愣了一下。 他们的情报里可没说,这个入侵者还拥有第二种战斗形态! 而顾异抓住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他瞬间锁定了那个最麻烦的“镜女”! 然后那由骨骼构成的双腿,猛地一蹬! “轰!” 坚硬的合金地面,瞬间龟裂! 而他的身影,则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就突破了【迟缓】力场的束缚,朝着“镜女”,猛地冲了过去! 那三个精英的战斗素养极高,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钉子”立刻操控阴影,试图阻拦! 而“幽灵”,则再次举起了怀表! 一场属于“怪物”之间的乱战,正式开始! “嗖——!” 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漆黑的、如同毒蛇般的影子从他左侧的墙角阴影里爆射而出,目标直指他的脚踝! 顾异反应极快,巨大的屠刀向下猛地一插! “铛!” 精准地挡住了那道影子的偷袭!那竟是一根由影子构成的锋利“地刺”! 然而这只是佯攻! 就在他格挡的瞬间他的右侧一个全身都笼罩在灰色斗篷里、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无声地浮现!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古旧的、还在滴答作响的“怀表”! 他打开怀表,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轻声说道: “时间变慢了。” “嗡——!” 一股无形的、诡异的波动瞬间以那个“幽灵”为中心扩散开来! 顾异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潭之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迟缓! 但就在这时!他身上【诡异图鉴】烙印突然微微一热! 一股更加高级、更加霸道的“规则之力”瞬间流遍全身! 那股强加在他身上的“迟缓”效果,竟被硬生生地削弱了近一半!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 但已经不影响战斗了! “就是现在!” 阴影里“钉子”的声音传来! 只见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同时射出了数十根锋利的“影子地刺”,如同一座瞬间升起的牢笼将行动迟缓的顾异彻底封锁! 但这还没完! 在顾异的正前方通道的尽头。 第三个身影,一个穿着破旧连衣裙、抱着一面等身镜子的女人——“镜女”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将镜子对准了顾异。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 一个和顾异一模一样的【骸骨屠夫】竟从镜子里迈步走了出来! 手持着同样狰狞的白骨屠刀咆哮着朝他冲来! 减速!围困!镜像! 三种诡异的能力在瞬间形成了一套完美的“连招”! 要将顾异彻底绞杀在这里! “呵……有意思。” 面对这绝杀之局顾异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暴虐的冷笑。 比“规则”?比“诡异”? 你们找错人了! 【武装卡·无羁铁团】发动! 他甚至都懒得切换形态!只是心念一动! 无数银亮色的液态金属瞬间从他的体表渗透而出,化为一面面布满了狰狞骨刺的金属巨盾将那些“影子地刺”尽数格挡! “铛!铛!铛!铛!铛!” 紧接着!面对那个冲过来的“镜像屠夫”! 顾异不退反进!右手的白骨屠刀轰然劈出! “铛——————!” 两把巨大的骨刀轰然相撞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镜像”的力量竟与本体不相上下! “……抓住你了。” 就在这时“镜女”那冰冷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怀里的镜子光芒大放,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想将顾异的本体也拖入镜中世界! 但她算错了一件事。 顾异的能力可远远还没展现完全呢! 【武装卡·锈蚀之手】发动! 顾异左手的骨爪猛地张开! 只见一只惨白、不断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断手虚影瞬间从图鉴中浮现! 然后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直接覆盖在了【骸骨屠夫】那狰狞的骨爪之上! “咔!咔!咔!” 两只不同形态的“爪子”竟在瞬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怪物手臂! 那手臂既有【骸骨屠夫】的狰狞骨架,又在其表面覆盖了一层如同【锈蚀之手】般、不断散发着黑色雾气的惨白“皮肤”! 五根指尖更是变得漆黑如墨仿佛能滴下毒液! ——【复合武装·腐朽之握】! 顾异将这只刚刚诞生、充满了“腐朽”与“死亡”之力的全新手臂! 狠狠地按在了旁边的合金墙壁上! “滋滋滋——!” 那坚固无比的墙壁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被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大量的线路和管道暴露了出来! 然后顾异嘿嘿一笑。 那柄巨大的白骨屠夫猛地一甩狠狠地劈在了那暴露出来的、一根极其粗大的…… ——高压蒸汽管道上! “嗤——————!!!!!!” 灼热的、足以将人瞬间烫熟的白色蒸汽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缺口里疯狂地喷涌而出! 眨眼之间就将整条通道都变成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高温的“桑拿房”! “啊——!我的眼睛!” “该死!视野被挡住了!” 三个精英瞬间乱了阵脚! “幽灵”被高温蒸汽烫得连连后退! “钉子”因为失去了光影而无法发动能力! 而“镜女”的【模仿之镜】也因为视野受阻,那头“镜像屠夫”瞬间变得呆滞然后化为泡影消失! “……结束了。” 顾异的声音如同催命的死神在这白茫茫的蒸汽里幽幽响起。 他那燃烧着灵魂之火的双眼在这片混乱中如同两盏明亮的鬼灯,清晰地锁定着那三个早已乱了阵脚的“猎物”! 然而! 就在他准备大开杀戒时! 那个“幽灵”竟猛地捏碎了手中的怀表! “——时间破碎!” “砰!” 一股更加狂暴的规则之力瞬间炸开! 不是“迟缓”而是“传送”! 只见他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幻,竟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而另一边“钉子”也低吼一声,整个人彻底融入了地面的一小块阴影之中,气息全无! 只有那个“镜女”跑得最慢,被顾异一刀劈中后心发出一声惨叫! 但她的身体却在被劈中的瞬间化为了一地破碎的玻璃! 本体则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一个通道拐角,口吐鲜血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三个精英都用各自的方式保住了自己的命! “……跑得还挺快。” 顾异缓缓地收回了屠刀蒸汽渐渐散去。 虽然没能留下他们。 但这一战也让他对这些所谓的“精英”有了个底。 …… 监控室里。 红姐看着屏幕上那三个狼狈逃窜、一个重伤两个失去再战能力的手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废物!”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不甘和肉痛。 但她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拿起了那个红色的、加密的通讯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手术师’。” 她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敬畏。 “A区三号通道。” “有个很‘新鲜’的‘垃圾’。” “需要您亲自来打扫一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阴冷的声音。 “……好。” 第87章 手术师! “……好。” 那个沙哑的、阴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让监控室里那原本骚动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渗透了出来。 红姐缓缓地放下了通讯器,脸上那暴怒和不甘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的、冰冷的期待。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不可一世的【骸骨屠夫】,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轻声喃喃自语。 “就让你见识一下。” “我们【屠夫帮】真正的……” “怪物吧。” …… A区三号通道。 顾异依旧保持着【骸骨屠夫】的形态。 他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来自【骸骨屠夫】的暴虐执念依旧在他的心底咆哮。 但一股因为“精神力”即将耗尽而产生的、致命的虚弱感。 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疯狂都暂时浇熄了。 “……必须撤了。” 顾异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只会把自己耗死。 他已经把整个基地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无论王队想做什么。 他都已经创造出了最好的机会。 现在该轮到他自己脱身了。 刚才那一波看似行云流水的一打三。 又是【腐蚀之触】又是【活体武装】又是【蒸汽爆破】。 各种能力轮番上阵,看起来帅得飞起。 但只有顾异自己知道。 他那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被疯狂地抽空了近一半! 现在他的“蓝条”已经进入了警戒线! 再打一场同等强度的战斗他就会彻底耗尽精神力! 到时候别说战斗了,连维持变身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然而。 就在他准备破开墙壁另寻出路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威胁感。 从通道的尽头缓缓逼近。 那股气息阴冷死寂像一块会移动的、冰冷的墓碑。 顾异那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猛地一缩! 【屠夫帮】的王牌来了! 不能再待了! 他不再犹豫! 巨大的白骨屠刀猛地朝着侧面的合金墙壁狠狠劈下! “轰——!” 墙壁被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顾异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撞了进去! 开始用最野蛮的方式在墙壁之间强行“开路”! 朝着与B区完全相反的、通往D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想跑?” 监控室里红姐看着屏幕上那横冲直撞的巨大身影冷笑一声。 “‘手术师’出手还从没有能跑掉的‘垃圾’。” …… 顾异在通道里疯狂地奔跑着。 【骸骨屠夫】那强大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快得像一辆失控的卡车! 他能感觉到。 身后那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跗骨之蛆正在飞速地拉近! 就在他即将冲出D区进入一片更复杂的管道迷宫时! 他前方的地面上! 一个漆黑的、如同棺材般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 挡住了他的去路! 同时! 一个高瘦的、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惨白陶瓷面具的身影。 如同瞬移般无声地出现在了那面“黑棺之盾”的后面! 手里还提着一个同样漆黑的老旧皮箱。 他就是【屠夫帮】唯一的“行刑人”。 代号——“手术师”。 他将皮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咔哒。” 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寒气的手术工具。 “新‘食材’?” “手术师”缓缓地抬起头,透过那惨白的面具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如同机器般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的【骸骨屠夫】。 “骨骼与血肉的结合体。” “很有趣的构造。” “可以做出很不错的‘藏品’。” 他的声音沙哑且充满了一种解剖尸体时的、病态的“专注”。 顾异急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致命气息的男人。 那股来自【骸骨屠夫】的暴虐执念再一次涌了上来。 但他知道。 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吼——!” 一声咆哮! 巨大的白骨屠刀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狠狠地朝着面前的人当头劈下! 然而。 “手术师”却不闪不避。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皮箱里取出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解剖刀。 然后对着那迎面而来的、狂暴的巨力。 轻轻地向前一划。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如同裁纸般的轻响。 只见那柄无坚不摧的白骨屠夫。 在接触到那柄看似脆弱的解剖刀的瞬间。 竟如同豆腐般被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 “手术师”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 竟直接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 消失不见! 顾异瞳孔猛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他身后传来! 他想也不想立刻转身! 将那半截断刀横在胸前! “铛——!” “手术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手里那柄诡异的解剖刀。 正精准地刺在了断刀的刀脊之上! 一股无形的、“切割”规则的力量瞬间爆发! 顾异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臂传来!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 他低头一看。 只见那由骸骨构成的、坚硬无比的手臂上。 竟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还没等他喘口气! “手术师”的攻击再次如影随形而至!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己庭院里散步般优雅。 但手中的解剖刀却化为了一道追魂夺魄的银色死线! “嗤啦!” 又是一刀! 目标直指顾异的心脏! 顾异猛地向左侧闪避! 用一个极限的扭身堪堪避开了致命的要害! 但那柄解剖刀依旧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 轻松地划开了他右肩上那由骸骨与肌肉共同构成的坚固防御! 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异吃痛怒吼一声! 巨大的骨爪带着狂风狠狠地朝着对方的脑袋拍了下去! 然而“手术师”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侧身。 就如同斗牛士戏耍公牛般。 优雅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 他手中的解剖刀再次自下而上一记撩击! 目标依旧是顾异的脖颈大动脉! 顾异被迫狼狈地后仰! 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喉咙划过! 又在他的肋下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仅仅两次交锋! 顾异那强悍的【骨肉之躯】。 在这个诡异的“手术师”面前。 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脆弱不堪! 顾异强忍着剧痛拉开距离。 他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对方。 他第一次在正面的战斗中。 感受到了一种全方位的压制! 对方那柄看似脆弱的解剖刀。 仿佛能够切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物质”! 无论是坚硬的白骨。 还是厚实的肌肉。 在它的面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顾异脑海里闪过了之前那柄被一分为二的白骨屠刀。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结论。 浮上了心头。 这个家伙的诡异能力…… 是“无视防御”?! 第88章 没想到吧!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 “无视防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顾异的思维!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裂痕。 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的“手术师”。 一股久违的危机感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打不过! 顾异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无论是那神出鬼没的、融入阴影进行移动的能力。 还是那可以无视防御的、诡异的“切割”力量。 都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正面抗衡的范畴! 更要命的是!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精神力。 他的“蓝条”坚持不了多久了! 再硬拼下去死路一条! 必须跑! 顾异不再犹豫! 他猛地将那半截断刀朝着“手术师”可能出现的位置狠狠地扔了过去! 然后转身就跑! 然而! 他刚刚跑出不到十米! 一个漆黑的影子就再次无声地从他前方的地面“长”了出来! “手术师”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黑色山峰。 静静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手术还没结束。” 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缓缓响起。 “‘食材’是不能自己跑下手术台的。” 说着。 他再次举起了那柄闪烁着寒光的解剖刀。 顾异停下了脚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 自己跑不掉了。 对方的速度远在自己之上。 无论自己往哪个方向跑。 都会被他用那诡异的【阴影穿梭】轻松截住! 硬打打不过。 逃跑跑不掉。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哈……哈哈……” 然而。 就在这绝望的境地之下。 顾异那【骸骨屠夫】的巨大头颅里却突然传出了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手术师”那准备进攻的动作微微一顿。 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 这只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在笑什么。 “……你知道吗?” 顾异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清道-夫”。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于疯狂的“赌徒”神色! “我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用刀指着我!” “因为凡是用刀指过我的人……” “——都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 一股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戏谑”与“扭曲规则”的诡异气息瞬间从顾异的身上爆发而出! 他竟主动解除了【骸骨屠夫】的形态! 变回了那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兜帽和黑布的、清道夫伪装形态! 然后! 他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的精神力! 灌注进了【诡异图鉴】里那张他只使用过一次的底牌之中! 【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发动!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恶意”的法则波动瞬间锁定了对面的“清道-夫”! “手术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古井无波的脑海里。 竟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充满了童趣、却又无比阴森的童声! “……游戏要开始喽。” “……被‘找到’的话就要接受‘惩罚’哦……” “……十……” “……九……” 什么东西?! “手术师”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惊骇”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但他那与诡异“嫁接”的双手却在疯狂地向他传递着一个危险的信号! ——危险! ——致命的危险! “……八……” 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你做了什么?” “清道-夫”死死地盯着顾异,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忌惮! “一个游戏而已。” 顾异笑了。 笑得像一个邀请别人共赴地狱的恶魔。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对准了“手术师”。 “那么。” “现在轮到我当‘鬼’了。” “……七……” 说着。 他切换了自己压箱底的、速度最快的形态! ——【无羁铁团 · 活体武装】! 他没有变身成笨重的巨人形态! 而是将所有的“金属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腿部! “咔!咔!咔!” 银亮色的液态金属瞬间覆盖了他的双腿! 并在他的意志下飞速地重塑、变形! 形成了一副充满了流线型美感、关节处还喷射着淡淡能量气流的…… ——外骨骼式“动力装甲”! “……六……” 顾异摆出了一个如同百米赛跑选手般的、起跑的姿势! 那双被“动力骨骼”包裹的腿部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正在疯狂地积蓄着! 他那隐藏在黑布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的弧度!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一道银色的闪电! 冲上去将那只带着倒计时的手。 狠狠地按在“手术师”的脸上! “……五……” 面对这充满了未知与威胁的“规则攻击”。 “手术师”做出了一个最符合他本能的、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拉开距离! 他毫不犹豫发动了【阴影穿梭】! 身影瞬间融入了阴影! 出现在了五十米开外! 与顾异保持在一个他认为的“绝对安全”的距离! 然而! 他等了一秒…… 那个摆出冲刺架势的“疯子”却根本没有冲过来! 他依旧蹲在原地! 脸上那嘲讽的笑容似乎更浓了! 不好! 中计了! “手术师”瞬间反应了过来! 但已经晚了! “……四……” “再见了。” 顾异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那双积蓄了全部力量的“动力骨骼”轰然爆发! “轰——————!” 他脚下的合金地面瞬间如同蜘蛛网般寸寸龟裂! 而他的身影! 则化为了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闪电! 但方向却不是向前! 而是…… ——向后! 他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速度! 朝着自己刚刚偷偷用【声呐】规划好的、最近的那个排污管道入口。 狂奔而去! “你敢——!” “手术师”发出了暴怒的咆哮! 他被耍了! 被一只他眼里的“食材”给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立刻发动【阴影穿梭】就要追上去! 但顾异那爆发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五十米的距离! 转瞬即逝! 就在“手术师”即将从影子里浮现的瞬间! 顾异已经冲到了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入口前! 他甚至没有丝毫减速! 在半空中就解除了【活体武装】的形态! 然后发动了自己是最完美的“保命”形态! 【形态卡·污染之血】! “哗啦——” 他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就彻底液化! 变成了一滩不起眼的、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顺着那个满是污水的入口。 悄无声息地流了进去。 彻底消失在了那如同迷宫般的、黑暗的下水道之中。 “……” “手术师”出现在了下水道的入口旁。 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和那早已与污秽融为一体的、微弱的诡异气息。 最终还是没有追下去。 他缓缓地直起身。 脑海里那该死的童声倒计时也终于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空无一物的手。 又看了看远处那被砸得稀巴烂的通道。 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里。 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名为“有趣”的情绪。 “有意思的‘老鼠’。”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地说道。 “……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89章 诡异投稿贴!欢迎大家投稿让作者狠狠白嫖(^o^)/~ 在创作中作者灵感也会枯竭,欢迎喜爱这本书的读者如果有兴趣,可以投稿你们心目中的诡异,按照书中的设定带上 1、描述 2、能力 3、弱点/规则 4、背景故事(可选) 为了让大家更好理解,我这里贴出我的诡异等级设定: 诡异战力体系:【污染扩散等级】 F级 - 炮灰级 威胁范围:单个房间、一条小巷、一辆车内。 表现形式: 实体型:物理性能略超人类,但核心能力致命。它们单独能轻松杀死1-3个普通人,但一队训练有素的持械警察,付出一定代价后,有机会将其消灭。 规则型:规则极为简单,且有明显的“安全区”。例如,“这间厕所隔间里,不能说‘红色’这个词”。只要你不进去,或者进去了不说,就绝对安全。 污染型:污染范围极小,传播性差。比如,“触摸这把生锈的水果刀,会让你产生切掉自己手指的冲动”。 官方定义:“游荡性个体威胁”。是构成世界崩坏的“背景噪音”,数量最多,但也是基层执行员的主要清理对象。 主角视角:最完美的“新手经验包”和“合成材料”。 E级 - 危险级 威胁范围:一整层楼、一条街道、一间小型便利店。 表现形式: 实体型:身体素质远超人类,开始出现特殊能力。比如在黑暗中能瞬移的【暗影潜伏者】,需要武装小队配合特殊装备才能对抗。 规则型:规则开始变得“强制性”和“复杂化”。例如,“在这栋公寓楼里,晚上12点后,你听到的任何声音,都必须模仿一遍,否则‘它’就会来找你”。你无法通过“不参与”来躲避。 污染型:具备了主动传播性。例如,一首通过手机短信传播的“鬼来电铃声”,听到的人会不受控制地拨打给通讯录里的下一个人。 官方定义:区域性固定威胁”。需要出动正式的执行员小队(3-5人)进行处理或收容。 主角视角:前期需要认真对待的强敌,收容后能得到“核心技能”。 D级 - 灾害级 威胁范围:一整栋居民楼、一所学校、一个地铁站。 表现形式: 实体型:拥有了再生能力或多种攻击形态,寻常枪械彻底失效。例如,盘踞在学校泳池里,由无数溺死者组成的【水裔集群】,只要有水就能无限再生。 规则型:形成“规则闭环”,自成一个小型【畸变区】。例如,一个“永不散场的电影院”,进入其中的人会被迫扮演电影角色,按照扭曲的剧本走向死亡,演完一轮又会重置,永无止境。 污染型:污染开始影响“认知”。例如,一本会不断自我复制的“禁书”,它的人会坚信“世界是假的”,并开始攻击身边的人,帮助他们“解脱”。 官方定义:“小型灾害事件”。一旦出现,必须立刻疏散周边街区,并由资深执行员组成的“攻坚队”进行处理,伤亡率极高。 主角视角:中期成长道路上的“守关BOSS”,收容后能让他的核心战力发生质变。 C级 - 城陷级 威胁范围:一个大型商场、一个社区、一片城区。 表现形式: 实体型:体型巨大化,或拥有了影响环境的能力。比如,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废都巨人】,由钢筋水泥和尸骸构成,每一步都会引发小范围地震。 规则型:扭曲现实,创造出稳固的“领域”。例如,“迷雾小镇”,整个镇子被浓雾笼罩,内部的空间结构完全错乱,且诞生了独属于这个镇子的“生存法则”。 污染型:污染开始具备“模因”特性,通过信息传播就能杀人。例如,“不要思考那只红色的蝴蝶”,一旦你在脑中构思出它的形象,它就会从你的脑中爬出来。 官方定义:“重大灾害事件”。需要军方力量介入,进行大规模封锁。被官方称为“城市的脓包”,一旦处理失败,整个城区都可能被废弃。 主角视角:挑战巨大,一旦成功收容,将获得能作为“王牌”的强大变身或能力。 B级 - 灭城级 威胁范围:一座大型城市。 核心特征:“现象级”,“不可逆”。B级的诡异,与其说是怪物,不如说是一种扎根于城市之中的“绝症”或“天灾”。它的存在,与城市本身深度绑定,处理它的唯一方式,往往是连同城市一起“切除”。 表现形式: B级的诡异,已经不再是一个“怪物”或“规则”,它是一种“现象”,是一种“天灾”。 实体型: 【万千子嗣之母】,一个盘踞在城市地下的巨大肉块,它不主动攻击,但它会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成千上万的D级、C级诡异,从内部将整个城市“消化”掉。 规则型:【永恒的日落】,锁定一个区域作为领域,让整个城市陷入永恒的黑夜,所有诡异的力量得到十倍以上的增强。 污染型:【失语症瘟疫】,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污染,所有吸入者会逐渐丧失“语言”能力,最终连“思考”的念头都会消失,变成行尸走肉。 官方定义:“最高级别收容协议”。常规手段已无意义,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它彻底爆发前,牺牲整座城市,动用战略级武器(如云爆弹、温压弹)或更神秘的“收容奇物”,尝试将其彻底“格式化”。 路人视角:传说中的存在。 A级 - 国难级 威胁范围:一个省、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小国的“移动疆域”。 核心特征:“移动天灾”,“无法收容”。如果说B级是“固定”的城市绝症,那么A级就是“行走”的超级瘟疫。它不再局限于一个地点,而是会移动、会扩张,它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对一个国家核心腹地的战略级威胁。常规的封锁和隔离对它毫无意义。 表现形式: 实体型:【巡境之王】。一个高度超过千米的、由阴影和雷暴构成的巨大人形轮廓。它会以极其缓慢但不可阻挡的速度,沿着固定的路线(比如一条国道、一条山脉)巡视。所有被其“目光”扫过的城市,都会在24小时内所有生命迹象枯萎、凋零。你无法攻击它,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气候现象”。 规则型:【倒影之国】。一条无法追溯源头的规则,开始在全国范围内蔓延:“所有镜面(包括水面倒影、玻璃反光),都有可能成为‘它们’的入口”。这个规则污染了一个“概念”,而不是一个“地点”。只要“反射”这个概念还存在,这个A级诡异就永远不会被消灭,它能将战火烧到国家的任何一个角落。 污染型:【逻辑瘟疫】。一种通过网络和信息传播的“思想病毒”。它没有实体,不会直接杀人。但所有接触到它的信息的人类(无论是看了一段文字,还是一张图片),其“逻辑思维”都会被不可逆地篡改。例如,他们会坚信“火焰是安全的,可以触摸”,或者“从高处跳下可以飞翔”。这种污染会从内部,瓦解掉人类的整个社会秩序。 官方定义:“战略级移动灾害”。一旦确认出现,意味着国家进入最高紧急状态。军队的目标不再是“消灭”,而是“引导”和“疏散”,试图将其引向无人区,或者不惜一切代价延缓其前进的脚步,为大规模的国民撤退争取时间。(旧世界做法) 路人视角:行走的神明。现阶段,仅仅是出现在它的影响范围内,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活下来。想要“收容”它,简直是痴人说梦。 S级 - 世界末日级威胁级 威胁范围:全世界。 表现形式: 神话,传说,禁忌。只存在于“实安协”最高权限的档案里。它们不再是“现象”,而是“改写现实的根源本身”。 例如:【真理谬误】,一种开始在全球蔓延的“规则”,它会随机篡改一条世界公认的真理,比如“1+1=3”,或“重力是相互排斥的”。 例如:【万物寂静之声】,一种未知的波动,所有接收到它的文明,都会在24小时内,所有生命活动迹象完全消失。 官方定义:“人类末日预案”。无法对抗,无法收容,无法理解。 第90章 老兵的素养 时间,回到顾异刚刚闹出动静的时候。 “鼹鼠”的身影重新融入了黑暗。 王老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消失在了那条通往地下更深处的生路之中。 【强效凝血剂】一直在他的体内发挥作用。 一股温暖而有力的能量从他的腹部散开流向四肢百骸。 那因为失血而带来的冰冷和眩晕感已经被驱散了很多。 虽然手臂上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 但他的状态正在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快速回暖。 疼痛依旧,但已经不足以影响他的行动了。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他不知道A区那个“怪物”能拖住主力多久。 他必须在警报解除、屠夫帮的巡逻队重新回到岗位之前。 ——抵达“门”! 地图上标注的是一条最快,但同时也是危险的路径。 需要横穿整个C区的中心走廊。 王老爹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每一个拐角,每一次闪身,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 然而。 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即将冲出C区走廊时。 前方一个负责监控仓库的摄像头,突然闪了一下红光! 然后对准了他! 被发现了! 王老爹心中一凛!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岔路冲了进去! 他知道。 最多三十秒! 附近的巡逻队,就会闻讯赶来! 他必须在这三十秒内摆脱追踪,并重新回到正确的路线上! 他冲进岔路。 前方却是一条死路! 只有一扇紧闭的、通往某个未知房间的门。 和头顶上一根不断滴着水的、锈迹斑斑的蒸汽管道! 后方急促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 王老爹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头顶的管道。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他没有去尝试开门。 而是猛地一蹬墙壁! 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灵巧地攀上了那根蒸汽管道! 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管道与天花板之间那最狭窄的阴影里! 并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那件灰色的杂工外套脱了下来。 反过来露出了与管道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的内衬! 再将自己如同“变色龙”般,完美地包裹了起来! 几乎在他做完这一切的瞬间! 两名手持冲锋枪的屠夫帮成员,就冲进了这条死胡同! “……没人?” 他们用战术手电,照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现。 “妈的!会不会是钻进那个房间了?” “有可能!把门给我踹开!” 两人立刻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合金门上! 开始用,蛮力撞门! 而他们,谁也没有,抬头,看一眼。 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具,“会呼吸的管道”,正,一动不动地,俯瞰着他们! 王老爹,屏住呼吸。 感受着那灼热的蒸汽管道炙烤着自己的后背。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滴进了眼睛里。 又涩,又疼。 但他依旧纹丝不动。 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轰!” 终于那扇门被撞开了。 两人端着枪冲了进去! 就是现在! 王老爹,不再犹豫! 他从管道上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然后,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转身冲出了这条岔路! 重新回到了那,通往“生路”的主干道上! 五分钟后。 他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终点——地下四层的【排污总阀】。 那是一扇厚重的、需要密码和钥匙才能开启的圆形合金闸门,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控制室,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老爹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像一只蛰伏的壁虎。 他能清楚地听到控制室里传来的对话声。 “妈的,A区那边到底是什么怪物?听对讲机里说‘钉子’和‘幽灵’他们三个一个照面就全被打回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要守好这扇‘门’就行了。” “也是,来喝酒。” 两个留守的屠夫帮成员! 王老爹的心沉了下来。 看来“鼹鼠”的情报出现了一点偏差。 这里并没有因为A区的混乱而变得防守空虚。 硬闯?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两个持枪的守卫,风险太大。 必须智取! 王老爹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潮湿的地面、裸露的电线、还有头顶上一根不断滴着冷凝水的蒸汽管道…… 一个大胆的、极其考验时机和运气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成型! 他没有再犹豫。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之前顺手捡来的、小小的螺丝帽。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控制室相反方向的、黑暗的走廊尽头。 狠狠地扔了过去! “叮当……哐啷……” 螺丝帽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响亮的、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的声音! “谁?!” 控制室里那两个守卫瞬间警惕了起来! “……妈的不会是那只‘老鼠’跑到咱们这边来了吧?” “去看看!” 其中一个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控制室里探出了头。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就是现在! 王老爹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猎豹! 在那人走出控制室背对自己的瞬间! 猛地暴起!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如同铁钳般死死地从后面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和嘴巴! 让他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同时! 手中的军用匕首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 精准地从肋骨的缝隙刺入! 直没至柄! 一击毙命! 王老爹缓缓地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无声地放在地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控制室。 因为他知道另一个人肯定已经警觉了! 他捡起地上那人的冲锋枪看了一眼弹匣。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冲进去。 反而朝着那条黑暗的、空无一人的走廊! ——“哒哒哒!” 打了一个短点射! 同时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惊慌的声线大喊了一声! “——在这边!快来!他往C区跑了!” 控制室里剩下的那个守卫。 听到枪声和同伴的“呼喊”。 瞬间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以为入侵者真的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想也不想立刻从控制室里冲了出来! 端着枪就要去支援自己的“同伴”! 然而。 他刚刚冲出门口。 迎接他的。 不是什么“同伴”。 而是一道早已等候在视野盲区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和一把冰冷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 ——军用匕首!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划破了他的喉咙。 那个守卫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老人”。 缓缓地倒了下去。 干脆利落致命! 王老爹喘了口气。 几十年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化为了最完美的“杀人艺术”。 他走进控制室,找到了开启总阀的钥匙和密码。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和巨大的水流轰鸣声,他打开了那扇通往“生路”的大门! 看着那奔腾不息的、通往C环区下水道迷宫的浊流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罪恶的地下基地。 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91章 诡异牌蓝瓶,你值得拥有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 冰冷的、混杂着各种污秽的浊流疯狂地冲刷着顾异的身体。 他以【污染之血】的液态形态。 顺着那奔腾不息的水流被冲出了很远很远。 直到一股相对平缓的支流。 才勉强搁浅在了一条同样肮脏的管道里。 “哗啦……” 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缓缓地汇聚。 最终重新凝聚成了顾异那狼狈不堪的人类形态。 “……咳……咳咳!” 他刚一变回人形。 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吐出了几口腥臭的污水。 然后整个人便虚脱般地瘫倒在了冰冷、满是污水的地上。 大口地喘着粗气。 图鉴界面上。 那条代表“精神力”的蓝色进度条。 已经变成了刺眼无比的红色。 数值只剩下不到5%!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虚弱的时刻。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疲惫”! 别说再和“手术师”那样的怪物战斗。 他现在感觉自己连再次变身【污染之血】都做不到。 任何一只最低级的F级诡异。 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地刺着他的神经。 迫使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拖着那如同灌了铅般的双腿。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里摸索着。 寻找着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喘息的“巢穴”。 幸运的是。 没过多久。 他就在一条支流的尽头。 发现了一个被废弃的、半人高的维修通道入口。 入口被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堵住了一半。 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顾异心中一喜。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扒开垃圾艰难地爬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通道。 虽然空气里依旧充满了霉味。 但至少相对干燥也足够隐蔽。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让他几乎就要当场昏睡过去。 但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啃食着管道上苔藓的“悉悉索索”声。 从通道的深处传了过来。 顾异那几乎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息时才会有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先发动了自己那早已固化在身的技能。 ——【声呐】!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神力的无形声波。 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秒。 他“看”到了。 在通道尽头五十米外的一个拐角处。 一个代表着“低级诡异”的、微弱的红色光点。 正在毫无防备地啃食着墙壁! 那标志性的、瘦长的体型…… 是【怨念鼠】! 一种最弱的、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的F级诡异! “……哈……哈哈哈哈……” 顾异笑了。 他靠在墙上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笑声。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生机”的、充满了狂喜和贪婪的笑声! “天无绝人之路啊。”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从腰后的枪套里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 他脱掉了鞋子赤着脚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 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他像一个最顶级的刺客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还在毫无察觉地享受着“晚餐”的…… ——“血包”摸了过去。 …… 战斗毫无悬念。 那只倒霉的【怨念鼠】。 甚至连危险都没有察觉到。 就被从天而降的顾异一刀精准地从后颈贯穿了头颅! 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它只是象征性地抽搐了几下。 就彻底不动了。 顾异蹲下身。 看着这具还温热的“尸体”。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怨念鼠(F级)……】 【收容条件:亲口吞食其‘怨念凝聚体’(眼球)。】 图鉴的提示冰冷而直接。 虽然恶心但顾异早已习惯。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匕首挖出了那颗如同黑色玻璃珠般的眼球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一口吞了下去! 冰冷的、带着腥味的能量在他的食道里炸开! 【收容条件已达成!】 【正在收容……收容成功!】 【图鉴已收录奖励精神力上限+5,当前精神力已补满!】 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从图鉴中反馈而出,疯狂地涌入他那早已干涸的精神力海洋! 仅仅几秒钟! 他那原本见底的“蓝条”就彻底恢复到了满值! 甚至上限还提升了! 顾异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和手腕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响! 之前所有的疲惫感、虚弱感都一扫而空!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处于巅峰状态的“怪物”! 感受着体内那充盈的、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强一分的力量。 顾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又行了! 让他甚至产生了一股立刻就原路返回,去和那个“手术师”再战三百回合的冲动! 然而!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膨胀”的情绪所支配的瞬间! 另一幅冰冷的画面猛地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在【狩猎区】的夜晚。 自己是如何因为低估了E级的【食尸藤】而被拖入死亡陷阱。 又是如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的。 “……操。” 顾异猛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顾异你他妈是猪吗?!” 他低声咒骂着自己。 “天晴了雨停了你就觉得你又行了?佐助行为要不得啊。”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眼神重新恢复了猎人该有的冷静与理智。 顾异打开图鉴看着那张新点亮的、散发着微弱F级光芒的卡牌心中涌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名称】:怨念鼠 【品级】:F 【类型】:形态卡 【描述:最低级的食腐类诡异由浓厚的怨念与鼠类结合而成。胆小畏光喜欢在阴暗的角落啃食一切有机物。】 【能力一 · 黑暗视觉:变身后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视物。】 【能力二 · 啃食(被动):变身后拥有强大的咬合力可以啃食大部分有机物并从中汲取少量能量恢复体力。】 【弱点:】 1. 【强光】:极其畏惧强光高强度的光照会使其陷入短暂的“致盲”和“恐慌”状态。 2. 【洁净】:无法在干净、干燥的环境中长时间生存否则身体会快速衰弱。 “这能力还真是方便啊。” 顾异关闭了卡牌界面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 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以后是不是可以抓几只这种没脑子的F级诡异。” “打断腿养起来。” “等到自己精神力耗尽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个。” “……这不就等于随身带了好几个一次性的……” “复活币”? 他认真地将这个想法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个极其有效的、可以在绝境中瞬间恢复状态的“底牌”。 只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王队。 他站直身体。 将自己那已经彻底恢复的、庞大的精神力。 毫无保留地全部灌注进了【声呐】技能之中! ——最大范围全力探测! “嗡——————!!!” 一道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的无形声波。 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 瞬间以他为中心朝着整个下水道迷宫的四面八方! 疯狂地席卷而去! 第92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嗡——————!!!” 无形的声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地下世界! 下一秒。 一幅前所未有的、无比清晰的、黑白色的立体地图。 在顾异的脑海里轰然展开! 这就是全力发动的【声呐】! 其探测范围和精度比之前强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里每一条管道的走向。 看到了水流的速度淤泥的厚度。 甚至连管道壁上那些正在缓缓蠕动的、不知名的菌类。 都纤毫毕现! 同时。 他也“看”到了几个代表着【怨念鼠】或【尸壳虫】的、微弱的红色光点。 它们都远远地避开了自己。 显然是被刚才那股毫不掩饰的“猎食”气息给吓跑了。 顾异暂时没有理会这些“小点心”。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图的边缘。 仔细地搜索着那个他最想找到的信号! 很快! 他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 在他东北方向大约五百米外的一条、更宽阔的主管道里! 一个与众不同、代表着“友军”的明亮绿色光点,像游戏地图里的标记一样出现在他脑海里的3D立体地图里! 是王队! 他没有再移动! 是在休息吗?还是伤势又加重了? 顾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立刻发动了自己最适合在这种环境下进行快速移动的形态! 【形态卡·千面模特】! 他没有变成别人的样子。 而是利用【千面模特】那可以随意改变自身形态的“可塑性”。 将自己的身体塑造成了最适合在管道里快速穿行的、瘦长而矫健的体型! 手脚都拉长了几分。 更便于攀爬和跳跃! 紧接着! 他将【无羁铁团】的力量集中在了腿部! ——外骨骼式“动力装甲”再次覆盖! 双重强化! “嗖——!” 他像一道离弦的箭! 在那黑暗、复杂的管道迷宫里拉出了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朝着那个绿色的光点! 狂奔而去! 五百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顾异缓缓地放慢了速度。 最终在距离拐角处,还有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解除了腿部的“动力装甲”,只保留了【千面模特】的伪装形态。 然后悄无声息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拐角,摸了过去。 他能“看”到。 王队就靠在拐角后的管道旁。 生命信号虽然平稳,但却很虚弱。 显然是在休息。 顾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队没事。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着等会儿见面时的开场白了。 …… 与此同时。 东北方向五百米外。 一条相对宽敞的、废弃的排污主管道里。 王老爹正靠在一根粗大的、早已停止运作的管道旁。 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已经顺着水流和自己的直觉。 在这该死的、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里走了快半个小时了。 【强效凝血剂】的药效正在缓缓地减退。 失血和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活动。 让他那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感到了一阵阵发性的眩晕和脱力感。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走了。 再走下去他很可能会因为体力不支而昏倒在这里。 到时候就算没有追兵。 光是那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小东西”。 就足以把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必须休息一下。 补充体力。 顺便…… 确认自己的位置。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看起来很老旧的、被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军用指南针。 这不是他留在小屋里的那个。 而是他真正随身携带的另一个。 一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伙计”。 他打开油布擦了擦指南针上那满是污水的玻璃罩。 然后将其平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看着那根在黑暗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指针。 缓缓地转动着。 最终指向了一个坚定的方向。 ——北。 王老爹看着那个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他当然知道在这充满了钢铁和磁场干扰的地下。 指南针早就失去了它辨别方向的意义。 他之所以拿出它。 为的不是找“北”。 而是找“心”。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每当他在战场上感到迷茫、疲惫甚至绝望时。 他都会拿出这个指南针。 看看那根永远指向“北方”的指针。 然后告诉自己。 ——家就在那个方向。 ——他的信仰,他的部队,他所要守护的一切都在那个方向。 他不能倒下。 也不准倒下。 王老爹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 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将“鼹鼠”给他的那根高能营养棒塞进嘴里。 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强迫自己补充着那宝贵的能量。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水流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从他来时的那条管道深处传了过来! 王老爹的咀嚼动作瞬间停住了! 他那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也在一瞬间重新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 他立刻将剩下的半截营养棒,塞进口袋! 握紧了匕首! 将自己的身体,死死地贴在了管道最深的阴影里! 追兵?! 不。 不对! 王老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脚步声太轻了。 而且节奏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杀气。 甚至,连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完全不像是在执行“搜索”任务。 更像是…… 一个在自己家后花园里“散步”的人。 这反而让王老爹更加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这该死、危机四伏的下水道里。 能用这种姿态走路的。 绝对不是“人”! 而是一种更恐怖的、拥有绝对自信的…… ——“捕食者”! 王老爹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死死地咬着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属于老兵的、最后的决绝! 来吧! 畜生! 想啃掉我这把老骨头!也得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终于! 那个身影,出现在了管道的拐角处! 那是一个,极其瘦长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 他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走来。 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容?! 在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 王老爹那积蓄了全身力量的身体猛地暴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 将自己那曾经属于顶尖特种侦察兵的、最后的一丝爆发力全部压在了这一击之上! 手中的军用匕首,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闪电! 带着他最浓烈的杀意! 狠狠地刺向了那个还在“微笑”的怪物的心脏! “队长,我来……” 顾异刚一转过拐角。 脸上那准备好的轻松笑容,才刚刚露出一半。 一道冰冷、带着死亡气息的寒光。 就在他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我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他熟悉的军用匕首。 狠狠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噗嗤——!” 然而! 王老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手的喜悦! 因为他预想中那,兵刃切开血肉和骨骼的触感完全没有传来! 匕首传来的感觉,更像是…… 捅进了一块极其坚韧、高密度的“硅胶”里! 刀刃虽然刺了进去,但却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死死地“咬”住了,无法再深入分毫! “……操。” 顾异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柄只剩下刀柄的匕首,疼得龇牙咧嘴。 【千面模特】那非人之躯,虽然豁免了大部分的物理伤害,但这一下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他解除了脸部的伪装,露出了那张王老爹无比熟悉的年轻脸庞。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王老爹。 “王队。” 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咱俩,有这么大仇吗?” “你小子……” 王老爹看着顾异,又看了看那柄还插在他胸口的匕首,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张着嘴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 顾异没好气地说道,然后一把抓住了刀柄,在王老爹那惊骇的目光中硬生生地将那柄匕首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来! 伤口处没有流出鲜血。 只有一些如同陶瓷碎屑般的白色物质和正在飞速蠕动、愈合的“皮肤”。 “……你……” 王老爹指着顾异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顾异看着王老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事儿今天是瞒不下去了。 “行了别你你你了。” 他一边检查着自己的“伤口”,一边说道。 “王队你看起来不太妙,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离开这儿再说。” 然而。 王老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抓住了顾异的肩膀!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着顾异用一种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小子。” “你老实告诉我。” “刚才……刚才上面那几乎把整个屠宰场都快拆了的动静。” “是你他妈搞出来的?” 第93章 兵分三路 时间回溯到顾异离开王老爹小屋的十分钟后。 李飞看着顾异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对自身弱小的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王叔生死不明。 顾异单刀赴会。 而他李飞…… 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小柒,阿浩。”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同样处于震惊和悲伤中的两人。 “我们不能就在这里干等着!” “我知道!” 陈浩抬起头那厚厚的镜片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冷静。 “顾异去做他该做的事。” “我们也得做我们该做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那个如同“打火机”般的联络器。 和那支记录着王老爹“遗言”的录音笔。 “……不能回‘蜂巢’。” 他冷静地分析道。 “那里人多眼杂,我们的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暴露。” “而且我们不能确定【屠夫帮】的眼线有没有渗透到那里。” “这里,”他指了指脚下,“是队长的秘密据点,也是目前我觉得整个C环区能找到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就在这里联系【人联】。” 林小柒和李飞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陈浩的思路竟然能如此清晰。 “队长的录音里说得很清楚。” 陈浩继续说道。 “这个东西能联系上他的‘上级’。” “这是我们手上唯一的、能从‘官方’层面解决问题的渠道!” “我现在就尝试破解它的加密协议。” “我需要知道它的通讯频率和目标接收终端的位置。” 陈浩的语速极快,在极端的压力之下他那属于技术宅的“大脑”反而运转到了极致。 “我……我能帮你做什么?”林小柒擦干了眼泪。 “我需要工具!”陈浩立刻说道“我需要一台大功率的信号增幅器、频谱分析仪、还有我的‘万能接驳器’!” “这些东西都在‘蜂巢’我的房间里!” 他看向林小柒。 “小柒你对‘水耗子’迷宫的路线最熟,也最不容易引起注意。” “回去把这些东西都拿过来!” “好!”林小柒不再犹豫立刻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说完她就像一只灵巧的猫,转身消失在了门外。 陈浩则立刻开始利用小屋里那台老旧的短波电台搭建一个临时的“破解平台”。 李飞看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两人。 心里的焦躁和无力感更盛了。 他不懂这些。 他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正面战场他去不了。 技术支援他帮不上。 但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他从来都不想动用但现在却不得不去打的“王牌”。 “……阿浩。”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外套。 “这里就交给你了。” “联系【人联】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我出去一趟!” 陈浩抬起头看着李飞那充满了偏执火焰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没用的李飞。”他冷静地说道“你姐姐有她的规矩。” “她会的!”李飞打断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她必须会!” “因为那个人是王叔!” 说完他不再给陈浩任何劝说的机会,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消失在了那永远灰蒙蒙的、C环区的阳光之下。 三条路。 三个不同的方向。 顾异如同一柄刺向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 陈浩和林小柒则像在后方搭建“炮台”的工程师,试图呼叫那最强大的“场外支援”。 而李飞则要去寻找一支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最不可控的…… ——“奇兵”。 第7小队这个一直被王老爹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家”,在失去了“家长”之后第一次用他们自己那还略显稚嫩的方式,向这个残酷的世界发起了属于他们的反击! …… 南区“独眼酒馆”的后街。 这里没有锈骨街主干道的喧嚣和繁华。 只有几家门可罗雀的、贩卖二手零件的店铺。 和那永远散发着一股机油味的空气。 但就在这片被大多数人遗忘的角落里。 一栋由三个巨大的集装箱改造而成的、黑色的三层小楼却显得格外扎眼。 小楼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 门口也没有任何招牌。 但整个南区所有“道上”的人都知道。 这里是C环区最顶尖的“行刑人”之一。 ——“剃刀”的巢穴。 此刻。 阁楼的顶层。 剃刀正赤着脚站在一片由无数武器零件铺成的“地毯”上。 房间里没有床没有沙发。 只有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武器架。 和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 这里是她的家,也是她的“军械库”。 她将自己从任务中赚取的大部分赏金。 都投入到了她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中。 此刻她正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背心,露出那如同雌豹般充满了流线型肌肉的结实手臂。 她的面前横放着一柄用厚厚的、黑色的亚麻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的武器。 那是她的“吃饭家伙”。 一把长度超过一米五的、狰狞的斩马刀。 她正用一块浸满了特制保养油的诡异鹿皮。 极其专注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刀身。 仿佛那里面包裹的不是一柄武器。 而是她最亲密的“爱人”。 她是C环区最顶尖的“行刑人”之一。 她的刀只为最丰厚的赏金而出鞘。 “人情”、“义气”这些在她看来都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东西。 “砰——!” 阁楼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地撞开了! 剃刀擦拭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 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但在看清来人后。 那股足以让普通人当场吓尿的杀气。 又缓缓地收敛了回去。 “李飞。”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 “我有没有教过你。” “进门前要先敲门?” “姐!” 李飞冲了进来! 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慌! “求你!” 他看着自己那永远都像一座冰山般的姐姐。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求你救救王叔!” 第94章 姐,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剃刀放下了手中的鹿皮。 缓缓地直起了身。 她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 此刻却像个快要溺死的孩子。 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近乎于“哀求”的神色。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王振国?” 她挑了挑眉。 “他不是你们的‘守护神’吗?” “怎么?” “神也有需要凡人去救的时候?” “姐!” 李飞被她这充满了嘲讽的语气刺激得眼眶都红了! “王叔是为了……是为了……” 他想起了王队的“特工”身份和那个恐怖的“仪式”。 他知道这些都不能说。 “总之!他被【屠夫帮】困住的!” “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 剃刀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我为什么要救他?” “他是你的队长,不是我的。” “我的规矩你懂。”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毛巾擦了擦手。 “我只接任务,不讲人情。” “……人情?” 李飞看着姐姐那冰冷得不近人情的侧脸。 他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姐你跟我讲规矩讲人情?”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剃刀的面前,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一年前!是谁在我像个傻逼一样非要去当清洁工的时候!” “是谁,找到了王叔!” “又是谁,求着他把我收进了第7小队?!” “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人情’吗?!” 剃刀擦拭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的波动。 一股被揭穿了伪装的羞恼,瞬间浮现在了她那张冰冷的脸上! 她的声音瞬间冷了好几度! “是王振国那个老东西告诉你的?” 没想到,王振国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家伙背后还是个“大嘴巴”! “这不重要!” 李飞梗着脖子喊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着的、扁平的金属块。 然后当着剃刀的面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早已被磨损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的…… ——D级【雷兽】的“感电脊骨”碎片! “你从哪儿弄到的?” 剃刀的目光一凝。 这正是她当年送给王振国的“交易品”。 她记得很清楚! 王振国收下后当着她的面将这块脊骨锁进了他的金属箱里。 “……是王叔给我的。” 李飞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在我清洁工正式转正的那天晚上。” “他找到我,把这个给了我。” “他说这东西是你本来想让我去‘缝合者’那里换一条能保命的胳膊。” 李飞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复杂。 “然后王叔又告诉我。” “‘C环区人命不值钱。能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换条胳膊,能让我活下去的概率至少提高三成。’” “‘但选了这条路。我可能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让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最后他把东西塞给我,让我自己选。” 剃刀听着弟弟的复述。 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 王振国那个老家伙。 竟然把这笔“交易”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还用这种方式替她给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哈。” 良久良久。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放下了手中的毛巾。 “那个老狐狸。” 那股升腾起来的怒火,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无奈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她叹了口气。 “你认为清洁工,是一份很危险的工作对吗?” “当然!” 李飞理所当然地说道。 “不。” 剃刀摇了摇头。 “清洁工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 “但C环区大部分的清洁工都干不长。” “要么死了,要么残了,要么就吓跑了。” “很少有人能连续干满一年。” 剃刀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我知道王叔很厉害!”李飞不服气地说道,“他的小队死亡率最低!C环区想进他队的人能从锈骨街排到‘独眼酒馆’!” “那你知不知道”剃刀转过身看着他“他这份‘厉害’持续了多久?” “……不知道。” “十年!” 剃刀的声音斩钉截铁! “那个老家伙他干了整整十年!” “十……十年?!” 李飞彻底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他知道王队是传奇,但他不知道这个传奇竟然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对于一个清洁工来说那已经不是“履历”。 那是“神话”! “对,十年。” 剃刀转过身看着他。 “他辗转在C环区所有的安保公司。” “是所有公司都抢着要的‘金牌队长’。” “因为只要是他带的队。” “无论队员多菜鸟。” “他的小队死亡率永远是所有队伍里最低的!” “他就像一个该死的‘牧羊人’。” “总能在狼群咬下来之前闻到危险的味道。” “然后把他那些蠢得像羊羔一样的队员给毫发无伤地带回家。” “第7小队能整整一年一个人都没死。” “你以为是你们运气好吗?” “不,是因为你们的队长叫王振国!” 剃刀走回李飞的面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她似乎是为了找回自己刚才“破功”的面子刻意用一种更加冰冷的语气说道: “……我当初之所以会去找他。” “不是在‘求’他。” “而是在跟他做一笔‘交易’!” “我给了他一件东西。” “一件还保留着‘规则’活性的‘感电脊骨’!” “那东西在黑市上,足以让那帮疯子抢破头!” “我用它换了王振国一个承诺。” “只要你还在第七小队还活着一天。” “他就必须保证你这个白痴也活下去!” “……所以。” 剃刀缓缓地说道。 “你觉得像王振国那样的‘老狐狸’。” “一个能在‘清洁工’这个位置上活十年的怪物。” “会被【屠宰场】里那群只知道玩弄血肉的蠢货轻易干掉吗?” 李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 剃刀冷笑一声。 “但是……” 她话锋一转,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飞。 “我是让他保护你,但他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你跟了他一年,还是这么天真这么愚蠢!” “连什么时候该求人,什么时候该用脑子都分不清!”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在C环区独自活下去的、真正的‘猎人’弟弟!” “不是一个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摇尾乞怜的‘宠物’!” 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李飞的心上! “所以。” 她转过身。 不再看李飞一眼。 “我得亲自去问问他。” “问问他这个‘金牌牧羊人’。” “是怎么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的。” 说完。 她不再看李飞一眼。 一把抄起了那柄用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着的、巨大的斩马刀! 然后将一排排造型狰狞的、特制的“武器”一一装备在了自己身上。 最后。 她戴上了一张覆盖了半张脸的、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金属面具。 那股属于C环区顶级“行刑人”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 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屠宰场】……” 她转过身只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背影。 “那是‘庖丁’的地盘。” “告诉你的朋友。” “这不是‘救援’,这是‘问责’。” 第95章 屠夫帮:又来一个!? 南区,【屠宰场后街】外围。 一栋废弃的、高达十五层的烂尾楼顶端。 C环区那永远灰蒙蒙的、如同脏抹布般的天空下,冰冷的风呼啸而过,吹得楼顶的钢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悲鸣。 李飞趴在楼顶的边缘,一股焦急的火焰正在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如同战争堡垒般的屠宰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了身后那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于“恳求”,小心翼翼的语气低声说道: “……姐。” “……我们,还要等多久?” “王叔他……他还在里面,我怕……” 他不敢再说下去。 他怕从自己嘴里说出那个最不吉利的词。 剃刀没有回头。 但那冰冷的声音,却缓缓地响了起来。 “……急了?” “……有点。” 李飞老实地回答。 “怕你那个‘神仙队长’,撑不住?” “也……也怕你。” 李飞的声音,更低了。 “这里,毕竟是【屠宰场】。” 剃刀那一直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微微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而已。 “……收起你那廉价的担心。”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又过了漫长的五分钟。 剃刀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缓缓地站起了身。 她那高挑而矫健的身影,在灰色的天幕下。 拉出了一道如同刀锋般锐利的轮廓。 “蠢货。” 她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然后她什么都没解释。 只是用那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指了指下方那守卫森严的几个出口。 ——正门、后门、通风口、下水道。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做了一个“用脑子想想”的手势。 李飞愣住了。 他顺着姐姐手指的方向,死死地盯着下方。 看着那明显加强了数倍的防御工事。 看着那些被额外加派了人手去看守的“耗子洞”。 他那早已被担忧和恐惧搅成一团乱麻的大脑。 在剃刀那冰冷,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注视下。 开始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王叔教过他的! 巷战、潜行、反包围…… 如果敌人抓住了你的同伴,他们会怎么做? ——收缩防御,内部审讯,守株待兔! 但现在,【屠宰场】的防御姿态,却是…… ——外松内紧,严防死守所有出口! 他们不是在“守株待兔”! 他们是在“关门打狗”! 一个充满了希望的结论,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王叔他……他没被抓住?!” 李飞失声喊了出来! 剃刀看着自己这个总算还没蠢到家的弟弟。 那冰冷的面具下,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而已。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飞激动地问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那些出口接应他?!” 听到这话。 剃刀那刚刚缓和了一丝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无比冰冷。 她甚至都懒得再开口骂他。 她只是用一种看“不可回收垃圾”般的眼神。 深深地看了李飞一眼。 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重新看向了那灯火通明的屠宰场。 那眼神,仿佛在说: “……王振国,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兵?” 李飞被姐姐这个眼神,刺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自己又说了蠢话。 但他是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就在这时。 剃刀动了。 她那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残忍和疯狂的弧度。 她懒得再给李飞任何解释。 而是用最直接的“行动”。 来回答他那愚蠢的问题。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背后那用厚厚的亚麻布包裹着的巨大斩马刀。 然后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猛地从这高达十五层的烂尾楼顶! 一跃而下! “姐——!!!” 李飞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呼! 他扑到楼顶的边缘向下看去! 只见剃刀的身影在急速的下坠中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特制的钩索枪! “砰!” 钩索精准地射中了对面一栋建筑的墙壁! 她那矫健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如同-一只展翅的黑色猎鹰,精准地落在了距离【屠宰场】正门哨塔不到五十米的一栋矮楼的屋顶! 紧接着! 她没有丝毫停顿! 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了三枚用【爆炸甲虫】体液制成的、粘性极强的“炸弹”! 然后以一种极其专业的姿势,狠狠地朝着那座防守最严密、火力也最强大的正门哨塔扔了过去! 三颗黑色的“甲虫”在空中划过三道致命的抛物线,精准地粘在了哨塔的承重柱和那挺的重机枪上! 哨塔里的守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剃刀就已经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给老娘,开席了。” 她那冰冷癫狂的声音在爆炸的火光中幽幽响起。 “轰——————!!!!!!” 一场巨大的爆炸,瞬间将整个【屠宰场后街】的天空彻底点燃! 第96章 肉神 “你老实告诉我。” “刚才上面那几乎把整个屠宰场,都快拆了的动静……” “是不是你他妈搞出来的?” 王老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不敢置信。 顾异看着他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还在缓缓蠕动、愈合的“伤口”,知道这事儿是瞒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 “老爹。” “如果我说,上面那动静不是我搞的,你信吗?” “……” 王老爹沉默了,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顾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极其复杂。 “臭小子。”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顾异苦笑了一下。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指了指周围还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我可不想一边泡澡一边跟你促膝长谈。” 王老爹这才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凭借着老兵的直觉和对水流方向的判断,带着顾异在这如同迷宫般的下水道里七拐八绕,最终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也足够隐蔽的废弃维修平台。 两人瘫坐在冰冷的、满是铁锈的平台上,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可以说了吧?” 王老爹从怀里掏出那根只剩下半截的营养棒,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顾异知道自己不可能把【诡异图鉴】的秘密全盘托出,他需要一个半真半假但又足以解释一切的“理由”。 “……王队。”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你听说过……人和诡异,能‘共生’的传闻吗?” “听说过。” 王老爹啃着营养棒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顾异一愣,不是,我就随口一编,还真有啊? “但没见过。” “三十年前‘大断裂’的时候,有过类似的传闻。” “说,有那么一批人,没有变成怪物,反而获得了诡异的力量。” “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老爹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了顾异。 “有可能,我就是其中一个。” 顾异没有直接承认。 “第一次出城执行任务的时候。” “我差点死了。”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当着王老爹的面。 发动了【武装卡·无羁铁团】! 一层银亮色的液态金属瞬间覆盖了他的手臂,并迅速重塑成了一只造型狰狞的金属利爪! “它,寄生在了我身上。” “给了我,模仿和吞噬其他诡异的能力。” “但是……” 顾异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 “……它也是有代价的。” “我必须不断地‘喂饱’它,用其他诡异的血肉和能量。” “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被它反过来给吞噬掉。” 这个解释半真半假,既展现了力量,又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代价”。 王老爹看着顾异那只非人的爪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又啃了一口手里的营养膏,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活着就好。” 顾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知道,不管王队信不信,至少目前已经接受了他这个“怪物”。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顾异收起了金属爪,“该你了,王队。” “【人联】的秘密特工?代号‘老兵’?” “还有,你录音里提到的‘秘密组织’和‘人体实验’,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正事,王老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着顾异,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本不该把顾异这个“孩子”牵扯进这种足以致命的漩涡里。 但转念一想。 眼前这个“孩子”,刚刚才把【屠宰场】的地下基地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自己庇护的“羊羔”了。 他已经是一头,比自己更强壮、更致命的“幼狮”。 他有资格知道这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王老爹不再纠结。 他将自己之前的调查发现——失踪的拾荒人、被榨干的尸体,和刚刚在屠宰场地下窃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顾异。 “我怀疑,”王老爹沉声说道,“【屠夫帮】在和一个极其危险的邪教组织合作。” “他们在用C环区这些失踪的人口当‘耗材’,进行某种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而那个马文彬,就是他们安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顾异听完后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将自己在地下更深处看到的、那个恐怖的、巨大的蠕动肉块,和那套将“肉浆”转化为“合成肉”的“地狱厨房”系统,也告诉了王老爹。 当听到“合成肉”的真相时,王老爹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但当顾异详细描述那团巨大肉块的形态和尺寸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却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直径超过了二十米?” 王老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震惊。 “对。”顾异点了点头,“甚至可能更大,那只是我目测的。” 王老爹沉默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在那狭小的平台上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老爹,你怎么了?”顾异皱起了眉,“那东西……你认识?” “认识。” 王老爹停下脚步,看着顾异,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的代号叫【‘肉’神】。” “在【人联】的档案里,它的编号是E-074。” “是一个被【人联】秘密‘圈养’在C环区的E级诡异。” “很久以前,【人联】默许了【屠夫帮】的存在,就是利用他们去给【‘肉’神】‘投食’各种生物垃圾。” “然后回收它‘净化’后的蛋白质,作为C环区的战略物资储备。” “高墙的‘稳定锚’力场,能将它的攻击性和污染,压制在最低水平。” 王老爹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但是!” “在我离开部队之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份评估报告里明确地写着!” “【‘肉’神】的直径,在稳定锚的力场压制下,被严格地控制在五米以内!” “这是一个绝对不能逾越的‘安全红线’!” 他死死地盯着顾异! “而你现在告诉我,它已经长到了二十米?!”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疏漏了!” “这是严重的渎职!” “以它现在的体型和能量反应,它早就是一头货真价实的D级灾害了!” 王老爹开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他看着顾异,与其说是在解释,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地推断。 “现在看来,【屠夫帮】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一个‘饲养员’了。” “他们在‘喂’它。” “他们在试图打破稳定锚的力场压制,让【‘肉’神】突破到C级!” “C级……” 王老爹咀嚼着这个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城陷级的灾害……” “一个C级的灾害,虽然不足以对整个【灰磨盘】造成毁灭性打击,但足以在C环区,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混乱和恐慌!” 他停了下来,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但是为什么?” 他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制造一场足以毁灭C环区的灾难吗?” 情报交换完毕,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凝重。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顾异站起身,“然后把情报告诉【人联】。” 他再一次发动了【声呐】,一幅更加清晰的下水道地图在他的脑海里展开。 “……找到了。” 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最可能的出口。 “顺着这条主管道,往东北方向走。” “大约一公里外,有一个,通往地面的排洪口。” “走吧。”王老爹也不再纠结,当务之急先把信息上报。 两人不再耽搁,开始朝着那唯一的“生路”前进。 路上,王老爹看着顾异那如同雷达般精准的“探测”能力,又想起了他之前展现出的那恐怖的武装形态和几乎瞬间愈合的伤口,心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 “这小子的‘共生诡异’……”他心里默默地想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能吞噬,能战斗,能模仿、能探测、还能自我修复……副作用看起来似乎还不大?” 第97章 屠夫帮:被诡异做局了 南区边缘一座早已被废弃的罐头厂附近。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排洪口栅栏,被一股蛮力,从内部硬生生地掰弯、撕裂! 两道浑身沾满了污秽和恶臭的身影,从那黑洞洞的洞口里先后爬了出来。 正是顾异和王老爹。 两人刚一出来,就立刻各自找好了掩体,警惕地环顾着四周。 这里很偏僻。 周围都是倒塌的厂房和高耸的废料堆。 几乎看不到任何活人的踪迹。 确认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后,才不约而同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们安全了。 暂时。 “总算出来了。” 王老爹靠在断墙后面,那股从下水道里带出来令人作呕的恶臭,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辨认了一下回去的路。 然而。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枪声! 突然从那个方向遥遥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沉闷的、但极具穿透力的剧烈爆炸声! 让他们脚下的地面,都感到了一丝轻微的震颤! 一团夹杂着黑烟的巨大火球,从那个方向冲天而起! 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怎么回事?!” 顾异皱起了眉,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那个方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正是【屠宰场后街】所在的区域! 王老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跟我来!上高处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飞速地冲进了旁边一栋最高的大楼。 沿着那早已坍塌了一半的楼梯,向上狂奔。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上顶楼的天台时。 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搞得愣住了。 只见这栋楼的天台上。 以及周围所有视野开阔的高处。 竟然都或站或坐地,挤满了人! 那些人,都是C环区的“本地人”。 有拾荒者,有小帮派的成员,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妓-女。 他们人手一瓶“黑水”酒或者一包劣质的香烟。 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露天“烟火表演”。 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幸灾乐祸! “……操!又炸了一个!剃刀那个疯婆娘,今天是吃了炸药了吗?!” “谁说不是呢!这已经是第三个哨塔了吧?【屠夫帮】这下脸都快被抽肿了!” “活该!让他们平时那么嚣张!最好,把他们那个破‘绞肉机’也给一起点了!” 顾异和王老爹,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搞了半天。 这里他妈的是吃瓜群众的“VIP观景区”? 两人不动声色地朝着人群走去。 还没等靠近,那些原本挤在一起看热闹的拾荒人,就像见了鬼一样,纷纷捏着鼻子向两侧散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我操!这俩人是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吗?!” “离远点!离远点!熏死我了!不行了我要吐了,呕——” 顾异和王老爹就这么在众人嫌弃的目光中,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视野最好的天台边缘。 然后,他们也被下方的景象给镇住了。 只见【屠宰场后街】的外围,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战场! 三个标志性的哨塔,已经变成了三座燃烧的火炬! 无数屠夫帮的成员,如同被捅了蜂窝的马蜂。 端着枪从各个建筑里疯狂地涌出! 朝着战场的中心进行着徒劳的火力压制! 而在那枪林弹雨的中心! 一道如同黑色闪电般的娇小的身影。 正挥舞着一柄与她身材完全不符的巨大斩马刀! 每一次挥舞,都会卷起一道灰色的“气浪”! 将射向她的子弹,和冲向她的敌人一同撕成碎片! 她时而会拔出腰间的双枪,进行精准的点射! 打爆一个个隐藏在高处的火力点! 时而又从身上扔出几颗粘在建筑上的“甲虫”! 然后引发一场更加剧烈的爆炸! 她以一人之力。 硬生生地将整个【屠夫帮】上百人的武装力量。 死死地,压制在了他们自己的“家门口”! 不是“剃刀”,还能是谁?! “这疯婆娘,不知道今天是发什么疯?” 旁边一个正在兴致勃勃地,吃着“油炸变异蟑螂腿”的拾荒人。 对着王老爹搭话道。 “以前她虽然也跟【屠夫帮】不对付。” “但也从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打上门来啊!” 王老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污水泡得皱巴巴的“薄荷”烟。 递了一根过去,沙哑地问道: “兄弟,她闹了多久了?” “嘿,有小半个钟头了吧!” 那拾荒人也不嫌弃两人身上的味道,接过烟,美滋滋地点上。 话匣子,也打开了。 “就刚才,突然就杀过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炸了一个哨塔,然后对着他们的大门就是一刀!” “把他们那个纯钢的门都给劈成两半!” “【屠夫帮】的人,当然不干了,就冲出来跟她打。” “结果,你猜怎么着?” “越打,这疯婆娘,好像还越猛了!” “你看她那把刀!刚开始还没这么大呢!现在刀身上都冒红光了!越打越猛!” “你们看,现在都快赶上一扇门板了!” 王老爹和顾异听着这些话。 再一次,相视一眼。 然后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 ——李飞! 除了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让剃刀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那个白痴。”顾异低声咒骂了一句,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暖意。 他立刻发动了【声呐】。 开始在周围,这密密麻麻的“吃瓜群众”里。 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 他就找到了。 在他们斜对面,大约两百米外。 另一栋更高的烂尾楼顶上。 一个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心急如焚的身影。 不是李飞,还能是谁? “……王队。” 顾异碰了碰王老爹的胳膊。 “找到了。” “走。” 王老爹点了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景区”。 朝着李飞所在的位置摸了过去。 …… “姐!姐!小心啊!” 李飞,趴在楼顶的边缘。 看着下方那在枪林弹雨中冲杀的姐姐。 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帮不上任何忙! 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 每一次爆炸的火光亮起。 他的心都会被狠狠地揪一下! 他甚至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把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拉进了这个该死的泥潭里。 就在他魂不守舍的想七想八的时候。 两只大手一左一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 李飞吓得浑身一激灵! 猛地,回头! 然后,他就,彻底,愣住了。 “王……王叔?!” 他看着那张,虽然满是血污和疲惫,但却无比熟悉的脸。 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顾异?!你们……你们怎么……” 他激动地扑了上去,想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 他的鼻子刚一靠近,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混合了腐烂、发酵、和各种化学废料的“终极恶臭”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嗅觉神经上! “呕——————!!!” 上一秒还热泪盈眶的李飞,下一秒就直接趴在地上,把中午吃的营养膏都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 “……” 顾异和王老爹看着吐得昏天黑地的李飞,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喊什么喊?” 顾异没好气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怕【屠夫帮】的人,听不见吗?” “太好了……太好了……” 李飞一边吐,一边语无伦次得说到。 “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王老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温暖,拍了拍李飞的肩膀,沉声说道。 “你做得很好。” 然后,他转向了顾异。 “小柒和阿浩呢?” “他们在你那个秘密据点,”顾异回答道,“阿浩正在尝试联系【人联】。” 听到这话,王老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然后又瞬间被一种军人特有的果决所取代!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能再拖了!我必须立刻赶回去!亲自通话!” 他看向顾异说道: “小子!这里交给你了!” “想办法通知剃刀那个疯丫头!告诉她‘老鼠’已经出洞了!没必要再拆人家的‘屋顶’了!” “让她立刻撤退!” “我从旁边那个‘吃瓜’的嘴里听说了,【卫戍部队】的快速反应小队已经在路上了!最多还有十分钟就到!让她别被堵在这儿了!” “明白吗?!” “明白。” 顾异看着王老爹那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王队。” “保证完成任务。” 第98章 手术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出勤率好高 “保证完成任务。” 顾异看着王老爹那充满了信任和托付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老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顾异的肩膀。 然后转身朝着那通往“水耗子”迷宫的秘密基地潜行而去。 他的步履依旧有些虚浮。 但他的背影却一如既往地坚挺如松。 顾异目送着他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才转过头看向了旁边那个早已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李飞。 “顾异!我姐她……” 顾异打断了他。 “你和她约定好的‘撤退’信号是什么?” “有!有!” 李飞如梦初醒连忙从自己那破旧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同样看起来像信号枪的玩意儿。 但做工明显要精良得多。 上面还刻着一个剃刀的“刀锋”标志。 “我姐说了只要看到这个信号就会在三分钟内脱离战斗!” “好,很好。” 顾异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火光冲天的战场。 又估算了一下王老爹离开的时间。 然后对李飞说道: “再等五分钟。” “五分钟后你就在这里对着天上打出信号。” “为什么要等?” 李飞有些不解。 “为了让王队跑得更远一点。” 顾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信号一响剃刀就会撤退。” “【屠夫帮】的压力就会瞬间减小。”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分出人手搜索这里。” “我们必须给老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李飞瞬间明白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记住。” 顾异最后叮嘱了一句。 “打完信号立刻跟着我从我们来时的路撤退。” “一秒钟都不要耽搁。” “明白吗?” “明白!” 五分钟后。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光信号。 在这栋烂尾楼的顶端冲天而起! 如同黑夜里最璀璨的星! 而在信号弹升空的瞬间。 顾异就已经拉起了还在发愣的李飞! “走了!” 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像两只矫健的狸猫飞速地消失在了楼顶的阴影之中。 …… 与此同时。 “水耗子”的迷宫,王老爹的秘密据点。 陈浩正坐在那台老旧的终端前。 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要拉出残影! 无数复杂得足以让任何黑客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数据流。 在他的屏幕上疯狂地滚动着! 他在尝试追踪那个“打火机”联络器发出的信号。 他想知道那个所谓的“上级”到底是谁。 而林小柒则抱着一把小巧而精致的手弩紧张地守在门口。 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无声且精准,是她唯一的防身武器。 林小柒此时正警惕地听着外面任何一丝的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地推开了。 “谁?!” 林小柒瞬间绷紧了身体! 黑洞洞的弩箭立刻对准了门口! 然而。 当她看清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时。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王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陈浩也猛地从终端前站了起来! 看着那个虽然狼狈不堪,但却依旧活着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 那厚厚的镜片下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 第一次涌起了一层滚烫的雾气。 “队长。” “……我回来了。” 王老爹看着眼前这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 他那早已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心。 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柔软。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 “怎么?” “不认识了?” “看你们这副样子是准备提前给老子我开追悼会了?” “呜——!” 林小柒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了上去! 一把抱住了王老爹! 放声大哭了起来! 一股恶臭熏得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昏过去!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抱得更紧了!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通过这个充满了“味道”的拥抱宣泄出来! “太好了……王叔……呜呜……(呕)……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呕)……” 她一边哭一边强忍着那直冲天灵盖的生理性反胃。 样子显得既心酸又有些滑稽。 “行了行了。” 王老爹被她这副样子搞得也是哭笑不得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快松开,再抱下去你就要被你王叔给熏晕过去了。” 陈浩没有笑。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 从林小柒带来的急救包里拿出干净的绷带和消毒液。 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为王老爹处理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王老爹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他担惊受怕了一天一夜的孩子。 心中充满了温暖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知道。 自己的“特工”身份已经将他们彻底卷入了一场本不属于他们的风暴。 “……阿浩。” 他看着正在为自己包扎的陈浩沉声问道。 “那个‘打火机’你用了吗?” “用了。” 陈浩点了点头。 “就在半个小时前。” “按照您的录音指示启动了。” “它不是即时通讯。” “而是向一个我们无法追踪的加密频道。” “发送了一段包含了‘接头时间’和‘地点坐标’的简短信息。”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记录。 “信息的内容是……” “一小时后东区‘铁龙’公路三号桥下。” 三十分钟! 王老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小柒扶我起来!” 他不顾陈浩的劝阻挣扎着就要站起身! “队长!您的伤!” “死不了!” 王老爹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必须亲自去!”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录音只是“证据”。 但只有他这个“活人”亲口向林指挥汇报。 才能将这件事的威胁等级提升到最高! 才能让【人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阿浩,小柒。”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用一种命令语气说道。 “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 “等顾异和李飞的消息!” 他走到门口,从墙角的衣架上取下了一件最干净的、备用的夹克换上。 又用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将脸上的血污和那股下水道的恶臭处理了一下。 最后。 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这两个如同自己孩子般的队员一眼。 “……等我回来。” 说完。 他便再次融入了那深沉的夜色之中。 而这一次。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的“老兵”。 【屠宰场后街】。 战火愈演愈烈。 剃刀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 她那柄巨大的斩马刀刀身上燃起了一层灰色的气焰!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恐怖力量! 就在她又一次将一座瞭望塔拦腰斩断时。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光信号在远处最高的烂尾楼顶冲天而起! 剃刀那双已经泛红的瞳孔一凝! ——“老鼠”出洞了!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 猛地将刀尖对准了前方的还敢往前冲的追兵! 然后将刀身内积蓄的“暴食”能量毫无保留地咆哮而出! “吼——————!!!” 一道覆盖了前方整个街道的、恐怖的灰色能量吐息瞬间爆发! 将所有的敌人和建筑都狠狠地推了回去,制造出了一片长达五秒钟的“真空地带”! 而她则借着这个机会! 猛地转身! 将钩索枪射向远处的高楼! 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猎鹰瞬间拔地而起,就要消失在钢铁的丛林之中! 然而! 就在她即将荡入黑暗的瞬间! 一道漆黑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前方的墙壁上! 那是一个高瘦、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惨白陶瓷面具的男人。 手术师! 只见他手中那柄看似脆弱的解剖刀对着剃刀那根绷紧的、由特种合金制成的钩索! 轻轻地一划! “嗤——” 没有丝毫阻碍! 那足以吊起一辆卡车的钩索竟如同脆弱的蛛丝般被无声地切断。 失去了着力点的剃刀从十几米的高空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但她毕竟是C环区最顶尖的行刑人。 在半空中一个极限的扭身双脚在墙壁上连点几下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最终以一个半蹲的姿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同样从墙壁阴影中缓缓走下、挡住了她所有退路的“手术师”。 周围那原本已经畏战的屠夫帮成员在看到这个男人出现后,竟都如同见了猫的老鼠纷纷噤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剃刀缓缓地站直身体,将那柄燃烧着灰色气焰的巨大斩马刀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那张被金属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暴虐和兴奋的弧度。 “哟?” “这不是屠夫帮养的那条最会打扫卫生的看门狗吗?” “怎么?” “终于舍得从你的狗窝里爬出来了?” 手术师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看着剃刀。 缓缓地开口。 “你觉得这里。” “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原来不是吗?” 剃刀咧嘴一笑。 第99章 开始敲响的丧钟 东区,“铁龙”公路,三号桥下。 这里是C环区最荒凉的角落之一,桥下是一片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废料的巨大阴影区。 王老爹独自一人靠在一根满是涂鸦的桥墩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在这里等待雇主发活的普通零工。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旧式四轮通勤车,缓缓驶入桥下的阴影里,停在了距离王老爹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上下来一个同样穿着便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林指挥官。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潜在的威胁后,才迈开沉稳的步伐,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时间紧迫。 “伤怎么样了?”林指挥官看着王老爹那苍白的脸色,沉声问道。 “死不了。”王老爹沙哑地回答。 “东西呢?” 王老爹没有回答,只是将那支记录着一切的录音笔,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直接递给了对方。 林指挥官接过录音笔,立刻插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戴上了单边耳机。 王老爹那沙哑的、充满了军队术语的“汇报”,开始在他的耳中响起。 “……报告上级,代号‘老兵’……” “……【屠宰场】……人体实验……” “……背后,存在一个,更庞大的、带有宗教性质的秘密组织……” “……仪式……‘主教’……” 听着录音里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汇,林指挥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风暴正在凝聚。 当他听到王老爹关于【肉神】已经成长到D级,并且正在被催肥至C级的推断时,他那握着终端的手,青筋暴起! 录音,播放完毕。 林指挥官摘下耳机,眼神已经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看着王老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后怕。 “……老王,你这次真是立了大功了。” “我知道。” “你现在立刻跟我回B区!”林指挥官斩钉截铁地说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不。”王老爹却摇了摇头,“我的家人,还在C区。” “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林指挥官看着他那倔强而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头老犟牛。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拍了拍王老爹的肩膀。 “……好!” “那你就给我,好好地活下来!” “我现在就回去调动【快速反应部队】!” “半个小时内,我会彻底封锁【屠宰场】!”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快步走回车上! 黑色的通勤车发出一声低吼,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C环区,南区。 一所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的“启明星”儿童教育所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洒了进来,给这灰暗的末日城市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教室里,十几个穿着干净旧衣服的孩子正坐得笔直,聚精会神地听着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讲课。 “……所以,我们看。” “旧世界的历史,很有趣。” “它告诉我们,每一次文明的进步,都伴随着牺牲。” “就像我们现在能用上稳定锚,也是因为三十年前有无数的先辈,用生命为我们探索出了道路。” “他们,是伟大的。”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温和的、充满了鼓励的微笑。 他的声音温和且充满了磁性,像一个最优秀的学者,总能把最枯燥的知识讲得生动有趣。 他就是这所教育所的老师之一,也是孩子们最喜欢、最尊敬的…… ——“夏老师”。 “……好了。” 夏老师微笑着合上了书本。 “今天就先讲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上下一节的手工课。” “好——!” 孩子们发出了欢快的呼喊。 夏老师看着孩子们那天真烂漫的笑脸,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了。 他缓缓地走出了教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他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只用不知名生物的几丁质外壳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黑蝉。 他将黑蝉放在桌上,用手指在蝉翼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一股只有“同类”才能接收到的精神波动,瞬间扩散了出去。 几秒钟后,他收到了“回信”。 一段同样无声的、充满了“焦急”与“警告”的精神波动,从遥远的B区传了过来。 黑蝉的翅膀,轻微地,震动着。 夏老师(主教),无声地“解读”着那段信息。 ——“【人联】,部队已出动。” ——“目标,【屠宰场】。” ——“B计划,已暴露。” 主教敲击蝉翼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暴露了吗?” 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计划里,【屠宰场】这枚最好用的“白手套”,应该还能再争取一点时间才对。 不过,没关系。 “可惜了。” 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自言自语。 “【肉神】的成长性比预想的要好……还有【屠夫帮】那群忠诚的工具。” “本来还想再多用一段时间的。” “不过……”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那温和而悲悯的笑容。 “……既然棋盘已经被打乱。” “那就干脆把水搅得再浑一点吧。” “毕竟实验数据,已经采集得差不多了。” “也该到它们发挥最后余热的时候了。” 他再次拿起那只黑蝉,不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在弹奏催眠曲般诡异的优雅! 那段无形的精神波动,穿透了层层的墙壁和钢铁,精准地传达到了遥远的、屠宰场地下的最深处! ——“清理”指令。 ——“餐桌,已经脏了。” ——“把所有的厨余都倒掉吧。” ——“别让客人的喧哗,打扰了真正晚宴的准备。” 做完这一切。 主教将黑蝉重新放回了怀里。 然后转身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不紧不慢地准备起了下一节手工课要用的材料。 彩色的卡纸、安全的剪刀、还有一罐无毒的胶水。 他拿起一张红色的卡纸,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温和而鼓励的笑容。 “今天的课程,是折喇叭花呢。” 他轻声说道。 “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100章 屠夫帮:我靠( ‵o′)凸,我家咋没了?(大章) 屠宰场,地下四层。 那个供奉着【肉神】的溶洞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一个独立的控制室里。 他就是的生物主教,一个早已将自己的灵魂献给了“进化”的疯子。 就在刚才。 他收到了来自大主教的“福音”。 ——“把所有的厨余都倒掉吧。” “如您所愿,我的大主教。” 他对着空气,恭敬地鞠了一躬,脸上是病态的兴奋。 他看着溶洞中央那个被巨大的肉块。 眼神如同在看一件艺术品。 “可惜了。” 他有些惋惜地喃喃自语。 “再给它一个月的时间。” “它甚至能真正地突破C级的壁障。” “到时候,我们就能采集到更珍贵的进化数据了。” “不过……”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疯狂。 “……既然,是大主教的旨意。” “那么就让为即将到来的晚宴。” “来个更盛大,华丽一点的开场烟花吧!” 他不再犹豫。 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黑色的、像是用什么东西的脊椎骨打磨成的笛子。 他把骨笛放在嘴边,吹了一段没有声音的调子。 一股奇怪的念头,瞬间传了出去。 “嗡——!” 整个溶洞,都跟着震了一下! 神龛里那坨巨大的【肉神】,猛地一颤! 然后就像打了气的猪尿泡,开始疯狂地变大! “砰!砰!砰!” 那些用来束缚它的钢铁锁链和白骨祭坛。 锁着它的铁链子,像麻绳一样被一根根绷断! 那玩意儿几秒钟的功夫,就从二十米涨到了五十多米! 还在变大! “吼——————!!!” 一声根本不像活物能发出的、充满了“饿”的吼叫,从它身体里炸开! 它那位于身体中央的巨大口器,张开到了一个恐怖的角度! 一股巨大的吸力瞬间爆发! 不再是被动地吸收管道里的“肉浆”! 而是,主动地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墙壁、管子、铁架子,甚至那些还在地下乱跑的屠夫帮的人,都被它一口吞了进去! “不——!救命!” “啊——!” 惨叫声响了几下就没了。 无数凄厉的惨嚎声,在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但很快就被那更加恐怖、血肉被撕裂和吞噬的声音所淹没! 【屠夫帮】,这个在C环区作威作福了近十年的地下王国。 在他们自己亲手“喂”大的“神明”面前。 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就被当成了开胃的甜点! 而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生物主教。 早就启动了一件一次性的“空间跳跃”奇物。 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他那充满了狂喜和病态的笑声,在这即将崩塌的地下世界里缓缓回荡。 “享受吧,凡人们。” “这,就是神赐予你们的救赎啊!” …… 屠宰场,地下三层。 那间只有最高层才能进入的秘密房间里。 气氛却不似往日的森严,反而带着一丝谄媚的油滑。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如同铁疙瘩般的巨汉,正亲自为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倒着酒。 他就是【屠夫帮】说一不二的“王”。 C环区,所有“肉食”的掌控者。 ——“庖丁”。 而那个能让他如此恭敬对待的胖子,自然是马文彬经理。 “马经理,您放心!” 庖丁将一杯价值上千信用点的“旧世界白酒”恭敬地递了过去。 声音如同两块磨盘在摩擦,嗡嗡作响。 “那只老鼠,跑不了!” “我已经,让“手术师”出手了!” “最多再过十分钟!” “我一定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烟灰缸用!” “哼!” 马文彬冷哼了一声,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他虽然在组织里只是个“外围成员”。 但常年跟这些人打交道,也让他养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庖丁。” 他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敲打的意味。 “主教大人,对这次的仪式很看重。” “他可是亲口答应了我。” “只要这次的仪式顺利。” “就引荐我加入内环,成为真正的神选。”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到时候整个C环区的地下世界,都归你管。” 庖丁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贪婪的精光! “……多谢马经理提携!多谢主教大人!” 他连忙躬下了那如同熊背般的腰。 然而。 就在马文彬还在为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画着大饼时。 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震动! 猛地从他们脚下的传了过来! “嗡——————!!!” 整个房间都在剧烈地摇晃! 桌子上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怎……怎么回事?!” 马文彬那养尊处优的身体,被晃得一屁股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脸上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是……是地震吗?!” “不!不对!” 庖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股震动的源头,就在他们脚下! 就在那个他们最熟悉也最恐惧的…… ——“神龛”里! “吼——————!!!” 一声充满了极致“饥饿”的咆哮! 穿透了层层的合金与岩石! 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两人的心脏上! “噗!” 马文彬当场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而庖丁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单膝跪地,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主教大人……为什么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隆隆隆——!!!” 更加恐怖的、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下方传来! 他们脚下那坚实的合金地面,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 无数,狰狞的、如同地狱藤蔓般的血肉触须,从裂缝里,疯狂地,钻了出来! 一把,就,缠住了,那,早已吓傻了的马文彬! “不——!救我!庖丁老大!救我!” 马文彬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但庖丁已经自身难保! 他也被好几根更粗壮的触须,死死地捆住了手脚! 两人就像两只被蛛网黏住的虫子。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 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不断扩大、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 “轰隆隆隆隆——!!!” 地面,开始发疯一样地抖动! 就像地震了一样! 【屠宰场后街】。 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这下彻底傻眼了! “地……地震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就炸了!尖叫声、哭喊声、骂娘声响成一片! 无数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生怕地上裂开个口子把自己吞进去! 那些,刚刚,才,从“剃刀”的袭击中,缓过神来的屠夫帮成员。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惊骇地看到。 他们脚下那坚实的水泥地面。 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寸寸龟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而在战场的中心。 正在被剃刀压着打得的手术师,也猛地停了下来! 他脚下的地,正在像波浪一样起伏、裂开! 他不敢相信地回头一看! 家……就这么没了? 而他的对手,剃刀也停了下来。 她没有跟随着周围人一起逃跑。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被金属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那双一直冰冷如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像两颗在黑夜里被点燃的炭火! 她没有再看手术师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片正在坍塌的废墟中心所吸引。 一股磅礴、纯粹的“血肉”气息,正从那里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对普通人来说是末日。 但对她和她手中那柄名为【饿鬼】的魔刀来说。 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 “嗡……” 她手中那柄巨大的斩马刀,开始发出了如同饿兽般低沉的嗡鸣! 刀身上,那因为与长时间连续激战而亮起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变得如同烙铁般滚烫! 一层灰色、如同雾气般的气焰,从刀刃上蒸腾而起! 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刀的形态,也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还算平直的刀背上,竟缓缓地,“长”出了一排如同鲨鱼牙齿般的、狰狞的倒钩! 整把刀变得更加巨大、也更加狂暴! 而与之共生的剃刀,也在发生着同样恐怖的变化。 她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和刀身上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 额头上那被金属面具遮住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顶起,改变着面具的轮廓。 甚至,连她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一丝灼热的灰色的雾气。 她用一种欣赏“美食”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庞然大物。 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饭。” 紧接着!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目光中! 那座作为【屠夫帮】总部的、巨大的屠宰场建筑! 从地基开始轰然坍塌! 然后! 在所有人那见了鬼一样的眼神里! 一坨由烂肉、断掉的铁管子、和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揉在一起的“活肉山”! 硬生生地从地底下“长”了出来! 像一个巨大的、血淋淋的毒瘤出现在了C环区的天空下! 一股又脏又饿的恐怖气息,瞬间就冲向了四面八方! 硬生生地从地底“挤”了出来! 彻底暴露在了C环区那,灰蒙蒙的天空之下! …… C环区,卫戍部队巡逻总部,顶层办公室。 赵承平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他没看远处那如同世界末日一样的场景,而是低着头看着楼下那些乱成一锅粥的巡逻车。 就在刚才,B区指挥中心发来了通知,让【快速反应部队】过境去清剿【屠宰场】。 他知道,屠夫帮那边已经被注意到了,一部分计划已经暴露了。 所以,他平静地向主教汇报了这一切。 此刻,看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血肉奇观”,他那张国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种近乎于狂热的、看“艺术品”一样的平静。 仿佛那被吞噬的无数生命,在他眼里,都只是为了这伟大“艺术”的诞生,而献身的颜料。 与此同时。 【人联】高墙之内,B环区。 卫戍部队,指挥中心。 代表着高威胁等级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栋大楼! “——警报!警报!” “——检测到,南区‘屠宰场’区域,出现,超高强度污染源反应!” “——能量读数,正在,指数级攀升!” “——已突破,D级阈值!正在,逼近C级!” “重复!这不是演习!威胁等级——准C级灾害!”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林指挥官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从“绿色”瞬间变成“深红色”的光点,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全是火! 他知道,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是这里的总指挥,必须为整个城市负责! 他走上前,拿起了那个红色的、最高权限的通讯器。 深吸一口气,用钢铁一样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接中央快速反应部队,白鸦专线。” 通讯兵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立刻接通了! “白鸦。” 林指挥官的声音,直接传到了高墙之上某个秘密的机库里。 “——任务开始。” “目标,南区屠宰场。” “威胁等级,准C级。” “允许,使用雪国。”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同样冰冷的、年轻的回答。 “收到。” 林指挥官放下通讯器,又拿起了另一个频道。 “……命令!” “所有在C区外围的【快速反应部队】小队!” “立刻在灾害区域外围,建立隔离带!” “封锁所有下水道和交通路口!” “随时准备,接应白鸦!” 下一秒! 高墙之上,一座伪装成气象站的秘密机库缓缓打开! 一架通体雪白、造型科幻的“垂直起降”战斗机! 像一只醒来的猛禽,从黑暗中冲天而起! 瞬间就超了音速,拉出一道白色的尾焰! 朝着那已经被血和乱彻底淹没的南区! ——飞了过去! 第101章 鼹鼠:我任务目标炸了? 时间回到王队和鼹鼠分别的时候。 王老爹的身影消失在了那条通往生路的黑暗管道里。 鼹鼠则平静地转过身。 从地上捡起了一把被丢弃的冲锋枪。 朝着那喊杀声震天的A区。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他要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 一个前去“支援”的、忠心耿耿的巡逻队副手。 他没有走直线。 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可以绕到战场侧翼的维修通道。 很快。 A区三号通道的拐角就遥遥在望了。 然而。 还没等他靠近。 一股纯粹、暴虐的“怪物”气息。 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撞在了他的感知上! “鼹鼠”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将自己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只探出了半个头。 通道里尸横遍野。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中央。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由森然白骨和暗红色肌肉纤维构成、手持白骨屠刀的“怪物”。 正沐浴在警报的红光之下! 将一个还在抽搐的敌人用巨大的骨刀钉在了墙上。 然后任由那喷涌的鲜血洒满全身。 “这是……什么东西?” 鼹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可以肯定! 这绝对不是【屠夫帮】里任何一个已知的改造人! 那些被红姐当成宝贝一样藏起来的“疯狗”。 虽然也很强。 但跟眼前这个比起来。 简直就像是没断奶的奶狗! 这是一头纯粹野生、为了杀戮而生的诡异! 他立刻就明白了。 今晚那个搅乱了整个屠宰场的入侵者。 不是人。 而是这头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 “疯了。” “鼹鼠”在心中默默地给出了评价。 “一个老兵中的怪物。” “一个真正的怪物。” “今晚这【屠宰场】是捅了怪物窝吗?” 他毫不犹豫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溜! 这种级别的神仙打架已经不是他这个“凡人”能掺和的了。 强行凑上去只会被“怪物”撕成碎片! 他立刻转身。 用一种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 然后在通讯频道里用一种充满了“惊恐”和“后怕”的语气汇报道: “……报告刀疤脸老大!” “A区……A区那边顶不住了!” “那……那是个真正的怪物!兄弟们都死了!” “我……我受伤了!请求撤回到外围重新布防!” 通讯器那头乱成一团,根本没人理会他这个“逃兵”。 这正中鼹鼠下怀。 他名正言顺地脱离了那个最危险的战场中心。 重新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岗位上。 东三号门,一个负责监控货运通道的、最偏僻的哨塔里。 这里视野开阔且远离战场。 是最完美的“观察点”。 鼹鼠靠在墙角点上了一根烟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麻木。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遭遇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分析着刚刚得到的情报。 “……那个怪物是从外面来的。而且时间这么巧就,在王振国被困的第二天来。” “那么他和王振国会不会是一伙的?” 就在他思索之际! “轰隆——!!!” 一声比刚才地下爆炸更加剧烈的巨响! 从屠宰场的正门方向传了过来! 整个哨塔都跟着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操!又怎么了?!” 鼹鼠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立刻拿起哨塔里的高倍望远镜,朝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然后。 他就看到了一个感到无比棘手的“疯女人”。 ——“剃刀”! 她正如同一头黑色的雌豹。 在屠宰场的外围进行着破坏! 鼹鼠立刻就明白了。 又一个“第三方势力”入场了! 而且看样子也是针对屠夫帮来的。 但他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剃刀的攻击很疯狂很暴烈。 但她几乎没有主动去攻击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普通帮众。 她的目标极其明确! ——哨塔、发电机、监控探头、武器库! 是所有能对【屠夫帮】的防御体系造成最大破坏的设施! 她是在拆家! “她在吸引注意力。” 鼹鼠瞬间就洞穿了剃刀的战术意图!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 这个同样是“制造混乱”的行动模式…… 这个疯女人和地底下那只“骸骨怪物”以及王振国…… 会不会……是一伙的? 他无法确定。 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无论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至少在搞垮【屠宰场】这件事上。 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既然有人在明面上掀桌子。 那他这个藏在暗地里的“老鼠”不跟着推一把就太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鼹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他悄悄地离开了哨塔。 没有再往战场中心凑。 而是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绕到了屠宰场的侧翼。 那里是整个建筑的“动力核心”所在——备用发电机房。 他知道,为了应对C环区那极不稳定的电力供应。 【屠宰场】的地下配备了三台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 而地面上这个机房就是它们的油箱。 里面不仅有复杂的控制线路。 还储存着数吨高度易燃的柴油! 他没有选择潜入。 风险太大了。 他只是躲在百米开外的一处废墟里。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一次性磁吸式的“遥控引爆器”。 这是他在进入C环区前【九州情报总署】的技术部门为他特制的“保险”之一。 威力不大。 但足以点燃一场大火。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正搞破坏的剃刀。 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个冰冷的“玩具”。 然后笑了。 “既然要热闹。” “那就再热闹一点吧。” 他启动了引爆器上一个极其微弱的“热能感应”模式。 然后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投掷飞刀般的手法。 将这个小小的“铁片”。 朝着发电机房那个半开着的、用来散热的百叶窗。 ——扔了过去! “啪嗒。” 引爆器无声地吸附在了百叶窗的内侧。 完美地隐藏在了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 鼹鼠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知道。 最多再过五分钟。 当发电机因为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散发出的热量达到临界点时。 这个小小的“惊喜”就会自动引爆! 他要在那场真正的“烟火秀”开始之前。 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 地面之上。 就在手术师出现与剃刀展开对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屠宰场的侧翼那间本该守卫森严的发电机房。 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 “轰——————!!!!!!” 一场比剃刀之前制造的所有爆炸都更加剧烈、更加恐怖的殉爆! 轰然炸响! 巨大的火球如同一朵在地面盛开的死亡之莲! 瞬间就将半个发电机房和与之相连的燃料库彻底吞没! 黑色的浓烟夹杂着炙热的火焰冲天而起! 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如同末日般的…… ——狼烟! …… 鼹鼠站在屠夫帮远处的一个阴影里,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是非之地。 他感觉今晚的事情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失控感”。 无论是那只神秘的骸骨怪物。 还是这个突然发疯的剃刀。 都超出了他原本的预料。 他需要立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将他这几天搜集到的所有情报—— 包括“清道夫”的工作内容、红姐的“红房”、那些被榨干的尸体、还有帮众们晚上会带着“喷洒设备”出去的可疑行为…… 全部整理出来。 然后上报给林指挥。 然而。 就在他刚刚离开屠宰场不到五百米时! 一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恐怖的震动! 从他身后的地面传了过来! “轰隆隆隆隆——!!!” 那不是爆炸! 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东西”从地底下“拱”出来的声音! 鼹鼠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刚刚还灯火通明的【屠宰场】。 其地基竟如同一块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饼干! 轰然向上隆起! 无数钢筋混凝土的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 一根不!是成百上千根由纯粹的血肉和肿瘤构成的、巨大无比的肉质触须! 如同破土而出的、地狱的藤蔓! 撕裂了大地刺向了那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疯狂地蠕动着纠缠着融合着! 最终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汇聚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令人作呕的活体肉山! “……” 鼹鼠彻底懵逼了。 他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正在不断膨胀的“肉山”。 大脑一片空白。 卧底…… 卧到目标当着自己的面原地爆炸了? 这他妈的算什么? 任务失败了? 不。 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看着那被彻底摧毁的、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的屠宰场。 一个冰冷的词汇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毁尸灭迹! 第102章 剃刀:开饭了家人们! 【屠宰场】的废墟之上。 那座由纯粹血肉构成的“活体肉山”还在不断地膨胀、蠕动。 它的直径已经超过了五十米! 高度更是超过了三十米! 像一座拔地而起的、血腥的“小山丘”! 原本还算高大的屠宰场建筑残骸对比之下如同孩童的积木! 无数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血肉触手从它的体表伸出,胡乱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足以将混凝土墙壁轻易砸成碎片的恐怖力量! C环区那灰蒙蒙的天空下,仿佛降临了一场由血肉和哀嚎构成的暴雨。 “……跑……快跑啊!!!”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之前还在天台上兴致勃勃吃瓜的拾荒人们,此刻已经彻底吓傻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酒瓶连滚带爬地从楼上冲下来,尖叫着,哭喊着,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两条腿来! 一些离得比较近的、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屠宰场外围守卫成了第一批“食材”。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枪。 就被从天而降的血肉触手瞬间卷住!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被硬生生地拖进了那座“肉山”的本体消失不见!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蔓延了整个屠宰场后区。 无数住在附近的居民被那如同地震般的巨响惊醒! 他们惊恐地从窗户里探出头。 然后就看到了那如同神话里的末日巨兽般的、恐怖的“肉山”! 一时间整个南区都乱成了一锅粥! 但在这场末日般的逃亡中。 有一个人却是例外。 剃刀。 就连屠夫帮的手术师看到这玩意第一反应也是先溜为敬。 而她不但没有跑,反而不退反进! 她站在距离那座“肉山”不到五十米的一栋矮楼的屋顶。 那张被金属面具遮住了一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然后她动了。 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从楼顶一跃而下! 手中的斩马刀,那柄名为【饿鬼】的魔刀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饿兽般的兴奋嗡鸣! 刀身上那层灰色的气焰瞬间暴涨! 将整把刀都包裹成了一柄长达三米的狰狞能量巨刃! “吼——!!!” 那座“肉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胆敢挑衅自己的“小虫子”! 十几根由血肉构成的、如同攻城锤般的巨大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剃刀狠狠地砸了下来! 剃刀没有傻到去硬扛。 她在那漫天飞舞的致命触手之间高速地闪转腾挪! 她的目标不是“肉山”的本体。 而是那些砸落在地来不及收回的…… ——“触手”! 就在一根触手因为攻击落空,而砸在地上露出零点五秒破绽的瞬间! 剃刀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它的旁边! 手中的灰色巨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圆弧! “嗤啦——!” 那根比她腰还粗的血肉触手竟如同热刀切黄油般! 被轻而易举地从中斩断! 断掉的触手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 但还没等它被“肉山”本体回收回去。 【饿鬼之刃】就已经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刀身上那灰色的气焰猛地暴涨! 将那重达数百公斤的断裂触手瞬间包裹!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 将其彻底“消化”! 化为最精纯的“血肉能量”被那柄贪婪的魔刀尽数吞噬! 剃刀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股磅礴而狂暴的能量正通过与她相连的刀柄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感觉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一头扎进了堆满食物的粮仓! ——爽! ——前所未有的爽! 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咆哮!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早已达到瓶颈的力量,有隐隐约约松动的迹象。 但这样的“偷吃”并非没有代价! “轰——!” 就在她刚刚“吃”完一根触手时。 另一根从她背后悄无声息袭来的触手狠狠地抽中了她的后背! “噗!” 剃刀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她像个破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地撞塌了一堵断墙! 然而。 还没等“肉山”发出胜利的咆哮。 那个本该已经身受重伤的女人。 竟缓缓地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她被抽中的后背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然的白骨! 但那刚刚才被她“吞噬”掉的庞大能量正在疯狂地修复着她的身体! 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短短几秒钟! 就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非但没有被重创! 反而因为这场“生死之间”的刺激和那股磅礴能量的冲刷! 她体内的“野兽”被彻底唤醒了! “……哈……哈哈哈哈……” 她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疯狂和愉悦的笑声! 之前那因为激战而仅仅是“浮现”在皮肤表面的暗红色纹路。 此刻竟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血肉之中! 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妖异! 仿佛那不再是“纹路”,而是她身体内部正在疯狂搏动的全新“血管”! 她额头上那已经顶起面具轮廓的小小骨角。 在这股能量的催化下,竟“咔嚓”一声刺破了坚硬的金属面具! 两根如同羚羊般弯曲、表面布满了诡异纹路的漆黑“鬼角”。 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双本就猩红的眼睛,此刻更是红得如同两颗即将滴出血来的红宝石! 连瞳孔的形状都从圆形拉长成了野兽般的、冰冷的竖瞳! 她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质变! 从一个强大的“人类”。 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不够……” “还不够!!” 她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在清理掉第一波触手后,她竟毫不停歇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狠狠地撞向了那座“肉山”的本体! 她要“吃”得更多! …… 距离战场一公里外。 另一栋烂尾楼的阴影里。 顾异正死死地按住早已吓得腿都软了的李飞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那……那是我姐吗?” 李飞看着远处那个在“肉山”上疯狂劈砍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 “那真的是我姐吗?!” “是她。” 顾异的脸色也同样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战场大脑在飞速运转。 时间稍微回溯到二十分钟前。 在打出信号弹后,他和李飞立刻从那栋楼上撤离。 但他们并没有跑远。 因为他们很快就发现剃刀虽然收到了信号,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撤退。 反而和那个突然出现的“手术师”展开了对峙。 两人躲在另一栋楼里远远地观察着。 他们目睹了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也看到了那场由“鼹鼠”在暗中引发的爆炸。 “……我操!屠宰场自己炸了?!” 李飞当时看得目瞪口呆。 但顾异却敏锐地察觉到那场爆炸的位置和时机都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在故意为之。 紧接着就是那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肉山降临”。 那一刻顾异就明白了。 【屠夫帮】完了。 “走!” 在看到那座“肉山”出现的第一时间顾异就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他一把架起还处于震惊中的李飞,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疯狂撤离! 这不是他们能掺和的战斗!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远远超出了E级的范畴! 那是真正的“天灾”! “可是我姐她……” “她自己会跑!”顾异低吼道,“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她的累赘!” 李飞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顾异说的是事实。 只能咬着牙跟着他一起逃命。 而现在…… 看着那个不但没跑反而主动冲上去“开饭”的姐姐。 李飞的三观彻底碎了。 “我姐……疯了吗?!” “不,她没疯。” 顾异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狂暴的身影,和那柄越来越狰狞的巨刃缓缓地摇了摇头。 观察了那么久,他瞬间就明白了剃刀的意图。 剃刀的那边诡异的斩马刀拥有吞噬强化的能力,而且随着战斗,剃刀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 剃刀她是在“刷经验”! 她要把这头暴走的灾害当成自己和那把魔刀的“升级包”! 【肉神】本身的直接攻击性并不算顶级。 只要不被卷入它的核心,在它的边缘地带进行“游击战”,一边打一边“吃”。 对于剃刀这种拥有超强机动性和恢复能力的“狂战士”来说。 这简直就是一场千载难逢的“饕餮盛宴”! “……我们先走。” 顾异做出了决断。 “去找阿浩和小柒跟他们汇合。” “你姐姐她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强大得多。”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说完他不再给李飞任何反驳的机会,半拖半拽地拉着他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混乱的区域。 他知道。 剃刀不需要他去救。 她现在正“吃”得开心呢。 第103章 白鸦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 “这里是前线指挥!命令变更!” “放弃对【屠宰场】的封锁任务!” “重复!放弃封锁!” “所有小队立刻以‘肉山’为中心向外扩散五百米!建立一级隔离带!” “任务目标:疏散所有平民!压制‘肉山’的扩张!等待‘哨兵’抵达!” C环区的各个角落。 那些刚刚才接到命令正准备开赴【屠宰场】的【人联·快速反应部队】小队。 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这条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新命令”。 他们是【人联】处理诡异事件的“专家”。 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卫戍部队】里百里挑一选拔出来的精英老兵。 他们见惯了生死,也处理过无数棘手的诡异事件。 但他们更清楚地知道。 当“哨兵”这个词出现在任务简报里时。 那意味着什么。 “……妈的,头彩了。” 一辆正在高速行驶的、黑色的“镇暴”装甲车里。 队长“铁锤”看着终端上那代表着【肉山】不断膨胀的深红色光点。 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头儿,‘哨兵’要来?” 旁边一个正在给自己的突击步枪更换弹匣的年轻队员“菜鸟”,有些紧张地问道。 他换上的是一种特制的、弹头呈现出半透明晶体状的子弹——【稳定锚-7型(破甲增程弹)】,【快速反应部队】的标准配置。 “废话。” 铁锤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了一个如同指南针般的方形黑色金属盒。 将其“咔哒”一声吸附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能让指挥部把‘白鸦’都给放出来”,他沉声说道,“说明那坨‘肉’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东西了。” “‘奇物’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菜鸟看着队长腰间那个表面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盒,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那个盒子代号【“引力井”便携式力场发生器】。 是他们小队唯一由【奇物】衍生的量产装备。 据说只要启动它就能在一个小范围内模拟出【奇物·“失重地核”】的“超重力”力场,能极大地限制目标的移动速度。 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使用者的骨骼和内脏造成巨大的负荷。 “厉害?” 铁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感慨。 “小子,记住。”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越来越近、如同末日般的火光,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那玩意儿不是用‘厉害’这两个字来形容的。” 他敲了敲自己腰间的【引力井】。 “……这东西你把它当成一个‘开关’就行了。” “一个能暂时让一小块地方的‘重力’变得跟木星上一样的开关。” “你按下去它就生效。” “这就是‘规则’。” “它不跟你讲道理,也不跟你谈物理。” “它就是这么用的。” 铁锤又指了指外面那头正在疯狂肆虐的【肉山】。 “……而外面那坨屎。” “它的‘规则’就是‘吃’和‘变大’。” “它也不跟你讲道理。” “所以……” 他转过头盯着“菜鸟”那还有些懵懂的眼睛!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我们手上这个不讲道理的开关,去按住那个不讲道理的疯子!” “让它跑得慢一点,长得慢一点!” “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菜鸟被队长那充满了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心里一哆嗦,连忙点了点头。 “至于‘哨兵’……” 铁锤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既有敬佩也有一丝不忍。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按‘开关’的人。” “而他们……” 他顿了顿用一种尽可能让这个菜鸟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他们就是那个开关本身。”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会走路的【奇物】。” “所以别他妈用厉害去形容他们。” “那是对他们的侮辱。” …… 五分钟后。 第一批【快速反应部队】抵达了现场。 他们没有去攻击那头还在疯狂肆虐的肉块。 而是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 开始用最快的速度建立“隔离带”。 架设【“引力井”力场发生器】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超重力场”,迟滞“肉山”的扩张速度! 发射装载着【“织网者之丝”】(另一种奇物衍生品)的榴弹,在建筑之间拉起一道道坚韧无比的“蛛网墙”拦截那些被抛飞的碎石和血肉! 用【稳定锚-7型】子弹精准地点射那些试图冲出隔离带的“血肉触手”,压制其再生能力!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专业且高效。 就在这时。 有人注意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头儿!你看那儿!” 菜鸟指着隔离带的中心那座“肉山”的脚下,发出了惊呼! “那是什么?!” 铁锤举起了望远镜。 然后他也愣住了。 只见在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无数血肉触手的围攻下! 一道渺小的、却无比狂暴的黑色身影! 正挥舞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刃! 在“肉山”的身上疯狂地劈砍、冲杀! 每一次挥刀都会从那座“肉山”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然后被刀身上那燃烧的灰色气焰瞬间“吞噬”! 她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愈合! 她那本该是人类的形态,也在不断地朝着某种更加狰狞的“恶鬼”形态异化着! “……是‘剃刀’。” 铁锤放下了望远镜。 ……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疯狂的一幕所震撼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 不是暗了。 是有某种东西遮蔽了那本就昏暗的天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从高墙方向高速飞来的、通体雪白的…… ——“垂直起降”战斗机。 它没有发出任何喷气式引擎的轰鸣。 如同一只翱翔在天际的、优雅而沉默的巨鸟。 机舱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同样洁白无瑕的身影从数百米的高空一跃而下! 没有降落伞。 没有飞行翼。 她就那样任由自己的身体自由落体! 白色的特种作战服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笔直的、如同“神罚”般的轨迹! 而在她的身后。 一片片晶莹的、虚幻的…… ——雪花。 开始毫无征兆地从那灰蒙蒙的天空飘落而下。 气温骤降! 一股充满了“寂静”与“终结”的寒意。 瞬间笼罩了整片大地! “……来了。” 铁锤喃喃自语。 放下了手中的枪。 所有【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员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射击。 他们默默地看着那道坠落的白色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悲悯”的复杂情绪。 ——【哨兵·白鸦】已抵达战场。 “轰——!” 白鸦如同一颗陨石重重地砸落在了隔离带的中央! 地面龟裂! 但她却毫发无伤地从那人形的深坑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那鸟喙状的白色面具转向了那正在疯狂咆哮的“肉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戴着白色手套的、纤细的右手。 掌心向上。 在她的掌心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小小的、正在飘着雪的…… ——水晶球。 【奇物 · B-43“寂静雪国”】。 “展开。” 她那如同冰晶般清冷、空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秒。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 正在疯狂“进食”的剃刀猛地停下了动作! 她那已经快要彻底“鬼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不爽的表情! 她能感觉到。 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无比的“规则”。 正在强行“覆盖”这片区域! 那原本还在疯狂蠕动、增殖的“肉山”。 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动作变得无比迟缓!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和那纷纷扬扬的、冰冷的“大雪”! 剃刀抬起头。 看着那个正缓缓朝着“肉山”走去的洁白身影。 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 “【人联】的‘白鸽子’来得真快。”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刚刚才进化到一半的魔刀。 和那近在咫尺的“管饱”的“自助餐”。 眼神里充满了肉疼和被打断了“进食”的极度不爽。 “……还没‘吃’饱呢。” 但她知道。 “宴会”已经结束了。 白鸦没有理会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食客”。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已经被“低温”和“寂静”规则彻底压制住的庞大肉块面前。 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水晶球。 “……收容。” 只见那小小的水晶球光芒大放!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传来! 那小山般巨大的【肉神】竟开始寸寸碎裂! 化为最原始的、猩红色的“能量”! 被那小小的水晶球尽数吸了进去! 几秒钟后。 雪停了。 声音也回来了。 只是那原本盘踞在废墟之上的“肉山”。 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颗被白鸦托在掌心里的、如同“猩红琥珀”般的…… ——水晶球。 白鸦收起了“琥珀”。 那鸟喙状的面具转向了下方那个扛着巨刃的、浑身散发着暴食气息的女人。 两人隔着百米遥遥对视。 最终谁也没有说话。 白鸦转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冲天而起! 被那早已在空中悬停的战斗机接了回去。 剃刀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和那已经恢复了“常规”形态的魔刀。 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然后也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那错综复杂的城市阴影之中。 所有的证据都随着这场“天灾”被彻底掩埋了。 但有些人却在这场灾难中吃得“盆满钵满”。 第104章 升职加薪 夜幕降临。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落下时。 【屠宰场后街】已经不再属于【屠宰场】了。 数十辆漆黑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人联·镇暴装甲车】彻底封锁了这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 车顶上那不断旋转的红色警报灯,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拾荒人的脸都照得一片惨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烧焦蛋白质混合的刺鼻味道。 今天那场如同天灾般的“肉山降临”,和那如同神罚般的“白色天使从天而降”,早已成了整个C环区所有酒馆里最热门的谈资。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这片被【人联】划为“一级禁区”的是非之地。 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着那些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的【人联】科研人员,在那片如同陨石坑般的巨大废墟里进进出出。 他们用高精度的污染探测仪扫描着每一寸被血肉浸染过的土地。 用便携式的切割机切开那些被扭曲的钢筋混凝土。 试图从这场“灾难”的残骸里找出一丝有用的线索。 …… B环区卫戍部队临时指挥中心。 林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人刚刚递交上来的、那份几乎是空白的现场报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眼神冰冷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一无所获?” 他缓缓地开口了。 “是的长官。” 负责汇报的年轻干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现场的污染残留非常诡异。” “能量谱系与我们已知的任何诡异都不匹配。” “而且除了一些【屠夫帮】外围成员的尸体。”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核心人员的踪迹。” “无论是红姐还是庖丁……” “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好像连同那座肉山一起被蒸发了。” “……蒸发了?” 林指挥官冷笑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会凭空蒸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转过身看着那名干员,眼神锐利如鹰! “马文彬呢?” “净尘安保公司的那个经理!” “根据线人的初步口头报告,明确提到了这个人极其可疑!” “报告长官!”年轻干员立刻调出了另一份档案,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没有找到马文彬。” “没有?”林指挥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被吞了?” “可能性很大。”干员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搜查了他的公寓和公司办公室。” “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说。” “……他的公寓和办公室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干员的声音有些迟疑,“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销毁文件的迹象。” “我们检查了他所有的电子设备和通讯记录,也查阅了他过去半年的所有工作日志和财务流水。” “结果……” “什么都没发现?”林指挥官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长官。”干员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更加古怪,“是……太正常了。” “正常到……完美。” “他就像一个最敬业、最普通、甚至还有点贪小便宜的中层管理。” “所有的记录都天衣无缝。” “没有任何一笔可疑的资金往来。” “没有任何一次不合逻辑的行程安排。” “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去【屠宰场】在行程单上的报备理由都是——与C环区最大供应商进行商业洽谈,以争取更优惠的原材料价格。” “从档案上看,他简直就是一个模范员工。” 一个能和【屠宰场】那种地方进行商业洽谈的经理。 一个在“天灾”降临前一刻还“恰好”在现场的经理。 他的所有档案记录竟然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根本不是“正常”! 这说明! 有一个极其高明的“操盘手”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为马文彬量身定做了一套完美的“伪装”! 让他在【人联】的系统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无害、最不起眼的普通人! 要不是林指挥对王队提供的情报还比较信任,不然也会怀疑是不是线人提供情报出现纰漏,这个人只是刚好卷入事件的倒霉蛋? “……弃车保帅。” 良久。 林指挥官的脑海里才浮现出这四个冰冷的字。 他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充满了恶意和疯狂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灰磨盘】。 而【屠宰场】和那个很可能早已被当成“弃子”,一同埋葬在废墟之下的马文彬。 仅仅是这张网上被他们主动剪断的两根微不足道的线而已。 …… 第二天上午。 老地方。东区“铁龙”公路三号桥下。 王老爹靠在一根满是涂鸦的桥墩上。 很快同样穿着便服林指挥官快步走了过来。 林指挥官开门见山。 “马文彬消失了。” “【屠宰场】也变成了一片白地。” “所有的线索目前又都断了。” 王老爹沉默了。 能搞出这么大阵仗的组织。 其手段之果决,心肠之狠毒远超想象。 “……但也不是全无线索。” 林指挥官看着他突然说道。 “至少你的情报为我们证明了一件事。” “【屠宰场】的背后确实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影子。” “你提前为我们引爆了这颗炸弹。” “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由合金打造的、边缘刻着齿轮与麦穗的勋章。 ——【二级开拓者勋章】。 “……三十年前长城解散,所有人的档案都被封存。”林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按规定你已经是牺牲的人了,我无法恢复你的军籍。” “这枚【二级开拓者勋章】是我能以特殊贡献平民的名义为你申请到的……最高荣誉。” “它代表着【人联】从未忘记你们这些为我们筑起第一道高墙的……无名英雄。” 王老爹看着那枚勋章,那古井不波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现在说正事。”林指挥官收起了那难得一见的温情,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果决。 “马文彬消失,‘净尘安保’这个壳子现在是最好的掩护。” “我需要一双最可靠的眼睛和一个最稳固的钉子,替我继续钉在C环区!” 王老爹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上面已经批准了我的计划。”林指挥官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王振国,将正式接替马文彬的职位。” “成为‘净尘安保’的新任——区域经理!” 第105章 来之不易的春天 南环废土,地铁三号线隧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十几具体型如同秃鹫般的【回音蝠】尸体,七零八落地散落在铁轨两旁。 而在隧道的中央。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通体由银亮色金属构成的人形怪物。 正静静地站立着。 ——正是顾异! 在他的脚下。 一柄由他手臂延伸出来、长达三米的螺旋骨矛。 正死死地将一头体型比普通【回音蝠】大了近五倍的“巨兽”钉在了地上! 那是【回音蝠王】! 这片区域唯一的E级“领主”! 此刻它那坚韧的蝠翼被撕裂了大半。 身上布满了被骨矛贯穿的窟窿。 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还不甘地闪烁着微弱的光。 “妈的。” 顾异那隐藏在金属面甲下的声音充满了一种大功告成后的兴奋。 “……总算堵到你了。” “前几次来都他妈扑空。” “害老子白跑了好几趟。”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加大了骨矛上的力量! “噗嗤!” 【回音蝠王】最后的生机彻底被碾碎。 顾异这才松了口气。 解除了【无羁铁团】的形态变回了人形。 他走到【回音蝠王】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然后切换成了更适合“进食”的【骸骨屠夫】形态。 用锋利的骨爪精准地切开了蝠王的胸腔。 从中取出了一颗还在微微震动的、如同黑色晶体般的…… ——“超声波”声囊!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那颗声囊塞进了自己那布满了利齿的嘴里! “嘎吱……嘎吱……” 如同咀嚼着一块最坚硬的宝石。 一股精纯的、充满了“声波”与“飞行”概念的能量。 瞬间在他的体内轰然炸开! 【诡异图鉴】光芒大放! 那张属于【回音蝠】的F级卡牌开始剧烈地震动、重组! 【检测到同源上位核心……】 【开始吸收进化……】 【进化成功!】 一张崭新的、边缘燃烧着E级能量光焰的卡牌缓缓成型! --- 【形态卡】:回音蝠王 【品级】:E 【类型】:实体型/活物类 【描述:狩猎着黑暗与声音的回音蝠君王。它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回声定位而是学会了将声音变成自己最锋利的“獠牙”。】 【能力一 · 高空巡航:变身为【回音蝠王】形态拥有更快的飞行速度和更强的滞空能力。】 【能力二 · 尖啸冲击:可从口中发出一道高度压缩的“超声波”冲击对目标造成物理伤害与精神震慑。】 【能力三 · 精准索敌(被动):声呐探测的范围与精度得到大幅提升可在复杂环境下标记并追踪复-数目标。】 【能力四 · 蝠群领主:在有其他【回音蝠】存在的区域可通过声波对其进行一定程度的“统领”和“驱使”。】 【弱点】: 1. 强光环境:强光会极大地干扰其视觉与声呐系统使其战斗力大幅下降。 2. 绝对寂静:在完全没有声音反射的环境中其引以为傲的“声呐”将彻底失效。 3. 高频干扰:特定频率的强噪音会使其陷入混乱甚至暂时失聪。 --- “……不错。” 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仅多了一张强力的E级卡牌。 更重要的是那个蝠群领主能力! 这让他在未来的战斗中也能体验到有小弟的快乐! 他站起身。 从旁边拿起一个特意带来的、巨大的麻布袋。 开始将地上那些还算完整的【回音蝠】尸体。 一具一具地往里装。 这些虽然只是F级的“垃圾”。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屠宰场】虽然没了,但锈骨街里那些收“原料”的小作坊还在。 这些东西足够他换一笔不菲的信用点了。 实在不行还能留着给【骸骨屠夫】当“应急口粮”。 他一边熟练地打包着“战利品”。 一边思绪也飘回到了两天前。 …… 那天他带着几乎吓傻了的李飞。 回到了王老爹的秘密据点。 当陈浩和林小柒看到他们两个都安全回来时。 那劫后余生般的喜悦自不必说。 当然也免不了一顿充满了后怕的“盘问”。 顾异没有隐瞒。 他用了和对王老爹几乎一样的说辞。 ——“活体诡异道具共生”。 将自己那匪夷所思的能力。 都推给了一个不存在的“寄生体”。 他以为会迎来三人那充满了震惊、恐惧甚至是排斥的眼神。 然而。 他错了。 林小柒在短暂的震惊后。 只是红着眼圈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了一句。 “那……会很疼吗?” 陈浩则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这种共生稳定吗?” “对宿主的精神有没有不可逆的损伤?” 而李飞。 这个亲眼目睹了姐姐“鬼化”的愣头青。 接受度反而是最高的。 他甚至还一脸羡慕地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顾异那刚刚才变回人形、还残留着一丝金属质感的手臂。 “我操阿异。” “你这也太他妈帅了吧?!” “比我姐那个,一变身就跟个疯婆子一样的帅多了!” 没有一个人嫌弃他。 没有一个人把他当成“怪物”。 他们只是用各自的方式。 表达着对“家人”那笨拙而又真挚的…… ——关心。 那一刻。 顾异那颗因为不断地杀戮和融合而变得越来越冰冷的心。 有了一丝名为“温暖”的触动。 时间来到第二天中午。 早早出门的王队回来了。 带回来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消息。 他王振国,成了“净尘安保”的新经理! 而他们整个第7小队。 都将获得正式编制和进入B环区的合法工作身份! 那一瞬间。 整个小屋都炸了锅! “——嗷!!!” 李飞第一个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他一把抱住王老爹的腿,然后陈浩、林小柒甚至连顾异都被这股狂喜的气氛所感染,一起冲了上去! 四个人合力将王老爹这个“老骨头”像英雄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抛向了半空中!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兔崽子!” 王老爹在半空中笑骂着,“快把老子放下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当晚。 “发条橘子”酒吧被第7小队包场了。 连还在养伤的刘芳大妈都被接了过来。 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他们唱着不成调的歌。 笑着说着那些关于未来的、不切实际的梦想。 仿佛要把这一年来所有的压抑、恐惧和绝望。 都随着那辛辣的“黑水”酒一起吐出来。 …… “……呼。” 顾异将最后一个麻袋扎好,从回忆中抽身。 他将那几个沉重的麻袋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走出了隧道。 回到C环区,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原料”处理给了黑市的小商贩,换了近千个信用点。 虽然因为【屠宰场】的覆灭,导致“原料”市场最近有些混乱。 但这种最基础的“生物质”永远不缺买家。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一身的血腥味回到了“蜂巢”公寓。 他刚一推开活动室的门,就看到李飞、陈浩和林小柒三人已经穿戴整齐,像三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 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两个字。 “阿异!你可算回来了!” 李飞第一个迎了上来,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手拖人了! “等我干什么?”顾异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是去咱们的新单位报到啊!” 林小柒也跟着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第一天上班就要迟到吗?!” “……上班?” 顾异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光顾着去“打怪升级”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队长和芳姨呢?”他问道。 “早就过去了!” 陈浩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队长现在是经理了,一大早就被【人联】的人叫去开会交接了。” “芳姨也跟着先去后勤部那边熟悉环境了。” “队长临走前特意交代,”李飞学着王老爹的语气粗声粗气地说道,“‘让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动作麻利点!别他妈第一天就给我丢人现眼!’” “他还说。”林小柒补充道,“公司的通勤车就在长庚净化站外面等我们。” “去晚了可就得自己跑过去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 顾异被他们这七嘴八舌的架势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三人那充满了“新生”般的、亮晶晶的眼神。 心中也不由得被这股充满了希望的气氛所感染。 “等我五分钟。”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换身衣服。” 一小时后。 当那辆崭新的、属于“净尘安保”经理车队的通勤车驶入B环区时。 看着窗外那干净的街道和那些穿着校服、追逐打闹的孩子李飞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真好啊。” “以后咱们也算是……半个‘墙里’的人了。” “是啊。”林小柒也趴在窗边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 “虽然晚上还得回‘蜂巢’,但至少白天工作的时候,再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从墙角爬出来了。” 陈浩没有说话,但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也微微向上扬起。 顾异看着他们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生活仿佛终于走上了正轨进入了一个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天堂”。 第106章 第七小队原地解散 净尘安保公司总部。 还是那栋位于B环区边缘的、墙皮都有些剥落的三层灰色小楼。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资本式的冷漠和压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兴奋的嘈杂。 公司的简报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后勤部、档案部、和维修部的几个内勤人员。 剩下的就是净尘安保旗下所有外勤小队的队长。 从第一小队到第六小队。 六个气息彪悍、脸上都写满了风霜的男人。 他们和王老爹一样都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油条”。 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那站在简报台前熟悉的身影。 ——王振国。 在他们的身边。 顾异、李飞、林小柒、陈浩还有特意从家赶来的刘芳大妈。 第7小队全员到齐。 他们作为新任经理的“嫡系”站在了最靠前的位置,享受着周围那充满了羡慕和善意的目光。 “……咳。” 王老爹清了清嗓子。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看起来跟“经理”这个词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他只是往那一站。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气场。 就足以让在场所有桀骜不驯的汉子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各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 王老爹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且有力。 “马文彬那个狗娘养的卷款跑路了。” “【人联】让我这个老家伙暂时接替他的位置。” “大家以后还跟以前一样叫我老王就行。” 台下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马文彬那个吝啬又刻薄的胖子,在公司的名声早就臭了。 他的“跑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而王振国在整个C环区的外包清洁工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传奇”。 有能力,讲义气,还护犊子。 让他来当这个“头儿”没人不服。 “公司的架构大家都清楚。” 王老爹继续说道。 “咱们这种外包公司就是个中转站。” “上面有【人联】和【实安协】两个大老板。” “我们从现场回收污染物和诡异材料。” “分拣打包然后上交给【人联】的研究部门。” “或者卖给出价更高的【实安协】。” “赚的就是个辛苦钱和卖命钱。” “以前马文彬那个王八蛋是怎么克扣大家奖金的,我心里有数。” “我今天就在这儿给大家交个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外勤小队的回收物提成上调百分之十!” “哗——!” 整个简报室瞬间就炸了锅! “我操!真的假的?!” “老王牛逼!!!” “妈的!总算不用再被那个死胖子当孙子一样剥削了!” 所有队长的脸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欣喜。 百分之十! 这足以让他们每个月多出几百,甚至上千信用点的收入! 那可是能换成真正的“肉”和更强的武器的! 王老爹抬起手压了压。 等嘈杂声渐渐平息。 他的脸色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但是。” “钱,我给了。” “规矩也得重新立起来!” 他那如同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长的脸。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出任务的。” “从今天起,所有小队在行动前都必须做双倍的风险评估!” “所有队员的装备损耗由公司承担,必须保证每一次出任务都是最佳状态!” “还有每一次任务的情报,必须做到绝对的共享和透明!” “我不想再看到,因为情报缺失而差点把命都丢了的蠢事!” “我王振国手底下,不养孤胆英雄!” “只养能活着把钱拿回家的兄弟!”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充满了敬佩和信服的怒吼! “好。” 王老爹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几个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的队员身上。 “下面是人事调动。” “原第七小队,因近期任务中接连出现重大伤情队员,污染值均处于警戒水平,不宜再执行高危任务。经公司研究决定暂时调离一线进行内部休整。” 他看向了刘芳大妈。 “……刘芳。” “是!队长!哦不……经理!”刘芳大妈紧张地站直了身体。 “从今天起你调入后勤保障部。”王老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以后就负责仓库的管理和物资分发,不用再出外勤了。” 刘芳大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这是老队长在照顾她。 “……是!谢谢经理!” 然后他看向陈浩和林小柒。 “陈浩,林小柒。” “到!” “陈浩你去技术维修部当副主管。” “以后公司所有人的装备维护都归你管。” “林小柒你去档案管理部负责整理和归档所有任务的情报。” 陈浩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睛亮得惊人。 而林小柒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最后他看向李飞脸色却沉了下来。 “……李飞。” “到!” “你多次在任务中不听指挥,鲁莽冒进。” “经公司决定罚你带薪休假半个月,回家好好给老子反省!” “再有下次就给老子滚蛋!” “是!经理!”李飞挺直了胸膛吼得比谁都响! 安排完一切。 会议结束了。 所有队长都围了上来,笑着跟王老爹说着恭喜。 第7小队的成员也都被各自部门的同事热情地拉走了。 去熟悉他们那梦幻般的“新岗位”。 只有顾异还留在原地。 “顾异,你跟我来。” 王老爹对他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走进了那间曾经属于马文彬的、宽敞的经理办公室。 …… C环区东区,一个伪装成“旧货回收站”的废弃仓库里。 鼹鼠与同样换上了一身便服的林指挥官进行着接头。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鼹鼠将一个加密的数据板递了过去,上面记录着他卧底期间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和自己的推断。 “【屠宰场】的覆灭太过刻意。”他沙哑地说道,“像是在掩盖什么东西。” “而且据我观察,【屠夫帮】内部每隔几晚就会有一支小队带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喷洒设备秘密离开,去向不明。” “我本来想继续追查这条线,但还没来得及行动他们就没了。” 林指挥官快速地浏览着数据板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凝重。 “喷洒设备……”他咀嚼着这个词,将其与王老爹提到的“仪式”和“温床”联系了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我同意你的判断。”他放下数据板看着“鼹鼠”。 “上面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林指挥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肉神】失控被定性为重大监管失职事故。” “所有与【屠夫帮】有过合作记录的部门和个人现在都在接受最严格的审查。” 鼹鼠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只是“场面话”。 果然。 林指挥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但是你我都清楚。” “这种常规审查根本查不出那只藏得最深的狐狸。” “对方能在收到情报的瞬间就做出反应,果断地断尾求生。” “说明他在我们内部绝对还有一个职位不低的内鬼!” “尤其是在C-环区。”林指挥官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屠宰场】这么大的动静,C环区治安巡逻总部那边竟然没有收到任何预警,反应也慢得离谱!”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所以……”林指挥官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地盯着鼹鼠。 “我需要你换一个战场。” 他递过来一份崭新的档案袋。 “……赵承平【人联·C环区治安巡逻总部】的总负责人。我已经以‘加强基层安保力量’的名义向他申请了一批从B区调过去的新人。” “而你……”他顿了顿,“就是其中之一。你的新身份是卫戍部队退役下士陈默。” “你的新任务只有一个。”林指挥官死死地盯着他“——从C环区治安巡逻总部开始查!给我找出那个藏在我们自己队伍里的内鬼!” “明白。”鼹鼠接过了档案袋。 …… 第二天上午。 【人联·C环区治安巡逻总部】。 一批从B环区调派过来的新人前来报到。 他们大多都带着B环区居民那种特有的、对C环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在他们之中。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普通的男人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 但眼神却很平和,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好奇。 他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疤痕。 ——正是经过了简单“易容”的鼹鼠。 他现在的身份是卫戍部队退役下士陈默。 负责带领他们这些新人熟悉环境的。 是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文职人员。 正是王小明。 经过了上次的“教训”,他被暂时调离了核心档案室来一线体验基层工作。 “……下一位,陈默?” 王小明看着手里的档案抬起了头。 “到!” 鼹鼠立刻上前一步,用一种标准军姿站定声音洪亮!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退役军人的利落劲儿让他在所有新人里都显得鹤立鸡群。 王小明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丝善意的笑容。 他对这种有军人气质的人天生就抱有好感。 “欢迎加入。” 他主动伸出了手。 “以后就是同事了。我叫王小明,负责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鼹鼠看着他那充满了善意的、干净的眼神。 脸上也立刻露出了一个憨厚而热情的笑容! 完全没有了之前在【屠夫帮】时的阴沉与麻木! 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布满了老茧和枪茧的、属于军人的手。 与王小明那只相对白净的、属于文职的手用力一握! “王哥你好!我叫陈默!” 他的声音洪亮且充满了热情。 “以后还得请您多多关照了!” 第107章 特别顾问顾异 经理办公室。 还是那间办公室,但里面的陈设已经截然不同。 马文彬那些用来彰显身份的雪茄柜和酒柜都已经被清理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装满了维修零件和战术手册的铁皮柜。 整个房间充满了简洁、高效的气息。 王老爹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马文彬的皮椅上。 脸上没有丝毫升职的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他给顾异和自己各倒了一杯B环区的纯净水。 然后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了顾异的面前。 “看看吧。” 顾异拿起了文件。 封面是【人联】的徽章。 标题是——《关于任命顾异同志为“净尘安保”C环区特别顾问的秘密指令》。 文件内容很简单:从即日起顾异将获得【人联】的秘密外围编制,行政上隶属于“净尘安保”经理王振国,拥有在C环区进行特殊情况调查与处置的权限。 说白了就是一张【人联】官方发的“持证上岗”许可证。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的权限和自由。” 王老爹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些正兴高采烈地熟悉着自己新岗位的原第7小队成员。 “他们的实力还不够。” “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战斗技巧,都还差得太远。” 他转过头看着顾异。 “但是你小子不一样。” “你有这个能力,也早就被卷进来了。” “与其让你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外面乱撞,不如我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至少以后再遇到【卫戍部队】那帮兔崽子查岗,你把这个证件拍在他们脸上没人敢再为难你。” 顾异放下了文件,他知道这份轻飘飘的文件背后是王老爹用自己的信誉为他做出的担保。 他没有说那些矫情的感谢,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王队。” “以后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干的,直接说。” “好。” 王老爹笑了,他要的就是顾异这句话。 “……眼下就有两件事。” “第一,【屠宰场】虽然毁了,但【屠夫帮】的人没死绝。” “根据【人联】的情报,事发当天,还有至少五支外出的巡逻队没在老巢。” “这些人现在都成了没家的疯狗,藏在C环区的阴沟里。” “找到他们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他们背后那个教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帮我盯着整个C环区。” “我有一种预感,【屠宰场】的毁灭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对方既然能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么大一枚棋子,那他们的图谋绝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顾异明白了,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好。”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 …… 当天下午,南区孤儿院。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但林小柒的心里却总有一块石头放不下——那些孤儿院的孩子。 她一个人拎着一大袋买来的糖果和零食。 再次来到了孤儿院。 当她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弄得愣住了。 之前那莫名其妙的压抑和诡异的气氛完全不存在。 整个孤儿院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甚至比之前还要正常。 “小柒姐姐!” 一个眼尖的小女孩第一个发现了她! 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 瞬间! 十几个孩子如同一群快乐的小鸟。 叽叽喳喳地朝着她飞奔而来! 将她团团围住! “小柒姐姐!你终于来啦!我们好想你!” “姐姐!你看!我上次画的画被贴在墙上啦!” “姐姐!你今天还教我们唱歌吗?” 林小柒被这股热情冲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天真烂漫的、充满了阳光的笑脸。 脑海里那些关于“诡异童谣”和“血色圆圈”的记忆。 仿佛都变成了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大家都还好吗?” 她蹲下身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轻声问道。 “之前你们唱的那首歌……” “哦!你说那个啊!” 没等她问完那个小男孩就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小柒姐姐你之前说的那首歌好难听哦,我们都不唱啦!” 林小柒看着孩子们那纯净、没有一丝阴霾的眼神。 又抬头看了看。 那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的墙壁。 她那一直悬着的心。 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或许真的是自己前段时间太紧张了。 产生了一些可怕的错觉。 无论如何。 孩子们没事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如同太阳般灿烂的笑容。 “……好啦!好啦!” “唱歌的事等会儿再说!” “先看看姐姐今天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她打开了那个装满了零食的袋子。 在孩子们那震天的欢呼声中。 将那些来之不易的甜蜜。 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 …… 黄昏。 夕阳将C环区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启明星”儿童教育所。 一天的课程结束了,夏老师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夏老师!夏老师!” 游戏结束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天真的小女孩跑到他的面前仰着头满脸期待地问道。 “老师你故事里说的那种红色的像喇叭花一样的花。”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开遍全城呀?” “到时候一定很美吧?” 夏老师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用一种温柔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会的孩子。” “只要阳光,雨水和肥料都足够。” “那么最美的花” 他看着女孩那天真无邪的眼睛微笑着说。 “……就一定会在最正确的时间里悄悄地绽放。” 第108章 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大章) 从“净尘安保”那栋灰色小楼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顾异独自一人走在返回C环区的路上。 B环区的天空和C环区一样也是灰蒙蒙的,但空气里至少没有那股熟悉的工业废气和腐烂物混合的恶臭,只是多了一一种名为“秩序”的压抑平静。 顾异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他的脑子里还在反复地复盘着那场与“手术师”的短暂交锋。 自己的【骸骨屠夫】力量和防御已经不算低了。 但在对方那可以无视防御的解剖刀面前却依旧吃了大亏。 “……诡异世界果然不能只看面板。” 顾异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手术师的强大不在于他的身体素质,而在于他那神出鬼没的移动方式和真实伤害。 但真要拼命自己未必不能杀他。 无论是【回音王】的超声波,还是那张一直没用的【捉迷藏的游戏】法则卡,都有可能在关键时刻创造奇迹。 但顾异不敢赌。 因为他当时最大的问题是“缺蓝”! 精神力储备严重不足,续航能力太差! 一旦陷入持久战,或者对方还有别的底牌自己必死无疑! 这也是他当时选择逃跑而不是冒险反杀的根本原因。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保养得很好的左轮,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就在不久前他还为了能拥有一把枪而兴奋不已。 而现在…… 这把曾经的“伙伴”在他看来,已经快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了。 单纯的火力提升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他需要的是更“诡异”的武器! 想到这里一个词汇从他的记忆深处浮现了出来。 ——【缝合者】。 “……或许该去见识一下了。” 顾异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调转方向朝着南区的心脏——【独眼酒馆】走去。 …… 傍晚时分,【独眼酒馆】的一楼。 气氛一如既往地冷清且肃杀。 顾异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兜帽和黑布直接走到了吧台前。 独眼老板这次终于没有在擦拭着他的新酒杯了,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 在看到顾异的瞬间,他那只独眼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笑意。 “听说王老头高升了?” 显然王队成为“净尘安保”新经理的消息,已经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他这个地头蛇的耳朵里。 “独眼。” 顾异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见‘缝合者’。” 独眼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顾异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口气不小。” 他对顾异知道缝合者这件事一点也不显得惊讶。 “C环区想见他们的人很多,但能见到他们的没几个。” “我能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顾异平静地回答。 独眼笑了笑也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稚嫩的小子身上秘密可不少。 “……可以。”他从吧台底下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由冰冷的金属制成,刻着齿轮与触手诡异徽章的一个黑色筹码。 “……拿着这个。”独眼缓缓地将筹码推到了顾异的面前,“去一个地方。” “哪里?” “南区【赌场区】的背后。”独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迷迭香之梦】。” 【迷迭香之梦】?那个C环区最顶级的红灯区? 顾异的眉头微微一皱,螳螂提到的地方不是西区吗? “他们的据点在那儿?” “我只负责引路。”独眼耸了耸肩,“至于门后面是什么那就要你自己去看了。” 顾异收起了筹码。 “谢了。” 然后起身,转身离开了。 …… 夜幕降临。 整个C环区都陷入了一种喧嚣危险的“狂欢”之中。 顾异穿行在混乱的【赌场区】,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刻意避开那些麻烦。 自从上次从那几个倒霉的【屠夫帮】成员身上“赚”到了比他自己薪水还高的外快之后。 他感觉自己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C环区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当赏金猎人了。 这种靠实力直接“变现”的感觉。 确实会上瘾。 就在这时。 前方的一条小巷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和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顾异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是到了今天“正义的黑吃黑”时间了。 他拉了拉兜帽,转身走进了那条小巷。 只见巷子里七八个分属两个不同小帮派的成员正打得不可开交。 砍刀,钢管,扳手…… 各种C环区最常见的冷兵器在空中胡乱地飞舞着。 但菜鸡互啄,打了半天也没见谁真正见了红。 顾异摇了摇头,看来今天是小虾米,估计没什么油水。 他甚至都懒得找什么掩体。 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巷口。 然后切换了【千面模特】的伪装形态。 他的身形开始拔高膨胀。 肌肉如同吹气球般鼓了起来。 转眼之间! 就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都是爆炸性肌肉的、光头纹身壮汉!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他用一种刻意模仿的、粗犷无比的嗓音怒吼了一声! 那正在打得热闹的七八个人动作瞬间都僵住了。 他们回头看着巷口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巨汉”。 一个个都懵逼了。 “你TM谁啊?” 一个黄毛混混色厉内荏地问道。 “是你爷爷!” 顾异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然的白牙。 然后他的身影动了。 “轰!” 只一个照面! 就把那个离他最近的黄毛连人带刀一脚踹飞了出去! “砰!”“砰!”“砰!” 接下来就是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纯粹的数值碾压。 拳头到肉的闷响和骨骼碎裂的脆响不绝于耳! 不到三十秒。 巷子里就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七八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倒霉蛋”。 和那个正心满意足地拍着手上灰尘的“巨汉”。 顾异吹了声口哨。 开始进行他这几天早已无比熟练的流程。 ——“搜身”。 他像一个勤劳的农夫挨个翻检着这些庄稼。 “啥也没有还出门?穷鬼,呸!” “哟!还有半包薄荷烟,不错。” “这把匕首还行,钢口不错,可以留着。” “嗯?这是……【尸壳虫】的甲壳碎片?这玩意儿针筒医生好像在收,值点钱。”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武器、物资还有那些零零散碎的诡异材料都熟练地扔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至于那些他看不上的普通的砍刀和钢管。 他也懒得去捡。 这两天他都是专门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出来“扫货”的。 完事儿后再统一拉到黑市去销赃。 但今天有正事要办就先算了。 “……好了收工。” 顾异将最后一个人的口袋也翻了个底朝天。 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那些正用又惊又怒的眼神瞪着他的“受害者”。 咧嘴一笑。 哼着小曲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穿过这片刚刚被他“清扫”过的战场,顾异最终来到了一个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的区域。 ——【迷迭香之梦】。 如果说【锈骨街】是C环区那群还想着靠自己的双手挣扎着“活下去”的人聚集地。 那里虽然混乱,但至少还有规矩,有买卖,有一股不认命的烟火气。 那么这里…… 就是C环区的人用来燃烧自己欲望的地方。 这里没有生存。 只有最赤裸的“欲望”和“沉沦”。 这里是一整片巨大下沉式的环形街区。 和锈骨街那向上野蛮生长、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极致的“钢铁丛林”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刻意地保留了大量的“无用空间”,显得奢侈且不真实。 更像是一个从旧世界赛博朋克电影里被原封不动地抠出来,充满了颓废与迷幻色彩的“不夜城”! 刚一踏入这片区域,那股属于赌场区的喧嚣和血腥味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在了身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慵懒、也更加暧昧的氛围。 无数粉红色、紫蓝色、翠绿色的全息投影广告牌在街道两旁如同鬼魅般闪烁、变形。 一个由光影构成的、穿着旗袍的东方女人,正对着你优雅地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半空中又变成了一行诱人的文字:“【红梦楼】给您帝王般的享受。” 另一个广告牌上,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兽娘正俏皮地眨着眼睛,旁边的广告词简单粗暴:“【妖精之森】,满足您最大胆的幻想。” 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有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赏金猎人,正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放声大笑。 有神情麻木的帮派打手,将这里当成了发泄压力和荷尔蒙的唯一出口。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服装的客人戴着面具,小心翼翼地混在人群里,寻求着墙内无法得到的刺激。 而街道的两旁,则是一栋栋装修得极其精致、充满了异域风情的三层复古小楼。 每一栋楼的阳台上都挂着风情万种的丝绸纱幔。 纱幔后一道道婀娜多姿、引人遐想的身影若隐若现。 一个个身材妖娆、穿着布料少得可怜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各自店铺的门口或者二楼的窗边。 她们有的在用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对着下方的人群吞云吐雾。 有的则直接将那雪白修长的大腿搭在栏杆上,用那种能把人骨头都看酥了的眼神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每一个从她们楼下经过的“潜在客户”。 顾异拉了拉自己的兜帽,将自己的脸更深地埋进了阴影里。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充满了“审视”和“估价”意味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但很快就又都失去了兴趣。 他这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和那一看就是穷鬼的打扮。 在这里显然不受欢迎。 他穿过那一条条充满了诱惑和窃窃私语的街道。 甚至还看到了一家极其特殊的店铺。 那家店铺的门口没有站着任何人类的女人。 只有一个巨大的、全息的广告牌。 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足以让C环区大部分男人都血脉喷张的画面。 ——一个拥有着天使般面容、魔鬼般身材、背后却长着一对漆黑色蝠翼的“女人”正对着镜头做出各种极具诱惑力的动作。 广告牌的下方用猩红色的字体写着一行充满了禁忌和危险味道的标语: “【夜魔的邀请】:想体验一下与异类共舞的滋味吗?(后果自负)” 这就是传闻中【迷迭香之梦】最顶级的“服务”。 只要你出得起价并且签下“生死状”。 就能和一些被“妈妈桑”用不知名手段“驯化”、拥有美艳外表但本质上依旧是怪物的…… ——“类人型诡异”共度良宵。 顾异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对这种把命搭进去玩的“极限运动”没有丝毫兴趣。 他穿过那些不嫌弃他穷酸打扮,依旧在坚持对着他抛媚眼的女人。 最终根据独眼给的地址,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最奢华、也最安静的三层小楼前。 这栋楼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全息广告牌。 也没有穿着暴露的女人在门口招揽生意。 只有一扇由名贵的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门。 和门上那个用优雅的紫色霓虹灯管拼成的艺术字招牌——“Rosemary''s Dream”。 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整个【迷迭香之梦】的心脏。 “妈妈桑”的店。 第109章 欲望的“迷迭香” 顾异站在那扇由名贵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门前。 门上,优雅的紫色霓虹灯管拼写着它的名字——“Rosemary''s Dream”。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 一股暖风扑面而来,与门外那混杂着廉价香薰和荷尔蒙气味的空气截然不同。 门外是赤裸裸的欲望叫卖,而门内,则是一杯精心调制过,散发着危险香气的鸡尾酒。 这里很安静。 慵懒的爵士乐取代了外界的喧嚣,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包裹住所有人的神经。 光线是温暖的橘黄色,来自于角落里那些复古的落地灯和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里。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更加浓郁,也更加复杂,除了昂贵的旧世界香水味和花香味,顾异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隐藏在所有香气之下的血腥和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撩拨你的神经,让你放松警惕,让你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开始蠢蠢欲动。 顾异的目光扫过大厅。 这里更像一个旧世界电影里的顶级私人会所。踩上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风格大胆的油画,一个穿着马甲的调酒师在环形吧台后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摇酒壶。 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低声交谈。他们的衣着和气质,都与C环区格格不入。有些人脸上甚至戴着华丽的金属面具,显然是来自B环区的“体面人”。 顾异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几道视线。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在这奢华的环境里显得尤为扎眼。 但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都失去了兴趣,转回到自己的酒杯和女伴身上。 一个穿着便宜货的穷鬼,在这里连被多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 顾异正准备走向吧台,一个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但那微笑却标准得有了几分虚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过于完美,反而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顾异心里一动,对眼前的男人提高了警惕。 “先生,晚上好。”男人的声音,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平稳而没有感情,“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刻着齿轮与触手徽章的金属筹码,放在了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上。 男人看了一眼筹码,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的审视随之消失了。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丝姐在二楼等您。” “请跟我来。” 男人转身,在前面引路。他的步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顾异跟在他的身后,穿过大厅。 他能感觉到,那些戴着面具的客人投来了几道好奇的、混杂着嫉妒与忌惮的目光。显然,能被引荐上二楼,代表了一种特殊的身份。 他们沿着铺着地毯的旋转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加安静,也更加私密。这里被分成了好几个独立的区域,用绣着金色丝线的深色帷幔隔开。顾异能听到帷幔后面,传来一阵阵压抑、引人遐想的喘息和笑声。 最终,男侍将他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暗红色的门。 “罗丝姐就在里面。”男侍说完,便像一个真正的机器人一样,转身无声地离开了。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而柔软的弧形沙发。 一个女人正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高开衩的紧身旗袍,将那成熟而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一条雪白修长的大腿,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在昏暗的光线中,白得晃眼。 她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容。手里夹着一根极细的、镶嵌着碎钻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在她的指间忽明忽暗。 在她的脚边,还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那只猫似乎察觉到了顾异的到来,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三条缓缓摇摆的尾巴。 “又一只被独眼那老家伙,骗来的小飞蛾。” 女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磁性,像一杯陈年的烈酒,光是听着就足以让人微醺。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顾异,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个站在门口,将自己裹在兜帽阴影里的不速之客。 “说吧,小家伙。”她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你想从我这里,买点什么?一个能让你忘记痛苦的美梦?还是……一个能让你仇人,坠入地狱的情报?” 顾异关上了身后的门,隔绝了走廊里最后的光线。 他平静地回答:“我来,是为了见缝合者。” “哦?” 罗丝似乎来了点兴趣,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顾异。 “口气倒是不小。”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缝合者的时间很宝贵,他们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 她说着,夹着香烟的手,轻轻地挥了挥。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香气,瞬间从她的身上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顾异感觉到那股无形的香气,像有生命的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了他的身体,直奔他的大脑而去! 一瞬间,他内心深处那些被理智死死压制住的最原始的恐惧和欲望,被瞬间点燃,并放大了十倍! 先是恐惧! 是对这个疯狂世界的恐惧!是对那些不讲道理的“规则”的恐惧!是眼睁睁看着刘芳大妈和陈浩在自己面前倒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恐惧!更是对自身异化,对体内那些怪物卡牌正在不断侵蚀自己人性的、最深沉的恐惧! 紧接着,是饥饿! 源自【肉柜屠夫】的、那股永不满足的、对血肉的渴望,被这股香气彻底引爆!他仿佛能闻到眼前这个女人皮肤下,那鲜活血液的甜美味道。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吃了她!吞噬她!把她的力量变成你自己的! 还有……最原始的、属于雄性生物的占有欲! 眼前这个女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果实。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占有她!征服她!让她在你身下,换上另一副表情! 顾异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看到,沙发上的罗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了。她似乎很享受欣赏猎物,在自己的力量面前逐渐失控、丑态毕露的过程。 但,就在下一秒。 顾异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平静。 灵魂深处的【诡异图鉴】轻轻翻动了一页,一股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力量如同一道防火墙瞬间升起,将那股外来的“信息素”彻底隔绝在外。 恐惧和饥饿并没有消失,它们依旧在他的脑海里咆哮。 但顾异,已经可以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漠地“看”着它们。 他明白了。 这个女人,刚才对他发动了攻击。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是那个穿越来C环区,需要处处忍让的菜鸟了。 没有任何预兆。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急剧增生重组的声音响起! 顾异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右臂,瞬间被一股液态金属般的洪流所覆盖!那银色的物质不断流动、延伸、凝固,转眼间,就化为了一柄狰狞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臂刃! 金属的肌腱如同蟒蛇般缠绕在他的小臂上,充满了原始而暴力的美感! 【万千兵装】!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在臂刃成型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抬! “噌!” 一道寒光闪过。 那柄锋利无比的臂刃,已经无声地抵在了罗丝那雪白的脖颈前。 刃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只要他再往前送一丝,就能轻易地划开那脆弱的动脉。 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在这一刻骤降了十几度。 “我来这里,是谈生意的。” 顾异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如果你喜欢玩这种小把戏,可以去找那些愿意付钱陪你玩的客人。下一次,我的剑,可不会停得这么稳。” 罗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那双妩媚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她缓缓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让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彻底展现在顾异的面前。 但此刻,她身上的魅惑,已经被那柄抵在她喉咙前的冰冷的臂刃所带来的杀意,冲淡得一干二净。 罗丝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将它按死在烟灰缸里。 她盯着那柄离自己只有一公分,却稳定得像焊死在空气中的臂刃。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玩味的、高高在上的轻笑。 而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后,真正感兴趣,带着一丝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 她舔了舔自己猩红的嘴唇,轻声说道。 “看来,独眼那老东西,这次给我送来了一个很不一样的新玩具啊。” 第110章 无法估价的迷雾 那柄臂刃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刃尖的金属寒气,几乎已经要触碰到罗丝喉咙上温热的皮肤。 然而罗丝脸上却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柄足以在瞬间切开她喉咙的凶器。 她那双妩媚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依旧饶有兴致地直视着顾异,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被送到她面前充满了野性质感的艺术品。 一丝玩味的笑意,在她猩红的唇角缓缓绽放。 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涂着蔻丹的指甲,带着一丝挑逗意味,轻轻触碰在了那冰冷的臂刃上。 “叮。”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 她甚至用指尖在那锋利的刃口上,慢条斯理地来回滑动了一下,像是在测试这件“玩具”的成色。 最后,她的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刃尖。 用一种温柔但又不容拒绝的力道,将那柄臂刃从自己的脖颈前,一寸寸地推开了。 “啧……” 她红唇轻启,发出一声,似是嗔怪,又似是享受的轻哼。 “小家伙,火气这么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仿佛刚才那场致命的对峙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前戏。 “……姐姐我,可是会怕的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靠回了沙发里,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了更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整个人就像一只慵懒舒展身体的波斯猫,用那双勾魂的眼睛,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眼神里带着一丝暧昧的邀请,“我们可以换一种更文明的方式,来聊聊你的生意。” 顾异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就像这座“迷迭香之梦”本身,危险,却又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咔嚓……” 一阵轻微的金属收缩声响起。 那柄狰狞的臂刃,重新化为液态金属般的洪流,缩回了他的衣袖之下,恢复了正常的手臂形态。 但他没有坐到罗丝的身边。 而是在她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距离。 罗丝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警惕心不错。” 她轻轻地拍了拍手。 “啪!啪!” 房间那扇暗红色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之前那个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男侍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旧世界风格的茶具和两个白瓷茶杯。 男侍将茶具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异香的红茶,然后再次躬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尝尝。”罗丝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用【安神花】的花蕊泡的,黑市上,一片花瓣,就要五十个信用点。能让你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顾异没有动那杯茶。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品尝奢侈品的。 “我的时间有限。”他冷冷地说道。 “好吧,好吧。”罗丝似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放下了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 “一个赏金猎人,来找缝合者,无非就那么几件事。”她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开始了自己的盘问,“修复你在战斗中损坏的零件?还是说……想给自己,添置点新东西?” “我要好货。”顾异言简意赅。 “好货?”罗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笑了起来,“这个词,太空泛了,小家伙。在C环区,一把保养得当的左轮,就算好货。但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能被称之为货的,只有那些能让你,从人,变成怪物的东西。” 她盯着顾异,似乎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些什么。 “所以,告诉我。”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你,是从哪儿来的?独眼那个老狐狸,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他的筹码交给一个无名小卒。”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她那一直半垂着的左眼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颗原本是棕色的瞳孔深处,一抹幽光一闪而逝,瞬间化为了一枚琥珀色的竖瞳,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罗丝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的微笑。 在她眼里,接下来的对话将不再有任何秘密。 顾异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用一套早就编好的说辞回答道:“我只是个运气好,活得久一点的赏金猎人。最近接了几个E级的单子,赚了点钱,想给自己换一套吃饭的家伙。” 他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是赏金猎人,也确实想换装备。但关于钱的来路,和他的真实实力,却被他完全隐去了。 罗丝听完,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准备欣赏这个小家伙在她眼中无所遁形的窘态。 然而…… 就在她启动能力,试图“解读”顾异这番话的真伪时。 她“看”到眼前这个兜帽下的男人,身上并没有浮现出代表“真实”的白色光晕,也没有浮现出代表“谎言”的灰色雾气。 都没有。 他身上浮现出来的…… 是一团根本无法被“定义”、深邃的、如同深渊般不断翻涌着的纯黑色的迷雾! 那团迷雾,仿佛是一个连接着某个未知世界的洞。 在那团迷雾的深处,罗丝仿佛听到了成千上万种,她从未听过的、属于诡异的嘶吼与哀嚎!她仿佛看到了比废土还要绝望,还要恐怖的尸骸遍野、百鬼夜行的世界缩影! 那景象,已经超越了她这颗“猫眼石”能够解析的极限! 那不是“真”与“假”能够形容的。 那是一种,更加混沌、更加根源的、包含了无数可能性的……未知! “呃……!” 罗丝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她的眼球深处猛地炸开!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在剧痛传来的瞬间,她就凭着本能强行切断了能力! 可即便如此,还是晚了一步。 一股温热鲜红的液体,从她紧闭的左眼眼角缓缓滑落,在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顾异正想开口追问,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到眼前这个刚才还风情万种、掌控一切的女人,左眼竟然流下了一行血泪。 她刚才,对自己做了什么? 顾异瞬间反应了过来,眼神变得冰冷而危险。 而罗丝,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左眼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棕色,但眼底却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惊悸。 她看向顾异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飞蛾或者玩具。 那种眼神,混合了忌惮、狂热,以及一种情报商人,对未知的秘密几乎无法抑制的“占有欲”! 顾异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刚才,很好玩吗?” 他指了指罗丝脸上的血痕。 “看来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眼睛该看的。” 罗丝听到这带着警告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伸出白皙的拇指,慢条斯理地将脸颊上那道血痕轻轻抹去。然后当着顾异的面,将沾着自己鲜血的指尖,放进了嘴里轻轻吮吸干净。 动作充满了野性的魅惑。 “确实……不该看。”她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兴奋,“但,也正因为如此,才更有趣,不是吗?” “我现在,对你的生意,不感兴趣了。” 她站起身,旗袍的下摆滑落下来,遮住了那片诱人的雪白。 “独眼的筹码,确实能让你获得一次和他们见面的资格。” 她像一只优雅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顾异的面前。 不等顾异做出任何反应,她已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帮他理了理那有些凌乱的兜帽帽檐,将他的脸遮挡得更深。 她的动作很快,很轻,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顾异的身体,瞬间绷紧了。要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个女人的恶意,顾异当场就要哈气变身了。 “但现在……” 罗丝俯下身,凑到顾异的耳边,一股混杂着香水和血腥味的温热气息,吹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对你本身,更感兴趣了。” 说完,她直起身,没有给顾异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朝着房间深处的一面墙壁走去。 “跟我来吧。” “我带你去见,我的艺术家们。” 第111章 顾异:大失所望 罗丝转身,朝着房间深处一面挂着巨大油画的墙壁走去。 那幅画很奇怪,没有具体的形象,只是一片由猩红与漆黑交织的色块。看得久了,会让人感到一阵发自心底的眩晕和恶心。 她走到墙边,伸出那只没有沾染血迹的右手,在画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 那幅画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猩红色的颜料如同活的血管般收缩、律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心跳声。 紧接着整面墙壁,从中间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由冰冷合金打造的电梯间。 “走吧,我的客人。”罗丝回头,对着顾异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顾异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开始平稳而快速地下降。 刚才那充满了暧昧与奢华的氛围,被彻底隔绝在了外面。电梯里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头顶一盏发出惨白色光芒的照明灯。 温度在以一个能被皮肤清晰感知到的速度迅速下降。 空气中,那股属于“迷迭香之梦”的甜腻香气,也逐渐被另一种更刺鼻、更真实的气味所取代。 那是消毒水、机油、以及被巧妙掩盖在通风系统里的淡淡血腥味。 顾异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自己正在进入这座“欲望乐园”的B面。 “叮——” 电梯抵达了底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门,缓缓滑开。 眼前的景象,让顾异瞳孔忍不住微微收缩了一下。 门外是一条极其宽阔、一眼望不到头的纯白色长廊。 墙壁、天花板、地面,都由某种无缝拼接的白色高分子材料构成,亮得有些刺眼。 这里不像地下室。更像一个属于疯子的实验室。 而这条长廊最骇人的地方,是两侧那一排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巨大无比的玻璃培养槽。 每一个培养槽里都注满了淡黄色的浑浊营养液。 而在营养液中,浸泡着的是一个个形态各异、彻底扭曲的生物。 “左边这个,编号003。” 罗丝的声音,在这寂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嗡鸣声的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像一个优秀的博物馆馆长,带着顾异,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自己的收藏。 “他是个赏金猎人,在一次任务里失去了双臂。他来找我,说他想要一对能让他重新握住刀的新手。我们给他植入螳螂型骨刃。术后出现大面积生物排异反应,胸腔组织增生失控,手术宣告失败。” 顾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个培养槽里,浸泡着一个赤裸的男性躯体。他的双肩处被植入了一对由金属和血肉拼接而成、如同螳螂般狰狞的巨大利刃。 但他的整个胸腔,都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病变,皮肤像被煮沸了一样,长满了拳头大小、不断溃烂流脓的肉瘤。 “很可惜。”罗丝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怜悯,只有惋惜,“他的身体承受不住排异反应,毁了这件作品。” 她又指向另一个培养槽。 “编号007,一个帮派的小头目。他很怕死,所以他想要一身子弹打不穿的盔甲。我们推荐了尸壳虫外骨骼全身覆盖套餐。但术后因意志力过低,无法压制植入物本能,导致神经系统被反向侵蚀,人格覆写,实验体作废。” 那个槽里,是一个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怪物。他的皮肤,被大块大块地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由无数昆虫甲壳拼接而成的、坑坑洼洼的黑色外骨骼。但那些外骨骼,显然与他的身体没有完美融合。无数根粗大的肉芽,从甲壳的缝隙里疯狂地钻了出来,像纠缠在一起、不断蠕动的蚯蚓。 她就这么带着顾异,一个一个地欣赏过去。 想要给自己植入翅膀的、想要三头六臂的、甚至想要把自己和摩托车彻底融为一体的…… 每一个培养槽里,都装着一个被自己欲望吞噬、疯狂的梦。 顾异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专注的听着,观察着,分析着,努力地收集着这些这些珍贵的情报。 排异反应、基因崩溃、意志力侵蚀…… 看来这些都是缝合者这条赌徒之路,必须付出的代价。 每一个失败品,都像是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在警告所有后来者: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穿过这条令人压抑的“失败者长廊”。 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加宽阔、如同飞机库般巨大的圆形大厅。 这里,不再有那些浸泡在营养液里的失败品。 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正在活动的“成功品”。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明亮的圆形平台上。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背后却伸展着一对巨大漆黑色蝠翼的女人正站在平台中央。 她的形象和顾异在外面广告牌上看到的那个【夜魔的邀请】的女主角如出一辙,但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她身上穿着一套bck皮衣,正配合着几个研究员,对她背后的翅膀进行调试。 那些翅膀显然只是装饰品,但每一次电流通过与脊椎相连的金属接口,都会让翅膀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一次调试,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 她似乎察觉到了顾异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双本该因痛苦而涣散的眸子却精准地锁定了顾异。 她对着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极其缓慢、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弧度。然后伸出猩红的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自己那因电流刺激而有些干涩的嘴唇。 最后,她还对着顾异送出了一个无声的飞吻。 在另一个角落,一个更加奢华的、铺着天鹅绒软垫的平台上,一个长着毛茸茸猫耳和一条黑色尾巴的少女,正慵懒地蜷缩在那里,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用一根手指百无聊赖地打磨着自己那被改造得如同利爪般的指甲。 顾异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诡异图鉴】,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是那个对他挑逗的“夜魔”,还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猫娘”,毫无疑问都是人类。 “你外面的广告,说她们是异类。”顾异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罗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对小男生天真的嘲弄。 “哦,小家伙,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顾异,“如果真的是一头脑子里只有杀戮欲望的野生诡异,你觉得什么样的客人才敢买票进来玩?” “这,是生意。我们卖的是情趣,是幻想,是一点点被精心控制过的危险。而不是一张通往屠宰场的单程票。” 她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厅的另一侧。 “不止是她们,我们还有狐妖、精灵……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只要客人出得起价,我们就能,为他/她量身定做一场最狂野的梦。” 罗丝转过头,对着顾异眨了眨那只完好的右眼。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等你的正事办完了,我可以免费让你体验一次。算是姐姐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顾异没有回答她的调笑。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些“商品”,投向了大厅的尽头。 在那里有一扇由厚重无比的银白色合金打造而成的大门。 大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个用激光深深烙印上去的冰冷徽章。 ——“齿轮”与“触手”。 罗丝见他不上钩,也觉得无趣,便收起了笑容,带着他穿过了这个活体展厅,最终来到了那扇大门前。 “好了,观光时间结束。” 在推开门前,罗丝最后一次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用一种慵懒中带着一丝严肃的语气叮嘱着顾异。 “给你一句忠告,小家伙。” “里面那个男人是个真正的艺术家。而艺术家嘛……你懂的,脑子都有点不正常。”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顾异的心口。 “别把自己给玩死了。” 她凑近顾异,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火热。 “毕竟我现在,对你这件新玩具可是期待得很。” “完事了,来我房间找我。” 说完,她不再看顾异的反应,转过身将手掌按在了大门中央的识别器上。 “嗤——” 一阵液压气体排出的声音响起。 那扇合金大门,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第112章 活体武装改造(大章)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滑开。 门后没有顾异想象中那种满地血污和零件的屠宰场景象。 这里……更像一个画家的工作室。 一个有点不正常的画家的工作室。 空间很大,但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聚光灯从天花板上打下来,照亮了房间中央的区域。空气里混杂着松节油、颜料、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墙上挂满了各种画作。有些是正常的人体素描,但画中人的身体结构,却被用红线标注出了各种改造的可能性。 更多的则是一些完成度极高的油画,画的是各种半人半机械,或者半人半怪物的“生物”,姿态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而在工作室的中央,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 他穿着一件,沾满了油彩和不明污渍的宽松亚麻布衬衫,头发有些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画架前,手里拿着一把工业喷枪,对着画架上一个被铁链牢牢捆住的“东西”,进行着最后的“上色”。 那“东西”,曾经似乎是个人。但现在,他的半边身体都被一团由扭曲的骨骼、裸露的肌腱和锈蚀的金属碎片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增生体所取代,在那增生体和血肉的连接处,还裸露着新鲜、粗糙的缝合线。 “罗丝。” 画师没有回头,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随口打了个招呼。 “把他放下,你可以走了。” 罗丝似乎对这种态度习以为常,她对着顾异的背影抛了个媚眼,低声说了一句“祝你好运”,便转身离开了。合金大门在顾异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整个工作室,只剩下了顾异和那个背对着他的画师。 喷枪的声音停了。 画师放下了手里的工具,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他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旁边的工具台上,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比顾异想象中要年轻,三十岁上下,长相普通,甚至有点清秀。如果不是身上那件脏兮兮的衬衫,和那股子疯狂劲儿,他走在B环区的街上跟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新来的?”画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薄荷烟,自己点上一根,又把烟盒扔给顾异。 顾异摇了摇头。 “不抽?”画师耸了耸肩,收回了烟盒,“独眼介绍来的,想必不是什么小角色。说吧,想弄点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作品”,“是想给自己加对手,还是换条腿?” 他的语气,就像一个街边理发店的托尼老师,在问你要剪圆寸还是毛寸。 “我先看看。”顾异说道。 “行。”画师指了指旁边一张堆满了图纸和零件的桌子,“那儿有本画册,自己看。看上哪款了跟我说,如果是老客户,给你打八折。” 顾异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封面是人造革的册子。 《进化之路 :血肉与钢铁的赞美诗》 他翻开了第一页。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扉页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段用一种冰冷而狂热的语气,写下的前言: “欢迎来到进化的下一个阶段。在此,你将明白,污染并非诅咒,而是恩赐。你孱弱的人类之躯,将成为我们手中最美的画布。” “记住,【污染值】,是你驱动这份力量的唯一燃料。而你的身体,与植入物之间的【同步率】,则决定了你能爆发出多强的力量。同步率越高,你离神就越近。” “拥抱它,利用它,成为它。” 扉页下方,还有一行用红字标注的【本店规矩】: “所有标价仅为手术费用。客户若能提供新鲜、高活性的诡异材料,可减免40%费用。本店材料库存有限,无法保证所有套餐随时有货。想变强?就自己去狩猎!” 顾异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直接翻到了正文。 册子被清晰地分成了三个部分。 【第一阶段:植入期】 “这是你迈向伟大的第一步。在这个阶段,我们将为你植入单个F级诡异组织,让你的身体,第一次品尝进化的滋味。你会感到痛苦,你会感到排斥,但这都是值得的。记住,任何手术都有失败的风险,如果你死在了手术台上,那只能证明,你没有被进化选中的资格。” 下面,是几款画师推荐的“新手套餐”。 【套餐:夜行者】 插图:一个男人的半张脸特写,他的左眼,被替换成了一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昆虫般的复眼。 内容:“渴望看穿黑暗吗?我们将为你植入F级【热感蠕虫】的视觉神经。你将获得基础的热能感应,让你在废墟中,轻易地找到那些,躲藏在暗处的猎物。” 价格:【热感蠕虫】完整神经束一对,手术费3000信用点。 保养建议: “你的新眼睛会畏光,并让你周期性偏头痛。建议长期服用本店特制的免疫抑制剂,每月仅需500信用点。” 顾异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他想起了那些在黑夜的废墟里,被他用【回音蝠】声呐轻易锁定的赏金猎人。原来,这就是他们最原始的“外挂”。 【套餐:枪手】 插图:一条男人的小臂特写,皮肤被整个剖开,里面的肌肉组织被掏空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微微脉动的、灰白色的、类似蛆虫的巨大囊状物。在那囊状物的表面,嵌着好几根寸许长的、针一样锋利的惨白色骨刺,蓄势待发。 内容:“厌倦了近身肉搏的风险吗?我们将F级【骨枪虫】的活体骨刺囊,植入你的前臂。通过特化的肌肉挤压,你就能将再生的骨刺,像子弹一样发射出去!把你的身体,变成一把最隐蔽、最致命的‘骨枪’!” 价格:【骨枪虫】活体骨刺囊一个,手术费4500信用点。 温馨提示: “你会对钙质,产生无法抑制的渴望。你会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啃食骨头,无论是动物的……还是其他的。同时,为了维持骨刺的再生,你的新陈代谢会变得异常旺盛,让你永远处于饥饿之中。哦,对了,你的指甲,也会开始不受控制地骨化、增生,记得每天打磨,不然,它们会先刺穿你自己的手掌。” 【套餐:焦土】 插图:一个男人伸出双手,他的掌心,布满了如同火山岩般的孔洞,黑色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正从孔洞中滴落,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内容: “让你的敌人,在火焰中哀嚎吧!F级【焦土甲虫】的高热腺体,将被移植到你的双臂。你将能分泌出一种,接触空气就会剧烈燃烧的液体!无论是制造火墙,还是把你的拳头,变成一颗炸弹,都随你喜欢!” 价格:【焦土甲虫】腺体一对,手术费4000信用点。 高危警告: “你的体温,会永久保持在四十度左右。你的腺体极不稳定,任何剧烈的外部冲击,都可能让它在你的手臂里,提前引爆。哦,还有,你会不可救药地爱上火焰燃烧时的美景。” 顾异快速翻了几页,后面还有几十种F级的改造,什么移植【酸液囊】的,或者能让皮肤硬化长出骨刺的,或者用【硬化藤壶】的甲壳加固骨骼,都是些用巨大代价换取单一能力的买卖。 他直接翻到了下一个阶段。 【第二阶段:共生期】 “恭喜你,幸存者。你的身体,已经不再纯粹,这意味着你有了承载更多恩赐的资格。在这个阶段,我们将为你植入更强大的E级组织,或者,将多个F级组织,进行联动改造。你会变得更强,但也更不像人。警告:二次改造的死亡率超过50%,请确保你的遗嘱已经写好。” 这里的“套餐”,明显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疯狂。 【套餐:废铁碾压者】 插图: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他的双肩和脊背破开了皮肤,生长出了一层由金属和骨骼混合而成的、巨大而狰狞的外骨骼装甲,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人形的犀牛。 内容:“力量!无穷的力量!我们将E级【废铁蛮牛】的动力脊椎,与你的脊椎系统相连。你将获得势不可挡的冲锋能力!只要你开始奔跑,你的力量和防御力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痛觉将被彻底屏蔽!你将成为一辆无法被阻挡的活体攻城坦克!” 价格:【废铁蛮牛】动力脊椎一根,手术费16000信用点。 驾驶须知: “一旦进入冲锋状态,你的大脑将无法再精细地控制你的身体。你会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很难停下,也很难转弯。并且,在冲锋结束后,你会陷入长达数分钟的力竭状态。记住,要么你的敌人被你撞成肉泥,要么,你变成别人砧板上的肉。” 【套餐:女妖】 插图:一个女人的侧脸,她正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她面前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内容: “厌倦了用拳头说话吗?E级【哀嚎之灵】的声带,将是你最好的礼物。你将能发出,足以震慑敌人心智的精神冲击,让你的猎物,在恐惧中,肝胆俱裂。” 价格:【哀嚎之灵】声带一条,手术费13000信用点。 免责声明: “你的声音,会变得永远嘶哑、扭曲。并且在情绪激动时,你的歌声可能会无差别地攻击你身边的听众,包括你的队友。因此造成的一切后果,本店概不负责。” 【套餐:再生者】 插图:一个男人的胸膛被剖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长满了肉芽的、非人形态的心脏,被植入了他的胸腔。 内容: “死亡,将不再是你最大的恐惧!我们将E级【沼泽九头蛇】的心脏碎片,与你的心脏进行共生嫁接。你将获得超高速的细胞再生能力!只要不是被瞬间爆头,哪怕你的四肢被斩断,心脏被刺穿,也能在短时间内重新长好!这是C环区最顶级的保险!” 价格:E级心脏碎片(3A级活性),手术费15000信用点。 用户反馈:“你的新陈代谢,会变得极其恐怖。你每天需要吞下至少十公斤的生物质(也就是肉)才能维持再生能力的消耗。一旦你饿了,你的新心脏会开始从内到外吃掉你自己。另外,我们无法保证你新长出来的手一定还是五根手指。” 顾异的目光,在“再生者”和“废铁碾压者”上多停留了两秒。 不得不承认,这些能力确实够劲。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看到这里,恐怕已经开始计算自己口袋里的信用点,够不够支付首付了。 但顾异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力量确实够劲,但代价是把自己变成一个,被本能驱使的笼中兽。永远饥饿,永远愤怒,永远无法停下。 这样的“强大”,和他所追求的背道而驰。 他看到这一部分的最后,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被红色边框重点标注出来的特别栏目。 【画师力作:交响曲系列】 “单独的音符,永远无法成为乐章。这,才是我真正的艺术!忘记那些小修小补吧,在这里,我将为你进行一场,从头到脚的交响乐演奏!你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肌肉,都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歌唱!这不再是改造,这是重生!当然,你得先为艺术,准备好足够的门票。” 【交响曲第一章:战争机器】 插图:一个身高接近两米五的、畸形的巨人。它已经没有了皮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与肌肉组织死死长在一起的、暗红色的甲壳。它的双臂被替换成了两根粗大无比的、由骨骼和金属构成的“破城锤”,锤头前端布满了螺旋状的角质层。它的胸腔像一个打开的熔炉,能看到里面一颗巨大的、正在泵出黑色液体的“第二心脏”。 作品理念: “为纯粹的破坏而生。放弃所有多余的思考,你只需要前进、摧毁、碾碎你面前的一切。你,就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活体攻城锤。” 改造清单: 1. E级【装甲地龙】背部甲壳(与脊椎、肋骨强制融合)。 2. E级【破城锤蠕虫】头部撞角(替换双臂)。 3. F级【狂暴之心】(作为第二引擎,植入胸腔)。 4. F级【铁胃】(消化系统改造,可直接吞食金属补充能量)。 门票价格:全套手术费35000信用点(材料自备)。 艺术家警告:“你的脑子,会变得跟你的拳头一样好用——也就是说,基本没用。你的情绪,将被永久锁定在暴怒状态。你会失去大部分的痛觉和所有的恐惧。哦,对了,你每天至少需要吃掉半吨的废铁,否则,你的第二心脏,就会开始吃你的骨头。” 【交响曲第二章:‘夜影’】 插图:一个四肢被拉长到极限的、如同蜘蛛般的黑影,正无声地倒吊在天花板的管道上。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如同光学迷彩般的质感。它的十根手指都变成了,可以弹出半米长的、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骨刺。它的脸,被一张由几丁质构成、只有三颗红色复眼的狰狞面具所取代。 作品理念:“为极致的猎杀而舞。阴影,是你的舞台;寂静,是你的脚步;恐惧,是你赐予猎物,最后的慈悲。” 改造清单: 1. E级【相位蜘蛛】神经索(与中枢神经系统融合,获得短距离‘闪烁’能力)。 2. E级【神经毒蝎】毒腺及尾针(指骨改造)。 3. F级【噤声之蛾】声囊(彻底移除声带)。 4. F级【千眼蝇】复眼(面部整体改造)。 门票价格:全套手术费32000信用点(材料自备)。 艺术家警告: “你将彻底失去人类的五感,转而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感知这个世界。你将无法再与任何人交流。你会不可抑制地产生,跟踪、肢解、并收藏你感兴趣猎物的冲动。你会很孤独,但,你也会很享受这种孤独。” 顾异的指尖,在纸页上停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协同改造很强。 画师没有吹牛,这确实是能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拥有E级巅峰,甚至准D级战力的“神迹”。 但这不是进化。 这是一场,包装得无比华丽的自杀。 他的变身再怎么疯狂,再怎么危险。战斗结束,他就能变回人。 而这些人,一旦走上手术台,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异面无表情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第三阶段:饱和期】 这一页,没有任何套餐。 只有一个来自画师本人,充满了狂热与煽动性的邀请函。 “这,才是艺术的终极!也是我,毕生的追求!将复数的E级核心,甚至D级的碎片,在一个身体上实现完美的共鸣!创造出一具行走的天灾!至今,还没有任何画布,能走到这一步。但这不代表它无法实现!这只代表,之前的画布,都太过软弱!而你,会是那个,最特别的吗?来吧,拥抱这份伟大!成为我最完美的杰作吧!哪怕失败,你的尸体,也将成为我画廊里最璀璨的星!” 而在邀请函的下面,是一幅占据了整整两页的巨大插图。 那已经不是人了。 只是一个,保留了模糊人形轮廓的、由无数扭曲的血肉、甲壳、金属和增生骨骼,胡乱缝合在一起的怪物。它身上,能看到之前所有套餐的影子——昆虫的复眼、节肢的附肢、蛮牛的骨甲、蠕动的血管…… 在插图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官方口吻的警告: “注意:此为理论阶段,成功率为零。本店对画布在追求艺术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意外,如当场爆炸、融化成一滩烂泥、‘变成一棵不断尖叫的肉树等,不承担任何责任。” 顾异,缓缓地合上了册子。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这条路,就是一条用自己的理智和身体作为燃料的单程特快。 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对比诡异图鉴来说,太弱了,代价也太大了。 这是顾异,在心里给出的最直接评价。 “怎么样?”画师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让他那张普通的脸,显得有些模糊,“想好了吗?”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顾异将册子放回桌上。 画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不感兴趣?”他皱了皱眉,“那你来我这儿干嘛?找我聊天?” “我听说,”顾异指了指画师身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各种形态的机械臂和外骨骼,“你这里,也做外面的东西。” 画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上下打量了顾异一番,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外置武装?”他吐了口烟圈,语气里,带着一丝艺术家对流水线产品的不屑,“那玩意儿,也能叫作品?一堆没有灵魂的铁疙瘩而已。” “我只想买武器。”顾异的语气很坚决。 画师看着他,沉默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那个半成品“改造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压抑的呻吟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 画师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甚至有些神经质。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掐灭了烟头,用一种发现了新奇事物的眼神,看着顾异,“放着能让自己一步登天的神迹不要,偏偏要去捡那些路边的‘石头’。”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顾异的选择,愚蠢得有些可爱。 “行吧。”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了。 “客人就是上帝,哪怕,这个上帝的品味,烂得跟坨屎一样。” 他转过身,朝着工作室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去。 “既然,你只想买几件‘玩具’……” “那就跟我来吧。” 第113章 我要开始自产自销了(大章) 画师领着顾异,朝着工作室更深处的阴影里走去。 “我听说,缝合者的总部不是在西区吗?”顾异一边走,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总部?”画师的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那是给那些需要向那些守旧派老古董汇报工作准备的地方。” “我只是个工匠,又不是坐办公室的。”他随手推开一扇沾满油污的铁门,侧身让顾异进去,“我在哪儿,我的工作室就在哪儿。”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而且,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 “迷迭香是整个 C 环区,原材料最丰富、也最新鲜的地方。每天,都有无数被欲望掏空了身体和钱包的人,哭着喊着,求我给他们加点攒劲的东西。” “罗丝是个聪明的商人,她给我介绍客户,我帮她维护商品。自从跟她合作,我的生意,比以前好了三倍不止。”他拍了拍墙壁上一幅画着机械心脏的蓝图,“连我的手艺,都精湛了不少。” 顾异没有说话。他算是听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把自己的屠宰场开在了猪圈旁边的顶级屠夫。 两人穿过一条堆满了各种废弃义体和金属零件的狭窄通道。 就在他们路过一个被巨大十字铁锁锁死的、通往更下层的地窖入口时。 顾异的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灵魂深处的【诡异图鉴】,在这一刻开始了疯狂的闪烁!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 【威胁等级:低……】 【数量:复数……】 图鉴的提示,像雪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刷屏! 顾异的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他看了一眼那个地窖入口。 锁着的…… 里面关着东西,活的。 他心里瞬间就全明白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刚才看那本《进化之路》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 既然缝合者有这么多需要用到诡异材料的改造套餐,而且很多手术都明确标注了需要“高活性”的器官。 那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只靠那些赏金猎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送来的零散材料。 他们一定有自己的库存! 一个专门用来存储“活体诡异”的移动冰箱!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在顾异的脑海里成型。 他这次来,本来只想买一件武器。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能谈一笔更大的生意。 一笔能彻底解决他“续航”问题的生意! “你们这里,也卖活的吗?” 顾异的声音,突然响起。 正准备去开前面一扇门的画师,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回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顾异。 “……你说什么?” “我说,活的诡异。卖吗?” 画师愣住了。 他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客人。 有来卖自己胳膊腿的,有来卖自己仇人脑袋的,更多的是来卖他们从废土上捡回来的各种诡异材料的。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想从他这里买一头活着的诡异回去。 因为一般这句话是他的台词,作为一个需要对诡异材料需求量极大的缝合者,以往都是他发布任务对这些进行回收的。 而现在,对方这他妈是什么操作?买个宠物养着玩? “……哈。”画师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说哥们,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这里不是宠物店。” “来我这儿的都是卖材料的。你倒好,反过来,想从我这儿进货?” “你买那玩意儿干嘛?难不成……你也是个喜欢自己动手的?” 他看着顾异,眼神里多了一丝看“同类”的好奇。 “我自有我的用处。”顾异没有解释。 “行吧。”画师耸了耸肩,“不过很可惜,这个真不卖。” “这些东西,都是我用来做研究和给客人做手术的储备物资。每一份,都有用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直接拒绝太过武断了,便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你真想要也不是没办法。” “我不卖,但我接受以物易物。” “哦?”顾异心里一动。 “我这里的活体样本,消耗量很大。如果你能给我提供我清单上需要的、同等价值的新鲜材料,我可以考虑跟你换。”画师说道。 “可以。”顾异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个交易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诡异图鉴】最变态的地方,就是每一次变身,都会将形态重置到该诡异最巅峰、最完整的状态。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 他每次变身,本质上都是在“凭空生成”一具全新的、完好无损的诡异“躯壳”。而这具“躯壳”本身,就是最顶级的诡异材料。 之前,他把那些回音蝠的尸体卖给【屠夫帮】,感觉就像把旧世界的金条,按废铁的价格卖掉一样,亏得心都在滴血。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识货的、而且看起来能出得起价的大买家。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目前能稳定提供的材料有……”他看着画师,平静地报出了自己“渔场”里的存货。 “【污染之血】、【怨念鼠】、【骸骨劣犬】……还有,【回音蝠王】。” 画师原本有些玩味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微微一顿。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污染之血】?那种东西,虽然等级低,但因为是液体,极难保存,黑市上很少有“高活性”的货。 【怨念鼠】和【骸骨劣犬】,是C环区最常见的材料,但能“稳定提供”?这意味着,对方,有一个极其高效的狩猎渠道。 至于,最后的……【回音蝠王】? 那可是,E级的诡异!而且是族群领袖!想杀一只,至少需要一个装备精良的赏金猎人小队,付出一定的代价才有可能。 而眼前这个男人,说起这些就像一个菜市场的屠夫,在报自己今天进了多少斤猪肉一样,轻松随意。 他抬起眼,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个被兜帽遮住的男人。 “……【回音蝠王】?”他确认了一句,“E级的那个?” “对。” 画师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默默地把顾异在他心里的危险等级又往上提了一级。 一个能稳定提供E级诡异材料的供货商,放眼整个C环区,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画师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一个想跟你,长期合作的供货商。”顾异平静地回答。 画师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顾异的脸,始终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最终,画师放弃了。他知道,每个厉害的猎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追问,是这个行业的大忌。 画师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稳,“但,生意就是生意。你说的这些我都要。不过,我需要验货,确保它们的活性符合我的标准。” “没问题。” 他点了点头,“一会儿,我给你一份清单。只要你能搞来上面需要的东西,我这里的存货,随你换。” “既然是合作,”顾异顺势,提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要求,“那我需要一个能装东西的容器。” 这个要求才是他今天,除了武器之外最大的目的。 自从在下水道,靠着吞噬那只【怨念鼠】瞬间回满状态之后。 一个念头就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需要一个便携式的餐盒。 一个能让他随时随地掏出一块“诡异材料”,塞进嘴里补充精神力的“移动血包”! 而眼前这个画师,既然能在这里安全地储存活体诡异。 那就说明,他一定掌握了某种可以有效“抑制”诡异活性和“隔绝”污染扩散的技术! 这项技术正是顾异目前最需要的! “我需要一个,能隔绝污染的容器。”顾异看着画师,补充道,“我总不能,每次都拎着一个血淋淋的袋子来跟你交易。那样,效率太低了,对我们双方都没好处。” 画师想了想,觉得这要求很合理。 一个能保证“材料”新鲜度的供货商,价值远比一个只会送尸体的供货商要大得多。 “没问题。”他点了点头,“小事一桩。一会儿看完玩具,我带你去仓库挑一个。”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木门。 “到了。” “欢迎来到……我的‘军火库’。”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工作室还要大上三倍的巨大房间。 这里,就是画师口中,那些被他鄙夷为“铁疙瘩”和“玩具”的…… ——人造武装陈列室。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疯子的武器博物馆。 墙上挂满了,各种造型千奇百怪的枪械、刀具和盔甲。 每一件都充满了C环区独有的、粗犷、暴力、不计后果的风格。 “这边。” 虽然嘴上说着抱怨,但进入工作状态的画师还是十分称职的。像一个耐心的导购员,带着顾异走到了一个挂满了各种霰弹枪的货架前。 “【怨毒枪手】,最畅销的入门款。”他拿起一把,造型粗犷的双管霰弹枪,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 “枪管里刻了【怨念鼠】的憎恨符文,弹丸里混了它们的牙粉。开枪的时候能对目标造成轻微的精神冲击,有几率让对方产生一秒钟的恐惧。副作用嘛……”他指了指枪托上,一个不断渗出黑色粘液的小孔,“开枪次数多了,会听到有人在你耳边骂你,习惯就好。” 他随手把枪扔回架子上,又从旁边角落里拖出了一面,看起来破破烂爛的防爆盾。盾牌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弹坑,但在盾牌的中央,却镶嵌着一块会随着光线,变幻出诡异色彩的、水晶般物质。 “【“爱哭鬼”防爆盾】,防御类的好东西。”画师用手指,弹了弹那块水晶,“这玩意儿,是从一种叫【受虐石像鬼】的F级诡异身上剥下来的皮肤。那东西有个贱毛病,就是越打它,它就越硬。” “所以,这面盾牌也一样。”他咧嘴一笑,“子弹、爪子,打在上面,冲击点会瞬间硬化,防御力能翻好几倍。唯一的毛病嘛……”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恶趣味。 “……那石像鬼,在被打的时候会觉得很爽。所以,每次你用这盾牌,成功挡住一次攻击,它就会把那种快感,通过握把,直接传导进你的手臂里。” “用多了,小心会爱上这种被人揍的感觉。” 他没等顾异细想,又从一个抽屉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扔给了顾异一个。 “【“寻路者”感应地雷】,侦查用的,不是炸弹。” 顾异接住圆盘,入手冰凉。圆盘的中央,封着一颗,像是琥珀般的黄色发光腺体。 “里面,封了一颗【引路萤】的腺体。掰开后面的保险,扔出去,它就会开始发出一种,能吸引低级诡异的微光。”画师解释道,“当有东西,靠近它三米之内,它,就会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叫声。算是个,不错的‘预警器’和‘诱饵’。” “至于副作用……”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引路萤】的力量,核心是‘欺骗’和‘误导’。你用完它之后,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你自己的方向感,会变得一团糟。走路,可能会撞墙,甚至,在一条直路上,把自己给走丢了。” 画师,一件一件地,介绍着。 每一件武器,都有着,让人眼馋的、诡异而强大的效果。 也同样,有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副作用。 顾异听得很认真,但他没有立刻做决定。 “有清单吗?”他问道。 “喏。”画师从旁边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抽出了一本比之前那本《进化之路》,还要厚上三倍、油腻腻的活页夹,扔给了顾异,“自己看,看上哪个,记下编号就行。” 顾异接过活页夹,开始,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 里面的武器,琳琅满目,比画师介绍的还要多得多。 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个由暗红色金属和某种增生组织构成的、跳动着的心脏。心脏的下方,连接着几根粗大的、带着锋利针头的软管。 【活体血泵】 物品描述:一件高风险的生物医疗装置。它能将吞噬的血肉,转化为一种蕴含着强大生命能量的再生原液。 物品效果:使用时,需将“输入针管”刺入使用者体内。装置将开始吞噬使用者的血肉,并在30秒后,从“输出针管”生成一份“A型再生原液”。该原液可迅速治愈大部分穿刺伤、撕裂伤,并加速骨骼愈合。 物品副作用:每生成一份再生原液,需消耗使用者约一磅的血肉组织。此过程不可逆,不可中止,且不附带止血功能。 顾异看着那句“消耗使用者约一磅的血肉组织”,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画师:“这个东西,详细说说。” 画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了欣赏和惋惜的表情。 “【活体血泵】……”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一件,自己很满意,但市场反应平平的作品,“哦,这可是个好东西。真正的奇迹。” 他走到一个密封的玻璃柜前,从里面取出了那个,还在微微跳动着的金属心脏,托在自己手里。 “看到了吗?这小玩意儿,简直就是移动的泉水。”他用一种,近乎于赞美的语气说道,“不管你伤得多重,断手断脚,只要没当场死透,来一针,保证你又能活蹦乱跳。” “那为什么没人买?”顾异直接问道。 “因为公平。”画师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它救你的命。你得喂饱它。” 他用手指,弹了弹那颗金属心脏。 “一磅肉,换一管药。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可问题是……”他的笑容,变得充满了恶意,“C环区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哪个身上有几磅肉可以用来交易的?一场架打下来,你给自己扎两针,得,伤是好了,人也因为失血过多,直接休克了。还没等敌人动手,自己先把自己给榨干了。” 画师把【活体血泵】放回柜子里,用一种分享行业秘密的语气,对顾异说道: “所以啊,这玩意儿一般没人会买来自己用。” “买它的,都是些真正的聪明人。比如,一些帮派的老大。” “他们可舍不得用自己的肉去喂。” “他们会,抓几个不听话的倒霉蛋,关在地下室里。把这东西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插在那些血包身上。什么时候需要‘药’了,就去抽一次。方便,快捷,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而顾异听完后却并没有被吓到。 一磅血肉?强制献祭? 对别人来说,用一次几乎是在鬼门关走一次。 但对他来说…… 顾异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肉柜屠夫】那如同肉山般庞大、可以无限再生的身躯! 他体内,最不缺的就是血肉!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血包哇。 就在他准备合上活页夹打算购买的时候。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清单最后,那个被标记为【杂物】的分类上。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其中一个物品上。 那是一把,外形极其炫酷的、黑红配色的电吉他。 物品的插图旁边,写着它的名字和效果。 【“心跳混响”电吉他】 物品效果:无需外接任何电源或扩音设备。弹奏时,可自动捕捉弹奏者最强烈的情绪,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情绪力场”,通过音乐扩散出去,小范围影响所有听到音乐的人。 (备注:情绪越强烈,效果越好。) 顾异,看着这段描述愣住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林小柒的脸。 那是上次,屠宰场事件结束后,老王为了给大家压惊出血本请所有人在刘芳大妈家吃了一顿真正的家常便饭。 饭桌上,李飞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开玩笑说林小柒天天听那些“叮叮咣咣”的摇滚乐像个假小子。 结果林小柒鼓着嘴,很认真地反驳着,说摇滚不是噪音,是“呐喊”。是不想认命的人,对自己,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发出的呐喊。 她还说,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攒够钱,买一把真正的、能弹出声的电吉他,开一场“演唱会”。 他还欠她一份生日礼物。 顾异,默默地记下了这把吉他的编号。 他合上活页夹,递还给画师。 “就要这【活体血泵】。” 然后,他指了指活页夹的最后一页。 “另外,这个杂物,是什么意思?怎么没有标价?” 画师接过活页夹,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 “杂物,就是字面意思。”他有些无奈地说道,“都是些我在实验中搞出来的废品,或者从外面,淘来的小玩意儿。” “功能都挺有趣的,但对打架屁用没有。” “来我这儿的客人,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谁会花钱买一把不能杀人的小玩意?” 他看着顾异,像是在看一个同样品味奇特的“知己”。 “时间长了,这些东西就都堆在那儿了。卖不掉,我又舍不得直接扔进熔炉里。就都放杂物那栏了。” 他看着顾异,突然,咧嘴一笑。 “怎么?你看上哪个了?” “算了,你第一次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以后就是我的大客户了。” 他极其大方地一挥手。 “看上哪个,随便挑一件,算我送你的。” 顾异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就多谢了。” 他指了指那把【心跳混响】的插图。 “我就要它了。” 画师带着顾异,从玻璃柜里取出了那个还在微微跳动着的【活体血泵】,又从旁边拿来一个印着“生物危险品”标志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他熟练地将血泵放进箱子里的凹槽固定好,又扔进去几根一次性的无菌针管。 “喏,你的‘泉水’。” “回去以后,悠着点用。可别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吸成肉干了。” 他又转身,从角落里把那把黑红配色的【心跳混响】电吉他,连带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背带,一起拿了过来。 “还有这个,你的赠品。” 他把吉他递给顾异,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看“怪胎”的好奇。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先是,跑来我这里,要反向采购活的诡异,然后,又买了个,所有聪明人,都拿去榨干自己仇人的玩意儿。” “结果到头来,你挑的赠品,居然是一把连只耗子都砸不死的破吉他?” “我见过,想要力量的疯子。也见过,想抱着乐器去死的文艺青年。” “但,两样都想要的……我他妈还是第一次见。” 顾异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默默地接过手提箱,然后把那把电吉他背在了自己身后。 “行了,玩具你拿到了。” 画师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该去,给你挑个好用点的容器了。” 第114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变强的速度 画师领着顾异,推开了一扇隐藏在货架背后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更狭窄压抑的向下阶梯。 墙壁不再是干净的白色,而是渗着水渍的粗糙水泥。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福尔马林味和某种生物内脏腐烂后的恶臭。 这味道让顾异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闻不惯?”画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头也不回地轻笑了一声,“这才叫新鲜的味道。”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味道,甚至还深吸了一口。 “上面的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商品,这里才是我干活的地方。” 阶梯的尽头又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画师没有用钥匙,而是直接抬起一脚,“哐”的一声,极其粗暴地将门踹开。 一股更加猛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画师存放材料的仓库。 这个房间比顾异想象的要小,也更混乱。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废弃的屠宰场后台。 地上随意扔着一些还沾着血肉的骨头和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内脏。墙角堆着几个巨大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肉块,上面插着几根正在输送不明液体的管子。 而整个房间里最显眼的,是靠墙摆放的一排排巨大的、如同标本柜般的玻璃冷藏柜。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用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各种诡异器官和组织。 “随便看看。” 画师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他走到一个还算干净的架子前,开始翻找着什么。 “别乱碰,有些东西,看着是死的,其实还活着呢。” 顾异没有去欣赏那些展品,他的目的很明确。 画师很快就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看起来半新不旧、手提箱大小的银灰色金属盒,直接扔给了顾异。 “拿着。” 顾异接住箱子,入手冰冷而沉重。 “F级生物样本标准收容单元。”画师点上一根烟,靠在架子上开始介绍,“箱壁是用实安协报废的稳定锚外壳材料融了重铸的,能最大程度抑制低级材料的活性。” 他用下巴指了指箱子上的卡扣。 “打开看看。” 顾异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被分成了六个大小均匀的独立隔间,每一个隔间都由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填充着。 “每一个隔间都能独立运作。”画师解释道,“只要你把那些材料塞进去,里面的稳定凝胶就能让它们暂时休眠。只要不是E级以上的玩意儿,关进去保证老老实实。” 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东西对他来说太有用了。 他关上箱子,将它拎在手里。 “合作愉快。” “别急。”画师吐了个烟圈,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用防水塑料纸封装好的折叠清单,扔给了顾异。 “拿着这个,这才是咱们长期合作的采购单。” 顾异接过清单,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了上百种他听过或没听过的诡异材料。从最基础的【怨念鼠的尾巴】、【尸壳虫的甲壳】,到一些他闻所未闻的,比如【“窃语藤”的孢子】、【“镜中人”的碎片】…… 每一种材料后面,都用手写的、极其潦草的字迹,标注了简单的产地信息和特征描述。 顾异注意到,一些极其罕见的、带有特殊规则属性的F级诡异材料,比如一种,名为【谎言之舌】的诡异舌头,其兑换价值,竟然比一颗普通的E级【回音蝠王】的核心,还要高上三倍! 他瞬间就明白了。 在“缝合者”这种技术人员的眼里,材料的“功能性”,远比,它单纯的“战斗等级”,要珍贵得多。 这也让他,对自己未来的狩猎目标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他将清单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这份清单的价值可太高了。 “行了。”画师掐灭了烟头,“货你也拿到了,该结账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活体血泵】,一口价,一万五千信用点。这个箱子算我送你的。毕竟你以后可是要用它给我送货的。” 一万五千。 但顾异只是面不改色地掏出了自己的黑色信用点终端。 “滴——” 一声轻响,转账完成。 画师看着自己终端上瞬间多出来的一长串数字,吹了声口哨。 “哈,有钱人。” 他看着顾异,眼神里那股看同类的好奇又回来了。 “我越来越好奇,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一个普通的赏金猎人。”顾异拎起地上的手提箱和背后的吉他,淡淡地回答。 “行吧。”画师耸了耸肩,“反正我只认钱和材料。” 他对着顾异咧嘴一笑。 “常来啊,我的大供货商。” 顾异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提着自己的战利品,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和疯狂的仓库。 当他重新穿过那间挂满了“艺术品”的工作室,路过那个被绑在画架上的、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改造人”时。 当他再次穿过那条令人压抑的“失败者长廊”,路过那些浸泡在罐子里的扭曲怪物时。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前所未有清晰的念头。 ——尽快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绝不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当顾异从“Rosemary''s Dream”那扇由名贵黑木雕刻而成的大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提着那个装着【活体血泵】的黑色手提箱,背着那把崭新的电吉他,快步走在已经变得有些冷清的街道上。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 但脑子里全都是关于【活体血泵】的用法和那张“采购单”上的狩猎目标。 至于忘了什么……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不再多想,加快了返回“蜂巢”的脚步。 …… 与此同时,“迷迭香之梦”,顶楼。 罗丝的房间里。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性感的黑色丝绸睡袍,桌上放着一瓶已经打开的,旧世界年份的红酒和两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 她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空空如也的红酒杯。 那个英俊得不像真人的男侍无声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罗丝姐。” “那位客人已经离开迷迭香之梦了。” 罗丝把玩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 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充满了愉悦和危险气息的轻笑。 “呵……” C环区。 还是第一次有男人敢放她的鸽子。 有意思。 真是…… 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15章 新融合卡牌【腐烂暴君】(大章) 当顾异提着箱子背着吉他回到“蜂巢”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的安静,而是一股近乎于狂欢的热闹气氛。 “蜂巢”那间被小队集体租下当休息室的小客厅,灯火通明,第7小队的所有成员竟然一个不落地全都在。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技术宅陈浩,都破天荒地从他的“机房”里走了出来,虽然还是抱着一台终端机,但至少人是在场的。 “阿异,你可算回来了!”第一个发现他的是李飞。 这小子满脸通红,兴奋得像个刚拿到压岁钱的小孩,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快来快快快!天大的好消息!” 客厅中央的桌子上难得地摆了几瓶黑水酒,刘芳大妈正乐呵呵地给大家分着食物。林小柒的脸上也挂着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而本该最沉稳的“大家长”王振国,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酒。他也刚回来不久。 “怎么了这是?”顾异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疑惑地问道,“发奖金了?” “比发奖金还好!”李飞一把搂住顾异的肩膀激动地说道,“咱们要搬家了!” “搬家?” “没错!”王老爹灌了一口酒,用他那洪亮的大嗓门笑着解释道,“今天去公司办交接,人联那边给批下来一套功勋奖励房,就在东区!三室一厅!带独立卫生间!妈的,还有个小阳台!” “东区?”顾异心里一动。 C环区的东区虽然还是墙外,但那里是离B环区净化通道最近、治安也最好的区域。住在那里的,大多都是像“净尘安保”这种有官方背景的公司的正式员工。对C环区的普通人来说,那里已经算是富人区了。 “老爹的意思是,”林小柒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咱们第7小队,所有人,一起搬过去!” “以后咱们就不用挤在这个破地方了!”刘芳大妈也笑着补充道,“我听说了,东区那边还有个小菜市场呢!以后大妈给你们做真正的饭菜吃!” 原来是这样。 顾异看着眼前这群像家人一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未来要在阳台上种什么花、要在客厅里装个什么样的灯的队友,他那颗因为刚刚见识了“缝合者”的疯狂而变得有些冰冷坚硬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软化了下来。 是啊。对他们来说,一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比任何武器、任何超凡力量都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正一脸傻笑地看着林小柒的李飞身上,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背在身上的帆布吉他包。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对着李飞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啊?哦!”李飞不明所以地跟着顾异走到了门外那条昏暗的走廊上。 “啥事啊阿异?”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崭新的帆布吉他包递给了他:“给你的。” “给我的?”李飞更懵了,“我……我又不会弹这玩意儿。” “不是给你用的。”顾异看着他,用一种再明显不过的眼神示意了一下屋里,“给你的机会。小柒不是一直想要一把能弹的吉他吗?” 李飞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看着手里的吉他包,又看了看屋里那个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小柒有多喜欢音乐,有多喜欢那个叫“摇滚”的东西!他做梦都想送她一把真正的吉他!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挣扎着。只要他点了点头,他就能拿着这把吉他走进去,以自己的名义送给他最喜欢的女孩。他能想象到小柒会是多么地惊喜,多么地开心。 但是…… 李飞握着吉他背带的手攥得指节都发白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把吉他重新塞回了顾异的手里。 “阿异,”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地坚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顾异,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这是你想送的礼物,我不能拿着你的心意去讨好她。我……是喜欢小柒。但如果我连送她的礼物都要靠骗……那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顾异看着他,看着这个在C环区这种人吃人的地方,还保留着一份近乎于“天真”的傻小子。 顾异笑了。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飞的肩膀:“行。” 他没有再劝。有些东西比任何“助攻”都更珍贵。 …… 两人重新走回客厅,屋里的热闹气氛丝毫未减。 顾异直接走到了林小柒的面前,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将那个吉他包递了过去。 “给。” “啊?”林小柒愣住了。 “上次生日,忘了。”顾异用他那一贯言简意赅的语气说道,“这个是我从一个客户那儿顺手拿的赠品,放我这儿也没用,你拿着吧。” 他刻意地强调了“赠品”两个字,就是为了不让这个心思敏感的女孩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小柒看着眼前的吉他包,又看了看顾异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看不清表情的脸,犹豫了。 “这……这太贵重了……” “一个赠品有什么贵重的。”顾异淡淡地说道,“你要是不要,我回头就拿去黑市换两瓶黑水了。” “哎呀小柒你就收下吧!”旁边的刘芳大妈笑着打圆场,“这可是阿异难得的心意啊!” 李飞也在旁边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林小柒终于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吉他包,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了一个比刚才还要灿烂百倍的笑容。 “谢谢你,阿异哥!” 她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拉链。当那把黑红相间、充满了摇滚气息的崭新电吉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林小柒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她伸出双手,用近乎于“朝圣”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将吉他抱在了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地抚过那冰冷的琴身,拨动了一下那六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琴弦。 “錚——” 没有连接任何设备,吉他却发出了一声清脆、饱满的和弦。 林小柒愣住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凭着记忆,按下了几个她最喜欢的和弦。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把吉他,仿佛感受到了她此刻内心那股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喜悦! 一阵激昂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电吉他前奏,突然从琴身里猛地爆发了出来!那声音,嘹亮、清晰,仿佛连接着一台看不见、功率被开到最大的顶级音响! “Tommy used to work on the docks, Union''s been on strike, he''s down on his luck, it''s tough... so tough...” (汤米曾在码头干活,工会罢工了,他运气不好,这很艰难…太难了…) 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属于旧世界男人的歌声,伴随着激烈的鼓点和贝斯,响彻了整个休息室!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操!”李飞第一个叫了出来,“这玩意儿……自己会唱?!” 林小柒更是抱着吉他,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首歌,根本不是吉他本身在播放,而是,这把吉他正在将她此刻的心情——那种,在绝望的C环区依旧不放弃希望、渴望着“活下去”的心情——转化为音符 “We''re halfway there! Oh-oh! Livin'' on a prayer!” (我们已走了一半路!哦哦!靠着祈祷生活!) “Take my hand, we''ll make it, I swear! Oh-oh! Livin'' on a prayer!” (牵着我的手,我们能成功,我发誓!哦哦!靠着祈祷生活!) 激昂的副歌部分,让整个客厅的气氛,都达到了顶点!虽然听不懂,但他们感觉这首歌,唱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 客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牛逼啊老顾!你从哪儿淘来这么个宝贝!”李飞用力地捶着顾异的肩膀。 林小柒抱着那把还在微微震动的吉他,激动得小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然而,就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林小柒抱着吉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段“旋律”。 一段和眼前这首充满了希望的摇滚乐截然相反的旋律。 ——那就是前段时间,她去孤儿院时偶尔听到的,几个孩子在角落里哼唱的那段单调、诡异的歌谣。 林小柒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担忧。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王老爹和顾异的眼睛。 “怎么了小柒?”王老爹放下了酒瓶,关切地问道,“拿到礼物还不开心?” 林小柒抱着吉他沉默了许久。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家人们”,最终那份对孤儿院孩子们的担忧,战胜了她不想给大家添麻烦的念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王队,还有大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关于孤儿院,我有些事……想跟你们说说。”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小柒的身上。 她没有说得太夸张,只是把自己观察到的、那些零星的“异常”都说了出来。 “就是前段时间,我去看孩子们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小孩总喜欢凑在一起,哼一首很奇怪的歌,调子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 “还有……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叫小雅的女孩,在院子的地上,用粉笔画了很多奇怪的红圈圈。” 她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 “但是……最奇怪的是,我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想把上次剩下的糖果送过去。” “结果,什么异常都没有了。” “孩子们,都在正常地玩游戏,很开心。也没人再哼那首歌,地上画的那些红圈圈,也都被擦掉了。” “我……”林小柒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我甚至都在想,是不是我最近太累了,太敏感了,把小孩子瞎哼哼,都当成什么大事了……” 她话音未落。 “红圈?”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是王老爹。 一个是顾异。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客厅,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王老爹那张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林小柒,眼神里充满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而顾异,虽然还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但李飞能感觉到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像一块被拉到极致的钢板。 “红圈……”王老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小柒,你确定,你看到的是红圈?” “是……是啊。”林小柒被两人的反应吓到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用红色粉笔画的圈啊……怎么了?” 王老爹没有回答她。 他和他对面的顾异,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说?!”王老爹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斥责。 “我……我怕……”林小柒的眼圈又红了,“我怕给大家添麻烦……” “糊涂!”王老爹猛地一拍桌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懂吗?!”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最终,他停在了林小柒的面前。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抬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只是用一种充满了疲惫和后怕的语气说道: “记住,小柒。还有你们所有人,都给我记住!”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这个操蛋的世道,我们能活下来,靠的不是枪,不是拳头!是我们比别人更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信息!情报!这才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你们自己觉得不对劲的事,不管这事儿看起来有多小!都必须第一时间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众人齐声回答道。 王老爹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重新看向林小柒,语气缓和了下来,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小柒,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一个人去孤儿院。” 他又看向李飞。 “李飞。” “到!”李飞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以后,小柒再要去孤儿院,你跟着她一起去。”王老爹命令道,“就说是去帮忙搬东西,做义工。别暴露目的,多看,多听,少说话。” “是!”李飞大声回答道,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一场因为搬新家而起的庆功宴,就这么在一种沉重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 回到自己顶楼的小房间,顾异关上了门。 他将那个装着【活体血泵】的箱子小心地放在了床下,然后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孤儿院的诡异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他感觉这件事还没完,好像有什么东西还笼罩C环区的上空,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沉入了灵魂深处。一张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卡牌在他的面前缓缓浮现。 他开始了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尝试融合。 自从上次融合出【骸骨屠夫】后,他每天都在进行着新的尝试,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那种精神力被瞬间抽空的空虚他早已习惯。 今晚,他不打算再进行随机的“排列组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两张他思考了很久的卡牌上。 一张是功能性很强的【污染之血】。 另一张则是他目前的王牌之一,【肉柜屠夫】。 一个是拥有液化腐蚀特性的无形之物,另一个是拥有血肉再生的巨怪。 它们的相性……或许是目前卡牌里最高的? 顾异不再犹豫。他伸出双手,将那两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卡牌缓缓地合在了一起,然后催动了自己的精神力疯狂地涌入其中! “嗡——!” 这一次,卡牌没有像往常一样剧烈地排斥弹开,而是在一阵极其剧烈的、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的震颤后……猛地爆发出了一团浓郁、深邃的…… ——深紫色光芒! 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当光芒散去时,一张全新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的卡牌,正静静地躺在顾异那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心。 卡牌的表面,不再是任何单一的怪物形象,而是一团惨白色的骨刺和若隐现的血管,共同构成,不断蠕动的深紫色血肉。 【形态卡:腐烂暴君】 【等级:E级】 【类型:实体型/活物类】 【能力一:腐化血肉掌控】 (主动)你可以随意操控自身的血肉组织,进行变形、增殖、硬化。可以从体内瞬间生长出锋利的骨刺、坚韧的肉盾,或者覆盖范围更广的腐蚀性触手。 【能力二:酸性反噬之血】 (被动)你的血液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性。当你在此形态下受伤时,所有溅射出去的血液都会对周围的敌人造成持续的“腐蚀”伤害。 【能力三:血肉仆役】 (主动)你可以从主体上,分离出数个小型的、由你直接操控的【血肉仆役】。仆役可以执行侦查、骚扰、或者自爆攻击等简单指令。注意:分离出的仆役越多,主体自身的体积和力量将相应削弱。 【弱点:】 畏惧【干燥】与【高温】。干燥环境会使其活性降低,并抑制再生能力。高温能使其组织碳化,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精神力上限提升!】 【81......91!】 顾异看着这张新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腐烂暴君】。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张可以自带小弟的牌! 当然,光是看着卡牌上的描述,他就能想象出自己变成那副烂泥模样时,离“人”这个概念,又远了多大一步。 但,他不在乎。 明天…… 无论是孤儿院里那未知的“歌声”。 还是废土上那些等待着他的猎物。 他都有了一张全新的底牌。 第116章 准备进货的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顾异就醒了。 他所在的这间位于蜂巢顶楼的棺材铁棚房连扇窗户都没有,只能通过墙壁通风口的缝隙判断外面天色的变化。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 简单洗漱后,他背上自己的背包,背着装着【活体血泵】的战术背包,一手提着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推门走了出去。 今天他要出门“打猎”。 他沿着狭窄的金属楼梯往下走,路过四楼的公共休息室时,看到林小柒、刘芳大妈和陈浩三个人正聚集在那里,看样子是准备去公司上班。 刘芳大妈正絮絮叨叨地跟两个年轻人念叨着搬家的事。 “我那口用了好几年的铁锅可得带走。还有小柒你那些瓶瓶罐罐,都打包好了吗?新家那边可没地方给你买这些。” 陈浩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抱着他的终端机默默地点了点头。 而林小柒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怀里紧紧抱着昨天顾异送她的那把电吉他,连去上班都舍不得放下,正用手指在琴弦上无声地比划着什么和弦。 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点亮了的光彩。 顾异没有去打扰他们,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继续往下走。 他没有看到李飞。那小子现在估计正被剃刀在某个废弃的训练场里往死里操练。 王老爹升了职,没时间再像以前那样手把手地带他。 为了能通过卫戍部队的考核,李飞只能去求他那个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为何物的亲姐姐。 顾异几乎能想象到,今天晚上那小子又会拖着一身鼻青脸肿的伤回到据点。 至于王老爹自己,顾异猜他可能天不亮就已经去公司了。 经理的位置不好坐,光是重新招募第七小队的新队员就够他头疼一阵子了。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个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努力着。 而顾异也有着他自己的努力方式。 他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据点,融入了C环区灰蒙蒙的晨光之中。 …… 清晨六点,【独眼酒馆】。 天刚蒙蒙亮,酒馆里却已经坐了不少人。C环区没有朝九晚五,只有随时可能出发的活计和随时需要用酒精麻痹的神经。 顾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汗臭和隔夜油烟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整个酒馆都笼罩在一种极其压抑和烦躁的氛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黑水酒的味道,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顾异拉了拉兜帽,走到吧台前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 他能听到周围那些喝着闷酒的赏金猎人,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小帮派成员的家伙正压低了声音,不断地咒骂着什么。 “妈的!这才几天啊!”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猛地将酒杯砸在吧台上,压着嗓子吼道,“老子他妈的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 他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苦笑着接过话茬:“可不是吗?没了屠夫帮,现在黑市上连他妈一块最劣质的合成肉饼都涨到三十个信用点了!这他妈是人吃的价格吗?” “三十?你那是前天的价了!”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充满了嘲讽,“昨天晚上屠夫后街那边有几个水耗子偷偷搞到了一批货,你猜卖多少?五十!还他妈得抢!” “操!”络腮胡又骂了一句,“人联那帮坐在墙里的当官的,除了会查封,还会干个屁!他们倒是把屠夫帮给端了,可咱们的晚饭呢?谁他妈管?!” 一个一直沉默着喝酒的男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说起来,我倒觉得,屠夫帮那会儿还挺好。” 他的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是,他们是混蛋,是人渣。但至少那会儿咱们还能花十个信用点,买到一块能填饱肚子的肉饼。管他那肉是什么玩意儿做的,至少它他妈的是肉!” 这番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心里的脓包。 没有人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C环区这地方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这里的人不在乎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邪恶,他们现在只在乎自己的盘子里有没有肉。 顾异静静地听着这一切,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任何表情。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 他看了一眼通往二楼的楼梯,那里是接取E级任务的地方。但他摇了摇头,直接放弃了这个想法。 E级任务虽然报酬高,但处理起来太麻烦。目标大多盘踞在南环废土更深处,来回路程就要耗费大量时间。而且任务完成后,还需要酒馆派专人去核实,信用点到账的周期很长。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多收容几只诡异,顺便给画师的采购单进货,说起来现在只有一个收容箱真不够用,顾异打算这次先给画师进货,然后再拿一个收容箱,一个用来当复活币用,一个用来专门供货用。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酒馆角落里那台在运行的老旧终端机。 他用自己属于“黑箱”的身份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布满了划痕的屏幕亮了起来,一排排任务信息滚动而出。 他拿出画师给的那张“采购单”,开始仔细地比对着。 【搜寻:‘锈蚀巷’的‘扳手’丢失了一箱‘铜壳’撞针,找回奖励400信用点。当前状态:[可接取]】 这个不行,纯跑腿,浪费时间。 【清理:南区下水道七号阀门附近出现‘油腻蠕虫’群落,清理完毕后回收‘蠕虫凝胶’。酬劳:500信用点。当前状态:[可接取]】 这个可以。顾异记得画师的清单上,就有这种“蠕虫凝胶”,是一种不错的生物粘合剂。 【悬赏:拾荒者缺门牙在【堆芯熔毁区】边缘,发现了一株罕见的荧光菇,但他被那里的石肤鬣狗群缠住了。谁能帮他引开鬣狗,他愿意分享一半的蘑菇。预估价值:800信用点。当前状态:[可接取]】 这个更有意思了。“石肤鬣狗”的心脏,是制作硬化药剂的材料,清单上也有。一趟活赚两份钱。 【回收:黑水酿酒厂需要一批【酸沼苔藓】作为发酵原料,地点在浊水河下游。酬劳:350信用点。当前状态:[3人已接取]】 这个就算了,人太多,没必要去抢。 顾异面无表情地迅速在终端机上筛选、规划出了一条最高效的狩猎路线。他将【油腻蠕虫】和【石肤鬣狗】这两个任务,用自己的身份卡接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身份卡收好。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吧台前,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齿轮”与“触手”徽章的金属筹码,放在了独眼老板的面前。 “多谢。” 顾异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在C环区,这两个字有时候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分量。 他很清楚,昨天晚上自己能那么顺利地见到罗丝,甚至能和那个疯子画师搭上线,这张小小的筹码至少占了一半多的功劳。它是一张通行证,也是独眼释放出来的一种善意。 独眼擦拭酒杯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又抬起那只独眼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然后笑了。 “哈。”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声。 “看来你昨晚的约会还算顺利。”他慢条斯理地将筹码重新收回吧台底下,语气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熟络。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看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力。 “怎么样?”独眼像是闲聊般问道,“画师那个疯子,没把你变成他墙上的一幅画吧?” “差一点。”顾异回答得半真半假。 “那小子就是那个臭脾气。”独眼摇了摇头,“不过他的手艺在整个南区确实是独一份。你能从他那里囫囵个儿地走出来,还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说明你让他满意了。” 他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王老头准备带着你们搬去东区了?” “消息够灵通的。”顾异没有否认。 “在这锈骨街,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独眼笑了笑,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知名的酒。 “替我跟那老家伙说声恭喜。”他举起酒杯对着顾异遥遥示意了一下,“也祝你今天的狩猎……一切顺利。” 顾异也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但两人之间一种基于实力的默契已经悄然建立。 离开酒馆后,顾异没有直接出城。 他拐进了那条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味的、属于针筒医生的巷子。 诊所里还是老样子。那个永远一副睡眼惺忪、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医生,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哦,是你啊,干净小子。”他认出了顾异,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怎么?还来测污染值?” “买东西。”顾异言简意赅。 “给我来三十个,最大号的无菌储血袋。再来五支,最高浓度的凝血剂。” 医生那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了顾异一番。 储血袋这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违禁品,但一次性买这么大剂量的,除了那些准备干一票大买卖的黑帮,或者他自己这种需要做实验的医生,就再没别人了。 “三十个?”医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干净小子,你这是准备去给一头【装甲巨颚】做全身换血手术吗?” 顾异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用眼神催促他快点。 医生也觉得无趣,只是懒洋洋地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医疗箱,从里面点出几大包崭新的储血袋,和五支装着蓝色液体的针剂,扔在了桌上。 “一千信用点,不还价。” 听到这个报价,顾异的脸瞬间就黑了下去。 一千信用点! 这他妈都够他在黑市上买把保养不错的四手左轮了! 现在,就只能换来一堆塑料袋子和几管药剂?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C环区那令人发指的医疗物价。 “怎么?嫌贵?”医生看着他那张黑脸,似乎觉得很有趣,“我这里的货,可都是从B环区医院里流出来的正品,干净,卫生。你要是想图便宜,也可以去屠夫后街找那些水耗子,他们能给你搞到更便宜的。不过嘛……”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恶劣。 “……到时候,你用那些袋子装了血,第二天,发现血里长出了一些绿色的毛,可别哭着回来找我解毒。” 顾异沉默了。 他知道医生说的是实话。 在这种人命不如狗的地方,安全,就是最昂贵的商品。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划了账。 “滴——” 一声轻响,一千信用点就这么没了。 顾异的心一边将那些他妈的比金子还贵的医疗用品塞进自己的背包里,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不行,下次必须得想个办法。 无论是自己想办法制作更安全的储血容器,还是干脆直接把针筒医生绑回自己的据点…… 总之这种被人当“肥羊”宰的感觉难受极了。 他背上包,转身离开。 “针筒”医生看着他那写满了不爽的背影,摸了摸自己那乱糟糟的胡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光。 一切准备就绪。 顾异将【活体血泵】和刚买回来那堆贵得离谱的医疗用品,全都小心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然后,他一手提着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独自一人走出了C环区那锈迹斑斑的南门。 他再一次踏入了那片熟悉的、充满了危机与机遇的南环废土。 这一次,他的心态和以往完全不同。 不再是为了生存,小心翼翼地在废墟里寻找一线生机。 今天他的目标很明确:完成酒馆接的清理任务,给画师的“采购单”进货,把这个还空荡荡的收容箱给彻底填满。顺便…… 多收容几只小卡拉F级诡异给自己当融合素材。 第117章 诡异:你不要过来啊!!!(上) 南环废土,正午。 惨白的阳光穿透灰色的云层,毫无温度地洒在遍布瓦砾的荒原上。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猎人的乐园。 “呜……呜呜……” 一阵断断续续、极其微弱的哭泣声,突然从一座废弃加油站旁边的侧翻面包车里,传了出来。 “妈妈……我好痛……有人吗……” 那是四五岁小女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心生怜悯。 然而回应这声呼救的,不是温柔的安慰。 而是一声沉重的—— “咚!” 一只惨白色的骨质脚掌,重重地踏在了面包车旁边的碎石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庞大的阴影轮廓,遮住了车窗外所有的阳光。 面包车里的哭声,极其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 “刺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那扇生锈的面包车车门,就像一张脆弱的草纸被一只布满血肉肌腱的巨手,硬生生地从车身上扯了下来! 烟尘四起。 露出了车厢里那团吸附在座椅上,满是褶皱的粉红色恶心肉块。 那肉块中央裂开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拆中反应过来。 它抬起“头”,看到的只有单眼亮着猩红光芒的屠夫面孔。 在这一刻。 “嘶——!!” 肉块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张口就要喷射酸液。 但那只惨白色的骨质大手,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它死死地捏住! “嘶!嘶!!” 肉蛹剧烈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但这正是顾异要的。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拟声肉蛹】 【收容条件:在其尖叫时,剥离并吞噬其拟声囊。】 “噗嗤!”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迟疑。 顾异控制下的【骸骨屠夫】,五指猛地发力! 那团刚才还在伪装成小女孩的F级诡异,连最后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地捏爆了外皮! 恶臭的汁液飞溅。 顾异面无表情,另一只手精准地插入那团烂肉之中向外一扯! 一颗核桃大小的、还在疯狂震动的粉色肉囊,被他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他张开嘴,在这片死寂的废土上当着那具残尸的面,一口将那颗还在跳动的核心吞了下去! “嘎吱。” 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肉囊在齿间爆开。 一股冰凉的能量,瞬间冲刷过他的全身。 【收容成功】 【精神力上限提升:微量】 —— 【形态卡】: 拟声肉蛹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活物类 【描述】: 一种令人作呕、仿佛肿瘤般的寄生型肉团。它们喜欢吸附在阴暗的废墟角落或废弃载具内部,伪装成一团无害的 肉。 【能力】:完美拟声: 你可以完美重现你记忆中听过的任何生物的声音。声音的源头会从你的肉躯发出,极具欺骗性。 【弱点】: 声囊共振: 该形态的核心器官“拟声囊”极其精密且脆弱,对高频声波极度敏感。若遭遇尖啸类攻击,拟声囊会瞬间发生共振爆裂,导致该形态立刻解除,并对本体造成严重的精神反噬。 移动受限: 变成肉蛹后移动速度将降至极低,且没有任何物理防御手段。 —— 顾异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汁液。 “味道不错。” 他没有浪费车里的烂肉,把它们收进回收箱里,说不准可以作为狩猎的诱饵。 完成清理工作的顾异,离开这个废弃的加油站,继续向着废土深处走去。 半小时后,在一片被灰白色菌丝覆盖的枯萎林地深处。 顾异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这棵巨大的枯树上,挂满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茧。 有些茧里包裹的是枯枝败叶,但更多的是各种小型生物的尸骨。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茧并不是随意挂着的,它们被某种极其坚韧的丝线,像缝衣服一样,被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在那些丝线之间,无数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惨白、背部花纹酷似一张尖叫人脸的蜘蛛,正在快速穿梭。 F级群居诡异——【鬼面织蛛】。 顾异看了一眼画师的清单。 【鬼面织蛛的活性丝囊】:高价回收。注意:这玩意儿的丝带有神经毒素,别被咬到。 他没有贸然靠近。这东西虽然个头小,但这铺天盖地的数量,加上那种能瞬间麻痹神经的毒素,一旦被围攻就得被做成标本。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刚才清理的烂肉了,顾异将收容箱里还带着血腥味的肉块,用力抛向了蛛网的边缘。 “啪!” 肉块撞击蛛网,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原本还在安静缝合尸体的蛛群,瞬间暴动了! 它们背上的“人脸”仿佛同时活了过来,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类似指甲刮黑板的细微尖啸声。 成百上千只鬼面织蛛像白色的潮水一样,疯狂地扑向那块血肉,瞬间将其淹没! 就是现在! 顾异动了。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蜘蛛,他没有丝毫托大,直接意念一动! 【形态切换:腐烂暴君】 “咕叽——!” 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蠕动声,顾异的身形瞬间崩塌、膨胀! 他整个人化为了一团深紫色腐烂血肉、惨白骨刺和强酸脓液构成的不定形怪物! 他像一滩活着的沼泽,对着那团密密麻麻的蛛群压了上去! “吱吱吱——!” 被笼罩在身下的蜘蛛疯狂地挣扎,它们引以为傲的麻痹毒牙狠狠刺入暴君的体内,但就像是刺进了一团强酸烂泥里。毒素还没来得及扩散,它们的口器就被【酸性反噬之血】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为一缕缕青烟。 顾异操控着身体分出一部分触手,卷起一大团还没死透、被粘液困住的蜘蛛,粗暴地塞进了变身前就被它扔在一边的【收容箱】里,完成了给画师的进货。 紧接着,他看着剩下那团还在他体内疯狂挣扎的白色蜘蛛球,图鉴发出了渴望的震颤。 【收容条件:单次吞食活体成虫10只以上。】 “那就开饭。” 腐烂暴君那张裂开到耳根的、布满尖牙的大嘴猛地张开,然后对着身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蜘蛛群一口吞下! 没有咀嚼,是直接的包裹与消化。 爆浆的口感伴随着一股腥辣的毒液味在体内炸开,那些试图在他体内吐丝反抗的蜘蛛,瞬间就被暴君那如同熔炉般的消化系统,分解成了最纯粹的生物能量。 【收容成功】 一张新的卡牌,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 【形态卡】: 鬼面织蛛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活物类 【描述】:一群有着严重强迫症的微型屠夫。它们热衷于将猎物肢解,然后再用带毒的丝线缝合成它们喜欢的样子。 【能力】: 尸丝牵引:可以喷射出高强度的粘性蛛丝。既可以用来粘滞、束缚敌人的行动,也可以射向高处,作为快速移动的立体机动装置。 神经麻痹:你的攻击(包括蛛丝)附带微弱的麻痹毒素。 【弱点】: 烈火:蛛丝和本体都极度易燃,火焰是它们的克星。 极寒:在低温环境下,它们的行动会变得极其迟缓,且蛛丝会变脆,失去粘性。 —— 顾异解除了变身,恢复了人形。 “呼……” 他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吞得太多了,他总感觉自己的手腕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仿佛那里真的长出了一个丝囊,有一种想要抬手射出点什么的冲动。 他知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只是收容新诡异后,残留的【污染值】给大脑带来的“肢体幻觉”。 …… 狩猎还在继续。 但他没有忘记今天最重要的测试。 顾异没有继续在废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在收容了两个小诡异后,他找了一处相对安全的、还没完全坍塌的地下银行金库。 “哐当。” 厚重的防盗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窥探。 顾异并没有休息。他把背包扔在地上,取出了那个装有【活体血泵】的黑色手提箱,又拿出了从针筒医生那里花高价买来的无菌储血袋。 是时候验证一下,这台“永动机器”的真正含金量了。 “呼……” 顾异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形态切换:肉柜屠夫】 伴随着骨骼的暴涨和血肉的增生,他瞬间化身为那个两米五高的恐怖屠夫。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活体血泵】的输入针管,对着自己那条粗壮得像水泥柱子一样的大腿,狠狠地扎了下去! “嗡——” 机器启动,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 剧痛袭来。 顾异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但紧接着,【肉柜屠夫】那变态的再生特性被动触发了! 虽然没有吞噬新的血肉,但屠夫这具身体本身就储备着惊人的生物能量。枯萎的肌肉刚刚凹陷下去,新生的肉芽就疯狂地蠕动、生长,瞬间填补了空缺! 一边是机器的贪婪抽取,一边是怪物的暴力再生。 短短三十秒。 “叮!” 血泵停止运作。 顾异拔出连接在输出口的管子,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血袋。里面装满了金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液体。 【再生原液(A型)】 顾异变回人形,看着手里这袋沉甸甸的“药水”心想。 “针筒那老家伙,要是知道我能量产这东西,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一支小小的针剂就能卖出天价。而他只用了一点可以再生的怪物肉,就换来了这一大袋。 紧接着,他又进行了几组对照实验。 他尝试用之前狩猎切下来的诡异残肢连接血泵。 红灯亮起,机器空转。 他又试着只连接自己变身后的一部分游离触手。 依旧红灯。 “果然……”顾异看着手里的实验记录,眼神幽深,“关键不在于血肉本身,而在于活体循环。” 这台机器,必须连接在一个活着的、有生命循环系统的生物身上,通过榨取其生命力来转化药物。 这也断绝了他想靠切肉块来无限刷药剂去卖钱的念头。但这东西对他自己来说,已经是神器了。 “难怪黑市上的恢复药剂那么贵,而且总是缺货。” 顾异想到画师说的话,想通了这个世界的一条黑色产业链。 那些帮派大佬手里流通的“血瓶”,背后恐怕都是一个个被囚禁在地下室里、插满管子的活人,或者是被圈养起来的、拥有再生能力的低级诡异。 他们就是活着的血包。 只要不死,就往死里抽。 “真是个吃人的世道。” 顾异自嘲地摇了摇头,收起血泵。 他看着收容箱里还剩下的几个空位,又拿出了那张画师的“采购单”。 排在前面的材料里,赫然写着:【骸骨劣犬的完整脊椎】和【回音蝠的发声毒囊】。 这两个东西,他身上都有。 顾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和喉咙。 如果变身成【骸骨劣犬】,自己把脊椎抽出来卖了行不行? 只要他对自己够狠,找个钳子,把脊椎抽出来,或者把声带割下来…… 顾异打了个寒颤。 他看了一眼图鉴的规则说明。 【警告:形态卡本体受到严重损伤(如断肢、器官缺失),将进入“强制修复期”。】 【普通损伤修复需耗时:1-3小时。】 【核心部件缺失,修复需耗时:24小时。期间该形态卡无法使用。】 “24小时……” 顾异立刻打消了那个疯狂的念头。 为了几千信用点,让自己的主力位移卡和侦查卡瘫痪整整一天?在废土这种随时可能没命的地方,这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绝对不是因为他怕痛。 “还是别动这种歪脑筋了。还是想办法抓几个经济适用型诡异来填坑吧。 顾异合上清单,继续给自己抽了二十管血袋,直到感觉到肉柜屠夫自身存储的生物质不够了,继续下去可能会进入强制修复期,顾异才停手。 顾异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后,推开金库的大门,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时间还早。 第118章 诡异:你不要过来啊!!!(下)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顾异在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停下了脚步。 在一堆乱石之间,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东西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是一个由惨白的人类脊椎骨强行弯曲、首尾相连扣在一起组成的“圆轮”。 它就像一个白色的轮胎,在废墟间飞速滚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湿漉漉的碾压声。而在脊椎的每一节骨缝里,都长着锋利的骨刺,那是它的“牙齿”。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脊柱之轮】。 【收容条件:将其大卸八块。】 简单,粗暴。 顾异没有任何废话,意念一动。 “咔嚓——!” 他的身形瞬间拔高,惨白色的骨骼疯狂增生!转眼间,他化为了手持一把夸张的骨质巨刃、浑身散发着暴虐煞气的【骸骨屠夫】! 那只【脊柱之轮】感受到了活物的气息,瞬间加速!它像一个疯狂旋转的肉锯,带着呼啸的风声和飞溅的碎石,直奔顾异的双腿切割而来! 顾异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幽蓝色的魂火猛地一跳。 他根本没有躲。 面对这F级的小玩意儿,E级的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 就在那骨轮即将切中他胫骨的瞬间,顾异猛地抬起一只巨大的骨脚,狠狠地践踏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四起。 那高速旋转的【脊柱之轮】,直接被这一脚踩进了地里!它疯狂地转动着,骨刺在顾异坚硬的腿骨甲壳上磨出一串火星,发出刺耳的尖啸,却根本无法撼动这尊骨魔分毫。 “太吵了。” 顾异冷冷地俯视着脚下挣扎的怪物。 他手中的骨质巨刃高高举起,然后,没有任何花哨动作,纯粹依靠蛮力重重地劈下! “咔嚓!” 第一刀,脊椎断裂,轮子摊开。 “咔嚓!咔嚓!” 第二刀,第三刀…… 顾异像是在剁排骨一样,每一刀都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声。 碎骨飞溅,那只刚才还嚣张无比的诡异,在几秒钟内,就被这暴力的斩击彻底剁成了一地零碎的骨渣! 【收容成功】 一张惨白色的卡牌浮现。 【武装卡:脊柱之轮】 【品级:F】 【描述】:一截因为生前跑得太快而断裂,死后却因为执念不肯停下的脊椎骨。它嫉妒所有能直立行走的生物,唯一的乐趣就是听脚踝碎裂的声音。它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能力:疯魔滚轮】:召唤出一个不知疲倦的脊柱滚轮。它会自动锁定地面目标,像疯狗一样追逐、碾压、切割敌人的下盘,直至被摧毁。 顾异变回人形,看着地上那堆已经不动了的碎骨头。他挑了几块还算完整的脊椎骨节捡起来,塞进收容箱。 有了这个,以后遇到麻烦的敌人,可以直接放个“轮子”出去咬人的腿,用来恶心人和限制走位再合适不过。 处理完这个轮子,顾异并没有停歇。他踢开脚边的碎石,向着地势更低的乱葬岗方向行进。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空气中的干燥燥热逐渐被一股湿冷的腐臭味取代。 这里是浊水河的支流,也是一片被淹没的乱葬岗。 在一处浑浊的积水坑边,顾异停了下来。 水面上,漂浮着一团漆黑的、如同海藻般纠缠在一起的东西。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一大团湿漉漉的、还在不断生长的【死人发】。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溺亡者之怨】。 【收容条件:让其在你的胃里“扎根”十秒。】 面对这种阴毒的东西,顾异再次切换形态。 身躯暴涨,血肉堆叠,化身为两米五高的【肉柜屠夫】。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捞起那团湿漉漉的黑发,像吃一坨海带丝一样,直接塞进了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里,囫囵吞下。 头发滑入那如同熔炉般的巨大胃袋,立刻试图刺破胃壁扎根。 但【肉柜屠夫】的再生能力何其恐怖?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甚至比不上蚊子叮一口。 顾异淡定地数了十个数。 然后,他控制着喉部的肌肉,像反刍一样,轻轻松松地将那团已经被胃酸腐蚀得半死不活的头发吐了出来。 【收容成功】 【武装卡:溺亡者之怨】 【品级:F】 【描述】:它是从肿胀尸体的头皮上生长出来的怨恨。别把它当水草,它是想把你拖进水底做伴的裹尸布。在这个东西的认知里,温暖是罪过,湿冷才是永恒的归宿。 【能力:发丝绞杀】从袖口或领口生长出坚韧的黑色长发,像蟒蛇一样缠绕、勒紧近身的目标。头发遇水后韧性翻倍。 顾异从乱葬岗出来后,沿着一堵倒塌的围墙继续进发。 沿途又收容了几只小诡异,把有用的边角料放进收容箱。 当他路过一个阴暗的墙角时,一种被窥视的恶寒感爬上了脊背。 他停下脚步,利用余光锁定了视线的来源——墙缝深处,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正在那里疯狂转动。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窥视眼球】。 【收容条件:舔舐其瞳孔,直至其闭合。】 喜欢看? 顾异的身形瞬间坍塌、液化,变成了深紫色的【腐烂暴君】。 他没有舌头,但他也可以全身都是舌头。 一条由强酸粘液构成的、滑腻的触手,从他的“面部”缓缓伸出。 那颗眼球看着这团不可名状的恐怖物质逼近,恐惧得剧烈颤抖,想要后缩,却无路可退。 “滋——” 触手轻轻拂过眼球表面。 那不是舔舐,那是腐蚀性的覆盖。 眼球受到了极致的化学刺激,瞬间痉挛,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然后彻底翻白、石化,自我封闭了起来。 【收容成功】 【武装卡:窥视之眼】 【品级:F】 【描述】:一颗因为看得太多而脱落的眼球。它藏在最阴暗的缝隙里,贪婪地记录着所有的隐私与秘密。它没有眼皮,因为它舍不得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肮脏的瞬间。 【能力:视觉链接】 (主动)你可以召唤出一颗眼球,将其黏贴在任何物体表面。该眼球会进入隐形状态,并与你的视觉神经建立链接。 顾异变回人形,将那颗石化的眼球扔进箱子。 …… 日头渐渐西斜,废土上的阴影开始拉长。 在这几个小时里,顾异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利用不同形态的特性,在这片废土上辗转腾挪。 除了这三个比较棘手的,他还顺手抓了诸如【跳跳骨】、【霉菌指甲】之类的F级杂鱼。 当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时。 顾异变回了人形,站在荒坡上。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六个隔间都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快要合不上盖子的【收容箱】,又看了看背包里那一堆从各种诡异身上拆下来的、符合画师清单要求的零件。 “满了。” 他满意地拍了拍箱子。 这趟进货,不管是给自己用的血瓶,还是和画师交易的材料,都凑齐了。 接下来,去把悬赏任务做完就可以回去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那片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死寂的区域——拾荒者“缺门牙”所在的【堆芯熔毁区】边缘,距离这里有十几公里。 那里,还有一株值钱的【荧光菇】和一群【石肤鬣狗】。 “咔嚓……” 一阵骨骼摩擦声响起。 顾异的身形瞬间佝偻、拉长。 转眼间,一头浑身覆盖着惨白色骨甲的【骸骨劣犬】,出现在了废墟之中。 “吼——” 他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废土的瓦砾间高速穿梭起来。 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远比人类的双腿要爽快得多。 半小时后。 当顾异翻过一座由建筑垃圾堆成的巨大山丘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骸骨劣犬的本能,让他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颤。地上的碎石都在这震动中微微跳动,远处传来了一种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轰响。 他立刻压低身形,趴在乱石堆后,透过惨白的骨质眼眶,看向几公里外那条贯穿了整个废土的旧时代遗迹——【铁龙公路】。 滚滚烟尘,遮天蔽日。 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正在疾驰。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车队,那是一座正在移动的战争堡垒。 打头的,是数辆体型堪比两层小楼的的重型装甲工程车。 它们前方挂载着巨大的合金铲斗和旋转破碎锤,像推土机推平沙堡一样,将沿途所有的废墟、路障,甚至来不及逃跑的低级诡异,统统碾得粉碎。 紧随其后的,是几十辆拖着超长平板的重型运输车。 每一辆平板车上,都固定着一台四五米高的人型机甲。 它们像沉睡的钢铁巨人一样跪伏在车板上。没有什么流线型的美感,只有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粗犷。 裸露的液压管、厚重的反应装甲、还有挂载在肩部的多管旋转机炮和链锯剑,都在无声地宣示着人类的火力。 而在队伍的中央,是数百辆满载物资和全副武装士兵的军用运兵车。车身上,那个象征着“人类文明联合体”的【齿轮与麦穗】标志,在灰尘中依然显得坚硬而冰冷。 顾异还敏锐地发现,在这灰头土脸的钢铁洪流中,夹杂着几辆画风完全不同的车。 那是几辆通体漆黑、造型流线、没有任何缝隙的特种装甲车。它们看起来比周围那些笨重的大家伙要“高级”得多,车顶还架设着某种正在嗡嗡作响的仪器。车身上印着的,是那个让所有外包工人都敬畏的【白色天平】——“实安协”的标志。 即使隔着这么远,顾异依然能感觉到那几辆黑车里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人联】年度远征军。 顾异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原主那模糊的记忆。 每年入冬前,【灰磨盘】的官方部队,都会组织一次这样大规模的行动,前往更深处的禁区。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的任务是什么。 只知道,当他们几个月后回来时,他们带回来的那些装在密封集装箱里的东西,却能让B环区的工厂和温室,全负荷运转一整年,养活这一城的人。 顾异趴在山坡上,注视着这一切。 在那滚滚烟尘和沉睡的机甲面前,他现在引以为傲的这点力量,哪怕是变成了E级的【骸骨屠夫】,也不过是一发大口径炮弹的事。 车队呼啸而过,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震动平息。 顾异抖了抖身上的灰尘,转身重新钻进了废墟的阴影之中。 那是属于他的战场。 在那支远征军看不上的角落里,还有属于他的猎物,在等着他去收割。 “吼。” 白色的骨犬低吼一声,朝着【堆芯熔毁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9章 放心,我不杀人(大章) 南环废土,【堆芯熔毁区】边缘。 夜幕降临。 这里的夜晚比别处更加阴森。因为受到几十年前那场核泄漏事故残留辐射的影响,这里的空气中总是飘浮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绿色尘埃。 在一处由坍塌的高架桥形成的天然掩体后,“缺门牙”老赵正缩着脖子,冻得瑟瑟发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脏兮兮的喷雾瓶,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株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荧光菇】。 那是唯一的诱饵,也是这漆黑废土上唯一的光源。 他那张本来就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干瘪的脸,此刻因为紧张和某种扭曲的兴奋,显得更加猥琐。 他按着衣领上的老旧通讯器,压低声音骂道:“……秃子,大熊,你俩没睡着吧?妈的,冻死老子了。” “闭嘴。”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那是埋伏在高架桥顶端废墟里的“秃子”老三。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狙击弩,箭头上涂了麻药,“再废话,那一箭我就射你屁股上。” “妈的,我这不是……饿得心慌吗。”缺门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那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自从屠夫帮那帮杀千刀的被端了,老子都快三天没闻见肉味儿了。今天这票要是干成了,那只肥羊身上的零件,够咱们吃顿好的了吧?” “不过这都几点了?”缺门牙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抱怨道,“那个叫黑匣的新人到底来不来?终端显示他早上六点就接了任务,这都十几个小时了!他是爬过来的吗?” “我也纳闷。”另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来,是躲在侧面废墟里的壮汉“大熊”,“一般的菜鸟接了任务早就火急火燎地过来了。这小子……磨蹭了一整天。该不会是死在路上了吧?” “妈的,要是真死路上了,老子这一整天西北风算是白喝了。”缺门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自从屠夫帮倒了,他们已经断肉粮好几天了。 这套“鬣狗香水局”,是他们肉票生计。 缺门牙手里那个喷雾瓶可不是什么“驱兽剂”。 这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一个专搞生物提炼的疯子那买来的——【石肤鬣狗】高纯度发情激素,里面还掺了浓缩的人血提取物。 这玩意儿,在黑市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寡妇香水”。 只要喷在身上一点点,周围几公里内的鬣狗,闻着味儿就会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它们不会直接咬死猎物,而是会被这种激素刺激得兽性大发,先疯狂地撕咬、把猎物拖回巢穴,慢慢享用。 这就是他们的剧本。 先把“肥羊”骗过来,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只需要帮忙引怪的好心人。然后把这瓶“香水”当成驱兽剂给他,让他喷上。 等到那傻子自信满满地冲出去,被那群发情的畜生围攻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躲在上面的老三再补上一箭麻药。 等鬣狗群把人咬个半死,大熊就会扔出他们特制的“辣椒燃烧瓶”驱散狗群。 到时候,装备归他们。那个半死不活的猎人也能够他们享用好几天的。 “这哪是杀人啊。”缺门牙看着远处那株在阴影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荧光菇】,在心里感叹道,“这简直就是,叫什么来着?对,资源的合理回收利用。” 这套路,他们曾经干过三次,要不是屠夫帮倒了,这三人肉瘾犯了,也不会想到这法子。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两声轻微的敲击声。 “来了。”秃子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通讯器里响起,打断了缺门牙的幻想。“那个黑匣来了。看起来装备不错。” 缺门牙精神一振。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卷沾着血的绷带,胡乱地缠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往地上一躺,调整了一下姿势,摆出一副痛苦呻吟的模样。 “……哎哟……救命……有没有人啊……” 他的演技,可是经过实战打磨的,浑然天成。 …… 顾异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 他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一手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银灰色收容箱,腰间别着左轮。那一身虽然有些旧但保养得极好的行头,在缺门牙这种老油条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一堆信用点。 尤其是那个收容箱。 “嚯,那是实安协淘汰下来的高级货吧?”缺门牙的眼睛都直了,“这小子,还是个有钱的主儿。” 他叫得更惨了。 “兄弟!这边!这儿!” 顾异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十几米外冷冷地打量着这个躺在废墟里,腿上缠着血绷带的男人。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男人,看向了那片废墟深处。 在那里,几只体型硕大、皮肤如同岩石般灰白粗糙的【石肤鬣狗】正围着一株发光的蘑菇徘徊。 它们似乎闻到了生人的气味,正在焦躁地低吼,但因为某种原因,还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顾异的视线,最后又扫过高架桥顶端的几个阴影角落。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仍然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如芒在背感。 “就是你发的悬赏?” 顾异开口问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是……是我!”缺门牙疼得龇牙咧嘴,指着远处那株蘑菇,“兄弟,你是接了任务的吧?快!那蘑菇就在那儿!那可是好东西啊,只要你能帮我把那几条狗引开,咱们五五分!不,四六!你六我四!” 顾异慢慢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怎么引?” “我有办法!我有办法!” 缺门牙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喷雾瓶,一脸肉痛地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这是我从‘臭鼬’那儿买的强效驱兽剂。只要喷在身上,那帮狗崽子闻着味儿就恶心,根本不敢下嘴咬你,只敢在后面追。”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真诚得简直能去评选C环区十大杰出青年。 “你只要……只要喷上它,带着那帮畜生跑一圈。我趁机去把蘑菇采了,然后咱们在外面汇合!放心,这药效能管半小时,绝对安全!” 顾异接过那个瓶子。 入手微温,瓶身有些油腻。 他低头看着这瓶淡粉色的液体。 就在这一瞬间。 他灵魂深处,那张属于【骸骨劣犬】的形态卡,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了一下! 一股源自犬科生物本能的、极其强烈的“亢奋”感,顺着指尖,直冲他的天灵盖! 那不是对“臭味”的排斥。 那是一种对伴侣、对繁殖、对血肉的,最原始、最疯狂的渴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瘾君子,突然闻到了最高纯度的毒品。 顾异兜帽下的嘴角开始抽搐,不是哥们?你个骨头架子哪里来的这种渴望? 不过顾异也看出来了,驱兽剂? 这分明是给鬣狗准备的伟哥。 “好东西啊。” 顾异不动声色地说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放心给我?” 缺门牙心里一紧,生怕这小子看出破绽,连忙堆起笑脸:“哎呀兄弟,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要没了,还在乎这点钱?你快喷吧,那帮狗要过来了!” “也是。” 顾异点了点头。 他拿着瓶子,缓缓举起,似乎正准备往自己身上喷。 缺门牙死死盯着他的动作,高处的秃子也扣紧了扳机,瞄准镜的十字准星锁定了顾异的膝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猎物即将入网的那一刻。 顾异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只正在流着口水逼近的石肤鬣狗,又低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缺门牙。 “不过……” 顾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我觉得,既然是好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防身比较好。” 话音未落。 顾异的手腕猛地一抖! “噗呲——!” 那个喷雾瓶的喷头,被他精准地对准了缺门牙那张写满惊愕的脸,狠狠地连按好几下! 一大团淡粉色的、散发着浓烈腥甜气息的雾气,瞬间喷了缺门牙一脸! “啊!!咳咳咳!” 缺门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脸,剧烈地咳嗽起来,那种甜腻的味道呛进了他的气管,让他一阵干呕。 “你……你干什么?!”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秒。 他就明白了。 “嗷呜——!!!” 远处那几只【石肤鬣狗】像触电一样,全身刚毛炸起,原本绿油油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那种味道……那种让它们基因都在颤抖的味道! “吼!!!” 没有任何犹豫,五六只小牛犊子一样的石肤鬣狗,发疯一般朝着缺门牙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秃子!大熊!救我!!这小子疯了!!”缺门牙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看着那些红着眼扑过来的野兽,绝望地吼道。 高架桥顶端。 “去死吧!”秃子暗骂一声,立刻扣动扳机。 “崩!” 一支带着倒刺的弩箭,划破夜空,直奔顾异的后心! 然而。 顾异甚至没有回头,更没有闪避的意思。 “叮——!!”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废墟。 那支势大力沉的弩箭,并没有像秃子预想的那样贯穿顾异的身体,反而像是射中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直接被崩飞了出去,在空中打着转,无力地掉在地上。 虽然他今天从图鉴里提取的技能是保命能力最强的液化,这让他在理论上拥有了免疫一定物理攻击的底气。 但为了谨慎起见,他早在踏入这片废墟之前,就已经在宽大的夹克底下悄悄发动了【活体武装】。 那团名为“无羁铁团”的活性金属,此刻正像一层贴身的动力软甲,死死地护住了他的后心和所有要害。 这,才是他敢只身闯入陷阱的底气。 受击后的顾异猛地转身,抬手一挥。 一张印着森白脊骨图案的卡牌,在他掌心碎裂。 【武装卡:脊柱之轮】! “嗡——!” 一个由数节惨白色脊椎骨拼接而成、边缘布满骨刺的诡异轮子,凭空出现在地面上。它像是有自我意识的疯狗一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瞬间锁定了高处的秃子! “去!” 那个骨轮在地面上疯狂旋转,竟然无视了地形,顺着高架桥那近乎垂直的水泥柱子,如履平地般飞速窜了上去! “什……什么鬼东西?!” 秃子还在装填弩箭,借着微弱的月光,就看到那个白色的噩梦已经冲到了眼前。 “咔嚓!” 骨轮狠狠地撞在了秃子的小腿上,锋利的骨刺瞬间绞碎了他的胫骨! “啊啊啊!!” 秃子惨叫一声,站立不稳,直接从十几米高的高架桥上栽了下来。 “砰!” 他重重地摔在下方的废墟里,正好落在……那群发狂的鬣狗旁边。 此时,缺门牙已经被一只鬣狗扑倒,正在拼命挣扎。 而另外两只红着眼的鬣狗,立刻被从天而降的秃子吸引了注意。 侧面的废墟里,那个叫“大熊”的壮汉手里拿着一张捕兽网,正要冲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跑。 “想跑?” 顾异冷笑一声。 他没有去追,而是再次发动了【脊柱之轮】的指令。 那个刚刚绞断了秃子小腿的骨轮,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上面的血迹,像一枚追踪导弹一样,朝着逃跑的大熊呼啸而去! “啊!!” 远处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大熊也被这疯狂的轮子扫断了脚踝,扑倒在地。 此时,战场中央。 几只发情的石肤鬣狗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正准备对缺门牙和秃子进行“撕咬”和“发泄”。 顾异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如果现在不管,这两个人几秒钟内就会被撕成碎片。 那就成死肉了。 死肉做不了血包,也不值钱。 “……啧,麻烦。” 顾异叹了口气。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在微弱的月光和荧光尘埃的照耀下,他那只原本属于人类的手臂,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骨骼的脆响。 “咔嚓——轰!” 只见一大团漆黑的、如同液态水银般的金属物质,瞬间从他的袖口喷涌而出,疯狂增殖、硬化! 转眼间,他的整条右臂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由数根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黑色铁矛】! 【万千兵装】! 这一幕,彻底超出了那三个劫匪的认知范畴。 原本还在哀嚎的秃子和大熊,甚至忘记了身上的剧痛,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喉咙里发出“格格”的惊恐抽气声。 那是……什么东西? 义体植入?不对!没有哪种义体能像水一样凭空长出来!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顾异手臂一挥。 “嗖!嗖!嗖!” 三根黑色的金属长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暴射而出! 石肤鬣狗那引以为傲的、连普通子弹都能弹开的岩石皮肤,在这恐怖的金属穿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三只正准备下嘴的鬣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粗大的铁矛直接贯穿了胸腔,巨大的动能带着它们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地钉死在了后面的水泥墩子上! 剩下的几只鬣狗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吓破了胆,虽然还处于发情状态,但面对这种来自更高阶掠食者的恐怖气息,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欲望,夹着尾巴哀嚎着逃入了黑暗中。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顾异解除了变身,那恐怖的金属长矛重新化为液态,缩回了他的体内。 顾异大步走上前。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像死神投下的阴影。 他一脚踢开一只还在抽搐的鬣狗,站在了满脸是血、惊恐万状的缺门牙面前。 “别……别杀我……”缺门牙的牙齿剧烈打颤,下半身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顾异没有说话。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印着生物危险品标志的黑色【活体血泵】手提箱。 “咔哒。” 箱子打开。 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几根粗大的、闪烁着寒光的采血针头,映入了三个劫匪绝望的眼中。 顾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缺门牙灵魂冻结的核善笑容。 “放心,我不杀你们。” 他拿起一根针管,轻轻弹了弹。 第120章 真心话但没有大冒险 夜风呼啸,带着废土特有的沙砾感,刮得人脸颊生疼。 在那座坍塌的高架桥阴影里,顾异正蹲在地上,翻检着那三个劫匪扔在地上的背包。 里面有几包用油纸随意包裹着的、风干发黑的肉干。 顾异隔着手套捏起一块,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那肉干的纹理很细,而且在一块还没啃完的肉干边缘,他赫然看到了一截带着半个焦黑指甲盖的人类指骨。 “呵……” 顾异冷笑了一声,随手将那包东西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那三个被他用金属捕兽网像捆死猪一样,呈三角形死死勒在一起的男人——“缺门牙”、“秃子”和“大熊”。 此时的三人,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他们看着顾异那双在黑暗中毫无波动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正在审视牲口的屠夫。 “吃人?” 顾异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直接扎进了三人的天灵盖 “那是,那是我们在路上捡的尸体!没杀人!真没杀人!”缺门牙吓得鼻涕眼泪横流,拼命辩解。 顾异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在三人中间,架起了那个黑色的手提箱。 “嗡——” 【活体血泵】启动了。 那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在这个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顾异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把崭新,空荡荡的无菌储血袋,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我有十个袋子需要填满。” 他拿起一根粗大的采血针,针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直接坐在旁边一块断裂的水泥墩子上,慢条斯理地将针头和血袋连接好。 “现在,我们玩个游戏。我问,你们答。” “规则很简单:谁抢答快、谁说的是真话、谁能举证别人在撒谎,谁这轮就不用挨针。反之,表现最差的那个……” 顾异指了指正在嗡嗡作响的血泵。 “贡献一袋血。” “听懂了吗?” 三人看着那根针管,疯狂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很好。”顾异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第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从秃子身上搜出来的那把十字弩。 “这玩意儿,虽然是自制的,但用的材料是B环区卫戍部队专用的高碳钢,瞄准镜也是军用的。凭你们几个废物,买不起,也造不出。” 顾异眼神一冷:“哪来的?” “捡的!!”秃子刚要开口,缺门牙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是在黑松林边上捡的!有个受了重伤的卫戍兵死在那儿,我们扒了他的装备!” “放屁!”大熊为了保命,瞬间出卖队友,“是你他妈趁人家还没断气,上去补了一刀!那士兵是秃子杀的!” “你胡说!!”秃子急红了眼。 顾异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针管,直接扎进了秃子的大腿。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血泵开始轰鸣,秃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很好,诚实是美德。”顾异拔出针管,将那一袋温热的鲜血扔进袋子里,“下一个问题。” “你们三个,既没有车,也没有坐骑。凭你们这双腿,怎么可能避开沿途的诡异,深入到这么远的堆芯熔毁区?” 这是一个关键情报。南环废土危机四伏,如果是走大路,这三个菜鸟早死了八百回了。他们一定掌握着某种安全的暗道。 “下水道!!”这次是大熊抢答最快,“我们走的是旧世界的排污管网!在锈蚀巷有个井盖,下去往南走三公里,有一条干枯的地下河道,可以直接通到这附近!” “地图呢?”顾异伸手。 “在……在老赵的内裤口袋里!”大熊指着缺门牙。 顾异挑了挑眉,看向缺门牙。 缺门牙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动作,顾异的针管已经扎进了他的胳膊。 又一袋血满了。 顾异忍着恶心,带上手套从缺门牙裤裆里搜出一张散发着异味的手绘地图。虽然味道感人,但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地下路线,甚至还标记了几个相对安全的休息点和水源。 这是好东西。有了它,以后进出废土,效率能翻倍。 “第三个问题。” 顾异收好地图,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最近有人在找几个从屠夫帮据点逃出来的幸存者。你们一直在这一带活动,又是做这种杀人越货买卖的,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这个问题一出,三人明显犹豫了一下。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的水有多深,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事儿一旦沾上,可能会有大麻烦。 但看着顾异手里那根还在滴血的针管,恐惧战胜了一切。 “见过!!” 这次是秃子,他刚刚被抽了一袋血,虚弱得厉害,但这会儿为了保命,那是拼了老命在喊。 “三天前!就在那个地下河道的出口!我看见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接走了几个人!开车的是个戴着防毒面具的女人,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以前屠夫帮管仓库的金牙!” “他们去哪了?”顾异手中的针管微微停顿,冷冷追问。 “往西!去了浊池的方向!”秃子喊得嗓子都哑了,眼神里透着一股对那个地方本能的恐惧,“那是西区最乱的鬼地方,连我们这种拾荒的都不敢靠近!我亲眼看见车开进去了!” 顾异眯了眯眼。 西区,浊池。 那是整个望川市排污系统的总汇聚地,也是污染指数常年爆表的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看来王队猜得没错,屠夫帮倒了,但这帮丧家之犬并没有死绝,而是投奔了更深的黑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人性的崩塌秀。 “你们身上的诱导喷雾哪来的?” “老蝎子那买的!配方是屠夫帮流出来的!现在黑市上很多这种货!” “除了独眼,你们平时抢来的赃物都在哪销?” “烂泥街的杂货铺!那老头给钱少,但是从来不问来路!” “你们把之前杀的人埋哪了?身上有没有没销赃的货?” “埋在前面那个坑里!前面的坑里埋了个箱子!里面有两块旧世界的机械表,还有半瓶消炎药!那是大熊想独吞的!” …… 十个问题问完。 那台令人牙酸的机器终于停止了嗡鸣。 看着脚边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装满了金红色液体的十个储血袋,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再看地上那三个人,此刻已经虚弱得像是三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 这【活体血泵】抽的可不仅仅是血,它是直接通过针管,强制液化并抽取人体的肌肉组织。 原本还算壮硕的大熊和缺门牙,此刻就像是两只被人抽走了填充棉的破布偶。大腿和手臂上的肌肉大面积塌陷、萎缩,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在骨头上,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而最惨的是那个“秃子”。 因为在一开始试图撒谎和互相攀咬中表现最差,他一个人就贡献了整整五袋血。 此刻的他,已经不能叫“人”了。 他蜷缩在地上,双眼深深地凹陷进眼眶里,颧骨高耸,整张脸像是一个包着一层薄皮的骷髅。他的右腿和左臂已经完全干枯,变成了两根只剩下皮包骨的枯枝。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张大着嘴巴,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嗬……嗬……”声,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顾异面无表情地收拾着战场。 他将那把十字弩挂在腰间,检查了一下,成色还不错,是个阴人的好东西。 大熊的那张金属捕兽网也被他没收了,这玩意儿韧性极高,连石肤鬣狗都能困住一小会儿,实用性很强。 还有那瓶还没用完的【诱导喷雾】,以及那张带着味道但价值连城的【废土暗道地图】。 最后,他将那个原本属于这三人的、用来装受害者遗物的大号帆布袋清空。 然后将那十袋沉甸甸的鲜血,连同所有的战利品一股脑地装了进去。 “行了。” 顾异拉上拉链,背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站起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三个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着他的废人。 “大哥……血也抽了……话也说了……钱和装备都给你了……” 缺门牙虚弱地抬起头,声音颤抖。 “该……该放了我们了吧?” 顾异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当然。” 他点了点头。 “我说过,我不杀你们。我这人,最讲信用。” 三人大喜过望。 但就在这时。 顾异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只剩下一小半的、装着淡粉色液体的喷雾瓶。 看着那个瓶子,三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绝望,瞬间淹没了那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不……不!!你不能!!”秃子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别紧张。” 顾异拿着瓶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给庄稼施肥。 “这可是你们自己买的好东西,我这人不喜欢占便宜,还是还给你们吧。” 话音未落。 “呲——呲——呲——” 粉色的雾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顾异毫不吝啬地,将半瓶【强效诱导激素】,均匀地喷在了这三个人的身上。 浓烈的、让野兽发狂的腥甜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墟。 顾异做完这一切,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表。 “祝你们好运。” 他提起战利品,在一块岩石上留下一颗【窥视眼球】后,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三个身上散发着致命“香气”的活人,在这充满死寂,危机四伏的废土黑夜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第121章 希望这样的好人再多来点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顾异并没有走远。他像一只耐心的秃鹫,蹲伏在一百米外的一处废弃水塔顶端。 他闭着左眼,右眼的视神经正连接着那颗刚刚收容的F级武装卡——【窥视之眼】。 那颗隐形的眼球,像一个高清摄像头,将那里的惨状实时传输到顾异的脑海中。 画面里,是一场无声的默片,但顾异能脑补出那里凄厉的惨叫。 浓烈的费洛蒙气味让那群【石肤鬣狗】彻底疯了。 它们并不是在单纯的进食,而是在发泄。那三个全身喷满“香水”的活人,在它们眼里就是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伴侣兼食物。 撕咬、攻击,还有顺从本心的律动。 缺门牙的三人组在绝望中挣扎,但被限制了行动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野兽狂欢的道具。 渐渐地,挣扎不动了。 废墟下只剩下一群因为过度亢奋和发泄而变得气喘吁吁、警惕性降到最低的野兽。 “差不多了。” 顾异睁开眼,断开了视觉链接。 现在的这群鬣狗,体力消耗巨大,正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呼……” 他在高处深吸了一口气,身形瞬间在夜风中拉长、异化。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宽大的皮膜双翼在身后展开,顾异双脚一蹬,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滑翔机,无声地掠过夜空,朝着下方的废墟俯冲而去。 距离地面还有二十米。 就在这时,灵魂深处的图鉴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石肤鬣狗】 【收容条件:生吞一颗完整的心脏。】 那群还在那堆烂肉上,顺从本心干活的鬣狗终于察觉到了头顶的气流异常,它们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吼叫。 顾异那张已经变成蝙蝠口器的嘴猛地张开! “吱——!!!” 一道肉眼不可见,但足以震碎耳膜的高频超声波冲击,呈扇形狠狠地轰在了狗群中央! 空气中甚至泛起了一圈透明的涟漪。 下方的五只石肤鬣狗就像被重锤砸中了脑袋,瞬间浑身僵直,口鼻喷血,痛苦地瘫软在地上。 但还有两只处在边缘的鬣狗反应极快,虽然被震得摇摇晃晃,但求生的本能让它们立刻夹起尾巴,转身就想钻进废墟的缝隙里逃跑。 “跑?” 半空中的顾异冷哼一声,翅膀一收,整个人如同陨石般坠落。 他手中的一张卡牌已经碎裂。 【武装卡:脊柱之轮】 那个由惨白骨骼构成的轮子凭空出现,落地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一条疯狗一样,精准地锁定了那两只逃跑的猎物。 “咔嚓!咔嚓!” 骨轮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追上了那两只还没缓过劲儿来的鬣狗,锋利的骨刺狠狠地切断了它们的后腿跟腱。 与此同时,顾异落地了。 “轰!” 烟尘四起。 他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再次切换了形态,黑色的液态金属瞬间包裹全身! 【形态切换:无羁铁团】 顾异化身为一个两米多高的、浑身流淌着黑色金属光泽的钢铁怪物。他没有丝毫停顿,双臂猛地向前一挥! “噗嗤!噗嗤!噗嗤!” 数根粗大,宛如长矛般的黑色金属刺,从他的手臂和背部暴射而出! 那些刚刚从眩晕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石肤鬣狗,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这些金属长矛精准地贯穿了头颅钉在了地上! 顾异解除了变身,恢复了人形。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尸体,而是先走向了那座坍塌高架桥下的废墟缝隙。 在那片阴暗潮湿的碎石堆里,那株拳头大小的【荧光菇】正静静地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这东西对生长环境极其挑剔,稍有不慎就会枯萎。 顾异从“缺门牙”留下的那个脏兮兮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个内衬是铅皮的专用采集袋。这帮人既然是为了这蘑菇来的,准备工作倒是做得挺全。 “谢了。” 他冷漠地对着那堆烂肉说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荧光菇连土挖起,装进了那个专业的袋子里。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摸尸环节。 顾异看了一眼地上那七具被钉死的石肤鬣狗尸体。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普通的刀子根本割不动。 但他不需要刀。 “咔嚓——” 他的双臂瞬间白骨化。 【形态切换:骸骨屠夫】 他走到一具尸体前,森白色的骨爪轻易地撕开了那层坚硬的岩石皮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熟练地切开了胸腔。 一颗灰白色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被他掏了出来。 这就【石肤之心】,画师清单上的硬通货。 顾异看着手里这颗硬得像花岗岩一样的内脏,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没有任何犹豫。 “嘎嘣!” 骸骨屠夫的大嘴让他像咬碎一块硬糖一样,三两下把心脏嚼碎。 牙齿和岩石般的心脏肌肉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顾异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强忍着那股像是在吃水泥拌生肉的恶心口感,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收容成功】 一张灰白色的卡牌,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 【形态卡】: 石肤鬣狗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 活物类 【描述】:一种因长期生活在矿区和辐射带而发生变异的犬科生物。它们的皮毛已经角质化,形成了天然的岩石盔甲。这种防御让它们在废土低端生态链中横行霸道,但也让它们变得沉重且迟钝。 【能力】: 岩石硬皮(被动):你的皮肤硬度大幅提升,获得类似花岗岩的质感。可有效抵御小口径子弹的射击和普通利器的切割。 腐食嗅觉:对腐烂和血腥气味的感知能力提升300%。 【弱点】: 腹部柔软:腹部没有岩石覆盖,是防御盲区。 钝器重击:极度畏惧大锤等钝器的重击,岩石皮肤在遭受震荡时容易碎裂。 收容完之后,顾异继续手上的工作。 他如法炮制,用骨爪将其余六只鬣狗的心脏全部完整地掏了出来。 此时,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已经塞满了之前抓的各种杂鱼。 顾异皱了皱眉,打开箱子。 他毫不客气地把里面不太值钱、且不需要严格保鲜的材料抓了出来,随手塞进那个从三人手里抢来的大帆布袋里。 腾出了两个带有“稳定凝胶”的贵宾隔间。 然后,他将那六颗珍贵的石肤之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咔哒。” 箱子合上。 这下,才是真正的满载而归。 顾异先将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背好,勒紧了肩带。 然后,他伸出左手提起了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右手拎起了那个装满了血袋和杂物的鼓囊帆布包。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如果是普通人,光是扛着走几步都费劲,更别说还得穿越几十公里的废土回城。 但顾异有挂。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黑雾涌动。 顾异再次化身为那只巨大的蝙蝠。 而在他变身的一瞬间,无论是背上的背包,还是手里提着的两个沉重箱包,都随着一阵诡异的规则扭曲,瞬间软化、融合进了他的身体。 这就是【诡异图鉴】最方便的一点,只要是在他身上归他持有并“图鉴认定”为私有物品的东西,在变身时,会被规则判定为身体的一部分,一同进行形态转化,携带起来方便了无数倍。 “呼——” 回音蝠王双翼一震,卷起一阵狂风,拔地而起。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认准了方向,朝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巨大城市——【灰磨盘】,疾驰而去。 …… 两个小时后。 C环区,南区,“迷迭香之梦”背后的阴暗巷道。 这里是那片光鲜亮丽的红灯区永远不会展示给客人的排泄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墙角堆满了被扔出来的生活垃圾和一些废弃的医疗废料。 一道黑影无声地落在巷子深处。 黑雾散去,顾异提着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前门找那个莫名其妙看起来想睡他的罗丝,而是径直走到了巷子尽头,一扇看起来锈迹斑斑、毫不起眼的厚重铁门前。 这是上次离开时,画师特意告诉他的专用通道。 “以后带货过来,走后门。罗丝是个精明的商人,这世上没有她不想抽成的买卖。要是让她知道我私底下搞到了这么多好材料,指不定又要想什么法子来压我的价或者涨我的租金。 “再说了,你也别拎着这些血淋淋的玩意儿去大堂晃悠,真把她的那些贵客吓跑了,这损失我可赔不起。” 当时画师是这么说的。 顾异很喜欢这种地下交易的调调,安全,隐蔽,还没那么多废话。 他伸出手,在铁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两秒钟后,铁门上那扇只有巴掌大的观察窗“刷”地一声拉开了。 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出现在窗口后,那是画师的眼睛。他似乎又熬夜做了一整天的实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的疲惫。 他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顾异,也看到了顾异手里那个哪怕隔着金属外壳,似乎都在往外渗着血腥味的收容箱。 画师的眼睛瞬间亮了。 “咔嚓,咔嚓。” 沉重的门锁被打开。 铁门缓缓向内拉开,一股凉爽的冷气夹杂着更加浓郁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进来吧。” 画师侧过身,让顾异进入。他看着那个箱子,甚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这味道够新鲜。” 他关上门,隔绝了巷子里的恶臭。 “让我看看,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第122章 一次成功的py交易(大章) 南区,“迷迭香之梦”后巷,地下专用通道。 在那间充斥着福尔马林和血腥味的仓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画师站在在那张满是污渍的金属解剖台前,手里捧着一颗灰白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而是透着一股子狂热。 “啧啧啧……” 他发出一连串赞叹的咋舌声,就像一个老饕看见了最顶级的和牛,又像一个变态看见了最完美的情人。 “瞧瞧这纹理,瞧瞧这活性。” 他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心脏表面那层正在逐渐硬化的岩石角质层。 “【石肤之心】。这可是硬化药剂的主料。通常猎人送来的,要么已经被打烂了,要么就是死了太久,硬得跟真的石头一样,药效流失大半。”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顾异,眼神里多了一份真正的认可。 “但这几颗……简直就像是刚才还在那畜生胸腔里跳动一样。完美的剥离手法,完美的保存时机。”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敞开的银色收容箱。 除了那几颗最显眼的心脏,箱子的其他隔间也塞得满满当当。 画师用镊子挑起一团还在微微抽搐,纠缠在一起的白色蜘蛛球。 “哟,【鬼面织蛛】?”画师的眼睛亮了一下,“这玩意儿的丝囊带有神经毒素,用来做麻痹缝合线简直是极品。平时那送来的都被烧得焦黑,难得见到这么完整的活体群落。” 他又拨弄了一下旁边那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剃刀草】根茎,还有那一大袋呈现出半透明琥珀色的【蠕虫凝胶】。 “还有这株【荧光菇】,根须完整,孢子都没掉。” “还没完。” 顾异面无表情地将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帆布袋,“咚”的一声扔在了铁桌上。 拉链拉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里面装满了像海带一样的【死人发】、大把大把吸饱了盐水的**【渴盐水蛭】,还有各种他在路上顺手切下来的、虽然活性不高但胜在量大的诡异肢体和器官。 “有些东西不需要保鲜,我就随便装了。”顾异淡淡地说道。 画师看着这一桌子的盛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血腥的空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专业。太专业了。” 他放下镊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悦耳。 “七颗高活性心脏,算你4200。这窝鬼面蜘蛛和荧光菇都是抢手货,加起来算2500。那一袋子凝胶和剃刀草算1000。” 他看了一眼那个帆布袋。 “这一袋子虽然都是些下脚料,但量大管饱,我也收了,算800。” 画师最后用力按了一下“等于”号,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数字。 他抬起头,对着顾异比了个手势。 “总共8500信用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可以换成等值的缝合者内部积分,以后在我这儿做手术或者买装备,能打七折。这可是VIP待遇。” 顾异摇了摇头。 “不急着结账。” 他直视着画师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上次你说,只要我能提供高质量的材料,你这里所有的存货,都可以交易。” 顾异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现在,我有资格去那个地窖看看了吗?” 画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哈,原来你还没忘这茬。” 他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规矩就是规矩。你这批货的质量,确实够格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在一排挂钩上取下了两套厚重无比的、看起来像是防爆服和潜水服结合体的装备。 “穿上。” 画师把其中一套扔给顾异,自己开始穿另一套。 顾异接过衣服,入手极沉,里面似乎夹着厚厚的铅板。 “下面和这儿不一样。” 画师一边费力地把头盔往脑袋上套,一边瓮声瓮气地解释道: “为了让那些小可爱们活着,也为了让那些离体的器官不至于坏死,我在下面把稳定锚的力场压制功率调到了最低。” “那里的污染指数,常年维持在50%以上。甚至比墙外的狩猎区还要高。” “不穿这玩意儿下去,待不够十分钟,你身上的肉就会开始长毛,脑子里就会开始听到有人唱歌。” 顾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熟练地穿戴好了防护服。 这种专业的态度,让画师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咔嚓——哐当。” 随着那把巨大的十字铁锁被打开,那扇沉重的地窖铁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拉开了。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绿色雾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那不是毒气,那是高浓度的【污染】具象化后的产物。 “跟紧了,别乱摸。” 画师的声音透过头盔的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失真的电流声。 “虽然都是些小东西,但要是被咬一口也是很麻烦的。” 顾异提着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收容箱,跟着画师走进了那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越往下走,空气就越粘稠,那是高浓度污染带来的压迫感。顾异能感觉到,体内的【诡异图鉴】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仿佛闻到了自助餐味道的饿鬼。 终于,他们抵达了底部。 这里并不像上面的仓库那么杂乱,反而排列得井井有条。 与其说是地窖,不如说是一个阴暗、潮湿、充满了疯狂想象力的地下水族馆。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金属格子。那是画师利用废弃的稳定锚核心改造出来的【小型力场囚笼】。 这种力场能像琥珀一样,将里面的生物禁锢在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既能保持活性,又能防止它们暴走。 顾异的目光扫过那些格子。 这里的住客,确实如画师所说,都是些体积不大,但极其稀有或诡异的小东西。 左边的一个格子里,装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没有水,只有一团像是烂泥一样的白色软体生物。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团烂泥的表面,时不时会浮现出一张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人面蛆】。一种寄生类诡异。 右边的格子里,钉着一块巴掌大小、看起来像灵芝,但质地却是鲜红血肉的东西。它被切掉了一角,但伤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肉芽。 【肉芝】。一种罕见的再生型植物诡异。 还有一罐罐像是绿色果冻,但一旦有人靠近就会疯狂撞击玻璃试图吸血的【吸血苔藓】。 这里是画师的宝库,也是他进行那些疯狂改造手术的“活体备件库”。 “随便看。”画师指了指那些格子,语气里透着股炫耀。 顾异没有说话。 在画师眼里,这些是昂贵的材料。 但在顾异眼里,这就是一排排摆在货架上的复活币。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脑海中的图鉴开始疯狂刷屏。 他的挑选标准非常明确: 第一,体积要小。方便携带,一口一个。 第二,收容条件必须是“吞噬”。这样配合【暴食再生】,能在吃掉的一瞬间,同时完成收容、回血、回蓝三个步骤。 第三,生命力要强。不能塞在箱子里两三天就死了。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的格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关着一团黄褐色的、半透明的胶状物,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坨成精的肥油,正在格子里缓慢蠕动。 【尸油史莱姆】。 图鉴提示:【生吞】。 顾异眯了眯眼,这东西虽然恶心,但看起来富含极高的生物热能,在顾异眼中简直就是一块活着的高热量压缩饼干。 “这个我要了。”他伸手点了点玻璃。 紧接着,他又指向旁边一个装满水的容器。 里面漂浮着一只通体赤红的水母,它没有毒刺,身体完全由一种高浓度的活性血浆构成,正在水中一张一缩。 【血浆水母】。 图鉴提示:【饮用】。 顾异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是纯粹的生命能量聚合体,喝下去估计跟灌了一瓶功能饮料差不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只只有拳头大小的螃蟹身上。 但这螃蟹背着的不是海螺壳,而是一个森白的小巧人类头骨。它的两只钳子也不是蟹钳,而是几根灵活的人类手指,正在咔哒咔哒地敲击着玻璃壁。 【多指寄居蟹】。 图鉴提示:【嚼碎并吞咽】。 虽然壳有点硬,但胜在便携,而且那几根手指看起来肉质还挺紧实。 “还有这只螃蟹。” 顾异收回手指,看向画师。 “就这三样。” 画师看着顾异选的这几样东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确定?”他忍不住问道,“这几样东西,除了做某些特殊药剂的辅料,几乎没什么用。那只螃蟹甚至连做手术都用不上,纯粹是我觉得好玩才收的。” “我有用。”顾异言简意赅。 “行吧。”画师耸了耸肩,“一共3100信用点。算你便宜点,3000拿走。” “另外,”顾异看了看手里那个已经装了石肤之心的收容箱,又指了指那几只活蹦乱跳的干粮,“这个箱子装不下了。你这里有没有更大的?” “你是打算开动物园吗?”画师吐槽了一句,但还是转身走到角落,拖出了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个双层的、由暗哑的黑色金属打造的大号收容箱。看起来有点像旧世界外卖小哥送餐用的那种箱子(废土加厚版)。 “【双层生物静滞箱】。”画师拍了拍箱盖,“上面一层放材料,下面一层放活体。自带微型稳定力场,虽然不如这里的囚笼,但只要你别把它们放出来,保证死不了。” “多少钱?” “看在你今天带了这么多好货的份上,这箱子我不赚你钱,成本价1500给我就行。从你那袋货物里扣。” 顾异点了点头。 他将那几只“复活币”小心翼翼地转移到新箱子的下层隔间里,看着它们在凝胶里安静下来,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他的移动血泉。 做完这一切,顾异并没有急着走。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几袋金红色的液体放在台子上。 “还有个生意。” “这东西,你收吗?” 画师并没有急着看货,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异。 看到顾异虽然风尘仆仆,但面色红润,脚步稳健,完全没有那种刚刚使用过【活体血泵】后因为失血而虚弱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那个血泵的用法了。”画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袋血,对着灯光晃了晃。 那金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纯净得像是一块红宝石。 “嚯……卖相不错。” 画师打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味道,有点冲啊。” 他放下血袋,看着顾异,眼神变得专业而严肃。 “虽然处理得很干净,但这股子腥燥味盖不住。这不是从人身上抽的,是从活体诡异或者某种变异生物身上榨出来的吧?” 顾异点了点头。这是他在废土上用【肉柜屠夫】形态的再生能力,配合血泵“自产自销”出来的几袋实验品。 至于那十袋从劫匪身上榨出来的,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包里。 “有什么区别吗?”顾异反问,“效果不一样?” “问到点子上了。”画师指了指那袋血,“效果是一样的,都能救命。但代价不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从活人身上抽的,我们叫净血。喝下去之后,副作用仅仅是会残留原主的一些恐惧和愤怒的情绪碎片,用多了会变得暴躁、易怒,顶多做几天噩梦。”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但从诡异身上抽的,叫浊血。这玩意的副作用,比人血大十倍不止。” “它在治疗伤势的同时,会让使用者的【污染值】瞬间飙升。而且,诡异那混乱、疯狂的意志会直接冲击你的大脑。普通人灌下一袋这玩意儿,伤是好了,但脑子马上就会变得不清醒,你会听到幻听,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杀戮冲动。” 画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最要命的是,你看……” 他把那袋浊血举起来。 “从外表看,它和净血几乎一模一样。除非像我这种整天跟血肉打交道的行家,否则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来。” “这就导致了黑市上的信任危机。买家永远不知道,自己手里这瓶救命药,到底是能把自己拉回人间,还是会把自己推向深渊。” “所以,这玩意儿的价格一直上不去。大家都不敢赌命。” 顾异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针筒医生卖的医疗包那么贵,原来贵在保真。 他拍了拍自己的背包,那里装着那十袋珍贵的“劫匪特酿”。 既然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和副作用,他自然要留着这些副作用小的净血给自己备用。虽然他有图鉴压制,不怕污染,但能少点麻烦总是好的。 至于桌上这些…… “这些浊血,你收吗?”顾异问道。 “收,当然收。”画师恢复了商人的嘴脸,“虽然是毒药,但也是药。有些穷得叮当响的猎人,快死的时候哪还管得了会不会变异?能活一秒是一秒。” 他报出了价格: “如果是净血,我能给你300信用点一袋。但这几袋浊血嘛……50一袋,不能再多了。” 顾异点了点头。 “成交。” 交易完成,顾异看着手里那几个空荡荡的采血针管,又想起了那一千信用点买塑料袋的惨痛经历。 “还有个事。”他皱着眉问道,“那个储血袋太贵了。黑诊所里卖差不多五十信用点一个,简直是抢钱。” “如果你还要长期收货,我需要一种更廉价的储存方式。” “哈,那个针筒老鬼,确实是个黑心肝的。”画师听完哈哈大笑,似乎对同行的黑心早有耳闻。 他转身走到角落,踢了踢一个堆满杂物的木箱子。 “如果你不介意便携性差一点的话,我这儿倒是有不少替代品。”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拇指粗细的、带有密封橡胶塞的玻璃试管。 “工业级密封试管,以前用来装化学试剂的。虽然没那塑料袋轻便和容量大,也不能挤压输血,但胜在便宜,而且能反复清洗使用。” 画师抓起一大把试管,塞进顾异的怀里。 “这玩意儿不值钱,送你了。下次要是带净血来,记得给我分装好,别跟这浊血弄混了。” 顾异接过那些冰凉的玻璃管,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些,他的无限血瓶计划,成本终于降下来了。 “谢了。” 他提起两个沉重的收容箱,背好背包。 “走了。” …… 十分钟后。 顾异走出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此时的他,形象虽然有些怪异,但却武装到了牙齿。 背上背着自己的战术背包,左手提着那个装满了珍贵材料的银色收容箱,右手提着那个装着“复活币”的黑色双层大箱子。 这一趟,他不仅没花钱,反而因为那批石肤之心和血袋,倒赚了整整5000多信用点! 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 顾异深吸了一口C环区浑浊的空气,没有丝毫停留,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回到蜂巢,关上门。 好好享受这一场属于他的融合狂欢了。 第123章 赌狗狂欢 回到“蜂巢”顶楼那间狭小的房间,顾异反锁了房门。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他把那个装着【活体血泵】的黑色手提箱塞进床底,然后将那是两个收容箱摆在地板上。 左边那个银灰色的箱子,现在轻飘飘的。里面那些值钱的石肤之心、荧光菇早就卖给了画师。 右边那个黑色的大箱子倒是沉甸甸的,下层装着刚买来的三个“复活币”小祖宗。 “呼……” 顾异长出了一口气,盘腿坐下。 虽然身体并不累,但精神上的紧绷感是无法消除的。 今晚,不是休息的时候。 是该进行一场“赌博”的时候了。 顾异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本漆黑的【诡异图鉴】缓缓翻开,书页的哗啦声在他脑海中回荡,像是在催促着他快点下注。 现在的图鉴,比起刚穿越那会儿,可谓是兵强马壮。 除了那些早就收容的【骸骨劣犬】、【肉柜屠夫】、【腐烂暴君】等主力卡牌外,今天这一趟,他又进了一大批F级的“新货”。 【拟声肉蛹】、【鬼面织蛛】、【脊柱之轮】、【溺亡者之怨】、【窥视之眼】、【石肤鬣狗】…… 还有那两个为了给画师凑单,顺手收容的“添头”: 【F级武装卡·跳跳骨】:那是一根永远静不下来的、还在不断抽搐的青蛙腿骨。 能力:寄生在腿部,能瞬间爆发出一股反冲力,让你的跳跃高度翻倍,或者在空中进行一次笨拙的二段跳。 【F级武装卡·霉菌指甲】:一片长满了绿色长毛的、散发着脚气味的指甲盖。 能力:嵌入指尖后,你的抓挠攻击将附带强烈的细菌感染效果,让伤口快速化脓、坏死,虽然不致死,但真的很恶心人。 “二十多张卡了……” 顾异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卡池,心里那种仓鼠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他也清楚,这些F级的小卡片,若是单独拿出来用,也就是个吓唬人的把戏。真要遇到硬茬子,还得看融合后的E级大卡。 而且,现在的卡池虽然满,但太杂了。 这么多零碎的素材堆在手里,如果不把它们转化成真正的战力,那就只是一堆好看的数据。 顾异搓了搓手,眼神里燃起了一股狂热的光芒。 那是一个资深玩家,在攒够了十连抽的资源准备开箱时的眼神。 “库存攒够了。“他舔了舔嘴唇,“该来一场刺激的融合升级了。” 图鉴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进化。 第一发,先试试手气。 顾异的目光在两张卡牌上游移。 一张是最初的伙伴【F级·怨念鼠】,一张是已经进化到E级的【回音蝠王】。 “都是耗子,虽然一个带翅膀一个不带,但生物结构应该差不多吧?” 顾异想着,要是能把老鼠的繁殖力和钻洞能力融合给蝙蝠,搞个“地听”或者“鼠群控制”什么的,那侦查能力就更全面了。 “融合。” 他意念一动,两张卡牌缓缓靠近。 然而,就在它们接触的瞬间—— “嗡!!”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瞬间袭来! 两张卡牌就像是同极的磁铁,死活贴不到一块去。顾异感觉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精神力瞬间被弹开。 【融合失败:相性不符。】 两张卡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不可选用的灰色。 【冷却时间:24小时。】 “……啧。” 顾异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语。 “看来带翅膀的和地里爬的,还真不是一家人。” 开局不利,主力侦查卡被BAN了一天。不过好在他现在有了【窥视之眼】,倒也不慌。 第二发,搞个功能性的。 顾异吸取了教训,这次选了两张“画风”比较接近的卡。 【F级·千面模特】:能改变肌肉骨骼结构,模仿任何体型和面容。 【F级·拟声肉蛹】:能模仿任何声音。 这就很合理了。一个改脸,一个变声。 “融合!” 这一次,没有排斥。 两张卡牌就像是水乳交融一般,瞬间合二为一。一阵柔和的白光闪过,一张崭新的卡牌出现在图鉴中。 【融合成功!】 【形态卡:千面优伶】 【品级:F】 【描述】:它是舞台上最完美的演员,也是人群中最危险的伪装者。它没有自己的脸,也没有自己的声音,因为它拥有所有的脸和声音。 【能力】:完美伪装。不仅可以随意改变外貌体型,还能完美复刻目标的声线和语调。配合“腹语”技巧,甚至能制造出“两个人对话”的假象。 “不错。” 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卡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在那种需要潜入、刺杀或者套取情报的场合,绝对是神技。比之前那个单纯的变脸强多了。 第三发,趁热打铁。 因为刚才融合成功,图鉴反馈了一股暖流,让他消耗的精神力瞬间回满,甚至隐隐有一种发胀的感觉。 他看向了自己手里的两张E级底牌。 【E级·腐烂暴君】 和 【E级·肉柜屠夫】。 一个是烂泥,一个是肉山。 要是把这俩大家伙叠在一起……那得是个什么怪物?移动的生化堡垒? “试试!” 顾异咬着牙,操控着两股庞大的精神力,强行将两张散发着恐怖气息的E级卡牌往一起摁! “轰——!!!” 这一瞬间,顾异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颗手雷,然后拉了弦! 那不是排斥,那是冲突! 两股同样霸道、属于同样核心级别的力量在疯狂对撞!谁也不服谁! “噗!” 顾异只觉得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脑海里,系统鲜红的警告大字在疯狂闪烁。 【融合惨败!】 【警告:严重冲突!无法进行同阶核心叠加!】 【惩罚:精神力震荡,两张素材卡强制锁定4时!】 “操……” 顾异躺在地上,缓了足足五分钟,才觉得那种脑袋要裂开的感觉稍微退去了一点。 这次玩大了。 两张主力战斗卡,全被BAN了,而且是整整两天!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失去了最强的攻坚手段和再生能力。 “果然,贪心没好下场。” 顾异苦笑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现在手里能用的牌不多了。侦查没了,主力肉盾没了,输出也没了两张。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卡牌。 【F级·骸骨劣犬】和 【F级·石肤鬣狗】。 这两张都是犬科,能不能合个高防高速的出来? 顾异试了一下。 “嗡……” 又是排斥。虽然没刚才那么剧烈,但也宣告了失败。 【融合失败。】 顾异看着手里那一堆灰下去的卡牌,心态有点崩。 这就是“赌卡”的代价。运气好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欧皇,运气不好的时候,直接把底裤都输光。 现在,他手里剩下刚才那张刚合出来的【千面优伶】,和那张【鬼面织蛛】是亮着的。 除此之外,图鉴还堆着【脊柱之轮】,以及【溺死者之怨】、【无羁铁团】、【锈蚀之手】等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武装卡。 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装备,顾异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一阵惋惜。 “可惜了。” 目前的【诡异图鉴】虽然升到了LV.2,但似乎只开放了形态卡之间的融合权限。这些武装卡,就只能单张使用,没法像捏泥人一样捏在一起。 这让他现在的战斗风格有点像个杂耍艺人,扔完轮子扔头发,扔完头发扔断手,虽然手段多,但缺乏一种一锤定音的爆发力。 “要是能把这些破烂也都融了,搞把神兵利器出来就好了。” 顾异看了一眼图鉴那还在缓慢增长的经验条,暗暗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希望等图鉴升到LV.3的时候,能解锁个类似的功能吧。 抛开这些杂念,顾异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次。” 顾异深吸一口气。 再输,这几天就只能缩在蜂巢里当缩头乌龟了。 他看着【千面优伶】。这张卡是潜入用的,如果被发现了,逃跑是个大问题。 而【鬼面织蛛】的能力是喷射蛛丝,进行立体机动。 如果……把蜘蛛的机动性,加给这个卡牌呢? 让一个伪装大师,拥有像蜘蛛侠一样的位移能力?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完美的刺客模版。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顾异集中了最后剩下的精神力,【鬼面织蛛】缓缓推向了那张【千面优伶】。 “嗡……” 两张卡牌接触了。 没有排斥! 也没有剧烈的冲突! 那张画着蜘蛛群的卡牌,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丝线,温柔地缠绕在了那张没有面孔的“优伶”卡牌上,然后缓缓渗入其中。 下一秒。一股耀眼的深紫色光芒,在顾异的识海中爆发! 成了! E级! 光芒散去,一张全新的卡牌静静悬浮。 【融合成功!】 【形态卡:千面优伶(进化版)】 【品级:E】 【描述】:它是黑夜中的魅影,是无法被捕捉的幽灵。它不仅拥有千变万化的面孔,更拥有了在城市丛林中自由穿梭的诡异身手。 【能力一:完美伪装】 保留原有能力。可随意改变外貌、体型、声线。 【能力二:尸丝牵引】 (新增)你的手腕和指尖下,进化出了隐形的丝囊。你可以喷射出高强度的粘性蛛丝,用于快速移动、悬挂或在暗处布置无形的陷阱。 顾异看着这张新卡,有些意外。 卡牌上的形象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依然是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只是在他的手腕和脚踝处,多了一些若隐若现的银色丝线纹路。 这不是变成了新怪物,而是能力升级! 这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融合不一定会变新种,还可能是给原有的形态增加新的能量。 就在顾异因为融合成功而感到欣喜的时候。 突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某种无形枷锁被打破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高原缺氧环境里憋了很久的人,突然回到了平原,每一口呼吸都充满了富氧的甜美。 顾异猛地睁开眼。 他并没有感觉到肉体上有什么爆炸性的变化,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个一直像“胶水”一样粘稠、沉重的空气,变轻了。这个世界对他好像变得友好了一些。 一直以来,只要身处高墙之内,他总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心感和压抑感。那是B环区那个巨大的“现实稳定锚”力场,对他体内诡异力量的本能排斥和压制。 但现在,那层保鲜膜,好像被捅破了。 还没等他细想,脑海中的【诡异图鉴】突然震动起来,几行清晰的文字浮现而出: 【精神力上限突破:156 / 156】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突破第一道阈值(150点)。】 【获得被动特性:初级现实锚定抗性。】 描述:你的灵魂强度已足以抵抗部分“现实稳定锚”的规则压制。 效果:在安全区(高墙内)使用诡异能力时,精神力消耗倍率由 200%(双倍惩罚)降低至 120%(轻微负荷)**。 【获得被动特性:污染耐受·I级。】 描述:灵魂容器扩容,对异种规则的排异反应大幅降低。 效果:大幅提升对精神污染、规则侵蚀的抗性。同时,体内可容纳的低阶(F级)诡异素材数量上限提升,且不再产生明显的生理排斥反应。 【获得被动特性:低阶豁免。】 描述:F级诡异的规则力量对你来说已如呼吸般自然。 效果:维持F级形态卡/武装卡时,精神力消耗几乎为零(仅在发动特殊技能时消耗)。 顾异看着这两行提示,眼睛瞬间亮了。 “这才是……真正的质变啊。” 他立刻尝试了一下。 意念一动,【污染之血】发动。 以往在房间里变身,精神力就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流,那种被世界排斥的沉重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现在…… 消耗条几乎纹丝不动!那种压抑感虽然还在,但已经从“背着石头跑步”变成了“穿着厚衣服散步”,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内了。 这意味着,以后在城里遇到突发情况,他再也不用束手束脚,甚至可以把某些F级能力当成常驻BUFF来挂着! 紧接着,图鉴又弹出了最后一条信息,算是给他泼了盆冷水: 【警告:低阶能量饱和。】 描述: F级诡异的规则碎片已无法为你提供灵魂成长的养分。 指引:请收容E级及以上诡异以继续提升精神力上限。 “新手村……强制毕业了么?” 顾异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且平静的力量。 第124章 搬家东区 清晨的蜂巢,难得没有被那股惯常的霉味和机油味笼罩。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了灰尘、旧报纸和某种名为离别的气息。 二楼的公共休息室里,一张皱巴巴的户型蓝图被摊在那个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王振国、刘芳、李飞、林小柒、陈浩,还有顾异,六颗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气氛显得有些微妙的尴尬。 “这,这怎么分啊?” 李飞挠了挠头,手指在图纸上比划来比划去,怎么也算不明白这笔账。 “一共就三间房。王队一间,刘姨一间,小柒是女孩子肯定得自己一间。那剩下咱们三个老爷们……难道睡客厅?还是把厨房改改?” 那是一套位于东区“新希望社区”的标准三室一厅。对于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来说,那是豪宅。但对于第7小队这六口人来说,这地方比“蜂巢”也宽敞不到哪儿去。 王老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他是真心想带大家一起去享福,但这现实的物理空间,就像C环区的资源一样,稍微一分就捉襟见肘。 “要不我睡阳台?”李飞试探性地提议,“反正我皮糙肉厚。” “得了吧。”刘芳大妈白了他一眼,“东区那边规矩多,要是被巡查的看见阳台住人,还没住进去就得被赶出来。”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顾异开口了。 “我不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众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异,你……”李飞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吗?” “那边太挤,我不习惯。”顾异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而且我最近接了不少私活,经常要往黑市和废土跑。东区那边门禁森严,进出太麻烦,不方便。” 他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身上藏着【活体血泵】、一堆违禁的诡异材料,还有一个装“复活币”的大箱子。 真要搬去那个到处都是眼线和规矩的东区,他连每天晚上的“融合实验”都不敢做。 “我也留下来。”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顾异的话,角落里的陈浩也推了推眼镜,举起了手。 “东区的民用电压稳定,但功率太低,还限时。带不动我的改装设备。” 陈浩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而且离机械师小巷太远,我买个螺丝都得坐半天车。对我来说,那是流放。” 两个最需要独立空间和灰色环境的人,主动选择了退出。 王老爹看着顾异,又看了看陈浩。他是个老江湖,自然明白这两个年轻人的心思。 顾异身上的秘密太多,陈浩是个技术疯子。把他俩塞进那种安稳却死板的筒子楼里,确实是委屈了。 “行。” 王老爹点了点头,没再勉强。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他自己那间房的钥匙。 “既然这样,那就这么着。”他把钥匙扔给顾异,“我那间房,归你了。” “三楼,朝南,带个独立的卫生间,虽然喷头有点堵,但好歹能洗热水澡。窗户我也刚找人修过,不漏风。” 王老爹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咧嘴一笑。 “房租我都交到年底了,不住也是浪费。总比你那个只有个排气扇的棺材房强。” 顾异接住钥匙,入手微凉。 三楼的那间房,是整个蜂巢最好的位置。以前他只能羡慕地路过,现在,这地方归他了。 “谢了,王队。”顾异没有推辞。 “那陈浩……”王老爹又看向技术宅。 “我住地下室那间仓库就行。”陈浩指了指脚下,“那儿隔音好,我不怕吵到别人,别人也吵不到我。” 分工明确,皆大欢喜。 虽然不住在一起,但那个“家”的感觉,并没有散。 “行了!别愣着了!”刘芳大妈一拍大腿,恢复了那股热乎劲儿,“虽然你们俩不住过去,但今天可是咱们小队的大日子!都得去!帮忙搬东西,顺便给新房暖暖!” …… 半小时后。 “净尘安保”那辆原本用来运送清理样本(偶尔也运尸体)的深灰色通勤车,停在了“蜂巢”门口。 这车虽然外皮斑驳,还带着股洗不掉的消毒水味,但胜在空间大,皮实。 众人像是蚂蚁搬家一样,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上塞。刘芳大妈那口用了好几年的大铁锅被绑在了车顶行李架上,随着车辆的启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顾异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逐渐倒退的锈骨街。 那些熟悉的、挂着各色霓虹招牌的店铺,那些蹲在路边眼神凶狠的混混,还有空气中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和腐烂味,正在一点点远去。 车子一路向东。 随着距离南区越来越远,路面开始变得平整,周围的建筑也从那种私搭乱建的危房,变成了整齐划一的水泥建筑。 路边的岗哨开始增多,不仅有穿着制服的卫戍士兵,甚至还能看到自动警戒的无人机在低空盘旋。 这就是C环区的东区——东大门。 它是望川市的咽喉,也是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突然,正在行驶的通勤车猛地刹了一脚。 “吱——!” 司机探出头看了看前方,无奈地拉起了手刹。 “堵车了。” “堵车?”李飞好奇地凑到前面,“C环区还能堵车?这儿也没几辆私家车啊。” “不是私家车。” 顾异看着窗外,眼神微微一凝。 “是铁龙。” 只见在他们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一条宽阔得有些夸张的、与普通路面截然不同的黑色公路,横亘在眼前。 这就是【铁龙战略公路】。 一条直接从“第一净化站”延伸出来,贯穿了整个东区,直通墙外深层污染区的钢铁大动脉。 此时,这条平时严禁靠近的公路上,正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低沉的轰鸣声。 连带着顾异他们坐的这辆通勤车,都在随着地面的震颤而微微抖动。 “轰隆隆——” “轰隆隆——” 地面在震颤,车窗玻璃在嗡嗡作响。 视野尽头,那支庞大的黑色车队正如同一条钢铁长龙,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 打头的是一辆高达五六米的重型清障车。那巨大的V型铲斗上布满了划痕和凹坑,显然是刚经历过什么。紧随其后的,是五辆全封闭式的【武装运兵车】,车顶的自动炮塔闪烁着红光,警惕地扫描着四周。 那些拖车被厚重的铅板和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车身上贴满了黄黑相间的核辐射和生物危害警示标。 即便隔着这么远,顾异依然能感觉到从那些拖车里散发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那是真正的高阶诡异。 “是第三重装团的例行轮换。” 王老爹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呼,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 “看车身上的编号,应该是刚从枯萎区的一号防线撤下来的。” 他指了指其中一辆装甲车侧面那个斑驳的铁锤标志。 “那是铁锤营。当年老子在长城旅服役的时候,没少跟这帮开坦克的家伙打交道。那会儿要是没他们的火力覆盖,我这把老骨头早埋在墙外了。” 那是属于老兵的记忆,带着硝烟味,也带着一丝回不去的落寞。 顾异没有说话。 他开启了【窥视之眼】,试图透过那些黑布看清拖车里的东西。 但视线刚一靠近公路,就被一层无形的强磁场屏障给弹开了,甚至让他的右眼感到了一阵刺痛。 “干扰力场。” 顾异收回了视线,揉了揉眼睛。 这支车队的安保级别,高得吓人。 这就是力量的差距。 在这股绝对的钢铁洪流面前,他们这些拿着自制武器、靠着捡垃圾为生的C环区猎人,确实就像是路边的蚂蚁。 足足过了十分钟,这支钢铁长龙才完全通过。路口的红灯变绿,被拦下的车辆才得以继续通行。 车子重新启动,那种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王老爹收回了目光,那种属于老兵的沧桑感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包工头。 “行了,别看了。那是人家正规军的道儿,咱们还是走咱们的独木桥。” 车子拐过一个路口,驶入了一片相对安静、路面也更干净的街区。 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密集,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统一校服、背着书包的孩子。 “前面就是晨曦教育中心了。” 王老爹指着窗外那片被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校区。 顾异转过头,看向那扇缓缓后退的、漆着“晨曦”二字的大铁门。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 十五岁那年,他就是拿着一张薄薄的“结业证书”,被踢出了这扇大门,从此流落南区变成了锈骨街的一只野狗。 此时正是课间操时间,但偌大的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几千个孩子在跑圈,显得格外空旷。 “孩子……比我那时候少多了。”顾异随口说了一句。 “是啊。”王老爹叹了口气,“这世道,敢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少了。再加上那该死的污染……”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了教育中心所在的街区。 “到了!” 李飞兴奋地指着前方。 顾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几栋外墙斑驳、但排列整齐的淡黄色筒子楼,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新希望……” 顾异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第125章 有人走进阳光,有人转身入夜(大章) 那辆满载着第7小队家当和希望的灰色通勤车,终于吭哧吭哧地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 随着司机的一声吆喝,车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十几栋六层高的、火柴盒般的建筑组成的社区。 外墙上那层原本代表着“希望”的淡黄色涂料,经过常年的酸雨侵蚀和日晒雨淋,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底色。 【新希望社区】。 这五个镀金的大字挂在小区门口的拱门上,掉了两个偏旁,显得有些滑稽。 虽然破旧,但这里和南区有着本质的区别。 地面是硬化的水泥路,没有污水横流,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花坛里虽然种的是不用浇水的塑料绿植,但至少看起来是绿色的。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安静,没有帮派分子骑着改装摩托炸街的轰鸣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沉闷广播声。 “3栋402……应该就是那栋。” 王老爹手里捏着那张分配单,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楼。 众人开始像蚂蚁搬家一样卸货。 顾异没有说话,默默地扛起了一个最沉的木箱子。陈浩则抱着一堆死沉死沉的电子物件跟在后面。 虽然他们不住这儿,但按照C环区的老规矩,乔迁之喜,得有人帮着“镇宅”。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没有那股南区特有的尿骚味和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常年喷洒廉价消毒水留下的刺鼻气息。墙壁上贴满了各种【人联】的宣传标语和红头文件的复印件。 “禁止私拉电线”、“节约用水,人人有责”、“举报可疑人员,共建安全社区”…… 这些标语像是一道道无形的栅栏,把生活在这里的人框得死死的。 因为没有电梯,众人只能一步步爬楼梯。 刚爬到三楼半,还没到402门口,上面的楼梯口突然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手里提着一袋垃圾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到这群大包小包、把狭窄楼梯堵得严严实实的人,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停下脚步,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在驱赶什么苍蝇。 “喂,让让!挡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优越感。 李飞正扛着个大包裹,累得满头大汗,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往边上挤了挤。 那男人并没有因为李飞的客气而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哼了一声。 “搬来的?人联现在是怎么回事,什么人都往这儿领?” 他上下打量着李飞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又闻到了众人身上那股怎么洗也洗不掉,属于南区的机油和铁锈味,脸上的鄙夷更甚了。 “我说,你们搬家归搬家,别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垃圾堆在楼道里。我们这栋楼可是文明楼,要是招来了老鼠和蟑螂,或者那股子穷酸味儿散不掉,我可是要找社区管理员投诉的。” 这话一出,原本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拳头慢慢攥紧。 王老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这种场面见多了。 他刚想掏出烟盒,上去递根烟打个圆场,毕竟以后还要做邻居,不想把关系搞僵。 但就在这时。 顾异抬起了头。 他扛着箱子站在台阶下方,微微侧过脸,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冷冷地扫了那个男人一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释放什么诡异气息。 仅仅是一个眼神。 一个刚刚在废土上屠杀了十几只鬣狗、虐杀了三个活人、手上沾满了鲜血的“猎人”的眼神。 那个中年男人的喉咙里,像是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样,未说完的半句刻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借过。” 顾异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男人浑身一哆嗦,刚才那股子属于东区人的傲慢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贴着墙角挤了过去,连个屁都不敢放,逃命似的冲下了楼。 “切,什么玩意儿。” 李飞冲着男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行了。”王老爹拍了拍李飞的肩膀,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顾异一眼,“别惹事。这里是东区,这种人多的是。他们不是坏,他们就是活得太规矩了,看不起咱们这种野路子。” 这大概就是东区和南区最大的区别。 南区的人像是野狗,凶狠、直接,为了块骨头能拼命。 而东区的人像是圈养的家畜,安稳、麻木,最大的本事就是对着笼子外面的野狗狂吠,以此来寻找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 终于,402的大门被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很久没人居住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三室一厅,大概八十平米。 虽然墙皮有些发霉,地板也有些翘起,但对于习惯了蜂巢那种鸽子笼的众人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宽敞得有些奢侈。 大家把东西放下,开始兴奋地规划起房间。 “这间大的朝南,采光好,刘芳,你住这间!”王老爹看着那扇透进阳光的窗户,直接拍了板。 “哎哟,我一个老婆子住那么大干嘛?浪费!”刘芳大妈连忙摆手推辞,一把拉过身边的林小柒,“给小柒!女孩子家家的东西多,还得练琴,需要个宽敞地儿。” “哎呀,我不行!” 林小柒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她抱着吉他,直接跑到了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次卧门口,探进头去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我就要这间!这间虽然小,但是离楼道远,安静!以后我在屋里练琴也不怕吵到邻居。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王老爹,眼神里满是懂事和认真。 “最大的这间必须得给队长住!您腰不好,这里宽敞,还有个窗户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 “就是啊王队!” 李飞也跟着起哄,他嗷的一嗓子,兴冲冲地往那张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布艺沙发上一躺,还用力颠了两下。 “您就别推辞了,您是咱们的主心骨,当然得住主卧。至于我嘛……” 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下的沙发。 “这沙发归我了!比打地铺强多了,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床位,谁也别跟我抢!” 看着他们为了这几十平米的空间推来让去,顾异靠在门框上,心里再次庆幸自己没搬过来。 这地方对他来说,太挤了。 “对了,大家都渴了吧?我去烧点水,咱们泡壶茶,暖暖房!” 刘芳大妈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拿出包里那个新买的热水壶,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 “那个……刘姨。” 陈浩推了推眼镜,正想提醒什么,但已经晚了。 “哗啦——咳咳咳——”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剧烈震动的声音,那是空气在管道里挤压的动静。紧接着,几滴浑浊带着铁锈色的黄水,可怜巴巴地滴了下来。 然后,就没动静了。 “哎?怎么没水啊?”刘芳大妈拍了拍水龙头,一脸茫然,“是不是坏了?” “不是坏了。” 顾异走过去,指了指厨房门背后,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被上一任租户用胶带贴在墙上的告示。 【新希望社区·居民用水用电管理规定】 一、供水时间: 早 06:00 - 08:00 晚 18:00 - 22:00 (其余时间实行低压限流,仅供冲厕。) 二、供电时间: 同上。 (晚22:00后强制断电,保留楼道应急照明。严禁私拉电线,严禁使用大功率电器。) 三、违规处罚: 发现违规者,扣除当月信用点补贴,并在社区公示栏通报批评。 看着这张冷冰冰的告示,屋子里那股热乎劲儿,就像那水龙头里的水一样,瞬间断流了。 “这……”刘芳大妈拿着水壶,有些不知所措,“这还不如咱们南区呢?南区虽然水脏了点,但好歹拧开就有啊。” “这就是代价。” 王老爹从兜里掏出烟,刚想点,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烦躁地把烟揉碎了。 “想要安稳,就得守规矩。这里的水电虽然免费,但都是B环区那边施舍出来的,能有就不错了。” 他看了看表,下午三点。 “行了,离晚上供水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家先收拾东西,我去楼下买几瓶水,咱们将就着喝点。” …… 傍晚时分。 伴随着楼道里传来的一阵“嗡嗡”的电流声,头顶那盏昏黄的吸顶灯,准时亮了起来。 紧接着,厨房里也传来了水流冲击管道的轰鸣声,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终于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 “来了!水和电都来了!大家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好。” 刘芳大妈兴奋得像个孩子,连忙走进厨房。 这是一顿难得的温居饭。 桌上摆的,不再是南区那种硬得崩牙、甚至掺了木屑的干菌砖,而是刘芳大妈特意去东区那个传说中的【福利菜市场】抢购回来的好东西。 两大盒没有标签的【合成午餐肉罐头】。 这是从B环区流出来的临期军需品。虽然肉质有些松散,淀粉含量也高,但那种浓郁的油脂香气,对于许久没见过油星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顶级的美味。 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脱水蔬菜汤】。虽然只是些泡发的干菜叶子,但那一抹绿色,在废土上比金子还亲切。 至于主食,当然还是那是每人一大碗的、灰白色的【标准营养膏】。 但这东西在C环区就是“米饭”。只要把它和肉罐头拌在一起,那种原本如同嚼蜡的口感,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美味。 “来来来,都别愣着!趁热吃!” 大家围坐在一起,就着头顶那盏并不明亮、甚至电压还有些不稳的灯光,大口大口地吃着这份简单温居饭。 饭后,陈浩因为实在受不了这里的低压环境,他的掌上终端机一直在报警,便提前告辞回南区了。 顾异没有急着走。 他拿着一瓶水,走到了那个所谓的阳台。 其实就是一个不到两平米的小铁笼子,被防盗网封得死死的。但不得不说,这里的视野确实极好。 站在这里,整个东区的宏大布局尽收眼底。 最显眼的,自然是正前方那个占地极广的建筑群——【“晨曦”综合教育中心】。 此时正是放学时间。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电铃声,沉寂了一天的校园瞬间沸腾了。数千名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那一栋栋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顾异眯着眼,看着那一股股被无形规则分开的人流。 第一股人流,走向了校门口停着的一排排破旧的大巴车和卡车。 那是住在南区和西区的孩子,他们要在天黑前赶上这些通勤车,回到那个混乱的世界里去。他们的眼神最野,动作也最快,哪怕是上车抢座都带着一股狠劲儿。 第二股人流则直接穿过马路,像刚才那个邻居一样,三五成群地走进了周边的“新希望社区”和其他几个安置小区。 这些孩子虽然也瘦,但至少脸上没那么脏,衣服也更整洁。他们是有父母的,是C环区里最令人羡慕的中产阶级。 而第三股人流……数量最为庞大。 他们没有走出校门。而是在操场上集合,然后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长队默默地走向了校园深处那几栋被高墙和铁丝网单独围起来的红砖老楼。 那里是公立孤儿院。 也是这些没有父母、无家可归的孩子们唯一的归宿。 “人咋看起来还是挺多的。” 顾异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轻声自语。 在这个出生率断崖式下跌的时代,这里汇聚了整个C环区所有的未来。 他的视线越过学校,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东区的尽头,那是【C环区卫戍部队驻扎地】。高耸的混凝土围墙上,探照灯已经亮起,巨大的雷达天线在缓缓转动,那是绝对武力的象征。 而在驻扎地旁边,则是那个昼夜不停运作的【物资中转站】。无数辆重型卡车进进出出,那是整个望川市的物流心脏。 “在看什么?” 王老爹推开阳台门走了出来。他手里习惯性地夹着烟,但想起屋里的规定,又把烟别到了耳朵后面。 “看路。” 顾异指了指远处那些如同血管般复杂的街道。 “王队” 他转过身,压低了声音。 “关于屠夫帮那几个漏网之鱼。我这儿有点消息。” 王老爹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他靠在栏杆上,示意顾异继续说。 “昨天我在废土上做任务,顺手处理了几个搞黑吃黑的拾荒者。”顾异并没有说得太详细,模糊了过程,“在处理他们之前,我顺嘴问了几句。” “那几个家伙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点他们说得挺一致。” 顾异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 “他们说,几天前在下水道出口附近,看到过有生面孔出没。好像是有辆车,接走了几个人。看那架势,不像是普通的难民。” “车?”王老爹皱眉,“往哪开的?” “他们说没看清车牌,但方向是往西边去的。”顾异指了指城市的西方,那边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而且据那几个拾荒者所说,接头的人好像全副武装,不像是善茬。” “西边……” 王老爹看着那个方向,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是西区。贫民窟、垃圾场,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地下教派……” “如果他们真逃进了西区,那事情就麻烦了。那地方连人联的巡逻队都不愿意进去,地形复杂,势力比南区还乱。听说那边最近几年冒出来不少疯子,排外得很。如果那帮人真躲进去了,想抓出来可不容易。” “官方那边呢?有进展吗?”顾异反问道。 “别提了。” 王老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人联的调查队已经在屠夫帮的废墟上挖了好几天了。尸体倒是挖出来不少,但有用的线索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至于那个红圈……” 老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说来也怪。自从屠宰场炸了之后,之前南区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红圈怪谈,好像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 “消失了?”顾异一愣。 “对。没有新的红圈出现,也没有听到奇怪的歌声。之前那几个被标记的地点,我也让人去看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王老爹无奈地摊了摊手。 “调查小队蹲守了好几个晚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再加上你也看见了……” 他指了指远处那条还在繁忙运输的铁龙公路。 “年度远征军刚出发,大部队都被抽调去墙外了。现在城里的防备力量本来就紧缺,上面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暂时消失的流言,一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所以,这事儿现在只能先挂着。” 顾异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消失了? 不,绝对不可能消失。 “反正,既然有了线索,我打算这两天抽空去那边转转。不管是真是假,总得去探探底。” “你千万小心。”王老爹叮嘱道,“西区那帮人,脑子都不太正常。要是情况不对,立马撤,别逞强。” “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老爹看着顾异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有情况随时联系。” …… 夜色渐深。 东区的路灯准时亮起,将那些整齐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显得更加冷清。 顾异告别了正在收拾屋子的众人,独自一人走下了楼梯。 他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402室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走了。” 他拉起衣领,转身融入了夜色,坐上了返回南区的末班公车。 回到“蜂巢”时,顾异径直走上了三楼,打开了那个原本属于王老爹、现在属于他的新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画师送的【银灰色收容箱】。 之前的存货都已经清空卖掉了,现在里面的六个隔间空空如也,正等着新的“房客”入住。 顾异检查了一下箱子里的稳定凝胶,确认无误后,将其提在手里。 接着,他掏出那个老旧的任务终端看了一眼。 昨天接的任务里,还有一个没完成。 【清理:南区下水道七号阀门附近出现【油腻蠕虫】群落,清理完毕后回收蠕虫凝胶。酬劳:500信用点。】 “七号阀门……” 顾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图。 那个位置在南区的最边缘,那是污水汇聚的地方,阴暗、潮湿,而且……正好处于通往西区的必经之路上。 “路线刚好。” 顾异合上终端,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种油腻蠕虫虽然恶心,但它们体内的凝胶是画师清单上长期收购的硬通货,也是制作很多药剂的基底材料。昨天他卖给画师的材料就有这种凝胶,那是他在废土上一处地方刮下来的。 “顺路把这几条虫子清理了,把箱子装满,然后再去西区探探底。” 既能赚钱,又能干正事,这种一举两得的买卖,他最喜欢了。 顾异提着箱子,再次推开房门,消失在了南区那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 第126章 发网封路,骨轮绞杀!新卡牌联动 深夜,南区下水道入口。 顾异拉开那一扇生满铁锈的沉重闸门,一股混合了腐败油脂和陈年沼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咳……” 他皱了皱眉,拉紧了衣领,遮住口鼻。 这里是南区的排污大动脉,也是整座城市最肮脏的肠道。 所有的生活污水、工业废料,甚至是一些处理不干净的尸体碎块,最终都会汇聚到这里。 顾异提着那个银灰色的收容箱,沿着湿滑的检修通道往下走。 脚下的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垢,踩上去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响。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菌类,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的目标在七号阀门。 根据任务情报,那里最近经常发生管道堵塞,维修工下去疏通,结果只有安全绳被拉了上来,人没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水流声变得嘈杂起来。 空气中那种油腻的腥味也越来越重,甚至到了辣眼睛的地步。 顾异停下脚步。 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像是无数条湿抹布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嘶嘶……咕叽……” 顾异眯起眼睛,意念微动。 一张泛着淡淡白光的卡牌在他手中碎裂。 【武装卡:窥视之眼】 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凭空出现,无声地贴着潮湿的顶壁滑了过去。 随着视觉信号的接通,顾异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在七号巨大的圆形阀门处,原本应该奔涌的污水被堵住了。堵住它们的,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灰白色肥硕躯体。 F级诡异——【油腻蠕虫】。 这些东西长得像放大了一百倍的蛆,每一条都有大腿粗细,浑身裹满了半透明的粘液。它们正趴在金属管道上,用那种长满细密利齿的口器,疯狂地啃食着周围的一切有机物。 数量至少有二十条。 就在顾异观察的同时,灵魂深处的图鉴突然震动了一下,一行猩红的小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油腻蠕虫】 【收容条件:生吞一条完整的活体。】 “生吞么……” 顾异断开链接,收回眼球。 这条件对普通人来说是找死,对他来说不过是开饭的信号。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并没有直接莽上去。 “正好,拿你们试试新组合。” 顾异抬起左手,对着下水道的另一头——那是蠕虫们唯一的逃跑路线,猛地一挥。 一张画着黑色长发的卡牌瞬间激活。 【武装卡:溺亡者之怨】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毛发疯狂生长的声音响起。 顾异的左手衣袖瞬间崩裂! 无数根漆黑的、湿漉漉的、散发着浓烈尸油臭味的长发,直接从他的头发,手臂的毛孔、皮肤缝隙里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活人气息的黑蛇,在空中疯狂扭动、延伸,瞬间封锁了整个下水道的出口,编织成了一张还在不断滴水的、令人作呕的黑色巨网。 他又甩出一张卡牌。 【武装卡:脊柱之轮】 “嗡——!” 那个由惨白脊椎骨构成的轮子凭空出现,落地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狗,在顾异的意念指挥下,开始在地面上疯狂空转,蓄势待发。 做完这一切,顾异才真正亮出了獠牙。 “嗡——” 精神力涌动。 顾异的身形瞬间暴涨,骨骼刺破皮肤,血肉疯狂增殖重组。转眼间,那个两米五高的【骸骨屠夫】出现在了阴暗的下水道里。 但这还没完。 顾异心念一动,再次激活了一张F级武装卡。 【武装卡:霉菌指甲】 “滋滋……” 只见骸骨屠夫那原本森白的骨爪尖端,瞬间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深绿色。 那绿色像是活着的霉菌,迅速蔓延,让那一双巨大的骨爪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从充满瘟疫的坟墓里刨出来的一样。 【附魔完成:剧毒感染】 “开始干活。” 顾异迈开沉重的步伐,踩着污泥,像一辆重型坦克一样,直接撞进了蠕虫群里! “嘶嘶——!!” 那群正在进食的蠕虫被惊动了。它们转过头,没有逃跑,反而凶悍地弹射而起,张开菊花般的口器喷出一股股黄绿色的强酸粘液! “滋滋滋!” 几股粘液精准地喷在了顾异的胸口和手臂上。 骸骨屠夫的表皮瞬间被腐蚀,冒起阵阵白烟,发出了焦臭味。剧痛顺着神经传来,但这疼痛不仅没有让顾异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这具身体里的暴虐本能。 “吼!” 顾异低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猛地挥动那双染着绿霉的骨爪,对着一条扑上来的蠕虫狠狠抓去! “噗嗤!” 利爪入肉。 那条滑腻的蠕虫根本来不及闪避,就被直接开了膛。 而且,就在伤口出现的瞬间,那诡异的深绿色霉菌立刻顺着血液侵入。伤口周围的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坏死! 那条蠕虫痛苦地翻滚着,想要利用身体表面的油脂滑走逃命。 它拼命地蠕动着身体,冲向了下水道的出口。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碰到出口的一瞬间。 “唰!” 那张由【溺亡者之怨】编织成的黑色发网,突然活了过来! 十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像触手一样精准地缠住了那条蠕虫的身体。蠕虫体表的油脂虽然滑腻,但那些头发却像是长了倒刺一样,死死地勒进了它的肉里,越挣扎勒得越紧! “嘶嘶!!” 蠕虫发出绝望的尖叫。 黑发猛地收缩,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地将那条已经逃到一半的蠕虫,重新拖回了顾异的脚下! “想跑?” 顾异那张森白的骨脸下压,一只大脚狠狠踩住那条被头发捆住的虫子。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游走的【脊柱之轮】也杀到了。 它像一个贴地飞行的电锯,专门攻击那些被头发缠住、无法动弹的蠕虫。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包抄顾异的蠕虫切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一场混乱而血腥的乱战。 强酸在腐蚀着顾异的骨骼,而顾异在收割着它们的生命。 “差不多了。” 顾异一把抓住一条还在疯狂喷吐酸液的蠕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随着战斗和伤势的恢复而快速消耗,一次性全力发动那么多张卡牌,哪怕经过了升级也有些吃不消,那种脑子里微微发空的感觉再次袭来。 是时候验证那个猜想了。 他无视了蠕虫体表那令人作呕的粘液,直接张开那张裂到耳根的恐怖骨嘴。 【收容条件:生吞。】 “咔嚓!” 他一口咬住了那条蠕虫还在扭动的头部。 口感像是在嚼一块放坏了的、裹满了工业废油的肥肉,又腻又腥,甚至还有酸液在灼烧口腔。 但顾异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大口咀嚼,然后猛地吞咽! “咕咚。” 随着那团恶心的血肉滑入那如同熔炉般的胃袋。 下一秒。 一股清凉的能量流,瞬间从胃部升起,直冲脑门! 【收容成功】 【获得F级形态卡:油腻蠕虫】 图鉴的提示音响起。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异清晰地感觉到,那原本已经下降了一截的精神力条,随着这股能量的注入,猛地回涨了一大截! 那种因为战斗而产生的疲惫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同时,【猎食渴望】的效果也被触发,他身上那些被强酸腐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果然……” 顾异那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魂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图鉴提示过,F级诡异不再提供精神力上限的增长。 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没用了! 收容它们依然可以高效地转化为即时的精神力补充! 这意味着,他之前花大价钱在画师那里买的那一箱子低级活体诡异,并没有白买。 那是蓝瓶! 只要嘴不停,他的技能就能无限放! 验证了这一点,顾异眼中的杀意更盛。 “既然是补给品,那就别浪费了。” 他看着剩下那十几条还在挣扎的蠕虫,就像看着一顿丰盛的自助餐。 接下来的两分钟,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和进食。 骨爪撕裂,骨轮切割,黑发绞杀,然后是吞噬。 当最后一条蠕虫被顾异塞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七号阀门附近,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粘液和残肢。 顾异解除了变身,恢复了人形。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精神力全满。 身上的伤势痊愈。 除了衣服上沾满了一股洗不掉的恶臭味之外,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刚出门时还要好。 顾异满意地擦了擦嘴角。 他从战术背包侧面抽出一把专门用来刮取液体的宽刃刮刀,又拿出了几个特制的密封袋。 所谓的【蠕虫凝胶】,其实是这种F级诡异体表时刻分泌的一种高粘度保护液。 顾异熟练地在一些懒得吃的虫尸上刮取着那种透明的、像果冻一样又厚又粘的液体。 看着手里这袋晶莹剔透、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的凝胶,顾异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记得上次在南环废土狩猎的时候,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岩缝里也刮到过这种凝胶。 不过那批货因为暴露在空气中太久,都已经风干发黄了。虽然最后画师也收了,但那是按残次品给的价。 而眼前这批…… 刚死,热乎,活性十足。 “这种成色,画师应该挑不出毛病了。” 顾异将装满凝胶的密封袋封好口,然后伸手拉过了那个银灰色的单层收容箱。 他将密封袋整齐地码进箱子的隔间里,看着稳定凝胶将其包裹,这才放心地合上了盖子。 做完这一切,顾异地抬起了左手手腕。 那里扣着一个带有战术风格的宽体腕带式终端。 这是他前两天特意去机械师小巷找陈浩帮忙挑的新家伙。 比起那个屏幕碎裂、按键失灵,甚至连拍照功能都没有的老古董终端,这个集成了高清广角镜头的新终端,才配得上顾异现在的身份。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点钱,不能省。 顾异手指在腕带侧面轻按了一下。 “滴——” “咔嚓。” 高清的现场照片瞬间生成。 这是给独眼酒馆那边的交差凭证。毕竟任务要求是清理,空口无凭,得有尸体为证。 屏幕上跳出几行绿色的代码: 【图像采集完毕。】 【任务进度更新:证据已留存。】 【状态:待提交(需返回酒馆确认)。】 搞定。 顾异放下手腕,屏幕自动熄灭。这种流畅的操作感,让他心情不错。 500信用,外加这一箱子能卖更高价的高纯度凝胶。 顾异收起终端,提着银色收容箱,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看向了下水道的深处。 那里,有一条更加宽阔、水流更加湍急的主干道。浑浊的污水在黑暗中奔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浊水河】的地下支流。 顺着这条河道一直往前走,穿过几道废弃的防洪闸门,就能直接抵达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禁区的…… ——西区。 “热身结束。”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背包的带子。 接下来的路,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那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是连C环区的“秩序”都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 他意念一动,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他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身高缩短了几公分,原本挺拔的脊背变得有些佝偻。脸部的肌肉和皮肤像橡皮泥一样蠕动重组。 转眼间,那个冷酷的青年猎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皮肤粗糙、甚至还带着几块辐射斑的老头。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畏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下水道里讨生活的、最底层的拾荒者。 顾异摸了摸自己那张陌生的脸,又试着发出了几声沙哑的咳嗽。 “咳咳……”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喉咙里卡了口痰。 完美。 他紧了紧身上的破斗篷,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那条通往西区的、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127章 浊河对岸的蚁穴 走出下水道出口的那一刻,风向变了。 原本南区那种带着机油味和生活垃圾酸臭的空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仿佛能把肺叶烧穿的化学辛辣味。 顾异站在排污口的阴影里,拉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斗篷。 在他面前,横亘着一条宽约五十米的黑色河流——【浊水河】。 这河与其说是水,不如说是流动的工业废浆。河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油污,以及从上游B环区工厂排出来五颜六色的化工泡沫。 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肿胀的甚至已经高度腐烂的编织袋,随着粘稠的波浪起起伏伏。 河的对岸,就是西区。 如果说南区是混乱但充满活力的法外之地,那对岸,才是彻头彻尾的用垃圾和绝望堆出来的贫民窟。 顾异抬起头,那双浑浊的假眼里闪过一丝震撼。 那里没有像样的街道,也没有规划好的楼房。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由废弃集装箱、铁皮棚屋、报废车厢和B环区淘汰下来的建筑垃圾,层层叠叠、野蛮生长堆砌而成的…… ——高塔。 这些建筑像是一个个巨大的肿瘤,疯狂地向着天空延伸,互相挤压、支撑。 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生锈管道和私拉乱接的电缆,像蛛网一样在这些高塔之间缠绕、连接,构建出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空中网络。 昏黄的灯光从那些缝隙里透出来,照亮了缭绕在建筑间的淡绿色工业毒雾。 这就是西区,C环区的“蚁穴”。 一个甚至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 “咳咳……” 顾异模仿着那个假身份的声音,发出两声破风箱般的咳嗽。他佝偻着背,迈开僵硬的步子,走上了那座连接两岸的、由废弃浮桥和钢板拼凑而成的桥。 桥上人不多,而且都很安静。 不管是往里走的,还是往外走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用破布或者简陋的防毒面具捂着脸,行色匆匆。在这里,对视是一种冒犯,好奇心是催命符。 顾异混在几个看起来同样落魄的拾荒者身后,顺利地通过了那座摇摇欲坠的浮桥。 并没有什么卫兵把守。 这种鬼地方,除了走投无路的亡命徒和捡垃圾的疯子,根本没人愿意来。 踏上西区的土地,那种压抑感瞬间翻倍。 头顶的天空被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和管线遮蔽了,只有不知何处滴落的脏水,时不时落在行人的头上。 地面是湿滑的,铺满了陈年的油垢和青苔。 顾异沿着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排通过的巷道往里走。 这里是西区的外围,也是最底层的垃圾场。 顾异放慢了脚步,佝偻着背,混在那些行尸走肉般的身影里。 借着西区仅存的几盏昏黄的路灯,他很快就看懂了,为什么这里没有围墙,但这帮人却像被钉死在这里一样。 因为他们脏。 不是衣服脏,是命脏。 蹲在墙角像狗一样刨食的那个男人,后脖颈上长着一串灰绿色的、像葡萄一样还在微微搏动的脓包;刚从顾异身边走过的那个女人,裹紧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只像鸡爪一样扭曲、长着八根手指的手掌。 更多的人,皮肤呈现出一种被重度污染后的病态紫红色,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这帮人,是被南区“排泄”出来的废料。 在南区,哪怕是最狠的黑帮,最贪婪的工厂主,也怕死,也怕污染。没人会雇佣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畸变者。甚至连南区的流浪汉都会拿石头驱赶他们,生怕沾上晦气。 他们是C环区的“不可接触者”。 甚至连那个【人联】设在C环区中心的资源兑换处,他们都没资格靠近——只要一露面,就会被周围嫌晦气的南区居民像打瘟狗一样打出来。 为了不让这几万人暴动,【人联】在南区和西区的交界口,单独开了一个用铁栅栏围得死死的特殊窗口,每天定时投放点最低标准的营养膏。 那一口吃的,就是吊着这片“蚁穴”最后的一口气。 顾异收回目光,路过了一个摆在污水坑边的小摊。 摊主是个缺了一只胳膊的老头,脸上的皮像老树皮一样层层剥落。 他在地上铺了一块沾满油污的破布,上面摆着几个生锈的齿轮、半瓶浑浊得像尿一样的水,还有一个虽然破旧但勉强能用的防毒面具滤芯。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价。在这里,开口说话都是在浪费力气。 她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节【工业电池】,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破布上。 那是B环区重型机械淘汰下来的废料,里面残存的那点电量,若是放在别处也就是个垃圾,但在这里,那就是能让一盏灯泡亮上好几个晚上的光明。 老头拿起电池,放在耳边晃了晃,又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指在电池屁股上摸了摸,确认还有余温,这才点了点头。 女人抓起那半瓶浑浊的水,她缩着脖子,那双浑浊的眼睛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飞快地朝四周阴暗的角落扫视了一圈。 确认没有被什么不怀好意的目光盯上后,才死死地把水捂在怀里,弯着腰,贴着墙根钻进了阴影。 以物易物。 这就是这里的规矩。 不是因为他们清高,不想用信用点。 而是因为穷。 穷到连作为最后尊严的个人终端机,都早就被他们抠出来,卖给南区的拆解商换成最后一口饭吃了。 没了终端,信用点就是云端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幻影。 在这个被文明遗忘的角落里,只有握在手里的电池、能救命的滤芯,还有这一口喝不死人的烂水,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顾异默默记下了这一切。 他继续深入,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前面的路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陡峭的几乎垂直的铁梯,通往上层的【集装箱区】。 顾异看了一眼那个铁梯,上面已经爬了好几个人,锈迹斑斑的扶手摇摇欲坠。 他没有去挤。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不动声色地走到了旁边一个阴暗的角落。 这里是一处两栋垃圾楼之间的夹缝,宽不过两米,向上延伸出几十米高,只有几根横七竖八的生锈水管横在中间。 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老拾荒者来说,这是死路。 但对于顾异来说,这是捷径。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手腕微微一翻。 【形态能力:尸丝牵引】 “嗤。”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透明的高强度蛛丝,从他手腕下方的隐形丝囊中射出,精准地粘在了上方十米处的一根横梁上。 顾异试着拽了拽,蛛丝极具韧性,瞬间绷紧。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并没有像蜘蛛侠那样大开大合地荡起来——那样太招摇了。 他像是一只顺着丝线上升的蜘蛛,利用蛛丝的收缩力,配合着脚蹬墙面的力量,无声无息地快速向上攀爬。 几秒钟后。 他轻巧地落在了一处位于半空中由几块废铁板搭成的平台上,轻松绕过了下面拥堵的铁梯。 “好用。” 顾异松开蛛丝,那根透明的丝线瞬间失去粘性,化作一缕灰尘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千面优伶】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给了顾异完美的伪装,更给了他在这座复杂的钢铁丛林中,如同幽灵般自由穿梭的能力。 在这个地形比迷宫还复杂的西区,这项能力比枪好使。 顾异站在平台上,向下俯瞰。 从这个高度,他能看到更深处的景象。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建筑包围中,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广场”。 广场中央,架着几口巨大的铁锅,下面烧着不知从哪捡来的废旧轮胎,冒着滚滚黑烟。 锅里煮着东西。 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糊状物,正在沸腾翻滚,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了香料和霉味的香气。 那是食物的味道。 顾异的肚子适时地抽搐了一下,虽然他刚吃了一肚子蠕虫,但那是为了回蓝,不是为了填饱人类的胃。 他顺着摇摇晃晃的铁桥,走向那个广场。 越靠近,那股味道越浓。 广场上排着长队,几百个衣衫褴褛的西区居民,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容器——破碗、铁罐头盒,甚至是被切开的塑料瓶,正在沉默地等待着。 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那种秩序感,在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人身上出现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顾异混进队伍末尾。 他前面的一个人,是个背着巨大口袋的男人,脸上长满了黑色的霉斑,看样子病得不轻。 “新来的?” 那男人突然回头,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退了半步,用那种浑浊的眼神回看过去,这是符合他现在拾荒老头人设的反应。 “别怕。”男人指了指前面的大锅,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黑牙,“那是慈悲锅。只要你守规矩,不管是哪里来的,都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什么做的?”顾异用沙哑的声音,挤出了几个字。 “谁知道呢。” 男人耸了耸肩,眼神里透着一种麻木的无所谓。 “也许是烂蘑菇,也许是死老鼠。运气好的话,还能吃到点肉。” 他特意加重了“肉”这个字。 “听说,那是上面赏下来的。”他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毒雾遮蔽的天空,或者是更高处的某些建筑,“说是为了让我们有力气干活。” 顾异眯起眼睛,开启了【窥视之眼】看向那口大锅。 锅里翻滚的,确实是大量的真菌块和植物根茎。 但在那粘稠的汤汁深处,顾异看到了一些……不像是动物的肉块。 那些肉块的纹理很奇怪,带着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暗红色,而且即便在沸水里煮了这么久,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弹性。 “……怎么?不想吃?” 前面的男人见顾异盯着锅发呆,冷笑了一声。 “也是,刚来的人,都矫情。等你在这一片饿上三天,别说这个,就是那河里漂的死人,你都想上去啃两口。” 队伍缓缓移动。 很快,轮到了那个男人。 负责打饭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他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接过男人的破碗,用那个巨大的铁勺,满满地舀了一勺灰白色的糊糊,甚至还特意捞起了一块那种暗红色的肉。 “感谢……感谢神赐。” 那个满脸霉斑的男人,像是接过了什么圣物一样,双手颤抖地捧着碗,竟然当场跪了下来,对着那个灰袍人磕了个头,嘴里念念有词。 灰袍人没有理会他,只是机械地敲了敲锅边。 “下一个。” 顾异挪着步子走了上去。 他递上手里那个特意在泥地里滚过几圈、满是油污的金属饭盒。 那个一直像机器一样重复打饭动作的灰袍人,动作突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倒粥。 透过那脏兮兮的防毒面具护目镜,一双冷漠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顾异。 那是看生面孔的眼神。 在这片相对封闭、人际关系像蜘蛛网一样固定的“蚁穴”里,突然冒出一个没见过的老头,确实容易惹眼。 顾异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不能慌,但也绝对不能太镇定。一个刚流落到这里的拾荒者,应该是恐惧、卑微、甚至是神经质的。 于是。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诡异能力。 他只是控制着那具苍老的身体,让自己那只端着饭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叮叮当当……” 金属饭盒的边缘撞击着灰袍人的大铁勺,发出令人心烦的脆响。 同时,他缩着脖子,浑浊的眼珠不安地乱转,甚至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护住脑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因为长期挨打而养成的畏缩动作。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别打我……别打我……” 看到这一幕,灰袍人眼中的那一丝警惕,瞬间变成了不耐烦和鄙夷。 在他眼里,这不过又是一个脑子烧坏了、不知道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讨食的废物罢了。这种垃圾,西区到处都是。 “哼。” 他发出一声冷哼,不再多看顾异一眼。 “哐当。” 一勺热气腾腾、散发着怪味的“肉粥”,粗暴地倒进了顾异那个还在发抖的饭盒里,溅出来的汤汁烫到了顾异的手,他也只能忍着不敢吭声。 “吃吧。” 灰袍人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下面干活。” 下面? 顾异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学着前面那个男人的样子,哆哆嗦嗦地鞠了个躬,抱着饭盒,退到了一边。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看着手里这碗散发着怪味的粥。 他当然不会吃。 他趁着没人注意,假装低头喝粥,实则将那些糊糊倒进了收容箱最底层的废料槽里。 但他没有离开。 他那双浑浊的假眼,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袍人,以及他身后那条通往建筑群深处的、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阴暗的巷道。 如果屠夫帮的技术人员真的在这里。 那么这些所谓的“肉”,还有那个神秘的下面,很可能就是线索的源头。 “看来……” 顾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地方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 他站起身,将空饭盒挂在腰间,像一个吃饱喝足准备去找个地方睡觉的流浪汉一样,摇摇晃晃地朝着那个灰袍人身后的巷道走去。 第128章 通往地狱的滑梯 顾异佝偻着背,一步三摇地走进了那条阴暗的巷道。 在他身后,那个负责施粥的灰袍人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顾异一眼,看着这个废料摇摇晃晃地走进黑暗,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巷道很深,也很黑。 两旁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机油和发酵垃圾的怪味。 走了大概几百米,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晃动的火光。 顾异眯起眼,放轻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个被几栋废弃楼房夹在中间的混凝土平台上,正聚集着二三十个刚刚通过了“施粥筛选”的流浪汉。 他们被几个手持铁棍、穿着黑色橡胶制服的守卫像赶牲口一样聚在一起。 顾异佝偻着背,也混进了那个队伍里。 这支队伍里的人,都是刚刚通过了那个筛选的“壮劳力”。虽然说是壮劳力,但在西区这种地方,也就是稍微有点肉、还没得那种一看就死的传染病的人罢了。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踩在污水里发出的“啪嗒”声。 大家都很沉默,或者说,都很麻木。在那碗掺了“肉”的粥下肚后,一种诡异的顺从感似乎笼罩了所有人。他们并不关心要去哪,只要有吃的,哪怕是去地狱,他们也会跟着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断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像是废弃垃圾处理站一样的建筑入口。 那是一个朝下倾斜的黑洞,原本安装在那里的传送带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大铁管子,像一张张开的巨嘴,正往外喷吐着一股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到了。” 领头的一个黑制服守卫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煤油灯往旁边一挂。 那张防毒面具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就是入口?” 队伍里,有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的铁管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这怎么下去?也没个楼梯啊?” “楼梯?” 那个黑制服守卫发出了一声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需要楼梯。”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管口。 “跳下去。” “什么?!”小伙子脸色一白,“这……这看着得有多深啊?跳下去还有命吗?” “不去?”守卫没有解释,只是掏出了一把带着锯齿的砍刀,在手里掂了掂,“不去也行。那碗粥,你得吐出来。连着胃一起。” 小伙子看着那把刀上暗红色的血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身后那条漆黑的死路,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冒着热气的洞口。 最终,饥饿和恐惧战胜了理智。 他闭上眼,咬着牙,像个即将跳崖的死刑犯一样,走到管口边,心一横,跳了进去。 “啊——!!” 惨叫声瞬间被管道吞没,伴随着一阵身体在金属壁上摩擦的“滋啦”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下一个。” 守卫就像扔垃圾一样,机械地挥了挥手。 剩下的人虽然害怕,但有了第一个带头,也都陆陆续续地跟着跳了下去。 轮到顾异了。 他那张伪装出来的老脸上一片惨白,浑身哆嗦,看起来像是快要吓尿了。 “快点,老东西。”守卫不耐烦地用刀背拍了拍管壁,“别逼我踹你。” 顾异颤颤巍巍地走到管口,探头看了一眼。 【窥视之眼】开启。 黑暗在他的视野中褪去。 这不是一个垂直的井,而是一个带有一定坡度的、螺旋向下的巨型滑道。管道内壁上涂满了一层厚厚的、滑腻的黑色油脂。 这就像是一个巨型怪物的食道。 “咳咳……我……我这就跳……” 顾异装出一副认命的样子,双手抱胸,身子一歪,顺着管道滑了下去。 “呼——!” 身体失重的瞬间,一种强烈的下坠感袭来。 速度越来越快。 身下的触感极其恶心,那一层厚厚的油脂隔着破烂的斗篷都能感觉到湿冷和粘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前面几个人还没散去的惊恐尖叫。 管道并非笔直,而是充满了急转弯。 “砰!” 顾异的肩膀撞在管壁上,发出闷响。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估计得骨折。但顾异在接触的一瞬间,【千面优怜】的诡异特性像弹簧一样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不仅没有慌乱,甚至还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在计算计算下滑的速度,计算这里的深度。 五秒……十秒……十五秒。 这里至少深入地下七八十米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下水道。南区的下水道也就地下几米深,这里更像是旧时代为了防备核打击而修建的深层防空隧道,或者是某种被废弃的地下运输管网。 随着深度的增加,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加刺鼻的、带着强烈化学刺激性的味道。那是强酸、硫磺和某种有机物焚烧后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虽然不至于让人立刻窒息,但每吸一口,嗓子眼都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难受。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亮光。 那是出口! “哗啦——!!”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声响,顾异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从管道口飞了出去。 “噗!” 他并没有摔在硬地上,而是摔在了一堆厚厚的、软绵绵的东西上。 那是一座由凝固的油脂、生活垃圾和某些不明絮状物堆积而成的“缓冲山”。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顾异这么好的身手和运气。 “咔嚓!” 就在顾异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刚才那个第一个被踹下来的年轻人,因为姿势不对,头朝下撞在了一块硬化的油脂结块上。 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晦气。” 旁边阴影里走出来两个穿着全套橡胶防护服的人,他们手里拿着铁钩,熟练地勾住那具还在温热的尸体,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向了黑暗深处的一个侧门。 那里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和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 顾异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他混在那些摔得七荤八素、正在呻吟的“工友”中间,慢慢爬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浑浊的假眼,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漆黑的岩石穹顶,距离地面至少有五十米高,上面挂满了像是钟乳石一样的、还在滴着黑色液体的管道。 整个空间被一种昏黄色的雾气笼罩着。空气很浑浊,能见度很低,到处都是巨大的排风扇在轰鸣,试图将那些有毒的气体抽走,但显然效果不佳。 而在远处,无数盏刺眼的探照灯将这片地下空间照得如同一座末日工厂。 这里,就是西区地下的真面目。 “咳咳咳……” 周围的人都在剧烈咳嗽,这里的空气对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慢性毒药。 这里,就是西区的地下。 周围的“工友”们都爬了起来,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污垢,被这地下的景象吓得瑟瑟发抖。 “这……这是哪儿啊?” “地狱……这是地狱吧?”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打在了他们这群人身上。 “喂!新来的!” 一个粗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只见在不远处的一个高台上,站着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手里拿着电击棍和高压水枪的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极其魁梧,但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臂——那不是手,而是一根直接植入在肩膀上的、还在滴着黑油的液压活塞。 这是一个经过粗暴改造的工头。 “欢迎来到‘下面’。” 工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探照灯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狰狞。 “别傻站着了,垃圾们。” 他猛地挥动那只液压手臂,砸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里不养闲人。” “想活命,就给我动起来!” 随着他的吼声,几个手持高压水枪的守卫冲了过来。 “呲——!!” 冰冷刺骨的高压水柱狠狠地冲在人群身上,将他们身上的污泥、油脂,连带着那一丝作为人的尊严,全部冲刷干净。 “啊!!别冲了!别冲了!” 人群尖叫着,乱作一团。 顾异混在人群里,假装被水柱冲得东倒西歪,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被分割成无数个格子的沉淀池。 池子里装满了从上面流下来的、五颜六色的化工废液和生活污水。液体表面冒着滚滚毒泡,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而在那些池子里,无数个像蚂蚁一样的黑影正在蠕动。 他们并没有赤身裸体——那样在这种环境里活不过半小时。 他们身上穿着简陋的、用塑料布和胶带缠绕而成的“防护服”,脸上戴着最廉价的防毒面具或者是浸了水的破布。 他们手里拿着长柄的筛网,正在那些滚烫的废液里打捞着什么。 “那是……” 顾异开启了【窥视之眼】。 他看到,那些人在打捞的是一种沉淀在废液底部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结晶体。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顾异看到几个已经倒下的劳工。 他们的防护服破了,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鱼鳞般的肉芽和溃烂的脓疮。那是长期接触这种高污染废液导致的畸变。 但这还没完。 顾异敏锐地注意到,那些正在巡逻的监工,还有这个只有一只机械臂的工头……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改造的痕迹。 虽然那种改造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充满了C环区的土作坊风格。 但那种将金属、诡异器官和人体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技术思路…… 顾异太熟悉了。 那是“缝合者”的手笔。 “喂!那个老头!” 一道鞭影突然在顾异耳边炸响。 一个监工走过来,一脚踹在顾异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看什么看?不想活了?” 监工扔过来一套脏兮兮的、带着补丁的胶皮防护服和一个防毒面具。 “穿上!去三号池子干活!” “咳咳……是……这就去……” 顾异低下头,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颤抖着手捡起那套装备。 第129章 下水道传说 “三号池,换班!把捞上来的结晶装桶!” 监工挥舞着带电的鞭子,在一片白茫茫的毒雾里大声咆哮。 趁着蒸汽弥漫、人群交接的混乱瞬间。 那个佝偻着背、穿着破烂胶皮防护服的“老头”,脚下一滑,似乎没站稳,整个人顺势滚进了一旁堆放废料的阴影死角里。 一秒钟后。 当监工的视线扫过这里时,只看到一堆废弃的过滤网和烂塑料布。 人没了。 …… 顾异贴着满是油污的管壁,无声地向黑暗深处滑行。 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明显的变化。 身后那些嘈杂的机器轰鸣声和监工的喝骂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只有液体滴落回响的死寂。 这里的管道壁上,积攒的污垢比外面厚了足足三倍,有些地方甚至结成了硬壳,显然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 “连监工都不愿意来的地方么……” 顾异心里有了判断。这里应该是整个地下工厂的排泄末梢,或者是某种被废弃的深层结构。 脚下的路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软绵绵、滑腻腻,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的诡异“地面”。 周围漆黑一片,那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顾异意念微动,【窥视之眼】悄无声息地浮现,像一只湿漉漉的壁虎,贴在了高处的墙壁上。 要不是因为昨晚融合实验,导致【回音蝠王】这张主力侦查卡被系统强制锁死,还得有几个小时才能解封,他哪用得着费这劲? 再加上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毒气和油污,视野极差,并不适合长时间维持人类形态探路。 否则,要是蝙蝠形态还在,只需一发广域声呐下去,这就是一张透明的3D地图,哪还有什么死角? “只能凑合用了。” 随着精神力的注入,那颗被召唤出来的眼球却显得异常兴奋。 这颗眼球生前的执念就是“窥探”。它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为了看清那些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它进化出了哪怕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看见物体的本能。 它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限,占据了整个眼白。 顾异的脑海中,原本漆黑的世界瞬间被一层惨绿色的幽光点亮。那是这颗眼球贪婪的目光所投射出的扭曲视界。 借着这只眼的视角,他终于看清了脚下的东西。 那不是地面。 那是一坨堵塞在几条主排污管道交汇处的、巨大无比的油脂山。 它足有两层楼高,延绵几十米,重量恐怕超过几十吨。 它是由无数年来,从上面冲刷下来的餐饮废油、洗涤剂泡沫、动物尸骸、人类排泄物,以及各种不可降解的塑料垃圾,在高温和发酵的作用下,以此为基底,像滚雪球一样粘合在一起形成的。 半透明的、黄褐色的胶状体。 在这颗变态眼球的视野下,甚至能透过那层半凝固的油脂,看到里面包裹着的一只只腐烂的手臂,或者半个破碎的洋娃娃头颅。 这东西在动。 它像是有呼吸一样,微微起伏着。每一次起伏,表面的气泡破裂,都会喷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黄绿色的气体。 氯气、氨气、还有高浓度的沼气。 这玩意儿要是点个火,估计整个西区地下都得炸上天。 顾异看着这坨比【污染之血】还要恶心一百倍的东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图鉴。 毫无反应。 没有收容提示,没有红光闪烁。 在图鉴的判定里,这坨甚至已经产生了某种低级生物活性的“史莱姆”,依然属于自然现象,或者说,一堆垃圾。 “不是诡异,却比诡异还像怪物。” 顾异看着那冒着毒气的表面,并没有傻乎乎地走上去。 现在的他虽然处于【千面优伶】的伪装形态,本质上已经是个人偶结构,不需要像活人那样呼吸,但他依然有重量。 这软趴趴的油脂地面,踩上去就是一个坑,不仅容易陷进去,还会留下明显的脚印。 那是新手的做法。 “切换。” 顾异心念一动。 原本维持着伪装形态的身体瞬间坍塌、融化。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叽——” 他整个人化为了一滩黑红色的、没有固定形态的粘稠液体。 这才是最适合这里的形态。 他没有了固定的形体,也没有了重量的概念。毒气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油脂对他来说不过是另一种可以流动的介质。 这滩黑色的烂泥,违背重力地顺着侧面的墙壁游了上去,像一团活着的陈年污渍,无声无息地贴在满是油污的管道顶端滑行。 就在他快要越过这片油脂区的时候。 “咔哒……咔哒……”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骨骼撞击地面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湿润的肉体在管道里摩擦。 墙顶上的那团“污血”立刻停止了流动。 顾异将自己摊平,尽可能地变薄,让身体的每一寸都完美地覆盖在墙壁原本的污垢上,哪怕有人拿手电筒照,也只会以为那是下水道里常见的一层发霉的油泥。 几秒钟后。 几个黑影,从管道的阴影里爬了出来。 顾异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他们身上没有衣服,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色,上面布满了溃烂的红斑和黑色的真菌。 他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畸变。 因为长期在低矮的管道里生存,他们的双腿已经严重萎缩、变短,向外撇着,根本无法站立。 相反,他们的双臂却变得异常粗壮、修长,手掌宽大得不成比例,手指之间长出了类似鸭蹼一样的肉膜,指甲尖锐如钩。 他们不像是在走,更像是一群人形的大蜥蜴,或者现实版的食尸鬼,趴在地上快速爬行。 一共五个。 他们爬到那座巨大的油脂山旁边,居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其中一个领头的“食尸鬼”,用那双退化得只剩下两个黑洞的眼睛嗅了嗅,然后伸出那只变异的大手,狠狠地插进油脂堆里。 “噗呲。” 他挖出了一大块混杂着烂布条和腐肉的黄色油脂。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开嘴——那嘴里已经没有牙齿了,只有坚硬的牙床——直接把那团剧毒的废料塞了进去,大口吞咽。 其他人也蜂拥而上,像是在享用什么大餐一样,趴在油脂山上疯狂进食。 顾异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再次看向图鉴。 依然毫无反应。 没有收容提示。 这意味着,在图鉴判定中,这些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靠吃有毒垃圾为生、身体结构都变了的怪物…… 依然是人类。 他们保留着人类的基因,却活得连F级的诡异都不如。 “这就是西区的底么。” 顾异眼神冰冷。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手清理这些怪物。杀他们没有收益,甚至连一点精神力都回不了。 就在这群“食尸鬼”吃得正欢的时候。 突然。 “哗啦——!” 旁边的污水河里,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条粗大的、布满了黑紫色粘液的长鞭状物体,带着破空声,从浑浊的水里射了出来! “啪!” 一声脆响。 那个正在进食的、领头的“食尸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那条“长鞭”死死缠住了腰部!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怪力传来。 那个一百多斤的变异人,像个布娃娃一样,被瞬间拖进了水里! “咕咚!” 水面上翻起几个巨大的气泡,在这个食尸鬼挣扎着被拖下去的瞬间,顾异借着窥探眼球,看清了水下的东西。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四米、浑身肿胀发白、没有鳞片、表皮像癞蛤蟆一样长满疙瘩的巨型胡子鲶(塘鲺)。 但这东西显然已经变异了。 它的头部大得离谱,两根长须进化成了强有力的触手(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卷走了人),嘴里长满了倒钩状的利齿。 更恶心的是,它的身体两侧,长出了两排类似肢节一样的肉足,显然已经具备了短时间的陆地爬行能力。 就在顾异看清这东西全貌的一瞬间,灵魂深处的图鉴猛地一颤,那行猩红的提示如期而至。 【检测到可收容目标:F级诡异 · 腐化行尸鱼】 【收容条件:在其存活状态下,扯断并生吞其变异触须。】 “存活状态下生吞……” 顾异感觉自己真要成诡异世界头号美食家了。 “啊啊啊——!” 水下传来沉闷的惨叫声,很快就被咀嚼骨头的声音淹没。 岸上剩下的四个“食尸鬼”吓坏了。 他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如同老鼠般的吱吱声,手脚并用地从油脂山上滚下来,拼命往管道深处逃窜。 那条巨大的怪鱼吃掉了一个人似乎还没饱。 “哗啦!”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冲上了岸! 两侧的肉足在油脂层上快速划动,速度快得惊人,朝着那几个逃跑的“食尸鬼”追去。 它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发出一阵类似婴儿啼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哇——哇——” 顾异依旧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这是一场废弃区的生态捕猎。 他不是救世主,也没兴趣去救几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畸变体。 不过…… 顾异看着那条正在追逐猎物的怪鱼,眼神动了动。 这东西能水陆两栖,还有极强的怪力触手。一旦收容,就能填补他在水下战斗这一块的空白。 “既然送上门了,那就别走了。” 那几个“食尸鬼”已经钻进了一个狭窄的管道口逃掉了。 那条怪鱼追之不及,愤怒地甩动着尾巴,把旁边的油脂山拍得稀烂。它转过身,似乎准备回到水里。 就在这时。 顾异动了。 他从天花板的阴影中无声坠落,在半空中解除了【污染之血】的形态,切换成【千面优怜】。 同时意念一动,两张武装卡同时激活! 【武装卡:溺亡者之怨】 “哗啦——!” 无数根漆黑的、湿漉漉的长发,瞬间从顾异的袖口、领口疯狂生长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黑色蜘蛛网,劈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那条滑不溜秋的怪鱼还没来得及滑入水中,就被这些坚韧的死人发死死缠住了躯干和肉足,像个被裹在茧里的虫子一样拼命挣扎。 紧接着。 【武装卡:无羁铁团】 “咔嚓!” 顾异的右臂瞬间液化、重组,化为了一根粗大狰狞的黑色金属长矛! 借着下坠的巨大势能,他像一颗黑色的陨石,狠狠地扎在了怪鱼的背上! “噗嗤——!!” 金属长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怪鱼那厚实的表皮和肌肉,带着一大蓬黑血,深深地钉进了下面的油脂层里,把它像标本一样钉死在地上! “吼——!!” 怪鱼发出了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巨大的体型带来的是极其强悍的生命力,哪怕被钉穿了身体,它依然在疯狂扭动,巨大的尾巴把周围的油脂拍得四处飞溅。 “这就对了,别死得太快。” 顾异没有拔出金属矛,而是直接在保持钉死姿势的同时,再次切换了形态! “咔嚓——” 骨骼暴涨,血肉增生。 我们的老吃家【骸骨屠夫】,骑在了怪鱼的身上。 顾异伸出那双覆盖着血肉的巨大骨手,一把抓住了怪鱼嘴边那两根还在疯狂抽打、试图反击的粗大触须。 “给老子……下来!” 他猛地发力! “崩!!” 伴随着肌肉撕裂的脆响,那两根连着神经的触须,被顾异硬生生地从怪鱼脸上扯了下来! 怪鱼疼得浑身抽搐,发出了最后一声尖啸。 顾异没有丝毫犹豫。 他张开那张森白的、裂到耳根的骨质大嘴,抓着那两根还在手里像蛇一样疯狂扭动、抽搐的触须,直接塞进了嘴里! “咕叽——咔嚓。” 那触须韧性十足,但在【骸骨屠夫】那恐怖的咬合力下,就像两根脆骨肠一样被嚼碎。 腥臭、滑腻、还在跳动。 顾异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收容成功】 【获得F级形态卡:腐化行尸鱼】 随着图鉴的提示音响起,顾异眼中的红光更盛。 但这还没完。 这头怪鱼虽然被收容了,但它的肉身还在,它的生命力还在。 【被动触发:猎食渴望】 顾异看着身下这条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鱼,白骨屠刀举起。 “剩下的,归我了。” 手起刀落。 接下来的两分钟,是一场残忍而高效的进食盛宴。 在怪鱼彻底咽气之前,它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变成了顾异恢复精神力的养料。 “嗝……” 顾异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黑血。 处理完这条拦路狗,顾异看了一眼那个“食尸鬼”们逃窜进去的管道口。 那个方向,有些不对劲。 虽然管道口很小,而且被乱七八糟的垃圾掩盖着,但顾异敏锐地发现,那里的垃圾有被人为摆放过的痕迹。 而且,从那个洞口里,隐隐透出一股微弱,但极其稳定的气流。 那是通风系统运作带来的风。 “有人在里面。” 顾异眯起眼睛。 不是这群只会吃垃圾的食尸鬼,而是某种更有组织、更高级的存在。 他没有贸然钻进去。 他抬起手腕,射出一道蛛丝,将自己拉到了管道上方的死角。 【千面优伶】发动。 他的身形再次变化,皮肤变得更加灰败,甚至在脸颊上模拟出了几块溃烂的脓疮,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才那群食尸鬼的同类,只是个头稍微大了一点。 然后,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真正的大蜥蜴一样,无声无息地爬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真正的西区地下,现在才刚刚露出一角。 第130章 巢 管道很窄。 顾异现在不是走,而是爬。 【千面优伶】的能力全面生效,让他变成了一个四肢着地、皮肤溃烂的畸变人形,一只为了在管道里生存而进化出的“食尸鬼”。 膝盖和手肘上生出的厚厚老茧,在摩擦过地面那层像鼻涕一样粘稠的污垢时,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水声。 这里是那群“食尸鬼”逃跑的方向。 越往里爬,空气就越浑浊。 这里不再是单一的恶臭,而是一种混合了发酵的沼气、刺鼻的氨味和那种陈年腐肉甜腥味的死气。 两侧的管壁上,挂满了厚厚的、灰黑色的絮状物。 那是由无数蜘蛛网、霉菌丝和不知名生物的绒毛纠缠在一起形成的“挂毯”。 每当顾异爬过,带起的气流吹动那些絮状物,里面就会惊起几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的白虫子。 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左边的管道里传出轰隆隆的水声,中间的管道塌了一半,堵满了建筑垃圾。 顾异停在右边的管道口。 虽然这里看起来最不起眼,但他开启的【窥视之眼】,在管壁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发现了一道如果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的痕迹。 那是一道划痕。 很新,切口整齐,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剐蹭留下的。 “有人,或者有带着装备的东西,刚从这过去不久。” 顾异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右边的管道。 爬了没多久,前路被堵住了。 这次不是油脂。 而是一堵惨白色的、表面布满尖刺的钙化坝。 这是上层工厂排放的强碱性石灰水,流到这里和有机物尸体发生反应,凝固成了一种像石头一样坚硬、又像骨头一样惨白的硬壳。 这堵“墙”几乎封死了整个管道,只在最下方留下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侧身挤过去的狗洞。 墙体上甚至还嵌着半个早已钙化的人类头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那个狗洞,像是在盯着每一个试图钻过去的生物。 顾异面无表情。 他像一条没骨头的蛇,身体紧贴着地面那层冰冷的钙化物,一点一点地从那个狗洞里挤了过去。 背部刮在那些尖锐的钙化刺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过了这道坎,前面的空间稍微开阔了一些。 但顾异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放慢了速度。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诡异,变少了。 在刚进来的那段路,哪怕不刻意去找,都能在阴影里看到几只【吸血蛞蝓】或者【红眼尸鼠】。那些东西是下水道的常住民,繁殖力极强,杀都杀不完。 但自从钻过那个“钙化坝”之后,这一路上,连只蟑螂都看不见。 地面上残留着一些白森森的骨头渣子,被啃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残留着被某种强酸腐蚀过的痕迹。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通风管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地面上残留着一些白森森的骨头渣子,看形状不像是人骨,倒像是某种大型啮齿类动物被嚼碎后吐出来的残渣。 “这里有东西。” 顾异盯着黑暗的前方。 自然界里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这种现象——领地意识。 这里是一个更高级、更凶残的掠食者的地盘。那些低级的害虫和诡异,要么逃了,要么被吃光了。 他又爬了几百米。 前方的管道壁上,出现了一些人为的痕迹。 那是一些画在墙上的涂鸦。用的颜料似乎是某种荧光真菌的汁液,或者是发光生物的血。图案很简单,也很抽象: 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个叉。 或者是画着一只断掉的手,旁边打了个大大的惊叹号。 这些涂鸦歪歪扭扭的,高度很低,大概只有一米左右,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画的。 “小孩?” 顾异心头一动。 他继续前行,动作变得更加轻微,几乎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很快,他看到了真正的界碑。 那是一张网。 一张挂在管道转角处,由无数根废弃的电线、生锈的铁丝编织而成的拦截网。 网上挂着几个空荡荡的铁罐头盒。 这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警报装置。一旦有东西撞上去,哪怕是一只老鼠,那些罐头盒也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顾异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张网。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里有一根破损的通风管,稍微宽一点,勉强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他手腕一翻,【尸丝牵引】发动。 一道透明的蛛丝无声地射入通风管内,粘住了顶壁。顾异像一只真正的蜘蛛,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拉了上去,绕过了那个简陋却致命的陷阱。 顺着通风管爬了大约五十米,顾异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流。 还有光。 他爬到通风口的格栅前,透过满是油污的缝隙,向下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分流枢纽。几条主排污管道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空间。 但这地方,已经被彻底改造了。 有人利用这里的地形,搭建起了一个…… ——巢穴。 无数个由废弃铁皮、塑料布和木板搭建而成的窝棚,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墙壁和管道上。 它们之间用粗大的缆绳和铁链连接,形成了一张复杂的空中交通网。 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显然是从上面偷接的电)挂在半空中,随着气流微微晃动,将那些窝棚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这里很安静。 没有成年人的交谈声,没有女人的哭喊声,也没有那种市井的喧嚣。 只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的秩序感。 顾异调整了一下【窥视之眼】的焦距,看向下方的空地。 那里,站着一队正在巡逻的影子。 那是五个孩子。 看身高,大概也就十岁左右。如果是放在东区的学校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正背着书包,在操场上打闹,或者在教室里为了考试发愁。 但这五个孩子不一样。 他们身上穿着明显是用大人衣服改小的、破破烂烂的灰色迷彩服。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个画着恐怖鬼脸的面具(或者是防毒面具的残骸)。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身体。 顾异的视线落在了领头那个孩子的腿上。 那不是人类的腿。 从膝盖往下,是一对反关节的、由某种不知名金属和生物甲壳拼接而成的机械义肢。那结构看起来就像是放大版的蝗虫后腿,充满了爆发力,每一步走在地上都悄无声息。 再看左边那个孩子。 他的整条右臂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粗大的、明显属于某种大型诡异的骨质利爪。那爪子垂在地上,甚至比他的人还要长。 还有一个孩子,他的背部隆起,像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瘤子。 仔细看,那根本不是瘤子,而是一个正在微微蠕动的、类似毒囊一样的生物器官,几根管子插在上面,一直连接到他手中的一把改装水枪上。 畸形、残缺、改造。 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浪儿的聚集地。 这是一支由被遗弃的畸形儿组成,被某种力量强行改造、武装起来的童子军。 “……缝合者。” 顾异在心里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 只有那群疯子艺术家,才会把这种残忍的手术,用在这些还在发育的孩子身上。而且看这些改造的痕迹,明显比上面工作区里的劳工要精细得多。 如果说那些劳工是“耗材”。 那这些孩子,就是精心培养的“战士”。 就在这时,下方的巡逻队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长着“蝗虫腿”的领头孩子,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旁边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只落单的F级【肉瘤鼠】,正试图偷偷溜进营地偷点吃的。 那只老鼠刚探出头。 “噌!”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预警。 那个孩子甚至没有转身,只是那双反关节的机械腿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噗嗤!” 他手里握着的一把磨得锋利的三角铁片,精准地插进了那只老鼠的脑袋,把它钉在了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狠辣。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其他的孩子也围了上来。 那个长着骨爪的孩子走过去,用利爪熟练地划开老鼠的肚子,掏出内脏扔进旁边的污水沟,然后把剩下的肉块扔进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配合默契得就像是一个人的五根手指。 顾异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凝重。 这哪里是孩子。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小怪物。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天真,只有一种被长期洗脑和残酷训练后留下的冷漠的兽性。 “这就是所谓的巢么……” 顾异想起了之前那个“螳螂”提到过的一个词。 缝合者的打手组织。 原来,它的真面目是这个样子。 顾异没有轻举妄动。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误入此地的畸变体食尸鬼。按照这里的规则,他就是入侵者,是猎物。 一旦被发现,这群小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然后做成今晚的加餐。 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杀光这几个孩子不难。 但他不是来屠杀童子军的。 如果在这里动手,肯定会惊动整个巢穴,甚至引来缝合者的高层。那就得不偿失了。 顾异屏住呼吸,利用【尸丝牵引】将自己牢牢地固定在通风管的顶端,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这支巡逻队离开。 或者……等一个落单的机会。 几分钟后,那队孩子处理完老鼠,继续沿着既定的路线巡逻,很快消失在了另一个管道口。 顾异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打算再多等三秒。 一秒,两秒…… 就在第三秒的时候,顾异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不对劲。 通风管道里的风,变了。 原本从身后深处吹来的微弱气流,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风口上。 紧接着,一股粘液臭气的味道,顺着那微弱的气流飘了过来。 距离至少还在十五米开外,还是在管道的转角处。 有人。 或者说,有东西。 而且正在快速、无声地向他逼近。 顾异没有回头,那样动作太大,会惊动对方。 他意念一动,【窥视之眼】悄无声息地转了个向,贴着管壁看向身后的黑暗深处。 在夜视视野中,那个转角处的阴影里慢慢爬出了一个东西。 顾异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体型极其瘦小的黑影,但他并没有用双脚走路,而是像只巨大的蜘蛛一样,四肢张开,倒挂在管壁上。 他的四肢…… 不,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脚。 那是四根细长的、滑腻的、长满了吸盘和倒刺的软体触手! 而在他右前侧的那根触手末端,灵活地卷着一把没有任何反光的匕首。 那触手像缠绕在刀柄上,吸盘紧紧吸附,不仅稳固,还能做出人类手腕绝对做不出的诡异攻击角度。 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死死地锁定了顾异所在的方位。 “畸变体?还是改造人?” 顾异在心里迅速判断。 看这身体结构,应该是某种融合了软体动物基因的怪物。而那个用触手持刀的姿势,说明他保留了人类的智慧,并且受过专业的暗杀训练。 看来这是一个专门负责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清理害虫”的暗哨。 顾异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 那个“章鱼孩”在转过弯道看到顾异背影的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警告。 他那根卷着匕首的触手,猛地向后缩紧,像是一根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 下一秒。 “嗖——!” 他其余三肢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枚在水中发射的黑色鱼雷,顺着管道,带着一股腥风,向着顾异极速冲来! 速度极快! 顾异没有退路。 前面是狭窄的出口,下面是敌人的大本营。 只能战。 而且必须是…… 无声战斗。 第131章 巢穴里的孩子 那根卷着匕首的触手,速度快得像是一条受惊的毒蛇。 在狭窄的通风管里,这种不需要支点、完全靠软体肌肉爆发的攻击,几乎避无可避。 但顾异没打算避。 就在那漆黑的刀尖即将刺中他眼球的前一瞬。 “刷——!” 顾异的领口猛地炸开。 无数根漆黑、湿漉漉的头发,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瞬间喷涌而出! 它们比触手更快,更密! 仅仅是一眨眼,那把匕首就被死死缠住,无论那个“章鱼孩”怎么用力,刀刃都无法再寸进分毫。 紧接着,更多的黑发顺着触手蜿蜒而上,像是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呜——!” 章鱼孩刚想张嘴发出警报,一大团带着尸油味的头发就强行钻进了他的口腔,堵住了他的咽喉,甚至缠住了他的舌头。 所有的声音,都被憋回了肚子里。 四肢被缚,嘴巴被堵。 顾异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章鱼孩细弱的脖子,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按在了管壁上。 双方的距离拉近到只有几厘米。 顾异看着那双在黑暗中惊恐瞪大的、散发着绿光的眼睛。 他没有直接下杀手。 “嗡——” 精神力微动。 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E级)】碎裂,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到了冰点。 通风管道还是那个管道,但在两人的感知里,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滤镜,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 一个稚嫩、空灵,却又不带丝毫感情的童声,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嘻嘻……捉迷藏,开始咯……” “十……”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那个被死死缠住的“章鱼孩”,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那是生物对“规则”的本能恐惧。 “九……八……”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戏谑。 章鱼孩的瞳孔疯狂震颤,他的四肢拼命挣扎,想要钻进阴影,想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这是规则赋予他的强制冲动! “五……四……” 但他动不了。 顾异的手像铁钳一样卡着他的脖子,黑色的发丝像锁链一样捆着他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地听着那个催命的倒计时,一点点归零。这种“必须藏却藏不了”的绝望,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三……二……一!” “我——来——抓——你——咯!” 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兴奋。 顾异看着面前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孩子,凑到孩子的耳边,轻声宣告了结局: “找到你了。” “嗡!” 规则判定生效。 作为“失败者”,章鱼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迷茫。 他不再是那个凶狠的刺客,他是被鬼抓住的俘虏,必须无条件服从鬼的摆布。 顾异松开了捂住他嘴的一部分头发,让他能勉强发声。 “好了,现在是惩罚时间。” 顾异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问,你答。” 顾异松开了捂住他嘴的一部分头发,让他能勉强发声。 “你是谁?这里有多少像你一样的人?” 章鱼孩眨了眨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天真和麻木。 “我是……七十三号触手。” 他的声音很稚嫩,带着还没变声的童音,却说着一个冷冰冰的工业编号。 “家里……很多人。还有四十五号爪子、六十号腿……” 顾异心中微沉。七十三号,这意味着“巢”至少有七十多个这样的改造童兵。 “你们从哪来的?” “从垃圾堆里。”七十三号理所当然地回答,“或者是从河里。我们都是坏掉的小孩,没人要。是白大褂叔叔把我们要回来的,给了我们新家。” “谁管你们?” “教官。还有……白大褂叔叔。” 提到教官,七十三号的触手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教官很凶。如果不听话,或者是训练偷懒,就会被带走。” “去做什么?” “去做贡献。”七十三号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恐惧,“教官说,坏孩子的零件不能浪费,要拆下来,给听话的好孩子用。” “交流方式呢?遇到外人怎么办?” “亮刀子。”七十三号挥了挥那根卷着匕首的触手,“如果不回话,或者没有味道,就是老鼠。杀了老鼠,晚上有肉吃。” “味道?”顾异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家里人的味道。”七十三号吸了吸鼻子。 顾异明白了。应该是某种化学标记,或者说是信息素。难怪这帮孩子配合那么默契,他们甚至不需要说话。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顾异指了指他的触手。 “白大褂叔叔。”七十三号回答得很快,“白大褂叔叔好,只要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就会变强,就会有新的手。” 他动了动自己那几根滑腻的触手,似乎对自己这个新手很满意。 “变强了,就能帮叔叔们抓老鼠,抓坏人。” 顾异听得眉头直皱。 在这孩子的认知里,被截肢、被改造成怪物,是一种“奖励”。这洗脑洗得够彻底的。 “那你……见过一个女人吗?”顾异试探着问道,“两只手是刀,像螳螂一样。” 既然“螳螂”是从这里出去的,这里的人应该对她有印象。 七号歪着头想了想,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螳螂……?” 他似乎不理解这个词。 “手是刀的……你是说已经毕业的那个姐姐?!” 七十三号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双刀姐姐!她偶尔会回来看我们!还会给我们带上面才有的东西!” “教官说,只要我们完成了所有的训练,就能毕业。就能去上面的世界,想吃什么吃什么,再也不用钻管子了。” 果然。 螳螂也是这里的产物。 “最后一个问题。” 顾异盯着他的眼睛。 “下面最深处是什么?那些白大褂叔叔把好东西藏在哪?” 然而这一次,七十三号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干脆,也很茫然。 “教官不让我们去最下面。那里只有大个子守卫能去。我们只能在管子里抓老鼠。我没去过。” 顾异眯了眯眼。 看来这孩子的权限仅限于外围安保和通风管道。对于真正的核心机密,他一无所知。 他又换了几个角度问了关于地形和具体人数的问题,但这孩子除了自己负责的巡逻区域,对其他地方也是一问三不知。他的世界,就被局限在这个黑暗的管道网里。 “……行了。” 顾异叹了口气。 问不出更多了。这孩子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是他这个层级接触不到的。 “游戏结束。”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捉迷藏的游戏】的规则解除。 但顾异没有给他清醒尖叫的机会。 他利用规则残留的最后一点控制力,对着章鱼孩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作为惩罚……你现在很困。” “睡吧。” 话音刚落,七十三号原本惊恐挣扎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他的眼皮像是挂了千斤重担,根本无法抵抗规则的强制力,一翻白眼,直接陷入了深度的昏睡。 顾异接住他软倒的身体。 他没有杀人。杀一个被洗脑的孩子没什么意义,而且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规则卡的副作用会让这孩子醒来后忘记刚才的对话,只会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巡逻时睡着了做个了梦。 但为了保险起见,顾异还是提着他,快速退回了之前那个避开了警报网的通风口夹层。 这里离巢穴有一段距离,相对隐蔽。 “呲——” 顾异抬起手腕,【尸丝牵引】发动。 十几道强韧的蛛丝射出,将昏迷的七号像个蚕茧一样,死死地缠在了管道顶部的阴影里。嘴巴封死,四肢捆住。 这一觉,他至少得睡到明天早上。 做完这一切,顾异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打算利用【千面优伶】伪装成这个“七十三号”混进去。 但他看着那个被裹成蚕茧的孩子,看着那几根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布满吸盘的触手,摇了摇头。 不行。 风险太大。 首先是气味。那个孩子说过,他们身上有“家里人的味道”,那是某种特制的化学信息素。顾异虽然能模拟外表,但这股味儿他变不出来。 其次是生理结构。那种软体触手不仅仅是外形,里面全是复杂的神经和肌肉束。【千面优怜】现在的伪装能力,还做不到模拟诡异器官。 “还是用老办法吧。” 顾异后退一步,身影隐入黑暗。 意念微动。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叽……” 顾异的身体瞬间崩塌、融化。骨骼消失,血肉化泥。 转眼间,他变成了一滩只有脸盆大小、黑红相间的粘稠液体。 这才是真正的潜入卡。 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呼吸,甚至连体温都和周围的污水差不多。在这遍地污垢的西区地下,谁会去注意墙角的一滩烂泥? 顾异控制着液态的身体,顺着通风管的缝隙,无声无息地流淌了下去。 …… 几分钟后。 一滩不起眼的黑色粘液,顺着墙壁的阴影,缓缓滑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地下巢穴上方。 他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吸附在一根横亘在半空中的生锈横梁上。 刚才通过通风口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现在,整巢的全貌,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不仅仅是一个兵营,更像是一个畸形的养殖场。 除了那些负责巡逻的、已经完成改造的“战士”之外,在巢穴的边缘地带,还散落着许多简陋的吊床和铁笼子。 那里关着的,是更多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甚至更小的孩子。 他们身上没有机械腿,也没有骨爪。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畸形——有的脊椎严重侧弯,有的天生少了一条腿,有的脸上长着巨大的肿瘤。 他们没有在训练,而是像某种待宰的牲畜一样,安静地缩在笼子里,眼神空洞,不哭也不闹。 偶尔有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教官走过,将一些发霉的面包或者成分不明的药片扔进笼子里。孩子们会默默地捡起来吃掉,连争抢都没有。 顾异看着这一幕,液态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就是缝合者所谓的收养。 把这些被世界遗弃的残次品收集起来,从中筛选出意志力强、身体耐受度高的,改造成杀人兵器。剩下的? 他想起了七十三号说的话:“坏孩子的零件不能浪费。” 如果扛不住改造,或者是没什么培养价值。估计他们的眼角膜、肾脏、甚至那一身稍微健康点的皮肤,都会被拆解下来,装进冷藏箱,变成修补其他“成品”的备件。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下层的一个通道里传来。 “哒、哒、哒。” 顾异立刻收敛心神,将身体压得更扁,几乎和横梁融为一体。 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个全副武装的成年守卫,手里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他们身后,跟着三个穿着洁白无瑕的橡胶防护大褂、戴着防毒面具和护目镜的人。 “白大褂叔叔”。 那个七十三号口中,既仁慈又恐怖的存在。 这三人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不像是在走访贫民窟,倒像是在巡视自家的养鸡场。 他们走到那一排铁笼前。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地下排风扇轰鸣的噪音,顾异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到一出哑剧。 其中一个领头的白大褂,停在一个笼子前。里面关着一个背部长着巨大肉瘤的小女孩。 白大褂伸出手,隔着笼子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戳了戳那个肉瘤,似乎在检查弹性。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助手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画了个勾。 助手立刻打开笼子,像抓小鸡一样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拎了出来,扔进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带轮子的金属转运箱里。 接着,领头的又走到了角落里一个笼子前。 那是一个双腿严重萎缩的男孩,正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甚至咳出了血。 白大褂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记录板上画了一个刺眼的“X”**。 他对旁边的守卫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男孩的眼睛和腰部。 守卫熟练地拖出男孩,走向了阴影深处的一个侧门。 做完这一轮筛选,那三个白大褂似乎完成了工作,聚在一起简单交流了几句。 随后,队伍分开了。 两个白大褂带着那个装有“合格品”的转运箱,走向了旁边的一个区域。 而那个领头的、看起来地位最高的白大褂,则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转身走向了巢穴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 正是七十三号指认的,通往仓库的方向。 也是连接地热管道、守卫最森严的区域。 梁上的顾异,那团黑色的粘液中,闪过一丝冷光。 硬闯是不可能的,那里一看就有有重兵把守。 但是…… 如果是这把钥匙自己走过去呢? 顾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一滴从屋顶渗漏下来的脏水,顺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 然后,他贴着满是油污的地面,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了那个落单白大褂的身后。 在这个充满污垢和阴暗的地下巢穴里,一滩正在移动的烂泥,就是最完美的隐形衣。 第132章 为科学献身吧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得很稳。 他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手里提着银色手提箱,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金属格栅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他并不慌张,甚至有点惬意。毕竟在这西区地下,像他这样的“技师”就是这里的神。那些守卫见了他要敬礼,那些孩子见了他要发抖,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但他不知道,在他的脚后跟后面不到五米的地方,一滩不起眼的黑色粘液,正贴着墙根,死死地咬着他的影子。 顾异耐心地等着。 这段路是连接“巢穴”生活区和深层核心区的过渡地带。管道错综复杂,蒸汽弥漫。 前方出现了一个转角。 那里有一根巨大的、早已废弃的排污管横在头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线死角。而且因为附近的一盏探照灯坏了,那里是一片漆黑。 “就是这儿了。” 那滩黑色的粘液瞬间加速,无声地滑到了那根横梁的上方。 白大褂走到了转角处。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帕,捂住口鼻,想要隔绝这里稍微有些刺鼻的硫磺味。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唰——!” 头顶的黑暗中,没有任何预兆,猛地炸开了一团漆黑的阴影! 那不是影子。 那是无数根湿漉漉、散发着冰冷尸气的头发! 它们像是一群捕食的蟒蛇,瞬间垂落,精准而狠辣。 白大褂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团黑发就已经死死地堵住了他的嘴,顺便缠住了他的舌头,将那声还没出口的惊呼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更多的头发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腰腹。 一股巨大的怪力传来。 白大褂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个被蜘蛛捕获的苍蝇,瞬间被拽离了地面,拖进了上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死角里。 “唔!唔唔!!” 他拼命挣扎,手里的箱子刚要脱手,就被另一缕头发稳稳地卷住。 在这个死角里,顾异已经解除了变身,恢复了人形。 他单手扣住李医生的喉咙,将他按在冰冷的管壁上。 男人的眼镜歪了,眼神里满是惊恐。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戴着兜帽的陌生男人,完全想不通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 顾异没有废话。 “嗡——” 精神力微动。 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再次发动。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嘻嘻……捉迷藏,开始咯……” 那个空灵的童声,直接钻进了李医生的脑子里。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强制力,让他瞬间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他的瞳孔放大,理智在这一刻被剥离,只剩下对“游戏”的绝对服从。 “三……二……一。” “找到你了。” 顾异的声音冷漠得像是一块冰。 规则判定生效。李医生成为了“俘虏”。 顾异稍微松开了堵住他嘴的头发,只让他能发出低沉的声音,但只要敢大喊,那些头发随时会钻进他的气管。 “你是谁?具体的身份。”顾异开始提问。 男人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机械地开口,声音颤抖但清晰。 “我是……李振东。缝合者组织,三级高级技师。负责西区‘巢穴’的生物样本采集和初级改造手术。” “具体点,做什么的?” “筛选……”李振东喘着粗气,“筛选那些从上面送下来的劳工和弃婴。身体素质好的,切除多余器官,植入义体,做成守卫或者苦力。身体不好的……拆解。” “拆解?”顾异眼神一寒。 “对……眼角膜、肾脏、心脏、健康的皮肤……”李振东像是在背诵工作手册,“这些都是硬通货。拆下来,冷冻,送去总部或者卖给黑市。剩下的……扔进反应堆做燃料。” 顾异面无表情地听着。 果然是彻头彻尾的屠夫。在他们眼里,人就是一堆零件。 “这鬼地方到底是哪?你们弄这么多西区的穷鬼下来,到底在干什么?”顾异继续发问。 “这里是……缝合者西区第4号地下实验据点。也是污秽结晶的初级开采场。” “开采?” “对……下面的废液池里沉淀着高浓度的污染结晶,那是制作排异抑制剂的原材料。我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去打捞。” “为什么要用人?” “因为机器会腐蚀,成本太高。”李振东理所当然地回答,“而西区的贱民……是免费的。而且,这也是一种耐受性筛选。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还没死的,就是最好的素体,可以直接送上手术台。” 果然,这下面就是个吃人的黑矿场加人体实验室。 “很好。第二个问题。” 顾异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核心目标。 “你们把那些采集到的活体诡异,还有那些高价值的诡异生物活性组织,存放在哪?” “在……地下三层的‘一号冷库’。”李振东回答,“就在地热交换区旁边。那里恒温,还有力场发生器,专门用来存放还没来得及转运的高级货。” “防御措施呢?” “门口有两个E级巅峰的‘重装门神’,那是总部的杰作。门是特制的铅层防爆门,没有钥匙。” “怎么进去?” “用这个……”李振东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身份卡。还有……虹膜扫描和指纹。只有三级以上的技师才有权限进去。” 顾异伸手,从他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色的金属磁卡。上面刻着齿轮触手徽章,还有李振东的照片。 “里面有什么注意事项?”顾异追问,“别跟我说里面空荡荡的。我要知道关于温控、力场限制、还有防泄漏的所有规矩。” “温度极低,零下四十度,进去必须穿防护服。”李振东果然顺着这个思路回答,“还有……千万不能切断主电源。那些活体诡异是被力场囚禁的,一旦断电,它们就会苏醒暴走。” “出口呢?” 顾异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了撤退路线。 “我从哪离开这鬼地方最快?别给我指那些只有死人才能走的排污口。” “货运电梯。”李振东回答道,“那是专门运送废料和成品的通道,直通地面的一个仓库。我有电梯的密钥。” 紧接着,顾异快速抛出了几个关于巡逻间隙、监控死角和备用电源位置的问题。 在【捉迷藏的游戏】的规则压制下,李振东知无不言。 短短两分钟,基础情报收集完毕。 顾异眯了眯眼,抛出了这次来西区的主要目的。 “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进来?比如几个从南区逃过来的人员?” 听到这个问题,李振东迷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南区……?”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茫然。 “没听说过。这里的技术组都是固定的,最近没有新人加入。如果是有外人进来,也不会经过我这边。” 顾异眉头微皱。 不知道? 他看着李振东的样子,【捉迷藏的游戏】规则下,对方不可能撒谎。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那个拾荒者“缺门牙”的情报有误,或者只是一半真相,屠夫帮的人根本没来这儿,或者去了西区的其他地方。 第二,屠夫帮的人确实来了,但级别太高,像李振东这种负责处理原材料的中层技师,根本没资格接触。 “……行吧。” 顾异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不管屠夫帮的人在不在,既然来都来了,这满仓库的“活体素材”,他没理由放过。先把好处吃进肚子里才是硬道理。 “最后一个问题。” 顾异看着李振东,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背上长瘤子的小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振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鬼”会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个……那是最好的培养皿。”他理所当然地说道,“切开她的脊椎,把毒囊植入进去。虽然过程会很疼,死亡率很高,但如果成功了,就能造出一个全新的毒气兵。这是……这是为了科学。” “为了科学……” 顾异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得好。” “游戏结束。” 他并没有直接扭断对方的脖子,而是松开了手。 【捉迷藏的游戏】规则解除。 李振东眼中的迷茫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想要求饶,想要告诉眼前这个人他是多么重要的高级技师。 但在李振东以为自己有一线生机,刚想张嘴呼救的瞬间—— “唰——!” 无数根漆黑、湿漉漉的头发,猛地钻进了他的口腔,填满了他所有的发声空间,然后死死缠住了他的下颚和舌头。 “唔!!!!” 李振东发出一阵闷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既然你这么热爱科学,”顾异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李振东那个银色的手提箱,“那我们就来做一个严谨的定量实验。” 他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叠崭新的、原本李振东准备用来装别人器官的无菌储血袋。 然后,他又打开了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那个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活体血泵】**。 看到那个机器的瞬间,李振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作为行家,他太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了。 “别乱动,会跑针的。” 顾异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抚病人。 他熟练地将粗大的输入针头,精准地扎进了李振东颈部的大动脉。 “嗡——” 血泵启动。 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在死寂的角落里响起。 李振东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精气,甚至是肌肉纤维里的生命力,正在被那台贪婪的机器,一口一口地强制抽离。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 但他叫不出来,甚至连昏迷都做不到。因为顾异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记录着某种数据。 一袋……两袋……三袋…… 李振东看着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袋子,正在一个个鼓起来,里面装满了他自己金红色的生命精华。 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灰败,原本合身的白大褂变得空荡荡的,像是一层皮挂在骨架上。 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绝望,最后变成了对死亡的乞求。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顾异无动于衷。 他在进行实验,实验是不能半途而废的。 终于,在第十二个袋子刚刚装满的时候。 李振东的身体猛地挺直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他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体内的最后一滴“价值”都被榨干了。 机器停了。 顾异拔出针头,不紧不慢地将那袋温热的液体封口,放进背包。 他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战利品,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看来,科学证明……” “一个三级技师的含金量,也就只有……12袋。” 他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杀了这种人,是在给这下水道积德。 实验做完之后,顾异迅速行动起来。 先是搜身。 除了那张身份卡,顾异还从李振东身上搜出了一把做工精良的手术刀,还有几管不知名的药剂。他没细看,统统塞进包里。 然后是那个银色手提箱。 “归我了。” 顾异合上箱子。 接着,他抬起手腕。 【尸丝牵引】。 十几道强韧的蛛丝喷射而出,将李振东的尸体裹了个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白茧。 顾异提起这个茧,将它塞进了这处死角最深处的一个废弃通风口里,又搬来几块废铁皮挡住。 做完这一切,顾异站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看着手中那张李振东的身份卡,脑海中回忆着这个男人刚才的神态、语气,甚至是那种走路时略带外八字的姿势。 “李振东……” 顾异低语了一句。 意念沉入图鉴。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咔咔咔……” 一阵细微的骨骼调整声响起。 顾异的身高拔高了两公分,变得稍微瘦削了一些。他的脸部肌肉开始蠕动,颧骨变高,眼窝深陷,皮肤变得苍白且细腻。 几秒钟后。 一个活生生的“李振东”,站在了阴影里。 顾异捡起掉在地上的金丝眼镜,戴在脸上。 他推了推镜框,眼神瞬间变得冷漠、高傲,带着一种看谁都像是在看实验材料的审视感。 “咳。” 他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和刚才李振东的声线一模一样,带着一种特有的、略显尖细的质感。 “现在的材料,真是越来越差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的那种嫌弃和傲慢,简直入木三分。 顾异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虽然沾了点灰但还算整洁的白大褂,扣好扣子。 他提起那个银色手提箱,最后检查了一遍全身。 没有破绽。 至少在外形和声音上,他就是李振东本人。 至于虹膜和指纹…… 诡异的事情你别管太多。 “该去验收仓库了。” 顾异顶着李振东的脸,露出一个冷酷的微笑。 他走出阴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再次踩在了满是油污的金属格栅上。 “咔哒,咔哒。” 脚步声沉稳、自信,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 那个让人恐惧的“李医生”,又回来了。 第133章 大自然的馈赠(上) 顾异顶着李振东那张苍白的脸,提着箱子,走到了地下三层的核心区。 面前是一扇圆形的防爆铅门。 门口站着两个身高接近三米的【重装改造战士】。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手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液压动力钳和轰鸣的链锯。呼吸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异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掏出李振东的身份卡,在识别器上一刷。 “滴。” 绿灯亮起。 他又凑近扫描仪,扫了一下虹膜。 “嗤——” 沉重的铅门向两侧滑开。那两个门神像死物一样站着,动都没动。 顾异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充满冷气的缓冲区。 两排更衣柜整齐地排列着,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防护服。 顾异根据李振东的说辞,找到贴着“No.13”标签的柜子。打开一看,里面挂着一套特制的、带有加厚隔温层的防寒服。 他迅速换上了防寒服,戴上护目镜,推开了里面那道更加厚重的隔离门。 “呼——” 一股白色的寒气瞬间涌了出来。 这里的温度,至少在零下四十度。 顾异走进了一号冷库。 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金属货架和巨大的玻璃储蓄罐。 空气里只有压缩机运作的嗡嗡声。 顾异扫视了一圈。 这地方确实是个宝库。 巨大的空间里,整齐地排列着数百个高达两米的透明玻璃罐。罐子里注满了淡蓝色的防腐冷冻液,每一个罐子里,都悬浮着一个器官,或者一段肢体。 有比人头还大的眼球,有长满鳞片的手臂,有还在微微抽搐的脊椎骨……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是一排排金属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经过处理、真空包装的干货。 顾异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贴着标签的盒子。 【硬化骨髓】 再拿起一个。 【酸液胆囊】 又一个。 【深潜者之鳞】 都是好东西。在画师那张清单上,这些玩意儿加起来能换不少信用点。 顾异没有浪费时间感慨,他直接开启了【窥视之眼】的扫描模式,在货架间快速穿梭,寻找那种体积小、价值高的硬通货。 就在他路过角落里一个被单独加固的展示柜时。 脑海里的【诡异图鉴】突然震动了一下。 【发现可收容目标。】 【品级:F】 顾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个特殊的防爆玻璃容器,里面注满了黄色的稳定液。液体中央,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正在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生物器官。 它看起来像个充满了液体的胃袋,即便是在这零下几十度的冷库里,玻璃表面依然没有结霜,甚至摸上去还有点温热。 顾异看了一眼柜子下面的标签。 【编号:Mat-704 磷火油脂囊】 【来源:变异体“燃油蛞蝓”核心囊袋】 【描述】:这是一个极度不稳定的高能生物器官,通常生长在长期吞噬化工燃料和剧毒废料的变异生物体内。囊袋内装满了金黄色的、具备生物活性的“磷火油脂”。 【警告】:该物质极度活泼!一旦脱离稳定液接触空气,将在0.5秒内引发猛烈的化学自燃!火焰温度瞬间可达1200摄氏度,且具有极强的附着性,无法用水扑灭,直到燃料耗尽。 顾异看得眼皮直跳。 这他妈,不就是生物版的“白磷弹”**吗? 就在这时,图鉴那血红色的收容条件,浮现了出来。 【收容条件:将其吞入腹中,并承受其燃烧直至融合(约60秒)。】 “……” 顾异沉默了。 生吞白磷弹?这听起来像是在找死。 但顾异看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金光的囊袋。 “来都来了。” 顾异在心里念叨着这句刻在中国人DNA里的魔咒。 更何况,他现在的卡牌有点偏科。目前变身的诡异,大多都是打纯粹的物理攻击,面对某些物理免疫的怪,他很吃亏,急需一点元素伤害来补全打击面。 “干了。” 顾异没有莽撞行事。他先是转身从这一堆诡异材料里挑了一个体积最大的、看起来肉质最厚实的不知名诡异的肉,拿在手里。 这是他的血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状态。 “咔嚓——!” 身形暴涨。 他瞬间切换成了【骸骨屠夫】形态。 作为E级的强力形态,这具诡异身体的耐操度远超常人,且没有内脏,哪怕肚子里着火,只要骨架不散,也就是掉点血皮的事。 准备就绪。 顾异伸出那只惨白的骨爪,猛地拧开了那个防爆容器的盖子。 “哗啦。” 他一把抓起那个金黄色的【磷火油脂囊】。 就在囊袋离开稳定液,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 “滋——轰!!” 一股耀眼的、惨白带黄的火焰,瞬间从囊袋表面升腾而起! 高温瞬间爆发,周围空气都扭曲了。顾异的手骨更是被烧得吱吱作响。 没时间犹豫。 顾异张开那张巨大的大嘴,仰起头,将这团正在剧烈燃烧的“火球”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咕咚!” 吞下去了。 下一秒。 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燃声。 那团火球滑入体内,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接触到血肉烧得更旺了。火焰直接在他的胸腔里炸开,炙烤着脊椎和肋骨。 痛是肯定的,但对于E级的【骸骨屠夫】来说,这种程度的灼烧还在可控范围内。 顾异强忍着剧痛,立刻执行第二步计划。 他抓起手里那块准备好的诡异大腿肉,像饿死鬼一样,疯狂地塞进嘴里大嚼。 【被动触发:猎食渴望】 随着血肉入腹,一股股凉意升起,迅速转化为修复能量,对抗着体内那疯狂的火焰。 一边是烧,一边是修。 然而,真正的问题来了。 这火焰太猛了,火苗顺着肋骨的缝隙往外窜,甚至开始点燃他体表的血肉。 顾异看了一眼周围——这可是满是化学药剂和易燃标本的冷库! 要是把这儿点着了,这一屋子的“钱”可就全没了! “操,别烧老子的货!” 顾异心中暗骂,立刻发动了后手。 【武装卡:溺亡者之怨】 “唰唰唰——” 无数根湿漉漉的、滴着阴冷黑水的长发,违背常理地从他的喉咙深处反向生长出来,同时也从他的体表毛孔里钻出。 顾异操控着这些湿发,像是一团团防火棉,在体内死死地缠绕、包裹住那个燃烧的囊袋。 同时在体表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形成了一层湿润的隔离层,将所有试图窜出来的火苗全部闷死在身体里。 三种截然不同的诡异力量——骸骨的再生、死发的阴寒、油脂的爆燃,在骸骨屠夫的躯壳里,展开了拉锯战。 滋滋滋的白烟从顾异的眼眶、鼻孔和嘴巴里冒出来。 他像是一台过载的蒸汽机,骨骼被烧得通红,然后又被修复成惨白。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终于。 “叮!” 那个在他体内肆虐的火球,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狂暴的燃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的能量,缓缓渗入他的骨骼。 【收容成功】 顾异解除了变身。 光影扭曲。 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李振东”,重新出现在原地。 他的衣服完好无损(幻象),发型一丝不乱。 只是在他张嘴的一瞬间。 “呼——” 一缕带着硫磺味的黑烟,从他的嘴里轻轻飘了出来。 “有点烫嘴。” 脑海中,那张新卡的属性浮现出来。 --- 【武装卡:纵火者的喉囊】 【品级:F】 【描述】: 一个充满了高能生物磷火油脂的变异腺体。现在,它寄生在你的咽喉深处。 【能力:磷火油脂喷吐】 (主动)你可以通过挤压喉囊,喷吐出一股极具粘附性的金黄色油脂。该物质接触空气瞬间自燃,且像跗骨之蛆般难以甩脱,无法用水扑灭,燃烧直至油脂耗尽。 “生物版喷火器。” 这玩意儿配合【腐烂暴君】的毒性酸血,那就是妥妥的“燃烧强酸”。 稍微缓了一会儿,顾异重新盘算起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没工夫耽误了。 他拿出那个只有六个隔间的收容箱。 现在,这里就是他的自助超市。 顾异开启【窥视之眼】,像个挑剔的买手,在货架上快速筛选。 “【深潜者之鳞】,拿走。” “【女妖声带】,拿走。” “【石化蜥蜴的眼球】,拿走。” …… 他只挑那种体积小、价值高、而且能塞进箱子的极品。 很快,六个隔间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顾异看着满屋子剩下的、琳琅满目的诡异材料,心里那个痛啊。 那一大罐【巨魔再生血】,那一整张【影兽皮】,还有那个泡在池子里的【活体脑花】…… 都带不走。 “操。” 顾异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合上箱子,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顾异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属于“李振东”的身份卡,随手揣进了兜里。 他很清楚,今天这一票干完,“李振东”这个身份就算彻底废了。缝合者肯定会发现技师失踪、库房被盗,到时候这里的安保系统绝对会重置。 再想靠刷脸进来,是不可能了。 顾异抬起头,目光开始在冷库的天花板和角落里搜寻。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位于墙角上方的通风口。 那里有微弱的气流涌动。 “找到了。” 顾异眯起眼睛,将那个位置牢牢记在脑海里,一会离开的时候看看那通往哪里。 只要有缝隙,哪怕只有一指宽,他的【污染之血】就能钻进来。 “这里以后就是老子的私人仓库。” “等这阵风头过了,缺什么了,再进来拿就是。” 做完标记,顾异提起沉甸甸的收容箱,转身走出了这间存放死物的材料库。 但他的进货还没结束。 隔壁深处还有一个房间——活体诡异样本库。 那里,存放着让他更加眼馋的东西。 第134章 大自然的馈赠(下)(大章) 顾异走到了冷库的尽头,推开了那扇挂着“活体样本:小心轻放”牌子的气密门。 这里还是一号冷库,只是被一道厚重的防爆玻璃墙隔成了里外两层。外层放死物,里层关活物。 刚一进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嘈杂。 相反,这里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闻不到一丝异味,只有强力通风系统运作时的轻微气流声。墙壁上镶嵌着二十几个独立的【小型力场囚笼】,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那些关在里面的诡异生物,在力场的强力压制下,大多处于一种半休眠的静滞状态,像是一个个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并没有什么体型巨大的怪物。关在这里的,全是画师那种“技术人员”最喜欢的、体积小但产出高的“经济型”诡异。 虽然都是F级,但这帮玩意的长相,绝对能让普通人做上三天噩梦。 “都是好东西啊。” 顾异反手锁死了身后的门。 面对这满满一屋子的食材,保持人类的形态是对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胃口的限制。 “咔嚓——” 意念微动。 顾异的身形瞬间暴涨,皮肤撕裂,森白的骨骼刺破血肉疯狂增生。转眼间,那个身高两米五【骸骨屠夫】矗立在冷库中央。 “小宝贝们我来咯”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最近的一个囚笼。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有一块生锈的废铁板,上面寄生着几簇灰褐色的、像是火山锥一样的硬壳生物。 脑海中,图鉴震动,猩红的字迹浮现: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铁锈藤壶】 【收容条件:在其攻击状态下,将其从附着物上剥离并吞噬。】 顾异没有直接动手砸。他现在的身份可是“高级技师”,有权限的。 他伸出骨指,在囚笼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输入了李振东的工号。 “滴——力场解除。” 随着蓝光消失,囚笼里的生物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感应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那些像菊花一样闭合的口器猛地张开,原本静止的身体开始剧烈蠕动,体内的生物气压瞬间充满。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几枚生锈的铁钉带着惊人的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囚笼的防弹玻璃上! “咔嚓!” 那足以抵挡步枪射击的特种玻璃,竟然瞬间被崩出了几道如蜘蛛网般的裂纹,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威力不错。” 顾异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这种穿透力,已经堪比近距离发射的小口径手枪了。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身上就得多个透明窟窿。 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了囚笼的金属闸门。 “砰!砰!砰!” 失去阻挡的藤壶立刻发起了第二轮齐射。 这一次,那些铁钉带着尖锐的啸叫,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顾异的**肋骨**上。 “当!当!” 火星四溅,骨屑纷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异两米多高的身躯都微微晃动了一下。森白的肋骨上,出现了几个深深的弹坑,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够劲儿。” 顾异不怒反喜。 下一秒,他那只巨大的骨爪猛地探入笼中,一把按住了那块铁板。 藤壶们疯狂地蠕动,试图喷射第三轮,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已经晚了。 顾异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骨嘴,并没有去啃那块铁板,而是像啃玉米一样,对着铁板上的那些藤壶狠狠地剐了下去! “滋啦——咔嚓!” 骨齿与金属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几只还在喷气的藤壶被硬生生地从铁板上“铲”了下来,直接卷进了顾异的嘴里。 他用力咀嚼。硬壳崩碎,里面那种酸涩的软体组织爆开,化作一股热流。 紧接着是下一个。 顾异走到旁边那个笼子前。 里面蹲着一只浑身粉红、湿漉漉的生物。它的大小像是一只剥了皮的兔子,但没有头,也没有四肢,全身密密麻麻长满了大小不一的人类耳朵。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多耳听尸】 【收容条件:在其发出声音时,将其活体吞噬。】 顾异再次按下解除按钮。 “嗡——” 力场消失的瞬间,那只怪物的几十只耳朵同时颤动起来,原本粉红色的皮肤瞬间变得充血通红。 那些耳朵有的干瘪,有的饱满,正在皮肤上独立转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弱的震动。 顾异刚一靠近。 那只怪物身上的几十只耳朵突然同时颤动了一下,然后,从它那没有嘴巴的体内,发出了一阵重叠在一起的、嘈杂而凄厉的人声: “……救命……别杀我……” “……好痛……我的腿……” “……妈妈……我想回家……” 那是男人的求饶、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呻吟。这声音不是声波,更像是一种直刺脑髓的精神污染。 在这阴森的地下冷库里,这声音简直比鬼哭还瘆人。 “吵死了。” 顾异晃了晃脑袋,直接无视了这种级别的精神干扰。 开玩笑,他现在精神力可是高达150点,F级的精神污染基本对他无效。 顾异一把将这团软肉抓了出来。 手感滑腻,像是一团充满了液体的海绵,还在疯狂地颤抖。 “咕叽。” 一口咬下去,那些耳朵在嘴里爆开,汁水四溅。 世界终于清静了。 随着两只关键诡异入腹,顾异的动作开始加快。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快步走到了下一排货架前。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致幻眼苔】 顾异停下脚步。 玻璃箱里,生长着一坨像脑花一样沟壑纵横的深绿色苔藓。在那些沟壑之间,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几百颗只有米粒大小的、带血丝的眼球。 当顾异靠近时,那几百颗眼球齐刷刷地转动,死死地盯着他。紧接着,它们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释放出一种色彩斑斓的、如同万花筒般的致幻光波。 【收容条件:与其对视,然后将其身上的眼球全部捏爆。】 顾异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箱里那坨像脑花一样沟壑纵横、长满米粒大小眼球的深绿色苔藓。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打开了盖子,一把将那坨湿漉漉、滑腻腻的苔藓抓在了手里。 数百颗微型眼球瞬间齐刷刷地转动,死死地盯着他。紧接着,它们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快速眨动,释放出色彩斑斓的致幻光波。 如果是普通人,看一眼脑子就得烧成浆糊。 但顾异现在高达156点**的精神力,配合【诡异图鉴】的镇压,这种程度的幻觉对他来说,就像是盯着一个接触不良的迪斯科灯球,除了有点晃眼,毫无杀伤力。 他那双空洞眼眶,平静地与这几百只眼睛对视。 然后他伸出两根骨指,捏住了一颗正在疯狂眨动的眼球。 “噗。” 轻轻一挤。 眼球爆裂,汁水飞溅。 那坨苔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了细微的“叽叽”惨叫声。 顾异却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 “噗、噗、噗……” 他就像是在捏一个手感极佳的塑料气泡膜。 那一颗颗眼球在他的指尖下接连炸开,手感Q弹,声音清脆,伴随着汁水爆浆的触感,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解压感。 几百颗眼球,不到一分钟,就被他捏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在张牙舞爪的致幻苔藓,彻底变成了一坨只会抽搐的烂菜叶。 【收容成功】 顾异甩了甩手上的汁液,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顾异没有浪费时间,马上来到下一个柜前。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人皮蚕】 这个笼子里没有光。 几只肥硕得像婴儿手臂一样的白色肉虫,正趴在一个用来当支架的人体骨架模型上。它们昂着头,从口器中吐出一种粉白色的、极其细腻的丝线。 那不是蚕丝,那是人体皮肤纤维。 它们正在用这些丝,在那具骨架上“织”出一张人脸。那张脸只有一半,却栩栩如生,甚至带着毛孔和绒毛,还在随着气流微微呼吸。 【收容条件:在其纺织过程中,强行扯断丝线,并吞噬本体。】 顾异伸出骨指,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那几只正在忙碌的肉虫。 “崩!” 那张织了一半的人皮面具被扯烂,发出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脆响。 肉虫在他手里拼命扭动,分泌出滑腻的油脂。 顾异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嘴里。 “咕叽。” 连虫带丝,囫囵吞下。口感像是嚼了一嘴生肥肉和头发。 再下一个。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痛苦水蛭】 这玩意儿最让人不适。 它们泡在一种红色的营养液里,通体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红色的消化管。它们没有眼睛,头部是一根尖锐的骨针,那是用来刺入神经束的。 【收容条件:让其刺入舌头(或口腔软组织),连接神经后吞下。】 顾异现在的形态,并不是一副干枯的骨架。 他更像是一具被剥了皮的壮汉。森白的骨骼外,缠绕着暗红色的、粗大的肌肉纤维,散发着滚滚热气。 他张开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伸出了一条暗红色的、布满倒刺的舌头。 他抓起一把那种滑腻的水蛭,直接放在了舌面上。 水蛭一接触到湿润的血肉,立刻本能地寻找“接口”。它们那尖锐的骨针,狠狠地刺入了顾异舌头的味蕾和神经深处。 “嘶——” 一股直钻天灵盖的剧痛瞬间炸开! 这玩意儿能把痛觉放大十倍,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的脑浆。 顾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吐出来。 “给老子……碎!” 他控制着强有力的颚骨,猛地闭合! “吧唧。” 那些刚刚连上神经的水蛭被硬生生嚼碎,变成了滋补的浆液,混合着顾异自己的血水,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搞定。 还没完。 接着是角落里一个装着暗红色沙土的箱子。 土里钻出了几根像是血管,又像是植物根茎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扭动,似乎在空气中嗅探着鲜血的味道。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嗜血鬼藤】 【描述】:一种专门寄生在生物肌肉组织里的寄生植物,会顺着血管蔓延,瞬间吸干宿主的血液。 【收容条件:使其完全寄生于肢体内部,并在其扎根状态下,将其彻底灭杀。】 “彻底灭杀?” 顾异看着在土里张牙舞爪的藤蔓,心里盘算着。 一旦这玩意儿钻进肉里,就像是融进了血管,想用物理手段把它挖出来,恐怕得把整条胳膊都剁了。 得用点更全面的手段。 比如……高温消毒。 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获得的那个“喷火”能力。 “刚好,拿你试试新装备。“ 他伸出左臂。那条手臂上肌肉虬结,没有皮肤覆盖,只有一层暗红色的、坚韧的生物筋膜。 那些鬼藤闻到了高活性鲜血的味道,疯了一样缠了上来。尖锐的根须轻易刺破筋膜,像几条红色的蚯蚓,飞快地钻进了顾异的小臂肌肉里。 “咕嘟、咕嘟……” 皮肤下,可以看到一条条红色的凸起在疯狂游走、蔓延。顾异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一阵麻木,那是血液正在被快速抽离的信号。 “吃得挺欢啊……” 顾异眼神一冷。 【武装卡·纵火者的喉囊】发动!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深处的那个新器官猛地收缩! “呼——!!” 他张开大嘴,对着自己那条已经爬满藤蔓的左臂,喷出了一股金黄色的、粘稠的油脂流! 油脂接触空气,瞬间爆燃! “滋滋滋!” 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整条左臂。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这是附着性极强的磷火油! “呃——!” 即便是在怪物的形态下,顾异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闷哼。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翻滚的油锅里。高温不仅在烧灼表层的肌肉,更是在炙烤着里面的骨骼和神经。他的左臂肌肉在高温下剧烈痉挛,发出一阵阵焦糊味。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高温顺着伤口和毛孔,直接烧进了肌肉深处,烧到了那些鬼藤的根系上! 那些原本还在贪婪吸血的鬼藤瞬间遭了殃。它们在肌肉纤维里剧烈挣扎、扭曲,发出了类似烧开水一样的尖啸声。但它们逃不掉,只能在顾异的肉里被活活烤熟、碳化。 眼看整条左臂都快被烧成黑炭了,痛觉神经已经快要麻木。 “够了。” 顾异咬着牙,意念一动。 【武装卡:溺亡者之怨】 “唰唰唰——” 无数根湿漉漉的、滴着阴冷黑水的长发,从他的肩膀处疯狂生长出来,迅速缠绕住了燃烧的左臂,将那些顽固的火焰层层包裹、闷熄。 烟雾散去。 顾异看着自己那条焦黑一片、还在冒着热气的手臂。随着【猎食渴望】的被动触发,焦黑的死皮开始脱落,露出了下面正在快速再生的、鲜红的新肉。 而在那团死皮里,裹着几根已经烧成灰烬的植物残渣。 【收容成功】 他甩了甩手,那股钻心的剧痛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新肉生长的麻痒感。 …… 这场自助餐进行得有条不紊。 顾异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笼子。 一个个稀奇古怪、让人san值狂掉的生物,接连不断地消失在那个恐怖的口中。 二十分钟后。 原本满满当当的里层冷库,彻底空了。 一共25个笼子,空空如也。 顾异扶着货架,解除了变身,恢复成了“李振东”的模样。 但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唔……” 顾异捂着胸口,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吨铅块,沉甸甸的,而且还在不断地蠕动、发热。 这就是贪吃的代价。 虽然精神力上限突破了,但一口气吞噬了二十多种不同规则、不同生物特性的诡异,哪怕已经被图鉴分解了,那股庞大杂乱的诡异能量依然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吃撑了……” 顾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抬起头,看向外面,这个据点肯定还有更好的东西。真正的E级大货,诡异道具,甚至更多的秘密。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会想办法再去探索看看。 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要是再吞一只E级诡异,他怕自己这副躯壳会直接因为能量过载而炸开,或者当场发生不可控的畸变。 “贪多嚼不烂。” 顾异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得回去了。” 必须立刻回到“蜂巢”,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肚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消化掉,把那些新入手的素材卡进行融合。 只有把它们真正转化成自己的战力,这顿饭才算没白吃。 至于剩下的秘密…… 顾异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被他搬空了一半的仓库,反正路已经踩熟了。 等消化完这一波,下次空着肚子再来就是。 “走了。” 顾异没有走正门。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身上的气息也很乱,要是路过那两个E级门神身边,很容易被察觉出异样。 他走到墙角,抬头看向那个早就用【窥视之眼】标记好的、连接着废弃排污口的隐蔽通风井。 意念微动。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叽……” 那个穿着白大褂、脸色惨白的男人瞬间崩塌,化作一滩黑红相间的、因为能量过剩而肥了一大圈,表面还在不停沸腾的烂泥。 烂泥顺着墙壁蜿蜒而上,有些艰难地挤开了通风口的格栅,然后像是一团吃饱了的油膏,顺着管道滑了进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个狼藉的现场,等待着明天早上某个倒霉的管理员来发出一声尖叫。 第135章 大丰收!(大章) 西区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污管道内。 一滩黑红相间的烂泥,正在生锈的管壁上艰难地蠕动。 顾异现在的感觉糟透了。 那种“吃撑了”的感觉并不是胃胀,而是一种源自精神层面的失控感。 因为一口气吞噬了太多不同种类的诡异生物,那些杂乱的能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咕嘟……” 那滩烂泥的表面,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鼓起一个拳头大的气泡,然后“啪”地炸开,溅射出几滴带着酸性的粘液。 或者突然从烂泥的侧面,猛地长出一截惨白的骨刺,又或者是一只抽搐的昆虫节肢,然后又被强行收回体内。 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死死压制住体内那些躁动的异常,才能维持住【污染之血】的形态不至于当场崩溃。 “哒、哒、哒。” 前方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那是巢的巡逻队,几个腿部改装成机械义肢的孩子正快速跑过。 顾异立刻停止蠕动,将身体摊平,伪装成一滩从上方滴落的工业油污,紧紧贴在管道顶部的阴影里。 那几个孩子从他下方跑过,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这滩脏东西。 等脚步声远去,顾异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着那个偏僻的通风口夹层移动。 他不能直接走。 还有个尾巴没处理。 几分钟后,那滩烂泥顺着缝隙,流回了那个隐蔽的夹层。 黑暗中,那个代号“七十三号”的章鱼孩,依然被蛛丝死死地缠在管道顶部,像个白色的蚕茧,处于深度昏迷中。 顾异化作人形,但他现在的身体很不稳定,皮肤下像是有老鼠在钻,脸上时不时闪过一丝非人的纹路。 他强忍着不适,抬手一挥。 无羁铁团幻化出一柄利刃,无声地切断了那些缠绕在孩子身上的蛛丝。 顾异接住掉下来的章鱼孩。 他没有弄醒他,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了通风口的边缘,摆成了一个抱着膝盖、靠着墙壁打盹的姿势。 然后,他细心地清理掉了周围所有的蛛丝残留,甚至用一团烂泥擦去了自己留下的脚印。 做完这一切,顾异看了一眼这个还在熟睡的孩子。 如果让缝合者发现哨兵被捆绑,立刻就会触发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甚至会牵连到这个孩子被刑讯逼供。 但如果是发现哨兵在岗位上偷懒睡觉…… 那顶多是一顿毒打,或者关禁闭。 “睡吧,醒了就说是做梦。” 顾异低语了一句,身体再次崩塌成烂泥,顺着通风管道的深处,向着南区的方向流去。 …… 回程的路并不轻松。 当那条宽阔汹涌的【浊水河】再次横亘在面前时,顾异停下了蠕动。 水流湍急,黑色的河面上泛着诡异的泡沫,水下巨大的黑影来回游弋,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气息。 虽然那两张E级主力卡还在冷却,但【回音蝠王】这张老牌机动卡可是已经解封了的。 顾异意念一动,解除了烂泥形态。 “嘭——” 黑雾炸开。 一只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大蝙蝠出现在半空中。 只是……这只蝙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太好,它的肚子鼓胀得像个球,原本轻盈的皮膜双翼也显得有些沉重。 “吱……” 顾异发出一声有些憋屈的嘶鸣,用力扇动翅膀。 起飞。 但这飞行姿态完全没有往日的凌厉和优雅。他就像是一架严重超载还加错了油的轰炸机,在空中摇摇晃晃,忽高忽低。 好几次,因为体内能量的突然冲撞,他的翅膀差点抽筋,整个身体向下一沉,那锋利的爪尖甚至划破了水面,惊得水下那些黑影翻涌而起,张开大嘴试图咬住这个“低空飞行”的胖蝙蝠。 “滚!” 顾异强忍着呕吐感,发出一道声波冲击,将那些跃出水面的生物震晕,然后拼命扑腾翅膀,歪歪扭扭地拉高了身位。 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好悬没掉进河里喂鱼。 终于。 前方出现了熟悉的七号阀门,那是南区下水道的入口。 “噗通!” 顾异实在飞不动了,像个扔下来的沙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污泥的岸边,甚至还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虽然狼狈,但好歹过来了。 空气中的味道从刺鼻的化学酸味,变回了熟悉的腐败生活垃圾味。 顾异变回伪装形态,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没敢多停留。 他避开了所有的地下巡逻队(虽然南区也没什么正经巡逻队),顺着熟悉的管道,像一团归巢的幽灵,滑进了蜂巢所在的街区地下排水系统。 三楼。 顾异顺着外墙的水管,像一团逆流而上的污渍,挤进了自己新房间那个只有巴掌宽的通风口。 “啪嗒。” 烂泥落地,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迅速汇聚、隆起。 骨骼重组的爆响声密集响起,血肉填充,皮肤覆盖。 几秒钟后,脸色苍白、浑身大汗淋漓、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的顾异,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 “呼……呼……” 他直接瘫倒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手指还在微微痉挛。 随着时间流逝,脑海深处的【诡异图鉴】开始疯狂运转。它将体内那些狂暴杂乱的能量进行强制性的格式化、分类、封装。 那种身体即将炸裂的肿胀感终于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闪烁着微光的卡牌,在他的识海中整齐排列。 顾异躺在地上缓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爬起来,抓过桌上的水壶灌了一大口凉水。 然后拉上窗帘,反锁房门,坐回床边。 这次行动虽然差点撑死,但绝对值回票价。 “来吧,看看今晚的收成。” 意念一动,图鉴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次的收获堪称恐怖,把他的卡池塞得满满当当。 顾异坐在床边,意识沉入脑海。 第一张,是一块生锈的、正在渗出酸液的铁皮。 【武装卡:生锈的霰弹孔】 原身:F级·铁锈藤壶 描述:一种寄生在废旧金属表面的硬壳生物,外形酷似火山锥。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张像菊花般开合的口器。它们通过分泌强酸软化并进食金属,并将无法消化的废渣在体内压缩,遇到危险时像子弹一样喷射出来。 能力:【金属喷流】:激活后,你的掌心或胸口会浮现出生物发射孔。你平时可以吞噬铁钉、弹壳等金属废料储存在体内。战斗时,通过生物高压气囊,将这些金属碎片以霰弹枪的方式喷射出去。有效杀伤距离20米,扇形覆盖,专治各种不服。 第二张,是一只长满耳朵的怪异剥皮兔子。 【武装卡:亡者之耳】 原身:F级·多耳听尸 描述:一种浑身粉红、湿漉漉的软体生物。它没有头和四肢,全身密密麻麻长满了大小不一的人类耳朵。这些耳朵在皮肤上独立转动,拥有变态的听觉,且有着复读死者遗言的恶趣味。 能力:【窃听种】你可以从指尖分裂出一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耳朵”,将其黏贴在墙壁或敌人身上。它会像窃听器一样,将周围方圆五十米内所有的声音——包括心跳声和血液流动声,实时传输进你的脑海。 第三张,是一团还在疯狂眨眼的绿色苔藓。 【武装卡:迷幻虹膜】 原身:F级·致幻眼苔 描述:一种深绿色的、沟壑纵横如同脑花的苔藓植物。其表面生长着数百颗米粒大小的眼球。这些眼球会以特定的频率眨动,释放出一种能严重干扰生物视觉神经、引发强烈眩晕和幻觉的光波。 能力:【致幻凝视】。你的瞳孔将发生变异,变成这种苔藓的万花筒结构。当你注视目标时,可以主动释放高频光波干扰。对视超过三秒的敌人,视觉神经会产生严重的色块错乱和眩晕感,就像是喝了两斤假酒还在坐过山车。 第四张,是一条肥硕的白色肉虫。 【形态卡:织皮肉蚕】 原身: F级·人皮蚕 描述:一种体型肥硕的白色蠕虫。它吐出的不是丝,而是极细微的、具有生物活性的人体皮肤纤维。它们具有严重的强迫症,热衷于用这种丝线将腐烂的肉块层层包裹、缝合,制作成类似“茧”的结构。 能力:【活体缝合】变身后,你将化为一条巨型肉虫。虽然移动缓慢且无攻击力,但你可以吐出那种强韧的皮肤纤维。它能像真正的皮肤一样,完美地缝合、修补任何血肉伤口,甚至能用来制作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第五张,是一条通体通红、长满神经触须的水蛭。 【形态卡:剧痛水蛭】 原身:F级·痛苦水蛭 描述:一种通体透明、能看到内部红色消化管的环节动物。头部有一根尖锐的骨针,专门用来刺入猎物的神经束。它不吸血,而是以生物产生的“痛觉信号”为食,并能将痛觉放大数倍反馈给宿主。 能力:【神经劫持】。变身后,你将化为一条只有手指长短、滑腻且极难被抓捕的红色水蛭。你可以钻入敌人的伤口或孔洞,直接连接对方的痛觉神经。一旦连接成功,你可以将任何微小的触碰(比如风吹),在对方脑海中放大成断肢般的剧痛,让其瞬间休克。 最后一张,是那根在血管里疯狂游走的红色藤蔓。 【武装卡:血管寄生藤】 原身:F级·嗜血鬼藤 类型:共生型武装 描述:一种暗红色的、伪装成动物血管的寄生植物。它的根系是中空的针管结构,极其锋利。一旦接触生物肌肉,它会瞬间钻入皮下,顺着血管蔓延生长,并在极短时间内吸干宿主的血液。 能力:【猩红鞭笞】。战斗时,它会刺破你的皮肤钻出来,化为一条长达五米的、布满倒刺的吸血触手。它不仅能像鞭子一样抽打敌人,还能扎入敌人体内,强行抽取血液反哺给你,充当临时的“输血管”。 剩下的大都是缝合者用来做实验材料、或者提取特殊物质的“经济型”小型诡异。 虽然它们单独拿出来战力不强,但每一个都有着极其鲜明且诡异的特性。 画着一株生长在活人肋骨上的、鲜红欲滴的肉质真菌。 【武装卡:共生肉芝】 原身:F级·肉芝 描述:这是一种极其贪婪的真菌植物,外形酷似红色的灵芝,但质地却是还在搏动的鲜活血肉。它无法独立存活,必须将根系深深扎入宿主的血管和神经中,与宿主达成共生。 能力:【痛苦粮仓】。你可以将其“种植”在腰间或后背。它会汲取你的血液迅速生长。切下来的肉块富含高热量,口感像上好的生牛肉。但注意:它的神经与你相连,切它的肉,你会感觉到同等的剧痛。 一团黑乎乎的、像海胆一样炸着毛的圆球。 【武装卡:高压绒球】 原身:F级·静电毛球 描述:这是一种没有五官、甚至分不清头尾的生物,浑身覆盖着干燥、坚硬的黑色绒毛。它就像患了多动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疯狂颤抖、摩擦空气,体表永远噼啪作响,环绕着蓝色的电弧。 能力:【生物电池】。握在手中,它就是一个躁动的高压电源。既可以给你的电子设备(如终端、夜视仪)暴力充电,也可以直接按在敌人身上,给他来一次足以导致心脏骤停的“除颤”。 —— 【形态卡:引魂萤火】 原身: F级·引路萤 描述:这是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昆虫,看起来像是某种蛾子和萤火虫的畸形杂交体。它的腹部异常肿大、透明,里面充满了正在发生化学反应的发光液体,散发着一种让人看久了就会精神恍惚的幽蓝冷光。 能力:【诱导光波】。变身后,你的尾部能发出一种特殊频率的光。这种光对低智商生物(野兽、F级诡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像催眠一样引诱它们走向你指定的陷阱。 —— 【形态卡:腐蚀软体】 原身:F级·强酸鼻涕虫 描述:这是一坨没有骨头、黄绿色的凝胶状生物。它的表皮布满了分泌腺,源源不断地渗出一种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酸液。它爬过的地方,无论是泥土还是金属,都会冒起白烟,留下一条深深的蚀刻痕迹。 能力:【工业级溶蚀】。变身后,你的身体就是最强的“化尸水”。不仅能用来毁尸灭迹,更是破坏门锁、熔断栅栏的利器。 —— 【形态卡:粘合树蛙】 原身:F级·生物胶水蛙 描述:这是一只看起来像是被活剥了皮的红色青蛙。它的肌肉纤维直接裸露在外,终年湿润,分泌着一种透明的、粘稠度极高的体液。这种体液接触空气后会迅速固化。 能力:【强力吸附】。你的四肢和皮肤能产生极强的粘性。这让你不仅能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还能在近身搏斗中,通过肢体接触,将敌人的关节死死粘住,或者直接封死对方的口鼻。 —— 【F级·武装卡:炼金尸螨巢】 原身:F级·炼金尸螨 描述:这是一群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现银灰色的寄生螨虫。一个微型的、类似蜂巢的生物群落。 能力:【血肉炼金】。激活后,它们会寄生在你的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块银色的皮肤病斑。你可以将任何新鲜的血肉(尸块或者自己的肉)喂给虫群。它们会在数秒内将有机物啃食殆尽,并在体内进行生物化学反应,最终排泄出高纯度的、带有生物活性的金属颗粒。 —— 【F级·形态卡:封棺蜡虫】 原身:F级·尸蜡甲虫 描述:一种长得像甲虫,但背壳是软质的、灰白色的肥硕虫子。它们生活在密封的棺材里,通过分泌一种类似油脂的“尸蜡”,将尸体包裹起来。 能力:【尸蜡封堵】。变身为蜡虫。你可以从口器中喷吐出灰白色的速干尸蜡。这种蜡不具备防御力,但能瞬间封堵大出血的伤口(虽然不治愈,但能止血),或者用来堵死门缝、锁眼,甚至封住敌人的口鼻使其窒息。 —— 【F级·武装卡:食电神经丛】 原身:F级·铜丝寄生虫 描述:这根本不像自然界的生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被人从电器里扯出来的、纠缠在一起的红蓝电线,但仔细看,那些“电线”其实是长着铜锈色血管的生物神经束。现在,它像一组备用线路一样,植入在你的手臂皮下。 能力:【电流虹吸】:你的这条手臂对低压电流拥有极高的抗性,并且可以像水蛭吸血一样,通过接触电源(插座、电池、甚至敌人的电击棍),将电流吸入体内储存。 —— 【F级·形态卡:钙化骨蛆】 原身:F级·钙化骨蛆 描述: 一种通体惨白、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钙质钻头的蛆虫。它们专门钻进大型生物的骨髓腔里。 能力:【骨质硬化】。变身为骨蛆(通常是融合进骸骨形态使用)。你可以分泌钙化液,让你的外骨骼瞬间硬化如铁,极大提升物理防御力,或者是让敌人的关节钙化,使其行动僵硬。 —— 【F级·武装卡:禁言肉膜】 原身: F级·禁言肉膜 描述:这是一张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活体人皮。它通常漂浮在阴气重的地方,对声音极度敏感。 能力:【静默封条】。你可以召唤出这张肉膜。贴在鞋底,可以消除脚步声;贴在枪口,可以充当消音器;如果甩在敌人的脸上,它会瞬间收紧,像保鲜膜一样死死糊住口鼻,不仅能物理禁言,还能造成窒息。 —— 【F级·形态卡:灰烬嗜热蛾】 原身:F级·热源飞蛾 描述:一只巴掌大小、浑身覆盖着肮脏骨灰般粉尘的灰色飞蛾。没有口器,只有一根像针管一样的红色吸管。没有视力,世界在是一片漆黑,唯有散发热量的生物像火炬一样刺眼。 能力:【体温掠夺】。你对热量有着病态的贪婪。不仅能隔墙透视热源,当你扑在生物皮肤上时,那根吸管能瞬间刺入毛孔,疯狂抽取对方的“生物热能”。被你叮过的地方,肌肉会瞬间冻僵、坏死,呈现出类似冻伤的紫黑色。 —— 【F级·武装卡:尸行录像眼】 原身:F级·复写眼球 描述:这是一颗脱离了眼眶却依然活着的充血眼球,视神经像尾巴一样在后面摆动。它总是带着一种偷窥狂般的执着,死死盯着周围的一切。 能力:【视网膜刻录】。你可以将这颗眼球扔到高处或隐蔽角落。它会像一台生物照相机,将视野内的画面永久“烧录”在视网膜上。哪怕它被踩碎,只要捡回碎片,依然能读取那最后记录的图像。 —— 【F级·武装卡:逐尸磷火】 原身:F级·指路鬼火 描述:一团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散发着陈年尸骨的磷臭味。它没有意识,只有一种趋向死亡的本能。 能力:【亡者罗盘】。召唤出鬼火,它会无视风向,晃晃悠悠地飘向方圆五百米内、尸气最重的地方(通常是尸体或案发现场)。找尸体、找埋尸地的不二之选。 —— 【F级·武装卡:回响脑菌】 原身:F级·记忆海绵脑 描述:一块粉红色的、布满沟壑的真菌块,摸起来像是在摸一个还在跳动的大脑,表面湿漉漉的。它对震动极度敏感。 能力:【声音拓印】。将其贴在墙壁或物体上,它能像海绵吸水一样“吸入”周围的声音震动。当你挤压它时,它会通过震动,原封不动地重播那段录音,声音嘶哑而失真,仿佛来自地狱的回响。 —— 【F级·形态卡:胆囊兽】 原身:F级·清道夫胆囊兽 描述:这是一种生活在化工排污口的丑陋生物,外形像是一只没毛的肿胀野猪。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绿色,透过肚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颗硕大无比的、正在搏动的墨绿色胆囊。它以剧毒废料和腐烂尸体为食,拥有极强的代谢系统。 能力:【毒素代谢】。变身后,你将获得该生物的抗毒体质。当你中毒时,体内的胆囊会疯狂运作,将血液中的毒素抽离、浓缩,然后通过汗腺排出一种极其恶臭的黑油。 —— 【F级·形态卡:毒沼肺鱼】 原身:F级·毒沼肺鱼 描述:一种长约一米、长着四条短小肉肢的两栖鱼类。它常年生活在充满沼气的泥潭里。它的脖颈两侧长着两排鲜红色的、外翻的肉质腮裂,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过滤绒毛,能从剧毒空气中筛出氧气。 能力:【全环境呼吸】。变身后,你可以在水下、沼气、毒烟甚至孢子粉尘密度极高的环境中自由呼吸。你的肺部进化成了最高级的生化滤芯。 —— 【F级·形态卡:无骨蛞蝓】 原身:F级·无骨蛞蝓 描述:一团人形大小的、完全透明的胶质软体生物。它体内没有任何骨骼,只有一个悬浮的脑核和消化管。它平时像一滩水一样趴在地上,移动时会分泌大量的粘液,能够挤过任何直径超过5厘米的孔洞。 能力:【润滑身躯】。变身后,你将失去骨骼的束缚,身体可以像液体一样随意拉长、压缩、变形。物理打击对你几乎无效(钝器会陷进去,利器划过会自动愈合),是极致的逃生和潜入形态。 —— 【F级·武装卡:惊恐海葵】 原身:F级·惊恐海葵 描述:这不是植物,而是一种长得像肉质花朵的敏感生物,通常寄生在死尸的耳道里。它通体粉红,长满了细微的神经触须。它对“恶意”和“视线”有着病态的敏感度,一旦感觉到有捕食者在暗中窥视,它就会剧烈抽搐,并分泌出一种刺激神经的酸液。 能力:【恶意感知】。激活后,这朵“海葵”会寄生在你的后颈皮下。当有敌人对你产生强烈的“杀意”,或者在视野盲区(如背后、狙击镜里)死死盯着你时,它会疯狂刺激你的颈部神经,让你产生针扎般的刺痛感。 评价:这不是盾牌,这是你的“第六感”。在废土被冷枪打死之前,它会先狠狠地扎你一下。 随着最后一张卡牌定格,脑海深处那嗡嗡的震动声终于停了。 整整二十五张新卡。 全部分门别类地摆在那儿,把他的“库存”塞得满满当当。 顾异看着这一大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刚才那股子恶心劲儿全没了,眼神亮得吓人。 囤了这么多货,可不是为了当摆设的。 如果不把这些零碎的零件组装起来,它们永远只是F级的垃圾,遇到硬茬子还得歇菜。 “呼……” 他狠狠搓了搓手,像个刚发了工资、迫不及待要上牌桌梭哈一把的赌徒,直接点开了图鉴的【融合】界面。 “材料齐了。” 顾异舔了舔嘴唇。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或者是炸炉的时候了。” 第136章 背锅侠李医生 顾异盘坐在床上,闭着眼,意识完全沉浸在那片漆黑的灵魂深处。 在他眼前,那本【诡异图鉴】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而在图鉴周围,几十张卡牌如同星辰般悬浮缭绕。 除了那几张核心的【形态卡】依然占据着C位,周围密密麻麻全是这次新进货的F级小卡片。 顾异的目光首先扫过那一堆标着“武装”字样的卡牌。 【生锈的霰弹孔】、【亡者之耳】、【迷幻视界】…… 这些都是好东西,可惜,现在的图鉴等级似乎还不够高。 他尝试着将两张武装卡靠在一起,却发现它们之间有一层无形的斥力,根本无法融合。 【提示:当前图鉴等级不足,武装卡融合功能未解锁。】 “果然不行么。” 顾异并没有太失望。 虽然不能融合升级,但这并不影响使用。这些武装卡就像是挂在身上的一个个独立的小挂件,只要精神力足够,他完全可以像个圣诞树一样,同时挂着好几个BUFF出门砍人。 唯一的缺点就是,挂得越多,精神力消耗越快。 顾异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些可以融合的【形态卡】上。 第一步,强化潜入。 顾异的意识触手卷起了两张卡牌。 主体:【E级·千面优伶(进化版)】。 素材:【F级·人皮蚕】。 这张卡现在已经融合了【鬼面织蛛】的丝囊,能喷丝,能变脸。但顾异一直觉得它有个致命的缺陷——质感。 它是靠肌肉和骨骼的扭曲来伪装的,但皮肤的触感还是太“冷”了,像是一层橡胶或者死肉。如果是近距离接触,或者对方上手摸,很容易露馅。 而“人皮蚕”吐出的丝,能模拟最真实的生物质感。 “得加层皮。” 顾异挑出了那张【F级·人皮蚕】。 “融合。” 意念一动。 意识空间里,那张画着肥硕肉虫的卡牌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个没有面孔的优伶体内。 没有排斥,完美兼容。 【融合成功!】 【形态卡:千面优伶】 【新增特性:画皮】 描述:你的伪装不再只是光影和肌肉的魔术。现在的你,拥有了真实的生物质感。你可以模拟目标的体温、皮肤粗糙度,甚至是被触摸时的鸡皮疙瘩反应。 顾异摸了摸自己的脸,意念微动发动千面优怜,手背上的皮肤瞬间变得粗糙、干裂,摸上去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凉意。下一秒,又变得温热、细腻。 “这就对了。”顾异满意地点点头,“哪怕是拿红外测温枪来扫,现在也看不出破绽。” 顾异看着手里的【千面优伶】,觉得还不够。 既然已经有了蜘蛛丝做立体机动,那能不能再彻底一点? 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张【F级·生物胶水蛙】上。 这玩意儿的特性是分泌强力粘合剂。 “蜘蛛侠都有了,怎么能没有爬墙?” 顾异将两张卡牌怼在了一起。 “嗡——” 一阵绿光闪过。 【融合成功!】 【形态卡:千面优伶】 【新增特性:吸附掌垫】 描述:你的手掌和脚掌汗腺经过特化,可以分泌出一种可控的生物强力胶。你可以像壁虎一样,在任何平面(包括天花板和玻璃幕墙)上自由攀爬、停留。 顾异看着这张卡,忍不住乐了。 能吐丝,能爬墙,自己还有个能感知危险的彼得一激灵【F级·惊恐海葵】…… “我真成C环区版的BYD帕克了。” 顾异吐槽了一句。不过这套“特工套装”,确实让他以后在城市里的行动方便了无数倍。 潜入搞定了,接下来是硬碰硬的家伙。 顾异拿出了他目前最强的近战底牌——【E级·骸骨屠夫】。 这东西够狠,但防御全靠骨头硬抗,但遇到真正的大口径武器或者穿甲弹,骨头还是会裂。 “得加固一下。” 他挑出了那张【F级·硬化骨髓虫】。 这虫子能分泌钙质粘液,虽然副作用是会让骨头变脆,但在【骸骨屠夫】这种E级强度的规则压制下,那点副作用完全可以忽略。 “融合!” 【融合成功!】 【形态卡:骸骨屠夫】 【新增特性:超钙化骨骼】 描述:你的骨骼密度提升了100%,表面覆盖了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致密钙质层。现在的你,可以正面硬抗小口径穿甲弹的射击。 但这还没完。 光能抗揍不行,还得恶心人。 顾异在意识里又拿起了那张让他印象深刻的【F级·痛苦水蛭】。 这玩意儿能放大痛觉,当初吃它的时候,那是真疼。 “既然是屠夫,那刀子砍下去就得让人疼。” 顾异眼神一冷,将水蛭卡拍进了屠夫卡里。 【融合成功!】 【形态卡:骸骨屠夫】 【新增特性:痛苦之触】 描述:你的骨骼表面生长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细微神经毒刺。被你的骨爪抓伤、或者被你的骨锯切割的敌人,其伤口处的痛觉神经将被强制放大5-10倍。擦伤即重伤,断骨即休克。 顾异看着这张焕然一新的主力卡,顾异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组合太阴间了。 以后谁要是被他砍一刀,那感觉估计跟被凌迟差不多。这不仅仅是物理伤害,更是精神摧残。 顾异看着手里剩下的卡,心思活泛了起来。 “先搞个环境适应性的。” 他挑出了【F级·吸尘肺鱼】和【F级·备用肝脏兽】**。 这两张卡,一个是肺部变异能过滤粉尘,一个是肝脏变异能解毒。在这西区下水道这种毒气弥漫的地方,简直是刚需。 “融合。” 意念一动。 两张卡牌缓缓靠近,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很顺滑地融为了一体。 一阵绿光闪过。 【融合成功!】 【形态卡:浊流净肺兽】 品级: F 描述:一种能在剧毒沼泽和高污染废液中自由穿梭的两栖生物。它的皮肤能隔离腐蚀,鳃和肺能从毒气中过滤氧气。 能力:【全境呼吸】(水下、毒气环境无障碍呼吸)+ 【毒素代谢】(极大增强对生物毒素和化学毒素的抗性)。 “好东西。” 顾异感受着体内没有丝毫损耗、甚至还因为融合成功而微微活跃的精神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按照图鉴的规则,融合成功是不消耗精神力的**,甚至会有能量反馈。 连续的成功让顾异有点飘了。 “既然今天状态这么好,那就再来。” 他将目光投向了【F级·污染之血】和【F级·软骨粘液】。 “一个是液体,一个是软体……能不能合一下,让烂泥流得更快点?或者变成某种更有韧性的胶质?” 他试着将两张卡靠在一起。 “滋滋——”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根针扎进了太阳穴。 【融合失败:形态并不兼容。】 两张卡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不可选用的灰色,进入24小时冷却。 同时,顾异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哗啦”一下,掉了一大截。 这就是代价。 融合失败,精神力反噬,扣除20%**。 “……啧,大意了。” 顾异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又尝试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 连续三次炸炉。 顾异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床上,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 精神力剩余:40%。 三次失败,直接干掉了他60%的精神力。 “不能再赌了。” 顾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要保留至少20%的精神力作为底线,以防突发情况用来保命或者维持【千面优伶】的伪装。 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的筹码,只够最后一次尝试了。 顾异的“目光”落在了一张不起眼的卡片上——【F级·热源飞蛾】。 这是他在冷库角落里顺手抓的,这飞蛾瞎子一个,只往热的地方扑。 他想到了自己的另一张主力侦查卡——【E级·回音蝠王】。 蝙蝠也是瞎子,靠声波定位。虽然好用,但如果对方是不发出声音的死物,或者是能吸收声波的特殊材料,蝙蝠就抓瞎了。 “瞎子配瞎子……能不能负负得正?” 顾异抱着“反正也没啥损失”的心态,将两张卡合在了一起。 “嗡——” 出乎意料的顺滑。 一阵淡金色的光芒在意识空间里炸开。 【融合成功!】 【形态卡:回音蝠王】 【新增特性:热能回声】 描述:你的声呐系统发生了变异。你不仅能通过回声构建地形,还能在脑海中,将目标散发的热量以“颜色”的形式标记出来。 效果:即使敌人躲在掩体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要他有体温,在你眼中就是一个红彤彤的靶子。 “热成像雷达?” 顾异惊喜地看着这张卡。 这下子,他的侦查能力彻底没有死角了。 物理隐形?我有声呐。静止不动?我有热成像。 除非对方是个死人,或者是块石头,否则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 融合结束。 顾异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了一遍现在的战力体系: 【骸骨屠夫】:硬度加强,附带剧痛,正面硬刚的战神。 【千面优伶】:完美伪装,飞檐走壁,潜入暗杀的特工。 【回音蝠王】:声呐+热成像,全图挂。 【腐烂暴君】(冷却中):强酸洗地,AOE王者。 再加上那一堆五花八门的武装卡。 “呼……” 顾异向后一倒,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这他妈比在废土上风吹日晒、跟那些鬣狗抢食吃,爽太多了。” 这一趟“进货”,直接让他省去了至少一个月的野外狩猎。 “怪不得劫匪都喜欢抢银行。” 顾异感慨了一句。 …… 与此同时。 西区地下,缝合者据点。 相比于顾异这边的惬意,这里现在的气氛,简直比停尸房还要压抑。 一号冷库的门口,已经被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围得水泄不通。 那两个E级巅峰的重装门神,依然像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在冷库内部。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中年男人——【三级技师·赵工】,正站在空了一大半的货架前,手里端的咖啡杯早就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也是来拿“货”的。 今天有个大手术,急需几颗高活性的心脏。 他本来哼着小曲儿,刷卡进了门,还在纳闷为什么门口的缓冲区这么乱,地上还有没擦干的水渍。 直到他推开冷库的大门。 他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摆满了珍贵器官、现在却比狗舔过还干净的架子, 又看了看里间那个只剩下一地玻璃渣和粘液,连根毛都没剩下的活体库。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 “没……没了?” “全他妈没了?!” 赵工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安保!安保在哪?!昨晚是谁值的班?!这是遭了贼还是遭了灾啊?!” 很快,安保主管带着人冲了进来。 经过一系列紧急的技术排查,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赵工……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安保主管擦着冷汗,调出了昨晚的门禁记录。 “系统显示……大门是正常开启的。”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刺眼的绿色数据。 【时间:23:45】 【操作人:三级技师·李振东】 【验证方式:身份卡 + 虹膜扫描(通过)】 【停留时长:40分钟】 “李振东?” 赵工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老李他疯了吗?他怎么敢?!” “我们去搜查了他的宿舍。”主管咽了口唾沫,“人不在。而且……他的私人终端也关机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冷库。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但又铁证如山的事实。 李振东,这个在缝合者干了五年的资深技师,利用职权之便,在深夜监守自盗,卷走了价值数万信用点的核心资产,然后…… 潜逃了。 “混蛋!叛徒!!” 赵工气得把手里的记录板狠狠摔在地上。 “他怎么运出去的?那么多东西!他就一个人!” “现场发现了一些不明粘液和奇怪的痕迹……”主管小心翼翼地推测道,“也许……他使用了某种特殊的空间类诡异?或者……他早就在外面找好了接应的买家?” 没人知道真相。 也没人能想到,真正的李振东,此刻正像个蚕茧一样,死不瞑目地塞在几百米外的一个阴暗通风口里,替那个真正的大盗,背上了一口足以让他被碎尸万段的黑锅。 半小时后。 一道针对“叛徒李振东”的必杀令,通过缝合者的地下网络,瞬间传遍了整个西区,甚至发往了南区的黑市和赏金公会。 悬赏金额:50000信用点。 生死不论。 第137章 剃刀的特训 蜂巢三楼,顾异的新房间。 顾异盘腿坐在床上,感受着意识里已经全部归位的卡牌。 他看了一眼图鉴首页的状态栏。 【当前收容数量:49/50】 就差一张。 只要再收容一只,就能冲破那个该死的临界点,完成LV.3的晋升。 顾异咬了咬牙,把手伸向了旁边那个黑色的【双层生物静滞箱】。 “咔哒。” 箱盖打开,下层隔间里,那几只“复活币”正安静地泡在凝胶里。 他的目光略过那团像肥油一样的【尸油史莱姆】,最后落在了一只正在缓缓吐泡泡的螃蟹身上。 【F级·多指寄居蟹】。 这玩意儿只有拳头大小,背上背着的不是海螺壳,而是一颗森白小巧的人类头骨。它的钳子也不是蟹钳,而是几根灵活的、长满吸盘的人类手指。 说实话,这东西长得挺阴间。 但是,对比这几天顾异收容的东西来说…… 眼前这只有壳、有肉、甚至看着还带着点“海鲜”味儿的螃蟹,简直就是一道眉清目秀的顶级夜宵。 “看起来挺脆的。” 顾异舔了舔嘴唇。 “呼……” 他强忍着体内能量乱流带来的不适,意念猛地一动。 “咔嚓——!”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骨骼爆响,顾异的身形瞬间佝偻、膨胀。森白的骨刺刺破皮肤,巨大的颚骨向前突出。 转眼间,那个令人恐惧的【骸骨屠夫】,再次出现在了狭窄的房间里。 他伸出那只覆盖着银色骨甲的大手,一把将那只寄居蟹抓了出来。 螃蟹受惊,背上的骷髅头突然张开嘴,想要咬顾异的指骨,那几根手指般的“蟹钳”也死死掐住了他的虎口。 但在骸骨屠夫的力量面前,这点反抗就像是给它挠痒痒。 “咔崩。” 顾异没有剥壳,直接把它扔进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里。 上下颚猛地合拢。 坚硬的骷髅头壳、脆嫩的蟹肉,在巨大的咬合力下瞬间崩碎,炸开一嘴带着咸腥味的鲜美汁水。 真的挺好吃。 比那些烂泥强多了。 “咕咚。” 他仰起头,将还在抽搐的蟹肉连同碎裂的骨渣,一起咽了下去。 随着这最后一点生物能量滑入那个如同熔炉般的胃袋,脑海深处,那个一直卡在临界点的进度条,终于跳动了一下。 【收容成功】 【当前收容数量:50/50】 【检测到收容数量已达标,精神力阈值已突破。】 【图鉴正在进行升级中……】 【预计耗时:4时。】 【警告:升级期间,收容、融合功能将暂时冻结。形态切换与武装调用功能不受影响。】 随着这一连串的提示音落下,顾异感觉到脑海中的图鉴突然黯淡了下去,就像是电脑进入了关机更新的状态。 那种一直萦绕在脑海里的嗡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死寂。 “两天么……” 顾异解除了变身,恢复人形。 他擦了擦嘴角的残渣。 正好。 这两天又是外出做任务,清理下水道,又是去西区探路,精神一直紧绷着。现在既然系统强制停机维护,他也乐得清闲。 而且,肚子里积攒了那么多的诡异能量,还有那些刚融合的卡牌特性,都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适应。 “这两天,不出门了。” 顾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直接倒在了那张并不算柔软的床上。 睡觉。 …… 与此同时。 南区边缘,一片布满废弃集装箱的露天货场。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这里就已经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李飞背着一个塞满铅块的战术背包(大概三十公斤),正在这片如同迷宫般的集装箱之间,进行着高强度的折返跑和攀爬训练。 汗水早就湿透了他的背心,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在拉风箱。 直到日上三竿,体能训练结束。 下午,李飞来到了剃刀的隐秘地下训练场。 这里才是真正实战训练的地方。 “砰!” 两人的小臂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李飞没有退。 他不仅稳稳架住了剃刀这记足以踢断木桩的高扫,甚至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脚下一拧,整个人像条滑腻的泥鳅一样,贴着剃刀的中线就钻了进去。 这一招不是王老爹教的。 这是他在锈骨街跟那帮“水耗子”打烂架时学来的——贴身短打,专攻下三路。 “喝!” 李飞低吼一声,左手成爪,并没有去抓衣领,而是阴毒地扣向剃刀的手腕关节,右手同时握拳,指关节突出,直奔腋下淋巴这种软肋而去。 动作快、准、狠,带着一股子街头斗殴特有的刁钻和泼辣。 就连剃刀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诧异。 这小子,确实长进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沙袋的傻子,他学会了怎么利用人体最脆弱的地方。 剃刀手腕一翻,原本要被扣住的手如同灵蛇般反缠而上,瞬间化解了李飞的擒拿。 但李飞没慌。 这招只是幌子。 就在剃刀变招的瞬间,李飞突然做了一个违背重心的动作——他猛地向下一沉,看似失误要摔倒,实则右腿像毒蝎的尾巴一样,无声无息地勾向了剃刀的脚踝。 绊摔! 紧接着,他借着下沉的势头,左手在腰间一抹(假装拔刀),反手就是一记极为隐蔽的插眼!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全是杀招,全是阴招。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强化者,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这一下也得被他阴死。 剃刀的重心确实晃了一下。 李飞的手指,带着劲风,瞬间逼近了剃刀的左眼。 赢了! 李飞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姐姐睫毛的那一微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下意识的。 那是面对亲人时,身体本能的刹车。他不能真的戳瞎姐姐的眼睛,他只想点到为止,证明自己赢了。 然而。 生死搏杀,哪有点到为止? 就在他手指停顿的这零点零一秒。 “呼——” 刚才还重心不稳的剃刀,就像是一个没有惯性的幽灵,瞬间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紧接着,李飞感觉天旋地转。 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铁钳般扣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过肩摔! “砰!!” 李飞被狠狠地砸在了水泥地上,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 还没等他惨叫出声,一只穿着战术靴的脚,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喉咙上,逐渐加力。 窒息感瞬间袭来。 李飞看着居高临下的姐姐,脸涨得通红,双手无力地拍打着地面。 “松……松……” 剃刀没有松脚,反而俯下身,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局,你本来能赢。”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比刚才的摔打更让人难受。 “你的技巧够了,招式也够阴。如果是刚才那个瞬间,你手里有刀,或者你真的下了死手,我的眼睛已经瞎了。” 她松开脚,让李飞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是,李飞。” 剃刀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弟弟,语气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失望。 “你的杀意,是假的。” “你的手指停住了。因为我是你姐?还是因为你觉得这只是训练?” “在卫戍部队的考场上,在废土的诡异面前,没人是你姐。你的每一次留手,都是在给敌人递刀子。” “你不想杀人,我没意见。但在这个世界里……” 剃刀转过身,不再看他。 “……不想杀人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李飞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道姐姐说得对。但他就是改不了那种下意识的“留手”。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变成像姐姐那样冷冰冰的杀戮机器。 可是……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天在屠宰场后街的画面。 为了救出被困的王老爹,每个人都在拼命。 陈浩在后方破解情报,是团队的大脑。 林小柒虽然柔弱,但她是大家的情绪支柱,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退缩。 顾异更是单枪匹马杀进了怪物的巢穴,把老爹背了出来。 那种看着家人们在前面拼命,自己却帮不上忙的无力感。 那种只能被大家保护在身后,像个累赘一样的耻辱感。 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他不想再当那个只能在后面喊“加油”的人了。 他想站在前面。 虽然平时大家都嘻嘻哈哈,没人怪他。但他自己怪自己。 他是个男人。 他不想再当那个只能开车的司机了。 “……我明白了。” 李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沉静。 “姐,再来。” “这次,我不会留手了。” 剃刀看着弟弟那双终于有了点杀气的眼睛,嘴角极其微小地勾了一下。 “好。” …… 下午四点,剃刀接了个通讯,就先走了。 偌大的废弃训练场里,只剩下李飞一个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四周的集装箱像怪兽一样投下巨大的阴影。李飞没有停。 他不需要监工。 那种被所有人甩在身后的恐慌感,就是最狠的鞭子。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李飞浑身都在抖,每一次挥拳,肌肉都像是在撕裂。他的指关节早就打破了皮,血混着铁锈糊了一手。 “一……一千!” “砰!” 这最后一拳挥出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了。 意识模糊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还不够!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响起。 剃刀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宵夜。 看着倒在轮胎堆里、已经把自己练得昏死过去、浑身没一块好肉的弟弟,剃刀停下了脚步。 她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真是不省心。” 她走过去,单手抓起李飞的腰带,像提个破麻袋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他提了起来,拖出了训练场。 半小时后。 安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试剂味道。 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木桶里注满了莹绿色的液体,表面还在冒着细密的气泡。 “哗啦。” 剃刀面无表情地把剥得只剩裤衩的李飞直接扔进了木桶里。 “呃……” 昏迷中的李飞被那种钻入毛孔的酥麻感刺激得哼了一声,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这是剃刀花了大价钱,甚至动用了行刑人的内部渠道,才搞到的【生物肌理修复液(军用型)】**。 里面混合了多种再生型诡异的提取物。它不仅能快速修复肌肉撕裂和暗伤,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骨骼密度和神经反应速度。 这一桶下去,那是真的在“烧钱”。 但剃刀不在乎。 她坐在木桶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看着水雾中弟弟那张年轻却倔强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其实,她心里并不太乐意让李飞去考什么卫戍部队。 在她看来,那是去给官方当炮灰的。人联的士兵阵亡率可不低,他们是真的需要深入废土战斗的。一旦出了墙,那是真正的战场,她“剃刀”在C环区再怎么凶名赫赫,手也伸不到那里去庇护他。 但不去又能怎么办? 走“缝合者”的路子,把自己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李飞不愿意,她更不愿意。 可光靠这些年练的这点拳脚功夫…… 剃刀弹了弹烟灰。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面对的是手里有枪的暴徒,或者是那些根本不讲道理的诡异?肉体凡胎,碰着就是死。 “死脑筋。” 剃刀看着水桶里那像煮熟的大虾一样通红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拦不住这头倔驴,那就只能想办法让他这层皮再厚一点,命再硬一点。 这一桶药水下去,虽然不能让他变成能再生的怪物,但至少能把他的皮肉和骨头,淬炼得更硬一些。 哪怕将来在战场上挨了流弹,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低级诡异挠一下,也能比别人多一口气,撑到救援。 剃刀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 “睡吧,傻小子。” 她看了一眼木桶里呼吸逐渐平稳的李飞,转身走进了黑暗的里屋。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挺直腰杆做人,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别死在半道上。 第138章 真正的自产自销 这难得的两天,顾异过得像个真正的C环区该溜子。 那种自打穿越过来就一直崩得紧紧的神经,终于久违地松弛了下来。 但他没闲着,趁着这两天的功夫,交了任务,顺便处理了一下手里的黑货,然后到处溜达摸摸C环区的底。 这天下午,顾异晃荡到了锈骨街。 他把兜帽一扣,双手插兜,熟门熟路地推开了【独眼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吧台后面,独眼老板还是在拿着一块鹿皮细细擦拭他那把宝贝左轮。 听见门响,他那只独眼抬了一下,扫了顾异一眼。 顾异这号人这阵子来得勤,早就混了个脸熟。 吧台后的独眼听见这动静,停下了手里擦拭左轮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只总是阴沉着的独眼里,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顾异走到吧台前,抬起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滴”的一声,扫了一下柜台上的感应区。 “老规矩,黑水,加冰。” 虽然有钱,但顾异依然只点最便宜的黑水酒。 “今儿气色不错啊,没带一身血腥味儿。” 独眼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倒了杯酒,顺手推到了顾异手边,身子顺势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正好你来了,有个独家消息,有没有兴趣听听?” 顾异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能让独眼老板开金口的,怕不是什么小买卖。” “那是。”独眼嘿嘿一笑,用那块鹿皮指了指北边的方向,“两天后,【人联】那边要组织一场针对北区墓园外围的例行扫荡。这回是大动作,官方人手不够,想招一批有经验的赏金猎人随行打下手。” 说到这,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异一眼:“主要是负责侧翼警戒和清理漏网之鱼,风险不算高,但佣金给得那是相当厚道,比你在废土拼死拼活强多了。怎么样?凭你的身手,有没有兴趣去捞一笔?” 顾异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两天后……那会儿图鉴正好升级完成,确实是个练手的好机会。 但他没把话说死,只是不置可否地晃了晃酒杯:“我考虑考虑。” “行,想好了随时找我。” 独眼也不急,笑着拍了拍吧台,继续低头擦他那把宝贝枪。 顾异端着酒,转身找了个昏暗的角落窝了进去。 酒馆里乌烟瘴气,全是刚从废土回来的猎人和拾荒者。这帮人只要几杯猫尿下肚,嘴就没有把门的。 “听说了没?缝合者那边疯了。” 隔壁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猎人压低了声音,但那个音量恨不得全酒馆都能听见。 “咋了?又拿死人做实验炸了?”同伴嗤笑道。 “不是!他们在找人!” 大胡子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墙角光屏上滚动的一条新悬赏。 “看见没?那个叫李振东的技师。缝合者开价五万!五万信用点啊我操!只要活人,或者尸体也行,只要脑袋是好的。” “五万?!” 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五万信用点,在C环区够买几条命了,甚至够去B环区买个假身份养老。 角落里,顾异抿了一口酒,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李振东的尸体,现在还安安稳稳地裹得像个蚕茧一样,塞在缝合者基地那个阴暗潮湿的通风管道死角里呢。 那个念头就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只要自己潜回去,把尸体拖出来往缝合者门口一扔,五万块到手,直接起飞。 但下一秒,顾异就把这念头掐灭了。 “只要脑袋是好的……” 这帮缝合者是玩弄血肉和神经的行家,保不齐有什么能够从尸体看到记忆的手段。 虽说自己当时动手的时候做了伪装,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一那种记忆提取技术能看破伪装?又或者自己在动手时暴露了某种不该暴露的能力? 只要有一丁点风险,这五万块就是买命钱。 “这钱拿着烫手。” 顾异摇了摇头,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干了,起身走人。 那具尸体,就让它烂在通风管里给老鼠当加餐吧。 出了酒馆,顾异转头直奔红灯区地。。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画师正对着一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畸形胚胎发呆。 一抬头看见顾异,这家伙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亮得像看见了赤身裸体的绝世美女。 自从昨天把从缝合者老家那顺来的高级诡异材料扔到画师面前,后面这家伙的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 “你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画师搓着手,眼神往顾异拿着的收容箱上瞟。 但随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肉痛和纠结,“我的流动资金还没回笼。” 顾异也没废话,直接把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的【双层生物静滞箱】“哐”地一声拍在了充满血腥味的解剖台上。 “别哭穷,这次是点小玩意儿,新鲜的。” 说着,他按下侧面的泄压阀,伴随着“嗤”的一声气流轻响,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整块的器官,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几个密封罐。 那是顾异闲着没事,消耗精神力变身图鉴里的诡异,然后收集下来的高纯度副产物。 第一罐是金黄色、还在微微凝固的尸蜡。第二罐是几大卷半透明的人皮丝线,强韧度堪比钢丝,缝合伤口的极品。还有两瓶墨绿色的高粘度体液。 真正的自产自销,无本万利。 画师戴上单片眼镜,捏起那一卷皮线搓了搓,又凑到那罐尸蜡前闻了闻,那表情就像是老烟枪闻到了特供烟草,陶醉得直吸凉气。 “啧啧啧……这纯度,这活性。” 画师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异,忍不住吐槽道:“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会是在哪个地下室里私自搞了个诡异养殖场吧?这出货速度也太离谱了!” “照你这么个卖法,不出一个月,我这画廊非得被你榨干不可。到时候我可得给你挂个限购的牌子了。” 画师虽然嘴上抱怨,手却很快,爱不释手地把那些罐子往恒温柜里搬。 “这次不全要钱。” 顾异指了指墙角那些关在笼子里的低级F级诡异,“换货。还是老规矩,要那种生命力顽强的、体积小的,给我这箱子补满。” 他的静滞箱下层只有八个槽位,之前消耗掉了一些,现在正好补齐。 画师扫了一眼那几个笼子,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你这些材料虽然品质好,但毕竟是原材料。换八只活体……这价钱可不对等啊。” “差价我补信用点。”顾异早就料到了,直接亮出了个人终端。 “痛快!” 画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我就喜欢跟你这种懂行的人做生意!” 十分钟后。 顾异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画廊。 那个双层静滞箱变得沉甸甸的。下层的八个格子里,已经塞满了让他精挑细选的血包。 至于画师那边的“限购令”? 顾异想了想。 看来下次得换个买家了,总薅这一只羊,确实容易给人家薅秃了。 第139章 请兄弟们吃顿好的(大章) 回到蜂巢的新家,顾异把门反锁。 看了眼时间,离图鉴升级完成还有几个小时。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也难怪,最近因为【屠夫帮】被连根拔起,整个南区的肉类供应链彻底断了。 现在的C环区,肉价已经炒到了天上,真的是有价无市。以前还能买到的劣质合成肉,现在连影子都见不着。 “想吃肉了。”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涌了上来。 顾异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臂上,脑子里回味起昨天晚上的宵夜。 没错,昨天晚上【肉柜屠夫】的卡牌刚冷却结束,他就忍不住试了一次那个大胆的想法——用【共生肉芝】寄生屠夫形态。 结果那滋味,绝了。 “这年头,外头的肉鬼知道是什么做的。” 顾异摸了摸肚子,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自己的肉吃起来放心,干净又卫生。” “嗡——” 精神力涌动,【肉柜屠夫】形态激活。 顾异的身形瞬间膨胀、畸变。眨眼间,他变成了一座由无数尸块和脂肪缝合而成的肉山。 暗红色的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满全身,巨大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充满生命力的血肉气息。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个移动的蛋白质仓库。 顾异心念一动,武装卡【共生肉芝】发动。 “噗嗤!” 屠夫那厚实得像棉被一样的后背脂肪层突然裂开,一株赤红色的肉质真菌疯了一样钻了出来。它的根须瞬间扎进了屠夫那庞大的血管网里,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嘶……” 顾异闷哼一声。 虽然屠夫皮糙肉厚,但这肉芝连接着神经,生长的过程就像有人拿着钢丝球在刷你的脊椎骨。 但这点痛,比起即将到手的美味,根本不算什么。 在屠夫形态那恐怖的生命力供养下,这株肉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短短几分钟就变得肥厚多汁,色泽红润得像最顶级的红宝石。 “差不多了。” 顾异操纵着屠夫那蒲扇般的大手,笨拙地抓起了桌上那把重型剁骨刀。 这是他早上特意买的,花了一百多信用点,为的就是这会儿。 没有犹豫,他反手握紧刀柄,找准角度,对着后背那株长得正好的肉芝,手起刀落。 “唰!” 一大块足有五六斤重的鲜肉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痛是肯定的,神经反馈让顾异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但这只是屠夫掉了一块肉,对于这个以缝合和再生见长的形态来说,这种伤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连血条都没掉多少。 肉块落地,顾异迅速解除了变身,恢复成了清瘦的人类模样。 毫发无损,甚至连衣服都没破——刚才那是肉柜屠夫受的伤,跟他顾异有什么关系? 桌子上,那一大块新鲜的肉芝正静静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红白相间,脂肪像雪花一样分布在肌肉纤维里,比B环区那些特供肉看着都要高级。 顾异实在没忍住,切了一小条下来。 起锅,烧水,撒点盐。 肉片在开水里滚了两下,变色捞出,塞进嘴里。 嫩!滑!鲜! 没有一丝腥味,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咽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 “呼……舒服。” 顾异眯着眼,一脸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肉汤。 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估计能让外面抢破头。 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个生财小妙招。 “不能吃独食啊。” 顾异找来几层厚实的油纸,把剩下那五斤多肉严严实实地包好,又套了两个黑色塑料袋,最后塞进了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在现在的C环区,提着这么一大块鲜肉招摇过市,那就是在脑门上贴着“快来抢我”。 收拾妥当,顾异看了眼窗外,夕阳西下,正好是饭点。 顾异背上包,推门出去。但他没出公寓,而是顺着阴暗潮湿的楼梯,一路下到了蜂巢的地下室。 在里头那间最偏僻、为了隔音特意包了层吸音棉的铁门前,顾异停下脚步,也没用力,就是有节奏地扣了两下。 “笃,笃。” 几秒钟后,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陈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鼻梁上还架着厚重的护目镜,身上一股机油味。 他看见顾异,那张常年缺乏表情的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 “阿异?有事?” “收拾一下,去东区。” 顾异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言简意赅:“去王队那蹭饭,今晚吃顿好的。” 陈浩愣了一下,透过护目镜看了一眼那个帆布包。 他没问吃什么,也没问肉哪来的,甚至没问为什么突然要聚餐。 他只是点了点头,回身关掉了身后还在嗡嗡作响的仪器电源,顺手抄起挂在门边的外套。 “等我锁门。” 两分钟后。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了蜂巢公寓,消失在锈骨街昏黄的暮色里。 …… 东区,新希望社区。 虽然是新家,但也没比蜂巢大多少,就是亮堂点。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刘芳大妈的大嗓门:“这土豆怎么又涨价了?一个个长得跟那被核辐射过似的,还卖那么贵!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王老爹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咚咚咚。” 顾异敲门。 开门的是林小柒,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人,眼睛弯成了月牙:“阿异哥!陈浩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顺便蹭个饭。” 顾异进屋,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袋子往桌上一放。 袋子口一散开,那股子鲜肉特有的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 正在择菜的刘芳大妈手里的烂土豆“骨碌”一下滚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咧!这……这是肉?这得多少钱啊?!” 屋里几个人全都围了上来。 王老爹放下手里的报纸,眉头皱了起来。他没看肉,先看顾异:“阿异,你老实说,哪来的?别是为了口吃的去干什么越界的事儿。” “放心吧王队。” 顾异早就编好了瞎话,面不红心不跳地扯道:“之前帮黑市一个老板干了个私活,他资金断裂没给钱,拿这玩意儿抵的。说是某种变异野牛最嫩的那块肉,经过净化处理了,没毒。” “变异野牛?”林小柒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啊。” “赶紧弄了吧,我俩还没吃呢。”顾异招呼着陈浩坐下。 刘芳大妈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全拿出来了。她没舍得全煮了,先是切下来两斤左右,一半切成薄片做清汤,另一半切成厚片。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滋啦啦的油爆声。 “我看这肉带点肥膘,特意煎了一下,撒点孜然和辣椒面,绝对香!” 饭菜上桌。 一盆奶白色的萝卜肉汤,一盘煎得焦黄冒油的肉排。 顾异喝了一口汤,胃里瞬间暖和了。不得不说,刘芳大妈的手艺确实比他那白水煮肉强多了。 大家吃得热火朝天,但顾异发现,桌上少个人。 “李飞呢?”顾异咬了一口煎肉,问道,“这小子不是最馋肉吗?” “别提了。”王老爹拿了根烟,没抽,夹在耳朵上,“去遭罪了。还有两天就是卫戍部队招募考核,他姐把他拎到那个废弃货场去特训了,说是要练到趴下为止,这几天都不回来。” 正说着,刘芳大妈端着碗,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异:“阿异啊,你看这肉还剩不少……能不能……” “留给静雅是吧?”顾异笑了,直接打断她,“我都带来了,剩下的您全收好。本来就是想着大家才带过来的。” 吃完饭,顾异抹了抹嘴,站起身。 “陈浩,走。” “去哪?”陈浩推了推眼镜。 “送外卖。”顾异指了指桌上特意留出来的两大盒煎肉,“那小子练得那么狠,不吃点油水扛不住。顺便去看看我们这未来的兵王练成啥样了。” 王老爹没拦着,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扔了过来。 “开队里的车去。虽然破,但比走着快。”王老爹顿了顿,补了一句,“别喝酒驾车。” 半小时后。 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旧通勤车,颠簸着停在了南区边缘的废弃货场外。 这里远离生活区,四处都是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不知名的工业垃圾。 顾异和陈浩拎着饭盒,还有路边刚买的一打“黑水”啤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一阵沉重的喘息声。 集装箱围成的空地上,李飞正赤着上身,在那疯狂地撞击着一根缠满麻绳的工字钢。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全是淤青,那是被揍的。 剃刀不在,估计是给这小子留了“课后作业”先走了。 “一千九百九十八……一千九百九十九……” 李飞浑身都在抖,汗水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行了,再撞骨头都要散架了。” 顾异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李飞动作一僵,猛地回头,看见顾异和陈浩,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光彩:“阿异!陈浩!你们怎么找这儿来了?” 紧接着,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卧槽……肉味儿!还是煎肉!” 李飞嗷地一声就扑了过来,哪还有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三个人也没讲究,就在一堆废轮胎上坐了下来。饭盒打开,煎肉的香气混着废土夜晚凛冽的风,别有一番滋味。 “嘶——哈!” 李飞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劣质黑水酒,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道:“爽!太特么爽了!这两天我姐那是真不拿我当人练啊,那是往死里整啊。” “那是怕你以后死在外面。”陈浩默默地开了一罐酒,碰了碰李飞的酒罐。 “我知道。” 李飞嚼着肉,眼神看着远处的星空,难得地正经了起来,“这次考核,我必须过。我想进卫戍部队,我想拿枪,我想……我想像阿异那天救老爹一样,真正有点用。” 顾异靠在轮胎上,手里晃着半罐酒。 “进了卫戍部队,也就是个起点。”顾异笑了笑,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找我们抱怨受不了训练。” “怎么可能!”李飞梗着脖子,“等我混成了军官,我也给咱们小队搞点特权,以后咱们去B环区横着走!” “行,那我等着抱大腿。” 陈浩推了推眼镜:“那我给你改一把枪,带自动瞄准的那种,省得你人体描边。” “哈哈哈哈滚蛋!” 夜风很大,吹得远处的铁皮哗哗作响。 但这会儿,三个大老爷们坐在星空下,喝着手里的酒,吃着喷香的肉,吹着以后根本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牛逼。 顾异看着身边这两个兄弟。 在这操蛋的C环区,能有这么一刻,真挺好的。 “吃饱喝足,歇够没?”顾异把空罐子一捏。 “歇够了!”李飞抹了把嘴上的油。 “歇够了就起来,给我打一套看看。”顾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让我看看剃刀这两天把你调教成什么样了,别到时候连初试都过不去,丢咱们第7小队的脸。” “嘿!阿异你别小看人!我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疯狗拳!” 星空下,废墟间,笑骂声和拳风声再次响了起来。 …… 深夜。 开着车回来的顾异把喝得晕乎乎的陈浩塞回地下室,这才晃晃悠悠地上楼,躺回了自己的小床。 嘴里还残留着劣质黑水啤酒的苦涩味,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这就是精神力破百的好处。只要他愿意,稍微调动一下识海里的能量,那点酒精瞬间就能被分解代谢掉,想醉都难。 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 突然。 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就像是某种陈旧的枷锁被“咔哒”一声打开。 【叮。】 【系统升级完成。】 【诡异图鉴当前等级:LV.3】 顾异猛地睁开眼,原本那点慵懒的醉意瞬间消散,意识沉入识海。 那本漆黑的图鉴,此刻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有些粗糙的封皮上,浮现出了几道暗金色的纹路,看着比以前更有质感,也更阴森了。 翻开书页。 原本拥挤的页面变得更加宽敞,最显眼的变化出现在【形态卡】页面。 在每一张形态卡的边缘,都整整齐齐地多出了三个灰色的凹槽。 【新功能解锁:武装插槽】 【描述:**每张**形态卡现已拥有3个独立插槽。你可以将已有的“武装卡”镶嵌其中。被镶嵌的武装将化为该形态的“被动器官”或“伴生能力”,无需手持,无需额外消耗具现精神力。】 【注意:插槽具有“相性”限制。强行镶嵌不兼容的武装,可能会导致形态崩溃。】 顾异心头狂跳。 这简直是质变! 以后变身【骸骨屠夫】,不用再手里傻乎乎地再具现武装卡了。直接把【锈蚀之手】镶嵌进去,每一击都自带腐蚀效果! 甚至把那个【溺死者之怨】镶进去,每一根头发都带痛觉鞭挞,就问你怕不怕! 三个槽位,意味着无限的战术搭配。 紧接着,顾异注意到了图鉴首页的另一处变化。 原本那个只有一个格子的【技能提取】栏,现在赫然分裂成了三个。 【技能提取(LV.2):当前每天同时提取装配3个主动技能至人类形态。】 顾异握了握拳。 以前做人的时候太弱,只能借用一个技能保命。现在好了,三个技能槽。 他继续往下看。 【新功能解锁:武装重铸】 【描述:投入一张“主武装卡”及若干张“素材武装卡”,可进行熔炼重铸。重铸可提升武装品级,或融合出全新特性的强力武装。】 【提示:垃圾也有垃圾的价值,只要数量够多。】 爽了爽了!这就解决了那一堆F级垃圾卡牌的问题。什么铁钉、破布、烂牙,统统扔进去炼了,变废为宝! 最后。 顾异看向了下一级的升级条件。 那一串冰冷的数字,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燃起来的兴奋。 【晋升LV.4条件:】 【1. 精神力阈值突破200点。(当前:158)】 【2. 累计收容D级(灾害级)诡异:0/5。】 【3. 累计收容C级(城陷级)诡异:0/1。】 “嘶……” 顾异倒吸一口凉气。 200点精神力还好说,慢慢练总能上去。 5个D级,咬咬牙拼了命去猎杀或许也能凑齐。 但那个C级…… C级是什么概念? 那是“城陷级”。 按照人联官方说法,如果不加控制,一只C级诡异完全复苏,足够在一夜之间把整个C环区变成死地。 要收容这玩意儿?那以后升级要收容什么简直想都不敢想! 顾异苦笑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要逼着我去屠神啊……” 不过。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LV.3图鉴带来的那种充盈的力量感,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在这个该死的灰磨盘里,只有拳头够硬,才有资格去想明天的事。 两天的假期结束了。 “睡觉。” 顾异闭上眼。 这次,他睡得很沉。 因为他知道,明天睁开眼,那种安逸就该扔进垃圾桶了。 他得重新回到变强的节奏里去了。 第140章 寒潮行动(大章) 清晨,蜂巢公寓。 顾异看着视网膜上那行冰冷的升级条件,神色平静,只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床沿。 【晋升LV.4条件:】 【1. 精神力阈值突破200点。】 【2. 累计收容D级(灾害级)诡异:0/5。】 【3. 累计收容C级(城陷级)诡异:0/1。】 “有点意思。” 顾异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精神力好说,水磨工夫,慢慢练总能上去。但这D级和C级诡异,确实是个硬骨头。 在南区废土,F级满地走,E级也不少见,但D级按照官方给出的说法,那都是占据一方的领主。 要想在茫茫废土里找够五个,那就不得不深入到南区废土的最深处,那是连地图都没画全的无人区。 还得加上那个更离谱的C级,光是搜索的时间成本就无法估量。更别说深入无人区后,万一被两只以上的D级诡异包饺子,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单干效率太低,还得借势。” 顾异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转得飞快。 昨天在独眼酒馆,那只老狐狸随口提过一嘴——说是人联官方近期要对北区废墟进行一年一度的例行大扫荡。 当时他也就当个新闻听,觉得那是神仙打架,跟自己没关系。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升级需求,这场扫荡对他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联的正规军肯定会重火力洗地,把北区翻个底朝天。到时候,那些平时藏在深处的大家伙想不出来都难。 跟着官方的大部队混,有军队顶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只要找准机会,哪怕吃不到肉,捡几个残血的人头完成收容指标总没问题吧? 这不叫蹭车,这叫合理利用公共资源。 顾异打定主意,决定趟这趟浑水。 但这事儿不能贸然去,具体的行动时间、路线,还有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混进队伍里,这些情报他都不知道。 “得去B环区找王队探探口风。” 顾异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清晨的楼道里。 B环区,净尘安保分公司总部。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小楼,看着不起眼,但门口的安保级别明显比C环区那些办事处高了一个档次。 顾异压低帽檐,刷卡进了大门。 刚进大厅,就看见王老爹正站在一楼的布告栏前,跟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老清洁工说话。 “老刘,这次招人你得帮我把把关。咱们第七小队重组,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只要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 “放心吧王经理,我都记着呢。”老清洁工连连点头。 王老爹一转头,看见了正走进来的顾异。 他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冲顾异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楼梯的方向,简单说了句:“你先上去,去我办公室等着,我安排完这点事就来。” 顾异点点头,没多废话,熟门熟路地往楼梯口走。 路过二楼档案室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窗扫了一眼。林小柒正抱着一摞文件在里面忙活,穿着整洁的制服,气色比以前好多了。陈浩现在应该在一楼技术部,刘芳大妈在后勤仓库。 大家都有了安稳的去处。 顾异没打招呼,径直上了三楼,那是管理层的办公区。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挂着“经理室”牌子的门,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唯一的装饰品可能就是满屋子没散干净的烟味。 顾异拉过把椅子坐下,百无聊赖地等了五分钟。 “咔哒。” 门开了,王老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没吃完的营养膏。 “这么早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找我喝茶的。”王老爹把营养膏几口吞了,坐到办公桌后面,随手点了根烟,“说吧,什么事?” “来看看,顺便打听点事。” 顾异也没兜圈子,身子前倾:“昨天在独眼酒馆,听那老狐狸提了一嘴,说官方最近要对北区废墟动手?搞大动作?” 王老爹听完,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独眼那家伙,鼻子倒是灵。确实有这事,每年的例行公事了,内部代号叫‘寒潮’。” “寒潮?” “对。”王老爹吐了口烟圈,解释道,“北区废墟地势低,是咱们这儿的‘排污口’。一年下来,那边的污染浓度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不清理,那些脏东西会向外扩散,到时候整个C环区都得遭殃。” 说到这,老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而且,上面也需要那边的资源。废墟深处有不少旧时代的遗物,还有那些高等级诡异死后析出的晶体材料,那是维持某些大设备运转必须的东西。所以每年这个时候,人联都会组织大规模的武装采集。” 顾异听明白了。 清理隐患是面子,抢资源是里子。 “我想去。”顾异盯着王老爹。 王老爹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缺钱了?” “钱这东西谁嫌多?”顾异耸了耸肩,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半真半假地扯了个理由,“而且……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我那个共生的玩意儿最近不太安分。它需要更强的血食来维持稳定。” 这个理由很充分。 在王老爹的认知里,顾异是那种走了“诡异共生”路子的天选者,而这种力量通常都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 果然,王老爹听完,眉头舒展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有点凝重。 “北区那边的动静,跟你在南区小打小闹不一样。一旦开火,那就是一场小型战争。重火力覆盖,无差别轰炸,那种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个人勇武能起的作用很有限。你确定要去凑这个热闹?” “我有数。跟着官方大部队混,总比我一个人去废土乱撞安全。我就是想借个光,捡点漏。” 王老爹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既然你想去,这事我来安排。你不用去走赏金猎人的报名通道。那帮人确实路子野、有经验,官方也需要他们去探路、干脏活,但毕竟是外围协作,拿不到核心情报,真遇到突发情况,火力支援也没那么及时。” 说着,他指了指顾异的口袋。 “那个顾问证件,带着吧?” “贴身带着呢。” “那就好。” 王老爹重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看了起来,语气云淡风轻:“明天早上七点,去北区四号货运站。到了那儿,直接亮证件给守卫看。他们看了自然知道怎么做。” “谢了,王队。” 顾异站起身。 “去吧。”王老爹头也没抬,“活着回来。” 顾异笑了笑,转身离开。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一点没错。 …… 清晨六点,南区站台。 天还没亮,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铁锈味。 “轰隆隆——”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震动声,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颤抖。那不是雷声,而是C环区唯一的交通大动脉——【环城铁轨】老式重型列车进站的动静。 这是一条沿着高墙根部、环绕整个C环区内侧铺设的闭环铁路。它就像一条钢铁锁链,强行把繁华混乱的南区、秩序森严的东区、恶臭遍地的西区,以及那片死寂荒凉的北区给串联在了一起。 对于没有私人载具的底层人来说,想快速跨区,这是唯一的选择。 “况且——况且——” 列车喷着黑烟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车门刚一打开,顾异就被汹涌的人流硬生生挤了上去。 今天的车厢格外反常。平时这个点根本没有不会有那么多乘客。但今天,车厢里塞满了背着合金砍刀、挂着枪械、眼神凶狠的赏金猎人和拾荒者。 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汗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那种保养枪械的机油味混合在一起。 大家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北区。 官方一年一度的“寒潮”行动,虽然也很危险,但只要能跟在正规军屁股后面活着回来,就有一大笔信用点佣金,再加上捡一些官方看不上的垃圾,可比自己一个人在废土上瞎混安全多了。 所以一些人哪怕没有报上名进入征集队伍,也打算跟着大部队进行打野捡漏。 顾异费劲地挤到一个角落,护着胸前的帆布包靠好。 这次他特意没带那个死沉的“复活币”箱子。 北区废墟那是诡异的老巢,遍地都是F级的小怪,那就是个露天的自助餐厅。饿了随手抓两只就能补给,完全没必要带着干粮去吃席。 列车摇晃着启动,沿着巨大的弧形高墙一路向北。 原本漫长的路程在拥挤和喧闹中度过。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 “终点站,北区四号货运站,到了。” 随着生锈的车门“哐当”一声打开,一股比南区更加冷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废墟特有的尘土味,瞬间灌进了车厢。 顾异随着汹涌的人流下了车,抬眼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眼神微微一凝。 巨大的货运站已经被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但这光亮下,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的广场上,是数千名闹哄哄的赏金猎人。 人联并没有像赶牲口一样驱赶他们,而是设立了十几个登记点,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凭猎人ID登记,按区域领取信标,你们的任务是侧翼搜索和环境侦查,按回收物资重量结算报酬。” 而右侧,是肃杀的军事封锁区。 一排排墨绿色的重型装甲车引擎轰鸣,履带卷起泥土。 顾异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人联的单兵外骨骼部队。 那些士兵穿着统一的灰黑色战术铠甲,四肢都有液压助力杆支撑,手里端着口径夸张的锚定步枪,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更远处的一辆重型平板拖车上,还固定着两台高达四米的双足机甲。那是真正的大杀器,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那门巨大的肩扛式火炮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异拉了拉衣领,避开左边的喧嚣,径直走向了右侧的岗亭。 “站住!军事禁区,出示证件。” 一名穿着外骨骼的卫兵抬起手,机械臂发出一声轻响,拦住了去路。 顾异没废话,从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证件递了过去。 卫兵接过证件,在手臂上的终端一扫。 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什么惊人的大官头衔,只是一行简单的授权代码。 但这足够了。 卫兵把证件递回来,指了指封锁区深处的一辆黑色装甲指挥车旁:“身份确认。特别行动顾问,请前往B-03区域集合,你的小队在那边。” 顾异点点头,大步走了进去。 穿过整备区,他很快找到了B-03集合点。 那里并没有大部队,只停着一辆经过改装的高机动越野车。车旁零零散散地站着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在整理装备。 一名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尉拿着战术平板,看见顾异过来,看了眼手里的名单。 “顾异?” “是我。” “入列。”中尉也没废话,指了指那几个人,“既然是上面安排进来的顾问,规矩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这支小队性质特殊,不归大部队管,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正规军不方便处理的麻烦。” 顾异走过去,目光扫过这几个所谓的队友。 加上他,一共五个人。 一个浑身肌肉虬结、背着一面半人高塔盾的光头壮汉;一个戴着厚底眼镜、腰间挂满了各种奇怪仪器的小个子男人;还有一个穿着紧身皮衣、大腿外侧绑着两把冲锋枪的红发女人。 这几个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弱,一看就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异于常人”的味道。 而当顾异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时,他愣了一下。 那人正靠在车轮边,低头擦拭着手里那把黑沉沉的长刀,黑色的风衣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 剃刀。 李飞的姐姐。 在这碰上熟人,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中尉拍了拍手:“都看过来。这次行动任务重,我是你们的临时联络官。现在互相认识一下,报一下代号和战术定位,别到时候上了战场配合不起来。” 光头壮汉第一个开口,他把手里那面半人高的塔盾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代号‘铁壁’。前排重装,负责阵地防御和掩护。” 小个子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听风’。侦查感知,负责索敌和预警。” 红发女人吹了个口香糖泡泡,漫不经心地检查着弹匣:“‘火狐’。中距离火力压制,清理杂鱼。” 轮到剃刀,她头都没抬,只是冷冷地吐出简短的两个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剃刀。突击。”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顾异身上。 顾异笑了笑,神色轻松:“叫我黑匣就行。什么都会一点。队伍哪里有缺口,喊我一声,我就补哪里。” “黑匣?这代号够神秘的。”红发女人火狐挑了挑眉,似乎对顾异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有点兴趣。 中尉也没深究,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后出发。你们自己磨合一下。” 说完转身去跟指挥官联络了。 顾异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了剃刀身边,一屁股坐在了轮胎上。 “真巧啊,姐。” 顾异压低声音,厚着脸皮地用了个李飞的叫法,主打一个套近乎。 剃刀擦刀的手一顿,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王振国把你塞进来的?” “嗯,说是来长长见识。”顾异也不尴尬,从兜里摸出一根能量棒递过去,试图打开话匣子,“这小队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正规军,也不像赏金猎人。” “特殊征召小队。” 剃刀没接能量棒,只是冷冷地把刀归鞘,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特殊征召小队。”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看来王瞎子对你评价很高。他觉得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够得上行刑人的门槛了?” “行刑人?”顾异眉毛一挑。 “这支队伍里,除了你,剩下的四个,按C环区的地下评级,都有‘行刑人’的水准。” 顾异听得眉毛一挑。 好家伙,合着这就是个官方认证的“全员恶人”小队? 怪不得这帮人看起来一个个牛气哄哄。 “那你呢?”顾异反问,“你这种级别,还需要来这儿赚外快?” “我?” 剃刀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北区废墟,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 “我是来找东西的。” 她没有多解释找什么,只是回头瞥了顾异一眼,扔下一句冷冰冰的忠告: “别死了。不然李飞那小子又要哭丧着脸烦我。”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顾异,自顾自地检查起腿侧的匕首。 顾异看着她的背影,也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 四个行刑人级别的队友,再加上人联的正规军火力覆盖。 这次行动,稳了。 第141章 工业化收割 早晨七点整。 北区四号货运站那扇厚重的防爆闸门,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缓缓升起。 “出发。”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冷硬的指令。 没有任何废话,停泊在整备区的钢铁洪流开始启动。先是两辆装有巨型排雷铲的重型开路车,紧接着是顾异所在的指挥车,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士兵和弹药的重型步兵战车。 车队驶出闸门,沿着那条人联维护多年的主干道推进。 映入眼帘的,是旧时代残骸。 这里曾是繁华的市中心。如今,那些高达百米的摩天大楼像被某种巨力扭断了腰肢,只剩下狰狞的钢筋混凝土骨架刺向天空。 这条路,是人联用时间和无数弹药硬生生在废墟里轰出来的一条安全通道。路两边堆满了历年清扫时留下的残骸,越往里走,景象越诡异。 行进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景象出现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顾异坐在车顶观察台,透过风镜看得清清楚楚。 车队脚下的路面还算正常的灰白水泥色,但就在前方五百米处,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种令人反胃的暗红色。 那里就是北区著名的“红苔共生区”的边缘。 无数像肿瘤一样的巨大真菌从废弃大楼的窗户里长出来,厚厚的肉质菌毯覆盖了街道和车辆,空气中甚至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淡红色孢子雾气。 如果贸然冲进去,这种复杂的有机地形会让重型车辆寸步难行,无孔不入的孢子更是能在一小时内让没有顶级防护的赏金猎人全军覆没。 人联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全员停车。” 车队在距离红苔区边缘还有三百米的一片开阔废墟广场上停了下来。 这里是最佳的伏击点和收割场。 “构筑防线!”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原本的一字长蛇阵迅速变阵。 所有的重型步兵战车迅速向两侧散开,呈半包围结构排开。车身两侧的液压板轰然落下,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个固定的钢铁支点。紧接着,车顶的装甲板翻开,升起了一面面厚重的合金护盾,瞬间就在广场上围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枪口、炮口,全部锁定了前方那片死寂的暗红丛林。 “侧翼展开!” 紧跟在后面的几十辆敞篷卡车也停了下来。 数千名赏金猎人和拾荒者像蚂蚁一样涌下车。他们很清楚规矩,没人敢往前凑,而是迅速抢占防线两侧的废弃建筑高点。 他们是来喝汤的,任务就是清理从正面火力网漏出来的杂鱼,绝不会傻乎乎地冲到正面去当炮灰。 最后。 那辆体型庞大、外形臃肿的【生物质回收车】缓缓开了上来,停在了钢铁防线的正中央,巨大的吸盘正对着红苔区的入口。 它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钢铁巨兽,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震荡仪准备。” 两辆工程车开到防线最前沿,将两根足有大腿粗的金属探针狠狠打入了地下。 “这架势,真够大的。” 顾异看着下面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这跟C环区那种街头械斗完全是两个概念。这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暴力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而在这一排钢铁长城的两翼,画风就开始变得割裂了。 那些被官方征召的**资深赏金猎人团队,虽然装备五花八门,但还算有些章法。 他们占据了侧翼的废墟高点,熟练地架设狙击点,布置绊雷和陷阱,一看就是拿钱办事的行家。 但再往外围看,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那些并没有收到征召,只是开着破烂皮卡、想要跟在大部队后面捡漏的**投机拾荒者**们,正乱哄哄地挤在战场的最边缘。 “快快快!别让那些正规军把汤都喝完了!” “那边的废墟归我们‘野狼帮’蹲点了!谁也别抢!” 几千号人像苍蝇一样散布在防线的最外圈。没人听指挥,没人构筑掩体,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还没动静的红苔区,眼神里透着那股子要钱不要命的贪婪。 他们知道,只要正规军一开火,那些被轰出来的怪物就是行走的信用点。 顾异身边,剃刀正靠在护栏上,面无表情地擦着手里的长刀。 “一群蠢货。” 光头壮汉铁壁把那面沉重的塔盾往地上一顿,看着下面的猎人人群,瓮声瓮气地说道:“站位太密,完全没给自己留退路。一旦有敏捷型的诡异冲破火力网,侧翼得死一半。” “死一半也是赚。” 红发女人火狐嚼着一种类似口香糖的玩意,手里把玩着两把冲锋枪,眼神玩味,“哪怕是一群猪,也能帮正规军吸引不少火力,分散怪物的仇恨值。免费的诱饵,不用白不用。” “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个子听风突然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前方。 顾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两辆工程车开到了防线最前沿,两根足有大腿粗的金属探针被狠狠打入了地下。 “嗡——” 一阵令人胸闷的低频震动骤然爆发。 那是【次声波震荡仪】。它模拟的是一种高能生物的心跳频率,是专门研制出来用来惊扰的这群共生真菌的。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看似死寂的暗红色建筑群,突然“活”了。 “滋滋……滋滋……” 那种声音像是无数块湿肉在摩擦。 那些覆盖着厚厚肉质菌毯的大楼窗户里,像是受惊的蜂巢,猛地喷出大量腥红色的孢子雾气。紧接着,无数扭曲的身影从阴影里、地下、甚至是那些混凝土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们根本分不清具体的物种。 有的依稀还能看出人类的骨架,但全身都被湿滑的暗红菌丝包裹,脑袋的位置只剩下一丛还在蠕动的肉芽;有的像是肿胀的野兽,四肢着地,背上背着硕大的、随时准备炸裂的脓包,每一次呼吸都喷出肉眼可见的病菌。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被强行“复活”的死物。 废墟里生锈的汽车底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暗红色的血肉触手像肌肉纤维一样缠绕在传动轴上,强行驱动着报废的机械。轮胎被森白的骨骼支撑,排气管里喷出的不是废气,而是黄绿色的腐蚀性毒烟。 没有嘶吼,只有无数湿润肉体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这成千上万的“红苔伴生物”汇聚在一起,像是一道暗红色的泥石流,无视地形,无视恐惧,疯了一样朝着防线涌来。 “开火。” 指挥官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热源信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按下了一个按钮。 这一刻,顾异看到了什么是工业化的屠杀。 “噗!噗!噗!” 最先开火的不是机枪,而是车载的【锚定机炮】。 那些大口径的特种子弹并没有打出火光,而是在怪物群的头顶爆开了一团团淡蓝色的粉尘雾气。 那些原本动作敏捷、甚至试图分裂增殖的红苔怪物,只要沾上那些蓝色粉尘,体表的菌丝瞬间枯萎、硬化。它们被强行剥离了“再生”和“异变”的特性,被规则按在了地上,变成了纯粹的血肉靶子。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哒——!!!” 数十挺重机枪同时咆哮,金属风暴瞬间撕碎了空气。 最前排的红苔寄生体瞬间被打成了烂泥,但这种密集的火力网并不是无敌的。 在这腥红的潮水中,那些坚硬的机械缝合兽,在穿甲弹的集火下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韧性。 这些由废弃车辆底盘和变异血肉强行融合的怪物,哪怕被打烂了轮胎,被打穿了引擎,依然靠着底盘下疯狂蠕动的触手和增生的骨骼,顶着金属风暴硬冲。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警戒线突破!近卫组顶上去!” 随着指令下达,那两台早就从拖车上卸下、一直像门神一样耸立在防线最前沿的四米级钢铁巨人——【“泰坦”攻坚机甲】,终于动了。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构筑一道绝对无法逾越的物理墙壁。 “嗡——!!” 机甲右臂那把足有两米长的【高频热熔链锯】瞬间启动,锯齿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锯身因高温而变得通红。 一头体型像推土机一样的缝合兽刚刚撞开前排的火力网,一台泰坦机甲就已经一步跨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钢铁巨臂带着红热的链锯,像切黄油一样,从怪物的头顶一刀劈下。 “滋啦——” 伴随着血肉被烧焦的臭味和金属被切断的刺耳声响。那头几吨重的缝合兽连哀嚎都没发出来,就被硬生生从中间剖成了两半,黑血和零件炸了一地。 紧接着,机甲左臂的【液压冲击桩】猛地轰出。 “砰!” 另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寄生体直接被这一拳轰成了漫天碎肉。 没有任何一只怪物能冲进防线五十米内。这道钢铁防线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着涌上来的一切。 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正面的红苔潮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后续的怪物还没来得及填补上来。 “战场分割!回收组,动作快!” 时机到了。 那两台一直蓄势待发的【生物质回收车】引擎轰鸣,直接冲出了掩体,开到了满是尸骸的阵地前沿。 车底那如同巨型吸尘器般的【负压涡轮吸口】**全功率开启。 “轰——” 恐怖的吸力爆发。 地面上那些被打烂的碎肉、流淌的黑血、甚至是小型的残肢,像水流一样被狂暴地吸入车底的粉碎仓。 只有遇到那些体型巨大、吸盘无法撼动的缝合兽残骸时,车头的液压机械臂才会轰然砸下,像抓娃娃一样将尸体提起,粗暴地塞进车斗背后的主粉碎口。 “咔嚓——咕叽——” 令人毛骨悚然的搅拌声响彻战场。 红黑色的高能肉泥顺着粗大的导管,源源不断地泵入透明储罐。 顾异没有一直盯着正面的屠杀,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战场的两翼。 正规军的火力网虽然密不透风,但那毕竟是死板的弹道。 在那种不计代价的怪海冲锋下,总有一些动作极快、体型较小的寄生体,贴着地面、利用弹坑和残骸做掩护,顺着火力的死角冲了出来。 这时候,就轮到侧翼那些人表演了。 首先接敌的,是那批被官方正式征召的资深赏金猎人团。 这帮人确实有点东西。他们没有像正规军那样硬顶,而是早已占据了有利地形,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顾异看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右臂明显做过“缝合者”的改造手术,整条胳膊比大腿还粗,皮肤呈现出死灰色,手指变成了三根锋利的骨质钩爪。 一只红苔猎手刚扑过来,就被他那只怪手死死掐住脖子,“咔嚓”一声拧断,随后像扔垃圾一样甩到身后,动作干脆利落。 在他旁边,还有个瘦子手里拿着一个像捕鸟网一样的玩意儿。 网一撒出去,被罩住的怪物立刻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软在地,紧接着就被后面补枪的队友一喷子轰碎了脑袋。 还有人扔出了自制的腐蚀瓶,有人吹响了能干扰怪物的骨哨。 这帮人虽然装备杂乱,甚至看着有点邪门,但配合极其默契。 他们用各种刁钻的野路子,高效地收割着那些漏网之鱼,甚至有闲工夫胡扯。 但再往外围看,那就是另一幅地狱绘图了。 那些只想来捡漏的投机拾荒者们,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贪婪的代价。 一只被打残了的机械缝合兽冲破了资深猎人的防线,拖着半截身子撞进了外围的人堆里。 “操!冲这边来了!” “妈呀!快跑!!” 刚才还伸长脖子想捡漏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根本没人想着去杀怪爆装备。这帮平时只敢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投机客,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大家伙,就算只剩半口气,捏死他们也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面对死亡,这群乌合之众的第一反应只有——跑。 而且是踩着别人的脑袋跑。 一个瘦猴似的拾荒者为了抢先逃进废墟掩体,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前面的同伴。 那个倒霉蛋猝不及防,直接扑倒在怪物的必经之路上,成了绝佳的“减速带”。 “拉我一把……救……” 求救声还没喊完。 “吼——!!” 那头缝合兽根本没有理智,挥舞着那条由生锈铁链和血肉组成的触手,对着挡路的东西就是一顿乱砸。 “砰!噗嗤!” 那个倒霉蛋瞬间被砸成了肉泥。 这血腥的一幕激起了更疯狂的混乱。 为了比别人跑得更快一点,让自己活下来,这帮人互相推搡、绊腿。 有人趁乱对着怪物的脑袋开黑枪,还有人趁着混乱,把手伸向了身边竞争对手的腰包。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这群拾荒者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轰——!!” 突然,一只混在里面的自爆寄生种被流弹击中。 一团暗红色的酸液血雾在外围人群中炸开。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枪声。 七八个倒霉蛋被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但周围的人群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救人,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顾异亲眼看到,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趁乱蹲在一个被炸断腿的伤员身边,不仅没止血,反而手脚麻利地撸走了伤员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顺走了那把还能用的土制手枪,然后一头钻进废墟消失不见。 这就是C环区最底层的生态。 混乱,愚昧,且毫无底线。 “真是一群烂人。” 旁边的铁壁看了一眼那边的闹剧,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冷哼了一声。 “烂人也是人。”顾异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在那个位置,不想着抢,明天就得饿死。只不过他们把命看得太贱了。” 二十分钟后。 血肉攻势终于结束了。 广场前沿已经被正规军清理得干干净净,回收车正在轰鸣运作。 资深猎人那边正在擦拭武器,清点战利品,有人受伤,但都在有条不紊地处理伤口。 而最外围的拾荒者营地,却是一片哀嚎。 死了十几个,伤了三十多。没死的还在因为分赃不均互相推搡谩骂,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 但更多的人,正满手是血地把那些不值钱的机械零件和碎肉塞进破旧的编织袋里,眼神里依旧透着那种令人心悸的亢奋。 第142章 失联的工兵 第一波攻势结束后,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回收车令人牙酸的轰鸣声。 人联并没有立刻推进。 几辆后方的工程车开了上来,巨大的喷洒臂伸出,开始向满是血肉残骸的广场喷洒一种黄色的高浓度工业酸液。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地面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红色菌毯迅速碳化、坏死,露出了底下斑驳的水泥地面。 这是标准作业流程——清理战场,烧出一条干净的路。 与此同时,几辆重型装甲车在广场中央呈环形停下,车身两侧的液压板轰然落下,直接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个固定的钢铁支点。工兵们动作麻利地架设起【小型信号中继塔】和【临时净化帐篷】,一个简易的前进基地在二十分钟内成型。 顾问组五人跳下指挥车,并没有回到车里休息,而是被带到了前进基地最前沿的临时指挥部——一个由几辆装甲车围起来的半开放空间。 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前方废墟的入口,同时又能被重火力覆盖,确保安全。 “接下来该那帮赏金猎人干活了。”铁壁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话音刚落,基地里的广播响了。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个任务弹窗,精准地推送到了在场每一个登记过的赏金猎人的个人终端上。 【任务名称:北区B-1扇区地形测绘与样本采集】 【任务内容:携带‘自动测绘信标’深入指定废墟区域。信标将自动记录路径、周边信息及污染浓度。】 【结算方式:返回基地后上交信标,根据‘有效探索面积’结算贡献点。】 【奖励:贡献点可现场兑换人联制式弹药、抗污染药剂及F级人造武装配件。】 【补充条款:探索期间,除指定战略目标外,所有旧时代遗物在通过净化检测后,归个人所有。】 “嗡——” 下面那群原本还在清点尸体的赏金猎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骚动。 “旧时代遗物归个人?” “妈的,人联这次出血本了啊。” “B-1扇区……那不是当年最繁华的商业街吗?里面肯定有好东西!” 这帮人不是傻子,没人会因为一句话就嗷嗷叫着冲上去送死。 但“旧时代遗物”这几个字,加上官方提供的防护服和信标,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风险是高,但回报更高。 短暂的权衡之后,大部分猎人团伙的头目都做出了决定。 “走!去领装备!” “动作快点,抢占有利地形!” 原本还在犹豫的猎人们开始行动。他们以小队为单位,有条不紊地冲向基地门口,排队领取那一套看起来就像廉价雨衣的黄色一次性防化服,还有一个手环状的测绘信标。 很快,上千名穿着黄色防护服的猎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以此为起点,迅速散开,从不同的入口涌入了前方那片阴暗、潮湿的废墟街道。 而那些混在人群中、没有官方身份的拾荒者,此刻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收到任务,也没有资格去领取装备。 看着那些专业猎人全副武装地冲了进去,大部分拾荒者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他们掂了掂自己刚从外围捡到的那点碎肉和零件,觉得为了不确定的宝藏把命搭进去不值当。 “走了走了,今天赚够了。” “里面肯定有大家伙,让那帮疯子去送死吧。” 不少人选择见好就收,三三两两地结伴,头也不回地选择回城。 但还有一小撮更贪婪、也更狡猾的拾荒者留了下来。 他们既不敢深入那片未知的废墟,又不甘心就这么空手而归。于是,这几十号人就像秃鹫一样,散布在前进基地的外围,躲在残垣断壁后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废墟的入口。 顾异靠在装甲车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没有跟着去。 他这次来的首要目标是猎杀D级和C级诡异,完成图鉴升级。 而这种级别的怪物,绝对不可能在外围的“炮灰筛选区”出现。 现在跟着这帮人进去,除了浪费体力跟一帮疯子抢垃圾,没有任何意义。 还不如待在这里,观察人联的指挥模式,收集更深处的情报。 多看,多听,少动。 等真正的大家伙露头了,才是他下场收割的时候。 剃刀也没有动,只是擦拭着手里的长刀,似乎对这种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 大约半小时后,废墟入口处开始陆陆续续有穿着黄色防护服的猎人返回。 他们大多一脸疲惫,有的还带着伤,但更多的是兴奋。不少人背后的包裹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是找到了些旧时代的玩意儿。 “A-07小队,探索完成度12%,发现一处高浓度污染源,已标记。” “C-11小队,探索完成度8%,遭遇小型怪物巢穴,损失一人,请求结算。” 猎人们排着队,将手环上的信标放在回收终端上。“滴”的一声,他们这一趟所有的路径数据、环境监测信息都被上传到了指挥部的数据库里。 随着返回的猎人越来越多,战术屏幕上那片漆黑的区域,终于开始被一块块绿色的数据模块拼凑、点亮。 一张详尽的实时三维地形图,在指挥官眼前一点点成型。 哪里有塌方,哪里有暗道,哪里有稳定的建筑可以作为临时据点,都以数据的形式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报告!B区发现大量信号丢失点,疑似有强力伏击型诡异。” “报告!D区主干道被一栋倒塌的写字楼完全堵死。” 指挥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红色警报和障碍标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通讯器,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工兵三队,去D区,用定向爆破炸开那栋写字楼。” “所有小队注意,更新行进路线。将B区划为高危禁区,全体绕行。重复,全体绕行,不要主动与目标接触。” 前进基地里,原本还在待命的工兵部队开始行动。他们根据屏幕上规划出的最优路线,精准地前往各个障碍点,进行定点清除。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正在耐心地清理着前进道路上的每一个“BUG”。 一个小时后,通往核心区的主干道已经被工兵清理出大半。 “报告,出现异常。” 一名数据分析员的声音打破了指挥室里那种程序化的平静。 指挥官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主屏幕。 “工兵三队失联。” 屏幕上,代表工兵三队的那几个绿色光点,正好停在地图上一栋被标记为【圣心医院】的废弃建筑旁。那里是他们预定要爆破的下一个路障点。 “失联是什么意思?”指挥官的声音很沉。 “通讯中断,所有频道呼叫无应答。”分析员快速操作着,“但……他们的生命体征信号全部正常。心跳、呼吸、体温……数据稳定,没有任何战斗迹象。”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绿点还在,说明人还活着。但活着,却无法回应,这比信号直接消失更让人毛骨悚然。 “无人侦察机呢?”指挥官问。 “不行,长官。”分析员摇了摇头,“‘红苔区’的生物电磁干扰太强,无人机进去信号会立刻丢失,跟瞎子没区别。我们之前损失了三架了。” 指挥官盯着屏幕上那几个静止的绿点,沉默了几秒。 那里现在就是一个信息黑洞。 重火力洗地?不行。目标区域地形复杂,而且就在主干道上,一旦炸塌了关键建筑,整个推进计划都要泡汤。 再派一队士兵进去?那等于让更多的人去送死。 他转过身,走向那几个顾问,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下达指令时的冷硬,而是带着一种解决不了问题的凝重。 “各位。” 指挥官的声音沉稳。 “前面的路被堵住了。我的工兵三队在圣心医院附近失联,生命体征正常,但无法联系。常规侦查手段已经失效。”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黑色的区域。 “我的士兵是为正面战场训练的。但这种……东西,超出了我们的标准作业范围。我需要专业的评估。” 他看向B-03小队。 “我需要你们进去,搞清楚三件事。” “第一,我的士兵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二,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一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评估威胁等级,并找出那个东西的运作规律。” “我需要数据。有了数据,我的参谋部才能决定是绕路,还是申请更高级的手段把它从地图上抹掉。” 说完,他看着这五个风格迥异的顾问,问道:“这个任务,你们接吗?” 铁壁第一个站了出来,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问道:“活儿不难。报酬怎么算?这种探索任务,风险溢价得另算。” “按D级诡异的最高标准结算,战利品你们优先挑选。”指挥官立刻给出了条件。 小个子听风推了推眼镜,提出了问题:“如果是规则类的东西,进去的人越多,变数越大。到时候是我们单独进去,还是带着你的人?” “我的人会在外围建立隔离带,提供火力支援。里面,只有你们。” 红发女人火狐吹了个口香糖泡泡,咯咯一笑:“听起来比在外面晒太阳有意思多了。成交。” 剃刀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重新检查了一下刀鞘的卡扣,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异身上。 在指挥官看来,这是王老兵推荐的“自己人”,应该没问题。 而在铁壁他们看来,这个叫“黑匣”的新面孔,虽然看着年轻,但既然能被编进这个队伍,至少也该是个“行刑人”级别的狠角色。 顾异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笑了笑,很平静地说道: “我没问题,跟着队伍走。保证不拖后腿。” 他的回答很谦虚,像个纯粹的团队补位者。 “很好。” 指挥官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点了点头,对旁边的副官下令:“带顾问组去后勤处,领取五套军官级的壁垒三型防护服。” 他补充了一句:“那玩意儿内置微型循环系统和抗污染滤芯。” 这才是对专业人士应有的尊重。 当枪炮失去作用时,就该轮到怪物登场了。 第143章 圣心医院 B-1扇区,核心地带。 几辆装甲运兵车在一条满是碎石的废墟街道上停稳。前方一百米处,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圣心医院。 从外观上看,这栋建筑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它和周围那些废弃大楼一样,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半个楼体都被暗红色的肉苔和枯萎的藤蔓覆盖。 看上去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等待工兵去爆破清理的路障建筑。 “抵达预定位置。” 带队的特战排长跳下车,没有任何废话,挥手示意手下布防。 第一特战排的士兵们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在街道两侧架设起重机枪和锚定立场发生器。 他们面色冷峻,眼神专注,虽然刚经历过战斗,但依然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 “几位顾问,我们只能送你们到这儿。” 排长走过来,把一个加密通讯器递给走在最前面的铁壁,“这是工兵三队的频段。虽然现在全是杂音,但如果你们能进去打破屏蔽,也许能联系上他们。” 铁壁接过通讯器,随手挂在塔盾后面。 顾异站在队伍中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刚领的“壁垒-III”型全覆式防护服。 黑色的哑光材质,面罩视野清晰,内置的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没有说话,只是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 剃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率先迈步。 没有所谓的战术队形,也不需要谁来指挥。 这五个人都是独来独往惯了的老手,与其说是队友,不如说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独狼。 大家凭借着各自的经验,保持着一个既不干扰对方、又能随时支援的松散距离,走向那扇半掩着的生锈铁栅栏门。 “吱呀——” 铁壁走在最前面,用那如同磐石般的肩膀直接顶开了大门。 声音沉闷,并没有传出多远就被周围死寂的空气吞噬了。 五人踏入医院前院。 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隐约能看到几个残破的石膏雕像倒在草丛里。 “砰!” 就在最后面的听风踏入大门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扇沉重的铁栅栏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重重地关上了。 走在最前面的铁壁反应最快。他反手就把塔盾往地上一插,整个人猛地转过身,粗壮的机械义肢一把抓住了铁栅栏的栏杆。 “喝!” 铁壁低吼一声,浑身肌肉暴起。以他的力量,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能硬生生掀翻。 但这扇看起来锈迹斑斑的破门,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铁锈都没掉下来,仿佛在关上的那一瞬间,它就和整个大地融为了一体。 “别费劲了。” 听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门边,手里拿着根金属探针,在门轴和锁眼的缝隙里捅了两下,又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怎么说?”铁壁喘着粗气松开手。 听风眉头皱起,收起探针,语气不太好:“没有机械结构运作的声音,也没有能量反应。这门在关上的一瞬间,物理性质被改变了。” “草。” 铁壁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这种看着破破烂烂的地方最邪门。” “既来之则安之。” 火狐吹了声口哨,咔哒一声拉动了枪栓,“也好,省得有人想临阵脱逃。希望里面有什么战利品对得起咱们这份风险。” 没人再废话。 大家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弹药和装备,调整了一下呼吸。神色虽然凝重,却并没有多少恐惧。 都在C环区混到这个份上了,谁没遇到过几次必死的局?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要是真折在这儿,那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顾异抬头看向前方那栋六层高的主楼。 大厅的玻璃门早就碎了,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窝,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进去看看。” 铁壁提着盾牌,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厅。其他人紧随其后。 顾异混在队伍里,就在他的一只脚踏入大厅阴影的那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前方铁壁那宽厚的背影消失了。身侧剃刀那冰冷的气息也消失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声唤醒了顾异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弹起,右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左轮手枪。 这是一个封闭的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霉烂气息。 顾异迅速扫视四周。 房间里摆着三张铁架病床,床单虽然是白色的,但上面布满了暗黄色的污渍。 没有队友。刚才还在身边的铁壁、剃刀他们,全都凭空蒸发了。 “强制分割战场么……” 顾异眯了眯眼,并没有惊慌,反而神色微松。 这种复杂的环境,单独行动反而更适合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原本戴在防护服外面的战术终端已经黑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色的塑料手环,就像是旧时代医院里给病人戴的那种。 手环上印着一行字: 【姓名:顾异】 【科室:重症监护区】 【病症:???】 “问号?” 顾异眉头皱了一下,用手指弹了弹那个劣质的塑料手环。 “查无此病么……”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图鉴突然震动起来,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在他的视网膜上飞快跳动。 【检测到高浓度规则类诡异能量……】 【扫描完成。】 【发现可收容诡异:E级规则型·静默疗法】 【因核心执念存在极强的情绪对立,解析出两条收容路径(任选其一):】 【路径一:补全那场中断了三十年的治疗。】 【路径二:找到源头,并满足它内心深处的愿望。】 提示很快消散。 顾异看着虚空,眼神沉了下来。 没头没尾。 什么治疗?什么愿望? 图鉴这次当了谜语人,只给了两个模糊的方向。 “看来得先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后。那里贴着一张显眼的告示,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用红色的字体打印着几行字。 【圣心医院·住院患者守则】 1. 本院致力于打造绝对静谧的康复环境。那是治疗灵魂的唯一途径。任何超过60分贝的声音(包括但不限于大声喧哗、奔跑、开枪、砸门)都将被视为病情恶化。 2. 只有安静的病人才是好病人。如果你吵闹,值班护士会立刻赶来,帮你纠正错误的各种行为。 3. 请保持完美的仪态。不要在此处流血。鲜血是肮脏的,一旦流血,主刀医生会赶来,为你进行紧急缝合手术。 4. 禁止试图离开病区,除非你拿到了院长的【痊愈签字】。 5. 嘘……不要直视那位戴面具的绅士,他会害羞的。 顾异看完,伸手撕下了这张告示,塞进兜里。 “60分贝……” 顾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正常说话的声音大概是40到60分贝。也就是说,在这里必须压低声音说话,脚步要轻,绝对不能开枪,甚至不能剧烈跑动。 这对依赖重火力的正规军来说,简直就是绝杀。 甚至对那几个行刑人队友来说,都是极大的限制。但对他来说,是最不用担心的。 既然都分开了,那就没必要装什么萌新顾问了。 “先开图。” 顾异退回到病房中央。 “咔嚓——” 伴随着一阵骨骼爆响,顾异的身形瞬间拔高、异化。漆黑的绒毛覆盖全身,巨大的翼膜从肋下延展而出。 转眼间,他已经变成了一只体型狰狞的【回音蝠王】。 因为病房空间太小,那对翼展足有三米的巨大翅膀只能蜷缩在身侧,锋利的爪钩深深扣进了天花板的墙皮里,让他像个巨大的黑色果实一样倒挂着。 “嗡——” 精神力涌动,顾异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了一道人类听不见的超声波。 【热能回声】 刹那间,顾异眼中的世界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灰白色线条构成的立体透视世界。 声波像水纹一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穿透墙壁,穿透地板。 在这个灰白色的声波世界里,一个个鲜艳的色块浮现出来。 顾异的大脑迅速处理着回馈来的信息。 门外的走廊里,并没有巡逻的脚步声。 但在声波的反馈中,却伫立着几个散发着死寂蓝光的人形轮廓。 它们一动不动。 就像是被随意摆放在那里的蜡像,保持着各种怪异、扭曲的姿势。 而在楼下的二楼某个房间里,有一团极其旺盛的橘红色热源。那热量远超常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炉。 看这热量的强度,大概率是那个一身肌肉的铁壁。 顾异那双猩红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他并没有打算下去汇合。 这帮队友都是C环区的老油条,要是连开局都活不下来,那就没资格自称行刑人了。 现在既然被强制分开了,正好方便他单独行动。 顾异收拢翅膀,正准备变身诡异之血顺着通风管道往上层摸索。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声巨大蜂鸣声,顺着楼板和管道,清晰地传了上来。 顾异那灵敏的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 声音的来源正是楼下那个橘红色热源的位置。 有人触发规则了。 …… 二楼,杂物间。 铁壁像一座沉默的铁塔,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 他并没有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第一时间将那个印着“躁狂症”的手环转到了手腕内侧,然后眯起眼睛,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仔细了那张贴在门后的《住院守则》。 “60分贝……禁止喧哗……禁止流血……” 铁壁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是规则,就一定有触发机制和杀人逻辑。” 作为C环区身价最高的重装护卫,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这一身蛮肉。 铁壁伸手摸向腰间的战术挂包。作为一名重装手,他身上常备着各种用来投石问路的小玩意儿。 他摸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高频震动信标】。这原本是用来在废土上干扰听觉系怪物的诱饵,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没有犹豫,设定好延时三秒,然后轻轻推开杂物间的门缝。 外面是一条幽深的长走廊,铺着黑白格子的瓷砖,空气里飘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铁壁手腕一抖,信标贴着地面滑了出去,一直滑到了三十米开外的护士站门口。 “滋——!!!” 三秒后,信标激活,发出一阵极其尖锐、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刺耳噪音。分贝值瞬间飙升到了100以上。 铁壁在抛出的瞬间就关上了门,只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壮汉眼神微微一凝。 伴随着那刺耳的噪音,走廊里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翻转了。 原本洁白的墙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落,露出里面像烧焦的烂肉一样蠕动的墙体。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消毒水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铁锈味和血腥气。 紧接着,灯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微光。 在这诡异的红光中,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何时伫立着数个身影。 她们就像是早已站在那里,只是刚才看不见而已。现在,随着噪音撕裂了表象,显露了真容。 她们穿着沾满陈旧血污的粉色护士服,身材扭曲,脸部被一层层发黄的医用绷带死死缠绕,没有五官,只有那张像黑洞一样张开的嘴。 手里拿着生锈的手术刀、钢锯、甚至是巨大的针筒。 在噪音响起的瞬间,这几个怪物同时动了。 “咯咯咯……” 她们的脖子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猛地折断,全部转向信标的位置。 下一秒,走廊里全是残影。 她们的移动方式极度诡异,就像是卡顿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地跳跃。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就已经瞬移到了信标周围。 几把生锈的利刃同时落下。 “铛!铛!铛!!” 那个坚硬的军用信标在瞬间就被剁成了金属粉末,噪音戛然而止。 随着声音消失,那股暗红色的光芒缓慢退去,蠕动的墙壁恢复了洁白,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淡了下去。 世界重新变回了那个死寂的医院。 而那五六个护士并没有消失,她们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最后一刻攻击的姿态,僵硬地伫立在走廊中央,变成了几尊毫无生气的蜡像。 门缝后,铁壁的手依然稳稳地握着门把手,但他的眉头已经锁成了“川”字。 “不能硬搞。” 铁壁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面沉重的合金塔盾,又看了看脚下那双厚重的战术钢靴。 作为重装手,他这一身装备加上体重,哪怕是正常走路,金属关节的摩擦声和鞋底撞击地面的声音也绝对不小。在这个落针可闻的鬼地方,他就是个行走的低音炮。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甲的卡扣,但手随即停住了。 脱装备?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枪林弹雨里顶着伤害走的重装手来说,失去护甲带来的不安全感,比面对怪物更可怕。没这身铁皮,他就是一块移动的肥肉。 “得想办法消音。” 铁壁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卷黑色的工业绝缘胶布和几块备用的吸音棉——这是他平时用来维护外骨骼关节、减少磨损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没有任何犹豫,他动作麻利地将吸音棉裹在战术靴的鞋底,用胶布死死缠紧,做成了临时的肉垫。 接着,他又在塔盾的边缘和几个容易发生碰撞的金属关节处,缠上了厚厚的一层胶布。 三分钟后,改装完成。 铁壁试着走了两步。原本沉重清脆的脚步声变成了沉闷且微弱的“噗噗”声,虽然做不到完全静音,但只要控制好力度,绝对在安全线以内。 他重新提起塔盾,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重心,轻轻压下门把手,然后侧身滑出了杂物间,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向着走廊深处摸去。 第144章 重装骸骨屠夫 通风管道里空气浑浊,充斥着积年的灰尘味和一股酸臭味。 顾异化作的那滩暗红粘液,正紧贴着生锈的铁皮管道底部流淌。 他并没有在这个管道里乱撞。 刚才在病房用【热能回声】扫过一圈,虽然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那个结构最复杂的区域——护士站,就在这一层的中心位置。 顾异要去那里找医院整体的地图。 “沙沙……” 粘液流过一段连接口的缝隙。 顾异停了下来。 透过下方锈蚀严重的格栅,是一个单人病房。 里面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能看清那张铁架床上的惨状。 那上面躺着一个穿着人联制服的工兵。但他不是在休息,而是被四根粗大的牛皮拘束带死死固定在床板上,四肢呈“大”字形张开,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的嘴巴被粗糙的黑色手术线硬生生缝合在了一起。针脚很密,像是缝补破布袋一样,连带着嘴唇周围的皮肉都扯得变形、外翻。干涸的血痂糊满了下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地死死盯着天花板。 顾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控制着粘液继续向前流淌。 现在救不了。 在这个规则未知的鬼地方,贸然现身救人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当务之急是找到地图和核心线索,只有破解了这里的规则,这些人或许还有活路。 粘液继续向前流淌。 十几米后,顾异经过了第二个房间。 那是一个被打通的大型监护室。墙壁上全是黑色的抓痕。 房间中央,三个穿着破烂病号服的生物正趴在地上。 他们的身体被粗暴地用黑色的手术线缝在了一起。第一个人的后腰连着第二个人的胸口,第二个连着第三个。手脚并用,像是一条巨大的人体蜈蚣。 他们正在用那十几只手脚,在地上缓慢地爬行,漫无目的地转圈。 还活着,但已经没救了。 他记住了这个房间的位置,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两分钟后。管道变得宽敞起来,下方的光线也亮了一些。 护士站到了。 顾异并没有急着下去。他控制着粘液,渗透到格栅的边缘,居高临下地观察。 下方的空间很大,是个开放式的环形柜台。 三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正伫立在柜台后面。 她们没有动。 就像是商店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姿势僵硬而怪异。一个正举着电话听筒,一个正低头看着记录本,还有一个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剪。 她们的脸部被发黄的绷带缠满,没有五官。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石膏质感。 没有呼吸起伏。 顾异观察了一分钟,确认这几个东西暂时没有威胁后,顺着墙角的阴影滑落。 触底的瞬间,精神力涌动。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暗红色的液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面孔的瘦长人形。 顾异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无面医生”。 他轻飘飘地落在护士站的地板上。 那三个护士雕像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顾异没有大意,他绕开那几个雕像,直接来到了柜台内侧。 桌面上很乱。堆满了各种药瓶、止血钳和染血的纱布。 顾异那只没有指纹的灰白色手掌在桌面上快速翻找。 没有电脑,这里的一切都很原始。 很快,他在一堆杂物下面压着的一块玻璃板下,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圣心医院楼层平面避难图】 顾异意念微动,调出了图鉴界面。 他将一张画着一颗血淋淋眼球的卡牌【尸行录像眼】,直接嵌入了【千面优伶】的第一插槽。 【武装插槽:已激活】 “滋啦。” 顾异的额头位置,皮肉裂开,一颗暗红色,瞳孔呈十字形的眼球钻了出来,咕噜噜转了一圈,锁定了周围的景象。 “咔擦。”(无声的记录) 红光一闪,地图的所有细节被瞬间刻录进大脑。 他在三楼。 顶楼六楼被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旁边写着“院长室”。 而地下二层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红色的骷髅头,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废料处理 / 核心观察室”。 “地下么……” 顾异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旁边的墙壁上有些不对劲。 那原本洁白的瓷砖墙面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正拿着彩色蜡笔在墙上涂鸦。 顾异猛地转头。 涂鸦正在生成。 那是一个红色的箭头,指向柜台旁边的一个被铁皮封死的传药口。 箭头旁边,画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刀的火柴人,火柴人的脸上被狠狠地画了几个黑色的叉。 而在火柴人的脚下,画着一扇小门,门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看不见这里。” “快跑。” 字迹出现的很快,消失得也很快。就像是某种不想被发现的隐秘提示。 顾异盯着那个被封死的传药口,又看了看那行字。 “爸爸”? 在这个充满恶意的规则怪谈里,竟然有人在指路?而且这种涂鸦的风格,明显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这应该就是这个副本里的另一个变量。 顾异心里有了数。 他转过身,继续翻找桌上的文件。地图有了,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佐证那个“地下室”的猜测。 一本黑色封皮的【夜班交接日志】被扔在角落里。 顾异拿起来,快速翻阅。 日记的内容很简短,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疯狂。 【10月14日】 库存盘点。石膏粉消耗量异常,追加20袋。4号房的病人昨晚因为打呼噜被带走了。院长说这是为了让他睡得更香。好吧,只要不扣我工资。 【10月29日】 通往顶楼的楼梯被封了。院长说他在上面闭关研究新的疗法。但我昨晚在电梯井里听到了哭声……是从地下传来的。那声音很像嘉拉小姐。 【11月3日】 我受不了了。这根本不是医院!那些被改造失败的“废料”都去哪了?污衣井每天都在堵塞,掏出来的全是碎肉和骨头渣子! 【11月7日】 它来了。那个戴面具的怪物……那是院长吗? 【11月??日】 (字迹极其混乱,沾满血迹) 都疯了……大家都变成了石头……我也快动不了了……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异合上本子,若有所思。 “哐当!!” 就在顾异思考的时候,一声极其突兀的巨大撞击声猛地传来。 声音很大,甚至震得桌上的药瓶微微一跳。 那是楼上传来的。 “有人动手了。” 顾异眼神一凝。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护士站里,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就像是一层红色的滤镜蒙在了眼睛上。 墙壁上的白色瓷砖开始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像腐肉一样蠕动的暗红色墙体。 那三个一直僵硬不动的护士雕像,身体突然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她们身上灰白色的石膏外壳开始龟裂、掉落。 那原本缠满绷带的脸,缓缓转动,朝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异没有动。 他现在是【千面优伶】形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发出声音。 他亲眼看着那三个护士从“死物”变成了“活物”。 她们抽搐着,手里生锈的手术剪举了起来,动作从僵硬变得迅捷。 “咯咯咯……” 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下一秒,她们像是卡顿的画面一样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看样子像是去猎杀那个发出声音的人了。 “巨大的噪音会导致环境切换吗?” 顾异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那三个怪物消失的方向,心中有了底。 既然楼上的动静吸引了大部分仇恨,那现在正是探索的好时机。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涂鸦标记的传药口,摇了摇头。在这样的地方谁能确定看似善意的提示一定是善意呢? 既然拿到了地图,也知道了医生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走廊的尽头,不如直接去那里看看,再更多的收集一下线索。 第145章 众人:不愧是剃刀 四楼,手术准备室。 剃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地站在一排落满灰尘的器械柜后面。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分钟。 透过布满污垢的玻璃门,她能清楚地看到走廊里那几个僵立不动的护士。 她们身上那层灰白色的皮肤,虽然看着像石膏,但在一些关节的缝隙里,依然能看到类似肌肉纤维的组织。 “不是能量类。” 剃刀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实体。” 只要是能被刀砍到的东西,对她来说,就不是麻烦。 她不想在这里跟这帮怪物玩捉迷藏。解密?那是其它人该干的事。她的工作,就是把所有挡路的东西都杀光。 而且她很清楚,在这种规则类领域里,只要把动静搞得足够大,把所有的守卫都吸引过来,那负责找线索的人反而会变得最安全。 剃刀缓缓推开手术准备室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个声音并不算大,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里那几个原本像蜡像一样不动的护士,身体微微一颤。 她们的头颅,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姿态,缓缓转向声音的源头。 剃刀没有给她们完全苏醒的机会。 她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目标明确——离她最近的那个护士。 就在距离那怪物还有三米的时候,她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剃刀的身体瞬间从静止切换到极限爆发。 “唰!”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 她腰间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锋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地劈向了那怪物的脖颈。 “铛!!” 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炸响。 那怪物脖颈处的皮肤异常坚韧,但依然被一刀枭首。 与此同时,剃刀的左脚已经跟上。 她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狠狠地抽在了那护士的胸口上。 “砰!!” 巨大的力量爆发。 那个护士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旁的金属柜上。 “哐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大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 噪音。 极致的噪音。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世界翻转了。 墙壁上的白色瓷砖瞬间剥落,露出下面蠕动的暗红色血肉。天花板上,原本熄灭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投射出地狱般的红光。 剃刀站在走廊的中央,刀尖斜指地面,眼神冰冷地看着四周。 “咯咯咯……” 走廊的尽头,黑暗的拐角,甚至天花板的阴影里,一个又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开始浮现。 在忽明忽暗的红色灯光中,她们的身影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会向前推进一段距离,就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割裂感。 转眼间,十几个这样的怪物就已经从四面八方将剃刀包围。 她们的头颅同时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转向了噪音的源头——剃刀。 剃刀舔了舔嘴唇,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是一种极其嗜血的、疯狂的笑意。 与此同时。 一楼,一间卫生间里。 听风盘腿坐在冰冷的马桶上,双眼紧闭。 他的听觉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当四楼那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时,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剃刀。” 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整个C环区,敢这么玩的,除了剃刀没别人。 这对他是好事。 从刚才他就感知到有活人的心跳声。 那个心跳声就在隔壁,一堵厚厚的承重墙后面。 现在,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时机。 听风不再犹豫。他从随身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试管。 试管里,装着一种翠绿色的、果冻状的黏稠液体。 这是他用某种腐蚀性诡异的胃液,混合了多种化学稳定剂后调配出来的开墙利器。 听风拧开试管盖,用一根细长的玻璃棒蘸取了一点溶剂,轻轻地贴在了面前的承重墙上。 那黏液仿佛有生命一样,刚一接触墙面,就开始兴奋地蠕动,并沿着墙面自行扩散。 听风用玻璃棒精准地引导着溶剂的流淌轨迹,在墙壁上“画”出了一个刚好能容NAB 一人通过的门框。 “滋——”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冰块融化的声音。 两分钟后,那块被框住的水泥墙,像一块被精准切割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向内塌陷,露出了后面的锅炉房。 听风像猫一样钻了进去,同时用一块特制的布把墙壁上残留的溶剂擦拭干净。 锅炉房里很黑,只有一个穿着人联制服的工兵背靠着巨大的锅炉,手里端着锚定步枪,枪口正死死地对着被腐蚀开的洞口。 直到他看清听风胸前的B-03小队徽章,才缓缓放下了枪口,但紧绷的肌肉没有丝毫放松。 “你是谁?”工兵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自己人。” 听风没有废话,直接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队的人呢?” 工兵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不知道……我们一进来,就分开了。” 他快速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小队奉命进来清理路障,刚到大厅,一阵灰雾闪过,他就跟所有人失去了联系,醒来后就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一间病房里。 “我看到了门上的守则,没敢乱动。”工兵说到这里,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墙上……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些蜡笔画。” “蜡笔画?” “对。”工兵肯定地点了点头,“画得很幼稚,像小孩画的。一个红色的箭头,直接指向了头顶的通风口挡板。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打在一张嘴上。那些画出现几秒钟就自己消失了。” “我当时没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拆开挡板钻了进去。顺着箭头一路爬到了这里,这锅炉房里好像没有那种压抑的感觉,我就一直待在这儿没敢动。” 听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情报很关键。 第一,这里的规则具有强制分割性,这点通过工兵和自己五人验证过了。 第二,除了明面上那些致死的规则,似乎还存在着一条善意的指引。那个画画的东西,在试图帮人避开危险? 听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看了一眼这个相对封闭且厚实的锅炉房。 “既然这里暂时安全,你就老实待着。” “待着?”工兵愣了一下,急忙站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带上你,我们两个都得死。” 听风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指了指那个被腐蚀出来的洞口。 “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保姆的。把枪收好,只要你不乱跑不乱叫,这地方比外面安全。” 说完,听风根本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突然拿出一个喷雾对准那个士兵一喷,那个士兵马上就晕了过去。 随后听风转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罐喷剂一样的东西,对着洞口喷了一圈。 “滋——” 凝胶迅速膨胀、固化,将那个洞口重新封死。 进来前指挥官可是和他们商量好了,按照捞回的士兵数量,奖励可以叠加,可不能让这些奖励点自己去作死。 第146章 在规则怪谈里开无双 三楼的楼梯间。 空气里的铁锈味浓得几乎能呛死人。 剃刀提着长刀,每往上走一步,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一次肉眼可见的畸变。 原本白色的瓷砖墙皮像死皮一样剥落,露出下面仿佛还在呼吸的肌肉纹理。扶手上的不锈钢光泽褪去,布满了厚厚的黑红锈迹。 越靠近震源,规则的扭曲程度就越深。 “呃……呃……” 楼道上方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摩擦声。 几只四肢着地、浑身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和大脑直接暴露在外的四足怪物,正顺着墙壁和天花板疯狂向下俯冲。 剃刀眼神一冷,手中的长刀瞬间调整角度,准备迎击。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然而,这些怪物此刻竟然完全无视了站在楼梯中央的活人。它们就像是被某种致命的信号吸引,直接越过剃刀的头顶,争先恐后地冲向了三楼那扇被撞烂的大门。 那里,才是风暴的中心。 “呵。” 剃刀冷笑了一声,收回架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既然有更美味的诱饵,那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些没脑子的怪物如此疯狂。 三楼走廊。 剃刀一脚踢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火门。 眼前的一幕,即便是在C环区见惯了腥风血雨的她,瞳孔也不由得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地狱。 狭长的走廊里挤满了怪物。除了那种没脸的静默护士,还有好几条由七八个人体躯干强行缝合在一起的人体蜈蚣,正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而在这些怪物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钢铁大山。 那是一个足有三米高的人形怪物。 它全身覆盖着厚重狰狞的黑色板甲,缝隙里透着暗红色的光。它的脑袋顶到了天花板,每动一下,都要撞碎几块灯管。 “轰!!” 只见那个钢铁巨人左臂抬起。 它的小臂位置并不是手,而是一排粗糙的、带着铁锈的巨大枪管。 伴随着一声巨响,无数金属破片像暴雨一样喷涌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剥皮怪还在半空中,就被这贴脸的一枪直接轰成了漫天碎肉。 紧接着,巨人右臂抡起。 那是一把几乎有门板那么大的、边缘呈锯齿状的重型金属屠刀。 “噗嗤!” 屠刀横扫。 一只正试图缠住巨人双腿的人体蜈蚣,连同它那七八个哀嚎的脑袋,像切豆腐一样被拦腰斩断。 黑血喷涌,溅了巨人一身。 但诡异的是,那些污血和碎肉刚一接触到黑色的板甲,就像水滴落进了海绵。 板甲表面泛起一阵红光,无数细小的黑点(尸螨)在甲胄表面疯狂蠕动,瞬间将那些有机物吞噬殆尽。 不管周围有多少怪物围攻,那个钢铁巨人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越杀越凶,身上的煞气重得快要凝成实质。 “顾异?” 剃刀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这把【饿鬼之刃】正在剧烈颤抖。那不是恐惧,那是极度的兴奋,那是对鲜血和杀戮的渴望。 把这把刀看饿了。她也饿了。 看着眼前这血肉横飞的盛宴,剃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 这种场面如果不上去分一杯羹,就像是把一盘烤肉,端到了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囚徒面前,却只让他闻味儿不让他动嘴,简直是折磨。 “那个大个子。” 剃刀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嘶吼声中却异常清晰。 “别吃独食。”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动作,纯粹的速度和力量。 长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接将一只试图从侧后方偷袭顾异的护士头颅斩飞。 正在前面开无双的顾异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来得正好。” 那是瓮声瓮气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股金属的震颤。 “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成交。” 剃刀冷冷地回了一句,身形再次消失。 随着战斗的持续,剃刀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小麦色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红色斑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蔓延。她的瞳孔逐渐泛起红光,手中的长刀表面,燃起了一层灰蒙蒙的气焰。 速度更快,刀锋更利。 她不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在享受。每一次挥刀,那层灰色气焰都会从怪物身上撕咬下一大块血肉,反哺给她自己。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这栋医院自建立以来最吵闹、最残暴的三分钟。 原本恐怖压抑的规则领域,此刻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顾异负责正面碾压,重装板甲无视一切攻击,左手喷子右手刀,所过之处全是碎肉。 剃刀负责游走收割,那些试图绕后或者逃跑的敏捷型怪物,还没跑出两步,就会发现自己的肢体已经和身体分了家。 “轰!轰!轰!” “刷!刷!刷!” 没有配合,全是抢人头。 两头怪物在比赛谁杀得更快。 终于。 随着顾异一刀将最后一只试图爬回通风管道的爬行者钉死在墙上。 整个三楼,安静了。 地上没有尸体。 因为大部分都被顾异那身贪婪的铠甲给吃了,剩下的也被剃刀的饿鬼之刃吸干了精气,变成了干枯的灰烬。 “没怪了?” 顾异甩了甩屠刀上的残渣,有些意犹未尽地转过身。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原本如同鲜血浸泡般的暗红色墙壁开始褪色,生锈的铁丝网迅速风化消失,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潮水一样退去。 不是因为时间到了,也不是因为规则被破了。 而是因为这层楼的执行者被杀光了,规则判定这里已经没有威胁,或者说……它怕了。 几秒钟后。 周围变回了那个斑驳破旧、有些阴冷的普通废弃走廊。 只有满地的狼藉和墙上巨大的弹孔,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呼……” 剃刀身上的红色斑纹缓缓褪去,眼中的红光消散。 她随手把那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向后一撩。那套笨重的“壁垒-III”防护服早就被她扔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对于追求极致速度的她来说,那种东西只会碍事。 此刻的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战术背心,露出的双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上面还蒸腾着高强度战斗后散发出的热气,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出炉的、还在冒烟的利刃。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刀归鞘,转头看向那个钢铁巨人。 只见那个三米高的身躯开始迅速缩小、蠕动。黑色的板甲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体型的变化,逐渐转化成了布料和橡胶的质感。 几秒钟后,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出现在原地。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顾异并没有变回本体,而是维持着伪装。他身上的那套“壁垒-III”防护服看起来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划痕和裂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实际上真正的防护服完好无损,这只是拟态出来的样子)。 顾异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腼腆且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把怪物轰成渣的暴徒不是他一样。 “这叫打杂?”剃刀把刀归鞘,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但更多的是认可。 第147章 兵分两路 剃刀没有深究顾异那套“打杂”的鬼话。在这个世道,每个人都有压箱底的秘密,尤其是像顾异这种能在C环区混出头的。 她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顾异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防护服。 “你的能力很特别。那身铠甲……不像是普通的诡异武装。” 剃刀的话点到即止。 顾异心领神会。 “姐,咱们也不算陌生人了。你也知道,有时候底牌露太多,容易被人惦记。”顾异看着剃刀,语气诚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所以,刚才那点动静……还得麻烦姐帮我兜着点。对外就说是咱们配合默契,合力解决的。我这人怕麻烦,还是当个普普通通的顾问比较自在。” 剃刀那双死鱼眼盯着顾异看了几秒,随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只要不妨碍任务,你就是变成一坨烂肉我也懒得管。”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李飞那小子,脑子轴,心也软。” 剃刀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声音有些低,“这次回去,如果他真进了卫戍部队,或者以后在圈子里混,你帮我照看着点。我不求别的,别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就行。” “成交。”顾异答应得很干脆。 “行。” 剃刀不再废话,转身走向护士站的另一侧,“分头搜。这里既然是护士的大本营,肯定有关于规则的线索。动作快点,规则随时可能重置。” “好。” 两人迅速分开。 顾异径直走向了护士站正中央那面巨大的墙壁。上面挂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圣心医院楼层平面图》。 虽然他刚才用声呐扫过一遍,但那只是地形轮廓。这张图上标注的科室分布、紧急通道,甚至是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禁区,才是关键信息。 “光靠脑子记太慢。” 顾异意念一动。 【武装插槽一:尸行录像眼】 并没有什么酷炫的光效。 顾异只觉得眉心一阵瘙痒和胀痛。紧接着,他额头正中央的皮肤像拉链一样裂开了一道竖缝。 “咕噜。” 一颗布满血丝、没有眼皮的眼球,从那道裂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玩意儿没有瞳孔,整个眼球表面像镜头光圈一样快速收缩、旋转,发出一阵细微的“滋滋”声。 它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死死锁定在墙上的地图上,开始录制。 眼球快速扫视,红光微闪。仅仅三秒钟,整张地图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那些模糊的字迹,都被这颗眼球完美复刻,并以数据的形式储存在了顾异的脑海里。 “搞定。” 顾异收回能力。额头的眼球缩了回去,裂缝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这就是诡异武装的便利。虽然看着阴间了点,但实用性没得说。 记录完地图,顾异转身翻进了护士站的柜台。 这里乱得像个垃圾堆。满地都是散落的药瓶和纸张。 他在一堆发霉的病历下面,翻出了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 《晚间值班日志 - 护士长:艾米丽》 顾异翻开第一页。 “10月15日。院长疯了。他真的要把那种真菌注射进嘉拉的身体。他说那是静默的种子。但我听到了嘉拉的尖叫,她在求饶……” “10月20日。嘉拉不叫了。她的腿变成了石头。院长很高兴,他在办公室里放了一整晚的《致爱丽丝》。他让我把所有发出噪音的病人都送去地下室……” “11月1日。地下室快装不下了。那些失败品……它们虽然变成了石头,但它们还在哭。墙壁里全是哭声。我快疯了……” 日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人狠狠撕掉了,只留下几道抓痕。 “地下室?” 顾异合上日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护士站侧面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蜡笔的颜色。 顾异猛地转头。 只见在那面斑驳的白墙上,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快速涂抹。 红色的蜡笔线条扭曲、稚嫩,透着一股诡异的童真。 几秒钟后,一幅简笔画成型了。 画的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一扇门前哭泣。而在这个小女孩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箭头,指向了走廊右侧的通风管道口。 箭头的末端,还画了一个笑脸。 但那个笑脸是倒过来的。 “这是在……指路?” 顾异盯着那幅画。还没等他凑近细看,墙上的蜡笔痕迹就像是被橡皮擦过一样,迅速变淡、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你也看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剃刀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几张从别处搜来的文件,脸色有些凝重。 “看见了。”顾异指了指已经恢复空白的墙壁,“一个红色的蜡笔画,指向通风口。” “我在配药室也看到了。”剃刀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扔。 “指向一样?”顾异皱眉。 “可能目的地不同,也可能是陷阱。” 两人快速交换了一下手中的情报。 地图、日记、加上那些诡异的涂鸦。 目前的线索指向了三个明确的方向: 第一,往上。去六楼的院长办公室。那里是规则里提到的拿到痊愈签字相关的地方。这是明面上的通关路线。 第二,往下。去地下室。日记里提到了那里关押着失败品,而且嘉拉最开始的实验也是在那里进行的。顾异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对应的线索。 第三,跟着涂鸦走。那个蜡笔画虽然诡异,但在这个充满了恶意规则的医院里,它显得格格不入。也许是一条隐藏的生路,也许是个更大的坑。 “怎么选?”剃刀看向顾异。 “分开走。” 顾异没有犹豫,做出了决断。 “这三个地方都有可能有关键线索。凑在一起效率太低。” 他指了指地下:“我去下面。那本日记里提到了地下室,我觉得里面可能有线索。” 其实是顾异觉得那里可能和图鉴刚才给出的第二条收容路径有关。 “行。” 剃刀也没有反对。她是个独狼,本来就不习惯跟人抱团。 “那我去追那个涂鸦。”剃刀看向走廊上方。 “至于院长室……”剃刀看了一眼天花板,“听风和火狐他们应该会往上摸。那种明面上的目标,交给他们去试探正好。”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了默契。 “保持联络。如果有搞不定的大家伙,弄出点动静。” 剃刀说完,身形一闪,直接跃上了走廊右侧的通风管道口,那是刚才涂鸦指引的方向。 顾异转身走向了走廊尽头的紧急疏散通道。 虽然电梯就在旁边,但在这种恐怖片片场坐电梯简直就是找死,且不说那“叮”的一声会不会引来什么东西,光是那种封闭空间的不确定性就足够致命。 相比之下,楼梯虽然长了点,但胜在进退自如。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比走廊更加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第148章 静默石雕 顾异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下。 从三楼往下,越过二楼,一直到底层。 那种刚才在三楼见过的、仿佛内脏壁一样的暗红色肉质菌毯,在这里完全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死寂。 空气变得干燥而浑浊,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扶手上、台阶的缝隙里,积攒的灰尘越来越厚,颜色也从普通的黑灰变成了惨白。 来到负一层的入口,顾异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贴着门框,只探出半个头观察。 这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分诊大厅。 头顶的应急灯年久失修,灯管发黑,却依然在顽强地工作,发出“兹啦兹啦”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暗。 “还有电?” 顾异眉头皱了一下。 这地方荒废了三十年,外面的输电线路早就断了。这种不合常理的供电现象,让他想起了上次在那个诡异幼儿园里的经历。 那里也是一样,明明早就断电了,广播和铃声却依然能响。 “不会是规则在供能吧?” 顾异视线继续在大厅里扫视。 大厅里很空旷,散落着一些倾倒的担架车和生锈的输液架。 在大厅的边缘角落里,零零散散地立着几个人形的轮廓。因为距离太远,光线又昏暗,只能看见那是些灰扑扑的影子,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顾异没有贸然靠近。他意念一动,调动了图鉴。 【武装插槽二:激活】 【武装卡:窥视之眼】 不出意外,眉心一阵轻微的刺痛和肿胀,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从他额头的皮肤下挤了出来。 这只诡异的眼球透露着一股猥琐的眼神,滴溜溜地左右打量着黑暗的大厅。 视野瞬间清晰了。 虽然还是一片灰暗的色调,但那些模糊的轮廓线条变得锐利无比,甚至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能看清。 顾异看清了那些影子的真面目。 那是石膏像。 但雕刻的题材很奇怪。不是什么名人伟人,也不是希腊神话里的神祗。这些雕像穿着病号服,有的身材佝偻,有的面容枯槁。 最离谱的是,顾异在一个角落的雕像脸上,看到了一颗巨大的痦子。 那五官普通且生动,甚至带着几分猥琐,就像是他在C环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或者是某个倒霉的拾荒者。 “有古怪。” 顾异心里犯嘀咕。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视线注视。 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迈步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他靴子踩在积灰地板上的轻微沙沙声。 顾异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担架车,来到了位于大厅中央的分诊台。这里是信息汇集的地方,如果有线索,大概率会在这儿。 他翻开桌上那一堆发霉的文件,很快,一本厚厚的《特殊病房观察日志》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异翻开几页: “34号病人,注射静默菌株后4时。皮肤表面开始角质化,硬度接近花岗岩。声带机能完全丧失。” “观察员备注:病人依然保持着意识。眼角有石粉流出,太安静了,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 “警告:部分成品在黑暗环境中表现出了微弱的活性……” “果然是活的。” 顾异合上日志,心里有了底。 就在他准备把日志塞进包里带走的时候。 “兹啦——” 头顶那根年久失修的灯管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不到一秒钟的绝对黑暗,随即又亮了起来。 顾异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视线像雷达一样扫向四周。 原本散落在大厅边缘、靠在墙角、坐在长椅上的那些雕像,位置并没有变,但姿势全变了。 原本低着头的,现在抬起了头;原本侧着身子的,现在转过了身。 几双空洞的、灰白色的石头眼窝,此刻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分诊台的方向,死死盯着他。 没有脚步声,没有摩擦声,它们就像是趁着刚才那一秒钟的黑暗,集体瞬移了一下关节。 “这就开始了?” 顾异的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左轮上,但他没有拔枪。 跟一堆石头开枪,除了听个响,毫无意义。 “兹啦——兹啦——” 头顶的灯光开始更加频繁地闪烁,那种电流过载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刺耳,每一次黑暗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当光线再次亮起时。 包围圈瞬间缩小了三分之一。 那些原本在十几米外的雕像,此刻已经“瞬移”到了大厅的中段。它们保持着各种极度扭曲、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扑击姿势,就像是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疯狗。 顾异根本没打算在这里跟它们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他快速扫了一眼。 全特么是石头。 打? 在这里用重装形态跟一堆石头硬碰硬,除了制造噪音引来更多麻烦,没有任何收益。这帮家伙没有血肉。 “没必要跟一堆路障浪费时间。” 顾异看了一眼大厅深处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铅门。 下一秒,就在灯光即将再次熄灭的瞬间。 顾异果断切换形态。 【形态切换:引路萤】 “嗡——” 原本站在分诊台前的活人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昆虫。它的腹部猛地亮起,散发出一股极其刺眼的幽绿色冷光。 这光芒并不温暖,但足够亮,也足够稳定。它瞬间将以顾异为中心的半径一米内照得惨绿一片。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幽绿色的光芒照耀下,那些原本在黑暗边缘蠢蠢欲动的石像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 那几只伸到半空中的石头手臂,在那绿光的照射下,纹丝不动。 “有效。” 化身引路萤的顾异振动翅膀,悬停在半空。 但他没有急着去推那扇深处的铅门。 顾异控制着身体拔高,并没有飞得太快,而是像巡视领地一样,借着幽光仔细查看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视野的拉高,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围过来的那十几个,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大厅的阴影深处、倒塌的货架后面,甚至在那些被封死的侧门门口,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石膏像。 有的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似乎想逃离这里;有的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还有的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半个身子都碎了,但剩下的一半还在顽强地朝着出口爬行。 粗略一看,这一层少说也有上百个 顾异飞过一排生锈的输液椅,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生办公室”的房间窗口停了一下。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石像,正被一群穿着病号服的石像死死按在桌子上。其中一个病人的手直接插进了医生的眼窝里。 这是一场凝固的暴动。 显然,当年这里发生异变的时候,病人们并不是坐以待毙,他们反抗过,甚至杀死了医生,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变成石头的命运。 顾异又飞了一圈,确认除了这些石头疙瘩,这一层没有什么特别的收容物或者活人后,才收回了目光。 确认情报收集完毕,顾异不再浪费时间。 他双翼一震,像一道绿色的流光,灵活地穿过那些伸向天空的石头手臂缝隙,越过了拥堵的走廊,径直飞向了走廊尽头那扇通往下一层的巨大铅门。 第149章 嘉拉 穿过那扇沉重的铅门缝隙,顾异化身的引路萤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地下二层很空旷。 不像上面那样拥挤狭窄,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看着像是一个未完工的地下剧场,或者是某种大型陈列室。 顾异振动翅膀,散发出的幽绿冷光照亮了周围。 他又看见了雕像。 但和负一层那些由活人变成的不同。这里的雕像,是真正的石头。 它们被摆放在走廊的两侧,放在精心设计的底座上。 有的是只有半张脸的巨大石膏面具,有的是完美无瑕的人体躯干,还有的是无数只手纠缠在一起的抽象造型。每一尊雕像都打磨得极其光滑,线条优雅流畅,透着一股病态的完美主义。 顾异没有在这些死物上浪费时间。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很快锁定了大厅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没有艺术品。 只有一扇孤零零的黑色铁门。 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只有几道粗大的铁链像封印一样缠绕在上面,铁链的缝隙里还塞满了一些早已发黄的符纸和布条。 一股压抑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就是这儿。” 顾异做出了判断。 他收敛翅膀,向着那扇门俯冲下去。在即将落地的瞬间,那只发光的昆虫身躯一阵扭曲。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啪嗒。” 顾异踩在满是积灰的地面上。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那扇被铁链缠绕的大门前。 这种物理封锁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事,只要用【腐蚀之手】溶断铁链,或者直接变身屠夫硬砸都能开。 就在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冰冷铁链的一瞬间。 “别碰它。” 一个清脆、却带着一丝焦急的童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顾异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没有猛地转身拔枪,只是缓缓地收回手,转过身去。 在身后那片堆满石膏像的阴影里,传来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咕噜……咕噜……”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推着一辆老式的木质轮椅,缓缓滑了出来。 她大概十岁左右,长得十分精致,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在这满是灰尘和石屑的地下室里,她干净得有些不真实,身上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那是关押恶魔的地方。” 小女孩停在离顾异五米远的地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一旦打开,所有人都会死。” 顾异靠在门框上,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孩子就放松警惕,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就立刻停手。他只是双手抱胸,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谁?” “我是嘉拉。” 小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白袜子包裹的双腿,“或者说……我是嘉拉曾经还是人的那一部分。” 她抬起头,声音轻颤,开始讲述那个被尘封了三十年的故事: “三十年前,这里不是地狱,是父亲的骄傲。他是这所医院的院长,也是个追求完美的天才。但他有个最大的失败品,就是我。” “我生病了。我会控制不住地尖叫,发疯,摔东西。父亲说我是瑕疵,是噪音。他受不了不完美的东西。” 小女孩的手指紧紧抓着那个布娃娃。 “后来,有一个神秘人来到了医院。我没看清那个人的脸,只记得他给了父亲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灰色的、像灰尘一样的菌种。” “父亲如获至宝。他把那个东西命名为静默真菌,说那是通往完美世界的钥匙。” “他开始拿病人做实验,把他们变成永远安静、永远完美的雕像。” “最后,轮到了我。” “手术很疼……真的好疼。我感觉到腿变成了石头,然后是腰,是胸口……我哭着求他停下,但他只是在那儿放着《致爱丽丝》,一脸陶醉地说这是为了我好。” “就在手术完成的那一晚,大断裂发生了。” 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最可怕的噩梦: “医院被污染吞噬了。父亲疯了,他把自己也变成了怪物。而我……在那无尽的痛苦和怨恨中,分裂了。” 她指了指那扇被锁死的铁门,眼神惊恐: “那些痛苦和诅咒,变成了里面那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她恨这里的一切,她想杀光所有人,毁掉所有东西。” “而我,是仅存的一点善意。我逃了出来,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这扇门。” 说到这,小女孩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顾异: “我是看守她的最后一道枷锁。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画画,我想指引那些误入这里的人离开……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就在那边的墙后面。只要跟我走,就能安全出去!” “大哥哥,求求你,不要开门。如果你放她出来,这所医院唯一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故事讲完了。情感真挚,配合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个心软的人来,估计早就信了八分。 顾异静静地听完。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美无瑕的小女孩,就像在看一个演技精湛却漏洞百出的演员。 沉默了几秒后。 顾异并没有走向她指的那条生路,反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故事编得不错。” 顾异看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但也只是不错而已。”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反应:“大哥哥,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是为了救你……” “救我?” 顾异嗤笑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你漏了几个破绽,小朋友。” “第一,你说你在指引大家离开。本来我还没把那些蜡笔涂鸦当回事,只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你这么一说,反而坐实了我的怀疑。“ ”我这一路走来,不管是楼上的病房,还是这下面的走廊,看到的除了尸体,就是被改造成怪物的倒霉蛋。如果你的指引是真的,这医院里不该死这么多人。除非……那些所谓的指引,本来就是把他们送进陷阱的诱饵。” 小女孩的脸色僵了一下,想要辩解。 顾异没给她机会,竖起第二根手指,步步紧逼。 “第二,你的演技太烂了。你在讲那个故事的时候,就像是在背诵一段别人的经历。没有痛苦,没有怨恨,甚至连恐惧都是演出来的。如果你真的是那个受害者分裂出来的善念,提到那些折磨,你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顾异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森然:“这不像是一个想要自我救赎的善念,倒像是一个负责看守囚犯、甚至以囚犯的痛苦为乐的狱卒。” “不……不是的……”小女孩后退了一步,原本纯真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裂痕。 “第三。” 顾异竖起第三根手指。 “刚才我在上面那条走廊,被那几十个石头怪物围攻的时候,你不出来。现在我要开门了,你出来了。” 顾异往前迈了一步,逼近那个身影,身上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心,你为什么不在我遇到危险前就提醒我?非要等到我站到了这扇门前才现身?” “你不是在保护我。你是在保护这扇门。或者说,你不想让外人看到里面那个真正的受害者。” 顾异的声音像锤子一样砸下来,彻底撕碎了伪装。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顾异没有说,【惊恐海葵】这张卡他一直装配在身上,而此刻正在疯狂震动,触须紧缩,那种针对恶意的预警几乎要把他的神经烧穿。 从进门开始,它就提示有人在窥探。顾异起初以为是那些活体雕像,直到这个小女孩出现,海葵的预警瞬间达到了顶峰。 所以,不管她的故事编得多圆,逻辑多通顺,顾异都不会信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女孩脸上的焦急、恳求、纯真,在这一瞬间像面具一样碎裂。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移位,原本可爱的脸蛋瞬间变得阴毒而狰狞。那身洁白的公主裙迅速染黑,化作翻滚的怨气。 “呵呵呵……”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她嘴里传出,那是完全不同于刚才童声的、沙哑恶毒的声线。 “聪明的大哥哥,你猜对了。” 假嘉拉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蜡笔,在手里把玩着: “那些画,当然都是我画的啊。” “毕竟,在这个绝望的地方,如果不给一点希望,他们怎么会乖乖地钻进笼子里呢?” 她眼神贪婪,语气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兴奋: “我最喜欢看他们发现墙角有涂鸦时的表情了。那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惊喜……啧啧。他们会顺着我的箭头,满怀希望地跑向所谓的出口,然后……” “一头撞进改造室的绞肉机里。” “当希望瞬间变成绝望,那一张张扭曲的脸……真是太美妙了,那是献给父亲最好的祭品。”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如果把你做成雕像,一定也很——” “废话真多。”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顾异已经动了。 【武装具现:无羁铁团】 大量的黑色金属在他手中瞬间凝聚、拉长,化作一把沉重的斩马刀。 顾异双手握刀,借着腰部的力量,一刀横斩。 “噗——!!” 刀锋划过。 并没有实体的触感,假嘉拉的身体像被劈开的烟雾一样散开,随后在几米外重新凝聚。 这一刀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物理免疫?” 顾异皱了皱眉。 “没用的,攻击对我无效。” 假嘉拉脸上露出一丝嘲弄。她并没有因为被攻击而逃跑,反而抬起了那只枯瘦的小手,对着顾异轻轻一推。 “既然你想玩,那就让这些作品陪你玩玩。” “轰隆……轰隆……”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 大厅两侧,两尊高达两米的巨大半身石膏像突然动了。它们底部没有轮子,却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带着无可阻挡的动能,一左一右朝着顾异狠狠地挤压过来。 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这要是被夹住,铁人也得变成铁饼。 “啧,灵体怪,真特么难对付。” 顾异向后一跃,躲开了石像的夹击,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他现在的牌库里,全是物理输出,唯独缺这种能对付灵体的手段。 他快速过了一遍脑子里的卡牌。 “只有那张了。” 顾异眼神一凝,瞬间解除了手中的重刀。 【形态切换:骸骨劣犬】 “咔嚓!” 身形骤缩,顾异瞬间化作了一只森白的骷髅犬。这张卡虽然等级低,但它的牙齿对灵体有一定的撕咬伤害。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脆,被那石像蹭一下就得散架。 “那就加点装甲。” 【武装插槽一:无羁铁团】 【武装插槽二:跳跳骨】 下一秒,黑色的液态金属像沥青一样涌遍全身,将原本脆弱的白骨包裹在厚重的黑色装甲之下。而在后腿的关节处,两根粗壮的、如同弹簧般的变异骨骼猛地刺出。 【武装形态:重装猎犬·跃动型】 “轰!” 两尊石像再次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但这回它们撞了个空。 【形态重塑:动力骨骼】!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动力骨骼的加持下早已弹射到了半空。 顾异利用【跳跳骨】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猛地一蹬,完成了不可思议的二段跳,像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越过了笨重的石像,张开满是獠牙的铁嘴,一口咬在了假嘉拉的肩膀上。 “滋——!” 像是一口咬在了滚烫的烙铁上。 “啊!!” 假嘉拉发出一声尖叫。虽然没流血,但她的魂体明显稍微黯淡了一丝丝。 “有的打!” 顾异松口,落地,还没等后面的石像转过身,他又是一蹬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再次扑了上去。 只要有伤害条,神也杀给你看。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战斗。 假嘉拉操控着两三尊巨大的石像,笨拙地在后面追赶、合围,试图把这只烦人的“跳蚤”拍死。 但这只披着铁甲的狗实在是太快了。 落地,弹跳,变向,撕咬,再弹跳。 顾异根本不跟雕像硬碰硬,利用极致的速度和灵活性在战场中穿梭。每一次经过假嘉拉身边,都会狠狠地撕下一块黑雾。 伤害不高,但频率极快。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假嘉拉身上的黑雾已经被撕扯得千疮百孔,原本凝实的身躯开始变得有一些稀薄透明,那种原本高高在上的戏谑表情彻底变成了惊恐和烦躁。 她发现自己根本摸不到这条疯狗,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得被活活咬散了。 “疯子!全是疯子!” 假嘉拉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接炸散成一团毫无规则的黑烟,顺着地面的裂缝狼狈地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那些滑行的雕像瞬间失去了动力,僵死在原地。 “跑得倒是快。” 顾异落地,解除了变身,恢复人形。 “伤害还是太低了。得想办法收容一些针对灵体的诡异了。” 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脖子,看着那扇铅门。 麻烦清理干净了。 顾异走上前,变身为骸骨屠夫然后双手按在沉重的门板上,用力一推。 “吱嘎——” 封闭的大门 缓缓开启。 第150章 一起毁了这里吧 “吱嘎——” 随着沉重的铅门被彻底推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药水味扑面而来,甚至比上面的停尸房还要刺鼻。 这是一间巨大的隔离室。 没有温馨的装饰,四周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刑具般的医疗器械,地上散落着无数用过的针管和带血的纱布。 在房间的正中央,背对着门口,停着一辆巨大的、造型诡异的金属轮椅。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单纯叫轮椅了。 那是嘉拉。 顾异切换为【千面优怜】悄悄走了进去,绕到侧面,终于看清了她在干什么。 她在雕刻。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只剩下铁片的刻刀,正在疯狂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但她的腿已经不是肉了。从腰部往下,她的身体已经完全石化,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岩石质感,并且与那辆金属轮椅的底座生长在了一起。无数根输液管像血管一样插在她的脊椎和石化的腿上,连接着天花板上的巨大药罐,维持着这个怪物的生机。 每一次下刀,石屑纷飞,同时带起一片黑红色的血污。 她在试图把那些石头剔除出去,哪怕把这一半身体都挖空也在所不惜。 “喂。” 顾异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是来……” 然而,话音未落。 轮椅上的身影猛地停住了动作。 她甚至没有转身,那颗布满针孔的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 一股极致的暴虐气息瞬间锁定了顾异。 在嘉拉混沌的认知里,这里没有好人。 不管是谁,只要进来了,就是来折磨她的。 “吚!!!” 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啸从她被缝合的喉咙里炸响。 没有任何预兆。 “轰!轰!轰!” 顾异脚下的地面猛地剧烈震动,隔离室四周的墙壁轰然炸裂。 十几尊体型巨大的灰白色石膏像,直接撞碎了墙壁冲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笨重的石头。 “卧槽,连话都不听?” 顾异头皮一炸。这哪里是那个弱鸡的假嘉拉能比的? 那些石像瞬间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十几只石头大手带着呼啸的风声,铺天盖地地朝他砸了下来。 【武装插槽一:无羁铁团】 【武装插槽二:跳跳骨】 【铁衣·千面优伶】 电光石火间,顾异的身形瞬间拉长、软化。 “砰!” 一尊石像的重拳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水泥地面直接被打得粉碎。 而顾异早已借着【跳跳骨】提供的爆发力,像个弹簧一样高高跃起。 他在半空中腰部不可思议地扭转,右手射出一道灰白色的【尸丝】,黏住了天花板。 用力一拉。 整个人像只灵活的蜘蛛,荡过了三尊石像的包围圈。 “想要我的命?” 顾异人在半空,左手的无羁铁团化作黑色的长鞭,狠狠抽碎了一只扑过来的石像脑袋。 但他没有停,也不敢停。下面的石像疯了一样叠罗汉想要抓他,轮椅上的嘉拉更是死死盯着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她的念力而变得粘稠。 必须打破她的心理防线。 顾异一边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疯狂弹跳闪避,一边大脑飞速运转。 这怪物的攻击欲望太强了,简直是不死不休。 “砰!” 又是一记重拳砸在他身侧,碎石飞溅。顾异注意到,那些被召唤出来的石像不仅仅是在攻击他,它们还在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医疗仪器、墙壁、甚至是支撑柱。 但是被损坏的建筑,很快又会被恢复。 顾异眼神一闪。 她在恨。 她恨这个把自己困住的房间,恨自己这双变成石头的腿,更恨那个把她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完美作品。 再联想到外面那个拼命想要维持秩序、不想让人进来的假嘉拉。 逻辑通了。 顾异瞬间抓住了破局的关键。他控制着【千面优伶】的声带肌肉,进行高频调整。 下一秒。 一个清脆、甜美、却充满了虚伪关怀的童声,从顾异这个大男人的嘴里冒了出来。 那是刚才那个假嘉拉的声音。 “哎呀,为什么要反抗呢?乖乖变成石头不好吗?” 顾异模仿着那个假嘉拉的语气,一边躲过一块飞来的巨石,一边大声嘲讽: “你就在这儿像个废物一样挖自己的腿?这就是你想做的?” 轮椅上的嘉拉浑身一僵,眼中的怒火更盛,攻击频率更加疯狂。 有用!愤怒代表着嘉拉有在听! 顾异险之又险地避开一记横扫,整个人贴在墙角的天花板上,声音突然一变,变得低沉而阴冷,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那个冒牌货在外面装天使,指引别人去死。而你呢?你就甘心躲在这个阴沟里,当一辈子的怪物?” “你把腿挖空了有什么用?只要那个老东西还活着,你的噩梦就永远不会醒!” “你不想毁了这儿吗?!” “你不想把那个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老畜生,碎尸万段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霆,狠狠劈进了嘉拉混沌的脑海。 原本疯狂涌动的石像群,动作突然出现了迟滞。 嘉拉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疯狂的杀意开始动摇,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痛苦浮现出来。 顾异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松开尸丝,从天花板上轻巧地落地,就在距离嘉拉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趁机攻击,而是散去了右手的黑色长鞭,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周围的石像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但悬在半空,没再落下。 嘉拉死死盯着顾异,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混沌的、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眼白,里面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吚……吚……” 因为嘴巴被缝死,她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通过喉咙剧烈震动,发出这种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呜咽声。 她死死盯着顾异。 在那双混沌的眼睛深处,顾异看到了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渴望。 那是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顾异看懂了。 她不想要被治愈,也不想要什么狗屁救赎。她只想要毁灭。毁灭这栋大楼,毁灭这个让她生不如死的医院,毁灭这个该死的规则怪谈。 顾异从目前已有的线索来判断,这个地方的源头就是嘉拉,那么图鉴给出的第二个收容条件已经很清楚了。 “你想炸了这儿。” 顾异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嘉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那颗布满针孔的脑袋,极其艰难地、重重地点了一下。 顾异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单纯毁掉这里,能够完成收容收容吗?对于嘉拉来说,这种程度的宣泄真的够吗? 顾异看着满屋子的恐怖石像,又看了看嘉拉那双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睛,心里有了底。 嘉拉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光炸了这儿还不够。” 顾异蹲下身,视线与嘉拉齐平,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那个把你变成这样的老东西,我觉得他不应该死得那么痛快。” “你有这个力量。” 顾异指了指周围那些令人生畏的石像军团,语气平静,“你想亲手杀了他,对吧?” 嘉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但他不下来。”顾异指了指天花板,“他在上面,你在下面。你被困在这把椅子上,出不去。” 这就是嘉拉最大的痛点。她的本体已经和这间隔离室长在一起了。 “我们做个交易。” 顾异指了指天花板:“告诉我离开这里的路。我去上面,把那个老东西引下来。” “把他引到这儿,引到你的地盘里。” “这种父慈女孝的场面,得你亲自动手才解恨,不是吗?” 听到这话,嘉拉那混沌的眼神猛地凝固了。 随即,一种名为快意的情绪在她眼中疯狂蔓延。 “吚!!” 她发出一声激动的嘶鸣,手中的刻刀猛地刺向旁边的墙壁。 “滋啦——滋啦——” 石屑飞溅。 她在墙上疯狂地刻画着。 几秒钟后,一幅简陋但清晰的地图出现在墙上。 那是一个大致的医院剖面图。 她在一楼(地面层)的最边缘,靠近后勤区域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力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又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但这箭头不是指地下室,而是指着一个类似滑梯或者管道的标志,最后通向了医院外围的某个点。 顾异立刻调动脑海中的记忆。 那是之前用【尸行录像眼】记录下来的医院结构图。 两张图在他脑子里迅速重叠、比对。 “这里是……一楼厨房后面的污衣投放口?” 顾异瞬间锁定了位置。那里在地图上是个死角,但在嘉拉的画里,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个位置连接着医院外部的医疗废物处理站。在旧时代,沾染了病菌的床单、带血的纱布,都是通过那个封闭的滑槽直接扔出去的。 “明白了。” 顾异站起身,记下了路线。 “你在这儿等着。” 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嘉拉没有动。 她只是紧紧握着那把刻刀,那双混沌的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像是一尊等待着复仇的恶鬼雕像。 第151章 开始打团 四楼,配餐间。 这里原本是一片死寂,直到刚才楼下传来了那阵仿佛拆楼一般的恐怖巨响。 “轰隆——!!!” 震动让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徘徊在走廊里的几个【静默护士】,听到动静后,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更高优先级的指令,哪怕没有眼睛,也集体调转方向,迈着僵硬的步子,疯狂地冲向楼梯间。 趁着这个空档,躲在配餐台下面的工兵三队副队长“老吴”,迅速打了个手势。 【安全,汇合。】 阴影里,两个一直屏住呼吸的身影钻了出来。那是之前被强制传送分散的另外两名队员。 这就是正规军的素质。虽然被规则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只要有一丝喘息的机会,他们就能迅速通过战术标记和默契找到彼此。 他们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单兵外骨骼,现在反而成了累赘。为了不发出声音,关节处的液压助力早已关闭,金属扣具上缠满了用来消音的黑色胶带。每个人的嘴里都死死咬着战术咬嘴,这是为了防止在剧痛或极度恐惧下发出声音。 老吴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耳朵,做了一个【极度危险,规避】的手势。 虽然不知道上面是哪路神仙在跟怪物硬刚,但这动静等于是在帮他们拉仇恨。现在是撤离的最佳时机。 三人没有任何废话,贴着墙根,脚步轻得像猫一样,向着楼梯口移动。 前方是一条被废弃病床堵了一半的狭窄通道。 老吴打了个手势,示意依次通过。 前两个人顺利挤了过去。 走在最后的是那名年轻士兵“小陈”。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想要避开病床边那根锋利的断裂金属架。 但就在他即将通过的一瞬间,脚下的地板松动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小陈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那根生锈的金属尖刺划破了他的防护服,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大腿外侧。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在这充满福尔马林和腐朽味道的死寂空间里,这一抹带着热气的血腥味,就像是在鲨鱼池里倒了一桶鲜肉,显得格格不入且极其刺鼻。 【规则三:请保持完美的仪态。不要在此处流血。】 完了。 老吴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嗡——”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而阴冷。 並沒有脚步声。 但在走廊尽头的手术室门口,那盏原本熄灭的红灯突然亮起。 大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佝偻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它穿着一身沾满陈旧血迹的墨绿色手术服,脸上戴着防菌口罩,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它的手里并不是那种优雅的手杖,而是一把正在滴油的、巨大的医用截肢锯。 它抽动了一下鼻子,浑浊的目光瞬间越过老吴,死死锁定了流血的小陈。 “病人……大出血……需要……截肢……” 它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语。 下一秒,它动了。 那个穿着污秽手术服的巨大身影,迈着僵硬沉重的步伐,拖着那把嗡嗡作响的截肢锯,快步逼近。它浑浊的眼球没有丝毫转动,死死盯着小陈那一瘸一拐的大腿。 “撤!往配药室退!” 老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出战术手势。 硬拼是找死,只能跑。 三人紧贴着墙根,尽量在不发出大噪音的前提下快速后撤。 一边退,老吴一边掏出一罐【高浓度除味喷雾】,对着小陈那条渗血的伤腿疯狂喷洒,刺鼻的化学味瞬间盖过了血腥气。 与此同时,另一名士兵将早已准备好的【声波诱饵球】设定好延时,反手滚向了走廊另一侧的阴影里。 “滴……滴……” 诱饵球发出规律的电子音,在这个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这是人联对付嗅觉和听觉系怪物的标准战术。 然而,没用。 那个主刀医生连头都没偏一下。它完全无视了那些干扰,那张沾满血污的口罩下发出含混的低吼,径直朝着正在后退的三人——确切说是朝着小陈逼来。 除味剂无效,诱饵无效。 它是规则的执行者,只要伤口还在,只要“流血”这个事实存在,它就能一直锁定猎物。 三人和对方在这几间房间周旋了一会,但这个医生速度开始越来越快 双方距离只剩不到十米。 截肢锯上的锯齿旋转速度加快,发出渴望血肉的尖啸。再退,就要被逼进死胡同了。 老吴咬了咬牙,正准备停下殊死一搏给队友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陈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盯着自己的怪物,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口。 喷雾没用,躲也没用。带着他,大家都会被追上。 这不仅仅是伤势的问题,是他已经成为了那个“活靶子”。 小陈一把扯下脖子上的身份铭牌,塞进老吴手里。 然后平静地摘下了嘴里的战术咬嘴,塞进兜里,然后对着老吴做了一个口型: “带我的铭牌回去。” 他猛地推了老吴一把,然后不再顾忌脚步声的规则,转身朝着与老吴他们相反的方向,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的深处。 “病人……别跑……” 主刀医生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庞大的身躯立刻调转方向,拖着电锯,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机会只有一次。 老吴死死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铭牌,没有回头,更没有在那傻站着等结局。 他一把拉起剩下的那名战友,趁着怪物被引开的空档,钻进了旁边的侧门,消失在复杂的管廊里。 这是战场。 牺牲是战术的一部分。活下来的人,没资格浪费死者用命争取的时间。 两人穿过侧门,来到了一条废弃的员工通道。 这里的墙壁上,画着一幅鲜艳的红色蜡笔画。 画的是一个笑着的小女孩,指着前方的一扇双开门。 之前他们能避开护士的巡逻路线,也是靠这种蜡笔画的指引。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这似乎是唯一的善意。 “走那边。” 老吴打出手势。他们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两人推开那扇双开门,冲了进去。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老吴的心凉了半截。 这是一间是个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铁架床。而在那些铁床中间,趴着三四只浑身赤裸、四肢反关节扭曲的【畸变病人】。 它们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直接暴露在外,听到开门声,几颗硕大的、长满牙齿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 这是陷阱。 那个蜡笔画,是把他们往死路上引! 而那个门上的蜡笔画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个原本可爱的笑脸,嘴角慢慢咧开,变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嘲讽的鬼脸。 然后,涂鸦缓缓消失。 “吼……” 几只怪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四肢抓地,猛扑过来。 距离太近了! 这种距离,不开枪根本压制不住。但一旦开枪,哪怕杀了这几只,也会引来全楼的怪物,甚至再把那种恐怖护士引过来。 横竖都是死。 老吴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既然都要死,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头顶的通风管道百叶窗突然脱落。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像一只轻盈的雨燕无声地坠落。 【行刑人·火狐】 她手里握着的是两把造型极度狰狞的短管冲锋枪。 那根本不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标准武器。 枪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仿佛还在呼吸的半透明肉膜,枪管上缠绕着几根正在搏动的黑色血管,一直连接到火狐的手腕,仿佛这两把枪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人造诡异武装:双子·红莲】 “想吃肉?问过姐姐没?” 火狐在空中,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手指同时扣下了扳机。 没有火药爆炸的轰鸣,也没有弹壳落地的脆响。 “嗤——!!” 两把活体枪械的枪口猛地扩张,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口器,喷吐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两道高压凝固的暗红凝胶。 这两道凝胶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生剧烈氧化,化作两条无声的火蛇,精准地咬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只畸变病人。 极度残忍的一幕出现了。 被红莲业火击中的瞬间,那两只怪物像是被泼了浓硫酸,浑身的皮肤瞬间起泡、焦黑、剥落。 剧痛让它们本能地张大嘴巴,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它们发不出来。 因为它们的嘴巴,早在被改造成怪物的时候,就已经被粗糙的手术线死死缝合,连声带都被切除,只留下了一个用于呼吸的气管切口。 它们只能徒劳地张着那张被缝死的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在无声的燃烧中疯狂抽搐,最终变成两具蜷缩的焦炭。 一击得手,火狐腰部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翻转后稳稳落地。 最后一只畸变病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火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没有后退,而是往前一步,直接把右手那还在冒着热气的生物枪口,狠狠捅进了怪物的嘴巴里。 “再见。”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 枪身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超高压的生物热流直接灌入了怪物的大脑。 怪物的脑袋瞬间像个熟透的柿子一样内部沸腾,七窍喷出白色的蒸汽。 身躯僵直,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短短五秒钟。 全程除了尸体倒地的闷响,没有任何多余的噪音。 火狐甩了甩枪口上沾染的粘液,那两把枪上的肉膜缓缓蠕动,正在通过散热孔排出多余的热量,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她转过身,面对的是两黑洞洞的枪口。 老吴和那名战士并没有因为被救就立刻放松警惕。在废墟里,轻信陌生人死得最快。他们虽然放低了枪口,但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眼神紧绷。 “你是谁?” 老吴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火狐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指,弹了弹自己胸口那个黑色的、印着“B-03”字样的特殊行动徽章。 “指挥官花大价钱请来的保姆。” 火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怎么,这就是正规军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老吴看清了那个徽章,那是行动前指挥官特意展示过的“顾问组”标志。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迅速垂下枪口,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抱歉……这里太乱了。”老吴喘着粗气,低声说道,“谢了。” “省省吧,谢字不值钱。” 火狐目光扫过两个狼狈的士兵,“活着出去再让你们长官给我加钱。现在,把嘴闭上,跟紧点。” “掉队了我可不回头捡尸体。” 老吴点了点头,拉了一把身边的战友。 三人贴着墙根,朝着安全通道向楼梯间移动。 刚转过一个拐角,前方沉重的脚步声让火狐瞬间抬起了枪口,两把生物枪械上的血管再次亮起红光。 “别紧张,自己人。”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那个像移动堡垒一样的光头壮汉走了出来。 火狐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他手里那面塔盾上。那面合金盾牌,此刻上面居然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锯痕,边缘甚至被切开了一个缺口,还在冒着热气。 “这痕迹……”火狐吹了个泡泡,眼神凝重,“遇到硬茬了?什么东西能把你的盾切成这样?” 她这一路只遇到了那种畸变怪物,还没见过这种能造成利器切割伤的东西。 “一个穿着手术服拿电锯的疯子。” 铁壁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并没有详细解释战斗过程,只是轻描淡写地指了指身后:“不过也就是力气大点。脑袋掉了,也就消停了。” 说着,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脸色惨白,虽然虚弱,但眼神还算清醒。 “小陈?!” 老吴没忍住,激动地冲过去,扶住了那个本该去送死的战友。 “没死成。” 小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指了指身边的铁壁,“多亏这位壮士出手快,帮我挡了一刀。” 火狐看了一眼人员配置,点了点头。能救下来三个,这趟任务的额外收益算是保底了。 “下面情况怎么样?”火狐问道,“刚才那动静闹得不小。” “乱得很。” 铁壁指了指楼下,“我刚才上来的时候路过三楼走廊。那里……怎么说呢,像是被推土机犁过一样。墙都被打穿了,满地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弹孔、刀痕,甚至还有烧焦的味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古怪:“但奇怪的是,没有尸体。一只怪物的尸体都没有,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只剩下一地灰烬。” “这种赶尽杀绝不留痕迹的风格……”火狐挑了挑眉,“剃刀?” “八成是那个疯婆娘。” 铁壁哼了一声,“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进个副本跟回家拆迁一样。当然,那个叫黑箱的新人也有一定可能。” 不过在他看来,那新人虽然看着淡定,但要搞出这种动静还是太勉强了,多半是剃刀发飙了。 “既然怪都被清空了,那就先把这几个累赘送下去。” 火狐迅速做出了判断。 带着三个战力有限的士兵继续深入显然是不理智的。 “一楼大厅现在应该是安全区。把他们安顿在那儿,这就是我们对人联最大的交代了。” 铁壁点点头表示同意。 “之后呢?” “之后往上。”火狐抬头看向漆黑的楼道深处,眼神锐利,“规则上写得很清楚,想要出院,得找院长签字。不管那个院长是个什么东西,它肯定在顶楼的办公室里。” “既然这破医院的规则是它定的,迟早得会会对方。” “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 五人小队迅速调整队形,利用被“神秘人”清理出来的真空期,朝着一楼大厅快速转移。 第152章 绑上战车 一楼大厅。 这里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旋转门外的灰雾像墙一样堵死了退路。 火狐和铁壁带着三个狼狈不堪的工兵刚从楼梯口下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就像幽灵一样从另一侧的走廊阴影里钻了出来。 是听风。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士兵,推了推眼镜,目光最后落在被铁壁搀扶着的伤员小陈身上,眉头皱了皱。 “把人带到那边的锅炉房去。” 听风指了指大厅侧面的一扇双开铁门,“我刚才清理过那里,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暂时算安全区。”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地啧了一声:“早知道刚才就不浪费那点催眠喷雾了,还得费劲解释。” 几人也没多问,迅速转移进锅炉房。 刚一推开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灰味扑面而来。 “小刘?!” 老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倒在锅炉旁边、生死不知的士兵,脸色大变,急忙冲过去探鼻息。 “别紧张,死不了。” 听风倚在门口,语气平淡,“我看这小子想往外跑,怕他坏事,就帮他睡了一会儿。这可是为了保他的命。” 老吴确认战友只是昏睡过去且呼吸平稳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感激地看了听风一眼。 把四名士兵安顿好后,铁壁掏出那个一直挂在盾牌后面的加密通讯器,按了几下,只有刺耳的沙沙声。 “没戏。”铁壁骂了一句,随手把通讯器挂回去,“这破地方屏蔽了所有信号,联系不上其他人。” 他转头看向老吴:“你们工兵三队一共多少人?” 老吴靠在墙上,脸色虽然难看但并没有受伤,他看了看身边仅剩的三个战友,声音低沉:“标准编制,十二人。除了我们四个,剩下的人……刚进大厅就被那阵灰雾给冲散了,现在生死未卜。” 气氛有些压抑。 “先别管那些失踪的了,眼下有个大麻烦。” 铁壁指了指小陈那条还在渗血的大腿。虽然经过简单的包扎,但血腥味依然在往外飘。 “这血止不住,那种拿电锯的疯子迟早还会闻着味找过来。”铁壁看向老吴,“你们带医疗包了吗?” 老吴苦笑着摇摇头:“都在医疗兵身上。我们几个带的只有简易绷带,止不住这种撕裂伤。” 铁壁没说话,只是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听风。 意思很明显:你肯定有货。 听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捂紧了自己的腰包:“别看我,我的药剂可是我自制的,这可是我的保命库存……” 铁壁还是盯着他,没说话。 “……行行行,算我倒霉。” 听风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银色金属喷罐。 他走到小陈面前,撕开那个简陋的绷带,露出了狰狞的伤口。 “忍着点啊,这玩意儿劲大。” 说完,对着伤口猛地一喷。 “滋——!!” 一股黄褐色的泡沫喷涌而出,覆盖在伤口上。 “唔——!!!” 小陈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剧烈抽搐,死死咬住了手里的战术咬嘴才没惨叫出声。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伤口上。 “这是火蚁酸混合凝胶,能瞬间烧结血管止血。” 听风收起喷罐,看着那层迅速硬化成痂的泡沫,淡淡地解释道,“副作用是接下来两小时内,这条腿会彻底失去知觉,跟木头一样。不过总比流血把怪物引来强。” 老吴看着不再流血的伤口,虽然心疼战友,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谢了。” “记账上。”听风摆了摆手,“出去后让你们长官给我报销。” 处理完伤员,三人重新聚到锅炉房门口。 “接下来怎么办?”火狐一边给活体枪喂食营养液,一边嚼着口香糖,“既然这里的规则是找院长签字,那就去顶楼。把那个老东西宰了,规则自然就破了。” “听风,你呢?有什么想法?”铁壁问道。 听风推了推眼镜,指了指墙角:“我在搜查的时候,发现墙上偶尔会出现那种红色的蜡笔涂鸦。画得很幼稚,但似乎是在指引方向……” “别信那个画。” 老吴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打断了听风。 “那是陷阱。”老吴咬着牙,语速很快,“我们就是信了那个画的指引,才一头撞进了畸变病人的窝里。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善意,它是想把我们喂给怪物。” 听风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诱导陷阱么……” 既然这条路堵死了,那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那就只剩硬闯院长室这一条路了。”铁壁握紧了盾牌,“走吧,去顶楼。” “不急。” 听风却并没有动,他侧过头,耳朵微微颤动了一下,“刚才我就听到楼下有动静。本来我想过去看看,正好碰上你们。” 他指了指外面的大厅:“不如我们去大厅等等,看看是谁在下面。至于你们……” 听风看向老吴:“你们几个伤员就在这锅炉房待着,把门堵死。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只要不乱跑,比外面安全。” 老吴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自己这帮人现在就是累赘,跟上去只会坏事。 安顿好伤员,三人离开锅炉房,回到了更加开阔的一楼大厅。 三人各自占据了有利位置,枪口和盾牌若有若无地对准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 几分钟后。 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看到大厅里严阵以待的三人,顾异有些意外。 “都在呢?”顾异语气随意,“特意等我?” 见是顾异,几人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 “你去地下室了?” 火狐盯着顾异身上的痕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听风说下面动静不小,你一个人干的?” “运气不好,醒来就被扔到了停尸房。碰到几块硬石头,费了点劲。” 顾异随口带过,并没有多解释战斗的过程。他走到几人中间,拍了拍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那本在地下一层找到的《特殊病房观察日志》**。 “不过这趟没白跑,我找到了点东西。” 顾异晃了晃手里的本子,看着几人:“关于这所医院的真相,还有怎么破这个局的线索。有没有兴趣听听?” 听风接过日志,快速翻阅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凝重。铁壁和火狐也凑过去看了几眼。 “活体石化实验……静默菌株……”铁壁看着那些记录,骂了一句,“这院长是个疯子啊。” “不仅是疯子,还是个控制狂。” 顾异靠在分诊台上,开始把他拼凑出来的“真相”摆在桌面上。 “我刚才在下面见到了那个‘源头’。” 顾异指了指脚下,“院长的女儿,嘉拉。她还活着,或者说,以某种怪物的形态活着。这座医院的规则,其实就是这对父女之间控制与反抗的具象化。” “那个蜡笔画是那个女孩搞出来的?”听风突然问道,“我们救下来的人说,那些画是陷阱。” “对,但那是陷阱。”顾异点头确认了老吴的说法, “我在下面也遇到了那个画画的‘小女孩’。穿着白裙子,看着跟天使一样。她想骗我开一扇封印门,但我发现那是假的。” “假的?”火狐挑眉。 “对。她虽然长得像嘉拉,但那是某种分裂出来的虚假人格,或者说是个诱饵。” 说到这,顾异把手伸进自己的背包里。 【武装具现:回响脑菌】 他掏出了一块粉红色的、只有拳头大小的东西。 那玩意儿布满沟壑,湿漉漉的,摸起来像是在摸一个还在微弱跳动的大脑。 “这是什么恶心玩意儿?”火狐嫌弃地退了半步。 “我的录音笔。” 顾异随口胡扯,然后用力捏了一下那个真菌团块。 “滋……滋……” 真菌表面一阵剧烈震颤,紧接着,一个嘶哑、失真,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童声,从那个“大脑”里传了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假嘉拉”在地下室对顾异说的话: “……我是看守她的最后一道枷锁……我知道一条秘密通道……大哥哥,求求你……” 声音凄厉,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 听完这段录音,铁壁三人的脸色凝重。这直接证实了这医院里存在着一个高智商的欺诈者。 “我宰了这个冒牌货。”顾异收起脑菌,语气平静,“然后见到了被锁在最深处的、真正的嘉拉。” “真正的嘉拉已经疯了,或者说,充满了恨意。我跟她……沟通了一下。” 顾异扫视了一圈众人,抛出了他的最终方案: “解铃还须系铃人。嘉拉是地缚灵,离不开地下室。想要彻底消解这个领域,我们得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复仇。” “我们要去顶楼,把那个院长抓获,然后……押送到地下室**,交到嘉拉手里。” “让他们父女俩互相残杀,或者让嘉拉亲手解决掉源头。这是唯一的通关解法。” 三人听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在权衡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顾异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但实际上,他的心里正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在撒谎。 关于嘉拉的身世、医院的背景,甚至那个“复仇”的心愿,都是真的。 但“必须把院长抓下去才能通关”这一点,是他编的。 如果他现在把离开这里的方法拿出来,大家拍拍屁股就能走人,任务完成,皆大欢喜。 但他目的可是收容,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这个E级规则收容物就彻底泡汤了。 为了那张卡牌,他必须把这几个强力打手绑上自己的战车。 火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顾异:“你怎么确定那个怪物女儿不会连我们一起杀?还有,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跟一个怪物聊天?你到底是什么人?” 怀疑是必然的。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顾问,单枪匹马从地下室带回了这种核心情报,本身就很可疑。 面对质问,顾异没有任何慌张。他只是摊了摊手,露出了一个C环区老油条特有的、混杂着无赖和坦诚的笑容: “每个人都有点压箱底的秘密,不是吗?就像火狐姐你手里那两把枪,也不是制式装备吧?” 火狐眼神一凛,没说话。 “至于信不信……”顾异指了指周围死寂的医院,“反正现在的路就这一条。要么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死,要么就赌一把我的情报。” 这是阳谋。 也是唯一的生路。 铁壁看了一眼听风,听风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行。” 铁壁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做出了决定:“那就干这一票。绑架诡异,这活儿我还是头回接。” “剃刀呢?”顾异故意问了一句。 “她应该还在楼上。”火狐看了一眼天花板,“刚才三楼有动静,估计她正杀得兴起。” “那就走吧。” 铁壁提起塔盾,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楼梯口,当仁不让地走在了最前面。 “先去找剃刀汇合。” 第153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四楼,通风管道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 那个红色的蜡笔涂鸦就在前方,那个箭头指着左边的一个分岔口。 剃刀趴在狭窄的管道里,并没有看那个箭头一眼。她鼻翼微微抽动,作为行刑人,她对鲜血的感知力比鲨鱼还敏锐。在右边那个看似死胡同的岔路口里,渗出了一丝极淡、但极其新鲜的血腥气。 那是活人的血,而且是不久前刚流出来的。 剃刀冷哼一声,无视了那个充满诱导性的蜡笔画,抽出腰间的短刀,向着右侧爬去。 爬了大概三十米,她透过下方的百叶窗格栅,看到了下面的景象。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手术室。 房间中央摆着两张满是血污的手术台。两名失踪的人联工兵正被皮带死死绑在上面。 他们的胸腔已经被切开,皮肤被整张剥离,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屠夫围裙的【缝合主刀手】正背对着剃刀,手里拿着巨大的针筒,将一种灰白色的菌丝强行注入士兵的肌肉纤维里。 “呃……呃……” 士兵还没死。他们的声带被切除了,只能发出这种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随着菌丝注入,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剧烈的排异反应。左边那个士兵的肌肉迅速膨胀、畸变,骨骼刺破皮肤,正在向着【畸变病人】转化。 而右边那个士兵没扛住,身体迅速僵硬、灰白化。 “失败品。” 主刀手闷声说了一句,随手按下一个按钮。手术台翻转,那具变成半成品的石膏尸体直接滑进了一个黑黝黝的管道口,通向地下深处。 “原来如此。” 剃刀眼神冰冷。 “哐!” 剃刀一脚踹开格栅,整个人像一只黑色的鹰隼坠落。 主刀手刚听到动静想转身,一道漆黑的刀光已经划过了它的脖子。 没有任何悬念。 这种只会做手术的精英怪,在鬼人化的剃刀面前,甚至没机会举起手里的锯子。 巨大的头颅滚落。 剃刀甩掉刀上的血,转身走向手术台。 那名还在畸变的士兵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眼泪。他已经没救了,菌丝已经侵入脑干,变成怪物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求死。 剃刀沉默了一秒,反手握刀,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走好。” 她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刀给了他最后的尊严,然后在那个死去士兵的制服上擦干了血迹,没有回头多看一眼那残酷的改造现场,便转身钻进了通风管道,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四楼的走廊里。 与此同时,一阵急促却不显慌乱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顾异带着铁壁三人刚转过楼梯拐角,一抬头就看到了倚靠在墙边的剃刀。她身上的煞气还没散干净,脚边的地砖上踩出了几个清晰的血脚印,显然刚才又经过了一番厮杀。 “没死在下面?”剃刀抬起眼皮,那双死鱼眼扫了顾异一下,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明显比对别人多了一分耐心。 “差点。不过运气好,拿到了通关攻略。” 顾异笑了笑,没有废话,甚至略过了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情况基本摸清了。地下室有个被锁着的真嘉拉,是怨念集合体。我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个画画的小女孩,是诱饵,是假的。” “我知道。” 剃刀冷冷地接过了话头:“楼上有个改造车间。那个假货利用蜡笔画把人骗进去做实验,失败品冲到地下,成功的放到楼里当怪。这是一家黑医院。” 这番流畅的情报交换,让跟在后面的铁壁和火狐不由得面面相觑。 两人交换了一个见鬼的眼神。 在C环区,剃刀是出了名的“哑巴杀手”,平时能动手绝不逼逼。怎么这个刚入行的新人跟她说话这么随意?而且看剃刀这样子,不仅没生气,反而还挺配合? 看来这个叫“黑匣”的小子,跟这位女煞星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闭环。那个所谓的院长和假嘉拉,就是这所医院的幕后黑手。 “那现在怎么办?”铁壁瓮声瓮气地问,打破了沉默,“既然知道了正主在上面,直接冲上去干?” “不行,那是下下策。” 顾异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虽然我不确定那个院长的具体能力,但这里是他的地盘,在那间办公室里,规则肯定对他最有利。跟他硬碰硬,我们未必能占便宜。” 他想起了地下室里嘉拉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 “而且,我在下面答应了那个真正的嘉拉。她想亲手报仇。那里是她的主场,只有把院长弄到地下二层去,借那个疯女儿的手,我们才有胜算。” “弄下去?” 火狐皱眉,吹了个泡泡:“说得轻巧。那是诡异,又不是我想搬就能搬的家具。怎么弄?绑架?还是骗?” “不管用什么方法。” 顾异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烂的衣领,眼神变得有些深沉和狠厉:“见机行事。我们手里有他不知道的信息差,这就是筹码。只要能让他离开那间办公室,不管是骗他下来,还是把他打下来,只要进了地下室,就是胜利。” 几人对视一眼。 虽然这个计划听起来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也只能先干了再说。 “走。” 铁壁不再多问,重新提起了塔盾。 五人向着顶楼,进发。 到了六楼。 这里和下面的脏乱差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上铺着厚重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油画,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熏香。 众人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雕花橡木门。 “吱呀——” 宽敞明亮的院长办公室里,一台留声机正在缓缓转动,播放着那首著名的《致爱丽丝》。 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身材高瘦的身影。 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戴着白手套,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色石膏面具。 而在他的怀里,抱着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 正是那个被顾异在地下室一刀劈散的“假嘉拉”。 此时的她,正用一种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门口的顾异。看到顾异进来,她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指着顾异尖叫起来: “爸爸!就是他!就是这个坏人打碎了我的投影!他还想把下面那个怪物放出来!” 这一声尖叫,瞬间打破了房间里优雅的氛围。 “老东西,纳命来!” 铁壁最烦这种装神弄鬼的场面。他没有任何废话,举起那面满是划痕的塔盾,像辆坦克一样对着办公桌发起了冲锋。 只要近身,哪怕是块钢板,也得被他这几百斤的动能撞个好歹。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杰克连动都没动。 他只是微微侧头,面具下传出一个优雅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嘘——我不喜欢粗鲁的客人。” 【院长室规则·禁止暴力】 话音未落。 正在冲锋的铁壁感觉自己像是冲进了一池粘稠的胶水里。他那一身足以撞碎墙壁的动能,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并不是被定身,而是所有的“攻击意图”都被这个房间的规则强制化解。他手里那面塔盾变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根本举不起来,只能“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与此同时,后面的火狐刚想抬起双枪。 但她惊恐地发现,手里那两把平时嗜血如命、只要闻到杀气就会兴奋的活体枪械,此刻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或者说是瞬间进入了冬眠。枪管上的肉膜紧闭,血管萎缩,彻底哑火了。 在这个房间里,一切暴力手段都被禁止。 哪怕是这五个身经百战的行刑人,在这里也只能像拔了牙的老虎一样,不得不收起爪牙。当然,这个规则是公平的,那位院长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虽然你们很粗鲁,但你们的身体……很强壮。” 杰克站起身,像个优雅的绅士一样整理了一下领结,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想要杀他的人,而是低头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小女孩。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怪物,我是一位致力于治愈女儿的父亲。” 他指着怀里的假嘉拉,语气充满了溺爱: “看,这才是我的嘉拉。纯洁、善良、完美的灵魂。” 随后,他又嫌恶地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也就是地下室的方向: “而下面那个……是病灶。是被病毒和怨念占据的、腐坏的躯壳。” 众人的眼神变了变,有些迟疑。 杰克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摊开手,继续说道: “手术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只要把这个完美的灵魂,重新植入那个躯壳里,再切除掉那些腐坏的部分,我的女儿就能真正复活。” “但我无法靠近那个躯壳。地下室充斥着那种肮脏的怨气,排斥我这种‘纯净’的存在。所以我需要你们——一群强壮、充满煞气、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外人’。” “我需要你们帮我按住它,充当手术台的束缚带。” 说着,他看向被规则压制得没脾气的众人,抛出了诱饵: “这是个交易。帮我完成手术,我就给你们签出院单。而且这医院里的金条、珍贵药剂,还有那些旧时代的医疗器械,你们随便拿。” 铁壁和火狐对视一眼,手里的劲儿松了松。 虽然明知道这老头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在这种“无法动武”的规则压制下,硬刚显然没戏。而且……如果只要帮个忙就能拿钱走人,似乎也没必要非得拼命?帮谁不是帮? 就在气氛僵持、众人犹豫不决的时候。 顾异动了。 他身上的规则压制似乎比别人松一些。 他突然收起了那种防御姿态,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变成了一种仿佛大梦初醒般的恍然大悟和敬佩。 “原来是这样!” 顾异上前一步,一脸诚恳地大声说道: “我就说嘛!我在地下室见到的那个怪物,长得跟恶鬼一样,见人就杀,怎么可能是院长您的千金?原来那是‘病灶’啊!” 他指着杰克怀里的假嘉拉,语气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才是天使!这才配当院长您的女儿!我之前是被那个怪物的幻象给骗了,这才产生了误会!” 假嘉拉愣住了。 她显然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作为被创造出来的虚假人格,她继承了父亲的傲慢和对完美的执着,同时也拥有孩童特有的虚荣心。顾异这番不要脸的吹捧,正好挠到了她的痒处。 小女孩扬起下巴,原本怨毒的眼神稍微收敛了一些,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爸爸,这人虽然讨厌,但眼光还凑合。” 杰克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 “很好。” 杰克点了点头,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规则压制稍微松动了一些。 顾异立刻转身,背对着杰克,面对着还在发愣的队友们。 他一边疯狂地眨眼打暗号,一边大义凛然地喊道: “各位!听到了吗?院长这是在救人!咱们既然是拿钱办事的,帮个忙怎么了?总比在那儿跟个烂肉块死磕强吧?而且事成之后还有金条拿,何乐而不为?” 铁壁和火狐都是老江湖,看到顾异那快抽筋的眼皮,哪里还不明白。 “行吧。” 火狐耸了耸肩,收起那两把已经蔫了的枪,装作无奈地说道:“你是雇主你说了算。只要给钱,我不介意帮谁。” 剃刀更是干脆,冷冷地把刀归鞘:“带路。” 见这群桀骜不驯的暴徒终于低头,杰克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154章 院长,这边请!(大章) “很好。” 见这群桀骜不驯的暴徒终于低头,杰克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他并没有立刻带众人去地下室,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了五个造型狰狞的金属口罩。那口罩内部布满了细密的尖刺,看着就让人舌头生疼。 “不过,为了手术的严谨性,也为了防止你们这些粗人在神圣的手术室里乱叫……” 杰克把口罩扔在桌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戴上它。这是【禁言口罩】。它不仅能让你们保持安静,还能抑制你们体内那些杂乱的能量。毕竟,手术室需要无菌环境。” 这是投名状,也是枷锁。戴上它,就等于把命彻底交到了这个怪物手里。 “不可能!” 铁壁第一个反对,他指着桌上的口罩,瓮声瓮气地说道:“戴上这玩意儿,跟把脖子伸你刀底下有什么区别?老子就是死在这儿,也不会戴!” 火狐和听风虽然没说话,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就在杰克面具下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院长,院长您消消气!” 顾异又站了出来。 “我这位兄弟脑子粗,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先是安抚了一下杰克,然后话锋一转,又回过头,一脸“忠心耿耿”地对杰克说道: “不过……院长,我兄弟说得糙,但理不糙。下面那个怪物可是会反抗的,我刚才跟它交过手,力气大得很。如果我们戴上这个口罩,力量被抑制了,万一按不住它,让它伤了您怀里这位千-金,这手术失败了可就不好了。” “我们需要力量。只有在全盛状态下,我们才能万无一失地按住那个怪物,确保您的手术顺利进行。” 杰克沉默了几秒。 他需要这帮人的力量去压制嘉拉,但他又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可以。” 杰克最终同意了这个折中方案。他收回了桌上的口罩,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五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橡胶围裙。 那围裙的质地很奇怪,表面沾满了灰白色的粉尘,像是一层凝固的石灰。 “穿上它。” 杰克把围裙扔在地上。 “这是【无菌手术服】。在我的医院里,只有穿上它的人,才被视为医护人员。” “穿上它,你们在地下室就不会被那些怨念侵蚀,那些石像也不会主动攻击你们。” 杰克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当然,作为医护人员,你们也必须遵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无论任何情况,都不得伤害院长。” 铁壁和火狐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和那个口罩有区别吗? “开什么玩笑?” 火狐直接嗤笑出声,“穿上这玩意儿,万一你这老东西在背后捅刀子,我们连反抗都做不到?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这是合作的基础。”杰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围的规则压制力明显又增强了几分,“要么穿上,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当藏品。” “那你试试看!” 铁壁上前一步,虽然盾牌举不起来,但他那身经过改造的肌肉依然充满了爆发力,“我倒想看看,光靠这间破办公室的规则,能不能留得下我们五个!” 双方僵持不下。 铁壁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诡异没有秒杀他们的能力。 如果他真有那么强,早就动手把他们变成灭了,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废话。他需要他们的力量,这就给了他们谈判的筹码。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各位,各位,都消消气。” 顾异突然站了出来,打起了圆场。 他先是对着杰克,露出了一个极其真诚的笑容:“院长,您别生气。我这几个同伴都是粗人,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他转身面向铁壁他们,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院长要我们穿这个,目的不就是为了建立信任吗?这很合理啊。” 不等铁壁反驳,顾异直接捡起了地上那件最小号的手术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这样吧,院长。” 顾异看着杰克,一脸真诚地说道:“我懂您的顾虑。信任是相互的。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第一个穿。” 他指了指身后的铁壁和剃刀他们,开始满嘴跑火车: “我们五个,那都是过命的交情,是至爱亲朋,手足兄弟。我穿了,就代表我们所有人的态度。您看,这样够诚意了吧?” 杰克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对着顾异看了几秒。 他当然不信这套鬼话。 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台阶。他需要帮手,但这帮手不能完全不受控制。让其中一个人穿上枷锁,成为人质,这已经足够了。 “可以。” 杰克最终同意了。他指了指顾异:“你,穿上。” 然后他又看向剩下的四人,声音冷漠: “但既然你们不愿成为‘医护人员’,那地下那些‘失败品’的招待,你们就自己受着吧。” 言下之意,没有手术服的庇护,地下一层那些石像怪物,就得他们自己硬抗了。 “没问题!” 顾异爽快地答应下来,直接把那件紧绷的手术服套在了身上。 那衣服的材质很奇怪,刚一接触皮肤,就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扎进了毛孔。 紧接着,一种无形的束缚感从衣服上传来,似乎在警告他,只要敢对面前的院长产生一丝敌意,这身衣服就会立刻变成最致命的刑具。 “行了,院长,您看,这样总放心了吧?” 顾异活动了一下肩膀,冲着杰克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 杰克点了点头。 顾异则趁机退回到队友身边。 “你小子疯了?真穿啊?”铁壁压低声音,一脸不解。 “不穿怎么让他带路?” 顾异没多解释,只是用极低的气音快速说道:“待会儿听我指挥。地下一层那些石头怪,怕光。只要有持续的光源照射,它们就不会动。” “怕光?”火狐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在下面跟它们打过照面。”顾异随口说道。 “光源我来解决。” 一直没说话的听风推了推眼镜,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信号枪。 那枪的枪管极粗,里面塞的不是弹药,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表面刻满了符文的白色晶石。 “【人造武装:持续光能弹】。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亮度跟小太阳一样,而且能持续燃烧五分钟。对付这种见光死的东西足够了。” 几人迅速交换了眼神,瞬间达成了战术默契。 “很好。” 见这群人不再闹事,杰克抱起假嘉拉,转身走向那部隐藏在书架后的黄铜电梯,另一只手在书架上一按。 “咔咔……” 沉重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部隐藏在墙后的、直通地下的黄铜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透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 杰克抱着女儿率先走了进去,站在最前面。 顾异五人鱼贯而入,站在这一对父女的身后。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顶楼那奢华的景象。 “叮。” 随着电梯开始下行,狭小的轿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杰克心情似乎不错,还在轻声哼着那首曲子。假嘉拉趴在父亲肩头,冲着顾异做了个鬼脸。 顾异眼神温顺,像是没看见一样。 电梯的数字指示灯在疯狂跳动。 6……4……1……-1…… 终于,数字停在了“-1”。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阴冷、干燥,混合着石灰粉尘味道的空气灌了进来。 “电梯到不了-2层。” 杰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厌恶,“那里的怨念太重,会干扰机械的运转。我们从这儿走过去。” 他抱着假嘉拉,率先走出了电梯。 顾异几人跟在后面。一走出电梯,火狐就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我操……这是什么鬼地方?” 眼前是一条极其宽大的地下分诊大厅,但走廊里、墙壁边、楼梯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形的雕像。 它们穿着破烂的病号服,脸上定格着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有的张大嘴巴似乎在尖叫,有的双手抱头蜷缩在地。成百上千,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原来你在下面说的硬石头,就是这玩意儿?” 铁壁看着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像,那张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之前听顾异说得轻巧,但亲眼看到这规模,才知道有多震撼。 “嘘。” 杰克回头,示意他们安静。 他抱着女儿,闲庭信步地走在雕像群的中间。 而那些雕像,在感应到他这个规则之主的气息后,并没有任何异动。 但当跟在后面的铁壁他们踏入走廊时。 “咔……咔咔……” 距离最近的几尊雕像,脖子突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这几个“外来者”。 除了顾异,其他人都察觉到被注视的感觉。 听风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手里的信号枪,对着走廊的天花板就扣动了扳机。 “咻——砰!”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发射声。 那颗白色晶石在撞到天花板的瞬间炸开,散发出极其刺眼的强光。 整个地下室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连一丝阴影都找不到。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堪比正午烈日的强光照射下,那些刚刚还准备扑上来的石像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彻底僵死在原地。 它们保持着各种狰狞的姿势,纹丝不动。 “漂亮!” 火狐吹了声口哨,冲着听风比了个大拇指。 “走,快点!”铁壁举着盾牌护在前面。 一行人迅速穿过这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雕像丛林,跟着杰克来到来到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铅门前。 “准备好。” 杰克把怀里的假嘉拉放到地上,那双没有五官的面具转向身后的五人,声音冷硬: “里面的怨念会本能地反抗。进去之后,你们的任务,就是挡住它的一切攻击,用你们最粗暴的手段压制住它,最好能把它死死地控制在轮椅上,为我的手术创造条件。” 杰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铅门。 “去吧。” 杰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把她按住。记住,不要伤到她的要害,那是我完美的艺术品。” 然而,还没等五人小队踏入。 “吚——!!!!” 一股夹杂着无尽怨恨和痛苦的实质性精神冲击,从隔离室深处猛地爆发。 轮椅上的真嘉拉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那个让她永坠地狱的男人的气息。 暴怒瞬间吞噬了她仅存的理智。 “轰!轰!轰隆!” 整个地下二层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摆放在走廊两侧、那些死物一般的艺术品雕像,此刻表面的石膏纷纷开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不是活了过来,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狂暴念力强行驱动,从底座上挣脱,变成了杀戮的傀儡。 几十尊体型各异的石膏像堵住了通往隔离室的道路,沉默地、疯狂地冲向了门口的五人。 “看来她不怎么欢迎我们。” 火狐吹了个泡泡,活动了一下手腕。 杰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像个观众一样,示意他们上前。 “清理路障。” 铁壁第一个顶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他并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从战术腰带上摸出了三支足有注射器那么粗的金属针剂。 “砰!砰!砰!”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那三支针剂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子、胸口和大腿。 针管里的荧光色液体瞬间注入体内。 “喝!” 铁壁发出一声低吼。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游走。那套厚重的“壁垒”防护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猛地双臂用力,背阔肌轰然相撞! “轰——!!” 那不是肌肉碰撞的声音,那简直就像是两块花岗岩狠狠砸在了一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吹得周围的石粉四散。 【“蛮牛”系列战斗兴奋剂】。每一针都能在短时间内,将他的肌肉力量和骨骼密度提升到一个非人的地步。三针齐下,他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攻城犀牛。 接着铁壁举起那面巨大的合金盾,像一辆真正的攻城锤一样,狠狠撞进了雕像群。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尊石像直接被撞得粉碎,石屑纷飞。 “就这点本事?” 火狐舔了舔嘴唇,手里的两把活体枪械开始兴奋地蠕动。 【双子·红莲-重炮模式】 她将两把枪的枪柄用力一合。 “咔哒。” 两把枪上的血肉组织瞬间融合、变形,在刺耳的骨骼摩擦声中,变成了一门造型狰狞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肩扛式生物火箭筒。 “咻——!” 一发包裹着暗红色凝胶的弹头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了雕像最密集的地方。 “轰隆!!” 高热凝胶爆开,无声的火焰像一朵盛开的红莲,瞬间将七八尊石像吞噬。它们的石质外壳在高温下迅速熔化、剥落。 听风则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他没有拿出任何攻击性武器,而是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了几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捏成各种奇形怪状的灰色泥团。 那是黏土。 但仔细看,那些黏土表面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样。 “去。” 听风像个弹玻璃球的小孩,手指轻弹。 其中一个捏成小鸟形状的黏土团,竟然真的扇动起翅膀,无声地飞了出去,精准地黏在了一尊正在冲锋的石像傀P儡的后背上。 紧接着,听风按下了手腕上的一个遥控器按钮。 “喝!” 他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喝,这是启动的声控指令。 “轰隆!!” 那只黏土小鸟瞬间爆炸。 爆炸的威力并不算大,甚至没能把那尊石像炸碎。但诡异的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并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股无形的重压,狠狠地砸在了那尊石像身上。 “咔嚓。” 石像傀儡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不协调,就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 这就是听风的战斗方式。 他随身携带的那个诡异道具——【喝之巨口】,是一个能将他吃下去的任何物质,转化为“爆炸性黏土”的活体器官。 他平时没事就喂那张嘴吃石头、吃铁块,然后把吐出来的黏土捏成各种形状,再植入遥控或者声控的微型引信。 这些黏土炸弹的威力不大,但功能千奇百怪。 有的是刚才那种能产生局部重力场的“重压黏土”,有的是能发出刺眼闪光的“致盲黏土”,还有的是能释放强力胶水的“束缚黏土”。 他一个人,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和控制大师。 剃刀的身影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这些迟缓的“木偶”之间穿梭。 她并没有开启鬼人化,甚至连长刀都没用。 对付这种没有血肉的石头疙瘩,那纯属浪费。 “砰!” 枪声响起,子弹精准地打在石像傀儡的膝盖关节处,巨大的动能让那坚硬的石头瞬间布满裂纹,使其动作出现零点几秒的僵直。 “刷!” 就在这僵直的瞬间,剃刀的身影已经贴了上去。右手的短刀如同毒蛇的獠牙,顺着裂缝狠狠刺入,手腕一拧,直接将石像的半条腿给撬了下来。 失去平衡的石像轰然倒地。 剃刀看都没看一眼,脚尖在倒地的石像身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加速,冲向下一个目标。 她的战斗充满了暴力美学,每一次开枪,每一次挥刀,都像是一个精密的连招。 她在划水,但即便是划水,她的杀戮效率依旧不低。 而顾异,则成了全场最懒散的那一个。 他甚至连【无羁铁团】都懒得具现,就纯粹以【千面优伶】的本体形态,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荡来荡去。 他不出手,也不攻击。 他只是像个烦人的苍蝇,不断地在那些石像傀儡的攻击路线上制造干扰。 一尊石像挥舞着石锤砸来,他只是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一荡,那石锤就狠狠地砸在了另一尊石像的脑袋上,撞成一地碎石。 两只从不同方向扑来的石像傀儡,被他用一根尸丝巧妙地一绊,直接在半路撞在一起,双双报废。 他的破坏效率很慢,造成的动静也很小。 但只有剃刀,在一次换弹的间隙,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在空中荡来荡去的“蜘蛛侠”,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场面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五个怪物的狂欢。 几十尊足以让一支正规军小队团灭的石像军团,就在这五个人各显神通的“表演”中被一点点蚕食、拆解。 五分钟,这几十尊石像彻底拆成了一地碎石。 杰克站在后面,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下,看不出情绪。但这五个工具人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诡异能力,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路通了。” 铁壁一脚踢开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回头看向杰克。 “走吧,院长。” 顾异从天花板上轻巧地落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您这位主刀医生,上手术台了。” 杰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你们的清洁工作做得不错。”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石,目光最终落在了顾异身上。 “你,穿手术服的那个。” 杰克指了指顾异,“跟我进来。我需要一个助手,在手术开始前,帮我按住‘病灶’的四肢。” 他本来更倾向于让铁壁那个大块头来干这个力气活,但现在,只有顾异这个“自己人”才有资格踏入他的手术室。 “至于你们四个……” 杰克扫了一眼铁壁他们,语气冷漠:“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的手术。事成之后,你们的报酬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他根本没给任何人回应的机会,直接抱起假嘉-拉,推开了那扇铅门。 “走吧,助手。” 顾异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深吸一口气,跟着杰克走了进去。 “砰。” 沉重的铅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 手术,即将开始。 第155章 役灵符 铅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顾异跟着杰克,正式踏入了这间囚禁了嘉拉三十年的牢笼。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半凝固的血液,浓烈的福尔马林和腐烂气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几欲作呕。 “吚——!!!!” 在看到杰克和他怀里那个“完美作品”的瞬间,隔离室深-处那个与轮椅长在一起的身影,彻底暴走了。 一股夹杂着无尽怨恨和痛苦的精神尖啸,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顾异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但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他。 “轰!轰!” 房间四周的地面突然炸裂。 十几尊和外面那些一模一样的灰白色石膏像,破土而出。它们的数量虽然远不如外面的雕像军团,但体型更大,动作也更加敏捷。 这些石像并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从四面八方,沉默地、疯狂地冲向了站在门口的杰克。 “哼,不知悔改的病灶。” 杰克冷哼一声,并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扑面而来的石像。 他只是伸出了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对着前方,优雅地虚空一握。 “安静。” 他吐出两个字。 那些原本狂暴冲锋的石像,在靠近杰克三米范围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死在原地。 它们保持着各种狰狞的姿势,纹丝不动。 杰克是这所医院的院长。嘉拉虽然能在这里制造混乱,但她的混乱依然要服从于杰克的静默。 然而,杰克的脸色并不好看。 他虽然定住了这十几尊石像,但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就像一堵堵墙,把他围困在原地。 而房间深处,嘉拉还在疯狂嘶鸣。 “轰隆!” 更多的石像从地下钻出,前赴后继地冲上来,然后被定住,变成新的路障。 嘉拉在用这种悍不畏死的方式,持续不断地给杰克施加压力。她知道自己伤不到父亲,但她可以用无穷无尽的造物,把他困在这里,让他永远也别想靠近自己。 杰克虽然不惧,但这种无穷无尽的骚扰让他不胜其烦。他也根本不可能靠近轮椅,更别提施行什么精密的手术了。 杰克自然明白问题所在。这也是他叫顾异进来的原因。 他转过头,将一支装满了灰白色菌株液体的注射器扔给顾异。 “助手!” “这是【静默菌株】的浓缩原液。去,把它注射进病灶的颈椎。只要三秒,它就会彻底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他怀里的假嘉拉探出头,用一种天真又恶毒的语气,对着那个发狂的身影尖声刺激道: “看看你,又脏又丑,像条没人要的野狗!爸爸最讨厌你了!快点把身体还给我!” 嘉拉被刺激得更加疯狂,无数石膏雕像从地面破土而出,但都被杰克挡在了外面。 “放心吧,院长!” 顾异接过针剂,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又真诚的笑容,“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直接冲了出去。 嘉拉虽然大部分力量都在和杰克的“静默领域”对抗,但看到顾异这个“帮凶”冲过来,还是分出了一丝余力。 “轰!” 顾异前方的地面突然炸裂,两尊体型巨大的石膏像拔地而起,挡住了他的去路。 顾异没有变身,而是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飞荡,轻易绕过了那两尊笨重的石头傀儡。 嘉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滑溜。在杰克的规则压制下,她根本来不及调动更多的石像来拦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异几个闪转腾挪,落在了她的轮椅后方——杰克的视线死角。 “吚!” 嘉拉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脊椎上那些石化的骨刺根根倒竖,就要做最后的反抗。 她死死盯着那个高高举起、针尖闪着寒光的注射器。 完了。 三十年的囚禁,三十年的折磨,终究还是要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个冰冷的针尖只是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后颈上,并没有刺入。 嘉拉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指,正在她那枯槁冰冷的后背上,快速地划动着什么。 她不识字,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那不是恶意。 那不是手术刀的冰冷,也不是针管的刺痛。。 福至心灵。 或者说,是那股被压抑了三十年的恨意,让她在一瞬间就明白了顾异的意思。 这个闯入者……不是来杀她的。 “呃……” 嘉拉极其配合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仿佛真的被注入了什么剧毒。她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周围那两尊刚刚还准备回防的石像瞬间失去了动力,重新变回了没有生命的死物,甚至直接散落成了一地碎石。 她的表演,比顾异想象的还要逼真。 “做得很好,我的助手。” 杰克看到这一幕,非常满意。他以为顾异已经成功了。 他抱着假嘉拉,优雅地走上前,来到了轮椅前。他甚至还有闲心夸奖了一句:“你的身手不错。等手术结束,我可以考虑把你变成我最完美的藏品之一。” 他完全不担心顾异会背叛。那件手术服是他规则的延伸,只要穿着它,就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 顾异低着头,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杰克的身后,像个最忠诚的保镖。 杰克举起了那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看着轮椅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儿,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充满了即将完成一件旷世杰作的狂热。 假嘉拉趴在父亲肩头,对着看似已经动弹不得的真嘉拉,露出了一个胜利的、残忍的笑容。 “你知道吗,我可怜的女儿。” 他一边准备着手术器械,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炫耀他的父爱。 “她其实是爱我的。哪怕我把她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的灵魂深处,依然有一部分在疯狂地爱着我。” 他宠溺地摸了摸怀里假嘉拉的脑袋。 “三十年前,规则降临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的祈祷。于是,我回应了她。我把她灵魂里所有那些美好的、纯洁的、爱着父亲的部分,从那具肮脏的躯壳里分离了出来。” 他举起假嘉拉,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看,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乖巧,听话,永远爱着父亲。” “而下面那个……只是堆积了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而已。今天,我就要把这份美好,重新放回属于它的地方。” 假嘉拉趴在父亲肩头,对着看似已经动弹不得的真嘉拉,露出了一个胜利的、残忍的笑容。 “现在,让我们开始最后的治疗吧。” 杰克转过身,从手术盘里拿起一把巨大的骨锯,准备切开真嘉拉那颗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头颅。 突然,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只瞬间放大覆盖着黑色重甲的钢铁巨掌。 “轰——!!!” 【形态切换:重装骸骨屠夫】 三米高的黑色钢铁巨人拔地而起! 那件附带着“忠诚”规则的【无菌手术服】,在变身的瞬间,就已经被图鉴判定为外部附着物,成为了骸骨屠夫的一部分。 合理利用bug!老东西! “你——?!” 杰克惊愕地吐出一个字,但已经晚了。 顾异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那只巨大的钢铁手掌快如闪电,一把将【静默菌株】注射器,狠狠地扎进了杰克的身上! “噗嗤!” 针头没入。 “呃啊!!” 杰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引以为傲的静默规则,此刻正疯狂地侵蚀着他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 “吚——!!!” 轮椅上,一直昏迷的嘉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就在杰克因为被注射而身体僵直、假嘉拉因为惊恐而愣住的一瞬间。 无数只惨白的石膏手臂从轮椅下疯狂涌出,像毒蛇一样缠住了还在杰克怀里的假嘉拉! “爸爸救我!” 假嘉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真嘉拉张开了那张嘴。 “撕啦——” 缝合了三十年的手术线,被她硬生生崩断!露出下面一排排如同鲨鱼般细密尖锐的牙齿。 她一口咬住了假嘉拉的脑袋,直接生吞! “不——!!!” 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被吞噬,杰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身上那股优雅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他放弃了抵抗菌株的侵蚀,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就要向着门口瞬移逃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还想跑?” 一声沙哑、干涩,却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女声响起。 只见刚刚吞噬完假嘉拉的真嘉拉,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身上那些石化的部分迅速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苍白的血肉。 那双混沌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理智与疯狂交织的火焰。 她补完了自己。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对着那团即将逃离的黑雾,伸出了那只枯瘦的手,虚空一握。 “回来。” “嗡——” 一股比杰克的规则更加蛮横、更加充满怨念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隔离室。 那团刚刚雾化的黑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硬生生从半空中扯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 “砰!” 杰克狼狈地摔在地上,那张白色的面具都摔出了一道裂痕。 他体内的【静默菌株】正在疯狂发作。那是他为了彻底“格式化”嘉拉而准备的超浓缩原液,剂量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 此刻,他引以为傲的规则之力正在被自己的造物飞速瓦解,力量被狠狠削弱。 “游戏结束了,老东西。” 顾异变身的重装骸骨屠夫后退一步,靠在墙边,像个真正的局外人一样。 他知道,接下来的舞台,不属于他了。 “轰!!” 隔离室那扇沉重的铅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 铁壁顶着塔盾第一个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火狐、剃刀和听风。 他们刚才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先是惨叫,然后是那种规则崩溃的能量波动,立刻就意识到里面出事了。 但冲进来看到的景象,却让这四个行刑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房间中央,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用规则压制得他们抬不起头的院长,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身上爬满了灰白色的菌丝,动弹不得。 而在他的面前,那个轮椅上的怪物少女,正用无数只从地面钻出的惨白石膏手臂,死死地、温柔地抱住了她那还在挣扎的父亲。 “爸爸……” 嘉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快意。 “……你也喜欢安静,对吗?” 她伸出手,手里握着那把她用了三十年、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刻刀。 “滋啦——” 她没有立刻杀死他,而是学着他当年的样子,用那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开始“雕刻”她父亲那张引以为傲的脸。 她在剥离那张石膏面具。 “啊啊啊——!!!” 杰克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那不是肉体的痛苦,而是他那份病态的“完美”被玷污时,发出的精神哀嚎。 “嘘——” 嘉拉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那张撕裂的嘴前,模仿着父亲当年的语气。 “我不喜欢粗鲁的客人。” 她另一只手抬起。 一根粗大的、生锈的手术针,凭空出现在她手中。针的末端,还连着一卷同样生锈的铁丝。 她捏开杰克的嘴,在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一针、一针地,把他那张还在咒骂的嘴,也给死死地缝了起来。 “安静。” 做完这一切,嘉拉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天真而又残忍的笑容。 火狐看着这堪比C环区最黑暗刑讯室的一幕,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我操……这姑娘,够劲。” 铁壁默默地放下了盾牌。 剃刀则饶有兴致地看着,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但这还不是结束。 在众人的围观下,嘉拉对杰克的手术进入了尾声。她拿起了那把属于父亲的手术刀,开始在他身上进行艺术创作。 杰克的身体在她刀下开始扭曲、变形。他的四肢被强行拧成了祈祷的姿势,脊椎弯曲,头颅低垂。他的身体表面迅速石化,但又保留着那种极致痛苦的表情。 最终,嘉拉伸出无数根灰白色的菌丝,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杰克,将他彻底转化为了一尊跪在自己轮椅前、双手合十、仿佛在永恒忏悔的石膏像。 “完美。” 嘉拉轻声说出了父亲最喜欢说的那个词,眼神里却是一片空洞。 大仇得报,支撑着嘉拉的那股滔天恨意,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力量在飞速流失。构成她身体的规则正在瓦解。 而随着杰克的生命气息被彻底封印在这尊雕像里,整个圣心医院的核心规则崩塌了。 “轰隆隆——!!” 整栋建筑开始剧烈震颤。天花板上的巨石开始脱落,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我操!这地方要塌了!快跑!” 火狐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冲。 铁壁也扛起盾牌,护着听风和剃刀,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傻乎乎地留在原地看戏。 顾异也跟着大部队往外冲,只不过他故意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犯嘀咕:“收容条件应该算是满足了吧?怎么图鉴还没提示生成卡牌?这次的延迟也太久了……” 就在他跟随队伍,即将冲出这间隔离室时,一个极其微弱、沙哑,却充满了求生欲的意念,直接钻进了他的脑海: “……带……我……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异脑海中的【诡异图鉴】剧烈震动,一行全新的、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文字浮现出来: 【警告:检测到智慧体诡异嘉拉正在抵抗常规收容流程……】 【特殊收容条件触发:智慧诡异的自愿臣服……】 【检测到目标主动放弃抵抗,请求庇护……】 【隐藏功能已激活——】 【图鉴新页签开启:役灵符】 【功能描述:可与拥有独立智慧且心甘情愿臣服的诡异,签订【役使烙印】。被收容的从者将保留完整的自我意识与成长性,无法被融合或分解,但可以在战斗中被召唤协同作战。】 【是否接受嘉拉的臣服,签订第一份【役使烙印】,将其收纳为第一灵仆?】 “接受。” 顾异在心里默念。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然紧跟着前面的队友,表现得像个只想逃命的正常人。 没有人注意到。 在顾异做出选择的瞬间,那个即将消散的嘉拉的半透明身影,化作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流光。 这道流光没有搞出任何惊天动地的特效,只是像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顾异的身体。 嘉拉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顾异只感觉后心微微一凉,脑海中那本漆黑的图鉴多出了一个全新的页签,上面烙印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的灰色浮雕。 与此同时,整座医院的规则彻底崩溃。 “嘎吱——轰隆——” 建筑并没有继续坍塌。 但那种笼罩一切的诡异压迫感消失了。墙壁上所有的血污和菌毯都在迅速风化、剥落,露出下面经历了三十年风雨的混凝土结构。 天花板上不断有水泥碎块和钢筋掉落,整栋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恢复了本该有的样子。 “快!从这边走!” 铁壁一盾牌撞开挡路的杂物,带着众人冲上了通往负一层的楼梯。 当他们再次踏入那条环形走廊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空了。 之前那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的石膏雕像,此刻一尊不剩,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厚厚的、细腻的灰白色石粉。 “那些石头……去哪了?”火狐喘着气,一脸难以置信。 “管他呢!路通了就行!” 铁壁没时间思考这个,带头冲向一楼。 众人不敢停留,一路狂奔。 当他们冲回一楼大厅时,正好看见锅炉房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被打开。 老吴正带着那几个幸存的士兵,背靠着锅炉房的墙壁,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枪口警惕地对着四周。 整栋楼的剧烈震颤和规则崩溃的动静,他们当然也感觉到了。 一看到顾异他们从地下室的楼梯口冲出来,老吴那张紧绷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色。 “顾问!你们出来了?外面到底怎么了?” “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铁壁冲他吼了一嗓子,一行人汇合在一起,冲向那扇原本紧闭的旋转玻璃门。 这一次,门没有再阻拦他们。 第156章 非涉密情报解锁 当顾异一行人搀扶着那几个幸存的工兵,从圣心医院那栋摇摇欲坠的大楼里走出来时。 外围那些还在等待命令的特战排士兵,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投了过来。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 但那一道道从冰冷面罩后投来的视线里,却充满了最纯粹的敬意和感激。 在诡异废墟里,深入规则领域救人,这跟从地狱里往外抢命没什么区别。能活着把人带出来,这就是英雄。 回到前进基地,幸存的士兵立刻被医疗队接走。 铁壁作为小队的临时代表,向指挥官简略汇报了医院内的情况。 指挥官看着那四个被救回来的、心有余悸的士兵,沉默了片刻。 一个十二人的标准工兵小队,只活下来四个,战损率超过了60%。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苛责或愤怒,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 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遇到这种事情,能活着回来四个,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指挥官直接对身后的通讯兵下令:“给B-03小队的个人账户,每人注入五千贡献点。另外,把那几个救人的贡献点奖励,也一并给他们加上。” “是!” 下一秒,顾异五人的个人终端同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人联·望川市行动指挥部】。 邮件内容很简单:一份长得看不到头的兑换清单,以及账户上刚刚多出来的贡献点余额。 “这是本次行动的贡献点兑换列表。”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所有物品,在行动结束后,凭你们的ID和贡献点,可以直接去B环区的军需处兑换。” 顾异点开清单。 铁壁和火狐也凑了过来,剃刀和听风虽然没动,但也在各自的终端上翻阅着。 清单上的东西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上面是常规物资,从能快速恢复体能的高级营养液、军用修复药剂,到各种口径的制式武器和锚定弹药,应有尽有。 往下翻,是【人联·墨家部】出品的制式武装。 从F级到E级,足有上百种型号。 比如那把名为【镇定-II型】的电磁脉冲步枪,可以有效瘫痪机械类诡异。还有那个被称为【萤火信标】的一次性道具,启动后能在小范围内模拟“现实稳定锚”的力场。 甚至在清单的最后,还有几件被标红的D级装备。 “我操,D级的立场盾……”铁壁看着那个标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火狐的目光则锁定在一套名为【熔火核心】的改装配件上,那东西能极大地提升她那两把活体枪械的能量输出效率。 顾异也在认真地翻看着。 说实话,他对这些武器不动心是假的。 他那把普通的左轮手枪,现在基本跟烧火棍没什么区别。他早就想换一把能对诡异造成有效杀伤的好枪了。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都只是画在纸上的饼,行动结束才能拿到。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清单最下面那一栏,一个毫不起眼的分类—— 【非涉密情报查阅权限】 这东西的好处是,贡献点划掉,情报立刻就能下载到个人终端。 顾异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消费。 他需要补课,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些基础信息,对于生存来说是够了,但对于了解这个世界,可远远不够。 信息,远比一两把枪重要得多。 【兑换成功】 海量的数据瞬间涌入了他的个人终端。 第一份下载下来的,是他【人联基础地理图志】。 随着贡献点扣除,顾异手中的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背景变成了一种肃穆的深蓝色。 一个旋转的人联徽记过后,一份名为【人联本土基础地缘战略图志(V4.2脱敏版)】的档案在他眼前展开。 没有花哨的特效,只有一张布满网格线的高精度东亚大陆全息地图。上面标注着十二个金色的光点,而在光点之外,是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污染区和黑色沦陷区。 顾异滑动屏幕,点开了详细列表。 上面的文字简洁、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 【档案编号:GEO-001 // 首都 · 天都】 【战略定位】:政治决策中心 / 盖亚本体收容地 / 绝对安全区 【环境指数】:优(I级净土) 【简报】:人联最高行政机构所在地。部署有全球最大功率的“现实稳定锚”阵列。全域实行S级空中管制。未经授权的灵能波动将被“肃清协议”自动抹杀。 【备注】:文明的最后防线。非A级以上公民禁止准入。 ...... 【档案编号:GEO-003 // 南镇关】 【战略定位】:边境军事要塞 / 战争实验场 【简报】:纯军事化管理区。驻扎有人联第三、第五装甲集团军。该区域已列装“尸傀(Bio-Zombie)”战术部队,利用死者躯体进行边境巡逻。 【警告】:战时管制区,平民禁入。 —— 【档案编号:GEO-004 // 望川市】(当前所在地) 【战略定位】:资源回收 / 初级原材料加工 / 污染缓冲带 【环境指数】: 差(C级高危) 【简报】:依托“废土前沿”建立的工业重镇。主要职能为回收、分解、净化来自污染区的低级诡异材料。因长期进行高强度“排污”作业,该区域精神污染指数常年处于临界值。 【备注】:泛区域资源循环枢纽 / 战略级污染缓冲防线。 顾异看着这行充满了高级词汇的批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官方的笔杆子就是硬,硬是把一个“消耗品”的定位,写出了悲壮感。 他继续往下滑,查看其他几座著名的要塞城市。 【档案编号:GEO-005 // 锦官城】 【战略定位】:生物制药 / 能源合成 【异常现象】:区域内常年覆盖微弱致幻性迷雾(来源:盆地地形沉积)。 【特殊条例】:驻防部队必须佩戴特制面具以锚定自我认知。禁止任何人员在迷雾中回应不明声源。 —— 【档案编号:GEO-007 // 寒渊市】 【战略定位】:重工业基地 / 极寒环境实验 【简报】:位于东北极寒地带。当地重型机械出现“机魂寄生”现象。已批准当地机械师执行特定的“安抚仪式”(俗称:工业萨满)以维持生产线运转。 —— 【档案编号:GEO-10 // 镐京】 【战略定位】:古代异常物收容 / 历史研究 【简报】:城市建立在古代大型皇陵之上。利用稳定锚镇压地下的复苏迹象。夜间巡逻任务部分外包给复苏的“陶瓷构造体”(兵马俑)。 …… 顾异看得很快。这些档案虽然字数不多,但每一条背后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原来在望川市之外,这个世界早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什么用死人当兵的南镇关,给机器跳大神的寒渊市,还有靠兵马俑巡逻的镐京……竟然都是官方盖章的既定事实。 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到底部时,出现了三个灰色的、但并没有上锁的板块。 那是属于【人联非本土管辖区·远征军情报】的付费扩展包。 上面明码标价,每一份都需要额外支付200贡献点才能解锁下载。 【扩展情报:东瀛废墟 · 怨灵浮岛】 【战略价值】: 深海防线前哨 摘要:海平面上升后的高危沦陷区。主要威胁:数据化怨灵、机械百鬼。建议封锁。 【扩展情报:北境冻土 · 红色幽灵】 【战略价值】:重型能源开采 / 极端环境工业实验 摘要:极寒与辐射双重变异区。核心设施:科拉深井。 【扩展情报:恒河尸地 · 苦行僧院】 【战略价值】:生物兵器研发 / 极限免疫学研究 摘要:生物危害区。生化变异与原始宗教结合产物。极度危险,禁止接触。 顾异的手指在“兑换”按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移开了。 倒不是付不起,只是觉得没必要。 这几千贡献点可是拿命换来的,每一分都得花在刀刃上。 他现在连C环区都没玩明白,去关心几千公里外的日本沉没没沉没、俄罗斯冷不冷,纯属吃饱了撑的。 “以后有闲钱了再当故事书看吧。” 顾异摇了摇头,果断放弃了这几个虽然猎奇但目前毫无卵用的远方情报。 他退回主界面,把剩下的贡献点,全部砸进了另外几个对他生存至关重要的本地机密文档里。 【兑换成功】 【档案下载:关于寒潮行动的战略目的(非公开版)】 【档案下载:现实稳定锚运作逻辑与排污效应详解】 比起远方的鬼故事,搞清楚自己每天吃的饭是用什么做的,以及头顶那个能保命的“稳定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显然更紧迫。 顾异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点开了一份新的文档。 这份文档的密级显然比刚才那份地图要高得多,屏幕边缘闪烁着红色的“内部参考”水印。 【档案编号:MEC-09 // 现实稳定锚运作机制与“区域置换”效应】 【密级】:C级(仅限行动顾问及尉官以上查阅) 【核心概述】: 针对外界普遍存在的误解,需在此明确:【现实稳定锚】并不具备“消除”污染或诡异规则的能力。 根据能量守恒与熵增定律,高墙内的“稳定锚”阵列,本质上类似一台巨型的规则排风扇。 【运作逻辑】: 1. 抽取:锚点启动时,会强制抽取覆盖范围内的游离污染粒子与扭曲规则。 2. 置换:通过地下铺设的重型导流管网,将抽取的污染物质,定向输送至城市边缘的“沉降区”(特定废墟区,如北区)。 3. 固化:在沉降区,高浓度的污染会自然析出,形成伴生矿物【澄净晶石】。 【结论】: A/B环区的绝对安全,是建立在外围特定废墟长期承受高浓度污染排放的基础之上的。北区废墟,即为这座超级城市的肾脏与排泄口。它承载了全城的毒素,换来了数百万人口的生存空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涌上心头。 困扰顾异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他以前一直以为【现实稳定锚】是个像空气净化器一样的消除装置,能把污染变成无害的空气。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怪不得每年都要搞寒潮行动。” 这就像是下水道。你把全城的脏水都排到一个池子里,时间久了,池子满了,当然得派人去疏通、去清理,否则脏水就会倒灌回生活区。 搞懂了这一点,顾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瞬间立体了起来。 他手指滑动,带着这份新的认知,点开了下一份文件。 既然污染是人造的,那这场所谓的清理行动,也就顺理成章了。 【档案编号:OP-COLD // “寒潮”行动战略评估报告】 【行动性质】:资源回收 / 压力释放 【战略目的】: 1. 【泄压】:北区废墟作为主要排污口,当其污染承载力达到临界值。若不进行人为干预,将导致污染倒灌回流至C环居住区。必须通过大规模杀戮,强制降低区域内的诡异密度。 2. 【采矿】:回收过去一年内析出的【澄净晶石】。 3. 【收割】:捕获高等级的活性生物质。 手指划过关于“寒潮”行动报告的末尾,一行不起眼的物资流向备注引起了顾异的注意。 【物资流向】: 晶石矿:移交至能源部,用于维护第4、第7号稳定锚阵列。 高能生物质:全数移交至地底深层封锁区,作为【项目编号:G-07 · 盖亚(Gaia)】的配给养料。 “盖亚?” 顾异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神,又像是个代号。而且既然是养料,说明这玩意儿是活的? 出于好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点击了这个蓝色的超链接,想要查看这个所谓的“盖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 “嘟——!” 一声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在他的个人终端上炸响,屏幕瞬间变红。 【警告:访问被拒绝】 【权限不足:该档案属于绝密序列。】 【您的当前权限:临时顾问。】 【提示:您的访问请求已被后台拦截。】 “啧。不能看你放个链接干什么?” 顾异触电般缩回手指,关掉了页面。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管银色包装、印着“人联军工·品质保证”字样的营养膏。 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生产流程,让接触过【肉神】的顾异有了无端的联想。 “虽然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但看来……咱们的口粮,很可能还得指望这位盖亚大爷赏饭吃。” 顾异没有再深究。 在这个世界,知道得太多往往死得太快。既然是机密,那就不是他现在这个小身板能碰的。 “滋啦。” 他撕开营养膏的包装,面无表情地挤出一坨淡黄色的膏体,塞进嘴里。 还是那股子带着土腥味的甜腻,像嚼蜡一样。 但他吃得很干净。 管它源头是什么神仙鬼怪,只要能填饱肚子,能变成挥刀的力气,那就是好东西。 “顾问,车队整备完毕,准备出发。”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收到。” 顾异咽下最后一口营养膏,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夕阳下逐渐被黑暗吞没的北区废墟。 虽然没看到那个秘密的全部,但他至少摸到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剩下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挖。 第157章 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 随着圣心医院规则领域的崩塌,通往北区深处的主干道终于被彻底打通。 “全员整备,继续推进。” 指挥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波澜的机械感。 停滞了几个小时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和干枯的菌毯,发出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废墟城市里回荡。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枯燥而高效。 因为外围的那些赏金猎人和斥候已经把大半个B-1扇区给摸透了,指挥车的大屏幕上,原本漆黑的地图此刻已经亮起了一大半。 一条被标记为红色的最佳行进路线,像一把尖刀,直插废墟腹地。 那里有两个关键节点。 一个是必经之路上的【真菌母巢】。 另一个则是位于最深处的终极目标——【矿区】。 车队并不急着赶路,而是保持着一种恒定的速度,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机。 每经过一个路口,或者一片建筑密集的区域,只要车载雷达侦测到高浓度的生物质反应,或者有不开眼的怪物群试图冲击车队,重火力就会毫不留情地覆盖过去。 “轰!轰!轰!” 【锚定机炮】的闷响和自动榴弹发射器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那些藏在废墟阴影里的【红苔行尸】或者【缝合兽】,刚一露头,就被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那两辆体型臃肿的【生物质回收车】就会开上去。 “呼——” 巨大的负压涡轮启动。地面上的碎肉、残肢、甚至是被打烂的内脏,统统被吸进车底的粉碎仓,变成红黑色的肉泥。 顾异坐在指挥车的休息区,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外面的收割作业。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两辆回收车背后的巨大透明储罐,明明在圣心医院门口的时候已经装满了大半。 按理说,那十几吨的肉泥如果不卸货,根本装不下新的东西。 但现在,当它们再次开始工作时,那两个罐子竟然是空的。 里面干干净净,就像是被刷洗过一样。 车队并没有停下卸货,也没有看到任何运输机来接应。那些成吨的血肉就这么在行进过程中消失了。 “直接在车内完成了转化?” 顾异眯了眯眼,目光扫过那两辆车庞大而复杂的底盘结构,若有所思。 这玩意儿既然叫回收车,那肯定不仅仅是个吸尘器。车体内部估计装载了极其高效的离心分离或者高温脱水设备。 那些看似庞大的血肉尸体,大半都是水分和杂质。 如果人联掌握了某种高效的生物提纯技术,完全可以在行进间将这些肉泥,压缩成几箱高密度的生物质结晶或者浓缩原浆。 体积缩小了几十倍,自然就腾出了空间。 顾异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点头。 既然不用下场干活,他也乐得清闲。 车队继续推进。 不过,随着深入废墟,那种铺天盖地的重火力覆盖开始变少了。 人联的指挥官都是算账的高手。面对那些零散冲出来的、不成规模的怪物群,昂贵的【锚定机炮】和榴弹开始吝啬地保持沉默。 大炮打蚊子是亏本买卖,这种时候,就是随行人员体现价值的时刻。 “滋……所有作战单位注意,自由猎杀模式开启。击杀高能反应目标,贡献点实时结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开放授权的提示音。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铁壁,听到“贡献点”三个字,眼睛猛地睁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那个心心念念许久的【D级·“壁垒”力场盾】的兑换进度条,还没来得及叹气,侧翼废墟中传来的沉闷撞击声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几头足有两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冲破了红色的孢子烟尘。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在脸部中央、布满细密尖牙的竖向裂口,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就像是由于长期摩擦而增生了无数层的厚重老茧,最终硬化成了板甲一样的角质层。 那夸张隆起的肌肉将这层硬皮撑得裂开,露出下面在搏动的肌肉纤维。 此时他们正一边流着粘稠的口水,一边像发疯的推土机一样,低着头撞碎了挡路的墙壁,朝着车队狂奔而来。 “还差不少……得刷一波了。” 铁壁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抓起沉重的塔盾,直接跳下了还在缓慢行驶的装甲车。 “砰!”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砸进怪物堆里,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动作,盾牌借着落地的势能横扫,直接把一只狂暴者的脑袋拍进了胸腔里。 “给我也留两只。” 火狐也跟着跳了下去。她并没有滥用那种消耗极大的“红莲模式”,而是仅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活性射击,专门收割那些残血的精英怪。 哪怕是性格冷淡的剃刀,偶尔看到价值极高的稀有变异体时,也会像鬼魅一样闪身下去,一刀毙命,取走核心诡异材料后迅速归队。 只有顾异和听风没动。 听风是在闭目养神,顺便时刻监控着周围的动静。 但这片战场上,并不只有行刑人在表演。 随着侧翼防护板打开,那几千名跟在车队两侧的赏金猎人,也终于等到了进场的机会。 他们可不是什么乌合之众的拾荒者。敢接这种官方任务的,都是C环区有头有脸的狠角色,手里都有真家伙。 “二队拉网!三队准备酸液!” 一个猎人头目在局域频道里吼道。 七八个穿着改装护甲的猎人配合默契,在废墟间熟练地拉起了一张带着倒刺和高压电的合金网。 几只漏网的【红苔行尸】刚冲出火力圈,就被电网兜个正着,浑身抽搐。 还没等它们挣脱,旁边早就埋伏好的火力组开火了。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什么烧火棍,而是经过地下机械师魔改的重钉枪和装填了腐蚀弹的霰弹枪。 “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有节奏。 行尸倒地后,立刻有专人上去用切割机收割。 顾异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战斗,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帮人是为了钱来的,不是为了送命来的,那种无脑冲锋的傻子早就死在城外了。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的公共波段里,传来了一条不起眼的汇报声。 那是一个负责在边缘阴影区探路的猎人侦查组发出的。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野狗小队。我们在B-2区域的商场废墟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个猎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但并不恐慌。 “这里有不少石膏像。看起来像是某种艺术品,摆得到处都是。” “刚才探照灯扫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它们的位置好像变了一下。不过现在灯光照着,它们又不动了。应该是视觉误差。” “这就是个普通异常点,没有热源反应,没有攻击性。汇报完毕,我们继续前进了。” “收到。已记录,注意安全。” 指挥部的回复很敷衍。在这种高污染区,看见点奇怪的东西太正常了,只要没死人,那就不是大事。这条信息就像一条不起眼的数据流,迅速被淹没在海量的战斗报告中。 但坐在角落里的顾异,听到“石膏像”三个字时,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 若是别的怪物也就算了,但石膏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图鉴烙印的位置。那里刚刚收容了一个名为嘉拉的灵仆。 “难道是那个领域崩塌后,地下一楼的残次品跑出来了?” 顾异若有所思。 或者是,嘉拉虽然被收容了,但她留下的某些规则还在影响着周边的环境? 不过顾异没有多管闲事去查看。 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重新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回脑海深处的【诡异图鉴】。 没有什么比检查这次北区之行最大的收获更紧迫的了。那个在医院崩塌前一秒,被他悄无声息收进来的嘉拉。 意识沉入识海。 那本漆黑的图鉴此刻显得格外厚重。顾异略过了熟悉的【百鬼录】(变身页)和【奇物匣】(武装页),直接翻到了最后。 那里多出了一页崭新的、散发着幽冷灰光的页面。 页面上方,用古老的篆体刻着三个透着寒意的大字: 【役灵符】 顾异看向页面中央。 那里不再是平面的卡牌插画,而是一个仿佛被封印在纸张深处的、立体的灰色空间。 空间里,一位身形单薄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巨大的金属轮椅上。 她的双眼紧闭,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疯狂与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大仇得报后的安详与疲惫。 她那双枯瘦的手交叠在膝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沾满了石粉与干涸血迹的旧刻刀,仿佛那就是她对抗世界的唯一依仗。 而在女孩下方,几行详细的数据正在浮现: 【灵仆:嘉拉】 【品级】:D级(灾害级) 注:因灵体受损,当前出力暂时限制在E+级巅峰 【状态:灵体受损(自然修复中...预计耗时:4时)】 【图鉴描述】: “父亲为了治愈她的喧哗,将她铸成了无法行走的顽石。 三十年的幽禁,她在无声的尖叫中凿开血肉,只为在完美的石膏中寻觅一丝裂缝。 直到你推开了那扇门,没有给予她虚伪的救赎,而是递给了她一把复仇的刀。 在那场盛大的崩塌中,她埋葬了过去。 如今,她愿做你身后最安静的影子,用那把染血的刻刀,为你雕琢出通往王座的路。” 【羁绊】: “她视你为唯一的共犯。” 【能力一:悲怆的巡礼(主动)】 嘉拉挥舞刻刀,瞬间撕裂现实与幻想的帷幕。她能一次性从虚空中召唤出十尊以上的【痛苦石像】。 这些石像为受她意念绝对操控的傀儡军团。它们可以像疯狗一样围杀单一目标,也可以组成盾墙抵挡伤害,甚至能按照复杂的战术轨迹进行包抄。 【能力二:沉沦之凿(主动)】 嘉拉将手中的刻刀作为信标投掷而出。 刻刀落点处,空间会产生强烈的“石化重力”扭曲。一座巨大的、未完成的【绝望方尖碑】会拔地而起,向四周释放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 波纹范围内,所有敌人的移动速度将被强制削减,且身体表面会迅速结出石痂,遭受持续的物理与规则双重压制。 【能力三:永恒展厅(被动·核心)】 这是嘉拉作为“艺术家”的终极追求。 凡是被嘉拉或者她的石像军团杀死的敌人(必须是有机生命体),其尸体不会腐烂,也不会消失。它们会在死亡的瞬间,被强制转化为一尊全新的【石膏傀儡】。 这些新诞生的傀儡将保留生前30%的身体素质,并立刻加入嘉拉的巡礼队伍,成为你最忠诚的消耗品。以战养战,直至将战场化为一座死寂的雕塑馆。 【召唤机制:独立显现】 支付50点精神力(作为启动钥匙),即可将嘉拉连同她的轮椅完全召唤至现实世界。 注意:召唤后不再持续消耗宿主精神力。嘉拉拥有独立的血条和行动逻辑,她会自主保护宿主并攻击敌人。若她在战斗中受损过重(血条清空),将被强制遣返图鉴进行长时间的休眠修复,期间无法再次召唤。 “D……D级?!” 顾异看着那个暗金色的评级字母,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按照他上辈子玩游戏和看的经验,那种在副本里毁天灭地的BOSS一旦被主角收服,往往都要挨上一刀狠的,美其名曰“平衡性调整”或者“失去地利导致降级”,直接从秒天秒地的大魔王变成只会喊“666”的高级步兵。 他原本以为嘉拉离开了医院那个主场,能保住E级巅峰就算烧高香了。 结果这图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且技能组非常完美。 完全复刻了她在地下室那种不讲道理的控场能力。召唤石像夹击、减速、造路障。这就相当于随身带了个移动的法师炮台。 最关键的是——不需要持续耗蓝。 这简直就是多了一个不需要分战利品、绝对忠诚、而且死了还能自动复活(CD时间)的强力队友。 这波北区之行,哪怕后面连根毛都捞不着,光是这一个嘉拉,就已经赚翻了。 “好好睡吧。” 顾异在意识里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浮雕。 浮雕上的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确认完嘉拉的状态,顾异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役灵符】页面。 处理完嘉拉的事,顾异并没有睁眼。 车队还在行进,还没到真菌母巢,这段时间正好用来处理另一件事。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装备升升级。” 顾异调出了【武装重铸】页面。 在圣心医院的那场战斗里,他第一次尝试了LV.3解锁的【武装插槽】功能。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装备升升级。” 顾异调出了【武装重铸】页面。 在圣心医院的那场战斗里,他第一次尝试了LV.3解锁的【武装插槽】功能。 当时他把【骸骨屠夫】作为核心,插上了【无羁铁团】【炼金尸螨巢】**和**【生锈的霰弹孔】**。 效果出奇的好。 铁团提供形态和防御,尸螨负责把血肉转化为金属弹药,霰弹孔负责输出。这三张卡牌的相性极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吞噬-转化-输出”的闭环。 “既然插在一起都能用,那说明这三个玩意的规则是兼容的。” 顾异看着那三张卡牌,心里有了底,“那就具备了‘重铸’的条件。” 插槽虽然好用,但毕竟占用了三个宝贵的格子。而且每次使用还得分别调动,不够流畅。如果能把它们融合成一张卡,不仅能省下两个插槽,说不定还能产生质变。 “试试。” 顾异意念一动,启动了【武装重铸】**功能。 界面中央出现了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熔炉。 【请放入主武装卡】 顾异毫不犹豫地将【E级·无羁铁团】扔了进去。这是铠甲的底子,必须是主材。 【请放入素材武装卡(至少一张)】 紧接着,【F级·炼金尸螨巢】和【F级·生锈的霰弹孔】也被他投入了熔炉。 【是否开始重铸?】 “开始。” 随着顾异的确认,图鉴里的熔炉瞬间沸腾。 那三张卡牌在黑色的火焰中融化,彼此交织,规则链条被打碎后重新连接。 大概过了十分钟。 火焰熄灭。 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暗红色金属光泽的卡牌,静静地悬浮在页面中央。 顾异扫了一眼属性,嘴角忍不住上扬。 【重铸成功!】 【名称:暴食械铠 (Gluttonous Mech-Armor)】 【品级:E+级(准D级武装)】 【类型:共生型武装 / 活体防具】 【图鉴描述】: 当“饥饿的钢铁”遇上了“贪婪的尸螨”,一种可怕的共生关系诞生了。 这不再是一件死板的防具,而是一座微型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炼金工厂。它渴望着战场,渴望着将一切物质——无论是坚硬的金属还是温热的血肉,都卷入它那永不餍足的熔炉之中,化为宿主杀戮的燃料。 【特性一:液金之躯(流体防御)】 完美继承: 保留了【无羁铁团】的核心特性。铠甲表面由流动的液态金属构成,宿主仍可凭借意念进行“形态重塑”(如瞬间凝聚塔盾、动力骨骼或利刃)。 活体缓冲: 因融合了生物特性,金属不再冰冷僵硬,而是具有了类似肌肉的韧性,对动能冲击的缓冲效果提升30%。 【特性二:双重暴食(核心进化)】 金属掠食:保留原有的【集群掠食】能力。它依然能通过触须强制剥夺、吞噬周围的金属物质(如敌人的武器、载具残骸),用于修补铠甲损伤或增加装甲厚度。 血肉炼金:新增能力。铠甲内层的【炼金尸螨】能疯狂啃噬接触到的血肉组织。它们将有机物转化为驱动铠甲的“生物燃油”,并将血液中提取的铁元素提纯,反哺给金属储备。 永动:只要战场上有尸体或废铁,这件铠甲就是不可摧毁的。 【特性三:全境火控(攻守一体)】 冷兵器铸造:依然可以在铠甲任意部位瞬间生成铁矛、臂刃或拳铠。 热武器衍生:融合了【生锈的霰弹孔】特性。现在,你可以消耗金属储备作为弹头,消耗生物燃油作为发射药,在铠甲的任意位置(手心、胸口、肩部甚至后背)翻开黑洞洞的枪口,喷射出致命的金属风暴。 【负面效果:深渊饥渴】 这件铠甲的代谢速度极快。如果长时间没有进行“进食”(杀戮或吞噬),饥饿的尸螨和金属会开始反向汲取宿主的血液和体内的微量元素。 备注:别让它饿着,否则它会吃你。 “好东西。” 顾异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这就相当于随身穿了一套带自动回血、自动造弹、还能全身开火的钢铁侠战衣,而且还是生物版的。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变身【骸骨屠夫】的时候,哪怕是面对怪海战术,只要能杀怪,就能无限续航。 顾异觉得他的左轮手枪现在应该可以退休了。 第158章 美丽的数值 车队在废墟大道上缓慢蠕动,走走停停。 随着深入真菌区,人联的后勤官早就给所有人下发了特制过滤面罩。正规军的士兵们一个个把面罩扣得死死的。 但侧翼那些赏金猎人就狂野多了。特别是那些做过“缝合者”改造的家伙,不仅不戴面具,反而一脸享受地深呼吸,这种高浓度的污染环境能刺激他们体内的植入器官,让他们的反应更快,力量更强。 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令人反胃的暗红色。越靠近母巢,那种真菌覆盖的厚度就越夸张,有些地方甚至连路灯都被肉质的菌毯完全包裹,变成了一根根跳动的肉柱。 “砰!砰!砰!” 几声零碎的枪响。 侧翼的猎人们随手清理掉了几只试图靠近车队的漏网之鱼。这种低级杂兵根本不需要战车的主炮伺候,甚至都不值得停车。 顾异坐在指挥车的后排,手指无聊地敲击着膝盖。 早在刚进入【红苔共生区】这片区域的时候,脑海里的【诡异图鉴】就已经给出了提示: 【扫描完成】 【目标:红苔行尸 / 孢子缝合兽】 【判定:无效目标】 【备注:均为“真菌母巢”的无核心衍生物,无法收容,无转化价值。】 这也是他一直窝在车里没动弹的原因。杀这些玩意儿,纯属浪费精神值和体力,连张F级卡都爆不出来。 不过,一直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车厢里空了不少,除了听风还在,其它几位已经出去了。 就连平时最高冷的剃刀,刚才也默默地接了个侧翼清扫的任务,消失在了红雾里。 对于这帮行刑人来说,只要不作死深入母巢核心,外围这些怪就是行走的靶子,既能刷人联的贡献点,又能热热身,何乐而不为? 顾异摸了摸胸口。那套刚重铸完成的【暴食械铠】正在传递出一种渴望进食的微弱震动。 新装备到手,不找个地方试试火力,实在手痒。 他点开战术终端的任务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自动生成的支线任务。 【B-2区清理(已接取:铁壁)】 【C-5高地狙击点架设(已接取:火狐)】 …… 顾异的手指划过列表,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还没人接的灰色区域。 【任务:B-4扇区(旧城区法医鉴定中心)地形侦查与威胁清除】 【状态:雷达盲区/信号干扰】 “就这个了。” 地形复杂,没人抢,正好适合测试新装备的各项性能,顺便看看能不能捡漏点特殊道具。 顾异随手点击了“接取”。 【任务已确认。授权码生成中……】 他站起身,走到车门边的战术物资架前。那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排黑色的手掌大小的装置。 顾异拿起一个【高频定位信标】和【自动测绘仪】,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这是单兵外出的标配,有了这玩意儿,万一遇到硬茬子,还能呼叫后方的炮火覆盖。 “顾问,出外勤?” 门口的通讯员看了一眼顾异的授权码,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嗯,去右边转转,透透气。” 顾异拉下战术面罩,遮住了半张脸。 “注意安全,30分钟后车队提速,别掉队。” “明白。” 顾异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按开车门按钮。 一股带着铁锈和孢子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正在缓慢行驶的装甲车,落地就是一个利落的战术翻滚,随即起身,身影迅速消失在侧翼那片浓重的红色废墟之中。 离开车队的喧嚣,顾异独自一人钻进了侧翼的废墟。 顾异并没有傻乎乎地在满是菌毯的地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他闪身钻入路边的一片阴影,身形像水银一样迅速流动、重组。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顾异心念一动,体表的生物组织迅速模拟出织物的质感。原本破烂的战术背心瞬间生长变色,化作了一件漆黑陈旧、下摆破损的长款风衣。 脸上那张原本属于“顾异”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面罩,头顶甚至还幻化出了一顶复古的黑色宽檐礼帽。 参考暗影蜘蛛侠 这一刻,他就像是从旧时代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暗影侦探,浑身散发着一股冷硬、肃杀的暴力美学气息,在这漫天红色的孢子雾气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协调。 *“暗影风格,还不错。” 顾异拉了拉并不存在的衣领,在那只有眼白的护目镜下,透出一股狩猎者的从容。 周围的废墟已经完全变了样。这里不再是灰白色的死寂,而是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生机。 原本钢筋混凝土的墙面被厚厚的暗红色真菌覆盖,像是扒了皮的肌肉纤维一样挂在楼体上,甚至还在微微搏动。空气中飘浮着红色的孢子雾,能见度极低。 顾异抬起右手,手腕处裂开一道缝隙。 “嗤——” 一道灰白色的强韧【尸丝】激射而出,精准地黏住了十几米外一根横出来的生锈路灯杆。 他猛地一拉,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像只轻盈的蜘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即将撞上对面墙壁的瞬间,他的手脚吸盘瞬间发力,稳稳地吸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几个起落,他便在大楼间无声地荡到了几十米的高空。 顾异蹲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广告牌上,低头看向下方那被标记为B-4的盲区巷道。 这一看,饶是他也挑了挑眉。 下方那条狭窄阴暗的巷道,就像是一条堵塞的下水道,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正在蠕动的肉泥。 那是数不清的、被母巢增殖出来的免疫细胞。 有体型臃肿、浑身长满红色脓包、脑袋裂开像食人花一样的; 还有更多的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缝合兽——它们是被菌丝强行“复活”的机械垃圾,废弃的警用防暴盾牌嵌在肉里当胸甲,断裂的钢筋代替了骨头,拖着半截警车的保险杠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火花。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撕咬。 数量少说也有几十只。 “这才配得上新装备的开光仪式。” 他松开吸附的手指,整个人没有任何缓冲,直接从广告牌上对着怪群最密集的地方—— 硬跳了下去! 还在半空中,顾异的意念已经沟通了图鉴。 【武装插槽一:暴食械铠】 【武装插槽二:窥视之眼(F级)】 “滋啦——” 伴随着金属流淌声,黑色的液态金属瞬间从他胸口涌出。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沥青一样,瞬间包裹了顾异的全身,随后迅速硬化、塑形。 原本柔软的流体变成了棱角分明、充满战术质感的哑光黑色板甲。 肌肉线条被装甲完美勾勒,头盔像是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只在双眼处亮起两道森冷的红光。 紧接着,“咕叽”一声轻响。 在板甲原本光秃秃的后脑勺位置,金属裂开一道缝隙,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挤了出来,滴溜溜地乱转,死死盯着顾异身后的所有死角。 “轰——!!!” 顾异像一颗黑色的流星砸进了肉堆里。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中心处的五六只缝合兽踩进了地里,暗红色的血浪混杂着扭曲的金属零件向四周炸开。 周围的怪物瞬间被激怒了。 几十只缝合兽发出电流般的嘶吼。它们可不是那种只有烂肉的丧尸,它们身上嵌满了废弃的钢板、警用盾牌甚至是锋利的齿轮。 “吼!” 怪物潮水般涌来,金属与骨骼撞击的声音响成一片。 处于风暴中心的顾异,却连手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原地,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前方。 就在第一波利爪即将触碰到铠甲的瞬间。 【全方位火控·启动】 顾异身上的黑色板甲仿佛活了过来。 肩部、胸口、大腿外侧,甚至是膝盖位置,十几块甲片同时翻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带着铁锈的粗糙枪口。 “砰!砰!砰!砰!” 没有任何预热,金属风暴瞬间爆发。 这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由【炼金尸螨】转化的高密度金属破片。 “叮叮当当——噗嗤!” 火星四溅。 周围的缝合兽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金属护甲被霰弹轰得千疮百孔,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烂肉。 虽然没能瞬间秒杀,但这密集的弹幕直接在他周围清出了一个五米的真空带。 与此同时,几只动作敏捷的爬行种试图绕到顾异背后偷袭。 “想偷屁股?” 顾异后脑勺上的那颗【窥视之眼】转动了一下,红光一闪。 不需要顾异回头,暴食械铠自动响应了背后的视野数据。 “噗嗤!噗嗤!” 顾异背部的脊椎装甲猛地裂开,三根粗大的、带着倒钩的金属触手如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半空中的偷袭者,将它们像烤串一样挂在了半空。 这就是【暴食械铠】 + 【窥视之眼】的恐怖组合——360度无死角自动防御反击。 顾异就像是一座人形的自动哨戒炮塔。 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所过之处,枪火轰鸣,利刃穿刺。 而更恐怖的是,这套铠甲的另一个特性——暴食。 那些被打烂的尸体倒在顾异脚下,还没等凉透,铠甲表面就泛起一层贪婪的红光。无数细小的尸螨从甲缝里涌出,扑向那些血肉。 “滋滋……滋滋……” 密集的咀嚼声在枪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怪物的血肉被转化为驱动铠甲的生物燃油,金属零件被提纯成新的弹药。 顾异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非但没有消耗体力,反而随着杀戮的进行,铠甲变得越来越厚重,弹药越来越充足,甚至那种温热的能量反哺让他舒服得想哼小曲。 “这也太赖皮了。” 顾异一脚踢开一颗滚过来的脑袋,看着周围已经被清空了一大片的空地。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地面开始震颤。 一头体型足有小货车大小的重装缝合兽撞开了前面的杂兵,冲了过来。 这玩意儿居然把一扇不知道哪来的合金大门缝在了胸口,霰弹打在上面除了溅起火星,根本不破防。它挥舞着一根水泥柱粗细的液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顾异的脑袋。 “玩数值是吧?” 顾异看着那个冲过来的大块头,面具下的嘴角咧开。 “行,那我陪你玩。” 【形态切换:重装骸骨屠夫】 “咔嚓——轰!!” 顾异原本只有一米八的身形瞬间暴涨。黑色的流体铠甲被撑开、重组,顺应着那森白的巨大骨架,变成了一套更加狰狞、厚重的三米级动力重甲。 面对那根砸下来的液压臂,顾异不退反进。 他抬起那只巨大的、被黑色金属包裹的右手。 【液金重塑:处刑巨斧】 手臂上的铠甲瞬间液化,并在手中疯狂汇聚、拉长,眨眼间凝固成了一把足有门板大小的、边缘呈锯齿状的黑色巨斧。 还没完。 在斧刃的背部,装甲翻开,露出了三个粗大的、类似火箭推进器的喷射口。 【生物燃油·过载喷射】 “给爷……开!” 顾异单手抡起巨斧,在斧头即将接触目标的瞬间,斧背后的喷射口猛地喷出一股炽热的火光。 “轰——!!!” 火药加速带来的恐怖动能,加上骸骨屠夫本身的怪力。 这一斧,快成了残影。 “当——咔嚓!!”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的巨响。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连同后面那只怪物的身体,就像是一块酥脆的饼干,被这把火箭巨斧硬生生从中间劈开! 金属扭曲,血肉横飞。 那只庞大的缝合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两半废铁烂肉,轰然倒地。 顾异保持着劈砍的姿势,斧刃深深嵌进水泥地里,背后的喷射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他抬起头,那张狰狞的钢铁面具扫视了一圈周围被吓住的怪物群,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电子合成音: “下一个。” 第159章 验尸官之眼 那只巨型缝合兽一倒,剩下的杂兵却依然毫无畏惧的冲上来。 它们没有脑子,母巢的指令让它们即使面对恐惧也不敢后退。 “不想跑?那就都别走了。” 顾异并没有因为干掉了大怪就停手。 他左臂抬起,黑色的液态金属迅速重组,原本的小臂变成了一根粗大的多管霰弹枪。 “轰!” 一枪轰出,扇形的弹幕直接将左侧扑上来的三只红苔行尸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右手那把还在喷射着余火的火箭巨斧借着腰部的扭力,顺势横扫。 “噗嗤——” 就像热刀切黄油。右侧两只试图偷袭的缝合兽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老远,肠子流了一地。 背后的金属触手更是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点名每一个试图靠近死角的敌人。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左手喷子轰鸣,右手巨斧开路,身上的触手补刀。 顾异就像是一台全自动的绞肉机,在这狭窄的巷道里一路平推。 每杀一只,身上的【暴食械铠】就会兴奋地蠕动一次,那层贪婪的红光越来越亮。 地上的尸体刚倒下,就被铠甲释放出的尸螨群蜂拥而上,瞬间分解成最原始的生物燃油和金属弹药,反哺给顾异。 越杀越快,越杀越强。 仅仅两分钟。 巷道里安静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怪物群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地正在被铠甲快速吞噬的残渣。 顾异甩了甩斧头上的血迹,大步跨过地上的狼藉,来到了巷道的尽头。 那里,就是任务的目标地点——旧城区法医鉴定中心。 这栋灰色的三层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门的玻璃早就碎光了,只剩下生锈的门框。 顾异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上这套还在滴血的重型装甲。 “这身行头太笨重,进去容易把楼踩塌。” 意念一动。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滋啦——” 三米高的黑色钢铁巨人迅速坍塌、收缩。 原本厚重的板甲变薄、变韧,化作了一套黑色的、类似风衣材质的贴身战术服。 头部的装甲变成了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和遮住半张脸的面罩,身后的触手缩回,化作了随风飘动的披风下摆。 “这感觉对了。” 顾异活动了一下手腕,那种轻盈的掌控感让他很舒服。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脚尖一点,整个人像没有重量的影子一样,直接黏在了墙壁上,顺着三楼破碎的窗户钻了进去。 楼里很黑,空气阴冷且干燥。 那种在外面无处不在的红色孢子,在这里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只有厚厚的灰尘积在地面上,稍微一动就会扬起一片尘埃。 顾异落地无声。 他没有急着深入,而是站在窗边,先从腰包里掏出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自动测绘仪】**。 “滴。” 按下启动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射出一道扇形的绿色激光扫描线,开始缓缓扫过面前的空间。 顾异低头看向手中的战术终端。 屏幕上,原本漆黑一片的B-4区域,随着扫描线的推进,开始一点点被绿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墙壁、走廊、散落的桌椅……地形图正在实时生成。 【当前区域探索度:5%】 “开始干活。” 顾异手里捏着几个纽扣大小的【信号中继器】,贴着墙根,开始向深处推进。 这里应该是当年的办公区。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倒塌的桌椅,墙上的挂钟停在了一个固定的时间,指针早已生锈脱落。 那种安静是压抑的。 外面远处零星的枪炮声被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隔绝,只剩下沉闷的低响,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顾异一边走,一边在转角处贴上中继器,构建通讯网络。 走到走廊拐角时,手中的测绘仪突然红灯闪烁了一下。 【警告:前方生物反应】 顾异脚步一顿,身体瞬间贴紧了墙壁,呼吸放缓到了极致。 他探出头,借着测绘仪微弱的绿光看去。 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倒挂着几团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只正在休眠的缝合兽。 它们像蝙蝠一样钩住通风管道,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只要有稍微大一点的动静,这帮东西就会立刻醒过来,发出警报。 因为这群血苔衍生物不属于可收入诡异,所以图鉴不会给出提示。 “麻烦。” 顾异皱了皱眉,他现在并不想开无双,这次玩的是侦查模式,刚才已经测试了新装备性能了,这里就没必要再浪费精神力开无双了。 他收起测绘仪,抬起头看着那只还在滴落粘液的缝合兽。这东西本质上就是一团被母巢意志驱动的烂肉和孢子聚合体,没有大脑,也不存在什么要害,只要还有一个发声器官在,它就能发出警报。 意念微动,调整了武装插槽的配置。 【武装插槽:激活】 【武装卡:禁言肉膜】 “滋——” 所以,杀它之前,必须先封口。 顾异抬起左手,掌心裂开,那张惨白的【禁言肉膜】瞬间弹射而出。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肉膜精准地糊在了那只怪物类似口腔的排气孔上,并瞬间收紧、硬化,像保鲜膜一样死死封住了它的发声通道。 怪物惊醒,刚想嘶吼,却发现自己成了哑巴,只能徒劳地鼓动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 顾异身上的【暴食械铠】红光一闪。 “噗嗤!” 三根漆黑的金属触手从他肩部激射而出,瞬间刺入了怪物的体内。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炼金尸螨】顺着触手蜂拥而上。 “滋滋……滋滋……” 一阵密集的、如同蚕吃桑叶般的咀嚼声在半空中响起。 那只还在挣扎的缝合兽,甚至来不及掉下来,身体就像是被强酸泼过一样迅速塌陷、消融。它的血肉被转化为燃油,它的金属骨架被拆解吸收。 短短十秒钟。 原本挂在天花板上的一大坨怪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滴在地板上。只剩下顾异胸口的铠甲红光微亮,反馈回一股温热的能量。 “搞定。” 顾异收回触手,那是连渣都不剩的完美潜入。 他松了口气,觉得这样效率太慢了,于是切回人类形态发动了【声呐】直接把藏在楼房里的缝合兽全部标记了出来。 …… 十分钟后。 顾异从三楼一路杀回了一楼。 管你是挂在房梁上的,还是蹲在墙角的,只要是被测绘仪扫出来的红点,没一个能活过十秒。 战术简单粗暴:【禁言肉膜】堵嘴,【暴食械铠】开饭。 整栋楼几十只负责警戒的缝合兽,硬是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剩下。 当顾异站回一楼大厅时,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 “完美潜入。” 不过遗憾的是,上面这三层也就是些普通的办公室和档案室,除了满地的废纸和垃圾,连个像样的旧时代遗物都没找到。 “真穷。” 顾异骂了一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战术终端。 【当前区域探索度:90%】 地图上,地上部分已经全绿了。唯独地下室那一块,显示的是一大片红色的乱码。不管测绘仪怎么扫,回传的都是“强干扰”。 “看来正主在底下。” 顾异收起仪器。 他走到楼梯口那扇通往地下的防火门前。 门把手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看样子里已经很多时候没有东西进出过了。 顾异握住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股比上面更加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顾异走下楼梯。 这里是地下解剖室。 和上面不同,这里干净得过分。没有灰尘,没有老鼠屎,甚至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房间很大,摆着三张不锈钢解剖台。 在最中央的那张台子上,躺着一具早已白骨化的尸体。 尸体穿着一件早已腐烂发黄的白大褂,保持着仰卧的姿势。诡异的是,它的右手骨骼死死地攥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那刀尖……深深地刺进了它自己的胸骨之间。 像是在自杀,又像是在……给自己做手术? 而在那具白骨旁边的托盘里,放着一个积满灰尘的玻璃罐。 顾异走了过去。 罐子里的防腐液早就干了,只剩下一层浑浊的结晶。 但在瓶底,静静地躺着一颗灰白色的眼球。 那是一颗义眼。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陶瓷或高分子材料,做得栩栩如生。 就在顾异走到台前的瞬间。 那颗原本死寂的义眼,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极其突兀地在瓶底转动了一下。 那灰白色的瞳孔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死死地盯住了顾异。 那种眼神很奇怪。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想要把人看穿的审视感,仿佛在问:“你看到真相了吗?” 同一时间,顾异脑海中的图鉴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诡异波动……】 【发现F级诡异:验尸官之眼】 【收容条件】: 完成尸检。借用它的视野,在不破坏尸体完整性的前提下,准确找出导致其死亡的“异物”位置,并将其取出。 “借用视野?” 顾异看着手里的玻璃罐。 根本不需要他去猜怎么用。就在他读完收容条件的瞬间,那颗原本躺在瓶底的义眼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顾异的手往他自己的脸上靠。 那种感觉很明确——它想贴上来。 顾异没有砸碎罐子,而是拧开了早已锈死的盖子。 他伸出手,将那颗冰凉、滑腻的义眼拿了出来。 “行,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在找什么。” 顺着那股牵引力,顾异深吸一口气,将那颗【验尸官之眼】紧紧贴在了自己的左眼皮上。 反正我现在是【千面优怜】,诡异损伤无关本体。 “嗡——” 一股冰凉的寒意刺入神经。 顾异的左眼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高对比度的灰白色**。 在这个视野里,那具森森白骨发生了变化。骨骼表面那些细微的划痕、裂纹,全部被标红高亮显示。 特别是胸骨和肋骨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线条。 “这……” 顾异凑近了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看是看见了,但他看不懂。 他毕竟不是医生,也没学过解剖。在他眼里,这些红线就是一团乱麻。有的深,有的浅,毫无规律可言。光靠这个“高亮标记”,他根本判断不出哪一刀才是关键,更别提找到死因了。 “光有标记没用,还得看得更清楚点。” 顾异并没有慌。 既然是找东西,那就把“放大镜”加上。 意念一动。 【武装插槽二:激活】 【武装卡:窥视之眼】 “咕叽。” 他额头的皮肤裂开,那颗布满血丝的眼球钻了出来。 【双瞳联动】 这一刻,顾异的视野发生了质变。 【验尸官之眼】负责标记可疑点,【窥视之眼】负责微距放大。 原本杂乱无章的红线瞬间变得立体起来。 顾异的视线穿透了表层的骨质,直接看到了骨骼内部的纹理。 “原来不是乱砍……” 顾异眯起眼睛,手指顺着那些被放大了数十倍的红色刀痕滑动。 正常人自杀或者他杀,伤口是死的。但这具尸体上的伤口,就像是在追逐。 刀痕从腹腔开始,一路向上延伸,经过胸腔,最后汇聚在左侧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个东西在移动。” 顾异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懂猎杀。 这哪里是手术,这分明是一场发生在身体里的追逐战。三十年前,这个法医在追杀自己体内的一个活物。 那个东西跑,他就追着切。 顾异的视线顺着刀痕的终点看去。 在左侧第四、第五根肋骨之间,有一道深深的刺击痕迹。那是法医死前最后一刀,但那一刀扎偏了,切断了自己的动脉。 “这就是死因,失血过多。但这还不是那个异物。” 顾异并没有停止。他控制着额头的【窥视之眼】,将焦距拉到了极致,死死盯着那根肋骨的内部。 视线穿透了钙化的骨皮质。 在那里,有一团极其微小的、几乎和骨髓融为一体的黑色阴影。 它没有在心脏里,也没有在肺里。 它在法医死前那一刻,为了躲避刀锋,钻进了骨髓腔。 “找到你了。” 顾异放下义眼,那灰白色的视野消失。 他拿起解剖台上那把生锈的手术刀,没有去管胸腔,而是精准地将刀尖对准了尸体左侧第四根肋骨的末端。 “咔嚓。” 顾异手腕发力,利用杠杆原理,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节已经酥脆的骨头。 骨屑纷飞。 在那个中空的骨髓腔里,静静地蜷缩着一只已经干瘪风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它长着锋利的口器,哪怕死了三十年,依然透着一股狰狞。 这就是那个逼疯了法医、让他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顾异用刀尖挑出那只虫尸,放在了义眼面前。 话音刚落。 顾异手中的那颗义眼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它表面那种病态的躁动彻底平息,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顺着顾异的手臂钻了进去。 【收容成功】 【获得武装卡:F级·验尸官之眼】 【描述】: 这是一颗患有强迫症的义眼。它生前的主人是一位极其偏执的法医,直到死前最后一刻,他还在试图解剖自己被感染的身体,想要找到那个导致他痛苦的“病因”。 即便主人已死,这颗眼睛依然继承了那份执念。它渴望看到那个未解的答案。 【能力一·死因洞察】: 激活后,视野变为灰度模式。能高亮显示环境中的“非自然痕迹”(如被擦拭过的血迹、隐藏的指纹、暗门缝隙等)。 【能力二·弱点标记】: 长时间(3秒以上)注视某个目标,可解析其结构薄弱点。 “侦查神技。” 顾异满意地点点头。这东西虽然没伤害,但在这种到处是坑的废墟里,简直就是透视挂。 随着义眼被收容,周围那种压抑的磁场干扰瞬间消失了。 顾异拿出测绘仪看了一眼。 原本红色的B-4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舒适的绿色。 【当前区域探索度:100%】 “搞定收工。” 顾异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指挥官给的30分钟时限还有最后8分钟。 他没有久留,顺手拿走了那把还插在白骨胸口的生锈手术刀。 这玩意儿经历了三十年的怨念浸泡,看样子材质已经发生了某种异变,看样子应该值点钱。 “谢了,兄弟。” 顾异冲着那堆白骨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像一道影子一样,迅速撤出了这栋阴冷的大楼。 第160章 我们都在努力的活着 顾异离开地下解剖室后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来到三楼的窗户一跃而出。 半空中,手腕处的尸丝囊猛地收缩。 “咻——” 一道灰白色的强韧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黏住了几十米外一栋废弃大楼的广告牌支架。 顾异用力一拉,黑色的战术风衣猎猎作响,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了地面。紧接着,左手射出第二道丝线,黏住另一侧的路灯杆。 借力,摆荡,再借力。 他在废墟的高处快速穿梭,身形在红雾中若隐若现,迅速逼近了前方那条由装甲车灯光组成的长龙。 靠近车队时,顾异松开丝线,落在一处断壁的阴影里。 “滋啦——” 黑色的战术服迅速收缩、褪色,重新变回了那件破烂的战术背心。 顾异调整了一下呼吸,趁着一辆步兵战车经过的间隙,冲出阴影,几步助跑,抓住了03号指挥车侧面的扶手,翻身跳上了踏板。 “咚咚。” 他敲了敲车门。 厚重的装甲门滑开,一名负责外勤记录的士官正端着枪守在门口。看到是顾异,他放下了枪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28分钟。很准时,顾问。” “路况不好,绕了点路。” 顾异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那个**【高频定位信标】**和**【自动测绘仪】**,递了过去。 士官接过仪器,插在门口的战术终端上读取数据。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张绿色的地形图,B-4区域原本的黑色盲区已经被详细的线条填满,红色的威胁标记也全部变成了代表安全的绿色。 【数据上传完成】 【任务状态:已完成】 “B-4区域已净空,威胁清除。”士官看了一眼数据,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勾画了一笔,“辛苦了,进去休息吧。” 顾异点点头,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的气氛很沉闷,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听风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测绘仪,正在对比数据,看到顾异进来,只是推了推眼镜,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火狐坐在他对面,正在用滴管给那两把活体枪械喂食某种暗红色的营养液。 两把枪发出类似猫打呼噜的轻微震动声。她抬起眼皮扫了顾异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于手里的活计。 顾异也没吭声,找了个空位坐下,解开战术面罩,开始闭目养神。 几分钟后,车门再次被拉开。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涌了进来。 铁壁钻进车厢,那一身重型防护服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还有些绿色的粘液。他把那面沉重的塔盾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呼……真特么带劲。” 又过了片刻,车顶传来极其轻微的落地声。 剃刀像只黑猫一样从天窗翻了下来,落地无声。她身上的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那把长刀已经归鞘。 全员到齐。 大家都是拿钱办事的行刑人,不是街边聊八卦的闲汉。 任务完成了就行,至于各自在外面具体干了什么,有没有私藏战利品,那是人家的本事,没人会不识趣地去打听。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沉默。 只有装甲车引擎沉闷的轰鸣声在持续,伴随着履带碾过厚重菌毯时的轻微震颤。 车队在暗红色的废墟迷雾中又推进了大概四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单调且压抑。原本还能依稀辨认出的街道和建筑残骸越来越少。 空气中的孢子浓度高得甚至阻挡了视线,连车前的大灯都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就在顾异靠在座椅上,在脑海里查看卡牌信息,思考融合方向的时候。 “滋——” 耳边的战术耳机里,公共指挥频道突然亮起红灯,伴随着一阵电流声。 “全员注意,抵达节点B。” 指挥官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所有人,检查装备,戴好防毒面具。外面的孢子浓度是外围的十倍。” 顾异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戴上全覆式面罩,跳下了车。 脚刚一沾地,顾异就感觉视线受阻得厉害。 这里的孢子已经浓稠成红雾了。哪怕是指挥车的大灯,光束打出去不到十米就被漫天的孢子给吞没了。 再加上面具那层厚厚的、为了防腐蚀而特制的护目镜,看东西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远处几个巨大的黑影轮廓。 这里没有满地乱爬的触手,也没有那种厚得让人恶心的肉质菌毯。 相反,这里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炙烤过的焦黑色,寸草不生。 而在车队的正前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城市沉降坑。 那是旧时代的中心地铁枢纽,现在塌陷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天坑。 “那就是母巢的呼吸管。” 铁壁指了指前方那个巨大沉降坑的边缘。 在那片被高温炙烤得焦黑、寸草不生的土地上,矗立着数十根从地下深处钻出来的、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生物质排气孔】。 它们看起来不像是死物,而是某种巨大生物伸出地面的气管,由森白的骨骼、扭曲的钢筋混凝土和类似角质层的硬皮混合构成。 “呼——吸——” 沉闷的风声从这些管道深处传来。 每一个排气孔都在有节奏地收缩、舒张,向外喷吐着高浓度的暗红色孢子烟雾。 真正的真菌母巢,并不在地上。 它占据了地下几十米深处、那庞大复杂的地铁管网。整个地下交通系统,现在已经变成了它的胃和血管。 “工程组,上前。”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两辆外形奇特的重型工程车开了上来。 它们不需要寻找什么掩埋的井口,这些巨大的排气孔就是最好的注射通道。 “锁定目标气孔。” “发射锚定抓钩。连接输送管。” “砰!砰!” 几声闷响。工程车上射出几根带有倒钩的粗大金属管,深深地扎进了那些肉质的排气孔里。排气孔受到刺激,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喷出的红雾更加浓郁了。 “泵机启动。” “嗡嗡嗡——” 加压泵开始全功率运转。成吨的灰白色【高浓度活性抑制剂】顺着管道,被强行压入地下深处。 这就是每年的例行体检。 不需要战斗,只需要把这几十吨“镇静剂”打下去,让底下那个大家伙陷入沉睡,它就会停止向外喷吐孢子。到时候,大部队就能安全通过这里,前往更深处的矿区。 正规军在四周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枪口对外。 而那些被雇佣来的赏金猎人,则被指挥官打发到了警戒线的最外围进行巡逻。 但这帮老油条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他们很多人不是第一次参加“寒潮”了,知道这就是个走过场的环节。只要母巢不发疯,这里反而比外面安全。 于是,外围的巡逻队稀稀拉拉的,不少人找个背风的废墟角落就开始蹲着偷懒。 不过,这里的环境可没那么友好。 空气里的孢子浓度实在太高了。哪怕是那些平时以“身体抗造”著称的缝合者,这时候也都老老实实地戴上了防毒面具。 当然,也有几个倒霉蛋。 在警戒线边缘,顾异看到几个猎人正靠在墙根底下,痛苦地咳嗽着。 他们面具戴晚了。 现在,他们的脖子和脸上已经开始长出细小的红色绒毛,那是红苔化的前兆。 “咳咳……妈的,这劲儿真大……” 一个壮汉一边咳出一口带着红丝的浓痰,一边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大腿上扎了一针高浓度的抗生素。 他没有死,也没有变成丧尸。 这就是废土人的韧性。 他们体内原本就积累的污染,正在和新入侵的孢子进行着惨烈的厮杀。这几个人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在发一场40度的高烧,浑身滚烫,神智稍微有点迷糊,但硬是凭着那股子狠劲儿和身体耐受力给扛住了。 只要不继续深入,回去躺两天,把肺里的烂肉咳出来,依然是一条好汉。 等待注入抑制剂的过程枯燥且漫长。 顾异靠在指挥车的装甲板上,百无聊赖。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把刚才计划的武装重铸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图鉴。 调出【武装重铸】页面。 刚才在地下室,他体会到了【验尸官之眼】那种透视弱点和痕迹的强大辅助能力。但F级的品质显然还是不够看,而且这玩意儿没有直接的战斗辅助功能。 “如果能把侦查、防偷袭和控制结合在一起……” 顾异心里有了方案。 既然都是眼睛,相性肯定没问题。 他将【F级·验尸官之眼】作为主素材放入熔炉。 接着,投入了之前专门用来防背刺的【F级·窥视之眼】。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了角落里那张一直没怎么用过的【F级·迷幻虹膜】。 这张卡的能力是【致幻凝视】:注视目标超过三秒,能让对方产生严重的色块错乱和眩晕感,就像是喝了二斤假酒还在坐过山车。 “加进去。能看破弱点,能全方位视野,再加个精神控制,这才叫完美的眼睛。” 顾异不再犹豫,把【迷幻虹膜】也扔了进去。 【武装重铸开始……】 图鉴内的黑色火焰升腾而起,三颗形态各异的眼球在火焰中融化、纠缠,视神经像触手一样重新连接。 几分钟后。 一颗崭新的、散发着诡异紫红色光芒的眼球悬浮在页面中央。 它不再是普通的球体,瞳孔呈现出一种重瞳的结构,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和神经回路。 【重铸成功!】 【名称:E级·洞察者之瞳】 【类型:植入型武装 / 辅助类】 【特性一·全知解剖】: 融合了验尸官与窥视之眼的特性。激活后,这颗眼球可以像高精度狙击镜一样,进行1x到50x的无损变焦,且自动高亮显示视野内目标的生理弱点、结构缝隙以及隐藏的能量流动。 【特性二·寄生哨兵】: 你可以将这颗眼球黏贴在任何物体表面。它将作为一个独立的隐形监控点位存在,并在发现威胁时通过神经信号向你预警。 【特性二·精神穿刺】: 当你和目标相互注视的超过三秒,可主动释放一道高频精神冲击。使目标产生强烈的眩晕、恶心及视觉错位。 备注:看谁谁怀孕(划掉)看谁谁晕车。 “不错。” 顾异很满意。这东西把侦查和控制完美结合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效果。 意念一动。 【武装具现:洞察者之瞳】 顾异的左眼猛地一阵刺痛,随即变得冰凉。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变成了一个类似相机光圈的精密结构。 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原本遮天蔽日的红色孢子雾气,虽然还在阻挡视线,但顾异心念一动,左眼的焦距瞬间拉长。 “嗡——” 视野急速拉近。 五百米外,那片原本模糊不清的浓雾深处,地面上那些细微的震动波纹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就像是在眼前。 他甚至看清了那灰黑色的废墟地面上,几颗石子正在不正常地跳动。 那不是风吹的。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高速碾压地面传来的震波。 “嗯?” 顾异眉头一皱,焦距再次锁定。 “不好!” 还没等顾异看清楚,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听风突然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 他一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指挥官!有情况!” “什么?”指挥官的声音传来。 “声音!地下传来了巨大的低频噪音!不是母巢的心跳!” 听风死死盯着侧后方的迷雾,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是引擎声!很多!而且速度极快!它们正在全速朝我们冲过来!” “引擎声?”指挥官愣了一下,“这里哪来的车队?” “看不清,雾太大了!” “我去看看!” 顾异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装甲车边弹射起步。 他几步冲出了警戒线,一头扎进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红雾里。 确信四下无人,顾异身形瞬间异化。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呼——” 巨大的黑色翼膜展开,顾异冲天而起,悬停在几十米的低空。 【技能:热能回声】 无形的声波炸开。 脑海中的地形图瞬间成型。 在距离车队五百米外的废墟街道上,十几团巨大得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热源,正以此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着处于低洼处的车队狂飙而来。 百吨王 那是……重卡? 顾异看清了回声勾勒出的轮廓,瞳孔骤缩。 那不是普通的车。 那是十几辆早已报废的重型自卸卡车(俗称大运)、渣土车、还有滚筒还在疯狂旋转的混凝土搅拌车! 但它们“活”了。 几十吨的动能,加上这种速度。 这就是一群钢铁疯牛! “该死!!” 顾异在空中猛地折返,收敛翅膀,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回了警戒线内。 落地,变身解除。 “敌袭!!三点钟方向!活体重卡集群!距离五百米!!” 这一嗓子吼出来的同时,地面已经给出了回应。 先是细微的震颤,地上的碎石子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紧接着,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迅速从远处的红雾中逼近。 “嗡——隆隆隆——” 指挥官的反应极快。 他刚收到听风的警报,正准备调转炮塔,但听到顾异这声“重卡集群”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五百米。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十几秒。 这种距离,这种动能,哪怕是坦克来了转过去也来不及了,而且在这种地形下,硬扛十几辆几十吨重的泥头车冲锋,那是找死。 “全员引擎启动!!所有车辆,立刻脱离低洼地带!动起来!!” “步兵散开!寻找掩体!快!!” 这一声命令还没完全传达下去,外围的赏金猎人们其实早就动了。 这帮在废土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警觉性高得离谱。 早在地面开始轻微震颤的第一秒,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就猛地把耳朵贴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爬起来二话不说,拽着同伴就往高处的废墟跑。 “跑!别回头!” “大家伙来了!” 他们根本不需要指挥官的提醒。在C环区,听不到动静或者反应慢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原本还在外围抽烟打屁的人群瞬间炸了窝,像受惊的羚羊群一样,极其默契地向着两侧的高地疯狂逃窜。 与此同时,正规军展现出了惊人的素养。 “轰——” 所有装甲车的引擎同时发出咆哮,黑烟喷涌。驾驶员们死死踩下油门,履带疯狂空转抓地,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钢铁巨兽动起来,避开正面的冲击路径。 步兵们则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放弃了笨重的阵地设施,依托着正在启动的车辆,迅速向两侧翻滚规避。 就在指挥官下达命令后的第十五秒。 “轰——!!!” 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终于冲破了迷雾的阻隔,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压,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耳膜上。 那是十几台发动机超负荷运转的嘶吼,是钢铁履带碾碎废墟的爆鸣。 大地在颤抖。 十几辆裹挟着红尘和腥风的钢铁巨兽,撞碎了沿途的废墟墙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迷雾中显露出了狰狞的身形。 红色的菌毯像肌肉纤维一样缠绕在生锈的车架上,连接着断裂的传动轴。车头被一张张流着黄色粘液的血肉巨口包裹,保险杠上长满了森白的骨刺。 重车变异版-群友12友情提供 而在驾驶室里,坐着的根本不是人。 是一具具早已干瘪、与方向盘和座椅长在一起的死尸! 它们没有发出嘶吼,只有引擎超负荷运转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它们呈扇形散开,同时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车队侧翼。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泥头车”,车头的血肉巨口张开,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汽笛声: “滴——呜——!!!” 那是来自旧工业时代的死亡冲锋。 第161章 全方位歼灭冲锋 这就是一场单纯的动能与质量的碰撞。 虽然提前十几秒得到了预警,但在这个狭窄的沉降坑边缘,加上红雾遮蔽视线,笨重的装甲车队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掉头或者规避,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往前是真菌母巢的深渊,往后是拥堵的废墟,左右是呼啸而来的死亡车队。 避无可避。 “砰——!!!” 伴随着仿佛龙骨断裂般的金属扭曲声,那辆冲在最前面的、车头长满獠牙的【活体渣土车】,没有任何减速,狠狠撞上了一辆正在试图转向的重型步兵战车侧翼。 人联的战车虽然装甲厚重,自重也有二三十吨,但在八十公里的相对速度面前,依然脆弱得像个易拉罐。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夸张的抛飞。 这是数十吨钢铁与数十吨钢铁最原始、最野蛮的角力。 巨大的动能瞬间释放。 步兵战车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整辆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横着推了出去。 “咔崩——!” 沉重的履带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横向的剪切力,瞬间崩断,合金负重轮在地面上剧烈摩擦,爆出大片的火星。 紧接着,战车侧面的复合装甲在那张“血肉车头”的撞击下,令人绝望地向内凹陷、扭曲。整辆车被硬生生推着滑行了十几米,最后轰然侧翻,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废墟墙壁上,把半堵墙都给砸塌了。 底盘下的油箱破裂,鲜红的液压油混合着士兵的血,像开闸的水龙头一样涌了出来。 但这只是开始。 “轰!轰!轰!” 连环撞击声接二连三地炸响。 那十几辆活体重卡根本不在乎自身的损毁。它们就像是自杀式袭击的疯子,用它们那覆盖着菌毯和骨刺的车头,疯狂地撞击着人联车队的每一辆车。 一辆装满补给的运输卡车被一辆【活体混凝土搅拌车】拦腰撞断。搅拌车的滚筒里喷出的不是水泥,而是高腐蚀性的酸液,瞬间将周围没来得及跑远的几个士兵融化成了白骨。 整个阵地瞬间崩溃。 到处都是钢铁扭曲的呻吟声、引擎的咆哮声,还有人类濒死的惨叫。 “啊!!!” 那些没来得及跑远、或者在红雾中迷失方向跑错路的赏金猎人和外围士兵,成了第一批牺牲品。 在能见度极低的红雾里,他们只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然后就被那钢铁巨轮卷进了车底。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那巨大的轮胎和履带下,没来得及跑进建筑的人体就像是一个个装满血水的番茄,瞬间爆开,变成了地上一滩滩模糊的肉泥。 “它们目标是工程车!拦住它们!!” 指挥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吼。 “泰坦二号,去工程组!能保住一辆是一辆!” 这些怪物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根本没管那些火力强大的坦克,而是呈锥形阵型,全速冲向了那两辆还在给母巢输送抑制剂、无法移动的重型工程车。 “吼——!!” 一辆车头已经撞烂、露出一颗巨大眼球的活体渣土车,撞开了挡路的残骸,直扑正在作业的3号工程车。 “为了人联!” 那两台一直紧贴在指挥车两侧护航的【“泰坦”攻坚机甲】立刻做出了反应。 它们从一开始就处于全功率运转状态,像两尊钢铁门神一样将指挥车护在中间。 它们并没有傻乎乎地去正面硬扛几十吨的冲撞。 其中负责护卫指挥车的“泰坦一号”,早已在此前的十几秒预警时间内调整好了站位。 面对一辆冲向指挥车的活体搅拌车,驾驶员操纵着四米高的钢铁身躯,算准了时机,背后的液压推进器猛地喷射。 机甲背后的液压引擎喷出一股白烟。 “哐!” 粗壮的机械腿上弹射出两根合金桩,深深扎入地面作为锚点。 紧接着,它猛地侧身,利用液压助力的爆发力,将厚重的左肩甲像一面墙一样狠狠撞向了搅拌车的车头侧面。 这是利用角度和杠杆原理的战术冲撞。 “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那辆高速行驶的活体搅拌车在巨大的侧向力作用下,重心瞬间失衡。就像是一个全速奔跑却被人狠狠绊了一跤的胖子,巨大的滚筒在惯性作用下带着车身猛地侧倾。 它轰然侧翻,在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贴着地面滑行了十几米,狠狠撞在了旁边的废墟堆里。 而另一台“泰坦二号”,则全速冲向了工程车方向。 它来不及救两辆。 它只能选择距离最近的3号车。 在活体渣土车即将撞上的瞬间,泰坦二号从侧翼切入,肩膀上的重型合金撞角同样狠狠顶在了渣土车的车头侧面。 又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渣土车被强行顶偏了航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土堆里,车轮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泰坦二号的装甲上虽然多了几道深深的凹痕,漆面被刮花,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反手抽出背后的热熔链锯,对着渣土车的驾驶室就锯了下去。 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另一边,没有任何保护的2号工程车瞬间被另外两辆重卡夹击。 “咔嚓!” 巨大的输液管被强行扯断,高压抑制剂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战场。紧接着,那辆昂贵的工程车就像是被两头犀牛顶中的羚羊,被硬生生撞成了废铁,里面的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防线彻底被冲烂。 除了指挥车队和那一辆幸存的工程车,其他大部分启动较慢的物资车、回收车根本来不及规避。 它们就像是保龄球瓶一样,被这些疯狂的钢铁野兽撞得支离破碎。 那些活体车辆并没有停下进食,它们的目标是摧毁。它们在废墟中来回碾压,将所有人联的载具撞成废铁,将所有敢于露头的生命碾成肉泥。 另一边,没有机甲保护的2号工程车瞬间被两辆重卡夹击。 “咔嚓!” 巨大的输液管被扯断,高压抑制剂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战场。紧接着,工程车被硬生生撞成了废铁,里面的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防线彻底被冲烂。 除了指挥车队和那一辆幸存的工程车,其他大部分启动较慢的物资车、回收车根本来不及规避。 大部分物资车被毁,那两辆装满了“战利品”的生物质回收车也被撞翻在地,储罐破裂,之前收集的肉泥流了一地。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幸存的人立刻展现出了各自不同的生存智慧。 “全员注意!液压过载!解除安全锁!” 一名正规军士官红着眼睛怒吼,但他并没有慌乱地丢盔弃甲,而是迅速在手臂终端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嗤——!!!” 所有幸存士兵的外骨骼装甲背部,猛地喷出一股白色的高压蒸汽。 这是外骨骼的**【紧急机动模式】**。 虽然会严重损耗机械寿命,但能瞬间提供爆发性的动力。 “跳!!” 随着口令,十几名身穿重甲的士兵同时屈膝、发力。 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轰鸣。这群平均负重超过五十公斤的钢铁罐头,竟然像一群轻盈的羚羊一样,原地弹起三四米高,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抛物线。 他们利用外骨骼的液压缓冲,精准地落在了一侧的高墙废墟上,避开了地面的死亡碾压。 落地瞬间,三人一组,自动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手中的锚定机枪对着下方的重卡疯狂扫射,试图阻滞它们的追击。 而另一边的赏金猎人们,则是真正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帮在C环区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逃命的本事比杀怪强一百倍。 “上墙!别在地上跑!” 一个经过缝合改造的猎人大喊一声,经过改造的大腿瞬间过载喷气,整个人像个蚂蚱一样弹起,直接抓住了路灯杆,荡上了二楼的废墟平台。 而一个被吓破胆的新手猎人慌不择路,正好挡在了一个老猎人的逃生路线上。 那个老猎人眼看后面的泥头车就要撞上来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直接一脚踹在了新手的膝盖弯上。 “咔嚓。” 新手跪倒在地。 老猎人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猛地向侧面扑出,滚进了一个下水道井口。 “砰——噗嗤!” 那个新手成了路障和减速带。虽然只阻挡了那辆重卡零点一秒。 在这混乱的几十秒里,无论是依靠科技跃迁的士兵,还是依靠阴招保命的猎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从这些几十吨重的活体钢铁脚下,抢回一条命。 跑得慢的,都变成了泥。 而在混乱的战场边缘,B-03小队的几个行刑人也展现出了各自的保命手段。 最倒霉的是铁壁。这光头壮汉虽然第一时间打了激素,但漫天的红雾严重干扰了视线。 他像头盲熊一样刚转过废墟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辆全速冲锋的活体重卡大运。 距离不到十米。 “操!” 铁壁瞳孔缩成针尖,这时候变向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全身肌肉瞬间岩石化,死死顶住塔盾。 “当——!!!” 一声足以震碎内脏的巨响。他连人带盾被硬生生撞飞几十米,直接砸穿了一栋烂尾楼的承重墙,被埋进了一堆碎砖烂瓦里生死不知。 相比之下,火狐就灵活多了。 眼看一辆渣土车带着腥风碾压过来,她并没有慌乱。她抬起手腕,那里装着一个高压气动钩索装置。 “咻!” 钢索射出,精准地缠绕在了三楼的一根裸露钢筋上。 火狐猛地收缩缆绳,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就在她双脚离地的零点几秒后,那辆渣土车轰鸣着撞碎了她刚才站立的地面。 她像只荡秋千的野猫一样,轻巧地落在了高处的平台上,低头看着脚下呼啸而过的钢铁洪流,甚至还有闲心吹个口哨。 至于另外两个老阴比?早就没影了。 听风早在听到第一声异响时,就凭着超凡的听觉判断出了冲撞轨迹,第一时间缩进了地下的下水道涵洞里装死。 剃刀更是早在撞击发生前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半空中。 顾异化身的【回音蝠王】正悬停在几十米高的红雾里,俯瞰着下方的地狱绘图。 看着那一辆辆在废墟中来回碾压、补刀幸存者的活体重卡,看着那些被撞得支离破碎的人联装甲车,顾异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这剧本不对啊……” 顾异看着下方那惨烈的火光,喃喃自语道: “明明是第一次参加人联的正规军事行动……” “明明是第一次和四个行刑人级别的队友组队……” “这两件愉快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该是双倍的快乐,本该是一场安全又赚钱的完美收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第162章 反击战 “撤!全速撤离!去B-4废墟区建立防线!” 指挥官的声音在频道里已经喊破了音,但指令依然清晰。 在那辆编号“03”的指挥车旁,仅剩的一台完好的【“泰坦”攻坚机甲】此时充当了最硬的肉盾。 它开启了背后的液压过载模式,巨大的钢铁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死死护住了指挥车的侧翼。 凡是试图靠近的活体车辆,都被它用那柄红热的链锯硬生生逼退。 奇怪的是,那些发狂的重卡并没有死追着指挥车不放。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台仅剩的工程车。 战场中央。 那是最后的阵地。 另一台泰坦机甲,正孤零零地挡在那辆还在作业的3号工程车前。 驾驶舱里的机师浑身是汗,警报声在他耳边响成了一片。 在他的视野里,三辆体型庞大的活体重卡正呈品字形,带着令人绝望的轰鸣声,从正面和侧翼同时发起了冲锋。 “挡不住了……” 机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距离读数。 一百米。 八十米。 这种距离,这种吨位。哪怕他把机甲的动力开到最大,也不可能同时拦住三辆几十吨重的钢铁疯牛。 如果硬扛,结果只能是机甲和工程车一起被撞成铁饼。 “妈的!” 机师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泰坦机甲没有迎上去送死,而是猛地转身,背后的喷射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咔嚓!” 巨大的机械手掌粗暴地撕开了工程车驾驶室的防爆门。 里面的工程兵正死死抓着操作杆,一脸绝望。 “走!”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一声暴喝。 机械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工程兵的战术背心,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拽了出来。 紧接着,机甲腿部的液压杆猛地弹射。 “轰!” 带着那个幸存的驾驶员,泰坦机甲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后方高高跃起,跳进了一处废墟的掩体后。 几乎是同一时间。 “砰——!!!!” 三辆重卡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正中间夹着的,就是那辆倒霉的工程车。 钢铁扭曲的呻吟声响彻云霄。 工程车那厚重的装甲在三方挤压下,像个易拉罐一样瞬间变形、压扁。 连接着地下的输液管被暴力扯断。 “嘶——” 高压储存罐爆裂。 成吨的灰白色抑制剂像喷泉一样炸开,瞬间将周围几十米的区域笼罩在一片白色的化学迷雾中。 那几辆撞在一起的活体重卡被抑制剂淋了一身,身上的红色肉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痛苦地扭动着,但这并不影响它们发出一阵胜利的引擎轰鸣。 任务失败。 抑制剂注入中断。 B-4废墟区,这里是之前刚刚清理过的区域,现在成了车队的避风港。 “滋——” 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编号“03”的指挥车在一堵断墙后停稳。紧跟在后面的是一辆幸运的武装运兵车,那是刚才一直死死护在指挥车侧翼的僚车。 车刚停稳,指挥官就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通讯器,调到全频段广播模式。 “这里是指挥部!我是张铁!” 他的声音穿透了红雾中的嘈杂电讯干扰: “所有幸存单位注意!我们在B-4扇区建立临时防线!有移动能力的,立刻向我靠拢!重复,立刻向我靠拢!” “没有移动能力的,或者被困在交战区的,就地寻找掩体隐蔽!” 无线电里一片嘈杂,充斥着惨叫声、求救声和电流的杂音。 几分钟后。 红色的浓雾中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又一辆轮胎被打爆、车身侧面被撞出一个大瘪坑的武装运兵车,摇摇晃晃地冲出了迷雾,漂移着停在了防线内。车门打开,几十个满脸是血的士兵互相搀扶着滚了下来。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脚步声响起。 一些反应快、跑得早的赏金猎人和外围士兵,也陆陆续续从红雾中现身。他们狼狈不堪,有的丢了枪,有的少了一只胳膊,那种劫后余生的惊恐写在每一个人脸上。 “轰!轰!” 沉重的金属撞击地面声传来。 那台幸存的“泰坦”机甲,从迷雾中走了出来。它那巨大的机械手掌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前,里面攥着那个被强行救出来的工程车驾驶员。 机甲单膝跪地,驾驶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显然还没从那场死亡撞击中缓过神来。 “顾问组呢?” 指挥官环视了一圈凄惨的残兵败将,眉头紧锁。 “咳咳……妈的,劲儿真大。” 一阵沉重的咳嗽声从废墟堆里传来。 一个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身影,推开挡路的水泥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铁壁。 他那面引以为傲的合金塔盾,此刻中间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像是被巨锤砸过一样。他身上的重型防护服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淤青。 “没死?”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剃刀,正靠在墙边擦着匕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差点。” 铁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从腰包里摸出一支早已备好的【高浓度愈合剂】,看都不看直接扎进了大腿里。 除了他,火狐和听风也到了。 “嗖——” 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火狐收回了射向二楼断墙的生物钩索,整个人像只轻盈的雨燕般荡了过来,稳稳落地。 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她那一头红发上沾满了孢子粉尘,显得有些狼狈。 “呸。” 火狐吐掉嘴里没味了的口香糖,一脸晦气:“差点就被一辆混凝土搅拌车给挂了彩。那玩意儿的滚筒里全是酸液,溅出来一点衣服就废了。” 听风正盘腿坐在一块塌陷的预制板后面。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也没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坐在那儿的。 “黑匣呢?”铁壁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新人。 “这儿。”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抬头。 只见上方的红雾中,一个人影从二楼的断壁上轻巧地跳了下来。 顾异落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一直保持着【回音蝠】的形态在低空盘旋,跟着指挥车的轨迹移动。 那种高度刚好能避开红雾最浓的底层,又能看清下面的局势。 指挥官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他正处理着从各个频道汇聚来的信息。 “A区小队幸存3人,已就位。” “C区猎人团报告,正躲在地下室,请求支援。” “物资车损毁报告已上传……” 随着最后几波还能移动的幸存者踉跄着跑进防线,指挥官关闭了全频段广播,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张铁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盯着战术终端上那一片混乱的红绿光点,脸色沉静如水。 “各单位汇报弹药存量。” “A连剩余30%,B连剩余25%。重火力组……弹药基数不足一轮。”副官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两辆被撞翻在沉降区边缘的重型运输车里,装载着这次行动60%的备用弹药和机甲能源包。 没有那些东西,别说去矿区采矿,这支队伍连撤回安全区的火力都不够。 “必须拿回来。” 张铁做出了决断。他按下全频段通讯键: “全员注意,这里是指挥部。” “当前状况评估:关键补给物资遗失于B-2交战区。若不回收,任务将宣告失败,全员撤离风险极高。” “现下达作战指令,执行回收战术。” 随着指令下达,幸存的部队开始迅速整队。没有那种乱哄哄的动员,士兵们默默检查枪械,重新列阵。 张铁看向那两台正在接受紧急整备的“泰坦”机甲。机师正在往破损的液压管里加注应急流体。 “机甲组,你们是矛头。” 张铁指着地图上那十几辆还在发疯的重卡标记:“不需要击毁,你们的任务是利用吨位优势,撞开那些活体车辆,为回收部队挤出一条安全通道。能不能做到?” “泰坦一号收到,动力系统正常。” “泰坦二号收到,随时可以冲锋。” 两台机甲引擎轰鸣,重新站了起来,巨大的合金盾牌举在胸前。 接着,张铁的目光转向了顾异所在的顾问组。 “B-03小队。” 铁壁应了一声,手中的针管刚刚扎进脖子,随着镇痛药液推入,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眼皮,用一种等待下文的眼神看着指挥官。 都是老江湖,有些话不用说透。 张铁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面前这几个人不是他的兵,没有义务为了几箱弹药去拼命。想让他们动,就得加钱。 “正规军的重火力投鼠忌器,容易引爆那些弹药车。这时候只能靠步兵渗透,但普通士兵上去就是送死。” 张铁没有任何画大饼的废话,直接开出了价码: “这次任务算特级攻坚。只要能把物资抢回来,每人账户追加20000点基础贡献值。” 听到这个数字,正在擦枪的火狐手顿了一下。 但张铁还没说完。 “事成之后,我会以行动总指挥的名义,给你们每人签发一张【三级军械库特别调阅令】。有了这个,你们在兑换列表里,可以无视权限等级,任选一件E级顶配的管制装备。” 原本还在装死的听风推了推眼镜,眼神亮了。 铁壁也拔出了针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铁壁提起那面已经凹陷的塔盾,咧嘴一笑,“老板大气。” 张铁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布置具体战术: “机甲组负责正面硬抗,撞开通路。你们的任务是侧翼牵制——吸引那些试图回防或者攻击搬运队的重卡注意力。利用你们的机动性和手段拖住它们。” 说到这,指挥官顿了一下,眼神变得狠厉: “如果有余力,我不介意你们配合机甲直接拆了那些铁疙瘩。总之,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给物资抢夺组争取时间。能做到吗?” 顾异点了点头,拉上了战术面罩。 最后,张铁看向那些还在犹豫的赏金猎人。他没有用大义威逼,而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如果不去,没了弹药支援,大家一起死在回程路上。想活命的,跟在机甲后面,搬运物资。按人联回收条例,出力的人,享有物资优先补给权。” 这句话足够了。 猎人们虽然贪婪,但也怕死。没了人联的火力掩护,他们在北区就是点心。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 刚刚才逃出来的残兵败将,并没有什么歇斯底里的怒吼,而是保持着一种压抑的沉默,迅速重组了阵型。 两台钢铁机甲一马当先,引擎喷出蓝色的尾焰,再次冲入了那片红色的迷雾。 顾异混在队伍侧翼,把手按在胸口。 【暴食械铠】传来了清晰的回应。 那些由金属和血肉强行缝合在一起的重型卡车,对于其他人是噩梦,但对于这件装备来说,那就是一顿富含矿物质和蛋白质的大餐。 “行动!” 随着两台“泰坦”机甲引擎全开,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再次冲入红雾,这场关于生存与贪婪的反击战正式打响。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碾压。 能活下来的赏金猎人和士兵,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油条。初见时的恐慌一过,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狠劲和战斗素养立刻就回来了。 虽然视野被浓重的红雾遮蔽,能见度不足二十米,但他们有“眼”。 “十点钟方向,两辆渣土车正在回旋,距离八十米!” “一点钟方向,那辆搅拌车正在加速,目标是物资堆,截住它!” 通讯频道里,听风的声音冷静而急促。他并没有下场厮杀,而是躲在一个安全的废墟高点,手里拿着那个像是雷达一样的声波收集器,充当起了全场的人形雷达。 在他的指引下,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的猎人们迅速找到了方位。 “在那边!炸断它的腿!” 几名爆破专精的猎人根本不跟这些几十吨的铁疙瘩硬碰硬。他们预判了重卡的行进路线,在必经之路上埋下了爆炸物。 “轰!!” 一辆疾驰的活体大运刚刚冲破迷雾,就被路面上突然炸开的大坑绊了个正着。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车身腾空翻滚,狠狠砸在地上,底盘下的血肉触手断了一地。 “干得漂亮!” 火狐她站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阳台上,手里的双子红莲已经组合成了重炮模式。 “咻——轰隆!” 一发高爆燃烧弹精准地轰在那辆翻倒重卡的油箱位置。虽然这些怪物是活体,但油箱里装的可是实打实的柴油。 冲天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红雾,也阻断了后面车队的冲锋路线。 而在战场中央,两台泰坦机甲正在跟三辆活体搅拌车进行着最原始的角力。 钢铁碰撞,火星四溅。机甲利用吨位和液压臂的优势,硬生生顶住了重卡的冲撞。 但这种几十吨级的重装肉搏,每一次撞击都会崩飞无数致命的金属碎片和混凝土石块。 铁壁就守在这个混乱的圈子里。 看着那些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他很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皮糙肉厚,但让他去跟这种动辄几十吨、满载动能的疯牛硬碰硬,那纯属脑子进水。他的特长是防守,不是攻坚。 “得,老子就是个当保姆的命。” 铁壁骂骂咧咧地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城墙,死死护住那些正在拼命搬运弹药箱的士兵。 “崩——!” 一块被机甲打碎的搅拌车叶片,带着呼啸的风声,像回旋镖一样飞了过来。这玩意儿要是砸实了,能把三个士兵拦腰切断。 铁壁看都没看,举盾一格。 “当!!” 火星炸开,巨大的叶片被弹飞出去,嵌入了旁边的墙体。 紧接着又是无数飞溅的碎石和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不管外面打得多么天崩地裂,铁壁硬是用那面盾牌,在漫天飞舞的残骸雨中,给物资抢夺组撑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区。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铁壁一边替一个搬运兵挡下一块飞来的轮胎残骸,一边吼道:“老子这盾牌是用来抗怪的,不是给你们当雨伞用的!” 就在地面战场胶着的时候,两道身影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战场——车顶。 “噌!” 红雾中,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废墟顶端跃下,精准地落在一辆正在横冲直撞的重卡车顶。 剃刀。 她手中的长刀早已出鞘,鬼人化开启,整个人散发着黑红色的煞气。 落地的瞬间,她手中的长刀就狠狠刺入了车顶的铁皮。 “噗嗤!” 那不像是在切金属,倒像是在切皮革。那辆车的顶棚下面全是蠕动的血肉。 剃刀没有丝毫怜悯,她就像是一个在牛背上跳舞的斗牛士,在颠簸的车顶上稳住身形,手中的【饿鬼之刃】疯狂挥舞,大块大块地削掉车顶的金属和血肉,贪婪地吞噬着其中的生命力。 而在另一边,顾异的动静比她大多了。 他盯上了一辆体型最大的【活体矿用自卸车】。这玩意儿足有一层楼高,轮胎比人还大,车头那张巨口里甚至还在咀嚼着半截装甲车的残骸。 “就你了,大家伙。” 顾异从高处一跃而下。 黑色的液态金属瞬间覆盖全身。 “轰!” 他重重砸在车头上,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重卡都猛地一沉。 重卡感受到了入侵者。 “吼——!!” 车头那张血盆大口发出愤怒的咆哮,引擎盖上瞬间生长出无数根带着倒钩的血肉触手,像鞭子一样疯狂抽向顾异。 “想吃我?” 顾异不闪不避,反而一把抓住了抽过来的触手。 “那看咱们谁牙口好!” 他胸口的铠甲红光大盛,无数细小的【炼金尸螨】像饥饿的行军蚁一样涌出。 那些原本凶猛的触手刚一接触到铠甲,就像是把肉送进了绞肉机。 “滋滋滋……” 密集的咀嚼声响起。 顾异根本不挑食。 不管是触手的血肉,还是引擎盖的钢板,甚至是防弹玻璃,在他这套【暴食械铠】面前,全都是自助餐。 他就像是一个人形钻头,硬生生在车头上“吃”出了一个大洞! “呜呜——!!” 重卡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它开始疯狂地甩动车头,甚至故意往旁边的建筑物上撞,想要把这个寄生虫蹭下来。 “坐稳了!” 顾异不仅没掉下来,反而整个人钻进了那个被他吃出来的洞里。 如果是剃刀,面对这种金属和血肉混合的怪物可能还会觉得棘手,因为她的刀只吃肉。 但顾异不一样。 金属?血肉?都是食物。 他在车体内疯狂推进,一路啃噬。仪表盘、变速箱、那些缠绕在机械结构上的恶心血管,统统被他转化成了能量。 终于,在钻进驾驶室深处的时候。 顾异看到了。 在那里,原本应该是发动机的位置,此刻被一颗巨大的、还在剧烈跳动的【暗红色肉瘤】所取代。无数血管连接着它和车身的每一个部件,甚至连接着那个已经成了干尸的驾驶员。 顾异狞笑一声,左臂的铠甲翻开,露出了粗大的霰弹枪口,直接抵在了那颗肉瘤上。 “轰!!!” 一声闷响在车体内部炸开。 那颗肉瘤瞬间被打得稀烂,随后被贪婪的尸螨一拥而上,吞噬殆尽。 “嘎吱——” 正在疯狂冲锋的重卡瞬间失去了动力。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又滑行了几十米,最后撞在一堆废墟上,彻底变成了一堆死肉和废铁。 顾异从冒着黑烟的车头里钻了出来,抹了一把面甲上的油污。 他按住通讯器,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 “弱点确认。” “这些车的核心不在驾驶员身上,也不在底盘。在引擎盖下面的发动机位置!那里有一颗血肉心脏!打爆它!” 第163章 复盘与夜宵 有了顾异的情报,反击终于不再是盲目的狂轰滥炸,而是变成了有针对性的弱点清除。 “别管轮胎和驾驶室!盯着引擎盖轰!” 通讯频道里的指令此起彼伏。 原本被撞得晕头转向的赏金猎人们迅速调整了战术。 火狐架起双枪重炮,每一发高爆弹都精准地咬向重卡的车头;两台泰坦机甲也不再跟这些疯牛硬顶,而是利用液压臂死死锁住车身,给周围的步兵创造集火引擎盖的机会。 “轰!轰!” 随着一颗颗血肉心脏被打爆,一辆接一辆的钢铁巨兽在火光中失去了动力,趴窝变成了废铁。 顾异刚把第三辆【活体搅拌车】的核心掏出来喂给铠甲,正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听风有些疑惑的声音: “等等……震源在远离?” “什么?” 顾异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迷雾深处。 虽然视线被红雾遮蔽,但他能感觉到,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引擎轰鸣声正在迅速减弱。 只见剩下的那五六辆还没被打烂的重卡,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召回指令,突然停止了冲锋。它们发出几声不甘的鸣笛,随后齐刷刷地调转车头。 它们没有恋战,甚至撞开了挡路的同伴残骸,冲进了那片浓重的红雾深处。 几秒钟后,震动消失,只剩下远处隐约的引擎回声。 “确认脱离接触。它们……撤了。” 听风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虽然不知道这些疯狗为什么突然松口,但这无疑给了所有人喘息的机会。 “活下来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枪管都已经红得发烫。 而那些赏金猎人则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对他们来说,不管是打赢了还是怪跑了,只要没死,那就是胜利 但这仅仅是惨胜。 指挥官张铁并没有欢呼。他站在废墟上,看着眼前这支几乎半残的车队,脸色铁青。 物资抢夺组拼了命,也只抢回了不到40%的弹药和补给。 “清点战损。” “报告,3号、4号步兵战车全毁。两辆生物质回收车……彻底报废,储罐破裂,之前收集的生物质全漏光了。”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严重的是……抑制剂。刚才的爆炸摧毁了所有的注入设备和储备罐。我们没有抑制剂了。” 张铁沉默了。 没有抑制剂,就无法让母巢沉睡。母巢不睡,矿区的路就过不去。而且回收车也没了,就算杀了怪也带不走肉。 这次代号“寒潮”的年度行动,在这一刻,实际上已经宣告失败。 “长官,那两辆运输车的底盘还能动!” 一名满脸油污的机械师从废墟里钻出来,带来了一个稍微好点的消息,“虽然车厢烂了,但只要简单修一下,还能开。至少能把伤员和剩下的物资带走。” 张铁看了一眼天色。 暗红色的天空已经开始发黑。夜晚的北区废墟,危险程度是白天的十倍。尤其是现在母巢明显处于活跃状态,再待在这个坑边上,那就是给人家送夜宵。 “任务终止。” 张铁做出了决断,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场: “所有人听令。放弃原定推进计划。工兵组,把能用的车修好。把伤员抬上去。我们撤!” “目标:后方两公里外的B-3区废弃商业大楼。今晚在那里修整,明天一早……回城。” 没有人有异议。 哪怕是最贪婪的猎人,看着远处那个还在喷吐红雾、仿佛活过来的巨大深坑,也只觉得背脊发凉。 十分钟后。 这支残破不堪的车队,拖着黑烟和血迹,缓缓驶离了真菌母巢的边缘。 他们在夜色完全降临前,占领了一栋结构还算完整的废弃百货大楼。 随着重型装甲车堵死入口,简易的防御工事拉起,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一夜,注定难眠。 废弃百货大楼,二层。 这里原本是一间宽敞的员工会议室,现在被临时征用成了前线指挥部。 窗户已经被厚重的防爆板封死,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战术挂灯摇晃着,将房间里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还有那种打了败仗后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坐在长桌主位的不仅仅是张铁。 在他旁边,还有两名一直待在指挥车里的参谋军官,以及负责后勤和情报的主管。 顾问组的五人虽然也在列,但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了角落里。顾异靠在阴影里,双手插兜,一言不发,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小透明的角色。 “啪。” 张铁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战损报告摔在桌子上。 “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哑,那是刚才在通讯频道里吼破了嗓子,“加上失踪的,我们折损了接近40%的人手。弹药剩余不到三成。抑制剂全毁。回收车报废。” “这一仗,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没人说话。 只有那名戴着眼镜的情报参谋,颤抖着手调出了一张全息投影。上面是无人机在坠毁前拍到的、那些重卡冲锋的画面。 “指挥官,各位……这不正常。” 参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指着屏幕上那些红色的轨迹线: “请看这里。这些活体车辆的行动轨迹,根本不是野兽般的无序冲撞。” “它们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队正面佯攻机甲,吸引火力;第二队从侧翼切断我们的补给线;而第三队……” 参谋的手指指向那两辆被撞毁的工程车,“它们是直奔工程车去的。它们知道什么是高价值目标,也知道什么是威胁。” “这不可能是巧合。这是战术。是只有具备高度智慧的指挥官才能下达的战术指令。” 听到这里,角落里的听风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补充了一句: “不仅是战术。” 众人的目光看向他。听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在它们撤退前,我听到了声音。地下深处传来了一阵特殊的低频震动。我怀疑那是它们的撤退信号。” “如果是野兽,闻到血腥味会不死不休。但它们撤了,整齐划一。” 听风总结道:“懂得止损和执行命令……这说明它们有一个大脑。一个冷静的、在地下指挥着这一切的大脑。”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结论背后代表着什么。 “档案里记载,真菌母巢是无意识的泛生级灾害。”张铁的声音沉得像铁,“它应该是像植物一样,只凭本能生长。这十年都是如此。” “如果它有智慧……”后勤主管的脸色发白,“那这十年,它就是在演戏?还是说……它最近才长出了脑子?” “也有可能是……有人给了它一个脑子。” 情报参谋低声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如果是自然进化,不可能这么快。这种明显的战术风格,更像是……人为干预。” 人为干预? 谁?谁有这个本事控制一个占据了半个地下城区的D级怪物? 没人敢往下接话。因为那个答案无论是什么,都超出了他们这个层级能处理的范畴。 顾异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分析,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在圣心医院地下看到的那些改造手术,想起了那个所谓的院长。 既然有人能把活人改成石像,那有人想给这个大蘑菇装个CPU,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结论只有一个。” 张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但他眼底的疲惫怎么也掩饰不住: “代号寒潮行动,实际上已经宣告失败。母巢已经苏醒,且具备高度战术智慧。这里已经不是资源点,而是战争前线。” 他环视众人: “今晚轮流值夜,机甲组保持警戒。明天一早,全速撤回C环区。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A环区的高层。” “至于以后……” 张铁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以后,这北区废墟,恐怕就不再是人联的后花园了。 会议结束。 顾异跟着队友走出会议室。 夜色深沉,虽然只剩下了不到六成的人手,但这栋曾经辉煌的商业体一楼大厅依然足够宽敞,容纳这上千号残兵败将绰绰有余。 正规军和赏金猎人泾渭分明地占据了两侧。 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股令人不安的淡红色孢子雾气——虽然没有核心区那么致命,但谁也不敢拿肺开玩笑。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地戴着防毒面具,说话声透过过滤阀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只有角落里那一小撮经过深度改造的“缝合者”猎人例外。他们的呼吸系统早就换成了生化肺或者过滤网,此刻正大咧咧地敞着脸,一边吞云吐雾。 二楼则是临时的指挥中枢。张铁带着几个技术参谋正在那里架设通讯天线,试图联系人联。 对于B-03顾问组张铁并没有强制安排驻地。 “我不限制你们的自由行动。” 张铁在楼梯口看着顾异几人,“你们想睡哪都行,或者想去周围警戒也随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如果发现了什么异常动静,第一时间在频道里共享情报。现在大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几人应了一声,随即各自散开。 顾异并没有留在二楼。 他找了个三楼的断窗边坐下,听着楼下那一层隔着面罩传来的沉闷喧闹声,摸了摸肚子。 人联发的B-3营养膏虽然管饱,但那股子土腥味实在太倒胃口。他实在受不了了。 “去吃点夜宵。” 顾异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他拉下战术面罩,身形一闪,直接翻出了窗台,坠入了外面浓重的夜色与红雾之中。 “呼——” 下坠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发生异化。漆黑的绒毛瞬间覆盖全身,巨大的翼膜从肋下延展而出。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一只硕大的黑色蝙蝠无声地滑过夜空,向着远处一片死寂的民房废墟飞去。 那里远离大楼,是个开小灶的好地方。 落地,变回人形。 这是一间只剩半边屋顶的旧民居。 屋角缩着一只落单的【缝合兽】,还没等它叫唤,顾异抬手就是金属触手,直接融穿了它的发声器官,然后补了一刀,干脆利落地把它变成了尸体。 顾异并没有让铠甲吞噬这具尸体。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那个不起眼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一口行军锅。 这是他出发前特意塞进去的,哪怕它非常占地方。 他找了几块砖头搭了个简易灶台,把锅架上去,倒入之前从补给车上顺来的净化水。 接下来,就是食材问题。 顾异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意念沉入图鉴。 【形态切换:腐烂暴君】 “咕叽——” 这一次的变身没有金属的冷硬,只有纯粹的血肉蠕动声。 【能力发动:血肉仆役】 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块从他身上分离出来,掉在地上。 那肉块迅速蠕动、生长,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只有半米高、没有五官的肉块,一个完全由顾异操控的小型【血肉仆役】。 “乖乖站好。” 顾异并没有解除变身,而是直接调动了武装插槽。 【武装具现:共生肉芝】 他手里多了一株还在搏动的红色肉芝孢子。 以前他想吃肉,得往自己身上种,自己割肉。但今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无痛吃肉的天才方法,现在来实验一下。 他直接把肉芝孢子按在了那个【血肉仆役】的背上。 “滋——” 肉芝贪婪的根系瞬间扎进了仆役的体内,开始疯狂抽取养分。 那个小小的仆役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而背上的肉芝却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短短一分钟就长成了脸盆大小,鲜红欲滴,纹理清晰,散发着诱人的生肉香气。 “收割。” 顾异手起刀落,切下了两大块最肥美的肉芝。 仆役化作一滩血水消散,顾异解除了变身,恢复人形。 “完美,无痛取肉。” 顾异把肉切成薄片,扔进锅里。 现在缺火。 在这潮湿的红雾里,普通的打火机根本点不着那些湿漉漉的垃圾。 顾异面无表情将缝合兽的尸体,还有周围墙角那一堆的母巢孢子分裂的血肉增生物聚集在一起。 【武装插槽:纵火者的喉囊】 顾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腮帮子鼓起。 “噗——” 他张开嘴,一股金黄色的粘稠油脂喷吐而出,精准地覆盖在那堆“燃料”上。 这玩意儿一接触空气,瞬间自燃。 “呼!” 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这种油脂附着性极强,哪怕是湿木头都能烧成灰,用来当柴火简直有些奢侈。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开了。 “咕嘟咕嘟……” 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沸水中翻滚,迅速变色。 顾异没有什么调料,甚至连盐都没带。 但他不在乎。 他从包里拿了一双筷子,夹起一片烫熟的肉芝,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顾异眯起了眼睛。 嫩,滑,还有一股独特的、仿佛蕴含着高热量的鲜甜味在舌尖炸开。 这是最顶级的食材,不需要任何修饰。 比起那像牙膏一样的营养液,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爽。” 在这连呼吸都要小心的红雾深处,敢这么大咧咧地摘下面罩,还要张嘴吃东西,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哪怕是那些经过改造的缝合者,也不敢这么作死。 但顾异早就已经调整了意识中的【技能提取】栏位。 【提取技能二:全境呼吸】 激活 这只由【吸尘肺鱼】和【胆囊兽】融合而来的丑东西【浊流净肺兽】,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在生存方面却是没什么可说的。 顾异坐在火堆旁,一口肉一口汤,吃得满头大汗。 第164章 血肉奴仆的可开发性(小大章) 吃饱喝足,顾异把最后一口热汤咽下肚,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顾异用剩下的水稍微冲洗了一下,重新放回背包里。在废土,一口好锅有时候比枪还难找。 “饭吃完了,该干正事了。” 顾异站起身,灭掉了那堆还在燃烧的金色油脂。 他这次溜出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这点口腹之欲。他有一个关于【诡异图鉴】机制的大胆猜想,急需验证。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以后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他顾异就是拥有无数条命的情报贩子。 他身形一闪,化作黑色的【回音蝠王】,贴着废墟的阴影低空滑翔,飞到了距离真菌母巢大约五百米的一栋半塌写字楼里。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处于下风口,是个绝佳的观测点。 落地,变回人形。 顾异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图鉴。 【形态切换:腐烂暴君】 “咕叽——” 伴随着令人不适的血肉蠕动声,顾异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深紫色,表面布满了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惨白色的骨刺从关节处刺破皮肤。 完美变成一团勉强看出是人形的紫色烂肉。 【能力发动:血肉仆役】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血肉裂开,一团拳头大小的活性肉块从本体上分离,掉在地上。肉块迅速蠕动、分化,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只有30厘米高、通体暗红、没有皮肤的小肉人。 这小东西看着挺恶心,但在顾异眼里,这就是今天的实验对象。 “接下来是关键。” 顾异没有使用【武装插槽】(那是绑定在本体上的),而是选择了【武装具现】。 他要试试把卡牌像装备一样,穿在这个分身身上。 【武装具现:F级·亡者之耳】 【武装具现:E级·洞察者之瞳】 【武装具现:F级·跳跳骨】 三道流光闪过,强行融入了地上的那团血肉里。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生长声,地上的血肉团发生了剧变。 它长出了两条极其发达、类似于青蛙或者跳蚤的强壮后腿(跳跳骨); 脑袋两侧,长出了一对硕大无比、甚至有些滑稽的招风耳(亡者之耳); 而在它的面部正中央,没有鼻子嘴巴,只有一颗硕大的、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独眼(洞察者之瞳)。 最终成型的,是一个身高只有三十厘米,长得像个畸形大眼萌怪的侦查血肉人偶。 “去吧。” 顾异下达指令,同时也接通了感官共享。 “嗖!” 小东西后腿一蹬,瞬间弹射起步。它就像个橡胶球一样,在废墟间高高跃起,每一次落地都无声无息,几个起落就窜出了十几米远。 顾异本体则躲在写字楼的阴影里,闭上眼,完全沉浸在共享传来的感官中。 视野非常清晰,听觉更是敏锐到了极致。 小怪物的速度极快,而且体型小,根本没引起周围徘徊的那些缝合兽的注意。 它灵活地穿过警戒线,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沉降坑的边缘。 前方就是那一根根耸立的生物质排气孔。 “进。” 顾异操控着小怪物,对准其中一根最粗大的排气孔,猛地一跃。 它像只壁虎一样扒在了排气孔的边缘,然后顺着那满是粘液的内壁,滑了下去。 就在小怪物进入管道,真正触碰到母巢内部环境的一瞬间。 顾异脑海中的图鉴,猛地一震! 【检测到高能生命体反应……】 【扫描完成】 【发现可收容目标:D级(伪C级)·异化真菌母巢】 【收容条件】:“核心吞噬”。 深入地下五十米的主巢室,找到其正在搏动的“真菌之心”,并将其完整吞食。 “成了!” 顾异心中一喜。 猜想验证成功!只要是他的血肉延伸,就能被图鉴判定为“本体接触”,从而触发收容信息的读取。 不过,看着那个“完整吞食”的条件,顾异嘴角抽了抽。 “吞这玩意儿?怕不是要被撑死。” “继续探,看看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他操控着那个长着大眼睛的小肉人,顺着湿滑的排气孔内壁,继续向下滑落。 越往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暗红色浓雾就越发厚重。这根本不是雾,而是密度高到可怕的活体孢子云。 刚下降了不到十米,异变陡生。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红色微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吸附在血肉奴仆湿润的体表上。 “滋滋……” 根本不需要攻击。 仅仅是接触,奴仆暗红色的皮肤上瞬间就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像红毛丹一样的绒毛。那些孢子在扎根,在急速繁衍,试图将这块外来的“鲜肉”同化成母巢的一部分。 幸亏这具身体源自【腐烂暴君】,本身就是极其霸道的E级诡异血肉,两股力量在表皮疯狂撕扯、吞噬,才勉强维持住了形体没有当场崩解。 但这也彻底暴露了它的存在。 周围原本平静蠕动的肉质管壁,突然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巨大内脏受到刺激时的痉挛与蠕动。 “咕叽——” 整条管道活了。 顾异通过共享视野清晰地看到,四周原本光滑、流淌着粘液的肉壁上,无数细小的毛孔瞬间张开。 下一秒。 千万根惨白色的、如同头发丝般细密的菌丝,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每一根都在疯狂扭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白色蠕虫,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个闯入者。 这就是母巢的“免疫机制”。 不是为了战斗,纯粹是为了进食和清除异物。 “吱吱吱!” 血肉奴仆甚至来不及做出跳跃的动作,瞬间就被那白色的菌丝海淹没。 那些菌丝不仅仅是缠绕,它们分泌出高腐蚀性的消化酶,直接钻进了奴仆的肌肉纤维里,将其分解、液化、吸收。 没有任何博弈的空间。 顾异只感觉视野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紧接着,一股仿佛被强酸活生生融化的剧痛顺着神经链接瞬间反噬回来。 “啪。” 画面黑了。 连接断开。 那只全副武装的侦查人偶,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被母巢那贪婪的菌毯给彻底消化成了养分。 与此同时,顾异脑海中的图鉴传来三声脆响。 【警告:武装载体已死亡。】 【F级·洞察者之瞳——已破碎。】 【F级·跳跳骨——已破碎。】 【F级·亡者之耳——已破碎。】 【正在进入自我修复状态……预计修复时间:6小时。】 “代价也不小啊。” 顾异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武装卡虽然不会像游戏装备那样彻底消失,但这种物理层面的损毁,需要消耗图鉴的能量去慢慢修补。 这六个小时里,这三张卡他是用不了了。 “不过,值了。” 顾异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座依然在喷吐红雾的母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不仅摸清了母巢的收容条件,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一种绝对安全的远程开图手段。 以后再遇到那种必须要“肉身试探”的规则或者陷阱,完全可以丢个小弟过去送死,自己在大后方坐享其成。 他先标记母巢这个位置,打算等实力再强一些后再来收容。 “收工,睡觉。” 顾异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然散发着暗红微光的母巢,身形一震。 漆黑的绒毛瞬间覆盖全身,巨大的翼膜从肋下延展而出。 他化作一只硕大的【回音蝠王】,双翼一振,无声地滑入浓重的夜色,向着两公里外那栋废弃百货大楼飞去。 几分钟后。 顾异像一只归巢的雨燕,在空中折了个急弯,轻巧地落在了百货大楼三楼那扇不起眼的破窗台上。 “滋啦——” 黑色的翼膜收敛,骨骼回缩。他恢复了人形,拉上战术背心的拉链,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寒气和孢子粉尘,翻身进了屋。 楼下大厅的喧闹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防备。 顾异透过楼板的缝隙往下扫了一眼。 大部分赏金猎人和士兵已经睡了过去,对于这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能抢出一分钟睡眠都是赚的。 但在大厅的四个角,以及楼梯口的关键位置,依然亮着几点猩红的火光。 那是负责轮换值夜的哨兵。他们抱着枪,背靠着掩体,虽然身体疲惫,但眼神依然像狼一样盯着外面的黑暗。 而在二楼的指挥部,依然有微弱的无线电杂音传出,说明张铁也没睡。 这才是废土求生的常态:有人敢睡,是因为有人不敢睡。 顾异收回目光,没去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角落,准备找个地儿眯一会儿。 “去哪野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阴影里飘了出来。 顾异脚步一顿。 剃刀正抱着那把长刀,靠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她并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就像是在说梦话。 “上厕所。”顾异随口扯了个最烂的理由,“顺便去外面透透气,屋里脚臭味太重。” “呵。” 剃刀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假寐,“下次去厕所记得把身上的血腥味散干净。太冲了。” 顾异闻了闻袖口。确实,刚才切肉煮肉,还是沾了点味道。 他笑了笑,没解释,在剃刀不远处的空地上坐下,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六点。 并没有阳光。 北区的天空依旧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和暗红色的孢子雾气笼罩。 “全员整备!准备撤离!” 随着张铁沙哑的命令声响起,这座临时的避难所“活”了过来。 没有什么激昂的动员,也没有复仇的口号。幸存下来的士兵和猎人们默默地收拾装备,搬运伤员,检查车辆。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透着一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的急切。 半小时后,残破的车队再次启动。 虽然只剩下来时一半的规模,而且大车小车都带伤,但这支钢铁洪流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以此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沿着被工兵清理出来的主干道,全速向南撤离。 顾异坐在指挥车的后排,透过布满灰尘的后窗,看向正在远去的废墟深处。 那个方向,是真菌母巢。 经过一夜的发酵,那里的红雾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了,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 距离昨晚那个侦查人偶报废,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图鉴里那个原本灰暗破碎的【洞察者之瞳】图标,此时已经重新亮起,显示修复完成。 “正好,看看最后一眼。” 顾异心念一动,左眼瞳孔瞬间收缩,重瞳显现。 视线穿透了后窗厚厚的灰尘,焦距急速拉长。 在数公里外,那个巨大的沉降坑依然像个伤疤一样横亘在废墟中央。 透过洞察者之瞳的效果,他清晰地看到,那些矗立在坑底、原本杂乱无章的数十根【生物质排气孔】,此刻竟然不再是胡乱喷气。 它们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韵律,协同运作。 所有的烟囱同时喷吐,浓稠的红雾在沉降坑上空并没有散去,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堆积。 在义眼的高对比度视野下,那团红雾隐隐约约聚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就像是一个由孢子组成的幽灵巨人,悬浮在深坑之上,没有五官的面部正对着车队撤离的方向,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注视。 “它在学习……甚至在模仿。” 顾异心里一沉。 “看什么呢?” 旁边的铁壁凑过来,顺着顾异的视线往外看,但他没有义眼,只能看到一片红糊糊的雾,“我不建议你回头看。老辈人说,从鬼门关出来的时候回头,容易被鬼搭肩。” “没什么。” 顾异收回视线,解除了武装,“就是觉得这地方,以后恐怕会更热闹。” “热闹?这种热闹我可不想再凑了。” 铁壁骂骂咧咧地坐回去,从兜里摸出一支有些变形的雪茄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 来的时候是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回去的时候,只剩下四辆还能动的装甲车和运输车。车 厢里塞满了重伤员和稍微值钱点的物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排气管冒着浓浓的黑烟。 剩下的人,无论是正规军还是赏金猎人,都只能靠两条腿走。 哪怕来时的路已经被清理过一遍,没有了怪物的骚扰,但这几十公里的废墟路程,对于这群已经精疲力竭、身上带着伤的幸存者来说依然不好走。 两台幸存的“泰坦”机甲也没了拖车待遇。 它们迈着沉重的机械腿,走在队伍的两侧,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充当着移动的掩体和最后一道防线。 队伍就在这种沉默和疲惫中,像一条受伤的长蛇,在废墟中一点点挪动。 随着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红色真菌逐渐稀疏,灰白色的石化建筑重新出现,再然后是熟悉的、满是尘土的混凝土废墟。 终于,在黄昏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了血色,将废墟的影子拉得老长。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巍峨的、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灰色墙壁,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缓缓从暮霭中浮现。 那是【高墙】。 而在高墙脚下,一座如同钢铁要塞般的建筑群正闪烁着信号灯。 巍峨的高墙阴影下,这座钢铁要塞般的关卡大门紧闭。 按照往年的惯例,“寒潮”行动是一场持续五到七天的大规模拉锯战。 现在距离出发才过了不到两天,按理说,这时候车队应该正在矿区热火朝天地挖石头才对。 所以,当这支只剩下不到一半编制、浑身带伤、装甲板上挂着黑血和碎肉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净化站的守卫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拉响了警报。 “停车!立即停车!” 扩音器里传来了守备军官严厉的呵斥声:“这里是第四净化站。识别码显示你们是‘寒潮’特遣队。根据任务表,你们现在的状态属于‘异常返航’!请立即通报情况!” 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束瞬间打在了领头的指挥车上,几挺重机枪塔也转动枪口,锁定了这支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 “滋——” 指挥车的舱门打开。 张铁跳下车,甚至没戴头盔。他的脸上满是油污和硝烟,制服被挂破了好几处,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极限的疲惫和暴躁。 他大步走到警戒线前,冲着岗亭吼道: “我是张铁!任务代号‘寒潮’!我们遭遇了不可抗力,任务终止!重复,任务终止!” 一名穿着干净制服的守备上尉带着两名士兵快步跑了过来。他看着眼前这支残破不堪的队伍,又看了看张铁那副狼狈样,眼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老张?怎么搞成这样?” 上尉看了一眼时间,语气里满是怀疑:“你们才出去两天!就算是遇到尸潮,也不至于被打回来吧?你的补给车呢?你的回收车呢?” “别提了,全折在里面了。” 张铁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声音沙哑:“情报有误。母巢……醒了。而且出现了有组织的活体机械化部队反击。这不是以前那种割草行动了,这是战争。” “什么?!”上尉脸色大变。 “具体情况我会直接向A环区总局提交一级战损报告。 ”张铁不想在门口浪费时间,他指了指身后的车队,“现在,我们要进站。我有重伤员,还有重要的侦查数据,必须立刻送回去。” 上尉看着张铁那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眼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冲着岗亭挥手:“解除锁定!开启隔离通道!医疗组待命!” “但是老张,规矩你懂的。” 上尉回过头,指了指头顶的喷淋装置,“不管你们带回来了什么消息,该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这种状态回来,谁知道你们身上带了多少孢子。” “我知道。来吧。”张铁张开双臂。 “所有人下车!列队接受消杀!” “车辆进入隔离区进行高温冲洗!所有人员和战利品必须经过辐射检测才能带入C环区!” 顾异跳下车。 迎接他们的不是凯旋的鲜花,而是劈头盖脸喷下来的高浓度消毒泡沫。 刺鼻的白色泡沫瞬间将他淋成了雪人,那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道呛得人直咳嗽,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但他没有躲。 顾异摘下防毒面具,任由泡沫流进脖子里。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工业废气、消毒水味,但唯独没有那种甜腻血腥味的浑浊空气。 那是属于人类世界的味道。 回来了。 第165章 殉道者 没问题,这段确实需要把各方人马的去向交代清楚,体现出人联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分流管理。 穿过第四净化站那厚重的多重隔离门,车队在驶入缓冲区的岔路口时,正式分道扬镳。 那些跟着车队蹭回来的赏金猎人们,在C环区一侧的“临时兑换点”就下了车。 虽然有些狼狈,但还没等车停稳,这帮人就迫不及待地涌向了窗口。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没死在北区,手里这点捡漏来的东西和之前的承诺奖励,就足够他们去南区的酒馆和赌场快活一阵子了。 喧嚣和吵闹被留在了身后。 剩下的装甲车队通过了更严格的身份验证,驶入了通往B环区的专用快速通道。 半路上,车队再次分流。 满载伤员的医疗车拉着警报,直接拐向了卫戍部队的专属医院;剩下的残破战车则拖着沉重的身躯开往了维修厂。 最后,只剩下那辆编号“03”的指挥车,带着几辆护送车,驶入了位于B环区边缘、戒备森严的【军需后勤整备站】。 “到了。” 张铁甚至没有下车。 这里的空气依然带着一股机油味,但比起北区的血腥和霉味,简直就像是花园。 他透过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顾问组五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惫但认可的神情,点了点头: “钱都在卡里了。这次多亏了你们,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说完,装甲指挥车引擎轰鸣,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驶入了通往A环区总局的高架桥。他必须立刻带着核心数据去面对那场关于“母巢苏醒”的政治风暴,而对于雇佣兵来说,任务到此结束。 一名脸上挂着职业假笑的后勤官早已等候多时。 “各位顾问辛苦了。我是本次行动的专属结算专员。” 和外面那些排队领钱的赏金猎人不同,顾问组被带到了一个独立的贵宾休息室。后勤官送上了热咖啡,然后打开了全息投影屏幕。 “这是各位的最终结算清单,以及……指挥官特批开放的【三级军械库】兑换列表。” 随着几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提示音,休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顾异低下头,扫了一眼终端上的变动信息。 【账户变动提醒】 【基础任务奖励:已到账】 【额外救援奖金:已到账】 【特别攻坚津贴(重卡阻击):已到账】 【当前贡献点余额:26,000点】 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 没有任何废话,几人很有默契地散开,各自占据了休息室的一角,点开了面前的独立全息屏。 虽然屏幕开启了隐私防窥模式,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不远处的铁壁正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一副仿佛看到了绝世美人的痴汉神色。 而火狐则是一边咬着指甲,一边飞快地在空气中点划,眉头紧锁。 顾异收回余光,不再关注别人,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自己面前那张长长的兑换清单上。 手指轻轻滑动,海量的物资信息如瀑布般流过。 【B-3区域:常规单兵武装】 【“雷暴”电磁突击步枪】:人联卫戍精锐标配。射速极快,穿透力强,附带微弱麻痹效果。 价格:8000贡献点 / 需专用电池包 【“巨兽”单兵外骨骼】: 液压助力,负重增加200kg,自带防弹装甲。 价格:15000贡献点 / 需定期维护 【“净化者”高爆燃烧手雷(一箱)】:针对菌类、血肉类诡异特攻。 价格:3000贡献点 顾异看得直皱眉。 东西是好东西,放在C环区黑市绝对能让人抢破头。但对他来说,这些都有个致命的弱点——太依赖后勤。 电磁枪要电池,外骨骼要维护,手雷扔完就没了。他是个独狼,背后没有人联庞大的后勤体系支撑。 一旦进了废土深处,这些精密的“少爷兵器”一旦坏了或者没弹药了,就是一堆废铁。 “有没有那种……皮实耐造,最好能自给自足的?” 顾异耐着性子继续往下滑。 划过了昂贵的【奇物仿制品】区,又略过了更死贵的【载具】区。 终于,在列表的最底端,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灰色警告色的分类引起了他的注意。 【分类:封存 / 实验性废弃样本】 备注:该区域物品均为人联【墨家部】生物兵器实验室的失败品或危险品。副作用极大,且不再提供售后维护。兑换需签署免责生死状。 顾异眼睛一亮,点开了这个分类。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寥寥几件。但他一眼就相中了排在第二位的那把武器。 那是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甚至让人感到生理不适的长枪。 【库存编号:EXP-7902 // 代号:“殉道者” (The Martyr)】 【研发部门】: 人联·墨家部·第4生物兵器研究所(已废弃项目) 【装备评级】: E+级(实验型/高危管制) 【技术概述】: 该武器尝试将编号D-103(骨刺类诡异)**的核心活体组织,移植嫁接到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的骨架上。旨在开发出一种“无需后勤补给、可自我生成弹药”的单兵永动武器。 【运作机制 - 寄生装填】: 该武器未设计常规弹匣接口。枪当你扣动扳机时,枪托上的【生物刺针】会刺入你的身体,强制抽取你的组织转化为弹药发射。 【射击模式与代价评估】: 模式一:【血肉爆裂弹】(常规射击) 消耗: 抽取射手约200cc的血液或等量的血肉组织。 效果: 生成一枚不稳定的生物高爆弹。命中目标后炸裂,造成小范围的动能冲击与强酸腐蚀伤害。 副作用: 射手将面临严重的贫血、肌肉萎缩及虚弱感。连续射击可能导致休克。 模式二:【白骨穿甲弹】(精准射击) 消耗: 抽取射手部分骨骼钙质及骨髓(约等于一截指骨或肋骨的量)。 效果: 生成一枚高硬度、螺旋纹路的骨刺弹头。初速极高,具备优秀的穿甲能力。 副作用: 剧烈骨痛,长期使用会导致骨质疏松及病理性骨折。 模式三:【神经锁定弹】(自杀式射击) 消耗: 必须献祭射手的一个重要感官器官(如眼球、耳蜗)或关键脏器(心/肺切片)。 效果: 弹头具备“生物导航”特性。自动修正弹道,追踪锁定目标的弱点。威力大小约等于一发榴弹。 警告: 极度危险。 该模式将导致永久性残疾或死亡。仅建议在“必死无疑”的绝境下作为同归于尽的手段使用。 【项目废弃理由】: “性价比极低。虽然威力尚可,但狙击手的培养成本远高于武器本身。与其说这是一把枪,更是一台高效率的士兵处决机。” 【兑换价格】: 25,500 贡献点 【库存状态】: 仅余十件 …… “这枪……” 顾异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废弃理由”,不仅没怕,反而差点笑出声。 在人联眼里,这是把“吃人”的废物,是用命换伤害的赔本买卖。 但在他手里? 【骸骨屠夫】那还能再生的骨头,就是它的“穿甲弹”; 血肉自己这里不是有很多吗? 至于最要命的“献祭器官”? 顾异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和左眼。 他手里可是有【洞察者之瞳】和【尸行录像眼】这两张武装卡的。 直接把这两颗眼球装备上,然后喂给这把枪。 换取一发牛逼的攻击。 至于代价? 无非就是武装卡破碎,回图鉴里躺个6小时修复而已。 这哪里是自杀武器。 这分明是一把为他量身定做的、无限弹药、自适应属性的神器。 “我要这个。” 顾异指了指那把【殉道者】。 后勤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编号,脸色变得有些古怪:“顾问先生,您确定?这把枪虽然评级是E+,但它是著名的‘寡妇制造者’。它的副作用……” “我确定。” 顾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刷了卡。 “滴——” 那笔刚到账还没捂热乎的26,000点贡献度瞬间消失,账户余额只剩下可怜巴巴的几百点零头。 但并没有什么立等可取的服务。 后勤官看了一眼确认信息,公事公办地收起了全息屏:“交易已确认。不过顾问先生,这是封存级的生物兵器,不在本地仓库。我们需要向A环区总局提交调拨申请,并通过专用武装运输线运送。” 他递过来一张电子回执单:“大概需要两天时间。到时候货物会送到C环区的人联资源兑换处,凭这个去领。” “行,我不急。” 顾异接过回执,扫进了个人终端。好饭不怕晚,这种大杀器要是能随便在大街上捡,那才见鬼了。 …… B环区军需处大门口。 办完手续的五人并没有立刻散伙。 “留个频段吧。” 铁壁最先开口,他拿出了自己的终端,“这次行动虽然失败了,但不得不说,咱们这配置挺互补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要命的大活儿,还能凑个局。” 如果是以前,像剃刀这种独狼肯定掉头就走。 但这次,她停下了脚步。 “可以。” 剃刀冷冷地应了一声,居然主动打开了终端的近场通讯。 火狐和听风也没废话,大家都是聪明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能找到几个不背后捅刀子、还能跟得上节奏的“靠谱队友”,比捡到金条还难。 几人互相交换了加密通讯码。 剃刀看着顾异,然后摆摆手,“走了。还得回去看着那个蠢弟弟。” “回见。” 顾异笑着挥了挥手。 看着几人陆续离开的背影,顾异独自一人走向了通往南区的列车站台。 夕阳西下,将这“灰磨盘”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对于人联和指挥官张铁来说,这次代号“寒潮”的行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略失败。抑制剂没打进去,物资没抢回来,母巢还苏醒了。 但对于顾异来说? 这简直就是一场丰收。 收容了一个潜力无穷的D级BOSS当随从。 白捡了一颗能破案侦查的【验尸官之眼】。 炼出了一套能吃人回血的【暴食械铠】。 哪怕是那把还在路上的【殉道者】狙击枪,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武器。至少比身上这把左轮好多了。 “该回家了。” 顾异踏上返程的列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列车启动,看着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成那熟悉的、混乱的、被霓虹灯和废气笼罩的C环区街景,顾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66章 雨夜下的谋杀 C环区治安巡逻总部,地下更衣室。 空气潮湿,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王小明坐在长条椅上,低头检查着配枪,神情有些紧绷,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王哥,还没走呢?” 陈默(鼹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拖把,一副刚干完杂活的憨厚模样。 他现在的身份是后勤杂务兵,平时也就负责打扫卫生和搬运物资。这个位置虽然不起眼,却能接触到很多被随手丢弃的废弃文件。 “嗯,马上出发。”王小明把弹夹拍进枪里,叹了口气,“本来今晚休息,上面临时派了个活。说是西区‘浊水河’那边监控坏了,怀疑有人偷排废料,让我带队去看看。” 陈默拖地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浊水河是西区最偏僻的角落,也是监控死角最多的地方。 这种鬼天气,又是晚上,派一个文职转岗的新人队长去查排污?这显然不合规矩。 “那地儿可不好走啊。”陈默直起腰,看似随意地提醒了一句,“听说那边路基软,车容易陷进去。而且离咱们的支援点,得有四十分钟车程吧?” “没办法,命令就是命令。”王小明苦笑了一声,戴上帽子,“走了,回聊。” 看着王小明离开的背影,陈默眼中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调虎离山,孤立无援,监控盲区。这哪里是调查,分明是去送死。 入职这些天,他这份“清洁工”的工作没白干。 名单上的那些个高层怀疑对象,他已经排查得七七八八,但始终缺一个能定罪的“实锤”。 而王小明,就是他特意留下的一步闲棋。 从入职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这个文职转岗的愣头青在私下里查东西。 手法太糙了——在公共终端检索敏感词不知道清除后台记录,去黑市打听消息居然连衣服都不换。 在陈默这种老特工眼里,王小明就像个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傻子。 虽然陈默不知道这小子究竟查到了什么,但他很确定一件事:既然连自己都能一眼看穿,那藏在暗处的那些“鬼”,肯定也早就盯上这小子了。 之所以一直没动静,不过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这小子连人带证据一起合理蒸发,且不留痕迹的机会。 而今晚这个所谓的“紧急任务”,估计就是那个机会。 “……终于忍不住动手了吗?” 他扔下拖把,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走向了器材室,那是他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他需要去确认一件事:这究竟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还是他等待已久的“鱼饵”。 深夜十一点,暴雨如注。 两辆【人联】巡逻车艰难地行驶在通往浊水河的泥泞土路上。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那层油腻的黑雨。 王小明坐在头车里,死死地盯着前方。 太安静了。虽然这里是C环区边缘,但平日里总能看到几个拾荒者,今晚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队长,前面路断了。” 驾驶员踩下了刹车。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一根巨大的、枯死的变异树干,彻底堵死了去路。 “下去两个人,看看能不能挪开。” 王小明拿起了对讲机,但他没有下车,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两名队员骂骂咧咧地跳下车,冒着雨走向那根树干。 就在这时。 距离车队四百米外,一座废弃化工厂的烟囱顶端。陈默披着灰色的防雨布,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生锈的护栏上。 透过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镜,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他没有猜错。在道路两侧的芦苇荡里,潜伏着六个热源信号。 这些人穿着就地取材的吉利服,手里拿的不是黑帮常用的土枪,而是装了消音器的专业战术冲锋枪。 “专业的。” 陈默在心里给出了评价。这些不是帮派分子,是专门干脏活的“清道夫”。 下方,那两名队员刚走到树干旁,芦苇荡里突然扔出了两个黑乎乎的玻璃瓶。 “啪!啪!” 瓶子碎裂,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腥味的气体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原本平静的浊水河面突然沸腾了。 “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中,十几只浑身裹满淤泥、散发着恶臭的【泥浆腐尸】从河里爬了出来。它们被香气刺激得发狂,嚎叫着冲向了巡逻车! 虽然数量不多,只有十几只F级诡异,但对于这种轻型巡逻车来说,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乱。 “有诡异!开火!” 下方的队员惊慌失措地开枪,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而那六个潜伏的杀手却依然一动不动。他们在等,等巡逻队被诡异缠住,消耗完弹药,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先用诡异消耗,再用人补刀,最后把所有死因都推给“诡异袭击”。完美闭环。 陈默调整着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 雨太大了,夜视仪的视野里充满了噪点,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手里拿的具体是什么。 但他看清了那个动作。 芦苇荡后方,那个疑似指挥者的黑影,每一次有节奏地挥动手臂,前方那些原本混乱无序的腐尸,就会像听到了军令一样,整齐划一地改变攻击方向。 ——他在操控诡异。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可不是普通的帮派仇杀。 在C环区,能搞到“诱捕香”,还能拿出这种能够精准操控E级诡异的违禁道具,甚至还能调动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 为了杀一个刚转岗的文职队长,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有点意思。”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原本以为王小明只是在瞎猫碰死耗子,但这帮人急不可耐的灭口行为,却反而成了一份最有力的证明。 它证明了王小明这个愣头青,误打误撞地,真的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虽然陈默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也不知道王小明到底查到了什么。 但他知道一点:这个“诱饵”,现在还不能死。 如果王小明现在死了,线索就断了,那个藏在暗处的鬼就会重新潜伏下去,再想挖出来就难了。 只有让王小明活着,让他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让他继续在明处吸引火力,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自己在暗处,才能更好更安全的调查。 “……小子,算你命大。” 陈默低声自语。 “既然你这么能惹事,那就活着,替我多惹点麻烦出来吧。” 他不再犹豫,将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那个正在挥舞手臂的指挥者头上。 “砰!” 下方,王小明已经被几只腐尸逼得退到了车边,弹夹打空了。 那名杀手头目从芦苇荡里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王小明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必杀的距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混杂在雷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下方的那个杀手头目,脑袋却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鲜血和脑浆溅了旁边的芦苇一身,他手里的物品也“当啷”一声掉在了泥水里。 “谁?!” 剩下的五个杀手瞬间乱了阵脚,立刻寻找掩体! 但陈默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而且他用的是专门针对掩体的穿甲弹。 “砰!” 第二枪。一个刚想探头观察的杀手,胸口被直接贯穿,死死钉在了树干上。 “在那边!烟囱上!” 有人发现了枪火,但已经晚了。陈默没有给他们任何组织反击的机会,他的每一次扣动扳机,都伴随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冷静,精准,毫无慈悲。 这就是顶级特工与普通杀手之间的差距。 不到一分钟,六名杀手全部毙命。失去了铃铛控制的那些腐尸,也因为失去了目标开始四散逃离。 雨还在下。 王小明瘫坐在泥水里,手里紧紧握着空枪,浑身都在发抖。他看着周围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杀手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不傻。他知道有人救了他,而且这个人枪法神准,心狠手辣。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漆黑的烟囱。一道闪电划过,那里空无一人。 第二天清晨。 王小明带着剩下的队员、那几具尸体以及在现场发现的一个铃铛回到了治安总部。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上报。 经过这一夜,那个天真的王小明已经死在了浊水河的泥潭里。 现在的他,学会了隐藏。他默默地将铃铛锁进了自己最隐秘的保险柜。 而在总部的走廊里,他碰到了正在拖地的陈默。 “王哥,回来啦?”陈默直起腰,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容,“听说昨晚那边出事了?没事吧?”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他记得昨晚在更衣室,只有这个人问过他去哪,他现在有些疑神疑鬼。 “没事。” 王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 “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拖地。 第167章 废土刷怪日 北区的天空,这两天就没见过太阳。 自从确认真菌母巢“苏醒”且具备高度战术智慧后,A环区那帮大人物们彻底坐不住了。 对于人联来说,一个不可控的、长了脑子的D级甚至伪C级灾害源,比任何单纯的怪物都要致命。 这一次,人联没再藏着掖着,也没再搞什么“外包征召”。 整整两个满编的重型机械化步兵团,伴随着几支涂装着黑色特殊标识的“长城旅”特种小队,像一条沉默的钢铁长龙,浩浩荡荡地再次碾碎了通往北区的道路。 显然,接下来的仗,是正规军的硬仗,是真正绞肉机级别的攻坚战。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 南区废土深处,一片早已被地图遗忘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远离热闹的锈骨街,也偏离了拾荒者常去的路线,四周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呼啸的荒原风声。 “滋……滋……” 顾异正趴在碎石堆上,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架在他面前的,是那把把造型狰狞的【E+级·殉道者】狙击步枪 这把枪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枪管材质摸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脊椎骨打磨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膜。 几根暗红色的粗大血管像复杂的液压管线一样缠绕在枪身上,一直延伸到那个状如七鳃鳗口器般的枪托处。 狰狞,冰冷,且充满了生物特有的危险气息。 顾异调整了一下呼吸。现在的他维持着【千面优伶】形态。 其实按理说,用【骸骨屠夫】来操作这把枪是最合适的。 但问题是,完全体的骸骨屠夫身高接近三米,那双手掌比蒲扇还大。 这把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枪,到了屠夫手里跟根牙签差不多,那粗大的骨指根本塞不进扳机护圈。 而【千面优伶】虽然体型完美适配,但这具拟态的人体模特体内空空荡荡,流淌的是类似防冻液的填充物,根本没有这把枪需要的“燃料”。 “供弹系统准备。” 顾异意念微动。 【武装插槽:激活】 【武装卡:血管寄生藤】 “噗嗤。” 几根暗红色的、布满倒刺的藤蔓刺破了他背后的风衣,像是有意识的毒蛇一样钻了出来。它们在空中挥舞了一下,随后狠狠扎进了顾异身后并排坐着的三个“血包”体内。 那不是野兽,而是三个只有半米高、通体暗红、没有五官的【血肉奴仆】。 这是顾异刚才切换成【腐烂暴君】形态时特意分裂出来的,现在正好充当备用弹匣。 随着藤蔓扎入,奴仆体内浓缩的生物质血液被强行抽取,顺着藤蔓回流进顾异那具空荡荡的躯壳里,并在他体内构建出了一条临时的输血通道。 顾异将枪托狠狠抵在自己的肩窝上。 “咔嚓。” 枪托中央那根锋利的生物刺针瞬间弹射而出,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风衣和顾异的表皮,深深扎进了他的肩膀内部。 在体内,那根刺针精准地与【血管寄生藤】的输送端完成了对接。 “嗡——” 枪械“活”了。 随着新鲜血液的注入,【殉道者】枪身上原本暗淡的血管瞬间暴起,变成了鲜艳的亮红色。 枪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类似心脏跳动的、沉闷有力的“咚咚”声。 顾异并没有用瞄准镜,左眼的【洞察者之瞳】瞳孔收缩,焦距瞬间拉长,五百米外那块足有吉普车大小的花岗岩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可见。 “试射。” 顾异屏住呼吸,手指扣下扳机。 没有撞针击发底火的清脆声响。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鸣。 枪口的肌肉纤维猛地收缩、喷张。 一枚由高压血液和骨质碎片压缩而成的暗红色弹头,裹挟着螺旋状的气浪脱膛而出。 瞬间,身后的一只血肉奴仆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一圈。 而在五百米外。花岗岩旁边的土坡上炸开了一团酸液烟尘。 偏了。而且偏得离谱,至少偏了五米。 “啧。” 顾异并没有太意外。 看得清和打得准是两码事。风速、湿度、后坐力控制,甚至是扣扳机时手指的微颤,都会让子弹在五百米外产生巨大的偏差。 他又不是练了十几年的老兵,第一枪脱靶很正常。 顾异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肩膀,并没有气馁。 精准度不够?那就用数量来凑。 对于普通狙击手来说,每一发子弹都很珍贵,每一次开火都会暴露位置,所以必须追求首发命中。 但他不需要。 他身后连着三个活体弹药库,这把枪在他手里,根本不需要像传统狙击枪那样打一枪拉一下栓。 “既然当不了神射手,那就当机枪手打。” 顾异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再纠结于那个完美的十字准心,而是将枪口大致对准了那片区域。 手指再次扣动,并且保持着一种极具节奏感的连扣。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采石场连成了一片。 【殉道者】枪身上的血管疯狂搏动,每一次击发都在抽取身后奴仆的血液。 远处那块花岗岩周围瞬间遭了殃。 第一枪,擦边。 第二枪,打在了石头底座。 ...... 第N枪,正中红心! “轰!” 巨大的动能直接崩碎了岩石的一角,紧接着又是三四发子弹接踵而至。 暗红色的酸液在岩石表面炸开,坚硬的花岗岩在物理撞击和化学腐蚀的双重打击下,像是被狗啃过一样迅速崩解。 顾异越打越顺手,那种依靠后坐力调整枪口的节奏感慢慢找到了。 既然打点不行,那就打面。 他调转枪口,对着远处的几辆废弃矿车开始了火力覆盖。 身后的三个血肉奴仆开始剧烈抽搐。 随着高频率的射击,它们体内的血液和生物质被疯狂抽取。 原本饱满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着骨头,最后连那层暗红色的光泽都变得灰败。 “咔哒。” 直到第三个奴仆也彻底变成了一具干尸,枪膛里发出一声空响。 没血了。 顾异松开扳机,看了一眼身后那三具像是被风干了的尸体,心里大概有了数。 “三个血肉奴仆单位,总共打了56发。” 平均一个奴仆顶18发子弹。 这续航能力,相当恐怖了。要知道这可是威力堪比反器材步枪的重型弹药。 “爽。” 顾异摸了摸有些发烫的枪管,把枪从肩膀上拔下来,枪托上的刺针缩回,带出一缕轻烟。 虽然准头还需要练,但只要弹药管够,就算是一头D级怪站在那,这五十多发酸液爆裂弹轰过去,也能给它洗个澡。 “咔嚓。” 顾异将【殉道者】从肩膀上拔下来。 这时候,一阵轻微的、仿佛年久失修的轴承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咕噜……咕噜……” 顾异并没有回头,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发烫的【殉道者】收回箱子,重新背好。 一辆老旧的、带着斑驳锈迹的金属轮椅,碾过碎石地面,缓缓停在了顾异身后。 轮椅上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她穿着那件仿佛永远洗不干净的旧病号服,下半身被一条灰色的毯子盖着(那是用来遮挡石化肢体的幻象)。 【役灵:嘉拉】 她没有说话,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曾经充满了疯狂和恨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向顾异时,才会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很安静。 或者说,三十年的幽禁早就让她习惯了沉默。 她手里拿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刻刀,正低着头,在一块随手捡来的鹅卵石上刻刻画画。 石屑纷飞中,那块普通的石头很快就被她雕成了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 刚才顾异在这边像个疯子一样拿枪突突,她就静静地守在那个小土坡上。 有几只闻声赶来的骸骨劣犬试图从侧面偷袭, 然而,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一声低吼。 坐在轮椅上的嘉拉连眼皮都没抬,手里依然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把刻刀。但在那几只劣犬的身侧,空气突然由于重力扭曲而变得模糊。 【能力:悲怆的巡礼】 “轰!轰!” 没有任何预兆,十几尊沉重的、面容悲戚的巨大石膏像凭空浮现。它 们就像是一群冷酷的处刑人,两两一组,以此雷霆万钧之势,对着中间的劣犬狠狠合拢!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几只骸骨劣犬连惨叫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瞬间被沉重的石像夹成了薄薄的骨渣粉末。 随后,石像消散,只留下一地模糊的残渣。 “玩够了?” 顾异把背包甩到肩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嘉拉手里转着那把刻刀,刀锋在指尖跳舞。她看着顾异,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走吧,带你去逛逛。总是闷在图鉴里也不好。” 顾异并没有把她收回去。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南区废土,带着这么一个全自动、无死角、高爆发的贴身保镖,那种安全感简直爆棚。 他现在看这片废土的感觉都变了。 以前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只大家伙把自己秒了。 现在? 顾异看着远处那些游荡的怪物,眼神就像是在逛自家后院的菜地,或者是看着满地的原材料。 “吚。” 嘉拉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气音,轮椅自动转了个向,跟在了顾异身后。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南区边缘这片废墟里的野生诡异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上次顾异来这儿,那是小心翼翼,生怕被那个老阴比偷袭。 但今天,他是横着走的。 路过一片废弃的垃圾填埋场时,地面突然隆起。 一只体型臃肿、浑身挂满了破烂编织袋和生锈铁皮的【E级·贪婪囊兽】钻了出来。 这玩意儿长得像只巨大的变异袋鼠,肚子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育儿袋,它正试图把一块巨大的废铁往袋子里塞。 看到顾异,它发出一声贪婪的嘶吼,竟然把目标转向了顾异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想抢我的货?” 顾异乐了,“正好,我的图鉴里缺个搬运工。” 还没等囊兽冲过来,轮椅上的嘉拉手腕轻轻一抖。 【能力发动:沉沦之凿】 “咻——轰!” 那把刻刀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扎在了囊兽的影子上。 地面瞬间塌陷,一座虚幻的黑色方尖碑拔地而起,恐怖的重力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将那只试图跳跃的囊兽狠狠按在了地上,压得它骨骼咔咔作响,动弹不得。 顾异慢悠悠地走过去,看着图鉴给出的条件: 【收容条件:它永远觉得袋子没装满。你需要强行填满它的胃,直到它因无法承受而求饶。】 “想吃是吧?管饱。” 顾异意念一动,胸口的【暴食械铠】翻涌,几根金属触手卷起旁边的一堆废弃钢筋和水泥块,粗暴地塞进了囊兽那个看似无底洞的育儿袋里。 “吃!给我吃!” 一吨、两吨…… 在重力压制和强制喂食的双重折磨下,那只囊兽终于发出了哀鸣,它的袋子被撑到了极限,甚至裂开了血纹。 化光,收容。 随着那只囊兽在重力压制和强制喂食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崩溃,它那臃肿的身体化作一道浑浊的黄褐色流光,钻入了顾异的图鉴。 脑海中,书页翻动,一张崭新的卡牌缓缓浮现。 【收容成功】 【名称】: 贪婪囊兽 【品级】: E 【类型】: 实体型 / 异兽类 【描述】: 诞生于废土垃圾填埋场的畸变生物。它的一生都在被一种无法填满的饥饿感驱使。它并不挑食,无论是腐烂的血肉、生锈的废铁,还是带有辐射的矿石,它都会疯狂地塞进腹部那个连接着亚空间的“育儿袋”里。 对它来说,拥有即是幸福。 【能力】: 1. 【虚空育儿袋 】: 被动: 腹部的皮囊连接着一个约10立方米的独立亚空间。 特性: 该空间内时间流速极慢(接近静止),可有效防止血肉腐烂。 限制: 无法存活物。任何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进入后会因规则排斥而窒息死亡。 2. 【废料喷吐】: 主动: 将袋中储存的物品(如废铁、石块)以极高的初速度喷吐而出,形成类似霰弹炮的杀伤效果。喷吐威力取决于吞噬物的材质硬度。 【弱点】: 1. 【暴食代谢】:维持亚空间稳定需要消耗大量生物能。如果长时间不进食,它会开始消化袋子里的存货,甚至反噬宿主。 2. 【物理极值】:虽然袋子内部空间很大,但袋口(嘴)的大小是固定的。无法吞下直径超过其口腔极限的物体。 “搞定一个。” 顾异心情大好。 继续往前。 一路走,一路刷。 不管是躲在阴影里的,还是埋在地下的,只要敢露头,要么变成石头,要么变成饲料。 有个D级的大爹跟在后面,这种感觉就像是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虐菜,枯燥,但很爽。 直到背包再也塞不下任何材料,顾异才停下脚步。 收拾好战利品,顾异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废土上的风开始变得刺骨。 “差不多了。” 顾异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看了一眼身后依旧安静坐着的嘉拉,“今天就到这儿。” 嘉拉没什么反应,只是又低下头,继续雕刻手里那块还没完工的石头。 “回去吧。” 顾异看了一眼时间,“今晚还有约。李飞那小子通过了卫戍部队的考核,说好了晚上去‘发条橘子’给他庆功。” 提到“庆功”两个字,嘉拉的手顿了一下。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还是乖巧地放下了刻刀。 “回来。” 顾异伸出手。 嘉拉的身影瞬间虚化,连同那张轮椅一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没入了顾异的手臂。 【役灵已收回】 那个只有顾异能看见的荆棘纹身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走了。” 顾异深吸一口气,身形猛地拔高。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巨大的黑色翼膜在夜色中展开。 他用力一扇翅膀,卷起一阵狂风,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向着远处那座灯火阑珊、充满了烟火气与罪恶的C环区疾驰而去。 第168章 李飞转正 回到蜂巢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顾异先把那个快被撑爆的背包塞进床底下的暗格,又把那把被封存的【殉道者】狙击枪小心翼翼地藏进衣柜夹层。 做完这一切,他冲了个冷水澡,洗掉那一身废土特有的土腥味和硝烟气,换了身干净的便装。 临出门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 那是给李飞准备的礼物。 “这小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顾异笑了笑,揣上盒子,推门走进了锈骨街的夜色里。 …… 南区,“发条橘子”酒吧。 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酒精、烟草和荷尔蒙的热浪扑面而来。 今天的酒吧格外热闹。顾异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最大的那个卡座,原第7小队全员都在。 “阿异!这边!” 李飞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卫戍部队预备役制服,虽然还没授衔,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脸喝得通红,兴奋地冲顾异招手。 顾异笑着走过去。 “来晚了,自罚一杯。” 他刚坐下,旁边的陈浩就默默推过来一杯黑水。 “阿异。”陈浩推了推眼镜,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只是眼神里透着股高兴劲儿。 这一桌子菜可是下了血本,其中还摆着满满两大盘油炸变异章鱼须。 自从屠夫帮倒台后,这玩意儿价格涨了两倍倍,今天为了李飞,大家也是豁出去了。 “怎么样?正式通知下来了?”顾异拍了拍李飞的肩膀。 “下来了!” 李飞从兜里掏出一枚铜质的徽章,啪地拍在桌子上,眼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第三卫戍营,突击手!下周一去B环区报到集训!阿异,以后我就是正规军了!” “行,有点样了。”顾异点了点头。 这时候,王老爹笑呵呵地敲了敲桌子:“行了,人都齐了,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这是小队的保留节目,送行礼。 刘芳大妈最先有了动作。她从桌底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鞋,旁边还摆着两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子。 “部队里发的胶鞋磨脚,又不透气,训练累了换这个养脚。” 刘芳指了指那两个罐子,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还有这个。这是我在东区早市排了两个大夜才抢到的,B环区食堂流出来的极品辣白菜。给你带去改善伙食,别舍不得吃。” “谢谢芳姨!” 李飞眼圈有点红,赶紧像抱宝贝一样接过来,塞进怀里。 紧接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老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老式的军用指北针。 铜质的外壳已经被磨得锃亮,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但指针依然稳定地指向北方。 “这是我当年还在长城旅预备役的时候用的。” 王老爹抽了口烟,语气虽然平淡,但分量极重:“这玩意儿那是老古董了,不怕电磁干扰,也不怕磁场紊乱。只要你在废土上迷了路,它就能带你回家。拿着吧,算是老兵给新兵的传承。” 李飞双手接过,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地敬了个礼:“队长,我一定把它带回来!” 然后,轮到林小柒了。 小姑娘今天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工装衬衫,看着特别精神。 她没有像小女生那样扭捏,而是大大方方地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金属小盒,递到了李飞面前。 “李飞哥,这是我的。” 李飞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银灰色的、编织纹路极其复杂的手绳。它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但看起来又很柔软。手绳的末端,坠着一颗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金属扣。 “这不是普通的绳子。” 林小柒看着李飞,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嘱咐一件大事: “这是【钢纺蜘蛛】的丝。我查过资料,这种丝线防火、防割、耐腐蚀,单根就能吊起一个成年人。” “你到了部队肯定要出任务,万一……”小柒顿了顿,似乎不想说不吉利的话,改口道,“万一遇到紧急情况,比如手铐铐住了,或者缺根救命绳子,你就把它拆开。” 她指了指那复杂的绳结: “这是‘活扣死结’的编法,平时拽不开,但只要抽动那个平安扣里的线头,就能瞬间散成一根五米长的钢丝锯。哪怕是钢筋也能锯断。” “带着它,算个后手。” 林小柒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看着不如别人的霸气,但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李飞还没说话,旁边的王老爹倒是先吸了一口冷气。 他把烟枪放下,凑近看了一眼那光泽,眼神变了: “钢纺蛛丝?这玩意儿硬度极高,编织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割破手。要把这么韧的东西编成这么细密的绳结……” 老爹看了一眼林小柒下意识背到身后的双手,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李飞虽然憨,但不是傻。 他看着那个盒子里闪着银光的手绳,又看了看小柒藏在身后的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张刚才喝了酒只是微红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伸手去拿,又怕自己手上的油污弄脏了那干净的银丝,赶紧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把手绳拿起来。 “这……这也太……” 李飞结结巴巴的,手都在抖,半天没憋出一个词。 “给你你就拿着!”林小柒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戴上!别弄丢了!” “哎!好!我戴!我这就戴!” 李飞甚至都没敢让林小柒帮忙,自己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冰凉又坚韧的手绳套在手腕上,然后把袖口拉下来盖好,像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全桌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顾异更是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挡住嘴角的笑意。 他傻乎乎地看着林小柒笑,那眼神里的喜欢和珍惜,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 “放心吧小柒!这绳子在人在,绳子断了人……呸!绳子也不会断!” 这小子,彻底陷进去了。这俩人现在的关系,就差那一层窗户纸了。 “咳咳。” 陈浩适时地打破了这股恋爱的酸臭味。他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黑色方块,递给李飞: “这是我改的一个多功能战术终端。里面存了最新的电子地图和急救指南,信号增强过。市面上买不到。” 这东西全是硬技术,是陈浩熬了几个通宵手搓出来的。 “谢了浩哥!”李飞这才回过神来,嘿嘿一笑。 “还有我的。” 顾异把兜里那个油纸包掏出来,扔了过去。 “看看合不合适。” 李飞乐呵呵地拆开油纸。 然而,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愣了一下。 那是一卷看起来脏兮兮、暗红色的绷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味,看着跟刚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似的。 “阿异……这是?”李飞有点懵。 “别看它丑,保命用的。” 顾异解释道:“这是【F级·人造武装:鬼手肌腱】。” “你那套疯狗拳我也看过,全是贴身短打和关节技。把它缠在手上,这玩意儿会和你的肌肉并联。握力能翻三倍,而且表面有粘液防滑。以后只要被你抓住,除非对方把肉扯断,否则别想挣脱。” “这么猛?” 李飞眼睛亮了,赶紧把绷带缠在手上。 “滋——” 绷带猛地收紧。李飞下意识握拳。 “咔嚓!” 他手里那个厚实的玻璃酒杯,瞬间被捏成了齑粉。 “卧槽!”李飞吓了一跳,随即狂喜,“神装啊阿异!这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看着李飞那兴奋的劲头,顾异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送完礼物,这顿酒才算是真正喝开了。 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话题也从任务的惊险、未来的打算,慢慢聊到了C环区的各种八卦。大家都很放松,享受着这难得的、不用担心背后有怪物的闲暇时光。 宴会中途,顾异稍微侧过身,碰了碰陈浩的胳膊。 “最近在公司后勤部怎么样?”顾异压低声音。 “挺好。” 陈浩推了推眼镜,声音很低,“设备比扳手那儿好太多了。我最近在跟几个老技师学修动力炉,以前很多想不通的图纸,现在都能上手试了。” “那就好。” 顾异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既然正经工作忙过来了,那以后……那边的私活儿,就先停了吧。我现在也不缺那点信用点。” 陈浩动作一顿,看了顾异一眼。 他是个聪明人。虽然不知道顾异现在具体在干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顾异接触的层面已经变了。既然顾异说不用了,那就不去了。 “行。” 陈浩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举起酒杯:“听你的。” 两人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过三巡,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 酒吧里的客人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老板娘指挥着几个服务生,开始在酒吧的横梁上挂起一种红色的、像是旧时代灯笼一样的霓虹灯串。原本躁动的重金属音乐也换成了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喜庆的电子舞曲。 “嚯,老板娘这是下血本了啊。” 李飞喝得有点高,指着那些正在调试的全息投影,“连特效都给整上了。看来后天的大祭,这儿肯定热闹。” “那是必须的。”林小柒也显得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今年南区商会为了庆祝,特意从B环区搞了一批烟花,到时候会在锈骨街中心广场放。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烟花了。” “大祭?” 顾异手里晃着酒杯,愣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在原主那庞杂琐碎的记忆库里搜索了一番。几秒钟后,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 12月12日,大断裂纪念日。 三十年前的这一天,下午四点四十四分,没有任何预兆,全球所有时钟停摆,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静默之刻】,是旧世界崩塌的起点,也是诡异降临的开端。 在顾异的理解里,这应该是个类似于“清明节”或者“国难日”一样沉重的日子。 但看着眼前李飞和林小柒那副期待过节的模样,他感觉有点割裂。 “是啊。” 陈浩推了推眼镜,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轻松:“到时候机械师巷那边会有个大型的二手零件集市,据说有不少好东西会打折甩卖。阿异,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还有这种说法?”顾异笑了笑,“合着这日子对你们来说,就是个购物节?” “也不全是吧。” 李飞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道:“反正从我有记忆起,这一天大家都挺高兴的。街上全是人,有吃的有玩的。大家都说,能在怪物嘴边又多活了一年,那是天大的本事,得庆祝,得闹腾,得让那些墙外的脏东西听听,咱们还活蹦乱跳的呢!” 这就是新一代的想法。 他们没见过那个美好的旧世界,他们生下来就在废墟里。对他们来说,“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狂欢的喜事。 顾异看着这帮年轻人脸上蓬勃的朝气,心里那种割裂感慢慢消失了。 也是。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用繁荣和喧嚣去对抗死亡的阴影,这或许才是废土人类最顽强的地方。 “滋——” 一声火柴划燃的轻响。 顾异转过头。 一直没插话的王老爹,此刻正默默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他没有看那些花哨的灯光,也没有听那些躁动的音乐。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然后在烟雾缭绕中,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他旁边的刘芳大妈,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她从包里拿出一小叠黄纸,但这地方不能烧纸,她只能把黄纸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酒杯底下。 “三十年了啊……” 王老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些惨烈的回忆不适合在这个高兴的晚上提。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喝的烈酒,手腕微微倾斜。 “哗啦。” 酒液洒在地上,渗进了满是灰尘的地板缝隙里。 “敬老连长,敬那一车没能进城的兄弟。” 王老爹低声念叨了一句,神情肃穆。 刘芳也默默地双手合十,对着北方拜了拜:“愿那边没灾没病,不用吃营养膏。” 这一刻,那张小小的卡座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李飞和林小柒在讨论后天去哪看烟花、吃烤肉的欢声笑语。 一边是两个老人对着逝去的旧时光和故人,沉默地祭奠。 顾异坐在中间,左手边是喧嚣的未来,右手边是沉重的过去。 他没有打扰任何一边。 他只是举起自己的酒杯,在这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夜晚,对着空气,轻轻碰了一下。 “都挺好。” 顾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管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人,还是为了庆祝活着的人。 今晚,值得这一杯。 第169章 红圈! 凌晨两点,蜂巢公寓。 狂欢散去,顾异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虽然酒喝了不少,但被夜风一吹,脑子早就醒了。他反锁好门,拉上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确信外面没人能窥探到屋内的情况后,才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有些塌陷的单人床上。 “呼……” 顾异长出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床底下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暗格上。 那里藏着他这次北区之行最大的战利品——那把E+级的【殉道者】狙击枪,还有那个已经快被撑爆的、装满了各种诡异器官的生物静滞箱。 “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带着太费劲。” 顾异揉了揉肩膀。 不管是做任务还是逃命,背着这么一大堆死沉的玩意儿,简直就是给敌人当活靶子。 虽说变身的时候装备能同化,但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维持着怪物形态吧? “试试新卡牌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顾异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图鉴。 翻开【百诡录】,目光锁定在了一张新收录的形态卡上。 【F级形态卡·贪婪囊兽】 10立方米,带保鲜功能。这简直就是为了他这种随身带着一堆烂肉和器官的人量身定做的。 “不过得先试试靠不靠谱。” 他可不敢上来就拿那把身家性命换来的狙击枪做实验。万一东西被搞碎了,或者直接喷出来,那就亏大了。 顾异从角落里翻出一件沾满油污的旧工装,卷成一团。 “就拿你试试水。” 他站起身,清理了一下房间中央的空地。 【形态切换:贪婪囊兽】 “咕叽——噗!” 这一次的变身体验并不怎么美妙。 顾异感觉自己的骨骼像是被吹气球一样强行撑开,肌肉变得松弛、肥厚。皮肤表面迅速长出了一层灰褐色的、油腻腻的硬毛。 短短两秒钟。 原本修长的青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高接近两米、像是一座肉山般的巨大直立仓鼠(或者是袋鼠和老鼠的杂交体)。 “吱?” 顾异低头看了看自己。 肚子上,原本肚脐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宽大的肉缝,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寒气。 他伸出那双短小但有力的爪子,抓起地上的那团旧衣服,对着肚子上的裂缝塞了进去。 “吸溜。” 衣服滑进了那个黑洞,瞬间消失不见。肚子没有鼓起来,也没有任何异物感。 接下来是关键。 【解除变身】 “滋啦——” 臃肿的肉山迅速回缩,硬毛褪去,骨骼复位。 几秒钟后,顾异恢复了人形站在房间里。 他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肚子。 平坦,有腹肌,没有任何伤口或裂缝。 地上也是空的,那件旧衣服并没有掉出来。 “还在吗?” 顾异闭上眼,感应着意识海中的那张卡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张【贪婪囊兽】卡牌的内部空间里,那团旧衣服正静静地悬浮着,完好无损。 “好,现在拿出来。” 顾异下意识地想要意念取物。 但他憋了半天劲,图鉴也没有任何反应。 “啧,看来不行。” 顾异很快明白了规则的限制。这个空间是绑定在【贪婪囊兽】这个形态上的生理结构。想要取出物品,就必须打开那个袋子。 也就是说,存取物品,必须变身。 虽然稍微麻烦了点,但这也有好处——隐蔽性极高。只要我不变身,谁也别想从我身上搜出东西来。 “再来。” 顾异再次切换成囊兽形态。 肚子裂开,他伸手一掏,那件旧衣服被拿了出来,上面甚至还带着刚才卷起来时的褶皱。 “完美。” 顾异解除了变身,这是神技! “既然测试没问题,那就搬家。” 顾异再次变身成那只巨大的囊兽。 他先是抓起那两个死沉的【生物静滞箱】,直接塞进了育儿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把【殉道者】狙击枪。 这把枪太长,放在屋里太显眼。 囊兽张开巨大的育儿袋,像吞剑一样,把这把一米多长的骨质狙击枪缓缓“吞”了进去。 甚至连同之前还没吃完的那半袋子F级材料,还有几盒备用弹药,统统塞了进去。 10立方米的空间,装这点东西简直是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顾异解除变身。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拍了拍平坦的小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所有的家当都随身带着,而且是在一个时间静止的亚空间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打完怪战利品带不走,也不用担心那把枪被人偷了。 “终于不用像个逃难的难民一样大包小裹了。” 做完这一切,顾异坐在有些塌陷的床沿上,拍了拍平坦的小腹,长出了一口气。 枪有了,甲有了,随从有了,现在连移动仓库都有了。 这一趟北区之行,把他的“硬件配置”几乎拉到了目前的极限。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被冲昏头脑,反而在冷静下来后,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目前战术体系里的一块短板。 神秘侧盲区。 那个【洞察者之瞳】虽然物理侦查无敌,变焦倍率惊人,还能看穿生物弱点,但它依然是基于“生物结构”和“物理光影”来成像的。 一旦遇到像嘉拉那种规则类的精神投影,或者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灵异陷阱,这只眼睛就跟瞎子没区别。在诡异世界,看不见“脏东西”,往往就意味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既然睡不着,那就趁热打铁,把这最后一块拼图补上。” 顾异没有躺下休息,而是直接盘起腿,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的【诡异图鉴】。 他没有去翻那些实体战利品,而是在【武装卡】的页面里翻找了一会儿,从那堆F级的“垃圾卡”里,挑出了一张不起眼的卡牌。 【F级·武装卡·守墓鸦的眼球】 这是他在回程路上,随手收容一只正在啄食死人尸体的变异乌鸦爆出来的。这玩意儿没什么攻击力,唯一的特性就是【通灵】——能看到一些没有实体的、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脏东西。 “正好,拿来喂给我的新眼睛。” 意念一动,熔炉燃起。 【武装重铸:启动】 【主素材:E级·洞察者之瞳】 【辅素材:F级·守墓鸦的眼球】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两张卡牌。 并没有像锻造铠甲那样剧烈燃烧,而是一种无声的、阴冷的渗透。那颗灰蒙蒙的鸦眼化作一缕青烟,一丝丝地渗入了那颗布满精密神经回路的义眼里。 几分钟后。 【重铸成功!】 【名称:E级·洞察者之瞳(异化)】 【新增特性:灵界频段】 打破了物理视觉的枷锁。你的视野现在可以捕捉到灵体、诅咒残留、规则线条以及某些刻意隐藏的精神印记。 “这下齐活了。” 顾异满意地看着这张新卡。有了这个,以后再遇到“鬼打墙”或者“看不见的敌人”,就不至于抓瞎了。 做完这一切,顾异本该休息了。 但他看了一眼意识海中那个空荡荡的【贪婪囊兽】空间。 除了那把枪和一箱子材料,里面空得能跑马。 “这么大的空间空着,简直是犯罪。” 顾异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之前去西区探路的时候,潜入的那个【缝合者地下据点】。 当时他虽然洗劫了冷库,但也只是拿走了高价值的磷火油脂囊和一些F级材料。 那里还有整整几个仓库的“普通”生物材料、备用义肢,甚至还有那种成桶的高能营养液和燃油。 那时候是因为背包太小,装不下,只能忍痛放弃。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能装下一辆卡车的胃袋。 “来都来了,不如去进个货?” 顾异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现在是凌晨三点,正是夜黑风高杀人……不,进货的好时候。 顾异翻身下床,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零元购”的兴奋。 他没有走窗户,更没有作死地变身蝙蝠去挑战C环区的防空火力。 他径直走进了狭窄的卫生间,掀开了那个生锈的排水地漏盖子。 一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 “老伙计,又得委屈你了。” 意念一动。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噜——” 顾异的身体瞬间崩解、液化,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有着自主意识的粘稠烂泥。 他像是一条滑腻的蛇,顺着地漏口钻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滑入了蜂巢公寓庞大而复杂的地下排污管网。 顺着这条黑暗、潮湿、充满了污秽的地下动脉,他一路向西。 目标西区,缝合者地下据点。 上次没搬完的家,今晚必须给它搬空。 随着位置的推移,周围管道里的味道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从南区那种生活垃圾发酵的酸臭,逐渐混合进了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重金属的铁锈腥气。水流也变得越来越粘稠,甚至带着微微的温热。 那是西区独有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湍急的污水流速终于缓了下来,汇入了一片更加宽阔、但也更加浑浊的水域。 西区,“浊池”边缘。 这里是整个C环区的下水道,也是所有工业废水和生活垃圾的终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和腐烂的酸臭,水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化工油污。 “咕噜……” 一处隐蔽的排污口栅栏被顶开。 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出,在一块干燥的河岸岩石后重新汇聚、隆起。 “滋啦——” 暗红褪去,骨骼重组。顾异恢复了人形,身上那件黑色的战术风衣连个褶皱都没有。 他蹲在阴影里,没有急着动。 虽然现在是凌晨三点,按理说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但顾异是个谨慎的人。 尤其是刚在北区见识了那个会“钓鱼”的真菌母巢后,他对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充满了不信任。 “先扫一眼,别阴沟里翻船。” 顾异习惯性地摸了摸左眼。 那里融合了一颗新的眼球,还没开过光呢。 【武装具现:洞察者之瞳】 “嗡——” 左眼瞳孔瞬间分裂,重瞳显现。 顾异心念一动,并没有开启物理层面的“弱点透视”,而是激活了那个刚刚融合出来的、专门用来针对脏东西的新特性。 【模式切换:灵界频段】 顾异的左眼视野瞬间失去了一切色彩,变成了如同老旧黑白电视机一般的噪点画面。 现实的物质——墙壁、废铁、垃圾山,在这个视野里变得虚幻透明。 而那些平时肉眼看不见的“能量痕迹”,开始浮现。 顾异本以为会看到几个游荡的孤魂野鬼,或者缝合者据点里那些死人留下的怨气。 但当他抬起头,看向整个西区上空的时候。 他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顾异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异的瞳孔剧烈收缩,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在他的左眼中,整个西区,这片充满了垃圾和违章建筑的土地,此刻竟然亮得吓人。 那是圈。 无数个散发着猩红光芒的圆圈! 它们不是悬浮在空中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密密麻麻地被“画”在了每一栋建筑上。 摇摇欲坠的板房墙壁上、生锈的水塔侧面、破碎的窗户玻璃上……甚至连地面的井盖上,都有。 大大小小,成千上万。 在右眼的视角里,这里一切正常。但在【洞察者之瞳】的灵视下,它们就像是黑夜里燃烧的霓虹灯,将整个西区勾勒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阵列。 “红圈怪谈……” 顾异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王老爹。老爹这段时间一直在查这个案子,跑断了腿也没找到源头,最近甚至觉得这东西已经销声匿迹了。 现在看来,哪是销声匿迹? 这分明是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这玩意儿根本没有消失。 这哪里是什么小规模灵异事件? 这是一个已经要把整个西区几万贫民全部当成祭品的、正在启动的庞大仪式场! “草,这地儿不能待了。” 顾异当机立断。 缝合者据点里的那点物资跟眼前这惊天大雷比起来,屁都不是。这要是炸了,估计半个C环区都得遭殃。 必须马上走。 这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带回去告诉王老爹! 顾异立刻就要解除瞳术,转身撤离。 然而。 下一秒,顾异的瞳孔骤缩到了针尖大小。 断不掉。 就像是有人把一根冰冷的铁钎顺着视神经插进了他的脑子里,死死钉住了那个开关。 他想要闭眼,眼皮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想要转身,身体却僵硬得如同那地下的石膏像。 被锁定了。 在他那灰白色的灵界视野中,那些原本静止画在墙壁、水塔、窗户上的猩红圆圈,突然开始蠕动。 那红色的光芒并不是颜料,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睑。 “啪、啪、啪……” 无数声湿腻的爆裂声在顾异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西区,成千上万个红圈,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 那里面长出的,是一颗颗布满血丝、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眼球。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看向虚空,而是齐刷刷地转动角度,死死聚焦在了河岸边这块不起眼的岩石上。 聚焦在了顾异身上。 紧接着,那个声音来了。 并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那毫无防备的大脑皮层上响起。 那是无数个稚嫩童声重叠在一起的合唱: “红色的花……开满墙……” “乖孩子……不要看……” “呃啊!!” 顾异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惨叫。 随着歌声的响起,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插进了一根大号的抽水管。 【警告!遭受高位格精神污染!】 【警告!精神力正在极速流失!】 脑海深处的图鉴疯狂震动。 原本还有一百五十多点的精神力数值,像是瀑布一样狂泻而下。 150……100……80…… 那不仅是能量的流失,更是理智的崩塌。顾异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歌声同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向着那些红圈走去,想要成为那墙壁上的一抹涂鸦。 50……40…… 完了。 就在顾异的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精神力跌破警戒线只剩最后三分之一的那一瞬间。 一直被动防御的【诡异图鉴】,终于被激怒了。 它不再只是震动,而是翻开了。 并不是顾异主动翻开的,而是它自己。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晦涩且古老的黑色波纹,以顾异的眉心为原点,毫无征兆地向着前方那片红色的世界爆发而出。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不容亵渎的威压。 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被一只蚊子叮醒后的暴怒鼻息。 没有任何声响。 但在顾异的灵界视野里,那黑色波纹扫过之处,歌声戛然而止。 “波!波!波!波!” 西区上空,那成千上万只刚刚睁开的猩红眼球,在接触到黑色波纹的瞬间,像是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注视,齐刷刷地爆了。 无数血泪从那些建筑物的墙壁上流淌下来。 一阵无声的尖啸横扫过整个街区,那是“红圈”痛苦的哀鸣。 禁锢消失了。 “呼……呼……” 顾异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的左眼剧痛无比,流下了一行黑血。 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战果。 他调动体内仅剩的那点可怜的精神力。 【形态切换:污染之血】 “咕噜——” 顾异的身体瞬间崩解,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烂泥。他像是一只受惊的蟑螂,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疯狂地钻回了那个充满恶臭的排污口。 逃! 那个东西……那个红圈背后的东西,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惹得起的。 第170章 纪念日前夕 凌晨四点,蜂巢公寓,302室。 这是王老爹住了十几年的老窝,自从他升职搬去B环区宿舍后,这间屋子就留给了顾异。 “咔哒。” 门锁转动。王振国裹着一件厚风衣,一脸凝重地推门走了进来。他刚接到顾异的紧急通讯,那语气让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从B环区开了专车赶过来。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王老爹一进门,就看到顾异正坐在破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卷纱布,正在擦拭左眼流出的黑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王队,咱们都查错方向了。” 顾异没有寒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 “那个红圈怪谈,它根本不在南区。你让线人在南区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是因为它压根就不在这儿。” “什么意思?”王老爹眉头紧锁,把手里刚掏出来的烟又塞了回去。 “它在西区。” 顾异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窗外那个散发着化工恶臭的方向: “整个西区……所有的贫民窟板房、废弃工厂、甚至地上的井盖,都画满了那种红圈。那不是什么流窜作案的都市传说。” “西区?!” 王老爹手抖了一下,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他一直在盯着南区查,是因为最早的几个疯子是在南区被发现的。他以为那是源头,结果那只是溢出来的几滴水。真正的洪水,一直在西区那个没人管的烂泥坑里蓄势待发! “你确定?”王老爹盯着顾异的左眼,“你的眼睛……” “看了一眼,差点瞎了。”顾异苦笑,“如果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变成墙上的一幅画了。那东西……活了。” 王老爹沉默了。他知道顾异的本事,更知道顾异从不开这种玩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顾异对面,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阿异,我现在需要你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不仅是看到了什么,还有那个红圈的分布密度、具体的触发机制、你那一瞬间感受到的精神污染强度,以及……你觉得它处于什么阶段?是潜伏,还是苏醒?” 顾异点了点头,忍着左眼的剧痛,开始一条条复盘刚才的遭遇。从灵视开启后的画面,到那种被锁定的窒息感,再到那首诡异的童谣,事无巨细。 王老爹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构建着威胁模型。 越听,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等顾异说完,王老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先向C环区指挥中心提交一份《异常现象评估报告》,然后申请派遣调查组取证,最后再由风险评估委员会定级。” 王老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但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北区那边真菌母巢闹得正凶,两个装甲师都填进去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边。如果走正常流程,一份关于贫民窟涂鸦的报告,至少要在公文堆里压上4时。” “4时?”顾异冷静地分析道: “王队,这东西之前确实在那儿趴了很久都没事,我之前也去过西区,当时也没死。说明它之前处于休眠或者积蓄阶段。”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语气凝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我用能力看到了它,更重要的是,它也看到了我。 “既然它已经惊醒了,我们就不能赌它还会继续睡下去。万一它下一秒就启动了呢?” 王老爹沉默了。 确实,在这个该死的世界,很多诡异灾难的爆发,往往就是因为一次意外的接触。 不怕它在那儿放着,就怕有人去捅它。 “我知道了。” 王老爹站起身,拍了拍顾异的肩膀,眼神变得决绝,“这件事交给我。你受了伤,这几天哪也别去,就在屋里待着,把这只眼睛养好。”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通讯器,但在拨号前,他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顾异,眼神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光芒。 有些电话,是直通天听的。有些关系,是不能见光的。顾异虽然是他的心腹,但知道得太多,对这小子没好处。 “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老爹把通讯器攥在手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咔哒。” 房门关上。 走廊里,王老爹裹紧了风衣,直到走出了蜂巢公寓,坐进了自己的专车里,确信周围绝对安全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在那部红色通讯器上,输入了一串没有储存在通讯录里的、尘封已久的特殊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王老爹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和恭敬,那是一种下级面对最高指挥层时的姿态: “接线员,我是原长城旅退役士官,现C环区主管王振国,代号老兵。我有特级情报,请求动用权限,越级上报总局指挥室。” “理由:在西区发现已完成布局的大规模仪式痕迹,疑似——高等级认知危害。” 半小时后。 A环区,望川市卫戍总指挥部,地下三层战略会议室。 这里并非只有林指挥官一人。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肩扛将星的高级军官和身穿白大褂的科研顾问。空气中弥漫着高强度的焦躁感,全息投影台上的红光映得每个人脸色发青。 “北区的战损比还在上升。” 一名参谋军官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声音干涩:“真菌母巢的这次苏醒太反常了。为了压制那些该死的活体战车和孢子扩散,我们已经投入了望川市目前**60%的留守兵力**。” “这也正是最糟糕的地方。” 坐在主位的林指挥官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沉重:“如果是半个月前,我们还有三个主力装甲师。但现在,那是主力部队随同‘人联远征军’进行年度大远征的关键时期,城里剩下的这点家底,本来就是用来维持治安的。” 就是在这种捉襟见肘的时刻,C环区那个王振国,又越级扔上来一颗更要命的雷。 “西区……高等级认知危害……” 林指挥官看着手里那份只有口述记录的简报。 “这份情报的源头可靠吗?”旁边一位负责情报的上校皱起眉头,“老林,你确定要为一份没有任何可靠证据的报告,去动用战略资源?我们现在没人手了。” “王振国那个老兵油子我了解,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林指挥官眼神冷厉,“如果那是真的,一旦那个仪式爆发,这就不再是局部战争,而是全城沦陷。” “我们必须验证。” “怎么验证?”上校摊手,“我们望川市的科技树侧重于物理动能和生物工程。对于这种唯心的、神秘侧的灵视类威胁,我们的侦查手段几乎是空白。” 这确实是望川市的短板。他们擅长造大炮和机甲,却不擅长抓鬼。 林指挥官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了会议桌末席。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奇特徽章(RSCP标志)的中年人。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那是【实安协(RSCP)·望川市分部】的驻派联络官。 “没办法了。” 林指挥官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开了口:“刘专员,我们需要协会的协助。听说你们分部的收容库里,有一些专门针对‘视线’和‘认知’类的收容物?” 那名刘专员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当然,指挥官。我们这里正好有一件代号R-892的小玩意儿,很适合这种场合。不过您也知道,根据《合作协议》,借调收容物和D级人员的费用……” “从下个季度的资源配额里扣。”林指挥官咬着牙挥了挥手,“我只要结果。现在,马上!” 随着这道最高指令的下达,整个卫戍总指挥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短短二十分钟后。 一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装甲列车,载着林指挥官和他的核心幕僚团,穿过了A环区地下深处那条不对外开放的专用隧道,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铅门前。 A环区,实安协(RSCP)驻望川市特殊收容实验室。 这里不属于人联军方管辖,风格更加阴冷、压抑。 单向防弹玻璃后,林指挥官和几名高层军官面色凝重地站着。而在玻璃对面的封闭隔离室内,一把金属椅子上死死捆着一个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 那是实安协提供的消耗品——D级人员(通常是死刑犯或重罪者)。 在他面前的托盘里,放着一面古朴的、镶嵌着黄铜边框的单片眼镜。 【收容物 R-892· 窥秘透镜】 【来源】: 实安协收容。 【特性】:强行提升使用者的灵视等级,使其能看到现实背后的规则线条与神秘印记。代价是消耗理智值(SAN)和视神经。 “开始吧。”刘专员对着麦克风淡淡地说道。 “D-9527,戴上那副眼镜。然后看向你正前方的屏幕,那是西区贫民窟的实时航拍画面。” 那个囚犯颤抖着,在电击项圈的威胁下,哆哆嗦嗦地拿起了那面单片眼镜,卡在了右眼眶上。 屏幕亮起。 那是无人机在几千米高空拍摄的西区画面。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一片灰扑扑、毫无生气的垃圾场。 囚犯看了过去。 一秒。 他原本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突然猛地僵直了。 两秒。 他的嘴巴张大到了一个人类颚骨能承受的极限,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抽气声。那只戴着眼镜的右眼瞬间充血,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宏大、又极其恐怖的景象。 他似乎想要尖叫,想要告诉玻璃后面的人他看到了什么——也许是铺天盖地的红圈,也许是那只巨大的眼睛。 但在第三秒。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不是枪声,而是眼球在眼眶里炸裂的声音。 囚犯戴着眼镜的那只右眼,毫无征兆地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一种红色的、如同植物根系般的血丝,顺着那个空洞的眼眶瞬间爬满了他的整张脸。他的脑袋像个被高压充气的气球,从内部开始崩裂,红白之物溅满了面前的屏幕。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变成了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面单片眼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依旧完好无损。 实验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个负责记录的刘专员,面无表情地按下了计时器的停止键。 “测试终止。样本D-9527,确认死亡。存活时间:2.8秒。” 他在记录板上快速勾画着,语气严谨: “初步结论一:目标区域存在极高强度的**‘视觉反制机制’**。任何带有灵视效果的观测,都会触发即死判定。” “结论二:致死原因疑似为瞬间的信息流过载导致的大脑崩溃,这通常是高位格模因污染的特征。” 写到这,刘专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玻璃后面的林指挥官: “但除此之外,无论是该仪式的具体范围、触发条件,还是核心规则,目前都还是未知。指挥官,如果你想要更详细的数据,我这里还有三个D级人员,我们可以尝试用无人机搭载透镜进行间接观测,或者……” “够了。” 林指挥官打断了他。 他看着隔离室里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脸上的表情冷硬如铁。 “不需要再浪费资源了。验证一条就够了——那个C环区顾问的情报,是准确的。” 只要确认了这一点,剩下的就是战略层面的决断。 众人回到了会议室。 沉重的防爆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长条桌旁,几位肩扛将星的高级指挥官和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主管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色都在全息投影的蓝光下显得惨白。 “验证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林指挥官坐在主位上,把刚才那份沾着血腥气的实验报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西区存在高等级模因污染,常规部队进去就是送死。” “老林,那你的意思是?” 坐在左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副总指挥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北区的战事已经吃紧到了极限,第三、第五装甲师都在填那个真菌坑。这时候我们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封锁西区?难道要抽调维持B环区治安的预备役?” “预备役去也没用。”另一位参谋长摇了摇头,“那是去送人头。面对神秘侧威胁,人海战术毫无意义。” “所以,我们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林指挥官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抛出了他的方案: “我提议,启动特别行动预案。抽调【长城特种作战旅】的一支精锐混编中队,对西区进行渗透式封锁。” “并且……”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申请唤醒【哨兵·白鸦】,作为核心战力随队出动。”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骚动。 “白鸦?” 负责后勤与医疗的主管立刻站了起来,面露难色:“指挥官,我必须提醒您。半个月前,在处理南区屠宰场那头失控的肉山时,白鸦强行展开了奇物【寂静雪国】的领域。那次消耗非常大,她的精神稳定度至今还在黄色警戒区徘徊。” “根据评估报告,她现在正处于强制休眠期。如果强行唤醒……”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担忧,“可能会有失控的风险。”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哨兵是这座城市的底牌,也是一把双刃剑。用多了,剑会折,甚至会伤到自己。 林指挥官沉默了片刻。 但他看着屏幕上西区那片漆黑的地图。 “我们没有选择。” 林指挥官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旧坚定:“如果那个仪式在西区爆发,这就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而是二十万人变成怪物的灾难。” 他转头看向医疗主管: “不用强制唤醒。接通静室的通讯频道。” “把西区的情况,还有刚才的实验录像发给她。让她自己判断。” 林指挥官靠在椅背上,眼神幽深: “她也是这座城市的守夜人。能不能战,让她自己说。” 第171章 看不见的变量 凌晨三点十五分。 东区,启明星儿童教育所。 这里是C环区最大的孤儿院,也是孩子们唯一的庇护所。此时,孩子们早已在睡梦中,整个园区一片静谧。 只有一间教师宿舍的灯还亮着。 夏老师坐在书桌前,金丝眼镜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孩子们关于“大断裂纪念日”的作文。 “这孩子的字还是这么潦草……” 夏老师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温和且无奈的笑意,在那篇作文上画了一个圈,写下一句鼓励的评语。 就在这时。 “滋——滋——” 书桌一角,那个用来压着试卷的、看似普通的琥珀镇纸,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了一下。 那琥珀里封存着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长满诡异纹路的黑蝉。 平日里,它就是个死物标本。但在这一刻,琥珀内部却传出了一阵极高频率的翅膀摩擦声。 夏老师批改作业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红笔,直接伸出手,将掌心按在了那块琥珀上。 如果是平时,他们只会隔着琥珀敲击外壳,用特定的频率传递暗码。但现在,这只蝉在“尖叫”。 这是紧急直连模式。只有发生危及计划核心的重大变故时,下线才会启用这种可能会烧毁标本的通讯方式。 夏老师手指微动,指甲在琥珀表面轻轻一划。 “咔嚓。” 坚硬的琥珀像蛋壳一样裂开。 那只早已死去的黑蝉竟然“活”了过来,它振动着翅膀,顺着夏老师的手指爬上了他的手背,最后扣在了他耳后的乳突骨上。 冰冷的节肢刺破皮肤,通过骨传导,将声音直接送入了他的听觉神经。 “说。” 夏老师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主教,西区出事了。” 是负责西区阵列的执事。他的声音紧绷,带着掩饰不住的沉重,背景里还夹杂着某种不知名仪器过载的警报声: “汇报情况。”夏老师在脑海中回应,语气平静。 “三点零五分,一股未知的力量源在浊水河沿岸爆发。并没有物理破坏,但这股力量在瞬间引发了高强度的概念抹除。” 执事停顿了一下,给出了那个冰冷的数字: “西区祭坛阵列,失效72%。所有作为节点的【脑叶花】样本,在同一秒内全部枯死。” 夏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可怕,“具体损失多少?” “百分之七十二……” 夏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他筹备了整整三年的计划。西区贫民窟人口最密集,负面情绪最重,是他设定的主祭坛。而南区只是作为辅助和备用的副祭坛。 现在,主祭坛在启动前夕,被人掀了桌子。 “原因?”夏老师问。 “不明,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也不像是科技侧的手段。那个爆发点太快了,我们的观测者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眼球就跟着一起炸了。” 夏老师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看向遥远的西方。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那里的惨状。 不是人联。如果是人联的白鸦或者装甲师,现在的西区应该是火光冲天,而不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那就是……第三方? 一个路过的、不知名的高位格存在? “主教,我们还要按原计划启动吗?”脑海中的声音问道,“回路断了大半,如果强行启动,仪式的不完整性可能会导致圣子……” “必须启动。” 夏老师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子——12月12日。 “明天就是大断裂纪念日。那一晚,整座城市的情绪阈值将达到临界点。” 夏老师的眼神狂热而冷静: “这是一年来,这座城市精神能量最混乱、最磅礴的最高潮汐。” “错过了这个时间点,再想孵化圣子,就得再等一年。” 他等不起了。神也等不起了。 “可是西区的缺口……” “补上。” 夏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红笔,在手里转了转: “联系【缝合者】。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紧急赶制一批活体增幅器。既然墙上的圈坏了,那就用人来填。” “西区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汉和乞丐。抓人,改造,然后把他们钉在那些节点上。哪怕是一次性的,也要给我把回路撑起来。” “是!” “还有。” 夏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爆发点在浊水河沿岸。那个不知名的客人可能还在附近,或者留下了什么痕迹。” “让乌鸦去?”执事试探性地问。 “不。” 夏老师果断拒绝, “让外围的老鼠和拾荒者去。多派点人,把那个区域围起来。让他们用眼睛去看。” “如果他们死了,就把尸体带回来分析死因。如果他们活着,那就说明那个存在已经离开了。” “明白,这就去办。” “嘟。” 随着思维链接的断开,骨传导嗡鸣声终于停歇。 扣在夏老师耳后的那只黑蝉,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灵性。它缓缓收回了刺入乳突骨的冰冷节肢,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痛感,顺着夏老师的手背,僵硬地爬回了桌面。 它钻回了那块裂开的琥珀中央,重新蜷缩起翅膀,摆回了那个死寂的标本姿势。 “咔……滋……”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愈合声,那块原本像蛋壳一样碎裂的琥珀,竟然像是有生命的树脂一样开始流动、凝固。 裂纹迅速消失,仅仅几秒钟,它又变回了那块晶莹剔透、毫无破绽的普通镇纸。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夏老师看了一眼手背上残留的一点粘液,抽出纸巾擦掉。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重新坐回那张有些老旧的木椅上,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没有继续批改作业,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张铺设了整整一年的巨大棋盘,重新推演了一遍。 这本该是一局完美的棋。 为了这一天,他先是着手处理了这座城市最锋利的那把剑【哨兵·白鸦】。 半个月前覆灭的【屠夫帮】,是他精心布置的一枚弃子。 按照原计划,那个贪婪的庖丁和他饲养的肉神,本该在明天的纪念日庆典上与西区大阵一同爆发,给卫戍部队来一个措手不及。 但人联的嗅觉比预想的要灵敏,提前嗅到了屠宰场的血腥味,逼得这枚棋子不得不提前引爆。 “虽然早产了半个月,稍显遗憾……” 夏老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但结果是一样的。” 那头失控的肉山,成功逼出了望川市的底牌。为了压制那近乎无限增殖的血肉灾害,白鸦强行展开了奇物【寂静雪国】。 那是禁忌的力量,代价也是惨痛的。 夏老师很清楚,每一次展开领域,都是对使用者精神的重创。现在的白鸦,正处于强制休眠的虚弱期,就像一把被强行封印在鞘里的剑,短时间内根本拔不出来。 最大的威胁,算是按在了板凳上。 紧接着,就是调虎离山。 他选择了“人联年度大远征”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 望川市的三个主力装甲师和大部分精英执行官,此刻正在几千公里外的荒原上为总部开疆拓土。城内的防务力量,处于全年最薄弱的低谷期。 但这还不够。 为了让望川市彻底分身乏术,他不惜动用教会珍藏的【高活性促生液】,派人秘密注入北区的真菌母巢,强行催化了那座【真菌母巢】,甚至通过频率引导,赋予了那个大蘑菇一定的战术智慧。 夏老师很清楚“寒潮”行动对这座城市的意义,北区产出的【澄净晶石】维持着高墙稳定锚的运转,收割的高能生物质是全城几百万人赖以生存的口粮来源。 人联可以不管黑帮火并,可以无视C环区的混乱,但绝不能不管北区的暴动。 所以,哪怕明知那是吞噬人命的泥潭,望川市仅剩的那些机动兵力,也必须硬着头皮跳进去。 效果拔群,仅剩的机动兵力被死死拖在了北区的泥潭里。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明天的那个时刻。 12月12日,大断裂纪念日。 利用“大断裂纪念日”的全城情绪潮汐,启动仪式,孵化圣子。 “天时、地利、人和……” 夏老师喃喃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指甲在木头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每一个环节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处变数都被他用备用方案填补上了。 只要撑过明天,当太阳落下的时候,就是新世界降临的时刻。 可偏偏…… 在这个节骨眼上,西区炸了。 那个他最看重、布置最精密的主祭坛,就像是被人随手泼了一盆开水,毁得一塌糊涂。 “呼……” 夏老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终于不再掩饰,露出了一抹极度压抑的阴郁和烦躁。 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强迫症的艺术家,在即将完成一副传世名画的最后一笔时,突然有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苍蝇,一头撞死在了画布的正中央。 虽然还能修补,虽然还能画完。 但那种完美被破坏的恶心感,让他想杀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桌上那篇还没批改完的作文。 那个未知的存在……到底是谁? 是敌?是友?还是单纯的路过? “变数……” 夏老师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在脑海中重新计算了无数遍概率。 最终,他不得不承认,现在去追究那个变数的身份已经没有意义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巨大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惯性大到连他这个推动者都无法叫停。 “罢了。” “既然完美的演出已经不可能了……” “那就让明晚的葬礼,办得更喧闹一些吧。” 第172章 暴风雨前的分界线 那通直达天听的电话挂断后,蜂巢公寓302室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振国把那部有些发烫的红色通讯器揣回怀里,重新点了一根烟。他没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地盯着地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顾异那只还在渗血的左眼,语气严厉: “情报递上去了。但上面的大人物们开会评估需要时间,咱们只能等。” 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接下来的事,和你无关了。别逞能,这两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窝在屋里养伤。这时候出去乱跑。” 顾异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现在确实没力气逞能。那一眼“灵视”的反噬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脑海深处的图鉴虽然挡住了即死判定,但精神力几乎见底。 现在的他,只觉得脑仁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来回锯,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黑色雪花点。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滋——滋——” 王老爹怀里那部红色的通讯器,终于再次发出了急促的震动声。 他立刻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没有号码,只有一行红色的指令代码。 “总局那边有反应了。”王老爹猛地站起身,神色匆忙,“让我立刻去B环区指挥中心列席紧急视频会议。看来你带回来的消息,分量够重。” “走了。记住,把门锁好。” 扔下最后一句警告,王老爹抓起风衣,推门而出,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只剩下顾异一个人。 强烈的眩晕感像海啸一样拍过来。 顾异咬着牙,踉踉跄跄地挪到床边,连鞋都没脱,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栽倒在床上。 这一觉,顾异睡得很沉,像是坠入了深海。 而在他昏睡的同时,外面的世界随着太阳的升高,逐渐从昨夜的沉寂中苏醒,并在节日的催化下,迅速沸腾起来。 上午九点,南区。 此时的锈骨街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往日里那些总是阴沉沉、挂着“回收肢体”或者“高价收尸”招牌的店铺,今天破天荒地擦亮了橱窗,挂上了红色的霓虹灯笼。全息投影设备功率全开,在半空中投射出绚丽的虚拟烟花和“纪念日大酬宾”的字样。 “发条橘子”酒吧的卷帘门半拉着,几个服务生正在清理门口昨晚留下的呕吐物和碎酒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崭新的海报贴在墙上。 隔壁的“独眼酒馆”里,传出阵阵宿醉的鼾声和吹牛声。那些没去北区送死的赏金猎人们,正挥舞着手里的信用点,大声嚷嚷着要喝这一年里最烈的酒。 街上人头攒动。卖合成肉串的小贩、兜售二手义体的机械师、还有那些脸上画着红色油彩的孩子们,把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喧嚣,热闹,充满了C环区特有的那种粗粝的生命力。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李飞和林小柒正并肩走着。 李飞依旧穿着那身舍不得脱的卫戍部队预备役制服,胸前的铜扣擦得锃亮。林小柒今天则罕见的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提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笼,在灰扑扑的人群里亮眼得像朵向日葵。 “奇怪……” 李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眉头皱了起来,“这都几点了?王队怎么还没回消息?” “可能是在公司忙吧?”林小柒猜测道,“毕竟要重组第七小队,有很多手续要办。” “那阿异呢?” 李飞又拨了一遍顾异的通讯号,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这家伙昨晚就不对劲,说什么身体不舒服。发消息也不回,不会真病倒了吧?” 正说着,前面一个卖机械零件的地摊旁,站起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浩推了推眼镜,手里拎着一袋刚淘到的精密齿轮,那一身工装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浩哥!”李飞喊了一嗓子。 三人汇合。 “刘姨呢?”陈浩看了一圈,没见到刘芳大妈。 “一大早就去B环区找静雅了。”林小柒笑着解释,“难得过节,她带了好多好吃的去看女儿,估计今晚都不回来了。” “挺好。”陈浩点了点头。 “浩哥,你见到阿异和老爹了吗?这俩人今天都失联了。”李飞有些担心地问道。 陈浩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远处蜂巢公寓的方向。 虽然他现在在公司上班,但为了省钱搞研究,他依然住在蜂巢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就在顾异楼下。 “王队是管理者,这时候肯定在忙安保布置。至于阿异……” 陈浩想了想,拍了拍李飞的肩膀: “别瞎操心了。阿异那人心里有数,真要有事他会喊我们的。估计是累狠了在补觉。” “你们先逛着,我去前面买点高能电池。等会儿回公寓的时候,顺路上去敲个门看看他。” “行,那浩哥你看着点他。” 李飞也没多想,毕竟今天是过节,而且在他心里,顾异一直是个无所不能的大哥,生病这种事应该很快就好。 “小柒,走!前面那家烤蜥蜴尾巴半价,去晚了就没了!” 看着李飞拉着林小柒钻进人群的背影,陈浩收回目光,并没有去买电池。 他推了推眼镜,转身逆着人流,朝着蜂巢公寓的方向快步走去。 直觉告诉他,可能出事了。 这一边的陈浩正心事重重地往回赶,而在几公里外的另一头,南区与西区的交界线,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浊水河大桥。 往日里,这里是运送垃圾和污水的必经之路。虽然臭气熏天,但那是一条流淌着金钱(虽然是肮脏的)的血管,没日没夜都有运渣车轰隆隆地跑过。 但今天,这里变成了死地。 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装甲车队,也没有拉响刺耳的警报——那是给老百姓看的表演。真正的封锁,往往是无声的。 桥头已经被完全接管。 一队队穿着全封闭黑色动力装甲的士兵,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迅速占据了桥头堡、制高点和下水道出口。他们手里端的不是普通的动能步枪,而是加装了抑制器的重型电磁武器。 他们没有佩戴卫戍部队那花里胡哨的徽章,肩膀上只有一个暗金色的“长城”标志。 【人联·长城特种作战旅】。 这是真正的杀人机器,也是这座城市最后的防线。 几辆工程车正在桥面上无声地作业。它们架设的不是路障,而是一排排黑色的、像音箱一样的金属柱子。 【单向声波屏障发生器】 随着指示灯变绿,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屏障升起。这东西启动后,里面就算炸翻了天,甚至把地皮掀过来,外面的锈骨街依然只能听到过节的欢呼声和电子舞曲。 这就是“静默切割”。 而在封锁线的阴影里,大桥下方的一个临时搭建的战术帐篷内,气氛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正规军,却聚集了一群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和机油味的“闲杂人等”。 这是林指挥官花大价钱“买”来的探路石。 “听风”正坐在角落里,仔细擦拭着他那副厚底眼镜。作为B-03小队唯一接下这个任务的人,他显得格外冷静。 毕竟,这种不用刚正面、只需要侦查的情报活儿,是他的老本行。 除了他,帐篷里还有另外五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家伙。 一个把全身都裹在黑色绷带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后背着个大木箱的怪人。 一个浑身散发着硫磺味,手里把玩着两个燃烧瓶的红发胖子。 还有一个身材高挑,但没有影子的女人;一个蹲在地上磨刀、牙齿被磨成尖刺的瘦小男人;以及一个把自己半个脑袋都换成了多频谱雷达的半机械人。 加上听风,一共六个行刑人。 而在他们外围,还站着十三四个装备精良的资深赏金猎人。 这帮人虽然比不上行刑人那么极端,但也都是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捏着一两件作为底牌的诡异道具。 他们之所以站在这里,理由很简单。 人联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都不用我废话了吧?” 一名长城旅的军官走了进来,声音经过面罩过滤,冷漠得像个电子合成音。 “任务代号:阿古斯行动。” “你们的目标是西区内部。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救人。只需要进去,看清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拍下来,或者是记在脑子里,然后活着带出来。” 军官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黑色手环: “这是记录仪和生命体征监测器。戴上它。只要带回有价值的情报,除了贡献点,每人一个B环区公民名额。” 提到“公民名额”,那十几个赏金猎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那是他们拼搏一辈子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 “出发。” 军官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即将进入斗兽场的角斗士。 一行人默默地整理装备,戴上面具或护目镜,依次穿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声波屏障,走进了那座连接着南区与西区的跨河大桥。 而在封锁线的另一侧。 那片没有灯光的西区浊池里。 无数个画在墙壁、井盖、窗户上的红圈,正在黑暗中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微光。 它们在呼吸。 第173章 烟花升起时 上午十点,蜂巢公寓302室。 “笃、笃、笃。” 一阵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把顾异从昏睡中拽了起来。 他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下了床,脑子里的眩晕感虽然消退了不少,但左眼眶依然肿得像个桃子。 顾异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的是陈浩。 难得过节,这闷葫芦今天没穿那身总是沾着机油味的工作服,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多功能战术夹克,里面衬着干净的格子衫,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技术精英的模样。 他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几组只有在黑市才能淘到的高能聚合电池,一盒精密的电子元件,还有两个还在冒热气的油纸包。 “醒了?” 陈浩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异那只还在渗血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顾异那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显然,他没想到顾异的状态会这么差。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没有惊呼,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咋咋呼呼地追问“你去哪了”、“被谁打了”这种废话。 他只是侧身走进屋,用脚后跟轻轻带上门,把那袋东西放在桌子上。 “李飞和小柒去集市玩了,我没去。看你一直没回消息,顺路来看看。” 陈浩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打开。 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料和重油的焦香气飘了出来。 “趁热吃。这是南区老张家的油炸蚯蚓糕和碳烤真菌串。” 陈浩指了指那几块黑乎乎,但在C环区算是糕点的东西,解释了一句:“本来想买肉的,但自从屠夫帮倒了,市面上连合成肉都断供了。现在这玩意儿就是最好的蛋白质,平时舍不得买,今天过节,我也奢侈一把。” 顾异看着桌上那些用变异蚯蚓磨成粉、混合淀粉炸出来的糕点,肚子里那种因能量透支而产生的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 在废土,这确实是好东西。 他也没客气,抓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软糯,带着一股独特的土腥味和香料味。 “谢了。”顾异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好饿了。” 陈浩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异狼吞虎咽的样子。 吃完一块蚯蚓糕,顾异感觉稍微活过来了点。他看了一眼陈浩,突然开口: “这几天,你们注意点。” “嗯?”陈浩正在整理刚刚在集市上淘来的零件,闻言手顿了一下。 “最近风向不对。” 顾异指了指窗外,语气虽然平淡,但意有所指:“特别是晚上,别往偏僻的地方钻,尤其是靠近西区那边。如果有不对劲的动静,别看,别听,直接跑。” 陈浩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顾异那只受伤的眼睛。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技术宅,对信息的敏感度极高。顾异这身伤,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警告,让他瞬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很麻烦?”陈浩低声问。 “很麻烦。”顾异点点头,“可能是要变天了。” “懂了。” 陈浩没有再问具体的细节。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你歇着。李飞那边我会看着点的,不会让他乱跑。”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顾异,扶了一下镜框: “虽然不知道你在跟什么东西斗,但,别把自己玩死了。” “毕竟咱们是一个队的。”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帮顾异把门反锁好。 而在几公里外的锈骨街,喧嚣声已经汇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 为了迎接明天的日子,南区商会动用了几十台大功率全息投影仪。 悬浮在广场上空的巨大虚拟时钟,指针正在疯狂转动,但所有的阴影都指向那个令全人类刻骨铭心的时刻——东八区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四分。 三十年前的这一刻,世界陷入了那著名的“静默一秒”,随后,旧时代的秩序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对于老一辈人来说,这是噩梦的开始。 但在C环区这帮混不吝的年轻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用来发泄过剩精力的借口。 这一天,锈骨街被硬生生地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在那些背阴的巷子里,或者是老旧店铺的后门,你能看到不少上了岁数的人。 他们穿着压箱底的旧衣服或工装,手里捏着早已停产的纸烟,默默地把杯子里的酒倒在地上。 他们不说话,眼神空洞地看着北方。有人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有人对着空气低声下气地道歉。 对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节日,是忌日。 他们在用沉默,祭奠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文明世界,祭奠那些在那一秒钟之后变成怪物的亲人。 但只要一走出巷口,来到主街上,那种沉重感瞬间就被巨大的声浪冲散了。 对于C环区这帮在废墟里长大的年轻人来说,什么文明崩塌,什么静默之刻,那都是教科书上的鬼故事,太遥远了。 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既然还没死,那就得趁着今天这股劲儿,把明天的份也一起活出来。 “瞧一瞧看一看!三十年前的可乐!虽然气儿没了,但这瓶子可是真货!” “末日特供!油炸变异鼠尾!吃了壮阳补肾,今晚让你硬得像高墙!” 商贩们扯着嗓子,用最夸张的语调推销着平时根本卖不动的破烂。劣质的电子舞曲震得人心脏发颤,但这帮年轻人就吃这一套。 他们渴望噪音,渴望拥挤,仿佛只有这种甚至带着汗臭味的热闹,才能填补那个传说中令人恐惧的静默。 帮派分子们也不打架了,他们开着改装过的皮卡,在街头抛撒着印有帮派Logo的小额硬币和糖果,引得一群孩子跟在车屁股后面疯跑。 这是一种向死而生的疯狂。 每个人都在拼命消费,拼命笑,仿佛要把明天的份,甚至把下辈子的份,都在今天一起活出来。 在这喧嚣的人潮中,李飞和林小柒正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李飞穿着那身笔挺的制服,看似走得大大咧咧,实则肌肉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他的步伐很稳,肩膀始终会有意无意地挡在林小柒的外侧,用身体在这个拥挤混乱的人堆里,给她撑开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 反倒是林小柒,她拉着李飞的衣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只快乐的百灵鸟。 “李飞哥!快看那个!” 林小柒指着路边一个挂着“旧时代神枪手”招牌的游戏摊位。 那是一个用废旧集装箱改装的射击摊位。老板是个缺了一条腿的中年人,身后挂满了各种用回收布料缝制的布娃娃,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旧时代小玩意儿。 “老板,来十发!” 李飞走过去,豪气地拍下一把硬币。 “好嘞!这枪可是我修好的老古董气步枪,准头没得说!”老板递过来一把磨得锃亮的长枪。 李飞接过枪,熟练地拉栓上膛。 “看好了啊小柒,让你看看正规军的含金量。” 李飞得意地挑了挑眉,举枪,瞄准。 “砰!砰!砰!” 十发子弹打完。 气球只破了三个。 “这……这枪有问题!”李飞脸涨得通红,额头冒汗,“准星是歪的!” 摊位老板叼着烟卷嘿嘿一笑:“小兄弟,拉不出屎别怪茅坑。我这可是高精度的仿真枪,打不中是你技术不行,再来十发?” “哈哈哈哈!”林小柒笑得直不起腰,她接过李飞手里的枪,“笨蛋,这种摊位的枪都是要做手脚的,你得凭感觉修弹道。看我的。” “老板,再来十发。挂好了。” 老板懒洋洋地把气球重新挂满:“得嘞,小姑娘想玩就玩个……” 话音未落。 林小柒单手抄起那把塑料枪,根本没有像李飞那样摆什么标准的举枪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怎么眯。 她就凭着手感随意往上一抬。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根本不需要瞄准,仿佛子弹长了眼睛。墙上的十个气球接二连三地炸裂,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满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老板那张油滑的脸瞬间绿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气球墙,眼珠子一转,刚想找借口赖账:“哎呀,刚才那个是不是越线了?这把不算……”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想去拿那个最贵的粉色大熊。 就在这时,李飞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路灯下,他胸前那枚崭新的刻着【望川市卫戍部队】钢印的铜质徽章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老板的话头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他在C环区混了这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坑谁也不能坑正规军,尤其是这种刚入伍、血气方刚的愣头青,惹急了是真敢砸摊子的。 “……不算是不可能的!小姑娘这枪法,神了!” 老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立刻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拿起钩杆,极不情愿地把那个最大的粉色大熊摘了下来,塞到了林小柒怀里。 “拿着拿着!以后常来啊!” 林小柒抱着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熊,塞进一脸懵逼的李飞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拿着!这是本姑娘赏你的!” 李飞抱着熊,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傻乎乎地跟着乐。 两人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穿过了喧嚣的节日集市。他们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红薯,分吃了一串糖葫芦,最后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沿着那条渐渐变得安静、破败的街道,走向了南区的边缘。 那里有一栋墙皮剥落、窗户上还特意用粗铁条加固过的、三层高的旧式灰色建筑。 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南区第十一号育幼院】。 还没等李飞按门铃,那扇斑驳的铁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样式古朴的深灰色对襟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她的背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温和,透着一股在废土上少见的安宁。 “吴嬷嬷!” 林小柒快步走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是小柒和小飞啊。” 吴嬷嬷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好使,一眼就看到了李飞那身崭新的制服,“哟,这身衣裳精神。” 随着老人的声音,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小柒姐姐!李飞哥哥!” 十来个孩子像小猴子一样从屋里涌了出来。他们虽然穿得旧,脸蛋也有些脏,但一个个手脚健全,精神头十足。在这个吃人的C环区,能把十几个孤儿养得这么好,全靠这位有些家底的吴嬷嬷一个人撑着。 “慢点慢点,都有!” 李飞把怀里的糖果和玩具一股脑地分发下去,任由那些沾满泥土的小手在他的新制服上乱摸,还骄傲地挺起胸膛让他们看那个铜质徽章: “看见没?以后哥哥就是卫戍部队的人了!谁敢欺负你们,报我的名字!” “哇!李飞哥哥是大英雄!” 孩子们眼睛发亮,围着他乱转。林小柒则陪着吴嬷嬷坐在长椅上,一边帮老人捶腿,一边看着被孩子们淹没的李飞,眼神温柔。 时间在欢声笑语中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晚上七点。 吴嬷嬷带着孩子们,领着李飞和小柒爬上了育幼院的天台。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看到锈骨街中心广场的方向。 “咻——啪!” 第一束烟花升空了。 绚丽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废墟,也照亮了天台上每一个人的脸庞。 孩子们趴在栏杆边,指着天空欢呼雀跃,追逐着落下的火星。吴嬷嬷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 李飞站在林小柒身边,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烟火的流光映在她的眸子里,美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小柒。” 李飞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 “嗯?”林小柒转过头,看着他。 “我……我下周就要去B环区集训了。可能要去封闭训练三个月。” 李飞笨拙地挠了挠头,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个……教官说,只要表现好,转正当上小队长,就有……有申请家属分配房的名额了。东区的房子。”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看着林小柒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到时候,你能不能搬来跟我一起住?” “我是说,以家属的身份。” 林小柒愣住了。 烟花在她身后不断炸响,将她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周围原本还在吵闹的孩子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安静了下来。那十几个小脑袋瓜凑在一起,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一个个脸上写满了八卦和期待。 几秒钟的沉默后。 林小柒笑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李飞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大手。 十指相扣。 “好。”她轻声说道。 “哦!!!!” 旁边的孩子们瞬间炸了锅,欢呼声简直比烟花还响。 “答应了!答应了!” “李飞哥哥羞羞!脸红了!” 吴嬷嬷坐在藤椅上,她看着这两个在烟火下紧紧牵着手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眼神有些失焦。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透过这两个年轻的背影,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影子,或者某段再也回不来的旧时光。 “咻——啪!” 又一束烟花升空,炸开漫天的流光。 光影交错间,李飞僵硬得像块木头,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174章 静默的围猎 西区,“浊池”外围。 十九名全副武装的入侵者穿过单向声波屏障,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变了。 那是一股浓烈到几乎有些粘稠的硫磺味、腐烂垃圾发酵的酸臭,以及某种挥之不去的、像是死老鼠烂在墙缝里的甜腥气。 站在了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什么怪物突脸。 入眼处,只有令人绝望的贫穷和麻木。 借着昏黄闪烁的路灯,可以看到那些用铁皮、塑料布和废弃集装箱搭建的窝棚,像毒瘤一样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这里没有围墙,但住在这里的人,就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原地一样。 几个佝偻着背的身影正蹲在墙角的黑水沟边,像狗一样用手刨食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一个男人抬起头。他的后脖颈上长着一串灰绿色的、像葡萄一样还在微微搏动的脓包,半张脸已经融化了,露出了粉红色的牙床。 但他看到这群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闯入者时,眼神里竟然没有恐惧,只有一口枯井般的空洞和麻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刨食,仿佛这些人还不如沟里的一块烂骨头有吸引力。 旁边走过一个女人,裹紧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只像鸡爪一样扭曲的手掌。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真是一群行尸走肉。” 一名赏金猎人拉紧了防毒面具,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种地方,连诡异都嫌脏吧?” 没人接话。 这帮人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极其诚实。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贸然深入街道。 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瓦斯味的矿工,死死地钉在桥头的开阔地上,即便知道任务目标在深处,也没人愿意迈出那一步。 都知道这次面对的是传说中的“模因污染”。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探路。 “都在这儿杵着干嘛?等过纪念日?” 头顶,长城旅的战术无人机编队嗡嗡飞过,但地面上的精英们却玩起了“谁先动谁是狗”的游戏。 终于,僵持被打破了。 没有人喊口号,也没有人发起冲锋。 这群来自C环区最黑暗角落的精英们,极其默契地散开,各自占据了桥头堡的掩体和死角,开始施展各自的诡异手段。 “傀儡师”打扮的绷带男将背后那个足有半人高、漆黑沉重的铁木棺材重重地顿在地上。 “咔哒、咔哒……” 随着他枯瘦的手指在棺材盖上有节奏地敲击,那棺材内部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咬合声。 棺材盖猛地弹开,一股福尔马林的防腐剂味道涌了出来。 一只苍白、关节处镶嵌着黄铜轴承的手掌扒住了棺材边缘。 紧接着,一具穿着华丽哥特式长裙、但这裙子下却包裹着真正人骨支架的葬仪人偶,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扭曲姿势爬了出来。 它没有五官,脸部是一张空白的瓷面。 傀儡师从怀里掏出只有拇指大小、装着暗红色粘稠液体的玻璃瓶。他用牙齿咬开瓶塞,先是昂起头,将瓶中液体含了一大口在嘴里,喉结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将剩下的一点残液倒在掌心,猛地按在了人偶那张空白的面具上,用力涂抹。 “滋……” 那红色的液体并没有淌下来,而是像活物一样瞬间渗进了瓷面里,晕染出两道仿佛血泪般的深痕。 傀儡师的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翻白,似乎进入了某种出神状态。 下一秒,地上的白骨人偶也同步抽搐了一下。 然后人偶无声地翻身,四肢反关节折叠,像一只畸形的白色大蜘蛛,顺着大桥底部的钢梁结构,倒挂着向西区深处爬去。 与此同时。 那个总是眯着眼、一脸猥琐的听风,早在其他人还在准备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走的。 而在另一侧的废墟里,那十几个资深赏金猎人展示了什么叫C环区的生存智慧。 一个满脸横肉的猎人头子,一把从旁边的臭水沟里拎出了一个正在刨食的、浑身长满脓包的西区流浪汉。 “饶……饶命……”流浪汉哆哆嗦嗦地求饶。 “闭嘴,给你个发财的机会。” 猎人头子冷笑一声,从腰包里掏出了一个【寄生控制面具】。那面具内侧长满了细小的肉刺。 “噗嗤!” 他毫不留情地将面具按在了流浪汉的脸上。肉刺瞬间扎进皮肉,连接神经。流浪汉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猛地挺直,眼神变得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往前走,别眨眼。” 猎人头子躲在水泥墩后面,通过手中的连接终端,借用流浪汉的眼睛,安全地窥探着前方的死地。 其他猎人也有样学样。 有的拿出了一种装在笼子里的探路尸鼠,这种老鼠的眼球被改造过,能将看到的画面通过视神经回传;有的点燃了一盏幽绿色的引魂灯,灯火指向哪里,哪里就有脏东西。 一时间,大桥周围鬼影憧憧。 人偶在爬行,被控制的活人在僵硬地探路,变异的老鼠在管道里穿梭。 所有人都在苟。 毕竟大家都知道,面对未知,活着才有输出。 当这些或是诡异、或是残忍的探路者没入西区阴影的同时,头顶的红雾中,几十架涂装成黑色的微型无人机正在无声盘旋。 它们将地面上发生的一切,连同那片看起来毫无波澜的贫民窟画面,实时传输到了封锁线后方。 浊水河大桥桥头,【长城旅】移动指挥车。 车厢内没有多余的杂音,只有大功率服务器运转的低鸣和散热风扇的呼啸。几名穿着外骨骼内衬的操作员正十指如飞,处理着海量的数据流。 “报告,第一梯队蜂鸟无人机已完成西区外围低空扫描。” 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战术参谋看着屏幕,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热成像显示,目标区域生命体征平稳,未发现大规模人员聚集,也未侦测到高能反应。光学摄像头传回的画面一切正常。” 主屏幕上,西区的街道破败但平静。墙壁上满是陈旧的污渍和乱七八糟的涂鸦,但在这些人联最尖端的光学镜头下,根本看不到任何所谓的“红圈”,也看不到任何超自然的闪光。 就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区域。 “一切正常?” 站在指挥台前的长城旅行动中队长并没有因为这个报告而感到轻松。 他盯着那平静得过分的画面,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上校的声音沉稳厚重,透着一股身经百战的敏锐:“根据总局传来的IV级人员死亡报告。如果连我们的多频谱镜头都拍不到任何异常,说明那种污染已经涉及到了认知干扰或者概念层面。” 这才是最棘手的。科技侧的侦查手段在这里彻底失效了。 “中队长,要催促前方那些‘协作者加快推进吗?”参谋问道,“他们在桥头磨蹭很久了。” “不用。” 上校摆了摆手,目光冷冷地扫过屏幕角落里那些正在缓慢爬行的傀儡和被控制的流浪汉。 “面对这种未知,急行军就是送死。让他们慢慢磨。只要他们还在那儿移动,只要他们的生命体征还在。” 上校顿了顿,给出了最务实的战术判断: “那就是最好的活体雷达。盯着他们的心率数据,一旦有人出现剧烈波动或者死亡,立刻标记坐标。” 就在长城旅的上校盯着屏幕上那些代表“活体雷达”的光点缓慢移动时,在屏幕监控不到的阴影死角,西区肮脏的巷道深处,一场血腥的“施工”正在进行。 这里是【缝合者】位于西区的一个临时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七八个经过肢体改造、浑身散发着药水味的缝合者打手,正拖着十几具刚刚不再动弹的流浪汉尸体,往巷子的墙壁上钉。 他们动作麻利且残忍。 把尸体摆成“大”字型,用钢钉钉死四肢,然后在尸体的胸口剖开一个洞,塞进还在搏动的诡异核心,最后用尸体的血在周围画上那个复杂的红圈。 这就是夏主教要的活体增幅器。 既然墙上的死物失效了,那就用刚死的活人来当信号塔。 “妈的,真晦气。” 领头的小队长,一个半张脸都换成了铁皮的壮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上面是不是疯了?这么急?这才几个小时,要咱们凑齐一百个节点?西区的流浪汉都快被咱们抓绝种了。” “头儿,别抱怨了。”旁边一个小弟一边给尸体放血,一边哆嗦,“赶紧干完赶紧撤吧。我总觉得今晚这气氛不对劲,阴森森的。” “废话,老子不知道不对劲?” 铁皮脸骂了一句。他也心慌。平时他们也就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今晚这活儿,那是拿着整个西区的人命在填坑,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要出大事。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负责在外围放风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地上的死人还难看。 “头儿!出事了!出大事了!” 斥候喘着粗气,甚至因为腿软差点跪在地上:“外……外围去不了了!桥头被封了!” “封了?”铁皮脸眉头一皱,“又是卫戍部队那帮人?” “不是!绝对不是那帮混日子的!” 斥候眼神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是黑甲!全封闭动力装甲!没有警灯,全是重武器!他们把浊水河大桥和下水道口全堵死了!我看了一眼,那肩膀上的标志……是长城旅!” “什么?!” 铁皮脸手里的钉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人的名,树的影。 在望川市,卫戍部队是警察,那长城旅就是阎王爷。那可是专门处理灾害的特种部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长城旅怎么会来这儿?难道……” 铁皮脸看了一眼墙上那具刚刚钉好的尸体,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这该死的仪式暴露了! “头儿,咱们怎么办?外围那三十个节点还没铺呢!”小弟们也都慌了神,一个个手里拿着刀不知道该往哪放。 “铺个屁!命都要没了还铺!” 铁壁脸当机立断:“这是要关门打狗啊!撤!赶紧撤回地下室!把东西都藏好!” 他一边吼,一边颤抖着手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不管怎么样,这时候必须得跟上面汇报一声,不是他们不努力,是皇军……不,是人联太猛了。 “嘟……嘟……” 通讯接通。 “说。”那边传来一个冷漠、带着回音的声音,那是缝合者的高级工匠。 “大人,任务没法干了。” 铁皮脸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人联!人联的长城旅进场了!他们封锁了所有出口!我们现在被困在里面了,外围的节点根本铺设不过去,一露头就会被狙死!” 他本以为对面会让他赶紧跑,或者是大骂一顿。 但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却平静得让人发毛: “慌什么。” “长城旅不会进来的,他们怕死,只敢在外面看着。” “大人,可是……” “没有可是。”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任务。外围去不了,就在内圈加密。给我把剩下的节点全部铺满。” “可是我们……” “闭嘴。看着你的身后。” 铁皮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巷子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几个身影。 他们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鸟喙状的面具,手里提着某种还在滴血的布袋。他们就像是早就站在那里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那是来支援你们的。” 通讯器里的声音变得森然:“把尸体交给他们。你们只需要负责打下手。记住,回路必须接通。否则……你们就挂上去,当那最后一个节点。” “嘟。” 通讯挂断。 铁皮脸看着那几个像死神一样的黑袍人,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前有人联封锁,后有教会督战。 他们这些西区的地头蛇,彻底成了夹在磨盘里的烂肉,想跑都没地儿跑了。 “……干活。” 铁皮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捡起地上的钉枪,眼神绝望。 “都特么给老子干活!” 第175章 前奏曲(小大章) 蜂巢公寓,陈浩离开后,302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种脑浆被搅碎般的剧痛已经消退,只剩下太阳穴还在微微跳动。 “得补补。” 顾异翻身下床,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了那个沉重的【双层生物静滞箱】。 这是当初从画师那里买来专门存放活体素材的。之前因为【贪婪囊兽】的胃袋只能装死物,这箱子活物就一直留在了外面。 打开箱锁,“嗤”的一声,冷气冒出。 隔间里,几团形状各异、散发着微弱诡异波动的活体小玩意儿正无精打采地蠕动着。 顾异并没有急着动嘴,而是像挑选水果一样,审视了一遍这些小东西。 这可不是瞎买的。 当初在画师的仓库里,他可是开着图鉴一个个扫过去的。这一箱子F级诡异,全是他精心挑选出来的特供版。它们的收容条件出奇的一致且简单——生吞、消化或者咀嚼。 不需要解谜,不需要仪式,只要牙口好,吃下去就是你的。 顾异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意念微动。 【形态切换:骸骨屠夫】 “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顾异的身形瞬间佝偻、膨胀。森白的骨刺刺破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疯狂增殖。转眼间,那个清瘦的青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高接近两米五、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狰狞怪物。 它低下头,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微微张开,呼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那只覆盖着骨甲的巨大手掌伸进箱子,像抓花生米一样一把抓起了两团还在挣扎的活体素材。 “咕嗤。”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颚猛地合拢,鲜血和粘液在口腔中爆开。 一股狂暴却精纯的能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不仅收容条件瞬间达成,那种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干涸与刺痛,就像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暴雨,瞬间得到了滋润。 骸骨屠夫那双猩红的眼睛亮了几分。它并没有停手,而是左右开弓,几口就将箱子里的存货吃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最后一口咽下,枯竭的精神力槽开始快速回升,那股虚浮感也随之消散。 “滋啦——” 骨骼回缩,肌肉平复。 几秒钟后,顾异恢复了人形。他长出了一口气,眼里的红血丝终于退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就在这时。 “滋——滋——” 扔在床头的个人终端震动起来。 【发件人】:王振国 【内容】:立刻带上证件,来B环区第三防务站找我。我有事当面跟你说。进了B环区闸口后,会有专车在路边等你。 没有官方辞令,就是一句简单直接的命令。 顾异看着屏幕,眉毛挑了一下。 看来上面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大,大到王队不得不把他这个刚被勒令“不许出门”的人,又紧急叫过去。 顾异迅速起身,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点的外套。 然后推门而出,走进锈骨街的街道里。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多,锈骨街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的海洋。为了迎接明天的纪念日,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全息投影在半空中投射出绚丽的虚拟烟花。 顾异逆着狂欢的人流,快步走向通往B环区的关卡。 到了关卡前,气氛截然不同。 探照灯虽然关了,但几辆架着重机枪的装甲车依然横在路中间,荷枪实弹的士兵比平时多了三倍,正在对过往车辆进行严密的搜查。 “站住!干什么的?” 顾异还没靠近,就被两名士兵拦住了。 他没废话,直接掏出了那张黑色的特别顾问证件,连同刚才那条调令一起展示给对方。 守卫接过来看了一眼。 “放行!” 路障移开。 顾异独自一人走过了长长的缓冲区。 刚一踏入B环区的地界,一辆印着卫戍部队标志的军用吉普车就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顾顾问是吧?王经理让我来接你。” 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官,态度很客气。 “麻烦了。” 顾异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吉普车启动,驶入了B环区的主干道。 隔着车窗,顾异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C环区那种群魔乱舞的霓虹灯,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划一的灰色筒子楼和红砖家属院。 阳台上晾晒着刚洗好的统一制式床单,在晨风里轻轻飘荡。柏油马路铺得平平整整,路两旁的梧桐树修剪得干干净净。 相比于C环区那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末日狂欢,这里的节日氛围,透着一股集体生活气。 社区的小广场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但写的不是什么“大促销”,而是“纪念大断裂三十周年,缅怀先烈,建设家园”。大喇叭里播放着舒缓的旧时代金曲。 行人们穿着朴素但整洁的工装或便服,手里大多拿着白色的纸花,正三三两两地走向社区中心的纪念碑献花。 早市还没散,空气里飘荡着一股热腾腾的香气。 那不是真的豆浆油条,而是B环区特供的热合成淀粉糊和膨化蛋白棒。虽然本质上还是工业制品,但添加了足够多的香精和热量,闻起来就像是旧时代最安稳的早餐味道。 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在林荫道上散步;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成群结队地跑过,手里拿着刚发的节日糖果,互相追逐打闹,完全不用担心路边的下水道里会钻出什么吃人的怪物。 这里的人们脸上没有戾气,没有那种随时准备拔刀的警惕。 他们的眼神是平和的,甚至带着点安逸久了的迟钝。他们谈论的是明天的晚会、孩子的成绩、或者抱怨一下配给站的口味太单调。 对于他们来说,高墙之外的废土只是电视里的新闻,西区的红圈只是无稽的怪谈。他们坚信着头顶的“稳定锚”会永恒运转,坚信着“人联”的铁壁坚不可摧。 “真安逸啊……” 顾异靠在车窗上,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一个正在给孙女扎辫子的老奶奶。 这种平淡、琐碎、甚至有些乏味的“配给制生活”,恰恰是C环区那几十万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堂。 这就是李飞拼了命想考进来的原因。 哪怕它只是在一个巨大的温室里模拟出来的虚假春天,哪怕它是建立在某种残酷的牺牲之上,但至少在此刻,这层薄薄的蛋壳,护住了里面的人。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第三防务站的行政楼前。 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第三防务站的行政楼前。 顾异推门下车,刚站稳脚跟,就看到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王振国正来回踱步。老头子没穿那件象征主管身份的制服,而是披着件旧夹克,脚下已经踩灭了好几个烟头,显然是等得有些焦躁了。 看到顾异安然无恙地出现,王老爹紧锁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些,他快步迎上来,但表情却显得有点不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尴尬。 毕竟几个小时前,他才信誓旦旦地让顾异“哪也别去,老实养伤”,结果转头就打脸,把伤员从被窝里折腾出来了。 “咳……来了?” 王老爹清了清嗓子,掩饰住那份尴尬:“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有专车接送能出什么岔子。”顾异倒是没所谓地笑了笑,双手插兜,“王队,这么急找我,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 “废话。” 王老爹拍了拍顾异的肩膀,但他没有立刻带顾异进去,而是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待会儿进去,你会见到几个大人物。那是‘长城旅’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雷暴。当年大断裂的时候,我和他在一个战壕里趴过三天三夜,那是过命的交情。” 说到这,老爹的手掌在顾异肩头用力按了一下,眼神护犊子得很明显: “进去之后,只管陈述你看到的。别紧张,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当耗材用。要是他们问些不该问的,你就装傻,我来顶。” 顾异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明白。” “走吧。” 王老爹转身带路。两人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经过了三道身份验证,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黑色隔音门前。 王老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屋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这不是普通的办公室,而是一间临时的战术指挥中心。墙壁上挂满了西区的实时监控屏幕,大多是雪花点或黑屏。屋子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沙盘。 沙盘旁围坐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军官,肩膀上都绣着金色的长城徽章。 坐在主位的是个面容冷硬、左脸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人。他正在看地图,听到开门声,锐利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老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眼睛’?” 刀疤男的声音低沉有力,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透着一股老兵特有的干练。 “是。” 王老爹不卑不亢地走上前,身子稍微侧了侧,隐隐挡在顾异身前半个身位,“这位是公司的特别顾问,顾异。也就是第一份预警情报的提供者。” “坐。” 刀疤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废话,“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雷暴。咱们也不用来那些虚的。” 顾异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静。 雷暴盯着他看了两秒,随手把一份沾着血迹的报告推到了桌子中间。 “你的情报核实了。” 雷暴指了指那份报告,语气平淡:“现在,西区已经被定性为【高危认知污染区】。我们的人已经把那里封锁了,但里面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除了你,目前没人看到过。” 他打开全息地图,将西区的模型放大,推到顾异面前: “年轻人,我不需要你编故事。把你当时那一瞬间看到的、感觉到的,如实说出来。这对我们的布防有参考价值。” 顾异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藏私,但也确实没法提供什么全图视野。 “我看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 顾异忍着回忆带来的轻微刺痛,指了指地图上靠近浊水河的那一片区域。 “我当时是在这儿。就在我开启灵视的一瞬间,我看到……到处都是。” “墙壁、水塔、窗户,甚至是地面的井盖。视线所及的那几十米范围内,密密麻麻全是那种红圈。它们不是死的,它们在蠕动,像是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顾异的声音平稳: “而且,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注视感。那种感觉不是来自面前的这几个红圈,而是来自……更深处。” 他的手指在西区地图的中央画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就像是一张网。我虽然没看到全貌,但我能感觉到,整个西区的节点都在向中心汇聚。” “没了?”雷暴问。 “没了。”顾异摊了摊手,“再看下去,我就得跟那个IV级人员一个下场了。我当场就切断了视觉,跑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情报不算特别详细,但“密度极高”和“向中心汇聚”这两个点,已经足够证明这不是零散的灵异现象。 这就排除了“自然爆发”的可能性,坐实了人为布阵的猜想。 “够了。” 雷暴点了点头,虽然没能拿到核心坐标,但这确实帮他们确认了封锁的必要性。 “情报有用。”雷暴看向王振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老王,你带出来的人,机灵劲儿不错,懂得及时止损。” “那当然。”王老爹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随即立刻顺杆爬,“既然情报给完了,人我就带走了。这小子为了探这情报受了伤,得休息。” “去吧。” 雷暴挥了挥手,并没有难为顾异,“给他安排个好点的房间。今晚别让他离开B环区,外面乱,这里还算干净。” “明白。” 王老爹也没多留,拉起顾异就往外走,仿佛生怕这些军官反悔把顾异扣下当壮丁似的。 出了大楼,被冷风一吹,王老爹才松了口气。 “行了,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带着顾异拐进了旁边的一栋军用招待所。 “房间给你开好了,103。” 王老爹把房卡塞进顾异手里,“吃的喝的里面都有。记住,不管外面有多大动静,只要没人炸这栋楼,你就别出来。” 顾异接过房卡,点了点头:“放心吧王队,我惜命。” “去吧。” 看着顾异走进楼梯,王老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点了一根烟。 此时刚过正午,但冬日的B环区天空依旧是一片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只有那种惨白的漫射光,照得人心头发冷。 他把手里那根没抽几口的烟狠狠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重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战术会议室大门。 他是C环区的主管,这里的地形没人比他更熟。现在盖子揭开了,他没理由躲清闲。 会议室里比刚才更乱了。 十几名参谋军官围在巨大的全息沙盘旁,争论声甚至盖过了换气扇的嗡嗡声。雷暴站在主位,眉头紧锁,手里的电子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红线。 “送走了?”雷暴抬头看了王老爹一眼。 “送走了。” 王振国大步走过去,挤进人群,“现在的重点是封锁线。老雷,光封桥没用。西区那就是个烂泥坑,地下的私搭乱建和排污管网比地上的路还多。”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 一名戴眼镜的情报参谋指着沙盘上复杂的地下结构图,语气焦急:“C-4到C-9的地下排水口,还有这几个废弃的地铁维护站,理论上都能通往南区。如果我们把兵力全铺在桥面上,底下就是个筛子。” “那就炸了。” 王振国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几个关键节点上:“我也在C环区混了几十年了。这几条‘水耗子’的走私道,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天不行。派工兵下去,定点爆破,把路给我塌了。宁可把西区淹了,也不能让里面的东西流出来。” “这需要授权,而且可能会影响排水系统……”参谋有些迟疑。 “授权我给。”雷暴冷冷地打断,“按老王说的做。现在不是心疼下水道的时候。” 就在指挥部紧锣密鼓地完善封锁方案时。 “滴——滴——滴——” 指挥台上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疯响起来,刺耳的蜂鸣声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论。 “报告。” 通讯参谋迅速按住了耳麦,语速极快且清晰地汇报着屏幕上那一片骤然熄灭的信号源: “浊水河大桥北侧,侦查网络崩塌。长城旅的第一梯队无人机阵列、以及雇佣兵投放的探路傀儡、活体雷达,在过去的三秒钟内,信号全部归零。” “原因?”雷暴头都没抬,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沙盘,手里的电子笔在西区边缘画了一道红线。 “未检测到弹道轨迹,未检测到爆炸热源。” 参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无人机损毁前最后0.1秒传回的定格画面。 大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那是一架正在低空盘旋的“蜂鸟”无人机。在它的正下方,废墟的阴影里,没有任何枪火的闪光,只有几道极其黯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黑色丝线,像是有生命的触手一样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无人机的机身和那些探路傀儡的躯干。 画面定格在无人机被“肢解”的瞬间。切口平滑,内部电路甚至还没来得及短路起火,就已经碎成了零件。 “十二个侦查节点,在0.5秒内同时失去信号。” 王振国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声音沉稳:“没有枪火,没有爆炸。西区的那些拾荒者和帮派分子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纪律性。这说明里面有一支具备反侦察能力的成建制力量,而且……” 他指了指屏幕上那些断裂的金属切口:“他们掌握着某种我们尚未记录的、针对机械结构的杀伤手段。”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没有哗然,没有惊呼。 在座的军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更加阴沉。他们都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有意思。” 雷暴直起腰,把手里的电子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看,那就不看了。” 雷暴抓起指挥麦克风,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传令前线,防线转入一级歼灭模式。告诉装甲营,把炮口给我抬起来。不管这层黑幕后面藏着什么东西,只要有活物敢越过警戒线半步……” 他顿了顿,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直接进行饱和式火力覆盖。” 第176章 血肉苦弱,万物归一 浊水河大桥北侧·封锁线最前沿。 下午四点,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自从半小时前那批无人机阵列被瞬间抹除后,西区就像是被打破了某种平衡。 一股黄褐色的、带着浓烈尸臭的浓雾,顺着下水道口和废墟缝隙涌了出来,迅速吞没了大桥对岸的视野。 负责守卫桥头堡的是长城旅第三中队的突击手“老黑”。他穿着全封闭的黑色动力装甲,手指一刻也没离开过重机枪的扳机,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对面那片死寂的浓雾。 “有动静。” 观察手的警告声在频道里响起,“热成像显示大量热源正在接近,移动速度……极慢。” 老黑心里一紧,难道又是那支拥有反侦察能力的精锐小队? 但下一秒,当那些身影终于穿透迷雾,显露在阴冷的阳光下时,所有守在防线后的士兵都感觉到了一股从头凉到脚的寒意。 那不是军队。 那是成百上千名衣衫褴褛、浑身长满脓包和变异肢体的西区贫民,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尸,跌跌撞撞地向着大桥涌来。 他们有的怀里抱着已经发黑的婴儿,有的拖着断腿,有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痴笑。 而在这些人墙的最后方,若隐若现地站着一排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鸟喙面具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驱赶羊群的恶鬼,手里拿着带刺的鞭子。只要前面的平民稍微停下脚步,或者试图回头,这些督战队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脚边,甚至直接击毙,逼迫人群继续向前。 “啪!” 一声脆响,骨鞭抽在走得慢的平民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带下一大块血肉。 “不许后退!往前走!前面就是人联的军队,他们有药!他们会救你们!” 乌鸦们嘶哑的吼叫声充满了蛊惑和恶意,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逼迫着这群绝望的人去冲击防线。 “妈的……这群畜生。” 老黑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拿人命来填线,来污染他们的防区。 “队长,怎么办?开火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询问,但并没有多少慌乱,只有等待指令的冷肃。 中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硬如铁,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 “全员注意。这里是绝对封锁区。” “不管对面是谁,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平民。只要越过警戒线,就可能携带模因污染。我们身后是几十万人的命。我们不能赌。” “划出红线。” 中队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前方五十米,死线。越线者,杀无赦。” “是!” “哒哒哒——!!!” 老黑扣动扳机。 重机枪咆哮,一排排大口径子弹精准地打在人群前方五米的地面上,激起了一道尘土飞扬的死亡分割线。 “止步!!” 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警告:“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试图越过弹着点的人员,将被视为感染体直接击毙!后退!趴下!”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停滞。 但在后方,那几名乌鸦督战队冷笑一声,举起枪械,毫不犹豫地射杀了几个想要停下的人。 “冲过去!人联不敢开枪!冲过去才有活路!”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而精准的枪响,从大桥高处的狙击阵地上响起。 一名正在叫嚣的乌鸦,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特制的穿甲弹瞬间击碎了他那厚重的鸟喙面具,半个后脑勺直接炸开,黑色的血浆喷溅在旁边的难民脸上。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报告,首要煽动目标已清除。”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漠的汇报声。 然而,下一秒。 那个刚刚被打爆了脑袋、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咔哒、咔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具尸体竟然违背常理地直直站了起来。 那个破碎的脑袋歪在一边,脖子里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芽,它们疯狂蠕动着,勉强支撑起了那个空荡荡的头颅。 它甚至重新举起了鞭子。用那个漏风的喉咙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啸。 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地追加了一句:“目标确认具备一定不死性,常规轻武器无效。建议使用重火力覆盖。” 与此同时,受到这种死亡压迫和诡异刺激,最前排那些西区贫民的身体开始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他们本就长期生活在高污染环境下,体内的污染值早已临界。此刻,恐惧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呃啊啊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平民身体猛地膨胀。皮肤撕裂,灰绿色的脓液喷溅,骨骼刺破血肉长出畸形的利爪。他们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堕落者】。 但在高墙的现实稳定锚压制下,这种刚刚诞生的畸变极其脆弱。 “开火。” 中队长吐出两个字。 “轰——!!!” 桥头堡上的重武器瞬间开火。 那些刚刚完成变异、还没来得及嘶吼一声的怪物,在12.7mm口径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像湿透的纸。身体瞬间被打烂、撕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肉块。 鲜血染红了地面。然后渗入地下,仿佛被大地贪婪地吸食了。 而在防线的大后方,一群刚从前线撤下来的闲杂人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之前被雇佣进去探路、又活着溜出来的行刑人和资深猎人。 这帮老油条的嗅觉比狗还灵。早在迷雾刚起、无人机坠落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根本没等命令,第一时间就溜回了封锁线后面。 此刻,他们正坐在弹药箱上,像是在看一场露天电影。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傀儡师”正盘腿坐在一处阴影里,仿佛老僧入定。 但他身后那个漆黑的棺材盖上,却坐着那具穿着哥特长裙的葬仪人偶。 人偶晃荡着两条白花花的小腿,那张空白的瓷面上裂开一道缝,发出了一阵类似破风箱般的嘲弄笑声: “嘻嘻嘻……真惨啊。瞧瞧那些可怜虫,刚变身就被打成了筛子。人联这帮正规军,杀起这种半成品来,比我们还狠呢。” “得了吧,别装圣母。” 旁边那个玩火的胖子“爆燃杰克”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看着前方炸开的血肉烟花,眼神里满是兴奋的红光: “这也就是他们弹药多。换了我,早就一把火烧过去了。你看那血,都渗进地里了,多好的燃料啊。” 听风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他没有参与这种无聊的点评,而是盯着前方那片渗血的地面,眼神幽深。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别人没长嘴。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背着把大口径土炮的资深猎人,看着前方那些枪管发红的重机枪,忍不住冲着旁边的督战官喊了一嗓子: “喂!长官!我看你们前面的枪管都快打红了,要不要帮忙啊?”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群也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行,脸上挂着那种C环区特有的无赖笑容: “给个半价就行!咱们这儿有专业的清道夫,处理这种垃圾,我们比你们机枪手更有创意,保证连渣都不剩,怎么样?” 督战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这群疯子的挑衅,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老实待着。” “切,真无趣。” 刀疤猎人耸了耸肩,坐回弹药箱上,继续看着那场血腥的直播。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南区地底。 这里曾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泵站,但现在,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混凝土模样。 推开气密门,一股混合了陈旧没药、福尔马林和高级檀香的幽冷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昏黄而神圣。 半透明的硬化树脂包裹了原本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无数根金色的神经束像藤蔓般嵌在墙体内,随着微弱的电流缓缓搏动,散发出类似教堂烛光的暖意。 大厅两侧,伫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琥珀柱。每一根琥珀里,都封存着一具皮肤被剥离、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尸骸,他们双手合十,保持着永恒的祈祷姿态。 大厅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底座是古朴的黄铜,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充盈着淡金色营养液的水晶容器。 容器内,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正悬浮其中。十几块由半透明生物膜构成的“屏幕”漂浮在四周,上面正实时播放着西区前线那令人作呕的僵持画面。 夏老师——不,此刻应该称呼他为【第九主座·生物主教】。 他早已褪去了那身伪装用的教师常服,换上了一袭深红色的祭司法袍。 那法袍的质地并非布料,而像是某种柔软的生物薄膜,上面用金线绣着复杂扭曲的双螺旋图案,在微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他正用一种近乎慈悲的眼神,注视着那颗大脑投射出的、西区贫民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全息影像。 “多么令人遗憾的挣扎。” 夏主教轻声叹息,声音温润而优雅,像是在布道: “人联用枪炮构建了名为秩序的堤坝,试图阻挡进化的洪流。他们以为这是在保护,殊不知,这只是在延长众生在肉体凡胎中受苦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虚空抚摸着那些倒下的平民影像: “看啊,这些西区的兄弟姐妹。虽然他们的肉体在毁灭,但他们的精神正在恐惧中在此刻达成了高度的统一。这便是‘归一’的雏形,只可惜……还不够完美。” 在他身后,两排身穿黑色罩袍、戴着鸟喙面具的信徒如同雕塑般肃立。 “主教大人。” 为首的一名信徒上前一步,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沉闷:“西区的路被堵死了。那些凡人的血肉虽然能填补外围的红圈,但无法突破长城旅的物理封锁。仪式被困住了。” “困住?” 夏主教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他走到圣堂的一侧,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人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亮着数百个微弱的红点,分布在南区的各个角落。 那是早已覆灭的【屠夫帮】按照教会的指引,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在南区的地下管道、通风井、甚至居民楼的夹层里留下的遗产。 “当一个容器内的压力大到无法释放时,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加温。” 夏主教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红点,就像是在抚摸一排琴键。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19:45。 即使身处这隔绝一切的地下圣堂,他仿佛依然能听到头顶上方,那个正在为了纪念日而狂欢的南区街道。那里充斥着酒精、喧闹,以及隐藏在笑脸下的、对过去的恐惧和迷茫。 “无论是悲伤的眼泪,还是狂欢的汗水,在神看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燃料。” 夏主教转过身,面对着那一排肃立的信徒。 他缓缓举起双手,十指交叉,掌心死死贴合——那是教会的【交错之礼】,象征着消融个体,回归整体。 “既然西区的茧太厚,那就在南区点一把火。”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充满诱惑力的邀请: “传令下去。今晚八点整,唤醒南区所有的沉睡节点。” “让那些还在迷茫中狂欢的羔羊们,提前感受一下圣子降临前的恩典。” “去吧。” 所有的乌鸦信徒同时单膝跪地,双手交叉于胸前,发出了整齐划一、狂热而低沉的回应: “血肉苦弱,万物归一。” …… B环区·军队招待所·403室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顾异并没有睡觉。从王队离开到现在,这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眼微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他在复盘。 他从第一次听到红圈,再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红圈怪谈最早是在南区流传的。 屠夫帮的老巢在南区。 王老爹在南区查了大半年。 北区的真菌母巢苏醒、活体战车的战术配合、西区的红圈阵列、以及长城旅的铁桶封锁…… 如果西区已经被围成了铁桶,那些搞事的疯子会怎么做?坐以待毙?还是硬冲长城旅的防线? 顾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顾异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黑,能清晰地看到远处B环区夜空的绚烂烟火。 “如果是我是那个幕后黑手……” 顾异站起身,走到窗前,视线死死锁定南区。 “既然他们在南区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西区那个篮子里?” 顾异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西区现在是吸引火力的靶子。人联的主力、高层的目光全都被钉在那儿了。 那这时候,防御最松懈、人口最密集、负面情绪最容易被煽动的地方在哪? 南区! “声东击西……” 一旦南区炸了,人联不仅要腹背受敌,而且…… 李飞、小柒、陈浩,他们都在那儿。 他们还在逛街,还在庆祝,还在毫无防备地等着看烟花。 “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必须回去。 顾异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将那张特别通行证揣进兜里,推门而出。 第177章 红花开,童谣起 南区的冬夜,风总是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怪味,吹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远离了锈骨街中心那片为了迎接纪念日而躁动不安的霓虹灯海,这条处于背阴面的老巷子显得格外阴冷、昏暗。 平日里很少有人愿意在这个点抄这条近道。 但刘芳大妈今天不在乎。 哪怕脚下的污水坑溅湿了裤脚,哪怕寒风直往领口里灌,她却觉得心窝子里像是揣了块火炭,热乎乎的。 她把怀里那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抱得更紧了些,两条胳膊僵硬地架着,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那是今天去B环区探视时,女儿静雅硬塞给她的。 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针脚虽然有些歪扭,一看就是新手织的,但在如今这个连棉花都得配给的世道,能搞到真的毛线,还得一针一线织出来,那得费这孩子多少心思? “这死丫头,说了别乱花钱,非不听,自己在学校吃得好穿得暖就行了,还操心我这把老骨头……” 刘芳嘴里絮絮叨叨地嗔怪着,脸上皱纹里却笑开了一朵花。她甚至都没舍得围上,生怕巷子里漫天的灰尘给弄脏了,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隔着厚厚的棉袄,仿佛能感受到女儿指尖的温度。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拐角,就是灯火通明的主街了。到那时候,坐上环线车,就能回公寓跟大伙显摆显摆了。 然而。 “滋啦——” 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像是指甲刮玻璃的电流声,紧接着灯泡炸裂,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巷子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刘芳的脚步猛地一顿。她在C环区混了大半辈子,那种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劲。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那股常年弥漫的垃圾馊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带着铁锈味儿的血腥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转身往回跑。 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借着远处主街透进来的微弱霓虹光,她看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旁边的水泥墙壁,变了。 那根本不像是一面墙,倒像是一层坏死、发灰的皮肤。 而在那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仿佛血管里的寄生虫想要钻出来。紧接着,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逐渐渗出了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那些液体并没有往下流,而是违背重力地在墙上游走、汇聚,最终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圆圈**。 “这……这是什么东西……” 刘芳吓得腿肚子转筋,拔腿就跑。 可这条平时只有几十米的小巷,此刻却像是被无限拉长了。 她刚跑出两步,脚边的墙角、地上的井盖、甚至是路边的电线杆上,那些看不见的红圈就像是某种恶性皮肤病一样,疯狂地浮现出来。 “噗呲!” 一声湿腻的撕裂声就在她耳边炸响。 离她最近的一个红圈中央,那面墙皮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是一张被人硬生生扯开的嘴。 一株暗红色的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 那是一团由还在搏动的血管、只有眼白的小眼球和几根类似手指的肉芽,强行扭曲拼接成的血肉之花。 它在风中摇曳,花瓣张开,露出了里面那根还在滴着粘液的、类似舌头的花蕊。 “嗡……” 一阵低沉、凄厉,像是无数个孩子躲在阴沟里哭泣的哼唱声,瞬间从那朵花里钻了出来。 不,不是一朵。 整条巷子里,几十个红圈同时裂开,几十朵血肉之花同时奏响了那首来自地狱的童谣。 “红色的花……开满墙……” “乖孩子……不要看……” “啊!!!” 刘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跪在了那满是污水的巷子里。 眼前的景象破碎了。 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用泼辣和斤斤计较掩盖了几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黑水,要把她彻底淹没。 她看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就是普通的一天,却是大断裂的开始。 她不再是现在这个唠叨的大妈,而是变回了那个只有十几岁的、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那天,街道上的人突然开始融化,变成怪物。 “阿芳!躲好!别出来!” 父亲的吼声在耳边炸响。记忆中,一只长满了眼睛的软体怪物冲进了家里。父亲把她塞进了衣柜,然后快速离开。 她记得那个声音。 “咕叽”。 那是血肉被挤压、骨头被嚼碎的声音。那是父母用命给她换来的生路。 她成了孤儿。 画面一转。 是十几年前,C环区简陋的板房。 那时候她刚结婚没多久,丈夫是个老实肯干的泥瓦匠,他们有了静雅。日子虽然苦,但有奔头。 可那天晚上,丈夫没回来。 工友送回来的只有一顶沾满血的安全帽。据说是工地上挖出了“脏东西”,整个施工队都没了。 天塌了。 那一晚,她抱着还在襁褓里哭闹的静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一整夜,眼泪流干了,心也硬了。 再然后。 是漫长而屈辱的饥荒岁月。 静雅发高烧,烧得小脸通红,家里连一粒退烧药都没有。 她记得自己跪在黑市那个满脸横肉的“药贩子”面前,额头在全是煤渣的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求求你……赊我一支……我给你洗衣服,我给你干活……” 她记得那些混混嘲弄的笑声,记得那只踩在她手背上的皮靴,记得自己为了半支过期的抗生素,不得不忍受的那些下流的目光和手脚。 那种把尊严踩进泥里的屈辱,比死还难受。 还有前段时间,在那个废弃幼儿园里。 躲在床底下,听着那个没脸的鬼孩子在耳边嘻嘻笑,那种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恐惧…… 年少丧亲、中年丧夫、在底层挣扎的屈辱、面对诡异的惊恐。 这四十年来,她活得太累了,太苦了。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为了女儿,她把自己武装成了一个市侩、泼辣、斤斤计较的大妈,像护食的母鸡一样张牙舞爪。 可现在,这首该死的童谣温柔地告诉她:不用撑了。 你可以休息了。 把这些委屈,把这些恨,都哭出来吧。 “爸……妈……老头子……我撑不住了……” 刘芳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那种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呜呜……” 她张大嘴巴想呼吸,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这种破风箱般的悲鸣。 她开始哭,但流出来的不是眼泪,而是两行滚烫的、黑红色的血水。 黑红色的血水糊住了她的眼睛。 在这极致的悲痛中,她的身体开始为了“适应”这首悲歌而发生骇人的异变。 她的颧骨开始不受控制地生长、突出,为了能发出那种凄厉的哭声,她的下巴“咔吧”一声脱臼,拉长到了一个人类无法企及的角度。 她的指甲在水泥地上疯狂抓挠,瞬间崩断,取而代之的是从指尖肉里钻出来的、带着倒钩的森白骨刺。 转化,不可逆转。 “静……雅……” 在理智即将彻底被吞噬的最后一秒,她模糊的视线落在了怀里。 那个红色的包裹。 那是女儿给她的。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不能……弄脏……” 她那双正在变成灰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最后的一丝人性。她用那双已经变成了利爪的手,笨拙地、死死地将那个包裹抱紧,护在胸口最柔软、还没变异的位置。 几秒钟后。 巷子里传来了一声非人的嘶吼。 一个佝偻着背、双眼流着血泪、下巴垂在胸口的人形怪物,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它只知道,周围太吵了,它要让一切都安静下来。 它混入了黑暗中那些同样流着血泪的身影里,拖着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巷子外那喧闹的主街挪去。 只有那双变异的利爪,依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死死护着怀里的一抹红色。 第178章 撕裂黑夜的电音 巷子外的世界依旧喧嚣,烟花炸裂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掩盖了这里刚刚发生的无声惨剧。 而在距离这条巷子不远的另一端,那绚烂的流光正映照在第十一号育幼院的天台上。 这里的气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笨拙告白的余韵中。 为了给这份难得的喜悦助兴,也为了回应孩子们期待的眼神,林小柒反手从琴盒里取出了那把造型夸张的电吉他——【心跳混响】。 这把琴不需要连接笨重的音箱,也不需要电源。它的琴身是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材质,里面仿佛封存着某种还在跳动的生物脉络。 当林小柒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那一刻,那些脉络瞬间亮起了暖红色的微光,仿佛与她的心跳达成了某种共鸣。 “听好了!这首歌送给今天的寿星……啊不对,是送给今天最帅的李飞!” 林小柒站在天台的边缘,背后的夜空是被烟花染成五颜六色的天幕。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拨动琴弦。 “当——!!” 没有任何扩音设备,但那激昂的吉他声却如同实质般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那声音里饱含着她此刻的开心、羞涩与对未来的期许,听在耳中,竟让人有一种心跳加速、热血沸腾的暖意。 孩子们兴奋地拍手尖叫,李飞站在一旁,傻乎乎地看着那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女孩,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比远处那漫天的烟火还要绚烂。 他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想把这一刻的时间记下来。 屏幕上的数字刚好跳动。 20:00:00。 就在这一秒。 育幼院外墙,那个巨大的、生锈的储水罐背面,那片原本看起来除了水泥和锈迹什么都没有的阴影里。 墙壁的纹理突然发生了某种不自然的扭曲。 就像是有人在墙的那一头,用蘸满鲜血的笔,硬生生透过混凝土渗出来一样。一个原本隐形、不存在于物理视界中的红色圆环,极其突兀地在墙面上浮现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红圈的中央猛地鼓起、撕裂。 水泥墙面像坏死的皮肤一样溃烂、外翻,一株暗红色的肉质植物从里面硬生生地挤了出来。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像血管一样纠缠的花茎,顶端顶着一个类似人类耳蜗形状的巨大花苞。 花苞缓缓张开。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的波动,顺着空气蔓延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那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触手,顺着耳膜,滑腻腻地钻进了人的脑子里。 天台上,激昂的摇滚乐还在继续,但林小柒拨动琴弦的手指突然顿了一下。 作为这把【心跳混响】的主人,她对情绪和声音的感知远超常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琴声像是撞上了一堵湿冷的墙,原本欢快的旋律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杂音? 那是哭声?还是某种呓语? “怎么了小柒?”李飞察觉到了她的停顿,走过来问道。 “嘘……” 林小柒按住琴弦,让音乐停了下来,眉头微皱:“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琴声骤停。 天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了起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腥气。 紧接着,那个声音来了。 “红色的花……开满墙……” 它像是一条湿腻、冰冷的舌头,直接舔舐在每个人的大脑皮层上。 它不像是外来的噪音,反倒像是一段被你遗忘在记忆深处、此刻突然自行发芽的童年梦呓。 世界的色调变了。 在众人的视网膜上,原本绚烂的五彩烟花,此刻炸开后不再是流光,而是一团团飞溅的人体组织和污血。夜风吹过,不再凉爽,反而带着一种尸体腐烂后的甜腻热气。 “嘻嘻……” 坐在藤椅上的吴嬷嬷最先有了反应。 这位慈祥的老人,此刻脸上的皱纹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挤压。她原本浑浊安详的眼神变得空洞,嘴角却缓缓向两边咧开,扯到了一个人类面部肌肉无法维持的夸张弧度。 她没有尖叫,而是开始跟着那个旋律,用一种漏风的、苍老的声音,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坏孩子……都要死……” 她低下头,干枯的手指不再摇蒲扇,而是开始用力抓挠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皮,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带下一条条皮屑,仿佛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东西,让她痒得发疯。 “奶奶……你的脸……”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小男孩想要靠近,却突然僵住了。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慈祥的吴嬷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融化的蜡像。 “啊!!!” 男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眼球疯狂转动,仿佛周围空气里挤满了看不见的恶鬼。 “别看我!别看我!” 他拼命地用手去抠自己的眼睛,仿佛只要戳瞎了,那种恐怖的幻觉就会消失。 紧接着,更多孩子的理智防线崩塌了。 一个小女孩突然跪在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角落疯狂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毫无知觉;另一个孩子则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臂,仿佛那不是肉,而是一块面包。 没有逻辑,没有理由。 **恐惧、绝望、自残、暴食**……这些负面情绪被歌声具象化,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瘟疫,瞬间感染了这群最脆弱的生命。 “呕——” 就连身体强壮、意志力坚定的李飞,此刻也猛地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在肚子里打结、蠕动,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想要钻出喉咙。 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血管暴起,整条右臂充血发紫。 李飞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抬起,慢慢地、坚定地……掐向自己的脖子。 “不……停下……小柒……快跑……” 李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白开始翻起。 只有林小柒。 她站在天台边缘,身体也晃了一下。那种令人想死的悲伤情绪像潮水一样试图淹没她。 但就在这一刻。 “嗡——” 她怀里抱着的这把【心跳混响】,突然变得滚烫。 琴身内部那些仿生脉络亮起了刺眼的红光。这把琴是有“灵”的,它捕捉到了主人内心深处那股不想死、想要保护这些孩子的强烈“求生欲”**。 这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手指钻进林小柒的身体,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冲散了脑子里的阴霾。 林小柒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清明。 她看到了正在抓破自己脸的吴嬷嬷,看到了正在掐自己脖子的李飞,看到了那群在地上打滚哀嚎的孩子。 以及…… 远处那个储水罐后,那朵正在风中狂舞、散发着肉眼可见音波的猩红怪花。 “闭嘴!!!” 林小柒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尖叫。 她不知道什么是模因,也不懂什么是收容物。 她只知道,这该死的声音正在伤害她的家人! “滋——” 她的手狠狠砸向琴弦,不再是轻柔的拨动,而是带着要把琴弦扯断的力气,狠狠地扫了下去。 那是一声并不悦耳、甚至可以说是刺耳的电流爆鸣。 因为用力过猛,林小柒的手指擦过琴弦时,指尖都被割破了,但这声尖锐的杂音,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死气沉沉的天台上炸响。 奇迹发生了。 那个正在疯狂抓挠自己手臂、把皮肉抓得稀烂的孩子,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眼神里那层浑浊的灰翳消退了一点点。 甚至连那个一直在脑子里回荡、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歌声,也被这声尖锐的、不和谐的电流音给硬生生“割裂”了一瞬。 林小柒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看着怀里这把正在发烫、仿佛也在愤怒咆哮的【心跳混响】,瞬间明白了它的用法。 这不是普通的乐器,这是武器。 “声音……对抗声音?” 既然它想用阴郁的低语让人绝望,那我就用最狂暴的嘶吼把它顶回去! “李飞哥!醒醒!看好孩子们!” 林小柒大喊一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哥哥身后、温柔剥橘子的邻家女孩。她一脚重重地踩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墩上,将那把琥珀色的吉他高高举起,像是在举起一面战旗。 既然这把吉他是靠情绪驱动的,那就燃烧吧! 她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刚才告白时的那份悸动,回忆起大家在一起时的快乐,回忆起在这废墟上挣扎求生、却依然想要大笑的不屈。 那些情绪化作滚滚热流,顺着手臂灌入琴身。 “给我……响起来啊!!!” 手指在琴弦上疯狂舞动,那是她练了无数遍、却从未敢在深夜弹奏的、最躁动的一首曲子。 “轰——!!!” 没有任何扩音设备,但这一刻,吉他发出的轰鸣声简直如同雷霆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音乐,那是一股金色的、肉眼可见的声波洪流! 激昂的鼓点、撕裂般的吉他solo,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不服输的劲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进了那首阴郁粘稠的童谣里。 【曲目:破晓的叛逆】 “红色的花……”阴冷的歌声试图渗透。 “当当当——!!!”狂暴的吉他声直接将其碾碎。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波在天台上空激烈对撞。 原本在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粘稠的恶意,被这股充满了生命力的摇滚乐冲得七零八落。 “啊……” 那些原本痛苦挣扎、甚至已经开始抓挠自己皮肤的孩子们,被这巨大的声浪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虽然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但那种想哭、想死、想变成怪物的冲动消失了! 他们眼角的血丝开始退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吴嬷嬷停止了哼唱,她摸了摸自己被抓破的脸,眼神里的空洞逐渐被惊恐和清醒取代。 “咳咳……咳咳咳!” 李飞猛地松开了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跪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他感觉脑子一清,那股想要呕吐的恶心感被强行压了下去。那种被操控的绝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耳边那让人血脉偾张的节奏。 “有用!” 李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踉跄着站起来,把离得最近的几个孩子护在身后。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天台边缘、长发在夜风中飞舞、正在疯狂弹奏的林小柒。 此时的她,在那把发光的吉他映照下,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色微光,真的像个驱散黑暗的小太阳。 第179章 天台下的守门人 天台上,激昂吉他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那不仅是乐曲,更像是一场与死神抢夺灵魂的拉锯战。林小柒的十指早已被琴弦磨破,鲜血染红了拨片,顺着琴身滴落在水泥地上,但她根本不敢停,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孩子们虽然脸色苍白,但在摇滚乐的轰炸下,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一个个缩在吴嬷嬷身后瑟瑟发抖。 李飞趴在护栏边,死死盯着楼下的街道。 这里虽然地处南区边缘,位置偏僻,但这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安全感。 借着远处还在绽放的烟花光芒,李飞看到,远处的主街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哭喊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杂在那首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里,顺着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救命啊!别咬我!”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不远处的巷口响起,随即戛然而止。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沙沙……沙沙……” 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倒像是某种喝醉了的酒鬼在地上拖行。 “有人来了。”李飞心里一紧。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到巷口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几个人影。 起初只有一两个,然后是三四个。他们走得很慢,肢体僵硬,像是被提着线的木偶。因为天太黑,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们在那儿漫无目的地游荡。 但当林小柒的一个高音扫弦响起时。 那几个黑影猛地停住了。 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齐刷刷地抬起头,虽然隔着老远,但李飞能感觉到,那几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天台。 “吼……”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那几个影子不再游荡,而是开始加速,跌跌撞撞地朝着育幼院的大门冲了过来。 越来越近。 当他们冲进大门前的灯光范围时,李飞终于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那哪里是人。 满脸的血泪,脱臼的下巴,还有那种疯狂抓挠自己的动作。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李飞头皮发麻。 “砰!” 第一下撞击声在铁门上响起。虽然孤儿院的门还算结实,但这帮怪物不知道疼痛,正在用身体疯狂地撞击。 “它们要进来了!” 李飞脸色惨白。他回头看了一眼满手是血还在拼命弹奏的小柒,又看了一眼那些毫无缚鸡之力的老幼。 这时候不能怂。一旦让这帮疯子冲进楼道,上面那一屋子老弱病残全得完蛋。 “吴嬷嬷!把天台门堵死!除非听到我声音,否则谁敲门也别开!” 李飞吼了一声,甚至来不及多解释,转身冲向了楼梯口。 他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卷散发着腥味的暗红色绷带——【“鬼手”肌腱】,狠狠地缠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滋——” 肌腱勒进皮肉,那种仿佛血管被并联的刺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充盈到快要炸开的力量感。 冲到一楼院子时,那扇生锈的铁门已经被撞开了。 三个满身血污的身影嘶吼着挤了进来。 “滚出去!” 李飞没有废话,借着冲下楼的惯性,抡起缠着绷带的右拳,照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怪物脸上就是一拳。 “砰!” 怪力爆发。 那个怪物被这一拳砸得面部凹陷,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不过如此!” 李飞信心大增。这些东西虽然看着吓人,但好像并不经打。 他侧身闪过第二只怪物的扑击,反手抓住了它的衣领,想要把它也扔出去。 然而,就在借着院子里灯光看清那怪物脸的一瞬间,李飞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张被血泪糊满的脸,但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还有手里那串熟悉的佛珠…… “张……张叔?” 李飞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是住在隔壁的张叔,平时最和气的一个老实人,今天早上还笑着夸他制服好看。 “张叔,是你吗?你怎……”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非人的咆哮。 变成怪物的张叔根本认不出他是谁,趁着李飞愣神的功夫,张开那张脱臼的大嘴,一口咬向李飞的脖子。 李飞本能地抬手一挡。 “嘶啦!” 锋利的指甲划破了袖子,在他手臂上抓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呃!” 剧痛让李飞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扑倒在地。那个曾经和蔼的邻居,此刻正骑在他身上,疯狂地想要撕碎他的喉咙。 “张叔!醒醒啊!”李飞还在试图唤醒对方,只能用左手死死抵住那张大嘴。 就在这生死的关头。 第三个黑影并没有加入围攻。 它那敏锐的听觉锁定了楼顶那“刺耳”的吉他声。它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搏斗,手脚并用吸附在墙壁上,像一只畸形的壁虎,迅速朝着二楼的窗户爬去。 它的目标是小柒! 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攀爬的背影,李飞脑子里名为“理智”和“犹豫”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邻居。 去他妈的活人。 谁敢动小柒,那就是要他的命! “给老子……滚下来!!” 李飞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那种对于失去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 面对骑在身上疯狂撕咬的“张叔”,不再躲避。他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然后身体迅速翻身将那颗疯狂甩动的头颅按在了水泥地上。 “对不住了,张叔。” 李飞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那卷暗红色的【“鬼手”肌腱】像是活物一样剧烈搏动,勒紧了每一寸肌肉,将他的力量积蓄到了爆缸的边缘。 “死!!!” 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宣泄。 “砰!” 这一拳带着风啸,垂直地、狠狠地轰在了那颗被按住的头颅上。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湿腻的破碎声。就像是一把大铁锤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怪物的脑袋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塌陷、爆裂。黑红色的血浆和脑组织呈放射状喷溅而出,糊满了李飞的胸口和脸颊。 身下的躯体瞬间停止了挣扎,彻底变成了一摊烂肉。 李飞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他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像是一头杀红了眼的野兽,猛地从尸体上弹起。 那只还在往下滴血的右手带着残影,冲向墙边,狠狠抓住了墙上那个怪物的脚踝。 “给我……下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 “砰!” 那只正要钻进窗户的怪物被硬生生从墙上拽了下来,像个破布袋一样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怪物还在挣扎,扭过头想要反咬。 但李飞已经不给它机会了。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他骑在怪物身上,左手死死按住怪物的脑袋,右手握拳,高高举起。 一拳。 这一拳带着风啸,狠狠砸在了那张恐怖的脸上。 “砰!” 这是一种沉闷到让人牙酸的触感。拳头像是砸进了一块腐烂的西瓜里,怪物的头骨瞬间凹陷。 怪物还在抽搐。 “闭嘴!闭嘴!闭嘴!” 李飞像是疯了一样,一拳接着一拳。 第二拳,鼻梁粉碎。 第三拳,眼球爆裂。 直到身下的东西彻底不动了,直到那张脸变成了一滩分不清五官的烂肉,李飞才停了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那只被鲜血染透的右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吐出来。 他站起身,挡在通往楼梯的必经之路上。 院门口,又有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围了过来。 李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摆出一个标准的格斗架势,眼神里最后一丝软弱也被杀意取代。 “想上去……” 他盯着那些怪物,声音沙哑: “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第180章 谁敢动我弟?! 院子里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于李飞来说,就像是一场浑浑噩噩的噩梦。 并没有什么精彩的格斗见招拆招。面对这四五只闻着声儿摸过来的怪物,李飞靠的全是那股子狠劲,还有那卷【鬼手肌腱】带来的绝对力量压制。 “咔嚓!” 最后一只穿着睡衣的大婶被李飞一拳轰在太阳穴上,头骨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呼……呼……” 李飞靠着楼梯扶手,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他浑身都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脱力,更是因为那股肾上腺素褪去后的恶心感。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地上的尸体。卖菜的王婶、看大门的赵大爷…… 这些人昨天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却成了被他亲手打碎的烂肉。 “呕……” 李飞干呕了一声,胃里一阵痉挛。 “李飞哥哥!” 天台边缘,传来了孩子们带着哭腔的惊呼。 林小柒站在上面,手指还在机械地拨动琴弦,哪怕指尖已经血肉模糊也不敢停。她满眼泪水地看着楼下满身是血的李飞,想要喊他上来,却又不敢停下音乐,那种绝望和焦急让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别……别下来……”李飞冲着上面摆了摆手,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充满了戏谑意味的鼓掌声,突然从大门口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李飞猛地抬头,浑身的肌肉瞬间再次绷紧。 在那阴影中,走进来一个高瘦的身影。 他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标志性的鸟喙面具,手里提着一根由某种生物脊椎骨制成的长鞭。 他是被这里的抵抗吸引过来的。 作为教会的督战队,他的任务就是清除一切干扰歌声传播的杂音。本以为只是几个不知死活的平民,没想到还看到了一场困兽之斗。 “精彩,真是精彩。” 鸟喙面具下传出一个经过处理的、沉闷且阴冷的声音: “没想到在这种乡下地方,还能看到一只咬人的看门狗。” “你是谁?!”李飞摆出格斗架势,浑身肌肉紧绷。 “我是来让这里安静的人。” 那个乌鸦信徒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啪!” 骨鞭如毒蛇般抽出。 “呼……呼……” 李飞咬牙迎了上去。他虽然体力透支,但反应还在。他侧身闪过鞭梢,试图贴身短打。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甚至能看清鞭梢的轨迹。但身体跟不上了。 刚刚的战斗已经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力。哪怕脑子发出了指令,沉重的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慢了半拍。 “太慢咯~。” 乌鸦信徒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他甚至没有躲避李飞那软绵绵的拳头,而是猛地提膝,一记凶狠的膝撞狠狠顶在了李飞的小腹上。 “呕——” 李飞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胃酸混合着血水涌上喉咙。 但这只是开始。 乌鸦信徒并没有停手。他那一双穿着铁头皮靴的脚,像是踩断枯树枝一样,对着李飞的膝盖狠狠跺了下去。 “咔嚓!”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飞发出一声惨叫,双腿瞬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紧接着,乌鸦信徒手中的骨鞭把手像锤子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李飞的侧肋。 又是一连串密集的骨裂声。肋骨断裂,甚至刺入了肺叶。 “这就是你的极限?连站都站不稳。” 乌鸦信徒一把抓住李飞的头发,把他像提溜一袋垃圾一样提了起来,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冷笑一声: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砰!” 他随手一甩,将早已瘫软如泥的李飞重重地掼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 李飞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那里,嘴里不断涌出带泡沫的血沫。他想爬起来,但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做完这一切,乌鸦信徒不再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那张鸟喙面具对着二楼天台,看着那个正在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弹琴的女孩,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上面的曲子挺好听的。可惜,那个弹琴的小姑娘看起来……肉更嫩一点。” 他慢条斯理地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口,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催命声。 一边走,他一边用那种恶毒到了极点的语气,对着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李飞说道: “别急着死。我会把她拖下来,就在你面前,先切掉她的手指,再割断她的声带。” “你就躺在这里,好好听着她的惨叫,作为这首曲子的伴奏,怎么样?” “不……” 李飞的眼睛瞬间充血红透,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瞪裂了。 天台上,林小柒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黑色死神,弹琴的手在剧烈发抖,身后的孩子们更是吓得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谁也别想动她!!” 李飞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雕工粗糙的木质狼偶——【诡异道具·狼誓奇偶】。 狼誓奇偶-帝剑投稿 这是姐姐给他保命用的,但他一直不敢用。因为姐姐说过,用了它,你就离“人”这个概念远了一步。 但现在,当不当人还重要吗? 李飞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猛地张开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了那尊木偶灰白色的表面上。 “嗷呜——!!!” 一声凄厉苍凉的狼嚎声,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李飞的灵魂深处炸响。 木偶瞬间吸收了血液,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银色光泽,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李飞的心脏。 【狼形暂借:开启】 “咔嚓!咔吧!” 首先传来的,是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李飞那原本被打断的肋骨和膝盖,在一种霸道的诡异力量灌注下,瞬间强行接驳、愈合。 紧接着,他的脊椎被强行拉伸、弯曲,肌肉像充气一样膨胀,撑裂了那身崭新的制服。银灰色的粗硬毛发刺破皮肤,瞬间覆盖全身。他的头颅拉长,变成了狰狞的狼首,瞳孔化为野兽般的竖瞳,嘴里长出了交错的獠牙。 转眼间,一头足有三米高的银色狼人出现在院子里,凶威滔天。 “嗡——” 然而,就在变身完成的那一瞬间,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低鸣。 那是无处不在的【现实稳定锚】力场。它感应到了这里超标的诡异波动,强制性的现实修正瞬间降临。 “吼……” 李飞感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按在了头顶。他那原本膨胀到三米的庞大身躯,被硬生生压缩回了两米左右。 那个乌鸦信徒刚走到楼梯口,突然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他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道银灰色的残影。 “吼!!” 李飞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一样扑了上来。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什么东西?!” 乌鸦信徒大惊,慌忙挥舞骨鞭。 但这次,李飞没有躲。他任由那带刺的骨鞭抽在身上,皮开肉绽的瞬间,伤口已经在月光下冒着白烟愈合了。 “撕啦!” 这一爪子结结实实地挠在了乌鸦信徒的胸口,直接抓破了长袍,带下了一大块皮肉。 “滚!!” 乌鸦信徒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李飞得势不饶人,像疯狗一样扑上去,一拳接着一拳,完全是压着对方打。 “当!” 混乱中,李飞一拳轰在了对方的脸上。 那张坚硬的鸟喙面具应声碎裂,碎片飞溅,露出了面具下一张惊恐的中年男人的脸。 面具碎了。 那层隔绝声音的“滤网”,消失了。 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歌谣瞬间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这个信徒的脑子里。 信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捂着流血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头凶威滔天的银色狼人,感受着体内那被打断的肋骨和正在流失的体力,他很清楚,凭现在的状态,他打不过这头野兽。 “既然这层壳已经破了……” 信徒突然放下了捂着脸的手。 他没有恐惧,反而在这绝境中,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一个极其狂热的笑容。 他不再抵抗脑海中的歌声,反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美酒一样,主动敞开了心神,去接纳那股足以让常人疯癫的污染。 “多么……美妙的旋律啊。” “赞美归一。”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了一声嘶吼。 主动畸变! “咕叽……噗呲!” 作为教会的精锐,他对污染的适应性在这一刻被他主动引爆。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变成只会流泪的废物,而是引导着体内的诡异力量疯狂暴走。 无数黑色的、滑腻的触手如同破土的毒蛇,硬生生撕裂了他背后的长袍和皮肉,钻了出来。他的双眼瞬间被墨色吞没,失去了眼白,只剩下无尽的恶意。 肌肉纤维像树根一样盘结在体表,骨骼硬化外翻。 眨眼间,他就从一个有些狼狈的人类,变成了一个精悍、狰狞、半人半触手的怪物。 “呼……” 怪物吐出一口黑色的浊气,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李飞。 力量,涌上来了。 “来啊!小狗!” 变异后的信徒声音变得重叠而沙哑,背后的几根触手像长矛一样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刺向李飞: “让我们……一起听歌!!” 局势瞬间逆转。 原本的单方面殴打,变成了势均力敌的血腥厮杀。 “吼!” 李飞也杀红了眼。 利爪对触手,獠牙对骨鞭。 李飞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甚至有一根触手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但此刻天上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些伤口在月光的作用下飞速重生。 他不死不休! 哪怕肠子快流出来了,他依然死死咬住对方的喉咙不松口。 不知过了多久。 李飞感觉体内的那股燥热开始退去,四肢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种野兽的本能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透支后的极度虚弱和剧痛。 道具的时限快到了。 “没力气了吧?小狗。” 那个半触手化的信徒虽然也被撕咬得浑身是伤,但他看出了李飞动作的迟缓。 “砰!” 他看准机会,几根触手合拢成锤,趁着李飞动作僵硬的瞬间,狠狠砸在李飞的脊背上。 “咔嚓。” 这一击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飞身上的银灰色毛发迅速脱落,獠牙缩回,庞大的身躯迅速缩水。眨眼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满身伤痕的年轻人,瘫软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结束了。” 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信徒走过来,触手卷起李飞的脖子,把他提到了半空。 “下辈子,别当英雄。” 触手尖端的骨刺对准了李飞的心脏。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劈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连那个处于狂暴状态的怪物都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刃切过软骨的声音。 那个信徒提着李飞的触手突然一僵。 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红线在他的脖子上显现。 那颗长满了肉芽的畸形头颅,缓缓地、滑稽地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股血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飞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熟悉的黑色战术靴。 他费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站在他面前。 她手里的长刀正在滴血,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暴怒与杀意。 剃刀。 她一脚踩爆了地上那颗还在试图咬人的头颅,声音冷得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谁给你的胆子……” “动我弟?” 第181章 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那颗死不瞑目的鸟喙头颅“咕噜噜”滚到了墙角,断颈处喷出的黑血溅了一地。 然而,并没有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躯体,仅仅是晃动了两下,便违背常理地重新站稳了脚跟。 脖颈的断口处,那些原本应该坏死的肌肉组织突然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般剧烈翻滚起来。 无数黑色的、如同线虫般的肉芽疯狂生长、纠缠,在那原本属于脑袋的位置,编织成了一朵令人作呕的、不停一张一合的肉质触手花。 “嘶……嘶……” 没有了声带,那个东西发出了像是高压漏气般的怪异声响。 与此同时,倒在地上的李飞被这股浓烈的血腥味彻底刺激到了。 “吼……” 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完全兽性化的咆哮。双眼赤红如血,鼻翼疯狂抽动,那种对生肉的极度渴望让他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敌我。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竖瞳,并没有看向那个畸变的怪物,而是死死锁定了面前那个离他最近的活人——剃刀。 “饿……” 李飞喉咙里挤出贪婪的呜咽,四肢抓地,毫无征兆地扑向了自己的亲姐姐。尚未完全褪去的利爪带着破风声,直取咽喉。 剃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啪。” 一声脆响。 就在李飞扑到空中的瞬间,剃刀侧身让过,左手快如闪电,一记精准到毫巅的手刀狠狠切在了李飞的颈动脉窦上。 “呃……” 李飞翻了个白眼,身体瞬间瘫软,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剃刀面无表情地弯下腰,手指一勾,顺手扯下了李飞手上那一卷还在死死勒紧、试图抽取宿主血液的【鬼手肌腱】,随手扔在了一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 此时,那个信徒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再是人形了。黑色的长袍被撑裂,惨白的骨刺刺破皮肤,像是一套外骨骼般包裹住全身。它那朵代替了头颅的触手花正在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的红雾,每一次呼吸,体型就膨胀一分。 “嘶!!!”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背后的几根骨刺如同长矛般激射而出,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剃刀。 剃刀没有躲。 她手中的斩马刀,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刀身上原本暗淡的纹路,此刻亮起了妖异的红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嘴在刀锋上张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红色煞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内。 “当!当!” 两根骨刺在距离剃刀面门不到三寸的地方被刀背磕飞。 剃刀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怪物的怀中。 黑色的刀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 那怪物反应也极快,胸口的肋骨猛地合拢,像捕兽夹一样试图锁住刀锋,同时那朵触手花张开,无数根带着吸盘的触须卷向剃刀的脑袋。 但剃刀根本没有回防。 “咕叽……” 但剃刀根本没有回防。 她手中的长刀此刻刀身通体变得猩红,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发出渴望的低鸣。 “唰!” 第一刀。 黑红色的刀光闪过,那几根卷过来的触手瞬间断裂。但诡异的是,断掉的触手并没有掉在地上,而是在接触刀锋的瞬间化作一缕红烟被刀身吸了进去,连个渣都没剩下。 紧接着,剃刀的手腕开始疯狂翻转。 她就像是一个在案板前处理食材的顶级屠夫,整个人化作了一团黑色的旋风,围着那只庞大的畸变体开始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凌迟”。 “唰!唰!唰!唰!” 密集的刀锋切入肉体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疯狂地挥舞着爪子想要反击,想要把这只跳蚤拍死。 但没用。 它的每一次攻击都打在了残影上。而剃刀的每一刀,都精准地削掉了它身上的一大块血肉。 那些被削下来的肉块、脂肪、甚至是变异的器官,根本就没有落地的机会。它们刚离开躯体,就被那把妖刀上缠绕的煞气卷住,像是面条吸进了嘴里,瞬间吞噬殆尽。 肉眼可见的,怪物原本膨胀、强壮的身躯在飞速消瘦。 先是手臂上的肌肉被剔除,露出森白的尺骨;接着是胸腔被剖开,里面的脏器被一刀刀挑走;最后是大腿、后背…… 无论它怎么挣扎,那种生命力被强制剥夺的恐惧感让它渐渐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十秒钟。 刀光骤停。 剃刀的身影出现在怪物身后。 在她身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狂乱信徒,此刻只剩下了一副还在微微抽搐的、惨白的完整骨架。 因为失去了肌肉的支撑,这具骨架晃了两下,膝盖一软。 “咔哒。” 它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后哗啦一声,散落成了一地碎骨。 剃刀缓缓直起腰,身上的黑气慢慢收敛,那双漆黑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手中的长刀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刀身还在微微颤动,似乎在打饱嗝。 剃刀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烂骨头,又看了一眼手里这把贪得无厌的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疲惫。 做完这一切,剃刀并没有停下。 她甚至没看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而是第一时间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了昏迷的李飞颈动脉上。 确认脉搏还在跳动后,她才缓缓站起身,眼睛锁定了育幼院外墙那个巨大生锈储水罐。 那里,一株暗红色的肉质植物正依附在墙体上,像是一颗暴露在外的肿瘤,随着呼吸不断一张一缩。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花苞猛地转向剃刀,那根类似舌头的花蕊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试图用残留的精神污染逼退这个煞星。 剃刀手腕一抖,手中的斩马刀发出一声渴望的嗡鸣。 下一瞬,剃刀动了。 一个助跑,整个人像是一抹被拉长的影子,瞬间越过了两米高的院墙。 那朵血肉之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根部的血管疯狂蠕动,竟然想要拔出墙体逃跑,同时花瓣张开,试图喷吐出腐蚀性的酸液。 但在它喷射的前一秒。 黑色刀光已经斩落。 “滋——!!!” 没有清脆的切割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热刀切入黄油的腐蚀声。 刀身狂震。 那朵原本饱满、狰狞的肉花,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它体内的猩红能量、那些维持它活性的污染源,顺着刀刃被疯狂抽取。 仅仅两秒。 那朵花变成了一滩灰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从墙上滑落。 而剃刀手中的长刀,刀锋上的红光却更加妖艳了,仿佛刚吃饱的野兽,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污染源切除。 天台上,林小柒终于脱力,手指停下,整个人瘫软在护栏边,大口喘着粗气。 世界安静了。 剃刀身形一闪,轻巧地落回了院子中央。 她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到昏迷的李飞身边,单手抓住他的战术背心,腰部发力,像拖一件货物一样,动作利落地把他半拖半架地扛了起来。随便给了地上还在蠕动的绷带一巴掌,然后收了起来。 “姐……” 二楼的林小柒探出头,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想要问问李飞怎么样了。 但剃刀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她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连步频都没有乱一下,架着比她重得多的李飞,大步流星地向着院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狂暴。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光束像利剑一样撕裂了红雾和黑暗,直接晃得人睁不开眼。 天台上,原本已经绝望的林小柒下意识地挡住眼睛,但随即,她透过指缝看清了那辆车的轮廓——那是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车身上还挂着她熟悉的“净尘安保”的标志。 “阿异哥!浩哥!” 林小柒带着哭腔喊了出来,身后的孩子们也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动地扒着栏杆往下看。 “吱——!!” 吉普车一个凶狠的甩尾,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和几具泣骸的尸体,横在了院子中央,正好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车门推开。 两个身影跳了下来。 顾异一身黑色冲锋衣上沾满了灰尘。他扫视了一圈满地的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满身是血的剃刀和李飞身上,松了口气。 “看来赶上了。” 在他身边,陈浩扶着车门,脸色苍白如纸,双腿有些打颤。 他的耳朵里塞着两团黄褐色的东西,那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蝉蜕耳塞。 这是之前顾异在地铁三号线做悬赏任务时剩下的存货。把它塞进耳朵里,能极其有效地过滤掉那种带有精神污染的高频声波。副作用是会让佩戴者陷入一种眩晕感,平衡感会变差,但这总比变成疯子强。 “呕……” 陈浩干呕了两下,指了指耳朵,冲着顾异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 顾异点了点头。他没戴耳塞,凭借150多点的精神力硬扛,虽然脑子里像是有人在刮黑板,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上车!赶紧撤!” 顾异冲着剃刀喊了一声。 但剃刀根本没理他,依旧架着李飞,自顾自地往前走。 “姐?” 顾异愣了一下,一步跨过去,伸手拦住了她。 剃刀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顾异。 借着车灯,顾异这才看清,在她那凌乱的发丝下,双耳的耳孔里堵着两团黑褐色的血痂。 顾异瞳孔微缩。 “不用喊了,听不见。” 剃刀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很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赶时间过来,把耳膜刺破了。开车,走。” 她不是没反应,她是真聋了。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手接过昏迷的李飞,把他塞进了吉普车后座。 “小柒!带孩子下来!快!” 顾异冲着二楼大吼。 “来了!” 林小柒擦了一把眼泪,扶着腿软的吴嬷嬷,带着那十几个吓坏了的孩子,跌跌撞撞地从楼梯口跑了下来。 但现实很快给了众人一记闷棍。 这只是一辆吉普车,不是大巴。就算把后备箱塞满,把人叠罗汉一样往里堆,顶多也就能装下七八个人。可眼前这老老少少加起来足有快二十号人。 “装不下,阿异。” 陈浩看着挤成一团的孩子们,脸色惨白得小声对顾异说了一句。 “我不走了。” 吴嬷嬷突然松开了林小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这位老人在面对生死抉择时,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平静。 她推了推身边的孩子,声音沙哑但坚定:“让孩子们先走。我一把老骨头了,活够了,留下来还能帮你们挡个门。” 林小柒眼圈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嘴唇,手都在抖,但她没有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哭闹着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把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抱了起来,塞进车里。 “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 顾异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这场还没开始的哭戏。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谁说要死人了?只要按我说的做,都能活!” 顾异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做出了决断: “去B环区太远了,一来一回要半个多小时,来不及。改方案!分批送!” 他指着远处那片霓虹闪烁的方向: “先去最近的‘发条橘子’酒吧!那边的重金属音乐还没停,有防御工事,是最近的安全区!先把第一批送过去,我马上回来接第二批!” 听到这话,林小柒眼里的绝望终于散去了一些,她用力擦了把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 顾异一边把人往车里塞,一边快速问道:“刘姨呢?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她没跟你们在一起?” 林小柒一边安抚孩子,一边语速极快地回答:“明天是纪念日,芳姨一大早就去B环区找静雅了。那边有正规军守着,肯定比咱们这儿安全!” “那就好,少一份担心。” 顾异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安排好这边,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剃刀。 说完,顾异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剃刀。 剃刀听不见,但她一直盯着顾异的嘴唇。 顾异指了指车后座昏迷的李飞,做了一个“送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剩下的吴嬷嬷和林小柒,最后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做了一个“坚守”的动作。 意思很明确:我把李飞送去安全的地方,你留下来守住剩下的人,等我回来接。 剃刀看了一眼后座上呼吸平稳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满脸泪痕但依然倔强地护着孩子的林小柒,来回看了好几次。然后沉思片刻。 “铿!” 长刀出鞘。 剃刀直接转身,像尊门神一样坐在了育幼院破碎的大门前,用背影给出了答案。 顾异顿时心里松了一口气,冲着林小柒喊道:“小柒,你也留下!帮剃刀姐看着孩子,别乱跑!” “我知道!顾哥你们小心!”林小柒重重地点头。 随后,顾异把五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塞进了车厢,甚至把副驾驶都塞了一个。 “坐稳了!陈浩!开车!” “阿异,你坐哪?”陈浩发动引擎,大声问道。 “车顶!” 顾异把车门狠狠关上,脚尖一点,整个人直接翻身跃上了吉普车的车顶。 他半跪在车顶行李架上,一只手死死抓着横杠,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大口径左轮。 “走!!” “轰——!!” 引擎咆哮。 陈浩咬着牙,吉普车像头发疯的公牛卷起一地烟尘,载着第一批幸存者向着几条街区外的酒吧狂飙而去。 第182章 逆行 “呼……呼……” 狭窄、黑暗、充满了尿骚味和机油味的铁皮箱子里,老鼠强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指甲深深陷进了那张满是泥垢的脸上,抠出了血丝。 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咚咚”的声音大得让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穿透铁皮,把外面那些东西引过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大得让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暴露。 透过售货机那条窄窄的投币口,他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那里原本是他最熟悉的地盘,现在却变成了地狱。 昏暗的路灯忽明忽暗,在那闪烁的红色霓虹光晕中,七八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在巷子里游荡。 他们身上还穿着节日狂欢时的衣服,有穿着亮片舞裙的女人,有穿着背心的醉汉。但此刻,他们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姿势扭曲怪异。 离得最近的那个舞裙女人缓缓转过身。 她并不是没有脸,但那张脸已经彻底毁了。 两行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她的眼眶不停地往下流,把原本精致的妆容冲刷得像个小丑。她的神情并不狰狞,反而充斥着一种极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悲伤。 她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哼唱着什么,下巴随着哼唱不自然地开合,仿佛那是脱臼后挂在脸上的一块肉。 “呜……好吵……别吵……” 不远处,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尸鼠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空酒瓶。 “哐当!” 一声脆响。 巷子里那七八个原本还在漫无目的游荡的身影,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下一秒。 他们像是疯狗一样,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吼,四肢着地,疯狂地扑向了那只老鼠。 没有任何撕咬的动作,他们只是用手、用牙齿、甚至用头,疯狂地攻击那个发出声音的源头,直到把那只尸鼠砸成一滩看不出形状的肉泥,直到那个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老鼠强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垢往下流。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把钞票,此刻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种粘腻、冰冷的触感,让老鼠强那根崩断的神经恍惚了一瞬。 还记得半小时前。 那时候,他还蹲在距离这里两条街之外的主干道边缘。 那个世界对别人来说是喧嚣的,但对老鼠强来说,却是一片死寂。 几年前,一次黑帮火并的爆炸震碎了他的耳膜。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C环区,聋子通常活不久,但他靠着看人眼色和比狗还灵的直觉,硬是混成了这一带最有名的黄牛。 当时,他正借着霓虹灯的光,美滋滋地数着手里那把钞票。 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老鼠强抬起头。 在他无声的视野里,上演了一出极其荒诞的默剧。 不远处,两个原本勾肩搭背喝着酒的大汉,毫无征兆地扭打在了一起。他们张大嘴巴,脖子上青筋暴起,似乎在咆哮,但在老鼠强眼里,那就是两张不断开合的血盆大口。 “喝多了?” 老鼠强还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有点滑稽。 但紧接着,这种莫名的暴躁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并没有人来攻击他,但他突然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和恶心感从心底涌上来,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在挠他的脑浆。 “妈的,今晚这酒劲儿真大……” 老鼠强揉了揉太阳穴,以为是自己喝多了。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离他不远的一个瘦弱青年,原本正惊恐地看着打架的人群。突然,青年像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惊吓,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青年的嘴巴张到了极限,似乎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表情扭曲、绝望,拼命地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耳朵里抠出来。 紧接着,两行黑红色的血水,顺着青年的眼角流了下来。 不仅仅是他。 周围的人,无论是摆摊的小贩,还是路过的女人,一个个全都捂着耳朵跪倒在地。他们张大嘴巴“尖叫”,表情痛苦得像是正在地狱里受刑。 而在老鼠强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无声**的。 就像是一场疯狂的哑剧。 所有人都在因为某种他“听不见”的东西而发疯。 “不对劲……这不对劲!” 老鼠强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到了青年那双迅速灰白、失去人性的眼睛。 他也感觉到了脑子里那股越来越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但他还能控制住。 这残疾的耳朵,反而成了他最后的护身符。 看到那个青年开始撕咬身边的人,老鼠强当机立断,连地上的几个硬币都顾不上捡,抱着头就往反方向的暗巷里钻。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些流血泪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他一路狂奔,心跳如雷,直到钻进了这台废弃的售货机里,拉上了铁皮门。 狭小的空间里,老鼠强死死捂着嘴。 他听不见外面的动静,这让他更加恐惧。他只能通过铁皮传来的微弱震动,还有那一双双在缝隙外晃过的脚,来判断那些怪物有没有离开。 “走啊……求求你们……快走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哀嚎着。 .在那狭窄、黑暗的铁皮箱子里,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老鼠强蜷缩成一团,死死捂着嘴,但他那双惊恐的眼睛却怎么也不敢闭上,只能通过那条窄窄的投币口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片无声的炼狱。 他听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地面在微微颤抖,那是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引发的共振。铁皮外壳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摩擦感,那是某种湿漉漉的衣服蹭过售货机的触感。 它们没走。它们还在外面。 突然,那条缝隙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穿着亮片舞裙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售货机前。 她缓缓弯下腰,那一头凌乱的长发垂了下来,遮住了投币口的大半视线。紧接着,一张惨白的、挂满了黑红血泪的脸,猛地贴在了那层薄薄的防爆玻璃上。 那一双早已失去瞳孔、只剩下灰白死肉的眼球,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瑟瑟发抖的老鼠强。 被发现了。 在老鼠强无声的尖叫中,那个女人缓缓举起了异化后如同利刃般的指甲,对着铁皮狠狠抓了下来。 “呲——!!!”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老鼠强看到了火星四溅,那是金属被撕裂的画面。 死定了。 就在铁皮即将被撕开,老鼠强绝望地闭上眼睛等死的一瞬间。 地面突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 那震动之大,甚至让这台沉重的售货机都在原地跳了一下,老鼠强的脑袋狠狠撞在了铁壁上。 紧接着,两道比正午阳光还要刺眼的强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巷口方向射了进来,瞬间吞没了那个贴在窗口的女鬼。 在他模糊的视野里,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像是被某种更加狂暴的力量撞击,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消失在视野边缘。 一辆墨绿色的钢铁巨兽,碾碎了路障和尸体,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这条死巷。 那是一辆吉普车。 而在车顶上,蹲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并没有拿枪,身上覆盖着一层仿佛活物般流动的黑色液态金属。面对周围那些被车灯吸引、试图扑上来的怪物,那个身影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 “噗嗤!” 几根粗大的金属地刺毫无征兆地从车身周围爆射而出,瞬间将拦路的几只泣骸串成了糖葫芦,甩在路边。 吉普车没有丝毫减速,甚至没有看一眼路边那台破旧的售货机。 它就像是一头冲出牢笼的疯牛,带着那个车顶上的煞星,在那条无声的死亡之路上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朝着南区灯火最亮的区域,锈骨街的方向狂飙而去。 老鼠强瘫软在箱底,看着那两盏红色的车尾灯迅速远去,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救星?还是另一群疯子? 狂风夹杂着腥臭的红雾,像砂纸一样刮在顾异的脸上。 他半跪在疾驰的吉普车顶,单手死死抓着行李架,【暴食械铠】时刻保持着激发状态,将几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泣骸凌空抽碎。 脚下的这辆改装吉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大马力引擎特有的咆哮声。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把车钥匙才刚交到他手里。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B环区招待所。 “王队,借我辆车,我要回南区。” 当时的顾异站在王振国面前,神色有些焦躁。 “回南区?”王振国皱眉,“不是让你待命吗?前线的情报显示,西区那边现在就是个绞肉机,僵持住了。” “就是因为僵持住了,我才觉得不对劲。” 顾异指着窗外南区的方向,语速很快,“如果教会那帮疯子真想突围,为什么要把平民当肉盾耗在那儿?除非西区只是个幌子,或者他们在拖延时间。” “南区现在防御最松懈,人最多。如果我是他们,我会选这儿下手。” 顾异深吸一口气,“我不放心,李飞和小柒他们都在那儿,我得去把他们接过来,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你这是在赌概率。” 王振国叹了口气,把烟蒂按灭,“其实来之前,我就已经给C环区的卫戍部队负责人通了气,让他们把警戒级别提到了最高。如果有风吹草动……” “真要有风吹草动,那些常规巡逻队顶得住吗?” 顾异打断了他,声音并不高:“西区那个东西,要是真在南区复刻了,卫戍部队自己都得先疯一半。到时候,谁来管李飞和小柒?” “我不放心。” 顾异直视着王老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答应过看着点他们。现在这种局势,我不能把他们的命交给运气,或者那帮只会按章办事的巡逻兵。” 王振国沉默了。 他看着顾异,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说得对。按理说,我不该放你走。” 王队闭了闭眼,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但去他妈的规矩。” “我暂时走不开。但这帮孩子不能没人管。” 他猛地拉开抽屉,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抛出一条弧线。 “啪。” 顾异稳稳接住。 “开我的车去。那是改装过的,皮实,能撞。” 王振国重新点了一根烟,转过身去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不再看顾异,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去吧。把他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谢了,王队。” 顾异抓过钥匙,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就跑。 他开着车一路狂飙回了蜂巢公寓。 那时候南区还没乱,但空气里已经透着股不对劲的燥热。他疯狂拨打李飞和刘芳的通讯,全是忙音。 直到他踹开地下室的门,把还在搞研究的陈浩从椅子上拎起来。 “别问。小柒他们在哪?” “孤儿院……他们说要去给孩子过节。”陈浩被顾异严肃的眼神吓了一跳。 “走!” 两人刚把车开出锈骨街的主干道,异变就开始了。 路边的红圈毫无征兆地亮起,那首该死的童谣像钻头一样钻进了脑子里。 “吱——!!!” 正在开车的陈浩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耳朵,吉普车差点一头撞进路边的垃圾堆。他的眼角开始渗血,眼神涣散,显然是扛不住那种精神污染。 “该死。” 顾异反应极快,一把稳住方向盘,从兜里掏出那两团还没来得及处理的【静默蝉蜕】,粗暴地塞进了陈浩的耳朵里。 “不想变怪物就给我听着!”顾异吼道,虽然陈浩听不见,但那种震动让他清醒了几分,“把车开稳!撞死谁都别停车!” 那一路上,他们撞碎了七八个刚变异的路人,碾过了两朵刚长出来的血肉之花,才硬生生杀到了孤儿院。 “吱——!!!”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把顾异的思绪猛地拉回了现实。 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从车顶甩出去。 “怎么停了?!” 顾异稳住身形,大声吼道。 “路……路堵死了!” 陈浩的声音都在发抖。 顾异抬头看去。 此时他们距离“发条橘子”酒吧所在的街区只剩下不到两条街。隐约已经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富有节奏感的重金属鼓点声。 但就在这最后的必经之路上。 几十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街道中间,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它们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装,脸上挂着血泪,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吉普车的引擎声和车灯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吼……” 几十双灰白的眼睛同时转了过来,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别……别过来……” 车厢里传来了孩子压抑的哭声。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车内。 情况很糟糕。 刚才一路颠簸的晕车反应,那几个挤在后座和副驾的孩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有两个年纪小的,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手臂,眼角隐隐泛红。 那个歌声正在趁虚而入。 “不能拖。” 顾异眼神一凛。 只要再耽误一分钟,这一车人除了他和陈浩,估计全都得变异。 倒车绕路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清场。 “陈浩!趴下!别露头!” 顾异低喝一声,缓缓从半跪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看着前方那群正在围上来的怪物,从车顶一跃而下。 【形态切换:重装骸骨屠夫】 “咔嚓——轰!” 双臂瞬间膨胀、异化。黑色的液态金属覆盖而上,左手化作黑洞洞的霰弹枪口,右手凝聚成一把两米长的金属屠刀。 “既然不让路。” 顾异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那就送你们上路。” 第183章 发条橘子里的避风港 “轰——!!” 顾异落地的瞬间,那庞大身躯直接将路面踏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面对那群蜂拥而上的血泪怪物,他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压低了重心,肩膀处具现出一个黑色金属撞角。 然后整个人像是一头披着黑色装甲的钢铁犀牛,带着巨大的动能,轰然撞了进去。 “砰!砰!砰!”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 挡在最前面的三四只怪物,甚至连爪子都没来得及伸出来,就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直接撞得骨断筋折,像是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砸在路边的墙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但这只是开始。 顾异左臂抬起,黑色的液态金属装甲迅速翻滚,露出了一排粗糙狰狞的霰弹枪口,直接顶在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胸口。 “轰!” 并没有火药的硝烟味,只有金属弹丸撕裂血肉的闷响。那只泣骸的上半身瞬间消失,化作漫天碎肉。 紧接着,顾异借着反作用力旋身,右手那把足有门板宽的黑色锯齿屠刀带着呼啸的风压横扫而出。 “呲啦——”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围在周围的三四只怪物直接被拦腰斩断。 还有两只漏网之鱼试图从侧面偷袭。 “噗嗤!噗嗤!” 顾异根本没回头,背后的脊椎装甲猛地裂开,几根粗大的金属触手如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偷袭者的胸膛,将它们高高挂起。 杀戮,吞噬。 那些喷溅出来的污血和碎肉还没落地,就被顾异身上那层黑色的铠甲像海绵一样贪婪地吸了进去。铠甲表面的红色纹路闪烁,那是进食的信号。 车内。 陈浩死死握着方向盘,虽然戴着耳塞听不见声音,但他那双藏在厚底眼镜后的眼睛却瞪得滚圆,甚至泛起了一丝狂热的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异的“真面目”。 在那冰冷的黑色金属流淌间,他看到的不是怪物,而是一种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 那种液态金属瞬间硬化、触手穿刺的精密感,让他这个机械师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结构……这出力……太完美了……” 而后座上,那几个原本因为头疼和晕车而奄奄一息的孩子们,此刻竟然全都忘了哭。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趴在车窗上,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星星眼。 在孩子的视角里,没有什么比一个突然从天而降、又撞又砍把坏蛋全都打飞的黑色钢铁巨人更帅气的了。 “哇……是大机器人!” 那种看到“超级英雄”的震撼,甚至短暂地压制了脑海里那首童谣带来的痛苦。 顾异清空了前方的路障,触手甩掉尸体,回头做了一个手势。 “走!” 陈浩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然后咬紧牙关,猛地松开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咆哮着冲过了那片满是残肢断臂的路段。 顾异单手抓住车窗边缘,借力起跳。身在半空,他意念微动。 【解除变身】 “滋啦——” 那庞大的钢铁身躯迅速收缩。 顾异恢复了人形,轻巧地翻上了车顶,重新半跪在行李架上,充当起了移动的警戒哨。 随着车辆风驰电掣般地逼近南区核心,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死寂、阴冷的空气逐渐变得燥热。 远处锈骨街上空,无数道红色的激光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全息投影投射出的虚拟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炸裂,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迷幻的霓虹色。 越靠近主街,那种令人作呕的童谣声就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电子舞曲和重金属鼓点。 “动起来!今晚不醉不归!!” 巨大的工业级音响轰鸣着,街道两旁挂满了庆典用的红灯笼,在那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原本还在庆祝的人群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外围的惨叫声已经传了进来。 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的人群,正像受惊的羊群一样,拼命地从四面八方向着最亮、最吵的主干道挤压。 “滴——!滴——!!” 陈浩死死按着喇叭,但前方的道路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彻底堵死了。 那是一道由惊恐的活人组成的人墙。有人摔倒,有人在踩踏中尖叫,还有人试图扒上吉普车的引擎盖求救。 “顾哥!过不去!前面全是人!” 陈浩满头大汗,大声吼道。这种情况下,除非他狠心把油门踩到底碾过去,否则吉普车寸步难行。 顾异半跪在车顶,看了一眼远处那被人潮淹没的“发条橘子”正门。 那里虽然有酒吧的枪手在维持秩序,但场面已经濒临失控。这时候把车开过去,只会被疯狂的人群掀翻。 “不能走正门!” 顾异刚想指挥。 “我知道路!” 陈浩突然咬牙,猛地一打方向盘。 吉普车没有减速,反而在这个拥堵的路口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急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路边的电线杆,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侧巷。 “这是送货通道!直通酒吧后院!” 陈浩一边吼,一边熟练地操控着车辆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梭。 这里虽然脏乱,但因为平时没人走,反而成了此刻唯一的生路。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偶尔闪过几个红圈,几朵刚长出来的血肉之花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疾驰而过的吉普车直接碾碎,或者被车顶上的顾异随手一枪轰烂。 “坐稳了!” 前方出现了一扇紧闭的铁皮门。 陈浩根本没踩刹车,直接用车头硬撞了上去。 “哐当——!!” 铁皮门应声而飞。 吉普车带着一路火花和烟尘,冲进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后院。 这里堆满了空酒桶和周转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 而在后院连接酒吧的后门处,两个端着双管猎枪的壮汉正警惕地守在那里。看到冲进来的吉普车,他们下意识地抬起了枪口。 “别开枪!自己人!” 顾异从车顶跳下,衣服上满是灰尘和血迹,煞气逼人。 门口的两个守卫动作一僵,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 “是老王队里的那个小子!” 其中一个守卫认出了他——毕竟第七小队是这里的常客,顾异虽然话不多,但那张脸他们还是熟的。守卫立刻放下了枪,冲着里面喊道:“老板娘!是老王的人!” 车停稳。 “快!下车!” 顾异拉开后车门,把那几个已经吓得小脸煞白、但好在没有变异的孩子一个个抱了下来。 “呕……” 陈浩推开车门滚了下来,摘下耳塞,扶着墙剧烈干呕。 刚才那一路狂飙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他这个技术宅彻底透支了。 “怎么搞成这样?”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传来。 从后门走出来的,正是“发条橘子”的老板娘,橘子姐。 她今天没穿那种显身材的旗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工装裤和皮夹克,手里提着把改装过的双管猎枪,嘴里叼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她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顾异,又看了一眼车里昏迷的李飞,眉头皱了起来。 “外面这动静闹得太大了,商会的人都在传是不是又要开战了。” 橘子姐并不知道具体的怪物和歌声,她只当是又一场规模空前的帮派暴动或者疯子闹事。 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一群瑟瑟发抖的孤儿时,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的眼睛里,难得地柔和了一瞬。 “造孽。” 她叹了口气,并没有多问,直接挥手招呼店里的伙计:“快,把孩子带去后厨,那里安静。烧点热水,给他们冲点糖水压压惊。” “谢了,老板娘。”顾异点了点头。 “少废话,记在老王账上。” 橘子姐吐了口烟圈,语气虽然还是那么冲,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示意手下赶紧帮忙搬人,“这地方也不一定安全,不想死就机灵点。” 顾异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陈浩,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被抬进去的李飞。 “陈浩,你留在这儿。” 顾异按住想要挣扎起来的陈浩,语气不容置疑:“看着李飞和孩子。这外面不对劲,你的精神扛不住。” “可是……小柒还在那边……”陈浩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我去接。你去了也是送死。” 顾异站起身,转身看向橘子姐。 “老板娘,这吉普车废了。”顾异指了指还在冒白烟的引擎盖,“借我辆车。大的,能装人的,还得结实点。” 橘子姐看着他,又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的街道。 “你还要出去?” “还有人在那边。”顾异简短地回答,“小柒还在那边守着。” 听到“小柒”这个名字,橘子姐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扎着马尾、来店里帮忙擦桌子、甜甜地喊她“橘子姐”的小姑娘;又想起了那个总是坐在角落里抽烟、过去帮她摆平过不少麻烦的王老爹。 老王的人情得还,那个讨人喜欢的丫头也不能不管。 “……真是欠了你们的。” 橘子姐叹了口气。 “后院车库有辆金杯面包车。之前为了运私酒特意加了防弹钢板和防撞梁,油是满的。”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扔给了顾异。 “看在老王的面子上,还有小柒那丫头的份上,借你了。” 她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活着开回来。坏一个灯,我都算你十倍赔偿。” “成交。” 顾异接住钥匙,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冲向了车库的方向。 第一批送到了。 接下来,是更难的第二趟。 第184章 卫戍部队的进场 “轰——” 经过防弹改装的黑色金杯面包车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出了“发条橘子”的后巷。 顾异单手把着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这次返程不需要像来时那样横冲直撞。 刚才他和陈浩开着吉普车杀过来的时候,已经把这条路上的怪物清理得七七八八了,遍地的尸体和残骸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标。他只需要沿着那条“血路”全速开回去就行。 车窗外,C环区那些还没损坏的广播喇叭正在循环播放着那条冰冷的紧急通告: “滋……所有居民请注意。南区发生严重生物危害泄露。请立刻前往B环区关卡缓冲区,或寻找最近的坚固建筑避难。卫戍部队正在进场……重复,卫戍部队正在进场……” 顾异听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从他给王老爹报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按理说,以王队的性格和人联应对危机的标准流程,先头部队的装甲车现在应该已经推到锈骨街主路了才对。 可一直到现在,入眼处除了逃难的人群和肆虐的怪物,连个正规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怎么这么慢?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还是……” 顾异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反常的迟缓,往往意味着指挥链出了问题。 而此时此刻,顾异心中这份不安的源头,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形式,呈现在数公里外那个绝对安全的指挥中心里。 A环区,卫戍总指挥部。 巨大的全息战略地图悬浮在半空,原本代表南区安全的绿色板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密密麻麻的红色高能反应点侵蚀。 那些红点并不是具体的怪物,而是侦测捕捉到的高浓度污染源。 “污染源扩散速度超过预估!” 情报官的声音在颤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南区已有十七个街区出现大规模精神异常报告!且源头正在呈多点开花状爆发,根本无法锁定单一核心!” 林指挥官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全息地图上,代表C环区卫戍部队推进进度的蓝色箭头,却像是在泥潭里爬行一样,十分钟过去了,竟然还停留在外围缓冲区,甚至连锈骨街的边都没摸到。 “砰!” 林指挥官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面前的咖啡杯跳了起来。 “赵承平在搞什么东西?!二十分钟前我就下达了全员压上的命令,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推进到核心区?他在等怪物自己老死吗?” “接通C环区指挥所!我要听他亲自解释!” 随着通讯接通,屏幕上弹出了赵承平那张满头大汗、背景嘈杂的脸。 “指挥官!这里情况太乱了!” 还没等林指挥官问责,赵承平就先声夺人,一脸焦急地大喊: “难民!到处都是难民!他们因恐慌堵塞了所有主干道,我们的装甲车根本开不进去!而且视线受阻,若是强行推进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我们……” “我不要听借口!” “南区几十万人的命悬在一线,不是让你来跟我诉苦的!路堵了就清障,人乱了就鸣枪!我给你十分钟,如果你的部队还像乌龟一样趴在缓冲区不动,战后军事法庭上你自己去解释!” 他没有挂断通讯,而是当着赵承平的面,转头看向身边的作战参谋,语速极快地下达了两道并行指令: “既然卫戍部队推不动,那就让专业的上。” “第一,联系雷暴。命令长城旅立刻抽调三支‘清理者’特战小队,携带单兵重火力和净化装备,避开地面拥堵,从侧翼或空中插入南区!目标直指地图上的那些高浓度污染源,进行定点清除!” “第二,告诉雷暴,总局特别批准开放西区全境的二级重火力权限。” 林指挥官的声音冷得像铁,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旦西区封锁线有被突破的迹象,或者侦测到污染有外溢的趋势,允许他对西区全境进行饱和式炮火覆盖。” “哪怕把西区炸平,也不能让那里的东西跨过浊水河一步!出了事我负责!” “是!” 参谋领命而去。 林指挥官重新看向屏幕里的赵承平,眼神锐利如刀: “赵副官,听清楚了吗?特战队负责点杀污染源,你的任务是给我把疏散通道打通!要是让长城旅的人到了,你的人还在外面磨蹭,你就把这身皮给我扒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赵承平脸上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立正敬礼。 “嘟。” 通讯挂断。 赵承平脸上的那种诚惶诚恐和焦急,就像是变脸戏法一样,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演戏而弄皱的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南区红圈爆发,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在这四十分钟里,因为他的“仁慈”指令和通讯切断,C环区卫戍部队的主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缓冲区打转。 而南区的混乱,已经在没有任何强力干预的情况下开始发酵。 “火候差不多了。” 赵承平低声自语。 再拖下去,等到长城旅的那些杀星真的到了现场接管指挥权,他就不仅是失职,而是通敌了。那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副官。” 赵承平转过身,声音突然变得冷厉且充满杀气,仿佛刚才那个优柔寡断的指挥官根本不是他。 “在!”早已不知所措的副官连忙立正。 “林指挥的话你们都听到了。上面对我们的进度很不满意。” 赵承平走到指挥台前,拿起麦克风,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凶光: “传令下去,解除所有‘非致命武器’限制。” “告诉前线的装甲营,不必再甄别了。所有挡在主干道上、不服从疏散指令的目标,无论是怪物还是失去理智的暴民,一律视为感染体。” 他顿了顿,下达了那个最血腥的指令: “碾过去。” “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锈骨街的道路。既然要救人,就得有人牺牲。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少数人的牺牲是必要的。” “这……”副官愣住了,这风格转变太快,但他看着赵承平那双阴冷的眼睛,浑身一颤,“是!坚决执行命令!” 随着这道指令的下达。 原本还在缓冲区犹豫不决、被难民潮堵得动弹不得的卫戍部队装甲车,终于发出了咆哮。 机关炮不再向天鸣枪,而是放平了枪口。履带不再避让,而是直接压上了障碍物。 “轰!轰!轰!” 火光在南区边缘炸亮。 卫戍部队开始推进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带来的不是救援,而是更加彻底的混乱与死亡。 而在指挥所的顶楼停机坪,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垂直起降战机,引擎已经开始预热。 赵承平看着屏幕上那些瞬间飙升的伤亡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185章 黑暗降临 “吱——!!” 黑色的金杯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育幼院的大门口。 因为是原路返回,大部分怪物都被第一趟的吉普车引走或撞碎了,顾异这一次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 车灯照亮了院门。 顾异推门下车,手按在腰间的左轮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上的尸体比刚才更多了。 除了最开始那几个穿着邻居衣服的疯子,又多了七八具四肢扭曲、眼窝深陷的怪异尸体。 断肢残臂铺满了台阶,黑血已经把地面染成了暗紫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而在那堆尸体的正中央。 剃刀依旧坐在那块门槛石上。 她保持着顾异离开时的姿势,长刀横在膝盖上,背靠着半扇摇摇欲坠的铁门,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黑色雕塑。 她的风衣上全是干涸的血块,脸上也溅满污渍。 听到车灯和刹车的震动,她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虽然因为耳膜刺破而有些失去平衡感,但那眼底的煞气依然让人心惊。 确认是从车上下来的顾异后,她紧绷的肌肉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指了指身后的门房,声音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而略显干涩: “都在里面。没人少。” 顾异看着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份敬重。 这姐姐,能处。 “上车。” 顾异没有多废话,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房那扇厚实的防盗门。 屋里,并没有什么瑟瑟发抖的场面。 吴嬷嬷正把两个最小的孩子护在怀里,低声说着什么安抚他们。 而林小柒抱着那把电吉他坐在外侧,虽然眼圈通红,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门口。 看到顾异进来,小姑娘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声音有些抖: “阿异哥……你回来了?” “走了。” 顾异看了一眼屋里剩下的孩子,语速极快:“车就在外面,大的牵着小的,快!”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在林小柒和吴嬷嬷的组织下,孩子们迅速冲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 这辆原本宽敞的金杯面包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十个孩子加上三个大人。 剃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她把长刀抱在怀里,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虚弱到动不了,只是单纯地在抓紧每一秒钟恢复体力,顺便在此刻充当一个沉默的近战保镖。 顾异发动引擎,看了一眼后视镜。 “坐稳了。” 顾异猛踩油门。 面包车发出一声咆哮,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冲破了巷口的黑暗。 返程的路并不长,但顾异开得极快。 顾异紧握方向盘,在狭窄错综的巷道间连续急转,车身剧烈摇晃,悬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顺着缝隙钻进了车厢。 几分钟的极速狂飙后,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建筑物轮廓。 顾异猛打方向盘,车头几乎是擦着墙角拐进了一条隐蔽的后巷。 “吱——!!” 黑色的金杯面包车带着一身的剐蹭和未干的血迹,像头累坏了的老牛,一头扎进了“发条橘子”酒吧的后院,稳稳停在了那辆早就冒烟趴窝的吉普车旁边。 车还没停稳,陈浩就从后门冲了出来。他脸色虽然还是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扳手,但看到车里大家都还活着,肩膀明显松垮了下来。 “快!搭把手!” 顾异跳下车,拉开滑门。 车厢里,十几个孩子挤成一团,虽然惊魂未定,但在林小柒和吴嬷嬷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哭闹。 “哎哟,我的车……” 一个穿着皮夹克、工装裤,腰间挂着子弹带的风韵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正是酒吧的老板娘,“橘子姐”。 她手里原本提着的猎枪随手递给了旁边的伙计,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那辆满身刮痕、保险杠都撞歪了的金杯面包车,然后目光才落在了车里钻出来的人身上。 看到满脸泪痕,虽然浑身发抖却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林小柒,橘子姐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双臂。 这一刻,一直像个小战士一样咬牙坚持的林小柒终于绷不住了。哇的一声扑进了橘子姐的怀里,嚎啕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 橘子姐拍着小柒的后背,任由眼泪把她的皮夹克弄脏,语气虽然还是那股子泼辣劲儿,但动作却很轻柔:“到了姐这儿,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先把鼻涕擦擦,也不怕那帮小子笑话。” 她挥挥手,让伙计带着吴嬷嬷和孩子们往楼上走:“带上去,二楼仓库腾出来了。” 剃刀最后从副驾驶下来。 她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那是行刑人确认安全的本能反应。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老板娘。 看到这尊煞神,橘子姐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连大名鼎鼎的“剃刀”都在这辆车上。她下意识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哟,稀客啊……” 但剃刀并没有等她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剃刀的语调显得有些平直和生硬,音量也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 “不用寒暄了,我现在听不见。” 她冲着橘子姐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份庇护的情,然后立刻转头看向顾异,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飞在哪?” 顾异心领神会,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剃刀看懂了。 “谢了。” 她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没有再多废话,快步穿过人群,径直向着二楼走去。 “这……什么情况?” 橘子姐看着剃刀那虽然狼狈但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有点发懵,“听不见了?” “为了不受歌声影响,她在来的路上自己把耳膜刺破了。” 顾异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橘子姐眼神里的惊讶瞬间变成了佩服:“真够狠的。怪不得人家能当行刑人。” 说完,她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回了那辆还在冒着热气、车头明显凹进去一大块的面包车上。 刚才那点温情瞬间消失不见,橘子姐的眉毛竖了起来,指着那个撞瘪的保险杠,咬牙切齿地冲顾异比划了一个手势: “咱们走之前怎么说的?坏一个灯赔一千!这特么整个脸都撞歪了!” 她瞪着顾异,恶狠狠地说道: “记账上!十倍赔偿!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挂门口当招牌!” 几人穿过狭窄的后廊,掀开厚重的隔音门帘,走进了酒吧大厅。 里面的景象和往日的灯红酒绿截然不同。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实的实木桌板钉死,缝隙处甚至还能看到刚焊上的铁条。原本宽敞的舞池此刻挤满了数百号人。 这里没有瑟瑟发抖的小绵羊。 能活着逃进这里的,大部分都是锈骨街的老街坊和附近的商贩。 他们虽然脸上带着惊恐和疲惫,但手里也没闲着。 有的攥着剔骨刀,有的握着自制的土枪,几个纹着身的壮汉正把桌椅堆在大门口,加固防线。 在C环区,没人指望别人来救命,关键时刻都得靠自己。 而在大厅视野最好的几个卡座上,坐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硬茬子。 他们穿着“独眼商会”的统一制服,甚至还有几个眼熟的资深赏金猎人。 他们没有参与加固,而是占据了各个射击窗口,枪口对外,眼神冷漠且警惕。 酒吧那套昂贵的工业级音响此刻正以最大功率轰炸着,狂躁的重金属鼓点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颤。 但这没人觉得吵。 顾异和陈浩跟着橘子姐来到吧台。 “喝口吧,压压惊。” 橘子姐从柜台下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烈酒,甚至没用量酒器,直接给顾异和陈浩面前的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琥珀色的酒液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顾异端起酒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在红雾中沾染的寒意。 “谢了。”他长出了一口气。 “别谢我,我得问你们。” 橘子姐给自己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眉头紧锁:“你们是从最外围杀进来的。外面到底怎么回事?八点钟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全乱了?” 她指了指门口那些正在加固防线的商会枪手: “独眼那边的消息也乱得很。只说是有暴动,有人发疯咬人。我站在二楼看得也不真切,就看见远处巷子口那边先乱起来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一样往主街这边涌。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疯病,还是瘟疫?” 顾异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用最直观的语言描述道: “我和陈浩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况很糟。这东西是从南区边缘那些阴暗角落开始爆发的。一旦感染,人就会失去理智,流血泪,攻击倾向极强。”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神色凝重: “而且,根据我在孤儿院那边的遭遇,这东西大概率是通过声音传播的。只要听到了某种特定的旋律,精神防线就会崩塌。” “声音?” 陈浩在一旁补充道,脸色虽然苍白,但逻辑很清晰:“对,我们也是靠着堵住耳朵才冲出来的。而且……我发现那些怪物似乎很讨厌噪音。” “怪不得……” 橘子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头顶那正在轰炸着重金属摇滚的巨大音箱,“怪不得那些逃进来的人,进了大厅之后情绪就稳定多了。看来我这破音响还成了救命稻草了?” “没错。” 顾异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现在这儿就是个安全屋。只要这噪音还在,外面的东西就很难在这个范围内形成那种精神控制。所以,这音响绝对不能停。” “放心。” 橘子姐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吧台下的控制柜: “这套设备走的是独立线路。就算外面的供电断了,地下的柴油发电机也能顶上。在南区混,谁还没个备用手段?油够烧三天三夜的,就算是把这楼震塌了,我也不会让它——” 话音未落。 顾异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违和的异样感。 透过封死的门窗缝隙,原本那种忽明忽暗、像闪光灯一样不断映照进来的街道霓虹光芒,突然消失了。 “外面停电了?” 这个念头刚在顾异脑海中闪过。 “滋——” 头顶那巨大的工业音响突然发出了一声变调的电流音。 紧接着。 “啪。” 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空气开关跳闸的声音。 大厅里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那震耳欲聋、让心脏都跟着共振的重金属摇滚,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令人耳鸣的绝对黑暗与死寂。 这种极端的听觉和视觉落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啊!” 黑暗中,人群发出了惊慌的骚动。 “怎么回事?停电了?” “音响怎么停了?!” “闭嘴!都别乱!” 橘子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透着股镇得住场子的泼辣劲儿。 “就是跳闸了而已,嚎什么丧!” 她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亮。 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那张有些恼火的脸。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一眼顾异,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转头冲着吧台后面的阴影喊道: “虎子!别愣着了!去地下室把备用发电机拉起来!动作快点,这黑灯瞎火的让人心慌。” “知道了姐!这就去!” 一个伙计应了一声,打着手电筒,急匆匆地往通往地下室的后门跑去。 顾异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安静?不。 恰恰相反。 随着那堵厚重的“音墙”倒塌,原本被重金属鼓点死死压在底下的背景音,终于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 外面的世界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隔着封死的门板,能清晰地听到锈骨街上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嘈杂声。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奔跑声、推翻摊位的撞击声,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凄厉的惨叫和求救声。 “救命!别推我!” “那边有怪物!快跑啊!” 而在酒吧内部,失去音乐掩盖后,几百号难民沉重的呼吸声、低声的啜泣、还有因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声音,全都像放大了十倍一样。 这才是最让人心慌的。 之前有音乐罩着,大家虽然怕,但觉得自己是在一个独立的避难所里。现在音乐停了,那种与外面地狱仅一墙之隔的脆弱感,很容易击穿人的心理防线。 “希望能顺利亮起来吧。” 顾异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如果是单纯的停电还好,怕就怕……这只是第一步。 第186章 染血的红围巾 锈骨街主干道,整条街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战场。 头顶的全息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洒下虚假的五彩流光,而地面上却早已血流成河。 【独眼商会】的武装力量展现出了地头蛇该有的强悍。 他们没有退缩,而是依托着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用沙袋、废车和铁板构筑了一道简易但坚固的街垒。 几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资深打手,手持霰弹枪和自动步枪,对着那群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怪物疯狂倾泻火力。 “没变异的往店里跑!快滚进去!” 几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资深打手,正在粗暴地驱赶着混乱的人群。他们拽着那些吓傻了的平民,像扔沙袋一样把他们塞进路边还没沦陷的店铺里,然后“哐当”一声拉下卷帘门。 在这条街上混饭吃的不仅仅是商会的人,还有大量的赏金猎人。 平时这些家伙个个都吹嘘自己的改造义肢多牛逼,手里的诡异道具有多邪门。 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原始的火药武器。 一个半个身子都植入了石像鬼皮肤的壮汉,刚想用肉身去抗怪,就被一爪子挠破了还没完全硬化的皮。 “操!稳定锚压制太狠了,硬化开不出来!” 壮汉骂了一句,反手掏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对着怪物的脑袋就是一喷子。 “砰!” 脑浆四溅。 在这个距离高墙如此近的区域,现实稳定锚的力场就像是灌了铅的空气,死死压制着所有超自然力量的活性。 那些花里胡哨的诡异道具时灵时不灵,改造义体也因为排异反应加剧而变得迟钝。 只有枪。 只有这种纯粹物理动能的金属风暴,才是最稳定、最令人安心的伙伴。 “别慌!点射!打头!” 一个小头目叼着烟,一脚踹翻了一只试图爬过沙袋的怪物,反手一枪轰碎了它的脑袋。 他们把没变异的难民往身后的安全区赶,把变异的邻居变成尸体。 然而,变故突生。 “啪。” 没有任何征兆,整条街的路灯、店铺招牌、甚至那绚烂的全息投影,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枪口的枪焰和远处燃烧的店铺火光,勉强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随着光明的消失,那种一直被噪音和灯光压制的恐惧感瞬间爆发。黑暗中,怪物的嘶吼声变得更加凄厉,那首阴冷的童谣顺着风钻进了每一个守卫的耳朵里。 防线缺口处,一名原本正在疯狂扫射的机枪手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借着枪口余焰的微光,身边的观察手惊恐地看到,队友的那双眼睛里,正流淌出两行黑红色的血泪。 “啊!我的头!别唱了!!” 机枪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猛地调转了滚烫的枪口,对准了身边的战友。 “哒哒哒——!!!” 随着这一梭子子弹扫倒了自己人,那道原本还算稳固的街垒防线,终于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发条橘子酒吧,因为有地下独立发电机,这里成了整条街上为数不多还亮着灯的孤岛。 但这种光明,此刻却显得岌岌可危。 侧门被重重敲响。一个满脸是血、制服被撕烂的商会小头目挤了进来。 他根本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冲着正在吧台后调试猎枪的橘子姐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急促和无奈: “老板娘!顶不住了!” “外围节点全炸了,黑暗里全是怪物!会长刚刚下令收缩防线,所有人退守锈骨街核心区堡垒。这边太靠外,我们顾不上了!” 橘子姐装填子弹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像个泼妇一样质问为什么。在C环区做生意,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独眼商会能帮着守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这毕竟不是什么付费安保服务,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帮忙。 生死关头,各自飞是常态。 “行,知道了。” 橘子姐合上枪膛,甚至冲那个小头目点了点头:“替我跟独眼那个老东西说声谢。剩下的我们自己扛,你们撤吧。” 小头目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拱了拱手:“保重。” 说完,他转身带着门口那队负责协防的精锐佣兵,有序地撤出了酒吧,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街道尽头。 随着商会武装力量的撤离,酒吧外围瞬间空了出来。 但但这并不意味着“发条橘子”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能在锈骨街屹立不倒这么多年,橘子姐手里握着的底牌,可不止那几台发电机。 “虎子!带人封门!一级戒备!” 橘子姐吐掉嘴里的烟头,猛地一拉枪栓,眼神变得比刀子还利。 随着她一声令下,原本散落在酒吧各个角落、穿着统一黑色马甲的二十多名内保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动作娴熟,手里端的清一色是保养良好的连发霰弹枪和防暴盾,迅速占据了门口、窗户和楼梯口的各个战术要点。 这才是酒吧的核心战力。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独行客眼珠子一转。他看着正在指挥的橘子姐,又看了看旁边无人的吧台,突然从腰间拔出匕首,想趁乱冲进吧台抢那里的现金和高价酒。 “都特么要死了!老子先爽……”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那个独行客的话还没说完,脑袋就直接炸开了一个洞,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吧台前,手里的匕首滑出去老远。 开枪的是虎子,那个看起来憨厚的伙计,此刻脸上全是杀气,枪口还在冒烟。 原本有些骚动、甚至想跟着起哄的难民和客人们瞬间死寂,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 “都给我听好了!” 橘子姐踩着高跟鞋,走到尸体旁边,冷冷地环视全场: “商会的人撤了,但这儿还是老娘的地盘!想活命的,就给我老实听指挥。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动歪心思,这就下场!” 震慑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赏金猎人和黑市贩子,此刻全都老实了。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主动站到了射击孔旁边——既然不能抢,那就只能合作求生了。 秩序,在血腥味中重新建立。 震慑完场子,橘子姐正准备安排人手去堵后门。 “老板娘,大厅人手够了,但头顶是空的。” 顾异主动走了过来,打断了她,指了指天花板: “这栋楼不高,一旦怪群从两边爬上来,这铁皮罐头就成棺材了。得有人去上面盯着。” 橘子姐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硝烟味的年轻人。 她虽然不知道顾异到底有什么底牌,但凭他能单枪匹马把那车孩子从死人堆里捞出来,就说明这小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想去天台?”橘子姐眯起眼睛,“上面风大,没遮没拦的,可是最危险的位置。” “视野好就行。” 顾异拍了拍胸口,那把【殉道者】狙击枪已经蓄势待发,“不管是前门还是后巷,只要有东西想爬墙,我都能第一时间点掉。” “行,够种。” 橘子姐也没废话,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对讲机扔给顾异: “如果顶不住就撤回来,别死在上面。” 顾异接过对讲机,点了点头,转身穿过人群,向着通往天台的检修梯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大厅,前往天台的这段时间里,楼下的危机已经爆发了。 没有了外围火力的压制,那些原本被阻挡在几十米外的怪物顺着空出来的街道,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漫了过来。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开始在酒吧刚刚焊死的门窗防护板上响起。那是无数只利爪和身体在试图撞开这层乌龟壳。 那些阴冷的歌声,也随着怪物的逼近,顺着缝隙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 “二楼安顿好了,我下来帮忙!” 楼梯口传来一个清脆却坚定的声音。 林小柒把孩子们和昏迷的李飞在二楼仓库安顿好,嘱咐吴嬷嬷把门反锁后,并没有躲在上面瑟瑟发抖。 她跑了下来,正好看到几个伙计正从通往地下室的暗门里,一箱箱地往外搬运弹药补给。 “给我一箱!” 她咬着牙,也没管那是几十斤重的霰弹枪子弹,搬起来就走。虽然有些吃力,小脸憋得通红,但她的脚步却很稳。 就在她路过一扇被厚木板封死、只留下一条窄窄观察缝的窗户时。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就在她耳边炸裂。 守在这个窗口的是个年轻的酒保,他手里端着一把双管喷子。 “妈的……撞什么撞!死开!” 他骂骂咧咧地退膛,换上新子弹。刚才有个影子一直在执着地撞击这扇窗户,甚至还把脸贴在缝隙上往里看,把他吓坏了,直接隔着缝隙扣动了扳机。 那一枪打得很实,距离太近了。 窗外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奇怪的是,那个一直撞门的身影并没有像其他怪物那样发出疯狂的嘶吼,也没有反击。 它只是沉默地倒了下去,直挺挺地摔在了酒吧门口那沾满黑泥的台阶上。 借着酒吧内透出去的微弱光亮,林小柒下意识地顺着那条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整个人就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冻结。 “哐当!” 沉重的弹药箱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但这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怪物的嘶吼声中。 “喂!发什么愣!快把子弹递给我!没看见怪要冲进来了吗?!” 旁边那个杀红了眼的酒保根本没空管林小柒在看什么,他一边疯狂地往双管猎枪里塞子弹,一边头也不回地怒吼着。 一颗流弹击碎了旁边的酒瓶,玻璃碴子飞溅,划破了林小柒的脸颊。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双眼透过那条沾满污血的观察缝,死死地盯着外面。 借着枪口喷吐的火光,那具倒在台阶上的尸体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倒在台阶上的怪物,并没有穿着破烂的乞丐服,也没有像其他泣骸那样衣不蔽体。 它——或者说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发白的深蓝色棉袄。 林小柒认得这件衣服。这是刘芳大妈最体面的一件衣服,平时一直压在箱底,只有过年或者见重要的人才舍得穿。 为了今天去见女儿,刘芳特意把它翻了出来,用那个旧熨斗细细地抚平了每一个褶皱。 而此刻,这件棉袄的胸口已经被散弹轰烂了,棉絮翻飞,黑红色的血正在汩汩涌出。 在那具渐渐不再抽搐的尸体脖子上,围着一条崭新的鲜红色毛线围巾。 而在那张已经开始变异、下巴脱臼、流着血泪的脸上,依稀还能分辨出那种熟悉的轮廓。 “刘……姨?” 林小柒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一场噩梦。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陈浩。 他本来是在后面调试备用电源的,看到这边不对劲才赶过来。顺着小柒的视线,他也看到了那一幕。 陈浩推眼镜的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着那条染血的红围巾,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小柒死死抓着窗框,指甲抠进了木头里,木刺扎进肉里也毫无知觉。 她看着那条被血染得更红的围巾,脑海里全是早上刘芳大妈出门时那个幸福的笑脸,还有她絮絮叨叨说着“要去给静雅送惊喜”的样子。 她只是想去看看女儿。 她只是想过个节。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卑微的愿望,都要被这些该死的怪物、被这该死的歌声给毁了? 林小柒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她眼里的震惊和悲伤,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灵魂深处燃起的暴怒。 那是对这个不公世道的控诉,是对那些幕后黑手的憎恨。 她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重新抱起那个沉重的弹药箱,大步走到那个吼她的酒保身边。 “砰!” 她把箱子重重砸在窗台上:“子弹给你!” 酒保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 送完弹药,林小柒转身就走,径直冲向了吧台方向。陈浩担心她出事,赶紧跟了上去。 “橘子姐!” 林小柒找到了正在指挥防守的老板娘,开门见山:“叫几个人,帮我把最大的工业音响搬到天台上去!” “你疯了?” 橘子姐正在给猎枪填弹,闻言眉头一皱:“现在外面全是怪物,天台可不安全!而且搬音响干什么?开派对吗?” “我要唱歌。” 林小柒的手死死攥着衣角,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外面的歌声是精神污染,我有办法压制它!” “胡闹!” 橘子姐直接拒绝,“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什么跟它抗?上去就是送死!” “我不怕死!”林小柒还要争辩。 “我怕你死!”橘子姐瞪了她一眼,“老实待着!” 就在这时,大厅里又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原本正在加固门板的男人突然捂着头跪下,眼角渗血,眼看就要变异。 林小柒没有再废话。 她一把抓起放在吧台上的【心跳混响】。 “铮——!!!” 没有任何扩音设备,她猛地拨动了一下琴弦。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了愤怒与生命力的颤音,瞬间在嘈杂的大厅里炸响。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金色的电流,瞬间扫过了周围所有人的身体。 那个正跪在地上惨叫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捂着头的手松开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虽然脸色惨白,但眼里的血色竟然退下去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周围几个原本因为恐惧而手脚发软的枪手,在听到这声琴音后,也感觉胸口一热,那种压抑的恶心感消散了不少,握枪的手重新变得稳定有力。 整个吧台附近,瞬间清明。 橘子姐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又看了看林小柒手里还在嗡嗡震动的吉他,眼里的震惊掩饰不住。 “这……” “我有办法。”林小柒看着橘子姐,眼神坚定,“姐,让我上去。” 橘子姐沉默了两秒。她是个识货的人。她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危急,如果真有能克制那该死歌声的手段,哪怕是赌命也值得。 “虎子!带三个弟兄!” 橘子姐猛地转头,大声吼道:“把那套最大的雷神低音炮给我扛到天台上去!那是老娘的嫁妆,都给我轻点搬!” “是!” “浩哥!”林小柒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陈浩。 不用她多说,陈浩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那把多功能扳手和一卷特制线缆,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我去接线。一般音响有功率限制,我会把限流器拆了。只要发电机不炸,就能把声音扩到最大。” “好。” 林小柒背起吉他,像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战士。 第187章 以暴怒回敬绝望 发条橘子天台,这里的风比楼下大得多,吹得人睁不开眼。 当陈浩带着几个伙计,吭哧吭哧地把那两台跟棺材一样大的工业低音炮抬上天台时,入眼的一幕让他们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在那巨大的霓虹灯牌阴影下,蹲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 是顾异。他维持着自己的人类外貌,但在伙计们眼里,此刻的他比任何怪物都要邪性。 他背对着众人,架着那把造型狰狞、仿佛由脊椎骨打磨而成的【殉道者】狙击枪。 而在他身后,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五六个只有半截身子、浑身赤红、没有五官的【血肉奴仆】正围成半圈,排排坐在地上。它们身上插着从顾异背部延伸出来的、粗大的【血管寄生藤】,像是一组正在输液的诡异生物电池。 “砰!砰!砰!” 顾异扣动扳机的速度极快,那把大口径狙击枪在他手里,硬是被打出了重机枪的压制感。 每一次枪响,枪托上的生物刺针就从奴仆身上抽取一大管高能血液。被抽取的那个奴仆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发出一声类似泄气的哀鸣。 在五个“电池”旁边,还站着第六个忙碌的血肉奴仆。 它就像是个勤勤恳恳的装填手,正不知疲倦地从旁边堆积如山的一堆烂肉里,抓起各种奇形怪状的肢体和器官,粗暴地塞进那些干瘪奴仆的嘴里。 那一堆烂肉,其实是顾异之前在北区废土一路打野积攒下来的家当。 这些东西是死物,都被顾异一股脑塞进了【贪婪囊兽】的亚空间胃袋里,原本打算带回去卖给画师换大钱的。 第六个奴仆抓起一只还冒着酸气的怪物断臂,直接塞进了一号电池嘴里。 一号奴仆疯狂咀嚼、吞咽。随着高能血肉入腹,它那干瘪的身体瞬间像吹气球一样重新充盈、鼓胀起来,再次变成了合格的血包。 “这……这是什么路数?” 一个伙计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地蠕动的血管和血肉,感觉头皮发麻,“这哥们儿真的是人类吗?这看着比下面的玩意还邪门啊。” “别废话!干活!” 陈浩虽然脸色苍白,但他对顾异这套操作接受度很高,他推了推眼镜,直接拖着电缆冲向了配电箱。 听到身后的动静,顾异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看到是小柒和陈浩,他並沒有停止射击,只是微微侧身,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上来了?下面守不住了?” “下面还能顶一阵。”陈浩手脚麻利地接线,“但精神污染太强了,大家快疯了。小柒说她有办法。” 顾异看向林小柒。 女孩怀里抱着那把琥珀色的吉他,正怔怔地看着顾异。她没见过那把枪,也没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阵仗,顾异现在的样子让她感到陌生。 但她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害怕。 “我要唱歌。” 林小柒迎着顾异的目光,眼圈红肿,却死死咬着嘴唇,站在风里像棵倔强的小草: “这个吉他能压制那个声音。只要把声音扩出去,大家就还有救。” 顾异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把【心跳混响】。当初在画家那买它送给小柒,纯粹是想作为一份生日礼物,让她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能有个精神寄托,开心一点。 没想到,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它成了全村的希望。 “行。”顾异点了点头,没有阻止。 “但是阿异哥……” 林小柒突然低下头,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哭腔,“刘姨……刘姨她……” 顾异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那把一直像暴雨般咆哮的【殉道者】狙击枪,突兀地哑了火。 他不用问“怎么了”。在C环区,这种欲言又止的开头,结局只有一个。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林小柒,下意识地反驳道: “刘姨?她不是在B环区吗?你早上亲口跟我说的,她去看静雅了,那边很安全。” “她是去了…”林小柒抹了一把眼泪,指甲死死抠着琴颈,指尖发白,“但刚才……我在窗户缝里看到了。” “她变成了怪物……被自己人打死了。” 风还在吹,但顾异觉得周围突然安静得可怕。 他慢慢地放下枪,背后的血管寄生藤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猛地收缩,勒进了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胖乎乎的身影。 昨天晚上,她还在笑。 现在,她像垃圾一样死在了门口。 一股无法形容的戾气,顺着顾异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什么时候的事?”顾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就刚才。”林小柒浑身都在抖。 顾异转过身。 “……我知道了。” 过了好半天,顾异才吐出这几个字。 他转过身,重新将【殉道者】狠狠抵在肩窝。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戏谑或者是轻松的姿态。 枪身上的血管暴起,发出咚咚的狂响。 顾异背对着林小柒,声音很低: “这地方交给你了。” “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只要我不死,就没人能爬上来打断你。” 林小柒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眼神里的悲伤逐渐燃烧成了某种更炽热、更决绝的东西。 这时候,陈浩已经接好了最后一根线。 “功率全开!随时可以!” 林小柒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上天台最高的水泥墩。 她把吉他的音频线狠狠插进接口。 “嗡——” 电流接通,巨大的音箱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林小柒闭上眼。所有的悲伤、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指尖的火焰。 【情绪共鸣·暴怒】 右手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滋——轰!!!”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仿佛能将夜空都震碎的电吉他长啸,毫无征兆地在锈骨街上空炸响! 那声音大得简直不像是音乐,空气在震颤,天台上的灰尘被震得腾空而起。 楼下。 那些正扒着门窗、叠罗汉一样试图往二楼钻的血泪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此刻,林小柒这狂躁、失真、充满了破坏力的重金属噪音,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它们脑子里的那根弦! “嗷——!!” 几十只怪物同时捂住了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那种一直操控着它们的统一律动消失了。它们眼里的红光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混乱,有的甚至因为失去了指令,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的同类。 而在酒吧内部。 那种压抑到让人想自杀的死寂,瞬间被这股声浪冲得粉碎。 原本抱着头瑟瑟发抖的人们,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跟着那密集的鼓点一起炸开。 恐惧? 在这么大的噪音面前,人的脑子根本没空去想恐惧。肾上腺素被强行泵入血管,那种被压抑的绝望,在这一刻触底反弹,转化成了最原始的**暴怒**。 “去你妈的!!”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吼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全是杀意。 “哐当!” 原本用来堵门的桌椅被里面的人粗暴地推开。 “发条橘子”的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正规军的纪律,也没有什么战术配合。冲出来的,是一群被逼到了绝路、此刻彻底红了眼的C环区刁民。 独眼商会的打手、路过的赏金猎人、甚至还有刚才差点吓尿裤子的酒吧客人。他们手里拿着双管猎枪、切肉刀、甚至还有板凳腿。 没了那个该死的歌声干扰,这帮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人,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把这些狗娘养的赶出去!” 枪口的火光、利刃砍入骨肉的闷响、还有人们歇斯底里的怒吼,混合着头顶那激昂到近乎疯狂的摇滚乐,汇成了一首混乱却热血的反击交响曲。 天台上。 顾异依旧保持着那个据枪的姿势,像是一座沉默而致命的肉体炮台,隐没在霓虹灯牌的阴影里,将林小柒那背影完全护在自己的射界之内 【洞察者之瞳】开启,他的视野里,整个锈骨街的局势正在发生逆转。 那摇滚的音浪就像是一座灯塔,正在黑暗的海洋里开辟出一片净土。 但也有些东西,极其厌恶这个声音。 几百米外,那条刚刚被切断了供电线路的阴暗后巷里。 几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鸟喙面具的身影正痛苦地捂着耳朵,身体在重金属的声浪中微微颤抖。他们正是之前潜入进来,切断了电源的那批乌鸦死士。 “噪音……该死的噪音……” 领头的信徒抬起头,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天台上那个正在发光的女孩。 原本的计划是切断电源,让恐惧发酵。但这突如其来的摇滚乐不仅打破了静默,甚至开始反向压制圣歌的传播。 “不能让她继续唱下去。清理掉。” 他从怀里掏出一管管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 他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将这些粘液倒在了路边那堆刚刚被打死的泣骸尸体上。 “滋滋滋……” 令人作呕的肉芽生长声响起。 几具尸体在粘液的作用下像蜡一样融化,然后迅速粘连、重组。 骨骼刺破皮肤,肢体相互纠缠,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头头体型臃肿、长着七八条手臂和好几颗脑袋的缝合尸。 “去,撕碎那个声源。” 随着指令下达,这些缝合怪物四肢着地,顺着墙壁和阴影,像巨大的壁虎一样向着酒吧急速爬去。 而那些乌鸦信徒则借着怪物的掩护,无声地潜入了夜色。 与此同时,南区上空三百米。 “轰隆隆——” 几架漆黑的武装直升机正顶着气流,艰难地向着南区腹地推进。 这是【长城特种作战旅】紧急抽调的空中突击分队。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猎鹰-1’。” 飞行员看着下方那片漆黑死寂、只有零星火光的街区,声音凝重:“南区电力系统瘫痪,地面能见度极低,无法锁定污染源核心……等等。” 他的视线突然被一点异常的光亮吸引。 在下方那片绝望的黑暗海洋中,有一处地方正亮着刺眼的灯光。 那是发条橘子酒吧。 更让飞行员震惊的是,即使隔着几百米的高空和直升机的噪音,他依然能隐约听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激昂乐声。 “指挥官,我发现了一个……幸存者据点。那里有高强度的声波屏障,似乎正在压制污染。” “标记坐标。”耳机里传来雷暴的指令,“向那里靠拢,尝试是否可以进行速降。” 地面,发条橘子天台。 顾异并不知道天上有援军正在赶来。他的注意力全在瞄准镜里。 【洞察者之瞳】的视野中,一百五十米外的一处断墙阴影里,一个身影刚刚探出了头。 那是一个试图利用地形掩护,潜行靠近的乌鸦信徒。他的动作很快,身法极其专业,显然是想摸到近点进行爆破或者暗杀。 “躲猫猫?” 顾异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若是以前,他可能还需要等对方再近点。但现在…… “给爷死!” 他身后的【血管寄生藤】疯狂搏动,将三个血肉奴仆的血液高压泵入枪膛。 顾异根本没有追求什么“一枪爆头”的精准度。 他扣住扳机就不松手了。 “砰!砰!砰!砰!砰!” 【殉道者】这把反器材级别的狙击步枪,在他手里硬是被当成了全自动机枪在用。 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猩红火舌。 一百五十米外,那个刚刚探头的信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密集的血肉爆裂弹覆盖了。 第一发打碎了掩体。 第二发打断了他的腿。 第三发、第四发…… “轰!轰!” 并没有瞬间死亡。 那名信徒的身体经过高度改造,甚至还有诡异力量护体,但在这种不讲道理的火力压制下,他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动能撕扯着在空中乱飞。 直到他的上半身被彻底轰成了筛子,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顾异才松开了扳机。 枪管冒着热气。 顾异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残骸,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什么档次,也敢往里闯。” “小柒,别停,继续唱!剩下的交给我。” 第188章 长城旅清理小队 “突突突——!!!” 巨大的旋翼破空声从头顶压了下来,狂乱的气流瞬间搅乱了天台上的烟尘。 正在弹奏的林小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手中的动作没敢停。 陈浩则是紧张地抱住了配电箱,抬头看向夜空,厚底眼镜上映出三架漆黑的“夜鹰”运输直升机的轮廓。 它们并没有直接降落,而是悬停在安全高度,几道刺眼的战术探照灯光柱同时打下,将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嘭!” 一个挂着荧光棒的小型金属箱从直升机上抛下,精准地砸在了天台空地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陈浩脚边。 箱子自动弹开,里面是一部正在闪烁绿灯的军用通讯终端。 陈浩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顾异。顾异依然架着枪警戒四周,头也没回地喊道:“接!告诉他们我们是谁!” 陈浩咽了口唾沫,他是第一次跟这种级别的正规军打交道。他快步跑过去,抓起通讯手柄。 “喂?喂?” “这里是长城特种作战旅·第三清理小队。” 通讯器里传出一个经过降噪处理的、冷硬但并不带敌意的声音: “我们侦测到该区域存在高强度声波屏障,正在有效压制模因污染。请通报你们的身份和当前状况。” “我们是锈骨街的本地人!幸存者!”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开火的顾异和弹琴的小柒,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这套音响是我们架的!我们在用摇滚乐对抗那个该死的歌声!我们正在死守这栋楼,没被污染,也不是怪物!” 对面沉默了一秒。 显然,这群精英士兵也没想到,在这个遍地哀嚎的地方里,竟然是一群C环区的本地人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片刻后,通讯器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明显的赞许和鼓励: “干得漂亮。你们现在的坐标是南区的安全锚点之一。” “保持音响运作,不要停。我们奉命进入战区清除高危源头,现在请求在该区域进行索降,协助防御。” “没问题!赶紧下来吧!怪越来越多了!”陈浩大声回应。 陈浩大声回应完,把通讯手柄往箱子里一扔。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光就瞥见配电箱上的电压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操!过载了!” 他顾不上看天上的直升机,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林小柒身边的设备区,手忙脚乱地调节着稳压器,生怕这套救命的音响突然炸机。 “收到。清理小队,准备索降。” 直升机悬停更加稳定。舱门拉开,几根粗大的索降绳抛了下来。 舱门拉开,几根索降绳抛下。 “哗——哗——”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黑色身影顺着绳索极速滑落。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落地瞬间膝盖微弯卸力,战术靴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一站稳,这支小队就迅速散开,枪口对外,瞬间构建起了一个标准的环形防御阵型。 这些人穿着全封闭的黑色动力装甲,不仅手里端着重型电磁步枪,身上还挂满了大包小包。 确认安全后,直升机迅速拉升,消失在黑暗的夜空中。 领头的队长打了个手势,带人向中心靠拢。 此时的天台上,画风极其割裂。 最中间,林小柒正踩在水泥墩上忘我地弹奏,金色的声波像海浪一样向外扩散。 在她旁边,刚刚跑回来的陈浩正缩在两台巨大的工业音响中间。 他一手按着还在震颤的线缆,一手死死盯着仪表盘,那恐怖的声浪也震得他脸色煞白,但他一步也不敢离。 而最让这群特种兵侧目的,是守在最外围的那个男人。 在那霓虹灯的阴影里,顾异维持着【千面优伶】的形态。 而在他身后,几根粗大的血管触手毫无遮掩地刺破了衣服,连接在脚边那一排只有半截身子的【血肉奴仆】身上。 旁边,一只负责搬运尸体的血肉奴仆刚好拖着一具新鲜的诡异材料过来。 它的头部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打量这群黑甲士兵,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尸体扔进血肉奴仆脚边的“弹药堆”里,继续干活去了。 这一幕充满了邪典般的生物科技感,与旁边充满热血的摇滚少女形成了极度割裂的画风。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人形收容物?” 一名队员惊呼。 那几名特战队员的枪口下意识地抬高了几寸。 “别紧张。” 顾异并没有解除这副战斗姿态,他只是单手提枪,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摸出那张黑色的特别顾问证件,手腕一抖。 “啪。” 证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向领头的队长。 队长抬手接住,义眼扫描,上面的防伪芯片立刻弹出了绿色的认证光标。 “特别顾问顾异。” 队长确认无误,把证件扔了回来,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队员放下枪口,“解除警戒,是友军。” 他大步走上前,目光在顾异身后那排当做生物电池用的血肉奴仆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那把正在搏动的【殉道者】狙击枪,面罩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虽然以前也经常跟你们C环区的行刑人和改造者打交道,见过不少野路子……但不得不说,你们这帮人在这方面的想象力,每次都能让我们这些按章办事的大头兵感到惊艳。” “好用就行。” 顾异接过证件揣好,并没有在意对方语气里的调侃。 随着身份的确认,双方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初步的信任算是搭建起来了。 顾异这才开口问道:“长城旅怎么会直接空降到这儿?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清除污染源。” 队长指了指远处那片漆黑的南区深处,“但这一带的信号干扰太强,我们需要一个前线支点和向导。既然这里还有活人据点,我们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侧面的传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翻了上来。 剃刀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那是她刚刚在附近蹲点抓到的一个乌鸦信徒。 那信徒四肢都被卸了关节,下巴也被卸掉了,正软塌塌地垂着头。 剃刀把人往地上一扔,看了一眼那群黑甲士兵。她虽然听不见,但看到这架势也明白是官方的人来了。 她没有理会那些士兵警惕的目光,而是径直看向顾异,指了指地上的俘虏,开口说道: “抓了个活口。他在附件鬼鬼祟祟的,嘴里一直在念叨什么。” “我审不了,听不见他说什么。你有办法吗?” “交给我。” 顾异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他单手提着那把还在微微搏动的【殉道者】狙击枪,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那些【血肉奴仆】立刻停下了动作,像一排听话的恶犬一样,静静地蛰伏在天台的阴影里待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那个被剃刀扔在地上的俘虏面前,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等等。” 特战队长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顾异的去路,语气严肃: “顾问,这是重要俘虏。我们需要关于‘红圈’核心的情报。按照战时条例,这种高价值目标应该交由我们进行专业审讯和收押。” “那是你们的条例。” 顾异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队长: “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每拖一分钟都有人变异。等你把他运回去走完流程,黄花菜都凉了。而且……” 他指了指旁边的剃刀,又指了指自己: “人是我们抓的。我有办法让他现在就开口。” 队长沉默了两秒,权衡了一下利弊。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获取情报,而不是争夺俘虏的所有权。而且面前这个顾问展现出的手段确实邪门,或许真有奇效。 “……可以。” 队长退让了一步,但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广域拾音器,递到了顾异面前: “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佩戴这个。我们需要实时监听审讯过程,所有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同步给指挥部。” 顾异看了一眼那个设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过来,“啪”地一声贴在了那个信徒的领口上。 “没问题,情报共享。” 在这种紧要关头,他没工夫为了这点小事纠缠。 清理小队队长松了一口气,补充道: “顾问,别把他弄死了,我们还需要二次核实。” “放心,我有分寸。” 顾异接过人,冲着队长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们帮我看个场子。在我出来之前,守住这个天台,别让人动那个弹琴的女孩一根头发。” “成交。” 队长一挥手,身后的特战队员迅速散开,架设重型武器,接管了天台的防御,将林小柒和陈浩护在核心。 “建立防线!保护声源!” 顾异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忘我弹奏的小柒,然后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信徒,转身走向了通往楼下的阴影里。 第189章 情报 发条橘子二楼杂物间里。 “砰。” 顾异反手甩上了厚重的门板,但这并没有完全隔绝外面的动静。 天台上那狂暴的重金属轰鸣声虽然小了一些,但依然像沉闷的雷声一样,顺着墙壁和地板不断传导进来,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那个被扔在地上的乌鸦信徒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虽然四肢尽废,但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顾异,眼神中透着一种狂信徒特有的癫狂和嘲弄。 “没用的……” 信徒的声音因为下巴被卸掉而显得含混不清,但他还是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字句:“杀了我……圣子也会降临……我们都将……归一……” “归一?” 顾异冷笑一声,并没有动用什么刑具。 他抬起手,意念微动。 “咻——” 几道灰白色的【尸丝】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将地上的信徒缠了个结结实实,彻底把他绑成了一个无法移动的肉粽子。 做完这一切,顾异才缓缓蹲下身,意念微动。 【卡牌激活:E级·法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嗡——” 那个信徒原本狂热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惊恐地发现,一种来自规则层面的绝对压制,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灵魂。 在他的视野里,顾异的身影变得模糊、扭曲。 而在四周黑暗的墙角、天花板上,无数个灰色的鬼孩子正缓缓爬出来,围在他身边,用那种空洞、重叠的童声齐声问道: “藏好了吗……?” “我们来玩个游戏。” “十、九、八……”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他想要逃,想要躲进角落,但身上的尸丝和断裂的四肢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三、二、一。” “我来找你了。” 没有悬念。 在规则的判定下,无法移动的信徒被主角抓住的瞬间,被判定为“躲藏失败”。 顾异看着信徒那双已经开始涣散、完全失去焦距的瞳孔。 信徒领口的【广域拾音器】闪烁着红光,B环区指挥部的所有高层都在屏息倾听。 “第一个问题。” 顾异盯着信徒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 “所谓的圣子到底是什么?那个一直在南区唱歌的源头,藏在哪里?” 信徒的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他机械地吐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在……西区……那条废弃的铁龙巢穴之下……地下四层的黑金库……” “那是……那是主给予的恩赐……是旧时代遗落的‘神之喉舌’……主教说……那是圣子孵化的温床……” B环区指挥部内。 虽然没有画面,但听到“西区”、“铁龙巢穴”、“地下四层金库”这几个关键词,林指挥官和几个参谋迅速在地图上锁定了坐标。 “第二个问题。” 顾异没有停,继续逼问:“既然源头在西区,为什么要在南区搞这么大动静?你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引爆南区?” 信徒的眼角开始流血,那是违背教义带来的灵魂撕裂感,他的表情因狂热和痛苦而扭曲: “为了……共鸣……” “母亲……母亲饿了……她需要悲伤……需要几万人的绝望来做羊水……” “南区是祭坛……我们是助产士……只要这里乱了……痛苦就会顺着地脉流回去……喂饱她……唤醒她……” 顾异眼神一冷,果然是养料。 所谓的声东击西,不仅仅是战术上的牵制,更是仪式上的充能。南区死的人越多,西区那个东西醒得越快。 顾异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规则的时间还没到,他要榨干这个疯子脑子里的最后一点东西。 “怎么停止仪式?” 这一次,信徒的反应比之前都要剧烈。他身上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层尸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往外钻。 “停……停不下来……” 他惨笑着,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门已经开了……受膏者已经入位……” “没有人能让哭泣的母亲闭嘴……除非……除非……” 顾异眉头一皱,正准备追问除非什么。 突然,信徒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触碰到了某种思维禁区。 “砰!” 一声闷响。 就像是烂熟的西瓜被重锤砸烂。信徒的半个脑袋毫无征兆地直接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连带着那个【拾音器】都被血污覆盖。 顾异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了飞溅的污秽。他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皱了皱眉。 “啧,设了自毁禁制么……” 他站起身,伸手按住领口那个还在闪烁红光的通讯器,对着空气说道: “都听到了吗?” “人是自己炸的,不是我杀的。” 并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那边肯定听到了。 “情报很清楚了。” 顾异自言自语,像是做最后的总结陈词给监听者听: “想解决问题,还得去西区。” 同一时间,天台防线 “滋——轰!!!” 林小柒站在天台最高的水泥墩上,脚下是整个沸腾的南区。 她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疯狂舞动。那把琥珀色的【心跳混响】此刻亮得惊人,每一次拨动,都像是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闪电。 激昂、暴躁、充满了生命力的重金属摇滚,顺着工业级的扩音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那首阴冷粘稠的童谣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那滚滚音浪的覆盖下,锈骨街的战局发生了逆转。 失去了歌声的操控,那些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瞬间被打回了原形。 它们不再是配合默契的杀戮机器,而变回了一群漫无目的、只会凭本能嘶吼的行尸走肉。 “没歌了!这帮畜生不动了!” “操家伙!把场子找回来!” 独眼商会的打手们感觉脑子一清,那种想跪下痛哭的冲动消失了。 他们怒吼着,推开了堆积的掩体,手里的霰弹枪和砍刀再次喷吐出火光。 防线在推进。 那些变异的邻居、发狂的醉鬼,在职业暴徒有组织的火网面前,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锈骨街这条C环区的生命线,在这狂暴的BGM中,硬生生被守住了。 而在这一切的风暴中心,发条橘子酒吧的天台。 七八名长城旅的特战队员,并没有加入下方的乱战。 他们分散在天台的四周,像是一群黑色的钢铁雕塑,沉默而坚定地伫立着。 他们手里的重型电磁步枪没有开火,而是处于预热状态,警惕地锁定了周围所有的制高点和阴影。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守护这束光。 “呼——” 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夜风吹过。 林小柒的长发在风中狂乱地飞舞,淡黄色的裙摆被探照灯打得透亮。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战术,什么模因,她只是在尽情地宣泄,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嘶吼,去弹奏,仿佛要用这把吉他,把这个操蛋的世界砸个稀巴烂。 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楼下每一个仰起头的人眼中。 战斗的间隙,无数双满是血污和恐惧的眼睛看向了天台。 在那些幸存者、赏金猎人、甚至是趴在窗口偷看的难民眼里。 那个在全副武装的黑甲战士护卫中,迎着黑夜狂舞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 “真他娘的带劲。” 一个浑身是血的独眼商会头目抹了一把脸,看着天台,咧嘴露出了一个染血的笑容,然后转身一刀砍翻了面前的怪物。 狂暴的吉他声浪穿透了楼板,震得二楼走廊的灰尘都在跳动。 “吱嘎——” 那扇紧闭的杂物间大门被推开了。 积蓄已久的音浪瞬间涌入,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顾异面无表情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拖着那具已经没了脑袋的尸体。 他的手上沾满了还没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在捉迷藏游戏结束时溅上的。 天台入口处,那名一直守在那里的特战队长听到动静转过身。 电子义眼红光一闪,扫过了顾异手里的无头尸体,队长愣了一下。 “顾问……这就是你说的审讯?” 队长指着那具脖腔还在滴血的尸体,语气里带着一丝错愕和质问:“我们要的是情报,是活口。你把他弄成这样,死无对证,我们怎么核实……” “滴——” 还没等他的质问说完,耳边的战术通讯器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且尖锐的提示音。 那是最高优先级的战场广播。 队长的动作猛地停住,迅速按住耳麦。仅仅听了几秒,他那原本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立正站好,声音变得肃穆: “是!明白!第三小队收到,继续执行净化任务!” 通讯挂断。 队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顾异,那眼神里不再有刚才的质疑,而是多了一份凝重和认可。 “总局发来消息,情报已接收。” 队长放下了指着尸体的手,声音沉稳:“核心坐标确认,威胁等级确认。你拿到的东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关键。”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用管那具尸体了,随后看向远处南区依然在闪烁红光的几个方位。 “既然情报已经拿到,那我们的任务也该继续了。” 队长重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电磁步枪,语气恢复了职业军人的冷硬: “第一、第二清理小队已经在南区另外两个高污染点开始作业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第190章 枪火与摇滚 特战队长按住耳麦,刚准备向总局汇报这边的防御部署,脚下的混凝土楼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震颤起来。 这种震动不是来自远处的炮火,而是源自街道的尽头,且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就像是有群发疯的大象正在全速冲锋。 “地震?” 不对。 队长猛地转头,看向酒吧正门前那条原本已经被人群控制住的街道。 在那里,原本正在因为摇滚乐而士气大振、围殴落单怪物的独眼商会打手和赏金猎人们,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街道尽头的黑暗。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骨骼与金属强行摩擦的巨响,三个庞大而扭曲的阴影,撞碎了路边的路灯和废弃车辆,带着漫天的尘土和血腥气,咆哮着冲进了这条并不宽敞的街道。 那是三头足有四五米高、完全由尸块、废铁和某种暗红色菌丝强行黏合在一起的畸变巨兽。 冲在最中间的那一头,根本没有固定的人形。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巨大的、还在疯狂蠕动的肉球。 几十具人类的躯干被强行揉捏在一起,中间夹杂着废弃的橡胶轮胎和断裂的传动轴。 无数条手臂和腿从球体表面伸出来,疯狂地抓挠着地面,推动着这团烂肉高速滚动,沿途留下一条宽阔的、散发着恶臭的血痕。 左边那头则像是一只被剥了皮的畸形蜘蛛。它的躯干是由七八个成年男人的上半身背对背拼凑而成的,下半身则是十几根被拉长硬化,甚至还连着脚掌的惨白腿骨。 它行动极其敏捷,锋利的骨刺轻易刺穿了店铺的墙壁,在垂直面上飞速爬行,嘴里喷吐着黄绿色的酸雾。 而右边那头最为恐怖。它勉强维持着直立的人形,但浑身插满了生锈的钢筋和铁板,像是穿着一件简陋的刑具盔甲。 它手里拖着半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承重柱,胸口的皮肉被粗暴地撑开,里面能清晰地看到好几颗大小不一、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显然是刚被塞进去不久的动力源。 这些怪物身上还冒着滚滚热气,粗糙的缝合处还在不断渗出新鲜的血液。 它们甚至算不上是成熟的生物兵器,而是教会的生物技师在途中,利用满街现成的尸体临时催熟、拼凑出来的攻坚消耗品!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手持霰弹枪的商会打手吓得手一抖,枪都差点掉了。 “开火!快开火!别让它们过来!” 有人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大喊。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那三头巨兽身上,溅起朵朵血花,但对于这种体型庞大且痛觉丧失的怪物来说,就像是挠痒痒一样。 那个肉球根本没有减速,直接从几个躲闪不及的倒霉蛋身上碾了过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怪物的咆哮声中。那几个活人瞬间变成了肉泥,融入了怪物的身体,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跑啊!挡不住!快回酒吧!” 刚刚还觉得自己行了的人群瞬间崩溃。 面对这种数吨重的生物兵器,手里的土枪和砍刀毫无意义。 人群哭喊着,推搡着,潮水般向着酒吧大门退去,原本稳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而在那三头巨兽的身后,十几道穿着黑袍、戴着鸟喙面具的身影如鬼魅般现身。 他们手里的武器并非普通的枪械,而是挂满了骨符和干瘪器官的咒术步枪,或者是装填了高腐蚀性毒液的炼金榴弹发射器。 “为了归一。” 领头的一名乌鸦信徒举起了手中的炼金榴弹发射器。他并没有瞄准下面溃散的人群,而是抬起枪口,锁定了天台上那个正在发光的女孩。 “敌袭!!防御阵型!!” 特战队长发出一声暴喝,声音经过头盔的扩音器,震得人耳膜生疼。 长城旅的精锐瞬间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两名重装兵猛地跨前一步,将手中的黑色金属手提箱重重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开开关。 “嗡——” 手提箱瞬间展开,几根刻满了银色符文的金属柱弹射而出,在空气中激发出了一面带着蜂窝状波纹的单向斥力屏障。 这是【墨家部·玄武-IV型】便携式防御力场。 利用的并非什么科幻的能量护盾技术,其核心是一组封装好的B型排斥晶体,那是从某种具有“绝对拒绝”特性的高危收容物身上,经过工业化逆向解析、人工合成出的标准化衍生物。 “噗!噗!” 那几枚腐蚀榴弹撞在空气中,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抽了一巴掌,直接被物理规则排斥,弹飞到了几十米开外,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绿色的酸雨。 “狙击组,自由猎杀!压制那些乌鸦!” 队长从背后抽出一把造型粗犷、枪管上缠绕着冷却铜管的重型电磁钉枪。 这种武器发射的不是火药子弹,而是一根根手指粗细的、掺杂了稳定锚粉末的实心钨合金长钉。 它是专门为了对付拥有不死性的怪物而设计的镇暴桩。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电磁爆音。 远处屋顶上,一名刚要举起吹箭的乌鸦信徒,胸口瞬间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带得倒飞出去,钉在了后面的墙上。 “咳……” 那名信徒并没有死。 作为经过深度改造的教会死士,哪怕胸口开了个大洞,伤口处无数黑色的肉芽也在疯狂蠕动,试图修复身体,甚至想要异化成怪物反击。 但下一秒。 钉在他胸口的那根合金长钉,突然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局部现实稳定·展开】 “滋滋滋——” 信徒伤口处那些疯狂增殖的肉芽,像是碰到了烧红烙铁的蛔虫,瞬间萎缩、干枯。 一股强制性的“秩序”规则以此为中心扩散,将他整个人死死锁在墙上。 他依然活着,依然在挣扎,但体内的诡异力量被彻底镇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像个标本一样被钉在那里。 但这只是开始。 “轰隆隆——” 三头形态各异的缝合巨兽撞碎了街垒,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冲进了防线核心。 “那个大块头,归我。” 顾异走到天台边缘,猛地一蹬水泥护栏,整个人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朝着楼下那头最恐怖的缝合巨人跳了下去! 身在半空,重力拉扯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时候,顾异把手按在了胸口。 【形态切换:重装骸骨屠夫】 【武装加载:暴食械铠·全功率】 “咔嚓——滋——!!”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在半空中炸开。 黑色的液态金属像是有生命的石油,瞬间从他胸口喷涌而出,眨眼间包裹了全身。森白的骨刺刺破装甲,暗红色的血管在金属表面疯狂搏动。 在C环区无处不在的【现实稳定锚】力场压制下,他的体型没有膨胀到失控的三米,而是被强行压缩到了2.5米左右。 在那一瞬间,他从一个单薄的人类,变成了一颗黑色的、密度惊人的钢铁陨石。 借助重力势能,他右手那把门板大小的黑色屠刀高高举起,带着喷射口喷出的蓝色尾焰,重重地劈在了那个缝合巨人的肩膀上。 “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爆鸣。 紧接着整个身躯砸在了那个怪物身上。 缝合巨人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竟然被只有它一半高的顾异硬生生压得单膝跪地。 “咚!!!” 地面巨震,路面直接被跪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此时的顾异,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由黑铁、白骨和血肉熔铸而成的战争图腾。 那种扑面而来属于工业与生物结合的暴力美学,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卧……槽……” 楼下,一个正举着砍刀的独眼商会打手看傻了眼,手里的刀差点砸脚面上,“这……这又是哪里来的大佬!”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苦战的街坊和猎人们,此刻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神里满是震撼和敬畏。 在C环区,强者为尊,而这种既有金属质感又有怪物力量的造型,简直就是暴力美学的巅峰。 “啧。” 橘子姐手里端着猎枪,昂着头,看着那个全副武装的黑色背影,嘴里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这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天台上。 一名年轻的长城旅特战队员隔着面罩,看着下方的顾异,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队长……这也太特么帅了吧?咱们墨家部什么时候能配发这种单兵装甲?” 旁边的队长语气平淡:“别做梦了。” 被压跪在地的巨人挥舞着手中的承重柱想要反击,但顾异根本不躲。 “食物也敢反抗?” 顾异面具下传来瓮声瓮气的电子音。 他背后的脊椎装甲猛地裂开,三根粗大的金属触手如毒蛇般射出,死死缠住了巨人的脖子。 左臂铠甲翻开,蜂窝状的霰弹枪口直接抵在了巨人胸口那几颗裸露的心脏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金属弹幕在零距离爆发,瞬间将那些跳动的心脏轰得稀烂。 与此同时,顾异身上的铠甲红光大盛。无数【炼金尸螨】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它们不挑食,无论是腐肉还是骨头,统统大口吞噬,转化为新的能量反哺给顾异。 他在吃它。 以一种比怪物更像怪物的方式。 另一侧。 剃刀也没有闲着。她盯上了那只在墙壁上飞速爬行、喷吐酸雾的长脚蜘蛛。 她没有像顾异那样硬碰硬,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在复杂的建筑结构间高速穿梭。 当蜘蛛怪扑向几名赏金猎人时,剃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它的腹部下方。 刀光如瀑。 “唰唰唰——” 仅仅一秒钟,剃刀挥出了十几刀。 蜘蛛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十几根长腿关节在同一时间被精准切断。庞大的躯干失去了支撑,“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还没等它挣扎,剃刀已经落在了它的头顶,长刀倒转,狠狠刺入了它的中枢神经。 而那头剩下的血肉压路机,则成了所有幸存者的发泄对象。 “别特么用枪了!上家伙!” 人群中,一个断了半截眉毛的资深猎人怒吼一声。 他把手里打空的步枪一扔,猛地扯掉上衣,露出了整个背部,那里镶嵌着一个还在蠕动的青灰色外置生物泵。 “给老子……停下!” 他嘶吼着,背后的生物泵疯狂加压,两条手臂瞬间充血胀大了一倍。 他竟然抄起路边的一根断裂的工字钢,像标枪一样,狠狠插进了那个滚动肉球的侧面轴承里。 “卡住了!上!” 随着肉球的一阵剧烈颠簸和减速,周围的猎人们瞬间一拥而上。 这帮人没一个是善茬。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瘦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只有手掌大的生锈铃铛,猛地摇响。 虽然声音被摇滚乐盖过,但那股无形的震荡波直接让肉球表面的血肉开始坏死、脱落。 另一个身穿皮衣的女人,张嘴竟然吐出了一股绿色的强酸。那是她移植的【腐蚀腺体】。酸液泼在肉球上,冒起滚滚白烟,烧穿了那一层厚厚的死皮。 还有人拿出了【束缚骨钉】、【燃烧符咒】,甚至是自制的手雷。 “把它拆了!!” 各种五花八门的诡异能力和道具光效在这一刻炸裂。 而在战圈的外围,战斗同样惨烈。 那些流着血泪、失去理智的疯子并没有消失。 它们被吉他声震慑,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配合默契,但依然凭借着嗜血的本能,源源不断地从黑暗的巷道里涌出来,试图冲垮防线。 “顶住!别让这些小鬼坏了事!” 独眼商会的打手们组成了人墙。他们手里的霰弹枪已经烫得没法握持,干脆换上了砍刀和铁棍。 “噗嗤!” 一名打手被扑倒,但他反手就将匕首捅进了怪物的眼窝。旁边的同伴立刻补位,一脚将那个试图撕咬的怪物踹飞。 在这激昂狂暴的摇滚乐中,每一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恐惧?不存在的。 现在支配他们的,只有最原始的暴怒和求生欲。 他们和那头正在被肢解的巨兽,以及周围如潮水般的怪物群,共同构成了一幅混乱、血腥、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废土浮世绘。 天台上。 林小柒的手指因为高强度的弹奏已经磨破了皮,鲜血染红了琴弦,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她站在那个最高的水泥墩上,长发在风中狂乱飞舞。 “铮——!!!” 林小柒猛地拨动琴弦,发出了一个最高亢的音符。 “啊!!!” 林小柒仰起头,伴随着吉他的轰鸣,发出了一声足以穿透云霄的呐喊。 金色的声浪再次暴涨,将这片街区彻底点燃。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 遥远的西区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令大地都在颤抖的低频嗡鸣。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顾异依然骑在怪物的脖子上,但他猛地转过头,重装头盔下的双眼看向了西边的夜空。 那里。 十二道拖着蓝色尾焰的流星,正划破黑暗,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西区的核心坠落。 那是【人联·战略打击集群】。 “来了。” 长城旅的队长放下了手中的钉枪,看着那片天空,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是总局的审判。” 下一秒。 “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十二枚导弹落地的瞬间,西区方向爆发出了一团刺眼的、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亮得让人无法直视,仿佛那里升起了一轮白色的太阳。 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爆炸点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开来。 第191章 南区反攻战 西区方向那轮刺眼的白色“人造太阳”缓缓熄灭,紧随其后的,是横扫全城的现实稳定波纹。 “嗡——” 波纹扫过锈骨街。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压迫感确实瞬间减轻了不少,但对于在场的所有拥有诡异力量的个体来说,这却是一记沉重的闷棍。 街道上,那三头原本不可一世的巨型缝合兽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发出了痛苦且不稳定的哀鸣。 “呃……” 正站在那头庞大蜘蛛怪头顶、准备给予最后一击的剃刀,身形猛地一僵。 她手中那把一直泛着妖异红光的【饿鬼之刃】,此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光芒黯淡,瞬间变回了一把不起眼的黑铁长刀。 她感觉体内的力量流动变得生涩无比,就像是血管里被灌了水银,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这股来自规则层面的修正。 脚下的蜘蛛怪虽然被切断了腿,但生命力极强。 察觉到背上敌人的虚弱,它剩下的躯干剧烈扭动,张开满是獠牙的口器,试图反咬一口。 剃刀眼神一厉。 她没有退缩,反而咬紧了牙关,强行调动体内那股被压滞的气血。 【鬼人化·强制维持】 一缕黑色的煞气硬生生顶着白色的稳定波纹,从她毛孔中喷涌而出。 “给老娘……死!” 她双手反握长刀,无视了身体内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借助全身的重量,狠狠地向下刺去! “噗呲!” 失去光泽的黑铁长刀依然锋利,瞬间贯穿了蜘蛛怪坚硬的头盖骨,深深扎进了它那团混乱的中枢神经里,随后猛地一搅。 蜘蛛怪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瘫软了下去。 剃刀拔出长刀,身形晃了一下。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那是强行对抗规则带来的反噬。 但她没有吐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闭紧嘴唇,喉咙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吞了回去。 另一边。 顾异的情况比剃刀要好得多。 波纹穿过身体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像是有无数道看不见的锁链缠住了四肢,胸口的【暴食械铠】活性瞬间降低,那种随心所欲的液态流动感变得迟缓粘稠。 但好在他那高达150多点的精神力阈值成了最坚固的堤坝,硬生生扛住了这种规则层面的压制。 相比之下,被他压在身下的那头缝合巨人就惨多了。 它本就是乌鸦信徒强行催熟的的产物。 随着这道波纹的扫荡,它体内的缝合线开始崩断,原本愈合的伤口崩裂,发出了痛苦且不稳定的哀鸣,连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大半。 “趁你病,要你命。” 顾异根本没有起身,反而骑得更稳了。 他意念一动,强行催动铠甲。 【暴食械铠·全功率吞噬】 “滋滋滋——” 铠甲表面的红色纹路虽然黯淡了一些,但依然疯狂闪烁。 无数根金属触须和细小的【炼金尸螨】顺着顾异的腿部、手部,像饥饿的行军蚁一样,疯狂钻进了怪物的体内。 “咕叽……咕叽……”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吸吮声响起。 那头体型庞大的肉球怪甚至来不及解体,就在这股恐怖的吞噬力下开始塌陷。 它的血肉、骨骼、乃至那些作为粘合剂的菌丝,统统被转化成了纯粹的生物能量,顺着触须涌入顾异的体内。 短短十几秒。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肉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吃”空了。 顾异站起身,脚下只剩下一层干瘪的、像是风干了许久的皮囊,随着风一吹,化作了漫天的黑灰。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啊!我的手!” 街垒后方,一名刚刚还在勇猛射击的赏金猎人突然扔掉枪,死死捂住自己那条经过改造的手臂。 接口处的皮肉开始红肿、溃烂,那是身体在稳定锚的强制修正下,试图“修正”掉这块不属于人类的躯体。 到处都是痛苦的闷哼声。 在这个人均自带点变异或改造的街区,这道波纹就像是一场无差别的酷刑。 而对于那些依靠“歌声”驱动的怪物来说,影响更大。 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血肉怪物,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那首一直钻脑子的童谣变得断断续续,甚至走调。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原本配合默契的怪物群瞬间陷入了混乱,有的茫然地站在原地,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对于那些深度改造的乌鸦信徒来说,这道波纹就不止是痛苦那么简单了。 “啊啊啊!!” 十几名原本正准备发起冲锋的信徒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他们体内的移植器官在稳定锚的作用下开始发生强烈的排异反应。伤口崩裂,鲜血狂喷,那种被强行“修正”回人类的痛苦,让他们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圣子受难……” 领头的信徒看着西区腾起的蘑菇云,又感受着体内迅速流失的力量,眼中爆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支漆黑的针剂,里面仿佛有活物在游动。那是教会赐予的【高浓度深渊提取物】。 在稳定锚压制下,想要保持战力,唯一的办法就是注入更强的污染,以此来对抗规则的修正。 “为了归一!献祭!” “噗嗤!” 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剂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其他的信徒也纷纷效仿,哪怕这会让他们彻底沦为没有理智的怪物。 “吼——!!” 黑色的药液注入。原本被压制的异变再次爆发,而且更加剧烈。 他们的皮肤撕裂,骨骼强行生长,变成了体型膨胀、浑身长满骨刺和触手的畸变狂徒。 哪怕是燃烧生命,他们也要冲上那个天台,毁掉那个噪音源! “目标天台!杀!” 这群失去了理智的怪物,踩着墙壁和废墟,顶着稳定锚的压制,疯了一样扑向了发条橘子酒吧的楼顶。 “防御阵型!别让他们靠近目标!” 天台上,特战队长冷冷地下令。 七八名长城旅的特战队员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们身上那套全封闭的黑色动力装甲,并非只是为了防弹。 装甲表面的符文回路亮起,那是一种基于【墨家部】技术的“小型现实稳定场”,能让他们在混乱的规则风暴中依然保持高效。 “咔哒!” 两名重装兵猛地跨前一步,手臂上的装甲板翻开,一面闪烁着蓝色电弧的【重型动力塔盾】瞬间展开,像两堵铁墙一样封死了怪物爬上来的必经之路。 “轰!” 一只畸变狂徒狠狠撞在盾牌上,巨大的动能被动力装甲的液压系统完美吸收,重装兵纹丝不动。 紧接着,后面的突击手没有开枪,而是抽出了背后的近战武器——那是一柄柄通体漆黑、边缘散发着高频震动嗡鸣的【震荡切割刀】。 “斩!” 两名士兵配合默契,从盾牌两侧闪出。 刀光如电。 高频震动的刀刃切开怪物的骨骼就像切开豆腐一样轻松。那只刚冲上来的狂徒还没来得及挥爪,两条胳膊就被齐根切断。 还没等它惨叫,队长手中的【现实锚定桩】已经狠狠捅进了它的胸口。 “砰!” 气桩激发,瞬间锁死了怪物的再生能力。 一脚踹下天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这就是人联的精锐。他们不靠诡异的变身,也不靠花哨的魔法,他们靠的是令行禁止的纪律,和武装到牙齿的制式武装。 这道波纹继续向外扩散,扫过了整个混乱的南区。 赌场区,锈蚀轮盘。 这里是南区的销金窟,此刻也变成了战场。 “给老子顶住!谁敢退后一步,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 赌场老板“骰子李”手里抓着两把金色的左轮,正踩在赌桌上怒吼。他的手下依托着老虎机和轮盘赌桌,正在和冲进来的怪物肉搏。 波纹扫过。 骰子李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里植入的一颗【幸运骰子】变得滚烫。但他惊喜地发现,那些正在撞击大门的怪物突然像没头苍蝇一样散开了。 “机会!给老子反击!” 红灯区,迷迭香之梦。 相比于赌场的喧嚣,这里的画风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诡异。 整条红灯区的街道都被一种粉红色香雾笼罩。 这里没有歌声,因为这里有另一种更原始的欲望。 在最大的那家“Rosemary''s Dream”门口,“妈妈桑”罗丝正慵懒地倚靠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 她那身开叉到大腿根的旗袍下,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手里拿着一根还在冒烟的细长烟枪,眼神迷离而危险。 而在她的脚下,在街道的入口处,堆叠着数百名精壮的男人。 那是原本来消费的客人,以及刚才逃进来的难民。 此刻,他们双眼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挂着痴迷到扭曲的笑容。 他们不顾身上被怪物抓出的伤口,像是一群发情的公兽,用身体死死堵住了街口,构筑成了一道蠕动的肉墙。 几百号人,全都在罗丝那粉红色的信息素控制之下。这已经是她精神控制的极限。 这就是罗丝的手段——用欲望对抗绝望。 只要这些人满脑子都是她,那个该死的歌声就钻不进去。 “乖孩子,守住了……谁让姐姐不开心,姐姐就不疼你们了……” 罗丝轻吐一口烟圈,声音酥媚入骨。 而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上,那些出自“画家”之手的特殊招牌,正在上演着一场香艳的杀戮。 几个长着天鹅绒般蝙蝠翅膀、浑身赤裸只在关键部位缠着皮带的夜魔女,正倒挂在霓虹灯牌上。 她们发出尖锐的嬉笑,俯冲而下,锋利的指甲轻易划开泣骸的喉咙,然后伸出长舌舔舐溅出的鲜血。 屋顶上,十几个动作敏捷得不像话、拥有猫耳和猫尾的改造少年,正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在墙壁间跳跃。 他们手里拿着涂了麻药的爪刀,专门从背后偷袭那些试图越过肉墙的怪物。 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阴影里滑出了几条下半身被改造成粗大蟒蛇尾的蛇姬,她们在血泊中游动,用那足以绞碎岩石的力量,将扑上来的怪物活活勒断脊椎,脸上却还挂着职业化的妩媚笑容。 甚至还有背上长出四条节肢的蛛女、喉咙里能喷吐致幻迷雾的花魁…… 就在这时。 “嗡——” 现实稳定波纹横扫而过。 那层浓郁得化不开的粉红迷雾,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唔!” 罗丝娇躯一颤,手中的烟枪差点掉落。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信息素连接断裂。那种强行控制几百人精神的反噬,让她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楼下的那道肉墙出现了松动,那些男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明,继而被恐惧填满。 “真疼啊……” 罗丝伸出舌尖,舔掉了嘴角的血迹。那种血腥味反而让她眼底的戾气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外面,那些原本还在疯狂进攻的血肉怪物和缝合怪,此刻因为波纹的压制,全都僵在了原地,像是断了线的木偶。 “机会。” 罗丝猛地直起身,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变成了女王般的狠辣。她从大腿外侧拔出一把精致的象牙柄手枪,指着楼下: “姑娘们!还有我的小猫咪们!” “客人们都累了,该我们上场了!趁它们动不了,把这帮丑八怪给我拆了!” 第192章 悲鸣之母 那枚来自A环区战略打击集群的【“白矮星”·现实稳定锚导弹】,在西区地表炸开的瞬间,不仅物理层面摧毁了地上的建筑,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地下深处的蚁穴。 南区地下,琥珀圣堂。 “轰隆——!!!” 剧烈的震动让这座原本神圣肃穆的地下殿堂瞬间乱成一团。 墙壁上那些半透明的琥珀柱出现了裂纹,里面封存的殉道者尸骸仿佛也在颤抖。 祭坛中央,那台作为指挥中枢的【脑灵·共振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水晶容器内的金色营养液剧烈沸腾,那颗悬浮的大脑像是遭受了电击一般疯狂抽搐,连接它的光纤神经甚至因为过载而崩断了几根,爆出一串火花。 祭坛周围,四名身穿深红长袍的红衣执事跌跌撞撞地扶住祭坛,脸上的面具都歪了。 “主教!南区的能量传输断了!” 一名执事看着全息投影中那些熄灭的节点: “能量不足!活性下降!仪式正在崩溃!” “该死的人联……该死的疯子!” 夏主教死死抓着祭坛边缘,平日里那种优雅从容的伪装终于彻底撕裂。 他脸上的金丝眼镜被震歪了,镜片后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狰狞。 他看着全息投影中显示的各项数据,心都在滴血。 南区的能量传输断了。 那个该死的酒吧,那个该死的弹吉他的女人,硬生生把即将沸腾的负面情绪给压了下去,甚至反过来净化了街区。 西区的仪式阵列残了。 人联那发带着“规则修正”属性的导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地下的核心,但那种霸道的净化波纹,严重灼伤了正在孵化中的“圣子”胚胎。 “诸事不顺……诸事不顺!” 夏主教咬着牙,指甲在黄铜祭坛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优雅地坐在幕后,看着南区陷入疯狂,看着恐惧像美酒一样注满酒杯,然后等待圣子在黎明时分完美降临。 而他,应该已经作为圣父,与成熟的圣子胚胎完美融合,飞升成神。 但现在,棋盘被掀翻了。 如果现在停止,事后他不仅会失去主教的位置,更会被愤怒的【枢机团】剥皮、抽髓、然后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做成活体标本,封进琥珀里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惩罚。 他没有退路了。 “主教,怎么办?要不要暂停仪式,先撤退保全‘圣物’?”一名心腹执事试探着问道。 “撤退?” 夏主教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看着执事:“你想撤回去当标本吗?” 夏主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传令下去!抽干所有备用能源!把南区剩下的所有红圈全部引爆!不管有没有用,把所有的养料都给我灌进西区!” “可是胚胎还没成熟……” “那就催熟!” 夏主教咆哮着,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祭司法袍,露出了底下画满诡异符文的苍白皮肤。 他不再理会这些手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黑影冲向了圣堂后方的一条秘密通道。 那是直通西区地下深处,只有主教才能使用的脐带隧道。 西区地下四层,废弃金库。 这里如同是真正的子宫。 空气热得烫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在巨大的金库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呈紫黑色的肉质心脏。 它表面布满了粗大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雷鸣声。 夏主教踉跄着冲进金库。 看着眼前这颗因为受损而萎缩、正在痛苦抽搐的心脏,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近乎病态的痴迷。 “哪怕是个早产儿……那也是神。” 他一步步走向那颗心脏,一边走,一边脱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为了归一。” 他张开双臂,就像是即将拥抱爱人的情郎,猛地扑向了那颗巨大的、湿滑的心脏表面。 “噗嗤——” 没有阻碍。 夏主教的身体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直接融进了那颗心脏的血肉之中。 下一秒。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剧烈心跳声,顺着地脉传遍了整个西区地下。 无数根粗大、带着倒钩和吸盘的根须,从地下金库疯狂爆射而出,瞬间刺穿了厚重的混凝土层,向着四周的废墟蔓延。 那些原本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变异老鼠、还没有死透的缝合者、甚至是被炸碎的尸块和有机垃圾…… 只要是有机物,只要带着一点点能量。 全都被那些破土而出的根须死死缠住,然后在一瞬间被吸干、粉碎,化作养分。 在这疯狂的吞噬中,那颗埋藏在地底的种子,终于开始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C环区卫戍部队指挥所内。 赵承平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被西区方向腾起的那轮“白色太阳”映得惨白。 作为教会的高级信徒,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人联总局动真格的了。那枚“白矮星”导弹绝对重创了仪式的进程。 “大势已去。” 赵承平心里那杆秤瞬间倾斜。 他原本还在等着南区彻底沦陷,好带着部队去“接收”胜利果实,顺便投奔新神。但现在看来,教会这艘船快沉了。 既然成不了从龙之臣,那就得当好这个人联的救火队长。 “赵副官!前线汇报,西区冲击波已过,但南区怪物还在肆虐!”参谋焦急地喊道,“第一、第二大队还在东区待命,是否调回?” “还在东区干什么?!” 赵承平猛地转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暴怒,仿佛之前下令让部队去东区看风景的人根本不是他: “南区的人民正在流血!每一秒都是生命!传我的命令,解除所有非致命武器限制,全速向锈骨街推进!” 他抓起指挥麦克风,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 “告诉前线的装甲营,别管什么路障了,给我撞开!谁敢挡路就轰碎谁!我们要去救人!快!!” 地面,锈骨街,“发条橘子”酒吧。 随着那头缝合巨兽的倒下,战局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 “死!”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战场上穿梭。 顾异并没有解除武装,而是切换了形态。 【形态切换:千面优伶】 【武装加载:暴食械铠】 原本笨重的重装铠甲迅速收缩、贴合,化作了一套流动的黑色生物战衣,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片,背后延伸出几根锋利的金属触手。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游走在黑夜里的暗影刺客。 几名注射了药剂、试图做困兽之斗的【狂乱信徒】刚冲上天台,就被顾异截住。 他身形如电,避开触手的抽击,贴身近战。 “噗嗤!” 背后的金属触手如长矛般刺出,瞬间贯穿了两名信徒的胸膛。与此同时,顾异手中的霰弹枪口直接顶在第三人的脑门上,扣动扳机。 刚解决完这边的麻烦,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履带声和重炮轰鸣。 “轰隆隆——” 一支规模庞大的装甲车队终于撞开了拥堵的废墟,带着姗姗来迟的“正义”,冲进了锈骨街。 车身上印着【C环区卫戍部队】的徽章。 “医疗队跟上!装甲车构筑防线!” “一连向左,二连向右,清缴残余怪物!” 车载重机枪喷吐火舌,将那些已经被林小柒的吉他声震得晕头转向、毫无反抗之力的泣骸和缝合怪彻底撕碎。 那些幸存下来的难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虽迟但到的装甲车,不少人并没有欢呼,只是抱着死去的亲人,在废墟中嚎啕大哭。 视线向西延伸,两公里外。 西区与南区的交界处,浊水河大桥。 这里是真正的最前线,也是刚刚那枚“白矮星”导弹波及的边缘地带。 虽然导弹是在西区深处引爆的,但那股恐怖的【现实稳定波纹】依然横扫了整个封锁区。 长城旅的士兵们还好,他们身上的动力装甲有防辐射和防规则冲击的涂层,此刻正在清理战场,检查防线。 但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行刑人和赏金猎人就惨了。 大桥下方的临时营地里,一片哀嚎。 “啊……我的眼睛……” 听风缩在角落里,捂着脑袋,感觉脑浆都在沸腾。 那个背着棺材的傀儡师更惨,他正趴在地上剧烈抽搐,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他那具视若珍宝的葬仪人偶,此刻因为规则冲突,关节全部崩断,散落了一地。 在这个拥有超凡力量的人群里,那道强行“修正现实”的波纹,简直就是无差别的酷刑。它在强行把这些“异类”按回“正常人”的模子里。 “妈的……人联这帮疯子,连自己人都炸……” 爆燃杰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痛苦,但他还是强撑着爬起来,看向西区深处。 那里,原本笼罩在贫民窟上空的红色雾气已经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爆炸中心的废墟还在冒着白烟,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赢了吗?” 一名长城旅的年轻士兵摘下面罩,擦了擦汗,看着那片死寂的废墟,有些放松地说道:“那种当量的净化打击,就算是D级巅峰也该灰飞烟灭了吧?” “保持警戒。” 老兵队长虽然也松了口气,但还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脚下炸开。 地面剧烈一跳。 那不是余震。 桥头的长城旅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前方的废墟……裂开了。 西区中心,大地如同脆弱的饼干一样崩碎、塌陷。无数道刺眼的红光从地底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瞬间染红了刚刚才恢复清明的夜空。 “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既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女人尖叫的声音,顺着红光传遍了整座城市。 哪怕有声波屏障,哪怕捂住了耳朵,那个声音依然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在颤栗。 在无数双惊恐眼睛的注视下。 一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血肉巨树,从地底深处缓缓升起。 它足有百米高,比周围的任何一栋楼都要巨大。 它的躯干不是木头,而是由成千上万具扭曲的人体、废弃的地铁车厢和红色的菌丝强行糅合而成的。无数只手臂像树枝一样伸向天空,疯狂抓挠。 而在那“树冠”的顶端。 一颗巨大无比,闭着双眼的女性头颅,正缓缓从花苞中探出。她的长发是无数根触手,她的皮肤苍白如纸。 C级灾害 · 【悲鸣之母】。 降临了。 第193章 血肉福音 一株足有百米高的血肉巨树破土而出。 原本以为会是尘埃落定的废墟,此刻却发生了比爆炸更恐怖的异变。 大地裂开了。 从那些深不见底的裂缝里,伴随着湿腻的“咕嘟”声,涌出了海量的粘稠半透明胶质。 它们带着体温,散发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囊肿被挑破了,里面的脓水和羊水混合着流淌出来。 这些液体违背了重力,它们没有往低处流,而是像有生命的史莱姆一样,迅速漫过了街道,爬上了废弃的大楼。 被这液体浸泡过的钢筋混凝土,竟然开始软化、蠕动。 坚硬的墙壁长出了细密的绒毛,生锈的钢铁变成了惨白的骨质结构。 眨眼间,整个西区不再是废墟,而像一个湿漉漉的体外子宫。。 但这片废墟上,并非没有活人。 爆炸虽然摧毁了中心区域,但西区边缘那些如同迷宫般的贫民窟和地下室里,依然躲藏着数以千计的幸存者——那些根本没处可去的原住民。 他们躲过了导弹的冲击波,却没能躲过这场温柔的潮汐。 “跑!快往高处跑!水漫上来了!” 一个满脸烟灰的拾荒者从地下室冲出来,还没跑两步,脚踝就被漫过来的粘液缠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尖叫,想要挣扎。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回到了婴儿时期、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极度安详且痴呆的微笑。 “好暖和……” 他喃喃自语,主动停下了脚步,缓缓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拥抱那团粘液。 在他幸福的注视下,他手臂上的皮肤像是一件不再需要的旧衣服,顺滑地剥落、溶解。 鲜红的肌肉纤维散开,像海葵一样在羊水中舒展。 他的脊椎骨刺破后背,疯狂生长,瞬间分叉、硬化,变成了一棵只有半人高的、挂满了内脏果实的骨树。 但他感觉不到疼。 正如他感觉不到自己正在融化。 在他的意识里,他只是回到了那个最安全的温房,再也不用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挣扎求生了。 同样的场景,在西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无数幸存者在羊水中停止了逃跑。 他们有的两个人融化在了一起,变成了连体婴儿般的肉块;有的四肢退化,变成了在粘液中游动的鱼人。 他们都在笑,都在用那张正在溶解的嘴,无声地赞美着这场新生。 而这一切的养分,源自于这片土地最肮脏的积累。 西区庞大的地下管网里,那些堆积了数十年的生活垃圾、腐烂的尸体,还有【缝合者】据点里那些储备的生物材料,此刻统统变成了最好的肥料。 这一幕,对于正处在西区边缘封锁线上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直视神话里的末日。 “撤!全员撤离!不要回头!” 长城旅的指挥官在通讯频道里吼破了音。 这支人联最精锐的部队展现出了极高的素养。哪怕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巨物,他们也没有溃散。 装甲车迅速掉头,一边倒退一边开炮向那涌来的粘稠液体进行阻滞射击,掩护步兵撤退。 而那些混在队伍里的赏金猎人和行刑人,就没那么体面了。 “跑啊!这特么根本不是人能打的!” 他们不想知道那是C级还是什么级,他们只知道那玩意儿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有人直接给自己使用了不知名的药剂,双腿跑出了残影;有的行刑人直接把自己变成了影子贴地飞行;甚至有人为了抢夺载具,把同伴踹下了车。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远离西区。 距离西区数公里外。 从这里看去,远处的那个血肉巨人虽然显得有些渺小,但那股红色的光芒和随风传来的歌声,却像是瘟疫一样瞬间覆盖了全城。 这股异变并不仅仅局限于某一两条街道,而是瞬间席卷了整个南区。 从肮脏的贫民窟板房,到繁华的红灯区,再到混乱的地下黑市。所有还活着的幸存者,都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首一直若有若无的童谣,变了。 不再是那种阴恻恻的低语,而变成了一种神圣、却又充满了湿腻感的大合唱。 它没有具体的歌词,听不懂在唱什么。那更像是无数个声带撕裂的人在同时进行某种高低起伏的咏叹调。 这种声音顺着空气、顺着地面、甚至顺着血管,与每一个生物的心跳强制共鸣。 南区的大街小巷、下水道、屋顶……所有之前被种下的红圈再次亮起。 那些原本被“现实稳定波纹”压制得萎靡不振的血肉之花,在听到这声来自母亲的呼唤后,像是得到了某种神性的滋润。 “噗嗤!噗嗤!” 花苞二次绽放。它们的体型暴涨一倍,颜色由暗红转为令人心悸的死黑。花蕊在风中疯狂震颤,将那首宏大的歌谣功率放大到了极致。 在这歌声中,南区上演了一幕极其荒诞的景象。 街道上,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撕咬幸存者、或是被赏金猎人打得缺胳膊少腿的怪物们,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手了。 一只正在啃食尸体的血泪怪物松开了嘴,缓缓站直了身体; 一只挥舞着钢筋的缝合尸放下了武器,那一身的眼球不再乱转。 它们脸上的暴虐和疯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虔诚、仿佛看到了真理般的痴呆表情。 它们无视了身边拿着枪的赏金猎人,也无视了那些还没变异的平民。 而是转过身,面向西方,排成了整齐的长队。 就像是受到感召的苦行僧,这些怪物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叩首,向着远处那个伫立在天地间的巨大血肉剪影,开始了它们的朝圣。 “这……这帮畜生怎么了?” 一个躲在掩体后的赏金猎人看着这一幕,握枪的手全是汗。他看着一只背对着他的泣骸,恶向胆边生:“管它发什么疯!趁现在干死它们!” “砰!” 他扣动扳机,一枪轰碎了那只泣骸的脑袋。 怪物倒下了。 但猎人还没来得及高兴,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刚刚倒下的无头尸体,并没有变成一滩烂肉。它的伤口处,血肉像是沸腾了一样疯狂增殖、扭曲。 仅仅几秒钟,那具尸体就当场炸裂,从胸腔里长出了一株崭新的血肉之花! “嗡——” 新生的花朵立刻加入了合唱。 那股原本就难以忍受的精神污染,瞬间在这个局部区域增强了一倍! “啊啊啊!!” 那个开枪的猎人首当其冲。他惨叫着捂住脑袋,眼角瞬间崩裂出血口。 “别杀它们!!”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绝望地大喊:“杀了它们污染会变强!别动它们!” 然而,这道警告来得太晚了。 就在几百米外的街口,那一支刚刚冲进来“洗地”、士气正旺的C环区卫戍部队,成了这场灾难最大的牺牲品,也是最大的帮凶。 “前方发现大规模感染体聚集!” 装甲车顶的机枪手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朝圣者”,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他们的交战守则里,怪物露背身,就是最好的靶子。 “自由开火!清除它们!” “哒哒哒——轰!轰!” 几辆步兵战车同时开火,大口径机炮和榴弹像雨点一样泼向了那支朝圣的队伍。 瞬间,成百上千只泣骸被撕碎。 紧接着,成百上千朵血肉之花在尸骸上同时绽放。 原本只是低吟的歌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摧枯拉朽的精神风暴。 “滋——” 那些还在扣动扳机的士兵,动作突然僵住了。 无线电里传来的不再是战术指令,而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哭声和笑声。 “妈妈……” 一名机枪手松开了扳机。他摘下了防毒面具,脸上挂着痴呆的笑容,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他推开了舱盖,直接从疾驰的装甲车上跳了下去,摔断了腿也毫无知觉,只是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支朝圣的队伍里。 “停火!!快停火!!!” 基层军官们惊恐地嘶吼着,但已经晚了。半个营的兵力,在短短几分钟内,大半被歌声同化,调转枪口,或者直接加入了怪物的行列。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打不得,杀不得。 整个南区的幸存者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死亡队伍,在诡异神圣的歌声中,穿过街道,穿过废墟,向着那位“母亲”的怀抱流淌而去。 而在道路两旁,不少原本还在抵抗的幸存者,在听到这温柔的呼唤后,手里的武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妈妈……我回来了……” 他们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血泪。 他们推开身边试图拉住他们的亲人,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像梦游一样,主动加入了那支前往西区的队伍,成为了新的朝圣者。 第194章 弦断人白发,树起血肉城 赵承平站在远离前线的指挥室里,双手死死撑着指挥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透过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他看到了远处西区那株接天连地的【悲鸣之母】,也看到了前线那些因为“误伤”而导致污染爆发、正在崩溃的己方部队。 他那张正气凛然的国字脸上,此刻写满了纠结和惊惶。 “竟然……真的成功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那枚教会徽章,指尖在颤抖。 十分钟前,他以为教会输定了,所以果断扮演英雄,带兵进场,想在人联这边捞足政治资本。 但现在,那个神迹般的血肉巨树就在眼前,那浩浩荡荡的朝圣队伍让他心惊肉跳。教会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估。 “赵副官!前线顶不住了!请求允许撤退重整防线!或者是请求重炮覆盖!” 通讯器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绝望的嘶吼:“我们打不赢!越打怪物越多!兄弟们都在变异!” 赵承平的手指悬在通讯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撤退? 不行。林指挥官的死命令是“打通道路”,现在撤退就是临阵脱逃,事后军事法庭肯定饶不了他。 重炮覆盖? 也不行。那样会彻底激怒那个“圣子”,等于和教会彻底撕破脸。万一最后教会赢了,他这个下令开炮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直接跳反? 更不敢。人联的“长城旅”还在侧翼,那位传说中的“白鸦”还没露面。现在跳反,万一人联翻盘了怎么办? 左右都是死。 赵承平咬着牙,眼珠子乱转。在这种极度的焦虑下,他选择了最烂、但也最符合他性格的一条路——**拖**。 “不能撤退!也不能乱开炮!” 赵承平抓起麦克风,声音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僵硬: “所有人,原地坚守!保持阵型!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长官!不开火我们怎么守?!” “那就用单兵武器点射!精准清除!” 赵承平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给出了一个看似挑不出错、实则把士兵往火坑里推的中庸指令: “我们要为后续的专家部队争取时间!我们要相信总局的判断!在接到新的指令前,谁也不许动!谁也不许乱来!” 他不敢赌,所以他选择了让手底下的兵拿命去换时间,好让他看清风向到底往哪边吹。 “妈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前线军官绝望的骂声,随后是一阵嘈杂的惨叫和信号中断的忙音。 赵承平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一个个熄灭的生命体征信号,手还在发抖。 他时不时看一眼头顶,那是停机坪的方向。他在等,等局势彻底明朗的那一刻。 此时发条橘子酒吧天台上的战斗正处于白热化。 顾异一脚踹开一只扑上来的触手怪物,手臂幻化的霰弹枪管直接顶进它那张裂开的大嘴里,“砰”的一声轰碎了它的后脑勺。 在他身侧,长城旅的特战队员们依托着掩体,用电磁步枪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死死压制着那些试图冲上来的乌鸦信徒。 就在顾异准备继续收割的时候。 远处那株接天连地的血肉巨树在西区破土而出。 天台上,那些原本正如疯狗般进攻的狂乱信徒,动作突然整齐划一地停滞了。 他们身上那些因注射药物而增殖的触手和骨刺,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剧烈地颤抖、舒展,仿佛是在向着西区的方向膜拜。 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怪物,此刻竟然流下了浑浊的泪水。他们不再理会眼前的顾异和特战队员,甚至无视了打在身上的子弹。 他们直接从天台边缘跳了下去,哪怕摔断了腿也毫不在意,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汇入了街道上那支浩浩荡荡的朝圣队伍,向着西区狂奔而去。 “撤了?” 特战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迅速让队员检查弹药和伤亡。 顾异却没有放松。 “滋……滋……” 陈浩守着的那两台音响开始冒出黑烟,内部的线圈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转和规则层面的对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电流声。 音量在迅速衰减。 顾异猛地转过身,看向舞台中央的林小柒。 女孩依旧站在那里,手指还在机械地拨动琴弦。但她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在这红色的夜空下,林小柒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从发梢开始迅速褪色,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枯雪白。 那种白色正在顺着发丝向上蔓延,快要触及发根。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原本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微微凹陷,那双总是带着光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 她在透支,再弹下去,她会死。 “够了!” 顾异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了林小柒仍在拨动琴弦的手,强行切断了她和吉他之间的共鸣连接。 “铮——” 琴声戛然而止。 林小柒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有些迟钝,似乎还没从那种共鸣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不能停……声音……声音会进来的……” “不用弹了。” 顾异看着她那头触目惊心的白发,声音低沉:“再弹下去,命都没了!而且看下面。” 随着琴声消失,那些原本被压制的怪物并没有反扑,而是像中了邪一样,转身向着西区那株巨大的血肉之树走去。 林小柒顺着顾异的视线看了一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好累……” 她手里的吉他滑落,整个人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顾异刚想伸手去扶,一道黑色的身影却比他更快。 剃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天台。她浑身是血,显然刚刚在下面经历了一场恶战。 看到林小柒倒下,她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了这个为了大家拼命的女孩。 看着怀里女孩那头枯雪般的白发,还有那张即使昏迷也皱着眉的脸,剃刀那双冷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异,虽然听不见,但眼神里的疑问很明显。 顾异指了指西区那个庞然大物,又指了指小柒的吉他,做了一个“透支”的手势。 剃刀看懂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林小柒横抱起来,动作意外地轻柔。 “带她下去,找橘子姐要最好的营养针。” 顾异对着剃刀比划了一下。 剃刀点点头,抱着小柒走向楼梯口。 而另一边,失去了琴声的压制,那首阴冷的童谣瞬间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天台。 “啊……” 一直守在配电箱旁的陈浩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整个人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哪怕有蝉蜕耳塞,那种直击灵魂的恶心感也让他几欲作呕。 顾异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还能走吗?” 陈浩脸色惨白,艰难地点了点头。 “先下去,跟剃刀待在一起,别出来。”顾异把他推向楼梯口,“这里的战斗升级了。” 陈浩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能是累赘,咬着牙,跌跌撞撞地跟着剃刀下了楼。 天台上只剩下顾异,以及那几个依然坚守岗位的长城旅士兵。 顾异走到天台边缘,狂风吹动他的风衣。 他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正在吞噬整座城市的血肉巨树,又看了看楼下那条如同长河般流动的朝圣队伍。 摇滚乐结束了。 现在,该轮到真正的战争开场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夜空再次被撕裂。 人联的报复来了。 率先到来的是死亡的寂静,十二道拖着幽蓝色尾焰的流星,划破了漆黑的云层,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精准地锁定了西区那株正在向天空伸展的血肉巨树。 【“天罚”级·高爆钻地导弹】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光瞬间吞没了【悲鸣之母】的中段躯干。 在火光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那令人作呕的一幕——这个庞然大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炸弹轻易地撕开了它表面的皮肤。 大块大块的腐肉混合着扭曲的钢筋从高空坠落,就像是烂熟透了的果实,一碰就碎。 伤口处喷涌出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黄绿色的脓水和未分化的组织液。 虽然她是C级,但毕竟是催熟的“早产儿”,防御力远没有跟上。 巨大的爆炸炸碎了无数触手,血肉横飞,母体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但这种单纯的物理伤害,反而激怒了她。 只见那株血肉巨树上,挂着的无数个如同果实般的“子宫囊”突然同时破裂。 “咿——!!!” 无数只只有人类头颅大小、长着湿漉漉肉翅的畸形生物,伴随着漫天的羊水喷涌而出。 它们根本没有发育完全,有的甚至连皮肤都没有,却像是一群护巢的马蜂,铺天盖地地冲向了第二波袭来的导弹群。 “砰!砰!砰!” 天空中炸开了一团团绚烂却恶心的火球。 那些飞婴没有任何闪避,它们唯一的战术就是用身体去撞击引信。用数千条命,硬生生在半空中构筑了一道血肉防空网。 将大部分导弹拦截在了核心区之外。 直到这时,望川市卫戍部队的空中支援才姗姗来迟。 并不是什么昂贵的载人战机,而是一片黑压压的、如同乌云般的【重型武装无人机蜂群】。 这些由墨家部量产的“空中猎犬”,每一架都挂载着高爆火箭巢和六管机枪。它们在空中迅速散开,试图利用数量优势,从低空切入,对母体的根部进行舔地攻击。 “嗡嗡嗡——” 螺旋桨切碎空气,数百发火箭弹呼啸而出。 但它们低估了这个庞然大物的捕食范围。 就在无人机群降低高度、进入射程的一瞬间。 “唰!唰!唰!” 那株血肉巨树原本静止不动的树干上,突然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成百上千条粗大的、带着吸盘和粘液的猩红触手,如同闪电般弹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快到无人机的火控雷达根本来不及反应。 几十架冲在最前面的无人机,就像是被变色龙捕食的苍蝇,瞬间被那些触手死死缠住。 “嘎吱——” 金属机身在怪力下扭曲变形,螺旋桨打在触手上溅起一片血肉,但根本切不断那种韧性极强的肌肉纤维。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触手並沒有捏碎无人机,而是猛地收缩,将还在挣扎的机器硬生生拽向了母体的躯干。 “咕噜。” 母体那湿滑、充满了褶皱的树皮表面,像沼泽一样裂开,直接将这几十架金属造物吞了进去。 无人机的引擎声在树干内部闷响了几声,随即彻底消失。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仅仅过了不到十秒。 那株巨树腰部位置,几个半透明的“子宫囊”开始剧烈搏动、充血,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到了极限。 透过薄薄的囊皮,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旋转、成型。 “噗!噗!” 囊皮破裂,羊水四溅。 几十个只有着模糊无人机轮廓,但表面完全被骨骼和肌肉包裹的活体机械,带着刺耳的嘶鸣声,从囊中钻了出来! 它们的螺旋桨变成了锋利的骨质旋翼,机枪口变成了还在滴着酸液的管状口器,机腹下挂着的不再是导弹,而是一颗颗还在跳动的自爆肉瘤。 “嘎——!!” 这些刚出生的怪物没有任何适应期,它们继承了无人机的机动性,却拥有了诡异的生物本能。 它们猛地拉升高度,竟然掉转方向,直接扑向了后方还在愣神的无人机群。 “轰!轰!” 骨质旋翼切碎了金属,酸液腐蚀了电路。 原本整齐的人联空军编队瞬间大乱。 在那漫天飞舞的碎肉和零件雨中,那个庞大的身影依旧矗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一个正在进食的恶魔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 人联的饱和式打击,就这样被这种不讲道理的生物屏障,硬生生拦在了半空。 第195章 痛苦石像:头晕是正常的 天台上,特战队长按着耳麦,神色凝重地收到了总局的撤退指令。 “南区防线正在收缩。上级命令我们立即返回B环区集结,准备配合主力部队进行下一步的斩首行动。” 队长看向顾异:“顾问,跟我们一起撤吧。这里已经不是几把枪能守住的了,那东西的影响范围正在扩大。” “你们先走。” 顾异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楼下那条依旧拥堵不堪、到处是嘶吼怪物的街道,“我还有点收尾工作要做。” 队长看了一眼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没有再劝。 军令如山,他一挥手,带着特战小队迅速索降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顾异目送他们离开,随即转身,从那条隐蔽的消防梯直接滑到了酒吧后巷。 这里是死角,没人看得到。 “出来透透气吧,艺术家。” 顾异按住胸口,意念微动。 【役灵召唤:嘉拉】 周围的空气仿佛扭曲了一瞬。 伴随着轻微的轮轴转动声,那个坐着巨大金属轮椅、身穿破旧病号服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满是污水的巷子里。 她怀里依旧抱着那把刻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这混乱的世界。 “把这周围清理干净。” 顾异指了指巷口外那如潮水般朝圣的泣骸群,“那是你的画布。” 嘉拉微微颔首,苍白的手指轻轻抬起,手中的刻刀对着虚空猛地一划。 【能力发动:悲怆的巡礼】 “轰!轰!轰!” 巷口的水泥地面瞬间炸裂。十尊没有五官、浑身肌肉线条夸张到扭曲的【痛苦石像】,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破土而出。 它们虽然是石头做的,但动作却敏捷得像疯狗。 此刻街道上的怪物们正排着长队,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朝圣者,一步一叩首地向着西区那株巨大的血肉母体挪动。 它们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嘴里哼唱着扭曲的圣歌。 但嘉拉的石像军团可不管什么朝圣不朝圣。 “轰!轰!” 两尊痛苦石像像是有默契的绑匪,猛地冲进朝圣的队伍里,一左一右架起一只还在磕头的缝合尸,二话不说就往阴暗的巷子里拖。 那只怪物还在茫然地哼唱,就被狠狠掼在了墙上。 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的围殴。石像举起磨盘大的拳头,对着怪物的脑袋就是一顿猛砸,直到把它的哼唱声砸成一滩烂泥。 “噗嗤!” 脑浆迸裂,缝合尸倒地。 就在它死亡的瞬间,嘉拉的被动核心【永恒展厅】触发了。 那具原本应该化作血水或者绽放成新花朵的尸体,突然停止了所有的生物反应。灰白色的石斑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覆盖了它的全身,将那些扭曲的肢体和血肉强行固化。 仅仅两秒。 这具尸体猛地一震,这具尸体猛地一震,重新站了起来,它已经不再是血肉怪物,而是一尊新生的,只听命于嘉拉的【石膏傀儡】。 它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加入了“绑架”昔日同类的队伍。 杀一个,多一个。 这支灰白色的军团就像是滚雪球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在在锈骨街的阴影里无声地蔓延。 “干得漂亮。” 顾异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闲着。 石像能解决移动的怪物,但那些藏在角落里不断散发精神污染的根源——【血肉之花】,还得他亲自动手。 在这混乱复杂的废墟里找几朵花并不容易,但顾异有专业的“狗”。 意念微动,一张泛着幽冷蓝光的卡牌激活。 【F级·武装卡·逐尸磷火】 “呼……” 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陈年尸骨磷臭味的幽蓝色火焰,凭空浮现在顾异掌心。它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趋向死亡的本能。 【能力发动:亡者罗盘】 这团鬼火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完全无视了周围的风向,径直向着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堆飘去。 那里是尸气最重,也是生命力最扭曲的地方。 顾异跟在鬼火后面。 果然,在扒开那堆垃圾后,墙根的阴影里,一朵暗红色的肉质花朵正躲在那里,花蕊随着呼吸一张一缩,散发着那种令人脑仁疼的低语声。 “乖孩子……快回家……” 即使有林小柒的摇滚乐压制,当你贴脸靠近这些花的时候,那股粘稠阴冷的歌声依然能穿透耳膜,直刺大脑。 顾异感觉太阳穴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那高达150多点的精神力就像是一道铁闸,硬生生扛住了这种近距离的模因冲击。 “找到你了。” 顾异并没有用枪,那种物理攻击对这种半植物半血肉的东西效果一般。 要对付这种脏东西,就得用更脏的手段。 他摸了摸喉咙,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灼热感。 【武装插槽:纵火者的喉囊】 顾异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对着那朵还在唱歌的肉花猛地张开嘴。 “噗——!!” 一股金黄色的、极其粘稠的油脂喷射而出,精准地淋在了花朵上。 这东西一接触空气,瞬间自燃。 “呼啦!” 金色的烈焰腾空而起。这种油脂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黏在花瓣上,哪怕肉花疯狂扭动、分泌粘液试图灭火也无济于事。 “咿——!!!” 血肉之花发出了类似婴儿惨叫的悲鸣,在烈火中迅速卷曲、焦黑,最后化作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灰烬。 歌声戛然而止。 一朵、两朵、三朵…… 幽蓝色的鬼火在前面引路,黑色的身影在后面喷吐金色的烈焰。 顾异和嘉拉,一黑一白,一动一静。 一个在前面用诡异的火焰“净化”污染源,一个在后面指挥着越来越庞大的石像大军把那些朝圣的怪物变成路障。 他们硬生生在发条橘子酒吧的周围,清出了一片半径两百米的真空带。 …… 酒吧大厅内。 那些原本神经紧绷、死守在门口和窗口的幸存者们,此刻手里的枪都慢慢垂了下来。 透过封死的窗缝和门板的破洞,他们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也最诡异的一幕。 外面的街道上,并没有发生他们想象中的惨烈攻防战。 那些原本流着血泪、面目狰狞的怪物们,此刻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朝圣者,嘴里哼着含混不清的曲调,对周围的活人视而不见,只是一窝蜂地向着西区的方向挪动。 但它们走不远。 “轰!” 街道两旁的阴影里,时不时冲出几尊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巨大石像。 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暴徒,冲进朝圣的队伍里,拖住一只怪物就往死里捶。 没有反抗,只有沉闷的骨肉碎裂声。 酒吧里的人惊恐地发现,那些被打死的怪物并没有变成尸体。 它们的皮肤迅速灰化、变硬,仅仅几秒钟后,就变成了一尊尊新的石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加入了殴打昔日同类的队伍。 怪物的数量在减少,石像的数量在暴增。 渐渐地,发条橘子门口这片区域竟然被清空了。只剩下一排排灰白色的雕塑,像卫兵一样死死守住了街口。 “这……这是什么路数?” 一个独眼商会的打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些石头人……在帮我们守门?” 大厅里的人群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 他们看着那支灰白色的石像军团,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酒吧门口那原本汹涌的怪物潮硬生生截断。 而在这道堤坝的另一侧,在那片更加混乱、更加阴暗的废墟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战战兢兢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老皮。 这个在南区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猎人,刚才没来得及跑进酒吧,只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街对面一个倒塌的报刊亭夹缝里装死。 他透过缝隙,战战兢兢地看着外面。 因为离得近,他看到的比酒吧里的人更清楚。 在这片混乱的废墟迷宫里,并不只有那些石头怪物。 还有两个人影。 一团幽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鬼火在前面飘荡,像是个指路的灯笼。 紧跟在鬼火后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他动作极快,专门往那些阴暗、没人注意的死角里钻。 而在那个男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一个……坐轮椅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手里拿着把刻刀,低着头,看都不看周围一眼。 但老皮惊恐地发现,只要是挡在她轮椅前面的怪物,还没等靠近,就会被附近的石像雕塑拖走暴打,然后变成新的石像雕塑。 “咕噜……咕噜……” 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男人时不时停在一个角落,背对着街道捣鼓两下,然后那里的红光就熄灭了。 女孩则安静地等着,周围那些恐怖的石像军团却像是最卑微的奴仆,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这……这他娘的是哪路神仙?” 老皮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在C环区,能杀怪的人不少。但能带着这种级别的怪物像遛弯一样清场的,他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老皮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视线拉高,穿过弥漫的硝烟和尘土,落在了发条橘子酒吧的二楼窗口。 那里,也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幕。 剃刀刚刚把力竭昏迷的林小柒安顿好,正提着长刀准备下楼继续清理漏网之鱼。 走到拐角窗口时,她无意中往外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她的动态视觉好得吓人。 她一眼就认出了跟在顾异身后的那个轮椅少女。 那是他们在圣心医院地下室遇到的那个女孩。 “他居然……把它带出来了?” 剃刀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在她的视角里,顾异干了一件简直匪夷所思的事情——他把一个能制造规则领域的D级怪物,给驯服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看那个怪物的样子,甚至……很听话? “顾异……” 剃刀看着那个在街道上与怪物并肩而行的男人背影,眼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认可。 这个平时看着嬉皮笑脸的男人,身上的水,比这锈骨街的下水道还要深。 不过…… 剃刀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只要不是敌人。 这种怪物队友,越强越好。 第196章 现实稳定锚的真相 B环区,幸福家园小区。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着大断裂三十周年的特别晚会,主持人用那种字正腔圆、甚至有些失真的完美声线,歌颂着人类文明的坚韧与复兴。 客厅里暖气很足,餐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和新鲜的时蔬——至少在这一家三口的眼里,这些由合成蛋白和调味剂精心模拟出的菜肴,此刻是如此的真实且诱人。 “爸爸,你看!外面好亮啊!” 穿着睡衣的小男孩趴在窗台上,指着窗外那片被映得通红的夜空,兴奋地喊道。 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和那道巍峨的高墙,C环区冲天的火光和血色的红雾,早已将B环区的天空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暗紫红色。透过云层,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那个巨大的、还在蠕动的血肉树影,正像是一个噩梦中的巨人,俯瞰着这座渺小的城市。 正在吃饭的男人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那如地狱般的景象,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恐惧的倒影。 在他的视网膜与大脑皮层之间,一层基于“群体潜意识”构建的【认知滤镜】正在全功率运转。 这才是【现实稳定锚】的真面目。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末世,究竟什么才是“现实”? 是外面那些满荒野乱跑的血肉怪物?还是现在歌舞升平的B环区? 对于现在的世界来说,异常才是常态,诡异才是真理。 如果按照物理法则,锚点根本无法运作,因为它无法判定什么是错的。 所以,人联的科学家们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既然现实已经崩坏,那就由我们来重新定义现实。 他们将现实的标准,强行锚定在了“大断裂之前的旧世界”。 这才是B环区存在的真正意义。它不仅仅是一个居住区,它是一个巨大的认知培养皿。 人联刻意将这里的街道、建筑、生活方式,乃至每天的新闻都完美复刻成了三十年前的样子。 他们让几十万居民在这里上学、工作、恋爱、还房贷,让他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旧世界的“平庸日常”。 这几十万人的意识,汇聚成了一股庞大的群体潜意识。 他们坚信:怪物是不存在的,魔法是假的,红色的天空是烟花,刺耳的尖啸是风声。 这份无知,就是稳定锚最大的能源。 这也是为什么人联严令禁止任何C环区的改造者进入B环区,甚至不允许卫戍部队招募那些外形异化的赏金猎人。 不是因为其实力不够,更不是因为歧视。 而是因为一旦让这些植入怪异器官的“非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容易打破普通人心中“世界是正常的”这一认知基石。 一旦怀疑产生,认知滤镜就会出现裂痕。 如果是几十万人同时产生恐慌,同时意识到“世界已经疯了”,那么这股庞大的群体意识反噬,瞬间就能让稳定锚过载,进而导致防御壁垒崩塌,让整座高墙的稳定锚失效。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联没有兵源。 事实上,每年征兵季,B环区都有无数热血青年报名参军。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去履行“保家卫国”的神圣职责。 然而,一旦他们通过选拔,踏入新兵训练营的第一天,教官会亲手关掉他们的“滤镜”。 那一刻,他们会看到真实的世界——看到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天堂”其实是一座孤岛。 会有崩溃,会有发疯,会有自杀。 但挺下来的人,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定。他们是清醒的守夜人。 所以当西区那带有模因污染的歌声撞上B环区的高墙时,它面对的不是一堵墙,而是几十万人共同编织的常识壁垒。 在他们的常识里,“歌声是不会杀人的”,于是,现实被修正,歌声被屏蔽,污染被“否认”了。 “那是烟花,儿子。” 男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道,眼神里只有一种被设定好的安详:“每年的纪念日,外面都会放这种超大型的红色烟花,代表着日子的红红火火。” “哇!真好看!”男孩开心地拍着手。 窗帘合拢,将那个正在毁灭的世界挡在了外面。 但这层脆弱的滤镜,此刻正面临着物理层面的断电危机。 A环区,卫戍总指挥部。 “警报!现实稳定锚能源消耗率突破200%!冷却系统过载!” 技术官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目标的规则强度太高了!为了压制对方,不让它溢出到B环区,稳定锚正在进行高强度的强制修正。” 林指挥官猛地抬头,看向能源监控屏。 那里的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跌。 “我们的储备还能撑多久?”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还能撑两周。”后勤部长脸色惨白,颤抖着说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但指挥官,您别忘了……之前的北区的寒潮行动失败了!我们没有带回新的【澄净晶石】!” “现在烧的,是我们过冬的储备,是这座城市未来一年的命!照这么烧下去,就算今晚赢了,下个月我们也得因为能源枯竭而不得不关闭高墙的现实稳定锚!” 如果不速战速决,望川市就算没被怪物吃掉,也会被自己耗死。 “我们耗不起。” 林指挥官咬着牙,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战术分析台。那里,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科学家正在对刚才那波导弹洗地的数据进行逐帧分析。 “别告诉我全是坏消息。那个怪物,有没有弱点?” “有!” 一名首席分析员猛地转过身,将一张放大的高倍率热成像图推到了主屏幕上。 “指挥官,请看这里。这是刚才导弹爆炸瞬间的反馈。” 屏幕上,那是悲鸣之母被导弹击中的画面。 “作为C级灾害,她的防御力……低得不正常。” 分析员指着那些被炸断的触手和崩裂的表皮:“导弹的物理冲击直接造成了实质性伤害。这说明她的肉体结构非常酥松,甚至是不稳定的。” “还有这里。” 分析员切换了另一组画面。那是悲鸣之母头部的特写。 在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上,时不时会浮现出一张扭曲的、痛苦的人类男性面孔。每当这张人脸浮现时,悲鸣之母的动作就会出现明显的卡顿和抽搐。 “这是典型的排异反应。” 分析员的语气笃定:“她在和体内的某个东西争夺控制权!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因为这种内耗而陷入短暂的僵直。” “防御脆弱,加上周期性的僵直……” 林指挥官看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锐利,那种身为猎手的直觉让他瞬间抓住了战机。 “也就是说,她是杀得死的。” “是的。”分析员点头,“只要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能在她‘僵直’的那几秒钟内,切开她的外壳,斩断她扎入地下的供能根须,甚至直接捣毁她的核心……她就会因为能量反噬而自我崩溃。” 但是,谁能做这把刀? 常规的机械化部队在那种高浓度的“羊水”环境下,恐怕还没走到跟前就已经疯了。 必须是精锐。 必须是能在高污染环境下保持战力、且拥有极强单兵突击能力的精锐。 林指挥官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了几个名字。 他转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备车。” 他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我要去地下。” …… A环区地下深处,【静室】。 这里是望川市的最高机密区域,也是整座城市最寒冷、最安静的角落。 林指挥官独自走在纯白色的长廊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被特殊的吸音材料瞬间吞噬,四周静得让人耳鸣。 他看着那一扇扇厚重的铅门,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哨兵计划】的绝密档案。 在这个诡异横行的时代,人类想要获得超凡力量的选择有很多。 而其中一条就是【奇物共生】。 “人是鞘,物是剑。” 这是人联内部对【哨兵】最精准的定义。 他们从数百万人口中筛选出那些精神频率特殊的“适格者”,让他们与那些拥有自我意志、规则强大的【高危收容奇物】进行灵魂层面的深度绑定。 成功了,你就是行走的人形天灾,是守护城市的定海神针。 失败了,你就是被奇物吞噬的疯子。 即便成功,代价也是不可逆的。 同化。 奇物的规则会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宿主的人性与肉体,直到宿主彻底变成一件“活着的奇物”。 “呼……” 林指挥官呼出一口白气,他的眉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停在了走廊尽头那扇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行警示标语的白色气密门前: 【警告: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林指挥官推开厚重的隔音门。 没有复杂的维生舱,也没有精密的仪器,只有一间空旷得令人心慌的白色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由某种特殊的吸音材料制成,连心跳声在这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寒气扑面而来,让他眉毛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房间中央,放着一把白色的椅子。一个穿着单薄白衣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正低着头,注视着怀里抱着的那颗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雪正在呼啸。 而在那漫天飞雪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团暗红色的、正在疯狂挣扎却无法逃脱的肉块——那是半个月前被封印的D级诡异肉神。 听到脚步声,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致得不像活人的脸,皮肤苍白透明。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茫茫的雪白。 【哨兵·白鸦】。 她看着林指挥官,眼神清冷而理智,并没有因为被打扰而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林指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拂过冰面的风:“还没到例行检查的时间。你的心跳很快……出事了吗?” “是的。出大事了。” 林指挥官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这是对守护者的敬意,也是对强者的尊重: “西区爆发了C级灾害。为了将她的规则影响按在C环区,稳定锚正在全功率运转进行强制修正。我们的能源储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 他将手中的战术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播放着那株血肉巨树肆虐的画面: “常规火力无法彻底摧毁她的核心。我们需要创造一个窗口期,好让斩首小队冲进去。” 林指挥官看着白鸦,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的咨询: “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或者,我们需要配合你做些什么准备?” 白鸦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怀里的水晶球表面。 里面的“肉山”似乎感应到了水晶球主人的分心,撞击得更加剧烈了,水晶球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不稳定的红光。 “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做到完美压制。” 白鸦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阐述着一个事实: “为了封印这个东西,我的算力被占用了七成。如果带着它去战场,面对那种级别的对手,我无法展开足够强度的领域。一旦失控,它会先从内部撕碎我。” 林指挥官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 白鸦缓缓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抱着那颗水晶球,那双雪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孩子般的狡黠。 “既然那个大家伙饿了,那就请她吃顿好的。” 白鸦看着水晶球里那个暴躁的囚徒,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第197章 肉神:我要炫饭 西区上空,铅云之下 没有任何预兆,一架涂装成漆黑色的“夜枭”隐身运输机撕裂了云层,像是一只沉默的黑鹰悬停在战区正上方两千米的低空。 机腹舱门轰然洞开。 狂暴的高空寒流瞬间灌入,但还没等它们肆虐,就被一股更极致的极寒冻结在空气中,化作无数细碎的冰晶洒落。 白鸦站在舱门口。 她没有穿抗荷服,单薄的白色作战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低头俯瞰,那双纯白的眼眸穿透锁定了那株在废墟中肆虐的百米血肉巨树。 下方,西区的大地已经不再是泥土和废墟。 那株百米高的血肉巨树就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一只畸形手臂,它的根部浸泡在泛着腥甜气味的羊水海洋里,无数张人脸在树干上浮现、哀嚎。 相比于那庞大的悲鸣之母,白鸦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去吧。” 白鸦松开了手。 那颗布满裂纹的水晶球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坠落。 紧接着,白鸦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向前倾倒,像是一片轻盈的雪花,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万丈高空之中。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撕扯。 在急速的下坠中,白鸦那双纯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 她看着下方那颗越来越小的水晶球,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解封。” “咔嚓——!!!” 半空中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一团暗红色的物质在空中爆发。 那根本不是生物该有的生长速度。那一小团肉块在下坠的过程中疯狂增殖、膨胀、蠕动。 就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瞬间染黑了整片空域。 【D级诡异·肉神】,重见天日。 它被关了半个月,每一寸细胞都在尖叫着饥饿。此刻,下方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肉气息,对它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吼!!!” 一声类似鲸鱼吸水的低沉咆哮响彻云霄。 眨眼间,它就从拳头大小,膨胀成了一座足有三十米宽的暗红色肉山。 它像是一颗长满了亿万张嘴的生物陨石,带着白鸦赋予的重力加速度,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而就在肉山脱困的瞬间。 那些崩碎的水晶球碎片并没有四散飞溅。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磁场的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逆着风重新汇聚到了白鸦的手心。 “嗡——” 寒气凝聚。 那颗象征着【寂静雪国】本体的水晶球,再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手中。 与此同时,白鸦下坠的身形猛地一顿。无数六角形的冰晶凭空生成,瞬间铺就了一条看不见的空中滑道。 白鸦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寒冰神鸟,身后拖着由风雪构成的白色尾迹,紧随在那颗血肉陨石之后,杀入了这片沸腾的战场。 下方,正在肆虐的【悲鸣之母】似乎感应到了头顶的威胁。 她那巨大的女性面孔猛地抬起,无数根触手试图以此作为防空火炮进行拦截。 但太晚了。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半个西区玻璃的惊天巨响。那是两个庞大生物质体最原始的碰撞。 肉山精准而残暴地砸在了悲鸣之母的“树冠”上,也就是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的侧面。 悲鸣之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那一瞬间,无论是远处观察的顾异,还是指挥部的众人,都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株不可一世的百米巨树,在这股恐怖的动能下,竟然被硬生生砸得向后弯折成了九十度。 无数由人类肢体纠缠而成的“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漫天血雨夹杂着断臂残肢,像暴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下。 她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头颅,直接被砸得塌陷了一半,半个“脑壳”都被这颗陨石给撞碎了。 但肉山并没有被弹开。 它像是一块被高温融化的沥青,在撞击的瞬间就“摊”开了。它那粘稠、半流体的身体顺着巨树的伤口疯狂流淌、覆盖。 “咕叽……咕叽……” 令人牙酸的吞噬声响彻云霄 肉山的表面浮现出成千上万张细碎的嘴,它们死死咬住巨树的表皮,哪怕被树干上弹出的骨刺扎穿,也绝不松口。它在吃,在通过接触面,疯狂地掠夺对方的生物质。 它是来吃饭的。 “呜!!!” 那张长在树冠顶端的巨大女性面孔,发出了痛苦且暴怒的尖啸。 她感觉到了疼痛,更感觉到了那种被低等生物“进食”的耻辱。 她那弯折的躯干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复位声,强行挺直。 下方的羊水海洋瞬间沸腾。 “轰!轰!轰!” 地面崩裂,数百根粗大得如同隧道盾构机般的血肉根须,裹挟着粘稠的羊水,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 它们就像是无数条愤怒的巨蟒,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瞬间贯穿了趴在她脸上疯狂啃食的肉山。 “噗!噗!噗!” 肉山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黑血狂喷。 在绝对的体量面前,它就像是趴在巨人脸上的一只抱脸虫。 “嘶啦——” 伴随着一声湿腻、沉闷的撕裂声。 那座足有三十米宽的暗红色肉山,就像是一块粘在皮肤上的腐烂膏药,被悲鸣之母硬生生从脸上撕了下来! 无数粘连的肉丝崩断,黑血如瀑布般泼洒。 紧接着,那些触手像挥舞流星锤一样,卷着那团还在抽搐的烂肉,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地面。 “咚————!!!” 大地剧烈震颤。 废墟中心被砸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冲击波将周围尚未倒塌的建筑瞬间夷为平地。 肉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坑底。它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大部分组织被摔成了肉泥。 如果是普通生物,这一下已经死透了。 但它不是生物,它是“暴食”概念的一部分具象化。 “咕……饿……” 那团几乎变成肉酱的烂泥里,传出了饥饿的低吼。 它没有反击。它就像是一滩失去了骨头的史莱姆,迅速在坑底铺开,那原本被打烂的伤口处,瞬间翻卷出了成千上万张细碎的、长满倒刺的小嘴。 它开始吃。 吃自己被打烂的组织,吃周围流淌过来的温热羊水,吃废墟里的有机物,甚至……吃那些正在疯狂抽打它的触手。 “啪!啪!啪!” 悲鸣之母的根须像雨点一样落下,一次次抽击在深坑底部。 每一记重击都像是一柄万吨巨锤砸在腐肉坑里,溅起漫天的血雾、碎木和碎肉。 肉山的身体正在迅速支离破碎,大块大块的组织被抽飞,有些部位甚至被抽成了半透明的肉膜。 在这种单方面的、近乎毁灭性的凌迟下,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玩坏的烂口袋,随时可能彻底崩解,化为对方生长的养分。 但肉山根本不在乎。 这种不在乎,并非源于它拥有不死的躯体,更不是因为它对自己强悍的再生能力有信心——事实上,如果这种强度的抽击再持续久一些,它真的会死。 它之所以不退、不躲、不防御,是因为它那颗早已被“饥饿”占据的混沌思维里,根本没有“痛苦”或“恐惧”的概念。 它的世界观里,只有一个字:吃。 被打飞的组织在空中还没有落地,就被它直接吞了回去; 被触手打穿的伤口,瞬间分泌出强酸性的消化液,反过来腐蚀、黏附在攻击者的触手上,像贪婪的蚂蟥一样疯狂吸血。 甚至当它的一块碎肉被抽飞到几百米外时,那块碎肉上的嘴巴落地的第一件事,先咬碎旁边一棵由死人骨头长成的树苗,硬生生吞了下去。 在这片被羊水淹没的死亡废墟中,C级与D级的战斗演变成了一种怪诞而恐怖的僵持: 一方是拥有绝对力量、疯狂想要碾死虫子的神明; 另一方是卑微低贱、趴在地上靠着吞噬神明的排泄物和鞭挞来苟延残喘的饿鬼。 就在这时。 在那漫天飞舞的血雨和尘埃之上,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紧随着肉山的轨迹,穿透了云层。 白鸦。 她没有任何减速的动作,也没有借助任何飞行载具。她就像是一片违背了物理常识的雪花,在狂乱的气流中优雅地悬停在了战场的正上方。 她踩在虚空之中。 随着她的到来,原本燥热、腥臭、充斥着硫磺味的空气,在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天空中,飘起了雪。每一片雪花都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 雪花落下,下方那片原本正在剧烈翻涌、试图将肉山彻底淹没的温热羊水潮汐,在接触到第一片雪花的瞬间,动作停滞了。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那片足以腐蚀钢铁的液体海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暗红的色泽,表面迅速结出了一层惨白色的坚冰。 翻卷的浪花被定格在半空,变成了狰狞的冰雕。 原本准备发动追击的悲鸣之母,动作猛地一僵。她感觉到自己的根系被锁死在了冰层之下,那股原本活跃的生命能量,正在被这种霸道的严寒强行封印。 她愤怒了。 那张残破的巨大女性面孔猛地抬起,死死盯着空中的白鸦。 她那张足以吞下一辆坦克的巨口缓缓张开,喉咙深处,一团刺眼的红光正在疯狂凝聚。 白鸦神色清冷,在那张巨口张开的瞬间,她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对着虚空,轻轻竖起了一根食指,放在唇边。 “嘘。” 下一秒。 一道肉眼可见的苍白色寒流,仿佛是一根凭空生成的巨大冰锥,赶在那个致命音节发出之前,精准粗暴地插进了悲鸣之母张开的巨口之中! “咯啦——!!” 没有魔法的碰撞,只有物质形态的强制改变。 悲鸣之母的喉咙、声带、乃至口腔内即将喷涌而出的能量,在一瞬间被这股极寒规则彻底冻结。 厚厚的坚冰封死了她的嘴,把那句已经涌到嗓子眼的律令,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嗡——!!” 能量在体内炸裂。 悲鸣之母那庞大的身躯猛地膨胀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内爆声。 无数裂纹在树干上蔓延,黑色的汁液还没流出来就变成了黑色的冰渣。 虽然无法彻底杀死这个庞然大物。 但那个悬浮在风雪中的少女,仅凭一人之力,就硬生生改变了整个战场的局势,将那个不可一世的C级诡异死死拖入了泥潭。 第198章 守墓人 【A环区·卫戍总指挥部】 指挥大厅的屏幕上,正在实时直播着西区那边的战斗画面。 画面中,那座暗红色的肉山就像是一块顽固的口香糖,虽然被悲鸣之母的触手一次次贯穿、撕裂,甚至像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废墟里,但它靠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吞噬能力,死死黏在战场中央。 “锁定完毕。全弹发射!” 随着后方远程火力控制中心的指令下达,夜空中再次划过数十道刺眼的尾焰。 这一次在白鸦的牵制下,没有了自爆飞婴的自杀式阻挡,那几架幸存的无人攻击机和远程导弹井终于找到了输出环境。 “轰!轰!轰!” 火光在血肉巨树上炸开,大块大块的组织被剥离。 “捕捉到数据了!” 一名技术官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波形图,声音急促而兴奋,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将刚才那一连串的攻击数据汇总:: “指挥官,请看综合评估!” 屏幕上,那是悲鸣之母的实时3D建模。 此时的她看起来极其狼狈。 刚才被肉山从高空那一记“陨石撞击”砸中后,她那高达百米的躯干至今还没有恢复原状,依然向后弯折着呈45度角,像是一根被打折的芦苇,此时正在艰难地试图重新挺直。 而在那个弯折的伤口处,白鸦又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坚冰,不仅冻住了她的伤口,还阻断了她的再生细胞。 “太脆了。” 技术官指着那条明显偏低的红色曲线,语速极快。同时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另一份档案——【人联历史C级灾害观测记录】。 两条曲线在屏幕上重叠、对比。 技术官指着那条明显偏低的红色曲线: “根据档案,标准的C级城陷级实体,通常具备概念级防御或者瞬间再生特性。但这个目标……她的再生速度比标准值低了43%,而且受到物理攻击后的结构稳定性极差。” “如果是完全体,刚才那一撞她最多晃一下。但现在,她连把腰直起来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 技术官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专业判断: “这证实了之前的早产儿猜想:目标并非自然降临的完全体,而更像一个被强行催熟、发育不完全的早产儿。她的核心极不稳定,外部防御层酥松,甚至无法同时应对物理和规则的双重打击。” 林指挥官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庞大、却在轰炸中显得有些笨拙和迟缓的怪物,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丝。 只要是活物,只要有弱点,就能杀。 “斩首行动的筹备怎么样了?” 林指挥官没有回头,直接问道。这项计划早在他在去见白鸦之前就已经签发了启动令,现在是验收成果的时候。 “报告,人员甄选正在进行。” 负责人员调度的参谋立刻调出了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战时特别征召令】的实时进度。 这是一场面向全城的死亡招募,分为两部分: 【Alpha小队(内卫)】: 面向卫戍部队和长城旅内部发布的最高级别志愿任务。不强制指派,只有各项考核成绩全优、且自愿签署“免责遗书”的兵王才有资格报名。 人联承诺:为Alpha小队成员开放【二级军械库】所有权限,提供最顶级的单兵动力甲和封存级诡异武器。 目前报名人数:124人。 筛选后符合资格者:3人。 【Beta小队(外援)】: 通过C环区的中间人向民间发布的黑色悬赏。 要求:必须是拥有“行刑人”评级或同等战力的资深能力者。 目前接单人数:暂无数据(正在由独眼商会进行最终确认)。 “只有三个人?”林指挥官眉头一皱。 “没办法,指挥官。”参谋苦笑,“这不仅要求战力,更要求对污染的极高抗性。大部分士兵的意志力根本扛不住那种距离的直视。能选出三个,已经不错了。” “不够。” 林指挥官摇了摇头,“至少需要两支完整的五人战术小组。一支负责掩护白鸦,一支负责突入核心。让独眼那边加快速度,告诉他,只要能找到人,价码可以再谈。” 就在这时。 屏幕上的Alpha小队名单突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新的名字被录入了进去。 参谋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愣住了,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指挥官……这里有个特殊的申请。” “谁?” “前长城旅机甲驾驶员,现C环区安保主管……王振国。” “胡闹!”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林指挥官猛地站了起来,直接抓起通讯器,接通了负责人员筛选的战术参谋部: “谁批准老王的申请通过的?他退役十年了!各项生理指标都在警戒线边缘,让他进Alpha小队?你们是嫌烈士陵园不够挤吗?” “指挥官,请冷静。” 通讯那头,参谋长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们想让他上,而是老王给的申请理由很充足……除了他,没人能动得了那台机器。” 随着参谋长的操作,大屏幕上跳出了一份封存已久的【绝密档案:X-01】。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那是一台停在黑暗深处的、造型极度压抑的黑色机甲。它没有现役机甲那种流线型的美感,浑身覆盖着厚重的、仿佛棺材板一样的装甲。 机身上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抓痕,而在胸口的装甲板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十几个名字。 【封存机体:试作型·守墓人】 【机体评级】:D级(诅咒型武装) 【背景简述 事件编号 G-013 “深渊回响”行动记录(节选)】: 时间:大断裂15年,7月2日。 单位:人联·长城特种作战旅·第四机甲突击队(代号“尖刀连”)。 事件概述: 该单位在执行收容物【回响深渊】的收容任务时,遭遇目标规则失控,全单位陷入精神污染及物理分解状态。 结果记录:行动失败。尖刀连共计12台机体,除01号机(驾驶员:王振国上尉)外,其余11台机体及驾驶员判定为“战术性牺牲”。根据01号机黑匣子最后传回的语音数据,在确认无法突围后,其余11名机师无视了“分散撤退”的指令,主动选择了【“熔炉”应急预案】。 预案描述:多台机体强行进行物理与规则层面的融合,将全部动力与装甲集中于一台主机,以牺牲多数为代价,确保核心情报或人员的生还。最终,融合后的01号机成功突围,驾驶员王振国重伤,精神污染度高达72%,经过治疗抢救后被强制退役。 资产变更:融合后的01号机被重新编号为【试验机·X-01】,代号“守墓人”,现封存于B环区地下7号武库。 【特性:亡者共鸣】 技术结论:该机体已产生不可逆的集群意识。内部操作系统已被11名牺牲机师的残存精神印记覆盖,呈现出极强的排他性与攻击性。 驾驶员兼容性测试:失败。所有测试员在接入神经探针后均遭受强烈的精神反噬,导致脑死亡或永久性植物人状态。 最终判定:该机体已与原驾驶员王振国形成唯一的精神绑定。只有他的生物信号和精神频率,才能获得那11个残存意识的“许可” “它在等它的连长……这些年,王振国的污染指数一直居高不下,根本不是因为环境。” 参谋长的声音低沉:“是因为他和这台机甲的链接,从未真正断开过。那台机甲一直在呼唤他。” 林指挥官看着那张照片,看着机甲胸口那些早已生锈的名字,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再骂人,而是挂断了参谋部的线,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王振国的私人频道。 “嘟……嘟……” 两声之后,接通了。 “喂,林指。”王老爹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平静,背景音里有风声,他似乎正站在某个风口抽烟。 “老王。” 林指挥官换了一个称呼,声音复杂:“你想好了?那台守墓人现在的活性比十五年前还要高。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坐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出不来就出不来吧。” 王老爹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看淡生死的洒脱:“刚才看到招募令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那帮老兄弟在地下室里闹腾呢,它们也憋坏了。” “而且……” 王老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次的对手不一样。西区已经到处都是高浓度的生物污染。咱们现在那些下来的新机甲,电子元件太精密,装甲涂层也扛不住那种级别的腐蚀,开进去用不了十分钟就得趴窝。” “只有守墓人。”王老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复杂的自豪,“那台机器,它本身就是从高污染区里爬出来的。能在那种烂泥坑里站得住脚。” “这座城市是我们当年拿命守下来的。没道理老子老了,看着它被一棵烂树给毁了。” “老林,给我个痛快话。批,还是不批?” 林指挥官握着通讯器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十五年前那个满身是血、驾驶着残破机甲回来的军官,又重叠上现在这个有些佝偻、总是一脸疲惫的C环区老头。 “……批。” 林指挥官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然后在那份这就相当于“死亡通知书”的调令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老王,你给我听好了。” 林指挥官对着话筒说道:“带着你的兄弟们,去闹个天翻地覆。然后……回来,我请你喝酒。” “好。” 通讯挂断。 林指挥官看着那份刚刚被自己亲手批准的调令,许久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B环区,第三防务站,那间烟雾缭绕的临时指挥室里。 王振国挂断了通讯。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看着屏幕上西区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红色光斑,眼神复杂。 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早已被摩挲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金属烟盒。 打开,里面并没有烟,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一枚已经生锈变形的徽章。 “老伙计们。” 王老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徽章,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一群看不见的听众说话: “睡了这么多年,也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第199章 奔赴西区(上) 随着【痛苦石像】将最后一只正试图爬向西区的缝合兽砸成肉泥,发条橘子酒吧周围的两百米区域彻底安静了。 街道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雕塑,它们保持着生前狰狞的姿势,面向外侧,组成了一道沉默而森严的防线。 “守在这儿。” 顾异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正低头擦拭刻刀的嘉拉,低声下达了指令,“有怪物靠近就杀了。如果是人……通知我。” 嘉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敲了敲轮椅的扶手。 “轰隆。” 周围几十尊石像同时转身,面向街道外侧,组成了一道沉默而森严的防线。 安顿好外围,顾异这才转过身,看向酒吧那扇满是弹孔和抓痕的大门。 在台阶下那一堆层层叠叠的怪物尸体中,有一具尸体显得格外扎眼。 顾异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他弯下腰,伸手拨开了压在上面的两具泣骸尸体。 是刘姨。 这位胖乎乎、平时总爱碎碎念的大妈,此刻静静地躺在污泥里。 她身上穿着那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深蓝色棉袄,早已被霰弹轰得棉絮翻飞。 而在她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鲜红色,针脚有些歪扭的毛线围巾。 哪怕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哪怕被霰弹枪轰穿了,她的双手依然保持着一个护住胸口的姿势。 顾异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想起了那天在黑诊所。 李静雅那个小姑娘就坐在病床边哭,而他和王老爹站在一旁,他对着满眼担忧的李静雅,撒下了那个善意的谎言: “没事,就是仓库出了点小事故,不算工伤……” “静雅,你在B环区好好读书,你妈身体好着呢,过几天……过几天就去看你……” 那个为了让对方安心读书而编织的谎言,在这一刻,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笑话。 “这操蛋的世道。” 顾异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刘芳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然后帮她整理了一下那条红围巾。 然后弯腰,将刘芳的尸体打横抱起。 很沉。 死人的身体是死沉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僵硬。顾异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他一步步走向酒吧大门。 “吱嘎——” 顾异抱着尸体,一脚踢开了酒吧半掩的侧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酒吧大厅里异常安静。之前断电后,虽然备用发电机启动了,但为了省电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应急灯。 但这并不代表里面的人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些幸存者、赏金猎人、还有独眼商会的伙计,他们一直都在透过门缝和窗户,惊恐地注视着外面的战况。 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怪物是如何被变成石头的,也亲眼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恐怖少女,以及……那个指挥这一切的男人。 当顾异抱着尸体走进光圈时,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没有窃窃私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敬畏与惊疑。 这里面有不少是锈骨街的老街坊,或者是常在这一带混的熟面孔。 在他们的印象里,顾异还是那个住在蜂巢、虽然有点身手但依旧是个底层清洁工的年轻人。 可现在…… 看着他身上还没散去的血煞之气,再联想到门外那些恐怖的石像。 没人敢说话。 “这……这是顾异那个小子?”角落里,一个卖零件的老头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嘘!闭嘴!”旁边一个资深猎人一把按住他的手,冷汗直流,“别乱指!那是行刑人级别的手段……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顾异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他抱着刘芳,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橘子姐正靠在柜台上,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按着那把双管猎枪,神色疲惫。看到顾异怀里的尸体,还有那条显眼的红围巾,她那张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神色黯淡了一下。 她当然认识刘芳。因为王老爹的关系,她没少照顾这个总是为了省钱而抠抠索索的女人。 “后面。” 橘子姐没有多问,也没有说什么矫情的安慰话。她指了指吧台后面通往酒窖的门,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酒窖里有个空台子,干净,凉快。先把人放那儿吧。” “谢了。” 顾异点了点头。 他抱着刘芳走进酒窖,把她平放在一张干净的橡木桌上,又找了一块白布,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顾异在尸体旁站了一会儿。 “刘姨,你先歇会儿。” 顾异的声音很轻: “等我把外面的事儿平了,再送你去见静雅。虽然……不是活着的去。” 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阴影处,头顶就传来一阵沉重的军靴落地声。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顺着扶手走下来。 是剃刀。 她身上的血迹已经彻底干涸,变成了一层黑褐色的硬壳,像是穿了一件铁衣。 两人在楼梯转角处撞了个正着。 顾异停下脚步,抬头看她。 “上面安全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血腥气: “那个女孩醒过一次,看了眼孩子又晕过去了。剩下的孩子都睡了,吴嬷嬷在守着。” “辛苦了。”顾异点了点头,哪怕知道她听不见,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剃刀似乎读懂了他的唇语。她的目光在顾异身上停留了两秒,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刚才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恐怖少女,那个能把怪物变成石头的D级存在,此刻正乖乖地守在外面替他们看大门。 但剃刀什么都没问,她的信条向来是不问来路,只看前路。 “走吧,喝一杯。” 剃刀收回目光,像是完全不知道嘉拉的存在一样。 顾异笑了笑,领会了这份默契。 两人穿过依旧有些骚动的人群,来到了前台, 一左一右,坐在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橘子姐看了看这俩满身是血的煞星,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珍藏的烈酒和三个杯子。 “哗啦。” 琥珀色的酒液倒满。 “喝吧。”橘子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算是给刚才那位送行,也算是给咱们这帮还没死的人,壮壮胆。” 琥珀色的烈酒在杯中摇曳,辛辣的酒精暂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顾异刚抿了一口酒,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颤。 那是来自嘉拉的意念反馈。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一种纯粹的情绪波动——“来了不少人,要杀吗?” 顾异动作一顿,放下酒杯。 他很清楚门外现在的阵仗。几十尊【痛苦石像】封路,还有一个处于警戒状态的D级御灵坐镇。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下,普通的怪物早就吓跑了,正常的幸存者也会绕道走。 敢在这个时候,顶着满街的雕像和嘉拉的注视直奔这里来的,绝对不是误入的杂鱼。 “看来是找上门的。” 顾异在脑海中回了一句: “放行。” 酒吧内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约莫一分钟,后门外才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那扇厚厚的橡木板被有节奏地敲响了。 “笃、笃、笃。” “谁?” 橘子姐警惕地摸向腰间的猎枪,周围的伙计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我。” 一个沉稳、沙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谁?”橘子姐警惕地摸向腰间的猎枪。 “我。” 一个沉稳、沙哑,却透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橘子姐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给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 门栓拉开。 一股夹杂着外面硝烟和血腥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走了进来,足有七八个人,瞬间让这块区域显得有些拥挤。 领头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材精悍,穿着一件不显眼的灰色长风衣,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只露出右眼那只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 独眼。整个南区锈骨街的“地下警长”,独眼商会的掌舵人。 而在他身后,跟着的那七八个人也绝非善茬。 他们身上穿着带有商会标志的高级防弹衣,手里的武器也都经过了精良的改装,显然是商会内部最顶尖的赏金猎人卫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紧跟在独眼身后的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大衣,手里拄着一根并不是拐杖,而是一把带鞘细剑。 虽然这老头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剃刀在看到他的瞬间,那只本来放松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刀柄。 那是行刑人之间的感应。 “老鬼”。独眼商会豢养的王牌,也是C环区资格最老的几个行刑人之一。 虽然年纪大了,爆发力不如剃刀,但那种阴狠的杀人技,连剃刀都得忌惮三分。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独眼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惨状,最后目光落在了吧台前的顾异和剃刀身上。他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这儿人多眼杂,换个地方聊?” 橘子姐心领神会:“去后面的包厢吧,那里刚收拾出来,隔音。” 几人起身,穿过嘈杂的大厅,进了后面的VIP包厢。 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独眼坐下,没等橘子姐倒酒,就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便携式投影仪放在桌上。 “嗡——” 光束打出,一份标红的文件投射在半空。 【全境征召令:Beta斩首小队】 “官方这次是真急眼了。” 独眼指了指那份文件,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紧迫感:“西区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刚长出来的‘东西’如果不按死,别说咱们这几条街,整个C环区都得变成它的肥料。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顾异扫了一眼文件,并没有表现出抗拒,只是有些疑惑地晃了晃酒杯: “我有个问题。我现在虽然只是个挂名的顾问,但好歹也是有编制的。这种级别的征召令,为什么不是王队或者指挥部直接发给我,而是要通过你?” “因为这是两条线。” 独眼并不避讳,直接摊牌了: “这次斩首行动分两组。Alpha小队是卫戍部队内部的兵王,走的是军方的编制和指挥链。而Beta小队……是留给我们这些野路子的。”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又指了指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带着一丝身为地头蛇的底气: “顾兄弟,你是聪明人。你真以为我在锈骨街一家独大,开得起最大的雇佣兵工会,甚至能制定这里的规矩,全靠我这把老骨头能打?” “没有人联在背后的默许和支持,我这商会早就被扫了八百回了。” 独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白了,我就是官方在C环区的白手套。他们不方便出面干的脏活、不好直接管理的闲散战力,都由我来经手。这次招募民间高手去拼命,自然也是我的活儿。” “我把消息发给了我能联系到的所有C环区高级战力。但真正能入我眼的,也就那么几个。” 独眼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顾异和剃刀,眼神里带着一丝郑重: “二位,是我特地登门来请的。你们的本事,我清楚。” 顾异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说到西区……那是【缝合者】的地盘吧?” 顾异盯着独眼那只完好的眸子:“这么大的动静,那帮玩弄尸体的家伙不可能不知道。甚至……这事儿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商会没什么想说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独眼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种老江湖的气场瞬间就出来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顾兄弟,话可不能乱说。” 独眼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切割意味: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我们商会是做正经买卖的,跟那帮把自己改成怪物的疯子从来都不熟。至于他们在西区搞的什么小动作,商会对此一无所知,并且坚决支持人联的清剿行动。” “不熟?”顾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之前介绍给我的那个画师……” “哦,你说那个疯子艺术家啊。” 独眼这次回答得很痛快:“那家伙是缝合者内部的叛徒,是被他们通缉流放出来的‘异端’。他和西区那帮人本来就有仇。我估计他现在看到缝合者的老巢被炸成这样,指不定躲在哪个地下室里开香槟庆祝呢。” 三言两语,既撇清了自己,又保住了“画师”这条线。 顾异不得不佩服这老东西的圆滑。 “行,既然没关系,那我就放心了。” 顾异也没打算深究,这种时候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他把酒杯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既然是卖命的活儿,那就聊聊价码吧。” “当然。” 独眼见话题揭过,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他笑了笑,在投影仪上操作了一下,原本的列表瞬间刷新。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不缺钱,也不稀罕什么B环区居住权那种骗小孩的把戏。” 他在投影仪上操作了一下,列表一变。 “官方这次开了特例。只要接下任务,并且活着回来。” “第一,C级以下收容物任选一件。注意,是人联最高机密的【封存库】里的货色,不是外面那些垃圾。” 顾异的手指停住了。 “第二,”独眼看向剃刀,“一次无条件赦免权。不管以前犯过什么事,或者以后惹了什么麻烦,只要不是叛乱,人联都给你兜底。” 剃刀的眼神动了一下。 “第三,”独眼最后看向顾异,压低了声音,“三级权限情报库的永久访问权。包括那些关于……墙外和大断裂的真相。”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三个条件,每一个都精准地砸在了他们的软肋上。 顾异和剃刀对视了一眼。 剃刀虽然听不见,但她看懂了投影上的文字,也看懂了顾异眼中的意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点了点头。 “成交。” 顾异放下酒杯,看着独眼: “但这活儿不能白干。既然是去送死,装备得给足。另外,给我弄辆耐造的车,满油满弹。” 独眼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没问题。” 独眼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肯接单,这点物资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他手指在投影仪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将一份加密的数据包发送到了顾异和剃刀的个人终端上。 “滴。” 【任务状态更新:已接受】 【集结坐标:西区封锁线·B-12前线临时整备点】 【通行识别码:Beta-07 / Beta-08】 “具体的战术简报和行动路线,我这儿没有。” 独眼收起投影仪,很坦诚地摊了摊手:“我毕竟只是个中间人,负责把你们这样的好手找出来。至于怎么打、什么时候打、跟谁配合,那是前线指挥官的事。” 他指了指终端上的坐标: “你们需要自行前往这个集结地报到。到了那儿,出示识别码,自然会有人带你们去领装备、见队友。” “车已经停在后门了,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越野,后备箱里有我承诺的补给品。” 独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时间紧迫,我就不送了。希望还能有机会请二位喝酒。” “祝好运,猎人。” 第200章 奔赴西区(下) 发条橘子酒吧正门。 原本为了抵御怪物冲击而堆积在门口的沙袋和废车,早在独眼带人进来时就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此刻,两辆经过重度改装、车身焊满了防撞钢梁和防弹格栅的黑色重型越野车,正一前一后停在路灯下。 这是给两个人准备的。 独眼虽然看好顾异,但他更清楚剃刀的分量。让两个独来独往的顶尖高手挤一辆车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战术上的不专业。 “车况刚检查过,油箱加满了。后备箱里有我承诺的补给品,每辆车一份。” 独眼站在台阶上,指了指那两辆车,语气平静:“这已经是商会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货色了。” 剃刀率先走了下去。 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径直走到第一辆车的驾驶位旁,拉开车门检查了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她转过身,那双冷漠的眼睛盯着独眼。 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有些生硬和平直,音量也比常人要大: “我弟在里面。” 短短五个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如果她回来的时候李飞少了一根汗毛,那独眼商会会面临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放心。” 独眼取下嘴里的雪茄,冲着剃刀郑重地点了点头:“发条橘子也是商会的核心资产。只要我的人没死绝,这扇门就不会被破。” 得到了承诺,剃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将长刀横放在副驾驶座上。 顾异这时候也走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已经陷入沉寂的建筑。天台上的灯光熄灭了,那激昂的吉他声也不再响起。 “独眼,谢了。” 顾异并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冲着独眼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里面的人对我挺重要。” 独眼咧嘴一笑,露出了被烟熏黄的牙齿: “你们只管去把西区的麻烦解决了。商会不做亏本买卖,更不会砸自己招牌。” 顾异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第二辆越野车。 拉开车门前,他停下动作,看向不远处的街角阴影。 “嘉拉别藏了,干活。”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召唤特效。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生锈轮轴碾过碎石的声音,“咕噜……咕噜……” 嘉拉缓缓从黑暗中滑了出来。 嘉拉怀里抱着那把刻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她身后,原本负责警戒的那一百具灰白色的【石膏傀儡】,也像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军队,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发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商会护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独眼,此刻夹着雪茄的手指也微微僵硬了一下。 作为老江湖,他太清楚这种压迫感意味着什么了。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虽然看着人畜无害,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诡异气息,比他见过的许多行刑人都要恐怖。 “D级……” 独眼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准备上车的顾异。 他原本以为顾异只是个有点手段的后起之秀。但现在看来,这小子居然能让一只拥有独立智慧的D级诡异像保镖一样随叫随到。 这份实力,已经不是“潜力”二字能形容的了。 “这小子,比我想的还要深啊。”独眼在心里暗自心惊,同时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合作而不是敌对。 顾异并没有在意独眼的震惊。他看着嘉拉那庞大的轮椅,又看了看越野车狭窄的后座,有些犯难。 “你能上车吗?”顾异问了一句。 嘉拉摇了摇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轮椅,又指了指地面。 “行,既然你有办法那就跟着吧。” 顾异钻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嘉拉并没有动,她只是苍白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勾。 “轰!轰!轰!轰!” 地面瞬间炸裂。四尊体型最为高大、浑身肌肉线条夸张扭曲的【痛苦石像】破土而出。 它们走到轮椅旁,弯下腰,伸出粗壮的石臂,分别抓住了轮椅的四个角,然后像抬着神龛的轿夫一样,稳稳地将嘉拉抬了起来。 嘉拉高坐在石像肩头,在那支百人规模的灰白色傀儡军团簇拥下,宛如一位出巡的灰暗女王。 “出发。” 前车的剃刀一脚油门,车辆咆哮着冲了出去。 顾异紧随其后。 而在两辆钢铁怪兽的后方,那支由石像傀儡组成的送葬队伍,迈着沉重却整齐的步伐,在大地上奔跑起来。 它们穿过混乱的锈骨街,无视了路边那些惊恐的视线。 没有了小柒的歌声压制,街面上依然有不少受到惊吓而发狂的难民和游荡的怪物 “滴——!!!” 剃刀根本没有减速,车头巨大的防撞梁直接撞飞了两只挡路的泣骸。 顾异跟在后面,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嘉拉的军团。 那一地被撞碎的尸体,嘉拉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其转化为新的傀儡。 “怎么不转化了?”顾异在脑海中问道,“兵力不够多。” 过了几秒,嘉拉那个略显稚嫩、却透着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太……重了。” “那个大家伙……在看着这边。她的规则……压得我喘不过气。一百个……就是极限。再多……会碎掉。” “行,一百个就一百个,够用了。” 顾异并没有强求。在客场作战,还要顶着C级威压,能维持一支百人队已经是嘉拉的本事了。 车队一路疾驰。 这场怪诞的行军,注定要在南区幸存者的视网膜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此时的南区主干道,已经变成了一条诡异的“朝圣之路”。 受到西区【悲鸣之母】那更加宏大的歌声召唤,原本在南区四处游荡的泣骸,此刻都像是被催眠的信徒。 某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后。 几个满脸灰土的拾荒者正缩在柜台下面,透过门缝死死盯着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尸潮”。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这震动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的轰鸣。 紧接着,在拾荒者们惊恐的注视下,两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蛮横地切开了这支拥堵的朝圣队伍。 车速很快,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撞到那些正在磕头的怪物。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在那两辆车之后,烟尘滚滚中,走来了一群灰白色的石膏雕塑。 四尊体型夸张的石像,像轿夫一样,稳稳地抬着一张巨大的金属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抱着刻刀的少女,神情淡漠地俯瞰着下方的尸群。 而在她身后,是一百具整齐划一、脚步沉重的石膏傀儡。 “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的拾荒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在发抖:“新的怪物头领?” “闭嘴!”旁边的老猎人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眼尖,看到了前车驾驶座上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是人类。 “有人……有人在赶着这群怪物走……”老猎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 前方五百米,卫戍部队第12临时阻击线。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戍士兵依托着装甲车,虽然枪口对着前方的怪潮,却迟迟不敢扣动扳机。 “别开火!都别开火!” 前线指挥官是个满头大汗的中尉,他嘶吼着,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可是长官……它们把路堵死了!我们的撤离车队过不去啊!” 旁边的机枪手急得快哭了。他捂着耳朵,虽然戴着头盔,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歌声依然让他感到阵阵恶心。 打又不能打,赶又赶不走。 这支卫戍部队就像是被困在沼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怪物挤满街道,而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歌声蚕食。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绝境中。 “滴——!!” 一阵急促、霸道的车笛声从怪潮后方炸响。 中尉猛地抬头。 他看到两辆黑色的越野车,领头的那辆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撞飞了几只挡路的泣骸。 “疯了吗?!停下!会炸的!”中尉下意识地大喊。 那些被撞飞的泣骸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膨胀、裂开,眼看就要化作新的污染源——血肉之花。 然而,下一秒。 那个坐在轮椅上、被石像抬着的少女,微微抬起了眼皮。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了那些即将炸裂的尸体。 【永恒展厅·规则中和】 并没有血肉绽放的恶心场景。 “咔嚓——” 那些还在半空中喷洒脓液的尸体,瞬间僵硬、灰化。然后摔成了碎块,没有孢子扩散,没有歌声增强,只有一地无害的石头渣子。 “这……” 中尉张大了嘴巴,那句“停下”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怪诞的队伍从自己面前轰隆隆地驶过。 前车的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剃刀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些愣在路边的士兵,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长刀随意地架在副驾驶上。 而后车那个男人,则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前方被石像军团硬生生推开的一条宽阔通道。 那是给卫戍部队留的路。 直到车队的尾灯消失在红雾深处,那些跟在后面的石膏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远去,中尉才猛地回过神来。 “长官……那、那是谁?”旁边的机枪手咽了口唾沫,感觉刚才那一幕比怪物还像怪物。 中尉看了一眼终端上刚刚收到的一条最高级别识别码——【Beta斩首小队·通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混杂着敬畏与庆幸的神色。 “别问了。” 中尉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全员听令!趁着路通了,撤!” 而当顾异他们驶离了相对安全的防线后,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越靠近西区,汇聚在主干道上的“朝圣者”就越密集。 成百上千只泣骸、缝合兽挤在一起,像是一条蠕动的黑色河流,不知疲倦地向着西区涌去。 有时候想要通过,只能硬推。 *砰!哗啦!” 车队前方,一阵脆响传来。 一只体型硕大的泣骸发狂地挥舞着生锈的铁棍,直接砸碎了一具挡路的灰白色石膏傀儡。 那具由普通泣骸转化来的傀儡实在太脆了,保留的那30%身体素质,在稍微强一点的怪物面前,简直就像是劣质的石膏模型,一碰就碎,炸成了一地石粉。 但这支送葬队伍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单体强度,而在于源源不断。 “轰!” 还没等那只缝合尸继续发狂,一尊高达三米的【痛苦石像】猛地腾出一只手,像是拍苍蝇一样将它狠狠砸进了地里,变成了肉泥。 下一秒,那滩肉泥迅速灰化、凝固,重新站了起来,变成了一尊崭新的石膏傀儡,补上了刚才的缺口,继续机械地向前推进。 死一个,补一个。 虽然这支石像军团在不断地破碎、重组,但在精英石像的镇压下,防线始终维持着动态的平衡,硬生生在密集的怪潮中挤出了一条车道。 两辆越野车就这么跟在后面。 就在好不容易突破这个堵满怪物的街道,拐到另一条宽敞的道路上时。 “轰隆……” 一种沉闷的、并非来自地面的低频震动,突然从头顶的正上方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远处的滚雷,但仅仅几秒钟后,就变成了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巨刀正在垂直切开大气层。 顾异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越野车在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 他和剃刀几乎同时推开车门,抬头看向那片被红光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夜空。 在那铅灰色的云层之上,一架涂装成漆黑色的高空隐身运输机,像是一只沉默的钢铁巨鸟,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个黑点从机腹坠落。 在顾异开启了【洞察者之瞳】的视野里,那个黑点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迅速膨胀、舒展。 原本紧缩的团块在狂风中炸开,变成了一团足有三十米宽、表面布满无数张嘴和触须的暗红色肉块。 那是被封印了半个月、早就饿疯了的肉山。 它没有任何减速措施,反而因为对地面上那庞大血食的渴望,还在不断加速。 “轰————!!!” 一声足以让心脏骤停的巨响,在两公里外的西区中心炸开。 并没有火光冲天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泥土、碎石和血肉浆液的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横扫。 大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顾异甚至感觉吉普车的四个轮子都短暂地离了地。 远处的废墟中,那株原本不可一世、直插云霄的**【悲鸣之母】,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像是被一颗流星正面击中。 她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去,无数根粗大的触手在空中疯狂乱舞,发出了痛苦且惊怒的嘶鸣。 而在她的脸上,那个从天而降的肉山并没有滑落。 它就像是一块贪婪的强力胶,或者是一只巨大的海星,死死地吸附在了母体的面门上。 “那玩意儿……” 顾异眯起眼睛,【洞察者之瞳】的变焦拉近。 虽然体型缩水了不少,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就是半个月前,在南区屠宰场把屠夫帮团灭,最后被官方收容带走的那一坨肉山吗? “人联把它扔下来了?” 顾异心里一阵愕然,“这帮疯子,居然把收容物当炸弹用?就不怕玩脱了?”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车载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剃刀的声音。 “别看了。那是白鸽子的手段。” “白鸽子?”顾异抓起对讲机,有些疑惑。 “就是人联的最高战力,代号【哨兵·白鸦】。” 剃刀猜到顾异不知道,自言自语的给顾异这个“新人”科普着圈子里的常识: “她是奇物【寂静雪国】的宿主。那个肉球,就是她上次抓回去的。” 说到这,剃刀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忌惮: “我以前远远见过她出手几次。凡是她经过的地方,声音、热量、生命……都会被冻结。她本身,就是个人形的收容物。” “原来如此。” 顾异恍然大悟。 他看着远处那片开始迅速结冰、连C级怪物的怒吼都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战场,心里对人联的底蕴有了新的评估。 这就是官方的“核威慑”么。 “既然有这种大神顶在前面吸引火力,那咱们的机会就更大了。” 顾异松开刹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嘉拉。” 顾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方轮椅上、正被四尊石像抬着狂奔的少女。 “跟紧点。前面的路,有人帮我们趟平了。”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了犹豫。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兽嘶吼声和漫天飞雪的掩护下,这两辆渺小的越野车,带着一支沉默的石像军团,驶向了那片混乱战场的边缘——B-12集结地。 这一幕,不仅仅是顾异看到了。 在距离撞击点几公里外的废墟夹缝里,几个没来得及撤离、只能像老鼠一样躲在地下室通风口的C环区幸存者,此刻正透过缝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么神罚。在C环区长大的他们,早就没了对神明的敬畏,剩下的只有对生存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人联是用什么喂的这玩意儿?这特么比那棵树还恶心!” “别看了!快把挡板堵上!” 旁边的同伴死死拽住他,眼神里满是惊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那两个怪物要是倒下来,咱们这片地儿都得被压平!躲好!别出声!” 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末日。只不过这次,是两只怪物在争抢谁来吃掉这座城市。 但在另一边的阵地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距离顾异车队不远的一处高地上,之前从西区疯狂撤出的长城旅特战小队正依托着残垣断壁进行休整。 当那颗“肉流星”坠落,狠狠砸在悲鸣之母脸上的瞬间,所有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轰——!!!” 大地震颤。 看着那两头瞬间扭打在一起、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兽,年轻的士兵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枪:“那是……新的怪物?” “别乱动。” 旁边的老士官虽然也满脸震惊,但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战场的另一个变化。 随着肉山的坠落,原本燥热腥臭的空气突然骤降至冰点。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落散发着微光的**幽蓝色雪花**。 看到这雪的瞬间,老士官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摘下满是裂痕的战术面罩,哆哆嗦嗦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是怪物,是援军。” “援军?” “是静室的那位。”老士官吐出烟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咱们望川市最后的底牌。只要看到这雪,就说明上面真的动真格了。这天,塌不下来。” “看着吧,这只是开始。好戏在后头。” 第201章 斩首小队集结! B-12前线临时整备点。 这里原本是几座还没倒塌的混凝土仓库,现在被刚刚从西区死人堆里撤下来的长城旅士兵征用,变成了临时的伤兵营和补给站。 天空中飘着稀疏的幽蓝色雪花——那是远处白鸦展开领域后的余波。 几辆满身弹痕、挂着腐烂肉块的“玄武”重型步兵战车横在路口,充当临时的掩体和哨塔。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正靠在车边,有的在给电磁步枪更换散热芯,有的在用单兵终端校对地图,那种职业军人特有的肃杀气氛,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画风截然不同。 那是几十个刚刚从西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赏金猎人。这帮老油条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崩溃或瑟瑟发抖。 相反,这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操!老子刚才差点就被那摊酸水给化了!得亏老子跑得快,还顺手捞了个金牙!” “哈哈哈哈!活着就是赚!来,喝酒!这可是我刚才逃命都没舍得丢的宝贝!” 篝火旁,断了胳膊的猎人正在一边让同伴用烧红的刀子烙伤口止血,一边还在唾沫横飞地吹牛逼。 对于这帮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只要没死,那就是值得庆祝的谈资。 突然,地面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整齐的震动。 “轰……轰……轰……” 负责警戒的长城旅士兵瞬间抬起枪口,战车炮塔转动。 两辆经过重度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蛮横地冲入营地外围。 而在车队后方,一百具灰白色的【石膏傀儡】如同古代的兵马俑方阵,沉默地小跑着跟进。 最后面,四尊体型巨大的痛苦石像,像抬着神龛一样,稳稳地抬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这阵仗,直接把营地里那些正在吹牛的猎人们给看傻了。 “停车!表明身份!” 一名长城旅的少校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带着一队士兵拦在了车前。 车停稳,顾异推门下车,那一身黑色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标红的【Beta-07】识别码投影在半空。 “斩首小队,应召而来。” 少校看了一眼识别码,又扫视了一眼顾异身后那支诡异的石像大军,面罩下的眼神变了变。 “身份确认。” 少校挥手示意士兵放行,语气中多了一丝对强者的认可:“指挥部已经通报过了。你们的人都在C区集结。另外……让你的这些‘大玩具’离弹药库远点,它们看着挺容易走火的。” “放心,它们很听话。” 顾异笑了笑,挥手让嘉拉带着军团在营地边缘驻扎。 处理完官方的盘查,顾异带着剃刀走进了猎人们聚集的休息区。 刚一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 听风原本正蹲在一堆篝火旁,手里拿着一个小螺丝刀在修他那个被震坏的声呐仪。看到顾异和剃刀,直接起身凑了过来。 “这么大的场面,不来凑凑热闹可惜了。” 顾异环视四周:“怎么?你也接了那个送死的任务?” “我?我可没那个命。” 听风耸了耸肩,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吹牛的猎人:“我们这些都是之前撤下来的。虽然官方给的价码很高,但那种级别的怪物……有命挣没命花。大家都在这儿等撤离信号呢。”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下巴冲着营地深处最阴暗的角落扬了扬: “真正接了那个斩首令的疯子,除了你们俩,也就那边那两位了。” 顾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阴影里,一个全身裹满黑色绷带的怪人正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具死尸。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着哥特长裙、关节精巧的葬仪人偶正拿着针线和医用胶水,熟练地缝合着绷带怪人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在另一边,一个浑身散发着硫磺味的大胖子,正抱着一桶高爆燃料,像喝饮料一样往嘴里灌,一边灌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就这几个?”顾异挑眉。 不少了。” 听风从兜里摸出一枚带血的硬币在指尖翻转,自嘲地笑了笑, “咱们这行的人,大多都苟得很。官方给的酬劳确实诱人,但也得有命花才行。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掂量不出成色来的,早就在那儿等撤离信号了。也就那边那两位,属于那种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说着,他压低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正被哥特木偶缝合身体的“傀儡师”,以及那个抱着燃料桶狂灌的胖子。 听风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顾异一旁、冷漠得像块冰的剃刀。 剃刀看着听风嘴唇开合,她很直接地开口: “别白费力气,我聋了。” 听风愣了一下,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或者感慨的神色。在C环区,为了活命把自己弄残废的人海了去了,这属于求生基操。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对着剃刀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字道: “我那儿有个老关系的医生,能修这个。要是你能活着回来,我介绍给你,算你八折。” 剃刀看了两秒,似乎确认了对方没在说假话,微微点了点头。 “行了,别在这儿跟我们这些等退场的残废混了。” 听风指了指营地最中心、被几辆重型战车围起来的空地,“上面的人都在那边等着呢。既然接了单,就赶紧过去,去晚了当心人家把你们当逃兵给突击了。” 顾异拍了拍听风的肩膀,算是告别。他和剃刀对视一眼,迈步穿过这片乱哄哄的营地。 路两边,那些幸存的赏金猎人有的在吹牛逼,有的在互相分烟,偶尔有几道复杂的目光投向顾异身后的石像军团,但也仅仅是看一眼。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没人有心思去打探别人的底牌。 就在两人刚刚走到营地中央,准备寻找那个所谓的接头人时。 原本就被重金属共振震得有些颤抖的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更加狂暴的轰鸣。 那是从头顶压下来的。 “呼呼呼——!!” 四架涂装成铁灰色的重型双旋翼运输直升机,像四只盘旋的恶鹫,带着巨大的风压和探照灯光束,直接撕裂了夜空的红光。 每架直升机下方都吊挂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集装箱一样的金属密封舱。 “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长城旅的士兵纷纷站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狂热。 “哐当!” 四个金属舱在液压推杆的支撑下平稳落地,掀起大片的积雪和尘土。 随着舱门开启的排气声,四尊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钢铁怪物,缓缓从阴影中踏了出来。 这就是人联的Alpha斩首小队。 随着集装箱的钢板轰然倒下,三台高度超过四点五米的钢铁巨兽首先踏入了众人的视野。 它们的涂装是高度统一的墨绿色哑光漆面,每一块装甲的接缝处都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工业流水线特有的冰冷与秩序感。 这是人联目前最先进的“城卫”系列特种机甲。 最左侧的是【城卫-01·破阵】。 它的机身线条相对纤细,背部挂载着两枚巨大的液压推进器,右手提着一把足有三米长、刃口闪烁着橘红色高频红热光芒的震荡斩马刀。机头位置有一个不断转动的十字形红色复眼,正在冰冷地扫描着全场。 中间那一台是重型装甲【城卫-02·不动】。 它高约五米,身形臃肿得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它的双肩各挂载着一块足以遮蔽全身的复合型电磁装甲盾,双腿粗壮如石柱,行走间水泥地面纷纷开裂。它的背后插着几根巨大的排热管,正随着引擎的律动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右侧则是远程火力手【城卫-03·流星】。 相比前两台,它的构型极其不对称,整条右臂被一门长度超过机身高度的重型磁轨炮所取代。它的左侧身躯加装了复杂的平衡陀螺仪和多个辅助瞄准雷达,双脚呈爪状,深深刻进地面以抵消恐怖的后坐力。 这三台机甲代表了望川市最高的科技结晶,是理智与暴力的完美融合。 但在最后一台机甲面前,这三台精良的战争机器显得那么单薄。 更像是一台黑色的钢铁棺材。 它的外形完全不符合现代机甲的审美,甚至没有任何统一的涂装,暗红色的锈迹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斑驳地覆盖在沉重的外壳上。 更诡异的是,它的胸甲和肩关节处,竟然用粗大的钢钉强行焊接了几块巨大的、带有弧度的生物骨骼。 它没有“城卫”系列那种充满节奏感的液压声,背后那个巨大的、像生锈锅炉一样的动力舱内,正传出沉闷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轰鸣。 滚滚浓烟夹杂着点点火星从排气口喷出,瞬间在营地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驾驶舱。那里没有任何光学观测镜头,只有十几根碗口粗细、仿佛人类血管般还在微微搏动的红色导管,从装甲缝隙里延伸出来,直接连接进机体内部。 【试验机·X-01·守墓人】。 “滋——” 随着一阵尖锐的泄压声,三台“城卫”机甲的电子眼齐刷刷地亮起蓝光,机体整齐地向前跨出一步,那股成建制的压迫感让周围的赏金猎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而那台“守墓人”却在原地停顿了片刻,随后它的头部——那个焊接着几根扭曲骨刺的钢铁头颅,极其僵硬地扭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扭曲、又像是野兽临死前低吼的嗡鸣。 它没有那种精密的秩序,只有一股透着死寂和疯狂的凶戾。 它迈出一步。 “咚!” 大地颤抖。 它径直走到了顾异面前,那个满是伤痕、甚至焊着几颗獠牙的机械头颅缓缓低垂,死死盯着顾异。 剃刀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她感觉到了这台铁疙瘩里散发出的、那股不祥的死气。 “吱——呀——” 机甲那颗焊接着断裂骨刺的头颅缓缓低垂,两道暗红色的电子光束扫过顾异。 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随后是王振国那沙哑、低沉,还带着浓重喘息的声音: “臭小子……把那几个孩子……接回去了?” 因为连接着神经探针,王老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含着碎铁片,每一个字都显得极其吃力。 顾异愣了一下,随即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头颅,咧嘴笑了。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机甲那冰冷、粗糙的腿部装甲: “王队?一把年纪了还玩高达,也不怕闪了腰?” “小柒和李飞都在发条橘子待着呢,陈浩守着他们。” “没别的……能开了。” 王振国喘了一口粗气,电子眼的光芒闪了闪,“刘芳呢?” 顾异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只有近处的人能听见:“刘姨……她折在路上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了。 机甲背后的锅炉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喷出一股浓黑的烟雾。 王振国没有说话,扩音器里只剩下一阵阵压抑的、仿佛野兽呜咽般的机械杂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悲凉: “……知道了。在这世道,走在前面的人是解脱。别想了,把活着的护住,才是咱爷们该干的事。” 说完,机甲那沉重的独眼转向一旁的剃刀。 “剃刀……你也来了。” 剃刀看着这台锈迹斑斑的“守墓人”,那双冷冽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她刚想抬手回应,却被顾异一个错步挡在了身前。 “王队,寒暄的话留着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说。”顾异抬头盯着机甲,“既然大家伙都到齐了,总得有个说法。怎么该干嘛?怎么打?” “顾顾问说得对。”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雷暴指挥官带着几名战术参谋大步走进了圆圈中心,他手里拿着一个投影端,直接在雪地中央投射出了一幅精密到极点的西区立体透视图。 “所有人,看这里。” 雷暴指挥官的电子教鞭划过西区中心那株血肉怪物。 此时,Alpha小队的机甲驾驶员和Beta小队的四名行刑人全部集结在此。 “根据指挥部和白鸦传回的数据分析,目标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强行催熟期。” 雷暴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内回荡,没有丝毫感情色彩: “它现在正疯狂抽取地下未知生物质的能量。我们锁定了这五个点。” 全息图上,巨树根部有五处明显的紫色能量流在闪烁。 “这是它的主供能根须,就像这怪物的脐带。” 他转头看向那三台名为“城卫”系列的精锐机甲驾驶员: “【破阵】、【不动】、【流星】,你们三个配合。不动负责在东侧两百米处建立稳态防御,流星远程压制那些飞行的怪物,破阵在近处切断一号和三号根须。有没有问题?” “没有,长官!”三名驾驶员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机器一样精准。 “长官,我有疑问。” 爆燃杰克揉了那堆满横肉的脖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些根须的材质测过吗?” “它表层覆盖着三厘米厚的硬化几质层,且带有强力的生物电流。”雷暴看了他一眼,“机甲的链锯剑能切开,但你们进去后,必须用强酸或者高温直接破坏其内部导管。” “懂了,那就是说要近身肉搏。”杰克咧嘴一笑,舔了舔发黄的牙齿。 雷暴没有理会,目光落在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处标记上——那是巨树主干的一处不断起伏的裂缝。 “除了根须,我们在它躯干中心侦测到了另一个高能反应点。目前无法判定那是它的心脏还是大脑,但那里是它的能量中枢。机甲体积太大进不去,那里是Beta小队的目标。” “我们需要有人带上高能热熔核心,杀进去,彻底让它断气。” 一直蹲在阴影里的傀儡师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干枯的枯枝在摩擦:“白鸦大人能撑多久?如果没有白鸦大人的压制,我们还没走到树底下,脑子就得被那些歌声搅烂。” “四十分钟。”雷暴看着众人,“白鸦目前的精神负荷已经到达了黄色预警。她只能为你们再撑开一个四十分钟的静音窗口期。如果四十分钟内没弄死它,我们就只能执行最后一套方案了。” 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每个人都清楚,那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会议结束,众人获得了五分钟的调整时间。 漫天的幽蓝色雪花落得更急了。 顾异刚走下台阶,那台锈迹斑斑的黑色铁棺材——【守墓人】机甲,就迈着沉重的步伐靠了过来。 蒸汽和黑烟在寒风中缭绕,机械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顾异,刘芳……真的没了?” 王振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震颤。顾异知道,那是老爹在强忍着神经探针刺入脊椎带来的剧痛。 顾异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只布满伤痕的机械独眼,沉默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是。” “……这样啊。” 机甲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喷出一股浓白的蒸汽,像是老兵的一声长叹。 “王队,你这台机甲,撑得住吗?”顾异换了个话题,他不想在决战前让悲伤透支了老人的理智。 “它比我有劲。” 王振国操控着机械臂,猛地拉动了那柄足有三米长的特制链锯。 “咔——轰!!!” 锯齿狂转,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顾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出发前的最后一分钟,雪越下越大,这是静默场开启的信号。 整备点上,探照灯的光柱在雪幕中横冲直撞。 这是一幅极其荒诞且悲壮的画面。 左侧,三台代表人类工业顶端的“城卫”机甲,在液压泵的嘶鸣声中完成充能,电子眼闪烁着冷冽的蓝光。 右侧,那台生锈的【守墓人】机甲孤零零地站着,黑烟滚滚,像是一具直立的钢铁古尸。 而在机甲的脚下。 剃刀正半跪在雪地里,面无表情地用磨刀石最后一次划过那漆黑的长刀,听不到声音的她,仿佛身处另一个次元。 傀儡师盘腿坐在地上,那具哥特人偶乖巧地趴在他背上,正用细长的手指将几根诡异的黑针刺入主人的脊椎,完成最后的“通灵”加护。 爆燃杰克正疯狂地往腰间的喷火器里塞一种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燃料,眼神狂乱。 顾异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嘉拉坐在轮椅上,在她身后,一百具石膏傀儡在雪地中整齐列阵,灰白色的躯壳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像是一座沉默的石林。 没有人说话。 在那漆黑的夜幕尽头,两头巨大的怪物嘶吼与漫天雪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大断裂时代的宏大背景。 “开始吧。” 王振国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轰——!!” 四台机甲的推进器同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石像军团迈开大步,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白雪。 这支由钢铁、亡魂、凡人与怪物组成的斩首小队,在那道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月光下,正式冲进了那片被白雪覆盖的炼狱。 第202章 钢铁与血肉的绞盘 西区,B-12前线整备点以北两公里。 鹅毛般的白雪无声坠落,覆盖了西区那片原本还在剧烈翻涌的暗红色废墟。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混凝土,而是一片被强行冻结的的羊水冰原。 就在十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能让钢铁生锈、让人皮肉溶解的致命温床。 但此刻,随着头顶【寂静雪国】的全力展开,一层厚达半米的、苍白色的坚冰覆盖在暗红色的洋流之上。 那一层厚厚的惨白冰壳下,隐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被封印在琥珀里的红色死蛇。 这就是白鸦为这支斩首队争取到,仅有四十分钟的绝对安全期。 只要冰层不碎,只要脚不陷进去,他们就是安全的。 众人站在冰面上,抬头望去。 视野的尽头,原本的楼房已经彻底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令人窒息的血肉巨树。 在它周围的废墟街道上,生态环境已经完全异化。 路灯变成了弯曲的脊椎骨,顶端挂着还在滴血的眼球; 行道树变成了挂满湿漉漉内脏果实的人皮树; 下水道的井盖被顶开,里面塞满了某种类似头发的黑色菌丝。 “噗!噗!噗!” 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破裂声从那株巨树的树冠上传来。 在那株高达百米的血肉巨树冠盖下,无数个像熟透的果实般垂落的子宫囊正在不断破裂。 “噗嗤——!!” 伴随着羊水飞溅的声音,掉下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低级的缝合怪,而是为了战争而催生的畸胎军团。 它们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的怪物长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几百只手拼凑成的蜘蛛步足; 有的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长出了蝙蝠的翅膀,在低空盘旋尖啸; 还有的拖着半截被同化的地铁车厢,像是一只钢铁与血肉融合的巨型蜗牛,碾碎冰层冲锋。 它们落地后发出婴儿般尖锐的啼哭声,踩着滑腻的冰面,像是一股灰红色的泥石流,疯狂地涌向了这支试图“弑神”的小小队伍。 “这特么……简直就是地狱绘图。” 顾异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胃里的翻腾感。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数据都要直观。 “别看那些脸!专注目标!” 雷暴指挥官的吼声在加密频道里炸响,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各单位注意,接触倒计时……三、二、一。” “碾碎它们!” 冲在最前方的,是代表着人联工业暴力美学的Alpha小队。 三台墨绿色的“城卫”机甲并没有各自为战,而是瞬间组成了一个锋矢阵型。 最左侧的【城卫-01·破阵】机甲引擎轰鸣,背部的液压推进器猛地喷射出两道炽热的蓝焰。 这台为了突击而生的钢铁巨兽并没有抬脚奔跑,而是利用足底的滑撬和推进器,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导弹,直接滑过冰面,迎头撞进了一群拥堵的畸胎怪物中。 “嗡——” 它手中那柄长达三米、通体漆黑的【高频震荡斩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线。 刀刃因为高频震动而变得赤红。 一只体型臃肿、表皮满是脓包、足有两层楼高的巨魔正试图用它那肥硕的身躯阻挡机甲的冲锋。 斩马刀挥过,就像是热刀切开了黄油。 巨魔那厚达半米的脂肪层和肌肉,连同它身后的一栋废弃建筑,瞬间被一刀两断。伤口处甚至来不及喷血,就被高温瞬间碳化、封死。 两半尸体轰然倒向两旁,露出了后面更多惊恐的怪物。 而在破阵机甲的身侧,【城卫-02·不动】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一只长着七八个脑袋的缝合尸躲在暗处,张嘴喷出了一股足以融化坦克的强酸毒液。 “咔哒!” 重装机甲甚至没有闪避,它只是抬起了左臂。一面巨大的、闪烁着蜂窝状力场波纹的【复合电磁塔盾】瞬间展开。 “滋啦——” 酸液泼在护盾上,激起一阵白烟,却没能伤到机甲分毫。 紧接着,这台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像推土机一样顶着盾牌冲了上去,直接将那只缝合尸连同它身后的墙壁一起,硬生生撞成了肉泥。 而在两台前排机甲的掩护下,后方的狙击型机甲【流星】已经完成了充能。 它单膝跪地,那门占据了整个右臂的重型磁轨炮早已锁定了空中的威胁。 “嗡——砰!” 没有火光,只有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贯穿了空气。 一枚钨合金实心弹丸以五倍音速出膛。 远处,一只正准备俯冲自爆的飞行畸变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空中直接被巨大的动能“撞”成了一团血雾,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抹去了一块。 但在这支秩序井然的钢铁队伍中,有一台黑色的怪物,却正在上演着完全不同的疯狂。 【试验机·X-01·守墓人】。 它没有配合,也不需要配合。 “吼……吼……” 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的不再是电子音,而是类似野兽喘息的沉重风箱声。 那台锈迹斑斑、背着冒烟锅炉的黑色机甲,并没有跟随Alpha小队的阵型。它就像是一头离群的孤狼,或者说,是一个发了疯的掘墓人。 它冲进了怪物最密集的地方。 面对那些甚至能腐蚀金属的怪物,王振国没有开启任何护盾,或者说这台老古董也没有护盾。 他只是拉动了那把巨大的、甚至有些卷刃的特制链锯剑。 “轰轰轰——!!!” 链锯狂舞,黑烟喷涌。 那些试图缠绕机甲腿部的触手,被高速旋转的锯齿绞得粉碎,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肉混在一起,溅满了机身,让这台原本就狰狞的机甲看起来更加如同地狱魔神。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随着战斗的进行,机甲背后的锅炉里,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黑烟,而是一种带着灰白色颗粒的蒸汽。 那是衰变之心全功率运转时产生的辐射尘埃。 一只生命力极强、哪怕被斩断了还在蠕动的肉团,在接触到这股黑烟的瞬间,表皮迅速干瘪、发灰。 它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细胞在辐射和诅咒的双重侵蚀下迅速坏死,最终化为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黑灰。 这就是【守墓人】的力量——它不仅杀生,它还赐予死亡。 驾驶舱内,王振国的脸色惨白如纸。那十几根插入他脊椎的神经探针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将这种痛楚转化为机甲的动力。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在这个钢铁棺材里,露出了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来啊!杂碎们!” “当年老子能杀出去,今天就能再杀进去!” 而在机甲部队撕开的缺口两侧,是属于凡人与行刑人的修罗场。 相比于机甲的大开大合,这里的战斗更加凶险,也更加惨烈。 “咔嚓!轰!” 侧翼战场,碎石崩飞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鸣。 嘉拉带来的那一百具石膏傀儡,在接触敌军的瞬间就开始大面积崩溃。 面对那些从母体身上掉下来的、有的长着七八条腿像蜘蛛、有的拖着肿胀腹部像肉瘤一样的畸形怪物,这些只有F级强度的石膏人实在太脆了。 往往三四个石像刚扑上去按住一只怪物,就被对方身上喷出的酸液或者蛮力直接震成了粉末。 虽然嘉拉的被动能力【永恒展厅】一直在发动,那些被杀死的血肉怪物尸体迅速灰化、僵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加入战斗。 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绞肉机里,这些只保留了生前三成力量的新生傀儡,刚站起来没两秒就被后续涌上来的怪物潮踩成了渣。 转化赶不上消耗,入不敷出。 轮椅上的嘉拉脸色惨白,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她手中的刻刀猛地凌空一划。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颤。并不是四尊,而是整整十尊体型庞大、浑身肌肉线条夸张扭曲的【痛苦石像】,像是一道移动的城墙般挡在了最前面。 它们两两一组,配合默契。 当一只满身脓包的缝合怪冲过来时,两尊石像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分别从左右两侧高速滑行、撞击。 “砰!” 那只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两尊石像硬生生夹在中间,挤成了一张扁平的肉饼,黑血顺着石像的缝隙滋滋往外冒。 而在石像组成的防线之外,几道身影正在上演着更疯狂的杀戮。 “杀!” 一道裹挟着黑红色雾气的身影,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直接撞进了怪群深处。 剃刀。 【鬼人化·二阶段】开启。她那一头长发在脑后狂乱舞动,双眼漆黑如墨,浑身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 她不躲也不闪,任由一只怪物的利爪抓在她的风衣上,撕开一道口子。 而她手中的长刀却泛着妖异的红光,借着这股狠劲,一刀劈开了对方的半个脑袋。 刀锋入肉,不仅没有阻力,反而像是热刀切黄油。那把【饿鬼之刃】正在疯狂吞噬着溅射出来的每一滴血,反哺给主人。 越杀越快,越杀越强。 此时的剃刀,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绞肉机。 而在不远处的废墟后,那个全身缠满黑色绷带的傀儡师正盘腿坐在地上,手指像是抽筋一样疯狂颤动。 但他控制的那个东西,比他疯多了。 那具只有一米五高、穿着精致哥特长裙的葬仪人偶,此刻正骑在一头体型是她三倍大的缝合怪脖子上。 她没有用线,也没有用毒。 这具看似精致脆弱的瓷娃娃,拥有一身完全不讲道理的怪力。 她那双纤细的小手死死扣住怪物的上下颚,那张空白的瓷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关节处却发出了液压机般的轰鸣。 “咔吧!” 一声脆响。 那头怪物的下巴被她硬生生给撕了下来! 人偶随手扔掉手里的烂肉,双腿一蹬,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撞碎了另一只怪物的胸骨。 这就是傀儡师的底牌——暴力萝莉。 战场的另一侧,更是火光冲天。 “哈哈哈哈!烧!都给老子烧!” 那个叫爆燃杰克的胖子根本没拿武器。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 他喝下了那种发着绿光的高能燃料,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喷吐着绿色的【炼金毒火】。 他就像是一颗滚动的燃烧弹,怪叫着,翻滚着,直接撞进了那些试图从侧面流淌过来的小型怪群里。 “滋啦——” 那些试图再生的肉块,被这股毒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但这帮人再猛,也挡不住那种源源不断的数量压制。 怪物的尸体堆成了山,后面的怪物踩着尸体继续冲。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 就在这时。 “吼——!!”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地面剧烈震动。 一只体型足有装甲车大小、外皮像是鳄鱼皮和防爆轮胎缝合在一起的巨型爬行种,蛮横地撞碎了两尊挡路的痛苦石像。 它那张布满倒刺的巨嘴张开,腥臭的涎水滴落,直接无视了周围的攻击,一口咬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嘉拉的刻刀还在冷却,石像回防不及。 就在那张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 “轰——!!!” 一道黑色的钢铁身影从天而降,带着数吨重的恐怖动能,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那只巨鳄的脊背上。 地面瞬间塌陷出了一个大坑。 那只巨鳄被砸得脊椎反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四肢摊开趴在了地上。 在那只巨鳄挣扎着想要反咬一口的瞬间,那个钢铁身影背后的脊椎猛地裂开,五根粗大的、带着倒钩的金属触手如毒蛇出洞,瞬间刺入了巨鳄的体内,死死缠住了它的脊柱。 烟尘散去。 一个足有三米高、浑身覆盖着流动黑色板甲的钢铁魔像,正单膝跪在怪物的背上。 【形态切换:重装骸骨屠夫】 【武装加载:暴食械铠·全功率】 顾异缓缓站直身体,左臂的铠甲翻开,露出了那门蜂窝状的霰弹炮,直接顶在了脚下怪物的后脑勺上。 “咔嚓。” 面具下,传来了瓮声瓮气的电子音: “想动我的人?问过我没有?” “砰!砰!砰!砰!” 零距离的金属风暴直接轰进了巨鳄的脑子里,将它的大脑瞬间搅成了浆糊。 “吃!” 顾异低吼一声。 铠甲表面的【炼金尸螨】疯狂涌动。那只刚刚死去的庞大巨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化作燃油,骨骼化作弹药。 顾异站起身,甩掉身上的烂肉。 他现在的状态好得惊人。周围这炼狱般的战场,对他那贪婪的铠甲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般的自助餐厅。 【洞察者之瞳】在他面甲下的左眼中疯狂转动,无数条数据流在他脑海中汇聚成实时的战术地图。 他按住通讯器,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三点钟方向!那只长着人脸的肉球要自爆了!铁壁……不对,是不动!顶盾!” “王队!把你左边的墙锯开!那里藏着一只想偷袭的地刺!” “剃刀!切后排那个喷酸水的!别让它干扰视线!” 他就像是这支混乱小队的大脑,也是那双在迷雾中指引方向的鹰眼。 在他的调度下,原本因为怪物冲击变得有些各自为战的Alpha小队和Beta小队,开始重新地咬合在了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一点点地碾碎了阻挡在前的血肉长城。 “推进!” 顾异一脚踢开挡路的残骸,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地铁站废墟入口。 “我们快到了!” 然而,地面的战斗再惨烈,也只是这场神战的注脚。 真正的胜负手,在天上。 那是凡人无法插手的领域。 “吼————” 远处,那团被打得稀烂、像一滩暗红色烂泥一样铺在地上的肉山发出了贪婪的低吼。 它虽然被悲鸣之母像摔泥巴一样一次次砸进地里,但只要不死,它就在吃。 吃地上的羊水,吃被炸碎的触手,甚至吃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怪物。 此刻,趁着悲鸣之母的注意力被地面那几只像跳蚤一样烦人的机甲吸引,这块狗皮膏药又黏了上来。 它那无数张嘴巴死死咬住了母体巨大的树干根部,像只疯狂的白蚁,硬生生啃穿了表皮,想要往里钻。 悲鸣之母感觉到了剧痛,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扭曲狰狞。 她暂时顾不上脚下那些蝼蚁,十几根粗大如立柱的主根须猛地抽起,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抽向那团正在往她体内钻的烂肉。 然而,就在根须即将落下的瞬间。 天空中,那个悬浮在风雪中的白色身影动了。 白鸦单手虚按。 “咔咔咔——” 那十几根势大力沉的触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厚厚的蓝色坚冰瞬间覆盖了表面,将这种物理层面的鞭挞强行冻结在了半空。 趁着这个间隙,肉山不仅没松口,反而吃得更欢了,甚至反向分泌出强酸,开始腐蚀母体的树皮。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 只要悲鸣之母想攻击斩首小队,肉山就会咬她;只要她想处理肉山,白鸦就会控住她。 而这宝贵的僵持时间,正是地面部队用命换来的机会。 “到了!就是这里!” 雷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众人终于凿穿了外围的尸海,冲到了战术地图标记的一号目标点。 那是一根足有地铁车厢那么粗的供能根须。它像是一条紫黑色的巨蟒,深深扎入地下。 但这根“吸管”并不好切。 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达半米的、类似昆虫甲壳般的黑色角质层。 “开火!” 三台“城卫”机甲同时集火。磁轨炮、热熔刀狠狠砸在上面。 “当!当!滋啦——” 火星四溅,但那层甲壳仅仅是裂开几道缝隙,里面的胶质层迅速分泌粘液,伤口眨眼间就开始愈合。 “这种再生的硬度……常规武器切不开!”Alpha小队的队长吼道。 “让开!我来!” 一阵沉闷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王振国驾驶的那台黑色【守墓人】机甲,喷吐着浓烈的黑烟,轰隆隆地冲到了最前面。 为了维持这台老古董的极限输出,驾驶舱内,那些连接着神经的探针已经完全刺入了王老爹的骨髓。 “给老子……断!!!” 王老爹咬碎了嘴里的牙齿,操纵着机甲举起了那把早已卷刃、却依旧凶戾的特制链锯剑。 “轰——!!!” 链锯狂啸,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切在了那根正在愈合的根须甲壳上。 并没有被弹开。 这把沾染了无数诡异鲜血的链锯,仿佛自带某种破坏规则。 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黑血飞溅中,那层坚不可摧的甲壳被硬生生锯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露出了里面搏动的紫色能量脉络。 第203章 顾异:突然感觉只有我是正常人 “侦测到高浓度生物聚集。” “目标判定:潜在污染源。” “执行:B-7至B-9号高墙防御阵列,全弹发射。” 矗立在B环区与C环区交界处那道巍峨的、如同山脉般的高墙上,数百门早已处于自动警戒状态的重型自动机炮和多管火箭巢,在火控雷达锁定的瞬间,同时发出了冰冷的咆哮。 “嗡——咻咻咻咻——!!” 漆黑的夜空中,数百枚大口径高爆榴弹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如同上帝降下的燃烧荆棘,呼啸着划破了漫天风雪。 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正在与斩首小队缠斗的母体,而是母体外围,那是连接南区与西区的必经之路上,那座早已不堪重负的大桥。 那里,正拥堵着成千上万名衣衫褴褛、双目流血的朝圣者。 有失去理智的泣骸,有被歌声蛊惑的难民。它们挤在一起,像是一条蠕动的黑色蛆虫河流,正疯狂地向着西区涌来。 与此同时,数十架一直盘旋在高空的“蜂鸟”重型攻击无人机,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压低了机头,投下了腹部挂载的高爆燃烧弹。 “轰!轰!轰!轰!” 并没有给那些狂热的信徒任何反应的时间。 密集的爆炸火光瞬间吞没了那座大桥。混凝土崩碎,钢筋扭曲。无数正在向着母体跪拜、祈祷的泣骸和难民,在瞬间被高温和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而在西区中心,正在苦战的斩首小队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 “是高墙火炮的无差别覆盖!” 【城卫-03·流星】的机师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坠落点,声音紧绷,“他们想把那座桥炸断,把污染源堵在外面!” “别管那个!专注眼前的活儿!” 王振国那沙哑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那台锈迹斑斑的【守墓人】机甲此刻正死死卡在第一根主根须的缺口处。巨大的链锯剑因为长时间的高负荷运转,已经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冒出黑烟。 “这根须的硬度在增加!它的愈合速度变快了!”王老爹咬着牙,操纵机甲的双臂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破阵!把热熔雷递给我!” “来了!” 【城卫-01·破阵】机甲一个滑铲避开了一根触手的抽击,反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散发着高温的柱状爆炸物,精准地塞进了王老爹锯开的伤口里。 “轰!!” 闷响过后,腥臭的浆液四溅。 这本该是一场完美的阻断射击。 在那样的火力覆盖下,没有任何碳基生物能够存活。按照常理,那支庞大的援军,应该在这一轮齐射中彻底灰飞烟灭。 然而,顾异那双一直开启着【洞察者之瞳】的左眼,却在远处那片被炸成废墟的大桥方向,捕捉到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红光。 “不对劲……” 顾异喃喃自语,他死死盯着远处那片被炸成废墟的大桥。 在那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死亡沉寂。 相反,那些被炸碎的尸体、那些飞溅在空中的肉糜,并没有落地腐烂,而是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半空中……发芽了。 “噗嗤——噗嗤——” 无数朵妖艳的、由碎肉和血管构成的“血肉之花”,在弹坑里、在废墟上、甚至在还未死透的伤者身上,疯狂地绽放。 它们释放出的不再是花香,而是一种浓郁到了极点,呈现出粉红色的生物质孢子雾气。 那雾气随着爆炸的热浪升腾而起,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引力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粉色长河,顺着风,疯狂地涌入了西区中心,涌入了那株被坚冰封冻的血肉巨树体内。 “那是……?!” 顾异的脸色变了。 他焦急地在通讯频道里说了一句: “情况不对。所有人,准备抗冲击。” 人联的火力网确实摧毁了肉体,但他们忽略了诡异的本质——对于【悲鸣之母】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肉体的死亡未必是终结。 这是一次战术误判。 “滋啦——” 当那些粉色雾气接触到悲鸣之母的瞬间。 原本被白鸦用【寂静雪国】死死冻结的树干伤口,那些厚重的蓝色坚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变红。 “咔嚓……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株原本已经被打得弯折、气息奄奄的百米巨树,在吸收了这股庞大的“血肉祭品”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舒爽到极点的、类似女人叹息般的颤鸣。 “啊~~~” 那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充满了某种神圣的欢愉。 在这声叹息中,她那断裂的树枝开始重生,枯萎的表皮重新变得红润饱满,甚至连那张被肉山砸烂了半边的巨大女性面孔,也在无数肉芽的蠕动中,缓慢修复中。 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波纹,以它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出! “警告!高能反应!能级飙升!” 雷暴指挥官在通讯里惊呼出声,“它的伤口在愈合!快退!” 晚了。 “砰!” 距离最近的【城卫-02·不动】机甲首当其冲。 那台举着重型塔盾的钢铁堡垒,还没来得及开启力场锚定,就被一根突然从地下刺出的、比之前粗壮了一倍的血肉根须狠狠抽中。 数吨重的机甲像是一颗被踢飞的皮球,直接砸穿了两栋废墟大楼,重重地摔在几百米外的冰面上,半天没爬起来。 战局,在一瞬间逆转。 “这下麻烦了。” 顾异操控着【重装骸骨屠夫】的身躯,稳稳地压低重心,利用背后的金属触手死死扣住地面,才勉强在冲击波中稳住身形。 就在他距离母体不到五十米,准备寻找下一个切入点的时候。 “嗡——” 脑海深处,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黑色图鉴,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是……某种应激反应。 黑色的书页哗啦啦作响,最终定格在一张全新的、散发着刺眼血光的页面上。 顾异心头一跳。 【目标锁定:悲鸣之母】 【等级:C级(伪/神性催化中)】 【收容条件:???】 顾异的目光扫过那行字。 以往,无论是面对F级的血苔,还是面对E级的肉柜屠夫,甚至是D级的嘉拉,图鉴都会给出一个清晰的、虽然苛刻但好歹有路可走的收容条件。 比如“暴打一顿”、“完成执念”、或者“拼凑尸骨”。 但这一次。 在那行【收容条件】的后面,显示的并不是文字。 而是三个,还在不断跳动、模糊、仿佛随时会崩溃的血红色问号。 【???】 没有描述。 没有弱点提示。 甚至连怎么收容都无法解析。 “……等级压制么。” 顾异深吸了一口面甲下冰冷的空气,眼神并没有因为这三个问号而变得慌乱,反而愈发冷静。 未知往往代表着恐惧。 但在废土上,未知也代表着机遇。 图鉴显示了问号,说明对方的生命层次已经触碰到了某种连系统都需要时间去解析的领域。但也说明……它并不是不可收容的。 只要是血条,就能杀。 只要是诡异,就能吃。 “别发愣!它们过来了!” 频道里,剃刀那总是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顾异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大桥的方向。 随着粉色雾气的涌入,那些在大桥爆炸中幸存下来的,或者说已经冲过了火力封锁线的朝圣者们,终于踏入了西区这片被冰封的羊水领域。 “呜呜呜……”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嚎声,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里传来。 那些幸存者不再是单纯的人形。 他们在踏入这片领域的瞬间,受到了母体高浓度规则的辐射。 原本被白鸦冻结在地面的那些羊水冰层,在他们脚下瞬间融化,像是有意识的胶水一样,顺着他们的双腿向上攀爬。 紧接着,让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片充满了“孕育”与“畸变”的羊水里,生命的形式变得更加混乱且高效。 顾异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原本跑在一起的泣骸,在羊水的包裹下,身体竟然像蜡烛一样融化、粘连在了一起。 三个人的躯干融合成了一个臃肿的肉球,六条手臂长在同一个肩膀上,三颗脑袋挤在一起,互相撕咬、尖叫。 他们的皮肤消失了,露出了鲜红的肌肉纤维;他们的骨骼刺破了体表,变成了类似昆虫节肢般的锋利外骨骼。 眨眼之间。 那些原本脆弱不堪、一碰就碎的F级泣骸,就在这种疯狂的“大融合”中,变成了一只只体型庞大、长着多手多脚、浑身流淌着剧毒脓液的——【缝合尸魔】。 它们不再跪拜,不再祈祷。 在完成融合的那一刻,它们那混乱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指令—— 保护母亲。 清除寄生虫。 “吼!!!” 成百上千只新生的缝合尸魔,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们像是一群刚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湿滑的冰面,四肢着地,以一种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姿势,向着处于战场中心的斩首小队发起了冲锋。 “见鬼!这数量……” 刚刚爬起来的【不动】机甲机师,看了一眼雷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点,声音都变了调,“至少有三百只!而且能级反应……全是E级门槛!” 三百只E级怪物。 “别慌!” 王振国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在频道里响起。 远处,那台浑身冒着黑烟、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守墓人】机甲,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巨大链锯。 “它们是冲着根须来的!保护作业点!” 王老爹没有后退半步。 他操控着那台老旧的机甲,像是一颗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了那根已经被锯开了一半的主根须前。 “嗡——” 链锯狂转,黑烟喷涌。 “来啊!杂碎们!!” 面对那如海啸般涌来的尸潮,这台代表着旧时代荣光的黑色机甲,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Beta小队其他成员,也终于露出了獠牙。 “嘻嘻嘻……好多素材……好多完美的素材……” 傀儡师坐在废墟顶端,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他十指疯狂律动,那个精致的哥特人偶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尸潮中穿梭。 她就像是一枚出膛的微型炮弹,正面撞进了一头体型壮硕的尸魔怀里。 并没有使用任何利器。 那个只有一米五高、穿着蕾丝洋装的小女孩,抡起那只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的、发出液压轰鸣声的小拳头,狠狠地轰在了尸魔的胸口。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头两米高的尸魔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打飞了出去,撞倒了后面的一片怪物。 但这毕竟是E级怪物。 周围的三四头尸魔立刻扑了上来,利爪和牙齿撕扯着人偶的身体。 “滋啦——” 昂贵的哥特长裙被撕碎,露出下面泛着金属光泽的球形关节;精致的瓷质脸颊被抓破,露出了里面疯狂运转的齿轮和符文核心。 但这并没有让人偶停下。 相反,随着机体的受损,人偶核心处的红色光芒反而暴涨,一股狂暴的蒸汽从她关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被动机制:痛楚转化·出力倍增】 越是破碎,越是强大。 “咯咯咯……” 人偶那张破碎的脸上,下颚骨发出渗人的机械开合声。她不躲不闪,顶着一只尸魔的撕咬,反手抓住了对方的脑袋。 此时她的力量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倍! “砰!” 就像捏爆一颗西红柿。 那颗满是脓包的脑袋直接在她手里炸成了红白色的浆糊。 紧接着,她拖着那条已经有些变形的右腿,再一次高高跃起,用那是已经露出金属骨架的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下一只怪物。 拳拳到肉,以伤换伤。 “烧!都给老子烧成灰!” 爆燃杰克狂笑着,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怪群最密集的地方横冲直撞,绿色的炼金毒火将一只只尸魔烧得滋滋作响。 “嘉拉!” 顾异没有加入混战,他始终守在队伍的侧翼,那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他一边用肩膀上的霰弹炮轰碎一只扑上来的尸魔,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 “别省着了!用那个!把路封死!” “……好。” 轮椅上,嘉拉那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汗水。在悲鸣之母的威压下,她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精神负荷。 但她眼神一凝,猛地扬起手,将怀里那把从未离身的刻刀,像标枪一样狠狠投掷了出去。 目标:尸潮的最中心。 【能力发动:沉沦之凿】 “咻——轰!!!” 刻刀落地的瞬间,并没有被淹没,而是爆发出一股晦涩的灰色波纹。 大地剧烈震颤。一座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布满扭曲人脸浮雕的【绝望方尖碑】,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横亘在尸潮的必经之路上。 “嗡——” 方尖碑释放出肉眼可见的重力波纹。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缝合尸和泣骸,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仿佛背上了一座大山。它们的皮肤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灰白色的石痂,关节被锁死,原本汹涌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还...不够。” 嘉拉手指连弹。 那仅剩的四十多具【石膏傀儡】在十尊高大的【痛苦石像】带领下,顶着重力波冲了上去,利用身体组成了第二道实体防线,死死抵住了那些还在挣扎的怪物。 但这还不是结束。 嘉拉看着眼前这片被白鸦冻结的、光滑如镜的冰封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双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推。 “去。” 空气扭曲,十几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粗糙花岗岩巨石凭空出现。 它们没有落地生根,而是借着惯性,落在了那光滑的冰面上。 “呼——!!!” 就像是保龄球馆里扔出的重球。 这些数吨重的巨石在冰面上高速滑行,带着恐怖的动能,呼啸着撞进了那些被重力波减速、挤成一团的尸潮里。 “砰!砰!啪叽!”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肉碎裂声连成一片。 那些脆弱的血肉之躯在巨石的碾压下瞬间变成了肉泥。这一波“冰面保龄球”,直接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中犁出了十几道血肉模糊的空白沟壑,硬生生截断了对方的攻势。 “路封住了!” 顾异看了一眼身后那道由方尖碑、石像墙和滑行巨石组成的防线,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 而在战场的中央,那道原本还算人形的黑色身影,彻底失控了。 剃刀已经不再是那个冷静的刺客。 随着杀戮的进行,她手中的长刀仿佛活物般疯狂蠕动、生长,硬生生从一米多长暴涨到了三米以上! 刀身变得宽大而狰狞,边缘长满了如同鲨鱼般的倒钩利齿,刀脊上更是睁开了一只只半开半阖、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诡异眼睛。 【鬼人化·三阶段·暴食化身】 “吼——!!” 剃刀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她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额头两侧更是顶破皮肤,长出了两根森白的骨质恶鬼尖角。 理智?那是什么东西? 此刻支配她的,只有最纯粹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杀戮欲望。 她不再寻找弱点,而是直接挥舞那把巨大的魔刀,像是一团黑色的飓风撞进了怪群。 【吞噬风暴】 每一次挥刀,都卷起无数道灰色的能量刃。那些试图围攻她的缝合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风暴瞬间绞成了漫天肉糜,然后被那把贪婪的魔刀尽数吸干。 她哪里是在战斗,分明是在进食。 不远处,顾异一边操纵着霰弹炮轰碎靠近的杂兵,一边看着那周围几个陷入癫狂的队友。 一个开着漏气机甲玩命锯树的王老爹;一个爆衣的怪力萝莉傀儡; 一个只知道鬼叫的人形火炬;一个变成恶鬼疯狂剁肉的剃刀。 “……” 顾异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 “一个比一个疯。合着到最后,全场就我一个正常人?” 就在他准备调转炮口,帮剃刀分担一点侧翼压力的时候。 “滋——!!” 一股如同针扎般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从顾异的后颈皮下炸开。 那是【F级·惊恐海葵】的【恶意感知】。 这玩意儿平时装死,只有在遇到致命威胁或者被死死锁定时才会发疯一样刺激他的神经。 “有东西在盯着我……在哪?背后?地下?” 顾异猛地回头,【洞察者之瞳】扫视四周,却什么都没发现。 刺痛感越来越强,甚至变成了灼烧感。 顾异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头顶那片被红光和飞雪笼罩的夜空。 在那株高达百米的【悲鸣之母】树冠下层,在那茂密的触手掩映中。 数十个原本像果实一样垂挂着的子宫囊,此刻正散发着危险的暗红光芒,剧烈地收缩、膨胀。 透过半透明的囊皮,顾异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并不是之前的那些杂兵。 它们那未成形的眼睛,正透过薄薄的囊壁,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斩首小队。 “上面!!” 顾异在通讯频道里厉声吼道: “小心头顶!空袭!!” 话音未落。 “噗!噗!噗!噗!” 那数十个子宫囊同时炸裂。 第204章 手术师:嘻,可以和解吗?(6300字) “噗!噗!噗!噗!” 随着顾异的怒吼,头顶那几十个暗红色的【子宫囊】几乎在同一时间炸裂。 大部分囊泡在半空中就破裂了,钻出来的是顾异之前预警的那种自爆飞婴和长着骨翼的怪物。 它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马蜂,疯了一样扑向地面的机甲和人群,用自爆和酸液制造混乱。 但在这一片混乱的弹幕中,有三枚体型格外巨大、外壳呈现出深紫色的重型囊泡,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向了防线的三个关键节点。 “轰!!” 第一枚重重砸在Alpha小队的阵列前方。 泥浆与碎石炸裂,一只浑身长满了骨质倒刺、身高四米的重装禁卫嘶吼着冲出胎膜。 它没有手,双臂进化成了两根巨大的螺旋骨矛,落地瞬间借着冲势,直接捅穿了一台试图格挡的【城卫】机甲的膝关节装甲,火花与液压油狂喷。 第二枚落向了侧翼。 那是剃刀和嘉拉防守的死角。一只拥有七八条手臂、每一只手里都拿着生锈刑具的多臂缝合尸翻滚而出。 它像是一个疯狂的绞肉机,瞬间撞碎了十几具试图阻拦的石膏傀儡,吸引了剃刀的注意不得不回防砍它。 而第三枚,也是最小、最不起眼的一枚。 它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动静,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顾异——那台浑身喷吐着黑烟的【重装骸骨屠夫】面前十米处。 “啪嗒。” 胎膜破裂,滑腻的羊水缓缓流淌。 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怪物冲出来。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优雅地撕开了残破的囊壁。 紧接着,那个身影并没有急着落地,而是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缓缓悬浮在了半空。 没错,是悬浮。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 此刻的他,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如同大理石般光滑的惨白色。 他并没有穿衣服,或者说,曾经那件代表着医生身份的白大褂,此刻已经彻底和他的皮肤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层如同陶瓷般泛着冷光的角质外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四肢。 手肘和膝盖处,并没有正常的关节,而是延伸出了四柄银白色的、锋利到反光的骨质手术刀。 而在他背后,更是悬浮着几把完全由念力操控的柳叶刀,正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面前的敌人。 相反,他缓缓抬起那双变成了利刃的手臂,放在眼前细细端详,陶醉地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气的空气。 “没有排异反应……没有神经痛楚……” 他转过身,仰起头,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眸子充满了狂热与孺慕,看向远处那株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 即便是在战场中央,他依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优雅,对着母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而虔诚: “感谢母亲的恩赐……您终于让我摆脱了那些丑陋的缝合线,让我触碰到了……进化的终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样,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满地的碎肉和污泥,最后定格在了顾异身上。 看着顾异那一身粗糙、狰狞、缝隙里还在不断吞噬血肉发出“滋滋”声的黑色铠甲,那个苍白的怪人微微皱眉。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有着洁癖的外科圣手,看到了一块长满恶性肿瘤、流着脓水的烂肉。 “杂乱,无序,充满了低级的野蛮。” 他摇了摇头,语气清冷,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怜悯: “你的存在,是对进化二字的侮辱。” 他抬起手,几把柳叶刀瞬间对准了顾异的关节: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为你做一次截肢手术。” 就在他出现的瞬间。 顾异脑海中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黑色图鉴,像是闻到了什么令它作呕的味道,毫无征兆地在视网膜上弹开。 【警告:发现高浓度污染源】 【目标:悲鸣之母衍生物·手术师(量产型·废品)】 【等级:E+级(伪神性)】 【描述:一个自以为完成了飞升的可怜虫。他的灵魂已经被母体的规则彻底同化、嚼碎、重组。他不再是独立的诡异,而是母体身上掉下来的一块皮屑,一堆毫无收藏价值的边角料。】 【收容判定:拒绝】 【理由:垃圾,没有收容的必要。建议直接物理销毁。】 “哈……” 顾异看着视网膜上那个大大的红色“垃圾”标签,面甲下的嘴角咧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老熟人啊。” 顾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瓮声瓮气的电子合成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次换了身皮,倒是变得人模狗样了。” 手术师那双惨白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冷漠地看向面前这个浑身挂满碎肉、喷着黑烟的钢铁怪物。 他根本认不出这就是当初那个被他追杀得像老鼠一样乱窜的人类。 在他的感知里,眼前这个东西,就是一团由金属、死肉和恶臭骨头堆砌起来的病灶。 “喧哗。粗鲁。结构混乱。” 手术师摇了摇头,右手的小臂微微抬起,那柄银色的骨刃闪烁着寒光: “别动,手术会很快。” 话音未落。 顾异只觉得眼前的空气稍微扭曲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起跑的动作,也没有肌肉蓄力的征兆。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白色身影,就像是老式录像带发生了跳帧,“唰”地一下,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比上次还要快。 快得不讲道理。 如果是以前的顾异,这一下就已经死了。 但现在,他是身经百战的猎人。 “嗡!” 几乎是在手术师消失的同一瞬间,顾异背后的【暴食械铠】猛地炸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来自【海葵之触】的恶意感知,在疯狂报警! “左后方!脖颈!” 顾异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个信号,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根本没有试图去转身格挡——那样太慢了。 他只是猛地将脖子一缩,避开要害,同时控制着肩膀上那厚重的反应装甲,狠狠地向上一耸!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炸响。 火星四溅。 手术师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顾异身后,那柄无视物理防御的骨刃,精准地切在了顾异的肩甲上。 哪怕是能够硬扛重机枪扫射的特种合金装甲,在这柄手术刀面前也像豆腐一样脆弱。 刀锋瞬间切入了十厘米深,直接割开了顾异肩膀的皮肉,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切感……生涩。” 手术师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手腕一翻,准备横向切割,直接把顾异的脑袋削下来。 “生涩你大爷!” 顾异怒吼一声。 他根本不管肩膀上的刀,甚至主动用肌肉卡住了刀锋! “脊柱之轮!去!” “咔哒!” 顾异背后的铠甲猛地裂开,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白影带着凄厉的尖啸声激射而出! 那是一个由无数脊椎骨首尾相连组成的白骨轮盘,边缘全是锋利的骨刺。 它像是一条疯狗,根本不讲究什么战术,直接照着手术师的脸就绞了过去! 手术师眼神微变。他没想到这个笨重的铁罐头身上还藏着这种阴招。 他不得不抽刀后退,身体再次闪烁,出现在十米开外。 “滋滋……” 顾异肩膀上的伤口处,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 伤口深处的肉芽正在疯狂蠕动,那是【骸骨屠夫】的再生特性在生效。伴随着一阵白烟,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有点疼啊,医生。” 顾异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抓。 黑色的液态金属在他掌心疯狂涌动、凝固,瞬间具现成了两把足有门板宽、边缘布满锯齿的【黑铁屠刀】。 “既然你喜欢切,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切谁!” 顾异背后的喷射口猛地喷出两道蓝焰。 “轰!” 几吨重的钢铁身躯,带着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狂暴动能,像是一辆失控的列车,直接撞碎了空气,对着手术师发起了反冲锋。 手术师冷笑一声,身形再次闪烁。 他太快了。 他在战场上拉出了一道道白色的残影,手中的骨刃每一次挥舞,都会在顾异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 大腿、后背、肋下…… 短短几秒钟,顾异身上就多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但因为顾异有【惊恐海葵】提供的恶意感知,每次都能避开要害。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 但顾异没有倒下。 相反,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抓不住你是吧?行!” 顾异猛地停下脚步,他不再去追逐那个鬼魅般的身影。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锁定了旁边一只正嘶吼着扑上来的普通缝合尸魔。 那是一只E级的怪物,有着强壮的肌肉和旺盛的生命力。 “借你的命一用!” 顾异左手的大屠刀猛地挥下,直接斩断了尸魔的双腿。 然后,在那只怪物还没来得及惨叫之前,顾异那覆盖着【暴食械铠】的大手,一把扣住了它的天灵盖。 “吃!” 这不仅仅是一个指令,更是一种本能的宣泄。 “噗嗤!噗嗤!噗嗤!” 顾异手臂上的铠甲瞬间活了过来。 无数张细小的、布满利齿的虫群从装甲缝隙里翻涌而出,像是一群饥饿的食人鱼,瞬间覆盖了那只尸魔的全身。 与此同时,顾异的面甲弹开,露出了那张满是獠牙的大嘴,对着尸魔的脖颈大动脉狠狠咬了下去! “咕咚——!” 滚烫的、带着腥臭味的怪物血液,顺着喉管灌入胃袋。 那是一种极致的、野蛮的、令人战栗的快感。 那只体型庞大的尸魔,在短短两秒钟内,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了一具枯瘦的干尸,被顾异像扔垃圾一样随手甩飞。 而顾异身上那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滋滋滋——” 蒸汽升腾。 所有的伤口,在一瞬间全部愈合!连带着那层黑色的装甲都因为吸收了过量的生物质而变得更加厚重、狰狞。 这就是【骸骨屠夫】与【暴食械铠】结合后的完全体。 在这片到处都是怪物的战场上,他就是永动机。 顾异满嘴是血,狞笑着看向远处那个身形微微停顿的手术师。 手术师那张一直保持着优雅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越切,这块烂肉反而越兴奋,越强壮? “粗鄙……野蛮……不可理喻!” 手术师的洁癖发作了。他无法容忍这种肮脏的进食方式出现在他的手术台上。 “我要把你……彻底切碎!” 手术师不再闪避,他背后的四把念力柳叶刀同时激射而出,配合着他双手的骨刃,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绞杀而来。 “来得好!” 顾异也不再防御。 他挥舞着两把巨大的屠刀,完全放弃了章法,就是最纯粹的乱披风刀法。 “当当当当当!” 火星如瀑布般飞溅。 顾异身上瞬间又多了几道口子,但他的屠刀也第一次,狠狠地擦过了手术师的手臂。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对于E+级的精英怪来说,这点伤甚至不需要愈合。 但是。 “呃!” 正在高速移动的手术师,身体突然猛地僵硬了一下,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致命的卡顿。 他的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仿佛正在承受着某种酷刑。 【痛苦之触:造成的所有伤害,痛觉放大5~10倍,并随机触发神经毒素。】 顾异这一刀造成的物理伤害是1,但附加的精神伤害是100! 那种仿佛把神经抽出来放在火上烤的剧痛,让这个一直高高在上的玩意,终于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呃——!!” 手术师发出了一声变调的闷哼,他试图调整姿态,拉开距离。 但晚了。 “嗡——!!!” 一阵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在他脑后炸响。 那是顾异之前射出的【脊柱之轮】!这玩意儿就像是一条一旦咬住就不松口的疯狗,一直在战场边缘盘旋寻找机会。 此刻,趁着手术师僵直的瞬间,那个白骨轮盘,精准狠辣地从后方切入,直接锯在了手术师的后背上! “滋啦啦——!!” 火星飞溅,那几把护体的念力柳叶刀被瞬间崩飞。脊柱之轮狠狠地啃噬着他背后的骨翼根部。 “既然疼,那就多疼一会儿!” 顾异狞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持刀,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钢铁旋风,瞬间贴脸! “当!当!当!当!”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碾压。 顾异根本不在乎防御,手中的两把黑铁屠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开山裂石的动能。 手术师被迫举起双臂的骨刃格挡。 但他挡得住刀,挡不住那透体而入的痛苦。 第一刀,手术师的手臂发麻。 第三刀,他的骨刃出现了裂纹。 第十刀,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股剧痛给撕碎了! 因为痛苦,所以动作变形僵硬,因为动作变形,所以要挨更多刀,因为挨更多刀,所以更痛苦。 “啊啊啊啊!!” 手术师终于崩溃了。 他那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像个被凌迟的囚犯一样发出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技巧在这不讲道理的痛觉放大面前,成了笑话。 “粗鲁!野蛮!滚开!!” 手术师拼尽全力爆发出一波念力冲击,将顾异震退半步。 他看着那个浑身喷着黑烟、越砍越兴奋的钢铁怪物,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拉开距离! “想跑?” 顾异稳住身形,面甲下的左眼猛地亮起了一抹妖异的金光。 “晚了。”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卡牌在他的识海中燃烧。 【规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发动!】 在那一瞬间。 手术师感觉周围的世界变了。 原本喧嚣的战场声音消失了,漫天的风雪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一个稚嫩、空灵、却带着无尽寒意的童谣声音,在他耳边,不,是在他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大风吹,鬼来抓……” “十、九、八……” 规则降临。 “躲?往哪躲?” 顾异没有站在原地数数。 他在这10秒的“准备时间”里,提着刀,狂笑着冲向了那个被规则压制、一脸惊恐的手术师。 “我不数了!我来找你了!” 手术师慌了。 他感觉到了规则的束缚——在倒计时结束前,他必须“藏好”。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因果律。 他想要发动相位闪烁逃进虚空。 但就在他身体即将虚化的瞬间。 “看着我!” 顾异一声暴喝。 “嗡——!” 两道如有实质的金色光束,像探照灯一样,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 【洞察者之瞳·主动技能:致幻虹膜】 【效果:目标与宿主对视,进行精神判定。判定失败者,将陷入1-3秒的强致幻状态。】 手术师的目光与顾异眼神对上了。 在那只眼睛里,他没有看到人类的情感。 他看到了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而躺在台上的,被开膛破肚、正在被一群拿着生锈锯子的屠夫围观嘲笑的……正是他自己!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从执刀人变成实验品。 “不……不!!!” 手术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原本即将发动的闪烁技能瞬间被打断,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精神僵直之中。 也就是这一秒。 而就在这一秒的僵直中。 “噗嗤!噗嗤!噗嗤!” 顾异背后的铠甲裂开,无数根湿漉漉的、散发着海腥味的黑色长发,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 【武装·溺亡者之怨】 那些黑发像是有生命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手术师的大理石皮肤,将他像个蚕茧一样死死地捆在了半空中! “呃啊啊啊啊——!!!” 如果说之前的痛是凌迟,那现在的痛就是炼狱。 每一根刺入他体内的头发,都附带着【痛苦之触】的十倍痛觉增幅! 成百上千根头发同时刺入,那种痛苦瞬间摧毁了手术师所有的理智防线。他翻着白眼,浑身剧烈抽搐,连惨叫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时候,脑海中的倒计时刚好归零。 “三、二、一。” 顾异走到那个被吊在半空、已经痛得失去意识的“蚕茧”面前,伸出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大手,一把掐住了他细长的脖子。 “咔吧!” 一声脆响。 【游戏结束。鬼赢了。】 【惩罚判定:奴役。】 【受到“悲鸣之母”高位格规则压制……奴役时间大幅缩减!】 【当前剩余时间:60秒。】 随着规则生效,手术师眼中那疯狂挣扎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暗的死寂与服从。 他的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而是成为了顾异意志的延伸。 “只有一分钟?” 顾异看着手里这个高级素材,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一分钟太短了,这点时间不够这货在战场上发挥什么大作用,而且一旦时间到了,这种E+级的精英怪反水会很麻烦。 “既然当不了打手,那就当个路障吧。” 顾异做出了决断。 他单手提着手术师,下达了不得抵抗和自残的命令。 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后方那道正在被怪潮冲击得摇摇欲坠的石像防线。 “嘉拉!接球!!” 顾异怒吼一声,手臂肌肉暴起,腰部发力,像扔标枪一样,将手里的手术师狠狠地掷了出去。 “嗖——” 手术师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飞越了百米战场,精准地落向了轮椅少女的方向。 嘉拉抬头。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波澜。 她缓缓抬起小手,对着空中那个飞来的人影,轻轻一点。 数十尊巨大石像直接把手术师砸烂在地,然后嘉拉的军团里出列几尊痛苦石像,对着被顾异下达【不可抵抗】命令的手术师一顿狂殴,手术师就在被群殴和自残中生机一点点消散。 【永恒展厅·收录】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手术师身体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石斑。 “不……我的进化……” 临死前手术师最后突然恢复清明,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 下一秒。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连同背后的那些念力柳叶刀,在一瞬间全部化作了坚硬、冰冷、毫无生机的大理石。 “轰隆!!” 一尊精美绝伦、姿态扭曲、脸上还带着极度惊恐表情的“堕落天使”雕像,重重地砸在了防线的最前方。 它太硬了。 硬到几只冲过来的缝合尸魔撞在上面,直接把自己撞得骨断筋折,而雕像连个角都没掉。 嘉拉轻轻放下了手。 那尊曾经不可一世的E+级精英,此刻成了这道防线上最坚固的一块路障。 “搞定一个。” 顾异甩了甩手上的血,重新捡起地上的屠刀。 他没有喘息的时间。 因为在战场的另一侧,那只体型庞大的【寄生禁卫】已经用骨矛挑飞了一台机甲,正咆哮着冲向正在切割根须的王老爹。 “老家伙,撑住啊。” 顾异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动了冲锋。 第205章 杀入母体 “滋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那是链锯剑卡在骨骼缝隙里空转的哀鸣。 西区战场的中心,那台通体漆黑、锈迹斑斑的守墓人】机甲正保持着一个前冲下劈的姿势。 那柄足有三米长的特制链锯剑已经切入了一号主供能根须的三分之二深度,但就在这最后的几十厘米,却被那层坚硬如铁的黑色角质层死死卡住。 “咳……咳咳……” 驾驶舱内,王振国猛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连接在他脊椎上的十几根神经探针正在疯狂颤动,将机甲引擎过载带来的高温和剧痛,毫无保留地反馈给这具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 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你这堆破铜烂铁……” 王振国低吼着,双手死死推着操纵杆,试图让动力炉再压榨出一丝马力。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关头。 “咚!咚!咚!” 地面传来沉重的震颤。 一头负责守卫核心的【重装禁卫】从侧翼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这头足有四米高的怪物没有五官,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质板甲,右臂异化成了一根粗大的螺旋骨矛。 它压低重心,骨矛对准了【守墓人】机甲背部那个正在喷吐黑烟、毫无防护的散热锅炉。 那是驾驶舱的直连点。 一旦捅进去,王振国会被瞬间蒸发。 “王队!背后!!” 正在急速冲锋的顾异,猛地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声。 他离得太远了。哪怕他现在爆发全速,也根本来不及赶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 “滋——轰!!!” 一道幽蓝色的电磁光束,毫无征兆地横跨了半个战场。 并没有什么爆炸的火光,只有纯粹的动能宣泄。 那束蓝光瞬间贯穿了重装禁卫那坚硬的头颅,就像是用热针穿透了一块奶酪。 巨大的动能甚至产生了空腔效应,将怪物的上半身直接撕扯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两百米外的废墟高地上,【城卫-03·流星】机甲单膝跪地,右臂那门巨大的磁轨炮枪口正在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它脚下的液压桩深深扎进地面,以此来抵消那恐怖的后坐力。 “威胁清除。王老,继续。” 通讯频道里传来狙击手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 危机解除。 王振国没有回话,只是在驾驶舱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咆哮。 “给我……断!!!” 他猛地拉下动力阀门。 机甲背后的锅炉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一股红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链锯剑疯狂加速,锯齿甚至因为高温而变成了亮红色。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那根足有地铁车厢粗细的主根须终于不堪重负,被硬生生锯断! 紫黑色的高能浆液像喷泉一样爆发,淋了【守墓人】机甲一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吼!!!” 远处的悲鸣之母本体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庞大的树身剧烈颤抖。原本连接在地下的五道蓝色能量流,瞬间断了一股。 她的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 “有效!继续!” 雷暴指挥官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但随即变得急促:“所有单位注意!别乱跑!停止各自为战!现在的清怪效率太低了,我们在被消耗!” 确实,虽然断了一根,但更多的怪物正从树冠的“子宫囊”里掉下来。 加上地面上原本的怪潮,整个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在打,但彼此之间缺乏掩护,正在被怪海一点点淹没。 “调整战术!” 雷暴下达了死命令: “所有具备控场和AOE能力的单位,立即向不动靠拢!建立环形防线,给我把这帮怪物挡在外面!” “剩下的高机动单位,随我标记的目标,攻击剩余根须!” 令行禁止。 战场中央,那台体型最为臃肿的【城卫-02·不动】机甲轰然落地。 驾驶员怒吼一声,将手中那面足以遮蔽全身的复合装甲塔盾狠狠砸进地面。 “力场全开!” “嗡——” 一道淡蓝色的六边形蜂窝状立场墙以盾牌为中心展开,硬生生在怪海中挤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 “补位!” 顾异没有迟疑,立刻对嘉拉下令。 轮椅上的少女手指轻勾,那座之前被她投掷而出、足有三层楼高的【绝望方尖碑】此刻正在防线前方发出低沉的嗡鸣。 “嗡——”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色重力波纹以方尖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凡是试图绕过机甲立场、冲进重力波范围内的怪物,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背上突然多了一座大山。 它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原本迅猛的动作变得迟缓如龟爬,甚至有的直接被恐怖的重力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而嘉拉仅剩的那几十尊【石像傀儡】,则趁机填补了机甲立场的两侧空隙,举起石锤,对着那些被减速的怪物进行无情的打桩。 但这还不是最残暴的。 那具精致的哥特葬仪人偶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在之前的战斗中,她那昂贵的蕾丝长裙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条,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球形关节;原本完美的瓷质脸颊也碎了一半,露出了内部疯狂运转的齿轮和散发着红光的符文核心。 但这并没有让她变弱。相反,随着机体的受损,人偶核心处的蒸汽阀门轰鸣作响,一股狂暴的红色蒸汽从她关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咯咯咯……” 人偶那张破碎的脸上,下颚骨发出渗人的机械开合声。她没有躲避,而是像一枚失控的炮弹直接撞进了最密集的怪群。 面对一只体型是她三倍的缝合兽,残破的人偶高高跃起,那只露出了金属骨架的纤细拳头,带着液压机过载的轰鸣,狠狠砸了下去。 “轰!” 一声爆响。 那只怪物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被硬生生捶进了胸腔里。 紧接着,她借力弹射,一拳一个,在那群恐怖的怪物中间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副惨凄戚的破败模样下藏着的是令人胆寒的绝对暴力。 而在防线的另一侧,爆燃杰克已经爬上了机甲的肩膀。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形喷火器,疯狂地向四周喷吐着绿色的炼金毒火。 “滋——砰!滋——砰!” 伴随着富有节奏感的电磁爆鸣,一道道幽蓝色的光束精准地穿过防线的缝隙。 每一发弹丸都精确地点爆了一只试图从侧翼绕后、或者是飞在空中的畸变体。它用子弹替前排的队友剔除着所有的干扰项。 在重装机甲的身后,【城卫-03·流星】狙击机甲也加入了合奏。 它单膝跪地,巨大的机械足深深刺入地面以固定身形。右臂那门修长的电磁轨道炮为了防止过热,没有充能到最大,但射速却提到了极限。 重盾、重力场、怪力人偶、毒火,加上精准的狙击点名。 这群风格迥异的家伙,此刻组成了一个绞肉机。无论多少小怪冲上来,都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路铺好了!攻坚组,上!” 随着后方防线的稳固,斩首小队的真正獠牙终于露了出来。 【城卫-01·破阵】机甲背后的喷射器全开。 面对那种直径数米的粗大根须,原本的长刀显然不够力。驾驶员果断将斩马刀挂回背部磁吸扣,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专门用来破拆工事的【重型高频热能战斧】。 “轰——!!” 机甲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导弹,斧刃燃烧着炽热的红光,直扑三号和四号根须。 王振国也拖着冒烟的机体,冲向了二号根须。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一道黑色的飓风正在肆虐。 剃刀。 她并没有去管什么战术配合,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鬼人化·三阶段】。 她手中的长刀已经异化成了三米长的生物巨刃,浑身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 理智在杀戮中蒸发,她正在战场边缘对着一群无关紧要的小怪疯狂挥刀,完全忘了任务目标。 “这疯婆娘……” 顾异一枪轰碎了一只试图偷袭王队的缝合怪,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现在的剃刀就是一枚不分敌我的核弹,让她在那儿砍小怪简直是暴殄天物。得把这股祸水引到该去的地方。 但怎么引? 喊是听不见的,比划手势她也看不懂。 顾异眼神一冷,看向脚边那具刚刚被炸飞的、只有半截身子的【重装禁卫】尸体。 这玩意儿是精英怪,伤口处流淌着高能的紫色血液,在顾异视角下散发着令人疯狂的香气。 “得,只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了。” 顾异深吸一口气,身后的【暴食械铠】猛地伸出几根金属触手,卷起那具沉重且血腥的尸体,直接挂在了自己背上。 然后,他脚下发力,像一颗炮弹一样,主动冲进了剃刀的攻击范围。 “喂!开饭了!” 顾异身上那股浓烈的、高等级的血腥味,瞬间刺激到了发狂的剃刀。 剃刀猛地转头。 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一丝眼白的竖瞳,瞬间锁定了背着“食物”的顾异。 “吼——!!” 她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直接放弃了身边的小怪,长刀拖地,拉出一串火星,向着顾异疯狂冲来。 速度快得惊人! “操,这么快!” 顾异头皮发麻,他根本不敢回头,背后的喷射口全开,向着第五根主根须的方向亡命狂奔。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追逐。 剃刀完全没有认出这是队友,在她眼里,顾异就是一只扛着美味肉块跑路的猎物。 “刷!” 一刀挥过。 顾异一个狼狈的滑铲,旁边一个倒霉的怪物直接被一刀两断,断口光滑如镜。 “再快点!” 顾异咬着牙,在废墟间左突右闪。他引着身后那个疯婆娘,一步步逼近目标。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前面就是那根足有卡车粗细、覆盖着厚重黑色甲壳的第五根主根须。 就在剃刀即将追上的瞬间。 顾异猛地急刹,腰部发力,触手甩动。 “给你!!” 他将背上那具半截尸体狠狠地甩了出去。 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啪”一声,糊在了那根坚硬的主根须上,紫色的血液瞬间染满了根须表面。 处于扑杀状态的剃刀眼里只有滴血的食物。 “吼!!” 她高高跃起,手中的暴食巨刃带着全身的动能和对食物的渴望,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滋啦!!!” 这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沾满血肉的根须上。 那层连机甲都要费劲锯开的黑色角质层,在这一刀面前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悲鸣。 剃刀手中的魔刀像是活了一样,刀刃上的锯齿疯狂转动、啃噬。 它一边吃掉那具诱饵尸体,一边顺带着连同底下的根须甲壳、肌肉组织一起,疯狂地撕扯、咀嚼、吞咽! 仅仅僵持了十秒。 “噗嗤!” 那根粗大的根须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规则层面的吞噬,被硬生生咬断!紫黑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淋了剃刀一身,让她看起来更加宛如恶鬼。 第五根根须,断裂!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的破阵机甲和守墓人机甲也完成了切割。 五根“脐带”,全部断裂。 “呜————” 那株直插云霄的血肉巨树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沉闷、虚弱的低鸣。 随着五根粗大的供能根须被接连斩断,那股一直支撑着【悲鸣之母】肆虐的庞大能量流,戛然而止。 原本疯狂舞动的无数触手像是失去了液压动力的机械臂,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沉重,无力地垂落下来。 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防御光膜也随之闪烁、熄灭。 她虚弱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反击之力。树干上无数个还未破裂的子宫囊开始剧烈收缩,试图将最后的力量挤压出来,哪怕是用身体砸,也要把脚下的这群蝼蚁压死。 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白鸦,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僵直。 她眼神清冷,双手虚抱,漫天飞舞的幽蓝雪花在她掌心疯狂汇聚、压缩。 【霜华之息·零度之枪】 “轰——!!” 一根足有十米长的巨大冰锥,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从天而降。 它像是一枚上帝投下的钉子,狠狠地钉在了悲鸣之母的主干根部——也就是之前被肉山啃咬得最惨烂的位置。 “咔嚓!!” 冰枪炸裂,寒气爆发。 那原本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炸开了一个直径两三米的巨大缺口。 里面的血肉组织瞬间被冻结,阻止了伤口的闭合。 一条通往母体内部深处的、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血肉通道,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路通了!” 通讯频道里,雷暴指挥官的声音冷静而急促: “Alpha小队,立刻建立防线,死守缺口!绝不能让外面的怪物干扰突入行动!” “Beta小队,目标核心,给我把源头解决掉!” 不需要雷暴多说。 就在洞口炸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高等级生物质气息,顺着寒风飘散出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对于此刻处于【鬼人化·三阶段】、理智已经被食欲淹没的剃刀来说,那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诱惑。 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那个洞口,鼻翼疯狂抽动。 “饿……” 剃刀喉咙里发出一声渴望的低吼。她根本没有理会任何人的指令,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拖着那把巨大的暴食长刀,直接跳进了那个血肉洞窟。 顾异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构筑防线的机甲群,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 “外面交给你们了。我和剃刀都有针对血肉的能力,就先进去了。” 说完,他意念微动,身上的【暴食械铠】表面泛起贪婪的红光,仿佛也在欢呼雀跃。 “我也进去了。” 顾异脚下发力,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那个洞口。 第206章 血肉迷宫 “滋滋——” 像是滚油泼进积雪。 顾异刚一头扎进那个被冰枪轰开的缺口,周身的【暴食械铠】就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这里不是什么温暖的生物腔室,而是一个充满了高浓度强酸雾气的巨大高压锅。 视野在瞬间被暗红色的血肉和浑浊的黄雾填满。 外部那凛冽的风雪被彻底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温热的暗红色。 这里没有重力,或者说,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里是模糊的。 顾异感觉自己像是滑进了一条巨大的、由鲜活血肉和冰冷钢筋混杂而成的食道。 脚下的“地面”是柔软且不断蠕动的肉壁,踩上去会渗出粘稠的黄水;而头顶和四周,则镶嵌着无数被母体吞噬的西区建筑残骸。 半截断裂的灯杆像是一根刺,斜插在暗红色的肉膜里,灯泡还在诡异地闪烁着微弱的黄光;一辆被压扁的汽车残骸就像是一块结石,卡在两条粗大的动脉血管中间,车窗里塞满了正在搏动的肉瘤。 这就是【悲鸣之母】的体内世界——一座被嚼碎后又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死城。 “咳……咳咳!” 顾异那庞大的【重装骸骨屠夫】身躯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声。 哪怕是E+级的骸骨形态,他的呼吸系统依然保留着生物的特征。这里的空气里含氧量极低,且充满了腐蚀性极强的酸性孢子。 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渣,肺泡仿佛都在被融化。 而且,太挤了。 这里的空间对于身高接近三米的屠夫来说,实在是太过狭窄。 “环境太恶劣了……” 顾异当机立断,意念微动,覆盖全身的黑色重甲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一张一直被压箱底的冷门形态卡,在他的识海中亮起。 在这个到处都是强酸和毒气的地方,靠硬抗是死路一条,得进化,得适应。 【形态切换:浊流净肺兽】 伴随着一阵骨骼移位的脆响,顾异的人类形态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趴伏在肉壁上的怪兽。 它体长约两米,没有明显的脖子,脑袋扁平且宽大,像是一只变异的巨型深海丑鱼。 浑身的皮肤不再是坚硬的甲壳,而是一层灰褐色的、不断分泌着透明粘液的软皮。 而在它的身体两侧,并没有人类的手臂,而是四只生有蹼和倒钩的粗壮短肢,那是【浊流肺鱼】在淤泥中爬行的动力源。 最显著的特征在它的颈部两侧,两排类似鲨鱼鳃裂的器官正在剧烈开合,每一次呼吸,都会将周围那致命的毒雾吸入,经过体内特殊的腺体过滤后,喷出无害的废气。 “呼——” 顾异摆动了一下短粗的尾巴,四肢上的倒钩深深刺入蠕动的肉壁,稳稳地挂在了一面近乎垂直的血管壁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人类看来是地狱毒气室的环境,在这个形态的感官里,却像是在泡温水澡一样自在。 “还没完。” 顾异那双覆盖着瞬膜的鱼眼转动了一下。 在这个到处都是顶级“自助餐”的地方,光适应环境可不够。 “武装加载:暴食械铠!” “嗡——” 黑色的液态金属再次涌现。 这一次,它没有变成厚重的板甲,而是像一层黑色的油膜,紧紧贴合在【浊流净肺兽】那滑腻的皮肤表面。 铠甲似乎也感应到了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生物质能量,它兴奋了。 无数张细小的的嘴巴从黑色油膜中浮现出来。它们不需要顾异下令,就开始疯狂地吞噬脚下的血肉。 原本对皮肤还有轻微灼烧感的环境,此刻全成了铠甲的养分。 顾异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体力都在缓慢恢复。 稍微适应了一下新身体,顾异并没有急着移动。 他趴在肉壁上,意识沉入体内,感应了一下那个并不存在的“胃”。 确切地说,是感应那张并未激活、但空间依然存在的【贪婪囊兽】卡牌。 在他的感应中,那个漆黑的异空间里,正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黄色核辐射警示纹路的金属圆柱体。 【高能热熔核心】 这是出发前,在B-12整备点的风雪中,雷暴指挥官避将两个黑箱子分别交给了他和Alpha小队的队长。 “这是这次任务的核心。” 当时那个一脸冷硬的指挥官,眼神里透着股决绝。 “如果你们能活着杀进母体,就把这东西贴在它的核心区。这玩意儿里面装的是高纯度的同位素燃料,一旦启动,威力相当于一颗小型战术核弹。” “记住,启动后,有五分钟的撤离时间。” 顾异确认那玩意儿还安稳地躺在异空间里,这才收回心神。 “五分钟……希望能跑得掉。” 顾异那双覆盖着瞬膜的鱼眼转动了一下,看向前方那条幽深曲折的血肉通道。 此时,通道深处正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撕裂声。 “咔嚓!撕拉——” 那是剃刀。 那个已经彻底疯魔的女人,此刻正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在前方疯狂开路。 她根本不管哪里是路,哪里是墙。 手中的【饿鬼之刃】已经和她的手臂长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把长达三米的生物骨镰。她见到什么砍什么,见到什么吃什么。 拦路的血管?砍断,吸干! 挡道的钢筋混凝土?一刀劈开! 甚至连肉壁上那些试图伸出来阻拦的触手,都被她一把抓住,直接塞进嘴里生吞活剥。 她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狼藉不堪、还在淌着血水的“通道”。 “这疯婆娘……” 顾异四肢发力,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墙壁快速跟了上去。 虽然剃刀现在失去了理智,但在顾异眼里,她就是最好的生物罗盘。 那把魔刀的本能是贪婪,是渴望高等级的能量。在这个母体内部,能量反应最高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核心。 只要跟着这把刀走,就一定能找到核心。 “跟上她。” 顾异摆动尾巴,在湿滑的肉壁上如履平地,快速向着通道深处爬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怪诞。 如果说外围只是单纯的血肉堆砌,那么到了这里,母体的“意识”开始具象化了。 两侧的肉壁不再是光滑的,而是长满了……脸。 那是一张张被挤压得变形、扭曲的人脸。有西区的拾荒者,有缝合者的打手,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 他们不是死人。 他们被母体吞噬后,并未完全消化,而是成为了这具庞大躯体的一部分,成为了它的免疫系统。 “啊……” 当顾异爬过一段狭窄的肠道时,墙壁上的一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张属于老人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蠕动的肉芽。 “疼……好疼啊……” 那张脸发出了嘶哑的哀鸣。 紧接着,它周围的几张脸也像是被唤醒了,纷纷睁开眼,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外来者……肥料……吃……” “噗!” 那张老人的嘴猛地张大到极限,下巴脱臼,一股高浓度的消化酸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墙壁四周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像是地狱里索命的恶鬼,抓向顾异的四肢,试图将他也拉进墙里,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顾异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体表的铠甲瞬间硬化,那一股酸液喷在背上,只冒起了一阵白烟就被中和滑落。 至于那些手臂…… “滚。” 顾异那条粗壮的尾巴猛地一扫。 “砰!” 这具【浊流净肺兽】的身体虽然看着臃肿,但力量却是实打实的F+级肉体力量,加上长期在泥沼中翻滚练就的爆发力。 这一尾巴下去,就像是一根裹着湿泥的钢鞭。 那一排惨白的手臂瞬间被抽得粉碎,连带着那几张尖叫的人脸也被打成了肉泥,深深地凹陷进了墙壁里。 顾异四肢发力,看都不看那些还在蠕动的烂肉,继续向前狂奔。 他能感觉到,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剃刀似乎遇到了麻烦。 几十米外的拐角处,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腔室。 这里应该是曾经西区的一个地下防空洞,现在已经被母体的血肉完全包裹,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胃囊”的消化室。 而在腔室的中央,剃刀正被“卡”住了。 并不是地形卡住了她。 而是这地方太硬了。 这里的肉壁不再是软绵绵的脂肪和肌肉,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锋利的倒刺。 而在腔室的中间,悬挂着十几只像是肉茧一样的东西。 剃刀刚冲进来,那些肉茧就炸开了。 十几头没有皮肤、浑身肌肉纤维裸露、长着利爪的【剥皮行者】掉了出来。它们是母体内部的白细胞,专门负责清理入侵的病毒。 “吼!!” 剃刀根本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此时的状态简直骇人。 身上的黑色风衣早就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纹路,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类似昆虫的甲壳。 面对十几头扑上来的剥皮行者,她不退反进,手中的巨型骨镰横扫。 “噗嗤!” 两头剥皮行者瞬间被腰斩。 但剩下的怪物并没有恐惧,它们扑到剃刀身上,疯狂地撕咬。一块块血肉被撕扯下来,但剃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她一口咬住一只怪物的脖子,像野兽一样撕下一大块肉,囫囵吞下。 随着血肉入腹,她身上的伤口瞬间冒出黑烟,肉芽疯长,伤口愈合的速度比受伤还快。 但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顾异趴在入口处的阴影里,那双瞬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着剃刀的后背。 他看得很清楚。 随着剃刀吞噬的血肉越来越多,她背后的脊椎骨正在发生某种畸变。 一根根黑色的骨刺刺破了皮肤,长了出来,形状像极了那把【饿鬼之刃】上的锯齿。 而她的左臂,那只原本还算正常的手臂,此刻手指正在迅速变长、硬化,指甲变成了黑色的利爪,皮肤表面开始覆盖上一层和刀身一样的金属质感角质层。 “她在被同化。” 顾异心里一沉。 那把魔刀看样子是活的。它在利用剃刀的暴食欲望,一点点地侵蚀这具宿主。 再这么吃下去,还没等到核心区,剃刀就会先变成一把只会杀戮的人形兵器,或者彻底变成这把刀的傀儡。 “得抓紧时间了。” 顾异四肢扣紧墙壁,准备冲上去帮忙清场。 但就在这时。 整个胃囊腔室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咕噜噜——” 四周的墙壁开始蠕动,大量的黄色消化液从顶部的腺体中分泌出来,像暴雨一样淋下。 那些剥皮行者似乎对这种液体免疫,动作反而更加敏捷。但剃刀身上的黑烟却被压制了下去,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而更糟糕的是,在这个腔室的上方出口处,那团原本堵在那里的烂肉突然裂开。 一张巨大的、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的脸,从上面缓缓挤了出来。 顾异瞳孔微缩。 那是成百张孩子的面孔,像是在熔炉里融化了一半,然后被强行揉捏、拼凑在一起的痛苦马赛克。 有的脸只有半张嘴,有的脸只剩下一只哭肿的眼睛,它们挤在一起,皮肉相连,甚至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耳朵。 而在那张巨脸的右上角,靠近眼眶骨的凹陷处,顾异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七十三号。 那个在西区地下实验室里的章鱼男孩。 此刻,他像一块不起眼的补丁,被歪歪扭扭地缝合在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之间。 他的脑袋被几根粗大的血管死死勒住,只有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双眼翻白,眼角挂着两行混浊的血泪,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合着,嘴角因为过度的拉扯而撕裂,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床。 “呜呜……疼……” “杀了我……谁来……杀了我……” 并没有什么震耳欲聋的咆哮,也没有什么想要吃人的恶意。 那张巨大的嘴里,发出的只有无数个孩子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绝望与哀求的哭腔。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根沾了盐水的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人的耳膜里。 随着这阵哭声,无数根湿滑的触手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像溺水者想要抓住稻草一样,本能地、胡乱地从巨嘴里喷涌而出,卷向了面前唯一的活物——剃刀。 剃刀已经疯了,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举刀就砍。 “……” 顾异看着那张嵌在肉堆里的、七十三号那张扭曲的脸,趴在墙壁上的四肢猛地扣紧,深深刺入了肉壁。 面甲之下,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抱歉。” 顾异低声说道,“上次没带你走。” “这次……不用再疼了。” “轰!” 顾异那臃肿庞大的身躯猛地发力,后腿蹬碎了墙壁的血管。 他像是一枚沉默的灰色鱼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径直撞向了那张正在哭泣的巨脸。 “睡吧。” 第207章 捉迷藏再一次获得了MVP “轰!” 灰色的身影如同一枚重型鱼雷,狠狠撞进了那张由无数张脸拼凑而成的肉瘤巨脸之中。 没有丝毫的迟疑。 顾异那只覆盖着厚重角质层、如同鳄鱼爪般的前肢,精准地刺入了巨脸右上角——那个属于七十三号的眼眶位置。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血肉横飞的阻力。 那张脸已经腐烂太久了,就像是一个熟透了、发酵了的脓包,稍一触碰就会溃烂。 “噗嗤。” 利爪贯穿了头颅。 七十三号那双翻白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混浊的血泪停止了流淌。 他那张一直扭曲、哀嚎的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缓缓松弛下来。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终于停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张巨脸是活的,是母体的“免疫中枢”。七十三号的死亡不仅没有让它停止运作,反而激起了其他几百张面孔的疯狂反扑。 “哇——!!” “吃了他!吃了他!” 无数张嘴同时尖叫,无数根触手像疯了一样的海蛇,瞬间缠住了顾异那臃肿的身躯,试图将他拉进那团烂肉里,变成它们的一份子。 强酸腐蚀着顾异体表的铠甲,发出滋滋的白烟。 “吼!!” 就在顾异准备爆发力量挣脱时,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浑浊的酸雾。 剃刀到了。 她根本分不清眼前这团肉是什么,也不在乎那里面有没有孩子的灵魂。 在她的视野里,这团巨大的、散发着高浓度生物质气息的东西,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最顶级的霜降牛肉。 饿。 好饿。 剃刀那双漆黑的竖瞳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食欲。 “刷——!!” 那把已经完全异化、与她手臂骨骼生长在一起的【饿鬼之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黑色半月。 这一刀,带着三阶段鬼人化的极致暴力。 就像是热刀切过黄油。 那张足有卡车头大小的肉瘤巨脸,从中间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 下一秒。 整张脸一分为二,轰然裂开! 那些刚刚还在尖叫、想要吞噬顾异的面孔,在一瞬间全部静止。 但这还没完。 剃刀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她像是一头扑进羊群的饿狼,直接撞进了那裂开的伤口里。 “噗嗤!咔嚓!咕咚!”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空旷的食道里回荡。 她不仅在杀,她还在吃。 她挥舞着骨镰,将那些阻挡视线的触手、肉块、甚至连带着一些不知名的器官,统统斩碎,然后大口吞咽。 黑色的烟雾从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随着这股庞大能量的摄入,她背后的脊椎骨像是活物一样蠕动,刺破了皮肤,长出了三根狰狞的骨刺。她的左半边脸颊开始迅速角质化,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骨甲,只露出一只还在疯狂转动的眼睛。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那张恐怖的守门人巨脸,就被她硬生生拆成了一地的碎肉。 通道,通了。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那个拆掉了障碍物的“怪物”,并没有停下来。 剃刀站在满地的血污中,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之光正在熄灭。 她转过头,看向了趴在不远处墙壁上的顾异。 在她的感知里,这头散发着F级气息的“大丑鱼”虽然能量反应不高,但也是肉。 “饿……” 剃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骨镰,刀锋对准了顾异。 “啧,麻烦了。” 顾异趴在肉壁上,看着剃刀那已经非人化的半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目前来看剃刀手里那边刀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志。平时剃刀能压制它,但今天在这母体内部,高等级的血肉实在太多太诱人了。 简单来说,剃刀吃撑了。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被撑爆了的气球。那些来不及消化的能量正在反噬她的身体,魔刀正在试图夺舍宿主,把她变成一具只会杀戮的【刀尸】。 如果现在跟她打,顾异可没有把握在不两败俱伤的情况下赢。 “得让她吐出来,或者……强行关机。” 顾异看着剃刀那已经紧绷到极限、准备扑杀过来的肌肉,眼神一凝。 物理唤醒是没用的。 现在跟她讲道理,就像是跟一只发狂的老虎讲素食主义。 只能用规则。 用更高维度的规则,去覆盖魔刀的低级本能。 顾异那双覆盖着瞬膜的鱼眼猛地收缩,精神力瞬间抽空了三分之一。 识海中,那张金色的卡牌再次燃烧。 【规则卡:捉迷藏的游戏】 【发动!】 “嗡——” 周围那嘈杂的咀嚼声、心跳声、酸液滴落声,在一瞬间仿佛被抽离了。 灰色的领域展开。 剃刀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顿。她那刚刚跃起、准备斩首的动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个属于魔刀的、疯狂叫嚣着“吃吃吃”的声音突然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稚嫩、空灵、不带任何感情的童谣声: “大风吹,鬼来抓……” “你是鬼,还是人?” “十、九、八……” 倒计时开始。 按照规则,顾异是“鬼”,剃刀是“猎物”。猎物有10秒钟的时间躲藏。 但剃刀已经疯了。 她的脑子里没有“躲藏”这个概念,只有杀戮。 规则的束缚反而激怒了那把魔刀。它感觉到了威胁,那个正在数数的“鬼”,就是威胁的源头! “吼!!” 剃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暴起。 她没有躲,而是逆着规则,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顾异! “操!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顾异暗骂一声。 十秒。 他必须在不开杀戒的情况下,在这个发疯的顶级刺客手下活过这十秒! “刷!” 黑色的刀芒瞬间切开了空气,直奔顾异的鱼头。 快!太快了! 哪怕是拥有恶意感知的顾异,此刻身体也跟不上脑子。 “挡不住!” 顾异根本来不及闪避,那把刀已经快贴到了鱼皮上。 千钧一发之际。 他猛地张开嘴,一张早已尘封许久的卡牌被他强行激活,扔了出来。 【哭泣之墙】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响。 在顾异面前,空气瞬间扭曲,汇聚成了一面由无数半透明泪水构成的、散发着浓郁悲伤气息的墙壁。 这是他获得的第一张防御卡,平时因为没什么机会也就一直没有用上。 但此刻,在这充满了怨气的母体内部,这张卡牌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威力暴涨! “当——!!!” 剃刀的骨镰狠狠地斩在了那面泪墙上。 那把连机甲都能切开的魔刀,竟然被那层看似柔弱的泪水硬生生挡住了! 刀锋切入墙体,就像是切进了粘稠的胶水里。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悲伤情绪顺着刀身,疯狂地灌入剃刀的脑海。 剃刀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缓,那双疯狂的眼睛里竟然不受控制地流下了两行血泪。 “好机会!” 顾异借着这一瞬的僵直,四肢发力,像是一只受惊的壁虎,猛地向后弹射出去,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咔嚓!” 哪怕得到了环境加持,E级的哭泣之墙在暴走的剃刀面前也只是昙花一现。 仅仅一秒钟。 泪墙崩碎。 那张卡牌在顾异的识海中瞬间变成了灰暗的颜色,上面布满了裂纹。 【提示:哭泣之墙已损毁,进入24小时强制休眠修复。】 “吼!!” 摆脱了悲伤情绪的剃刀更加愤怒了。 她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她脚下的血肉地面猛地炸开,整个人再次化作残影追了上来。 “还有五秒!” 顾异一边在墙壁上狂奔,一边从背后的脊柱里射出了一道白影。 【脊柱之轮】! 那个燃烧着鬼火的骨轮呼啸而出,并没有攻击剃刀的要害,而是极其刁钻地切向了她的脚踝。 剃刀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将骨轮劈飞。 但这一下格挡,又浪费了她一秒钟。 四秒。 三秒。 距离太近了! 剃刀已经追到了顾异身后,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镰刀已经高高举起,锁死了顾异所有的闪避空间。 避无可避! 顾异猛地转身。 他没有再逃。 他那双被瞬膜覆盖的鱼眼猛地睁大,瞳孔瞬间收缩,变成了一个类似相机光圈的精密结构。 【洞察者之瞳】 【主动技能:精神穿刺!】 “嗡——” 两道如有实质的金色光束,像探照灯一样,毫无保留地轰进了剃刀那双漆黑的竖瞳里。 并没有物理伤害。 但在剃刀的精神世界里,她看到了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她看到自己被绑在上面,而那个拿着手术刀的人,竟然是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弟弟——李飞。 “姐……你的肉……好香啊……” “不……” 剃刀那疯狂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把即将落下的镰刀,停在了顾异头顶三寸的地方。 那是致命的一秒僵直。 而这一秒,对于顾异来说,足够了。 “时间到。” 脑海中的倒计时刚好归零。 顾异那只覆盖着粘液和角质层的短肢,猛地伸出,并不是攻击,而是一把抓住了剃刀那只已经异化成爪子的手腕。 “抓到你了。” 【判定:游戏结束。鬼赢了。】 【惩罚阶段开启。】 【时长:420秒(受未知力量压制,时间大幅缩减)】 “轰!” 一股无形的枷锁瞬间降临。 剃刀眼中的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 她依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她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那是魔刀的意志在试图对抗规则。 顾异从墙壁上滑落,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剃刀面前。 他伸出那只带蹼的爪子,并没有去夺刀,而是轻轻按在了剃刀那已经开始角质化的额头上。 “听着,这是命令。” 顾异的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不可违抗的规则之力: “我是顾异。”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进食欲望。” “保留你的力量,找回你的脑子。” “然后……给老子醒过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控制,这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指令。 随着每一个字落下,剃刀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她的自我意识在规则的帮助下,正在对魔刀进行一场绝地反攻。 “呃——!!!” 剃刀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那是两股意志在体内战场的疯狂博弈。 规则之力像是一桶冰水,强行浇灭了魔刀那滚烫的贪婪。 紧接着。 “哇——!!” 剃刀猛地弯下腰,张开嘴,一大口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淤血被她吐了出来。 那是无法消化的污染沉积物。 紧接着,原本只有疯狂杀戮欲望的漆黑竖瞳中,那种浑浊的红光正在迅速退去。 瞳孔收缩、聚焦。 几秒钟后。 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 虽然依旧布满血丝,虽然眼底深处依然涌动着被压抑的暴虐,但那眼神……是属于人类的。 第208章 清醒的怪物 “呼……呼……” 剃刀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残破的衣衫。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梦里她变成了一头只会吃肉的怪物,正在一点点啃食自己的手脚。 直到那个声音把她从深渊里拽了出来。 几秒钟后。 剃刀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黑色的血管如同纹身般爬满了全身,左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狰狞的利爪,背后的骨刺散发着寒光。 这副模样,如果是平时,早就被判定为“不可逆转的堕落者”,会被当场处决。 “深度同化……” 剃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她抬起那是利爪的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的纹路。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庞大到几乎要炸开的力量,那是吞噬了无数高阶血肉后积累的能量。 但这股力量此刻竟然……很听话? 那把一直想要夺舍她的魔刀,此刻就像是被什么更可怕的东西给吓住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怎么可能?”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 然后,她愣住了。 在她面前的,并不是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冷峻青年,也不是那台威武的钢铁机甲。 而是一头…… 长着扁平大脸、浑身流淌着黑色液体装甲、正在鼓着腮帮子过滤毒气的大号两栖怪鱼。 这怪鱼正用一种非常人性化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顾异?” 剃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紧接着,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沾满血污的手指猛地摸向自己的耳廓。 那里,原本已经被她在进入南区前亲手刺穿、只剩下死寂的耳道,此刻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眼前这条怪鱼的每一次呼吸声,甚至能听到远处肉壁蠕动的细微声响。 她听见了。 “别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咱俩现在谁也别嫌弃谁。” 那头怪鱼张了张嘴,有些疲惫地靠在墙上。发出了无奈的声音。 “还能认出人来,看来脑子没坏。” 剃刀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震惊。 她太清楚自己刚才的状态了。那是他们这类人的禁区——【深度同化】。 一旦进入那个状态,要么变成怪物被队友处决,要么力竭而死。 几乎从来没有人能被“叫醒”。 可顾异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而且用的还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 直到现在,她仍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接管了,这种绝对的服从感,让她细想起来都有些后背发凉。 “你……” 剃刀看着顾异现在这副滑稽又狰狞的模样,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种人,不习惯说软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长刀归入背后的卡槽,然后看着顾异,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欠你一条命。”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先别急着谢,这命能不能保住还两说。” 顾异摆了摆带蹼的手,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那双瞬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着剃刀,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长话短说。” “我用特殊手段暂时催眠了那把刀的意志,强行唤醒了你。” “但这只是卡了个BUG。我的能力有限,目前这个状态我最多只能再维持五分钟。” “五分钟后,规则失效,魔刀会再次反扑。到时候,你是真的会变成疯子,神仙也救不了你。” 说到这里,顾异顿了顿,问道: “你是行刑人,对这种情况应该比我熟。有没有什么自救的办法?” 剃刀闻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是专业的战士,瞬间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自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彻底异化、指尖变成了黑色骨刃的左手,又看了一眼腰带上那几支早已在刚才的狂暴中被捏碎的抑制剂空管。 沉默了一秒后,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没用了。” “同化深度到现在这种程度,常规的抑制剂打进去跟水没区别,压不住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想要逆转,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但是……” 剃刀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布满獠牙的肉壁和弥漫的酸性毒雾,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别人的生死: “那个过程不仅剧痛,而且会让我瞬间陷入重度休克,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里变成废人,等于找死。” “所以……” 剃刀猛地握紧了那只异化的左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原本狂暴、此刻却被规则压制得如同乖顺绵羊般的恐怖力量。 那是她从未触碰过的领域——拥有理智的三阶段鬼人化。 “既然横竖都是死。” “不如趁着这五分钟……把它用在该用的地方。” 剃刀挥出长刀,眼神冷冽,再无迷茫: “走。” 顾异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面甲下的鱼嘴微微上扬。 是个狠人。 “行,那就抓紧时间。” 顾异四肢发力,跟了上去。 …… 越往上走,路越难走。 这里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 他们正走在悲鸣之母的主动脉里。脚下是奔涌的、滚烫的紫色能量液,深及膝盖。头顶是不断收缩、挤压的血管壁。 这种感觉,就像是两只蚂蚁,正试图逆流而上,钻进一个巨人的心脏里。 无数只负责防御的剥皮行者和抗体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阻挡这两个入侵体内的病毒。 但它们挡不住剃刀。 “滚开!!” 剃刀一声怒吼,手中的魔刀挥出一道长达五米的黑色刀气。 “噗嗤——!!” 七八只拦路的剥皮行者瞬间被腰斩。 她根本不需要顾异帮忙。现在的她,拥有着C级以下最顶级的破坏力。 她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钻头,硬生生在这条拥堵的血管里钻出了一条血路。 “这就是行刑人的完全体吗……” 顾异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个沐浴在血雨中的背影,心中暗暗心惊。 如果是正常的剃刀,哪怕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杀得这么快。 但现在,她是在透支生命,是在燃烧这最后五分钟的理智。 她在和死神赛跑。 “快到了……” 顾异感觉自己的【浊流净肺兽】形态都在发出悲鸣。 这里的空气密度大得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液态铅。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就像是有几千根针在扎他的脑仁。 顾异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他看到周围的肉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纹路开始扭曲,变成了无数只金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耳边开始出现幻听,那是无数人在同时对他低语、尖叫、祈祷。 “别看周围。” 顾异咬着牙,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大声提醒身后的剃刀: “别盯着那些肉壁看!那些纹路带有精神污染!会让你……” 然而,剃刀并没有停下,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她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了顾异一眼: “什么纹路?” 顾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 剃刀现在处于“卡BUG”的状态。 她本身就已经因为深度同化而处于“失控”边缘,是图鉴的规则强行锁住了她的理智。这就相当于给她的精神套上了一层绝对防御的锁。 对于疯子来说,精神污染是无效的。 因为她已经是深渊的一部分了。 “……没事,继续走。” 顾异咬着牙,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幻觉。 只有他这个正常的“人类”,才会在这种威压下感到痛苦。 终于。 “轰——!!” 随着剃刀斩碎了最后一层如皮革般坚韧的瓣膜。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腔室。没有杂物,没有建筑残骸,只有纯粹的暗红色生物组织。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足以令人窒息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足有一层楼高、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心脏。 它没有血管连接,就这样违背物理常识地悬浮在半空。每一次搏动,都会激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横扫整个腔室。 美。 妖异。 且致命。 “呃……” 顾异刚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 在他的视野里,那根本不是什么心脏。 那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扭曲的金色光球。 光球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对他咆哮,让他跪下,让他臣服,让他献出自己的血肉。 【警告!San值暴跌!】 【58%……55%……50%……】 顾异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炸开了,两行血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他不得不移开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大口喘息。 “就是这玩意儿……” 顾异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生理性的恐惧,“这就是C级生物的核心……哪怕没有任何防御,光是它本身散发出的生命力场,就让我想把自己的脑子挖出来。” “我去试试。” 剃刀的声音却依旧冷静。 在她的眼里,并没有什么金光,也没有什么神性。 她只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充满了诱人能量的肉块心脏。 “五分钟快到了。” 剃刀没有废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借着腔室壁的反弹,高高跃起。 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漆黑的轨迹,手中的【饿鬼之刃】拖出一道长达五米的黑色刀芒,带着她毕生的力量,对着那颗心脏狠狠劈下! “斩!!”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并没有想象中切开血肉的手感。 剃刀感觉自己像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金刚石上。 那颗心脏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薄膜,硬生生地挡住了这足以斩断机甲的一刀。 虽然刀锋切进去了一寸,流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但对于这种体量的心脏来说,这连轻伤都算不上。 紧接着。 “嗡!” 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巨大的金色波纹爆发。 “噗!” 剃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整个人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地砸在肉壁上,陷进去半米深。 “咳咳……” 剃刀摔在地上,手中的长刀都在嗡鸣颤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太硬了……” 剃刀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有些绝望,“我的攻击破不了防。而且……时间不多了。” 只剩一分半钟。 一旦规则失效,她就会在这里彻底失控。 “没事,我有备用方案。” 顾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趁着刚才剃刀吸引火力的空档,他已经迅速切换成了【贪婪囊兽】形态,打开了腹部的皮囊。 那个冰冷的、黑色的金属圆柱体,被他掏了出来。 【高能热熔核心】。 “拿着这个。” 顾异将核心扔给剃刀,语速飞快: “我靠近不了那里。你去,把它贴在那颗心脏上,或者刚才你砍出来的伤口上!” “这是人联送给它的最后一份大礼!” 剃刀接住核心,看了一眼上面的倒计时。 她没有任何犹豫。 “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黑色的残影再次暴起。 这一次,她没有挥刀。 她顶着那股恐怖的排斥力场,像是一枚钉子一样,硬生生冲到了心脏面前。 然后,她没有丝毫犹豫,掏出怀里的热熔核心,狠狠地塞进了被刀锋切开的伤口里! “滴答……滴答……” 核心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发出了死亡的韵律。 做完这一切,剃刀没有任何停留,借着反作用力极速后退,一把抓起地上的顾异。 “走!!” “往哪走?原路回不去了!” 顾异大吼。 剃刀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通道正在疯狂蠕动、收缩。母体察觉到了体内的异物,正在封闭所有的通路,试图将这两个病毒绞杀在胃里。 原路返回已经不可能了。 倒计时还有两分四十五秒。 自己清醒时间还有三十秒。 够了。 “那就开一条路出来!” 剃刀看向侧面的肉壁。 按照方位感,那边就是外面。 她举起手中已经布满裂纹的长刀,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连同那即将失控的魔刀意志,全部灌注进去。 “鬼人化·极意!” “给我……开!!!” 黑色的刀光暴涨十米,如同一条黑龙咆哮而出。 那坚不可摧的肉壁,在这一刀面前,像纸一样被撕裂。 血肉横飞,筋膜断裂。 一缕刺眼的、冰冷的白色光芒,顺着那巨大的裂口,猛地灌了进来。 那是外面的光。 那是自由的风雪。 “跳!!” 顾异根本没有给母体再生的机会。 他一把抓住力竭的剃刀一阵冲刺,像两块石头一样,顺着那个豁口,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 身体腾空。 失重感袭来。 他们此刻正处于几十米的高空,脚下是硝烟弥漫的战场,头顶是阴沉的铅云。 寒风呼啸,瞬间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抓紧了!” 顾异人在空中,形态瞬间切换。 臃肿的鱼身消失。 【形态切换:E级·回音蝠王】 巨大的皮质翼膜在风中“哗啦”一声展开。 顾异的双爪死死扣住剃刀的肩膀,借助着这股下坠的气流,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滑翔轨迹,向着远处的雪地艰难落去。 而就在他们身后。 那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体内。 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终于归零。 “滴。” 第209章 神之初啼 风声如刀,割面生疼。 顾异化身的【回音蝠王】张开巨大的皮质翼膜,双爪死死扣住剃刀的肩膀,在几十米的高空中艰难地维持着滑翔姿态。 下方是硝烟弥漫的西区战场,头顶是阴沉的铅云。 “滴答……滴答……” 那个原本并不存在的倒计时声,仿佛直接响在两人的耳膜上。 响的是剃刀生命的倒计时。 “……咳。” 被顾异抓在爪子下的剃刀突然咳出一口黑血,那血在空中瞬间被风吹散。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醒的眸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浑浊、漆黑。 黑色的血管纹路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虫,正疯狂地从她的脖颈向脸颊攀爬。 五分钟。 那是顾异用规则卡强行给她理智唤醒的时间。 现在,时间到了。 “顾异……” 剃刀的声音很轻,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如果不开启声呐,顾异根本听不见。 “我在。”顾异低吼,“坚持住!落地就有救了!” “来不及了……” 剃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她能感觉到,那把被压制的魔刀正在苏醒,那股嗜血的疯狂正在吞噬她最后的理智。 “那个自救的方法……我现在没力气用了。” “听着。” 剃刀猛地抓住了顾异的脚踝,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里,仿佛要用这种疼痛让他记住接下来的话: “落地后……把我扔下。” “去找……白鸦。” “那个疯女人……她有办法……” 顾异心中一凛。 白鸦?那个【哨兵】? 还没等他回应,剃刀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白彻底消失。 但在最后一丝理智熄灭前,她像是回光返照般,死死盯着顾异,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还有……” “记住了……老娘叫李畋(tián)。”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野兽般的漆黑与空洞。 “吼……” 剃刀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顾异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她在空中暴起伤人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剃刀——或者说现在的李畋,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四肢,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布偶,任由顾异抓着。 刚才那最后的一刀“极意”,加上长时间的透支,已经彻底榨干了这具身体的每一丝体能。哪怕魔刀想要控制她杀人,这具躯壳也动不了了。 “李畋……” 顾异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双翼猛地一收,向着远离母体的方向急速俯冲。 “名字挺好听。别死啊。” 就在他们刚刚掠过战场边缘,距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身后。 那个庞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肉母体内部。 时间归零。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声音是滞后的。 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首先出现的是光。 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纯粹的白光,从悲鸣之母那粗大的树干中段猛地爆发出来。 就像是一轮太阳,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腐烂的皮囊里,然后撑爆了它。 那一瞬间,整个西区战场被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才是毁灭。 “咔嚓——噗嗤——” 那株足以扛住机甲链锯和重炮轰击的坚韧树干,在那颗“小型核弹”的内爆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数百吨重的血肉、甲壳、甚至是那颗被保护在最深处的心脏外壳,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气化、崩解。 一朵小型的、暗红色的蘑菇云,混杂着无数碎肉和紫色的能量液,从树干中央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直到这时,那声迟来的、足以震碎耳膜的爆炸声,才像重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胸口。 “嗡——!!”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而出。 地面上,刚刚建立好防线的机甲部队被吹得东倒西歪。 王振国的【守墓人】机甲死死把链锯剑插进地里,才勉强没有被掀翻。 “成功了?!” 雷暴指挥官死死抓着扶手,看着远处那个被炸得从中间断裂、露出巨大空腔的母体,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那个位置……正是心脏的核心区! 虽然热熔核心威力巨大,但想要彻底摧毁一颗C级神性生物的心脏,可能还差最后一口气。 它需要补刀。 需要最致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 不需要雷暴提醒。 天空中,那个一直在等待机会的身影,动了。 白鸦。 她悬浮在爆炸烟尘的上方,那一身白衣在漫天血雨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下方那个被炸开的巨大豁口,看着里面那颗已经暴露在外、被炸得焦黑却依然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她那双纯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下方。 周围方圆几公里的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敕令,瞬间静止。 所有的寒意,所有的熵减,全部汇聚在她的指尖。 【霜华·天谴】 “咻——” 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连空间都能冻结的蓝色光线,从天而降。 它穿透了蘑菇云,穿透了爆炸的高温,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颗焦黑的心脏。 “咔……咔嚓……”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颗还在试图再生、试图跳动的心脏,在被光线击中的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紧接着,无数道裂纹在表面浮现。 “砰!” 一声脆响。 那颗代表着C级生命源泉的心脏,彻底崩碎成了漫天的冰晶粉末。 “呜——————!!!”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哀鸣,从悲鸣之母残破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那是临死前的惨叫。 那株百米高的血肉巨树剧烈地抽搐着,原本疯狂再生的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像是一条条死蛇般垂落。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支撑,开始向着一侧缓缓倾斜、倒塌。 “轰隆隆——” 大地震颤。 巨树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赢……赢了?” “目标沉默!能量反应消失!” “我们赢了!!” 通讯频道里,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Alpha小队的机师们激动得砸着操作台。 王振国瘫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倒下的巨物,颤抖着手想要掏烟,却发现烟盒早就在刚才的剧烈震动中被压扁了。 “咳咳……这帮小崽子,真成了。” 老王笑骂了一句,眼角却有些湿润。 而在战场的边缘。 “砰!” 顾异带着剃刀,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他在落地前强行用身体当了肉垫,替剃刀挡了一下冲击力。加上滑翔的惯性,这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连【回音蝠王】的变身都维持不住,直接变回了人形。 “噗……” 顾异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连滚带爬地抓起旁边的剃刀。 “喂!醒醒!” 剃刀毫无反应。 她双眼漆黑,身体正在无意识地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那把魔刀正在重新夺取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如果不是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异现在的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该死……” 顾异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那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缓降落。 白鸦落地了。 她就像是一片羽毛,轻盈地踩在满是污泥和血水的战场上,鞋底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埃。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隔着几百米,精准地锁定了顾异和剃刀。 下一秒。 顾异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阵寒风掠过。 白鸦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看了一眼顾异,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是惊讶于这个只有E级气息的男人,居然能在那场核爆般的冲击中活下来,还能把人带出来。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顾异怀里那个正在异化的女人身上。 “行刑人……失控了么。” 白鸦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像是碎冰撞击。 “她叫我找你。”顾异喘着粗气,死死按住剃刀乱动的手臂,“她说你有办法。” 白鸦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剃刀的眉心。 “睡吧。” “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咔咔咔——” 随着她的指尖落下,一层厚重的、深蓝色的坚冰瞬间覆盖了剃刀的全身。 眨眼之间。 那个濒临暴走的女刺客,就被封印在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的蓝色冰棺之中。 她的表情、她的异化特征、甚至连她眼中的疯狂,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那是绝对的低温休眠。 “带她回A区,在那里的维生舱里,我可以帮她慢慢剥离污染。” 白鸦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顾异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谢了。” 白鸦没有回应他的道谢。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那具已经倒塌、正在腾起阵阵黑烟的庞大尸体。 虽然周围全是欢呼声,虽然所有仪器都显示目标已死亡。 但白鸦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她低声自语。 “C级生物的生命力……消散得太快了。” 顾异一愣:“什么意思?” “它在枯萎。” 白鸦指着那具尸体,“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顾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这一看,让他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株原本饱满、流淌着紫色浆液的血肉巨树,此刻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干瘪下去。 肌肉萎缩,骨骼风化。 甚至连周围那些死去的怪物尸体,也在融化,变成一股股红色的能量流,向着巨树倒下的躯干中心汇聚。 那种感觉…… 就像是有一个贪婪的黑洞,正在那里疯狂吞噬着一切。 “不对劲!全员警戒!!” 雷暴指挥官猛地抓起通讯器大吼。 但已经晚了。 “嗡————” 一声神圣、宏大、却又带着无尽诡异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那不是声音。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到,那株已经倒下的、干瘪的巨树残骸,突然动了。 它并没有重新站起来。 它的那些干枯的枝丫、触手、甚至是断裂的树干,竟然极其诡异地弯曲、交织在一起。 就像是……一双双巨大的手。 它们缓缓合十,做出了一个虔诚到极点的“祈祷”姿势。 而在那双“手”的掌心,也就是原本树冠的顶端位置。 一颗直径约三米的、散发着纯粹金红色光芒的球体,正在缓缓升起。 那光芒太耀眼了,太完美了。 它照亮了昏暗的天空,甚至盖过了之前爆炸的余晖。 那不是怪物。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还在羊水中蜷缩着的、新生的神明。 “哇————” 一声嘹亮的、清脆的、如同婴儿初啼般的哭声,从那个光球里传出。 这哭声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宣告。 随着哭声传开。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如天塌般降临。 “扑通!扑通!” 战场上,无论是正在庆祝的士兵,还是那些强悍的机甲,甚至连远处的顾异,都感觉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雪地里。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那是……C级完全体,乃至更高的神性。 “感谢你们的协助……” 一个优雅、狂热、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那个光球里传了出来。 那张熟悉的、温文尔雅的面孔,在光球的表面若隐若现。 夏老师。 或者说,此时应该称他为——夏主教。 “如果不是你们杀死了那个腐朽的旧母亲……” “圣子,又怎么能破壳而出呢?” 光球悬浮在半空,如同初升的太阳。 “现在……” “请各位入席,参加这场……真正的神诞晚宴。” 第210章 奇物深度解放 “扑通。” 那不是心跳声,那是膝盖重重砸在冻土里的声音。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Alpha小队阵地上,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几台【城卫】机甲,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齐划一地跪了下去。 几十吨重的钢铁膝盖砸碎了岩石,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驾驶舱里,那些平日里受过最严苛抗压训练的精英机师们,此刻正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受外伤,但鼻腔和耳孔里却在疯狂地往外渗血。 就在刚才,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红色光球——那颗所谓的【神性胚胎】——仅仅是散发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 没有攻击,没有爆炸。 仅仅是“存在”,就已经让周围几公里内的生物机能开始紊乱。 而在更远处的废墟里,Beta小队的成员们也未能幸免。 “呃……啊……” 在更远处,爆燃杰克正死死抓着地面。他身上的炼金火焰已经熄灭了,整个人趴在雪地里,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要把他的脸硬生生踩进泥里。 而在他不远处,那个总是疯疯癫癫的傀儡师此刻更是凄惨。他引以为傲的十根手指,此刻已经全部呈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 挡在他身前的那具哥特萝莉人偶,这具平时力大无穷、能手撕怪物的顶级炼金人偶,此刻正试图用那纤细的背脊帮主人扛住这股威压。 它那精致的陶瓷关节在咯吱作响,内部的齿轮疯狂空转,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动……动不了……”傀儡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哪怕是白鸦在降落前特意洒下的一圈冰晶护盾,也仅仅是保住了他们的命,没让他们当场脑死亡而已。 而在这片死寂的压迫中。 整个战场,还能站着的,只剩下三个“人”。 一个是靠着断剑支撑、摇摇欲坠的【守墓人】机甲。 一个是咬牙切齿、身体微微颤抖的顾异。 还有一个,就是站在顾异身前的白鸦。 “很痛苦吗?” 光球表面的金光流转,夏主教那张半透明的面孔浮现出来,俯瞰着脚下跪倒一片的众生,眼神里满是戏谑: “别抗拒。这是低维生物面见高维生命时的本能反应。就像蚂蚁见到了太阳,除了颤抖和跪拜,你们做不了任何事。”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废墟中那个唯一还站着的白色身影——白鸦。 “你也一样。” 顾异就在白鸦身后,他听得很清楚。 他下意识地看向白鸦的背影。 这一看,他的心凉了半截。 白鸦虽然看起来毫发无损,但此刻,她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作战服上,正在不断地渗出细密的冰晶粉末。 而在头顶的天空,那个原本笼罩着整个西区的【寂静雪国】领域,边缘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纹。那些原本凝固在空中的雪花,正在一片片崩解、消失。 “时间快到了……” 顾异看了一眼时间。 从白鸦展开领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分钟。 对于一个依靠奇物强行提升战力的【哨兵】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她刚才为了压制母体,为了给众人开路释放领域,甚至为了最后那一击补刀,已经透支了太多的精神力。 现在的白鸦,就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带她走远点。” 白鸦没有回头。 她看了一眼顾异怀里被冰封的剃刀,然后轻轻挥手。 一股柔和的寒风将顾异和剃刀向后推了十几米,送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随后,她独自一人,迈步向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神胎走去。 每走一步,她脚下的冻土就开裂一分。她身上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在这个极限状态下,开始了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疯狂攀升。 “哦?还能动?” 夏主教看着独自走出来的白鸦,笑声变得更加癫狂,透着一种赌徒刚刚梭哈赢了之后的虚脱与狂喜: “你们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不生气?明明母体死了,我辛辛苦苦培育了一年的温床被你们炸烂了,我为什么还在笑?” 夏主教伸出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手臂,指了指脚下那具已经干瘪、正在迅速化灰的悲鸣之母尸体。 “你们以为我是在强行催熟?以为我是因为暴露了,才不得不狗急跳墙?” “错。” “我是故意的。” 夏主教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 “虽然你们确实打乱了我的计划,让圣子无法自然降生。” “但想要圣子降生,除了自然分娩,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母体的死亡。” “只有母体死亡的那一刻,它体内所有的生命精华,才会为了种族的延续,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这唯一的胚胎里。” 夏主教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所以,我赌了一把。” “我赌你们人联的傲慢,赌你们的恐惧。我故意暴露位置,故意让母体暴走……就是为了逼你们动用重火力,逼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清道夫,来做这把手术刀!” “现在,手术成功了。” 夏主教深吸了一口气,那颗金红色的胚胎随着他的呼吸而明暗交替: “感谢你们。现在,为了表达谢意……” “请各位去死吧。” “嗡——!!” 话音未落。 胚胎表面的光芒骤然暴涨。 十几根金色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光球中射出,瞬间刺向了地面上那些无法动弹的机甲和猎人。 “废话真多。” 面对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金光,白鸦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死寂的白。 她选择了彻底放开对奇物的压制。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并不是冰块碎裂,而是白鸦的身体……碎了。 白鸦那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层烧脆了的瓷器,开始大面积地龟裂、剥落。 但在那裂开的皮肤下面,露出的并不是鲜红的血肉,也不是骨骼。 而是……光。 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绚烂、却又带着死寂的寒光。 她不再维持人类的形态。 【奇物深度解放】 【凛冬·哀悼之主】 “轰!!” 一股冰冷的寒潮,以白鸦为中心轰然爆发。 顾异趴在远处的雪坑里,通过【洞察者之瞳】,他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个叫白鸦的女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足有十米高、悬浮在半空的人形风暴。 她依然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身体完全由无数锋利的冰晶和旋转的雪花构成。 她没有五官,面部是一片虚无的黑洞,原本的长发化作了十二对巨大的、由冰凌组成的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她不是神。她是灾难本身。 面对那刺来的十几根金色触手。 那个巨大的冰晶人形仅仅是抬起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完全由透明冰骨构成的利爪。 “定。” 一个无法辨别男女、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宏大声音响起。 那十几根以光速射出的能量触手,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停住了。 金色的光芒表面迅速爬满了白色的霜花。 下一秒。 “砰!砰!砰!” 所有的触手同时炸裂,化作漫天金粉洒落。 那个冰晶巨人缓缓转头,看向半空中的胚胎,声音冷漠得如同万年玄冰: “寂静雪国·永恒葬礼。”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 原本阴沉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并没有下雪。 无数根巨大的、倒着生长的冰刺从天而降,像是一座座倒悬的山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那颗金红色的胚胎。 “什么?!” 夏主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显然低估了这位望川市“最强兵器”的含金量。 “轰轰轰——!!” 冰山与烈阳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金光与蓝光疯狂对冲、湮灭。 整个西区战场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上面是焚烧万物的金红火海,下面是冻结时空的极寒地狱。 僵持。 这是一场C级对C级的绝对角力。 但这并不轻松。 顾异的左眼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死死盯着那个冰晶巨人。 通过【洞察者之瞳】,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画面。 虽然白鸦挡住了攻势,但那尊冰晶巨人的身体正在不断崩解。无数冰屑从她身上掉落,还没落地就气化消失。 顾异心中一沉。 这种状态,她撑不了太久。 而对面的胚胎,虽然被冰山压制得动弹不得,光芒黯淡,但它毕竟是一个刚刚出生,充满了生命力的怪物。 “滋滋滋——” 就在白鸦的攻势即将压倒金光的时候。 顾异敏锐地捕捉到,那颗胚胎的背面,也就是背对着白鸦的那个方向,突然悄无声息地伸出了几根半透明的、极细的触手。 它们避开了正面的战场,像毒蛇一样,贴着地面,极速钻进了战场边缘的废墟里。 那里,躺着一滩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不到十米大小的烂肉。 那是【肉神】。 这个倒霉的家伙之前被母体当锤子用,被白鸦当球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在角落里装死。 “噗嗤!” 触手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肉神的体内。 “吼……” 肉神发出一声微弱的悲鸣。 随着触手插入,肉神那原本就已经缩水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大量的红色血肉精华顺着触手,被疯狂抽取到天上的胚胎里。 得到了补充的夏主教,声音再次变得嚣张起来: “没用的!白鸦!“我的能量源源不断!” “而你……这副残破的身躯,还能撑多久?” “一分钟?还是三十秒?” 随着能量的注入,胚胎表面的金光再次暴涨,原本压在它头顶的那座冰山,竟然被顶得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纹。 原本被冻结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种令人窒息的神性威压,再次加重。 “噗!” 地面上。 原本有白鸦护盾保护的众人,这次真的扛不住了。 Alpha小队的机甲外壳开始扭曲变形。 剃刀所在的那个冰棺甚至出现了裂纹。 顾异趴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位移。 但他没有管这些。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只正在被偷偷“吸血”的肉神。 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源源不断是吧?” 顾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比那些怪物还要贪婪的火焰。 “既然是自助餐……” “那我也来尝尝。” 第211章 英灵的脊梁 天空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极寒的惨白,一半是焚烧的金红。 那股属于C级完全体的威压,像是一层层加厚的铅板,无差别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脊椎上。 地面上,Alpha小队的机甲引擎发出过载的嗡鸣,液压杆在重压下渗出黑色的油污。机师们甚至连抬起眼皮都成了奢望,只能在驾驶舱里急促地喘息。 而在战场的边缘。 “滋……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了起来。 那台半跪在雪地里、左腿膝关节已经彻底断裂的黑色机甲,动了一下。 它的涂装早已在岁月中剥落,露出了底下暗沉的底漆。 胸口的装甲板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狼头徽章——那是早已撤编的“长城特种作战旅·第四机甲突击队”的标志。 【守墓人】。 它断了一条腿,左侧的机械臂已经齐根断裂,只剩下几根电缆在风中晃荡。 它用仅剩的一只右手,死死拄着那把断了一半的链锯剑,像个瘸腿的老人,倔强地支棱在废墟里。 驾驶舱内。 警报红灯已经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令人绝望的长亮。 显示屏碎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系统离线”、“动力炉熄火”、“生命维持系统失效”的红色弹窗。 只有那盏昏黄的应急灯还在闪烁,照亮了王振国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头盔掉在脚边,满是皱纹和伤疤的脸上全是血。鼻孔里淌出的血已经凝固在胡茬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会传来骨头摩擦的咔嚓声。 肋骨断了三根,或许四根。 内脏大出血。 更糟糕的是,他的脊椎神经连接器正在因为刚才的强行过载而发烫,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网直钻脑髓,痛得人想吐。 “……没油了吗。” 王振国低声喃喃,试图推动操纵杆。 纹丝不动。 机甲的动力炉已经熄火,那根断掉的左腿更是像焊死了一样卡在冻土里。 这就是极限了。 一个退役的老兵,一台报废的机甲,能跟着这帮年轻人打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 王振国费力地抬起眼皮,透过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看向天上。 那个金红色的光球真亮啊。 亮得刺眼。 “老伙计……歇会儿吧。” 王振国松开了满是手汗的操纵杆,靠在冰冷的座椅上,想从口袋里摸根烟。 但他摸了个空。 口袋里只有半张被血浸透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手指摩挲着那张照片边缘的锯齿。 那是二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外骨骼,站在一面破损的高墙上,笑得没心没肺。 中间那个拿着连旗、笑得最猖狂的寸头青年,是当年的他。 恍惚间,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似乎变了。 驾驶舱里,原本只有他一个人的粗重喘息声,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并不是看到了什么发光的幽灵,也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幻觉。 只是……感觉。 那是一种只有在战壕里滚过命的人才懂的直觉。 他感觉左边的副驾驶位上沉了一下,像是有人一屁股坐了下来,还在抱怨:“连长,这破车的减震系统该修了,颠得我胃疼。” 那是小赵,那个刚满十九岁就被【回响深渊】吞噬的通讯员。 他感觉头盔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发什么愣?看雷达!三点钟方向!” 那是老李,那个总是抢他烟抽、最后为了掩护全队撤退,开着机甲撞进怪物嘴里的机枪手。 还有…… 王振国低头,看着那些早已熄灭的仪表盘。 没有任何电力输入,但那一排排指针突然像是被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拨动着,疯狂地跳动起来。 【备用能源……接入。】 【神经链接……重连。】 【同步率:120%……200%……400%……】 这台机甲,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在开。 当年那场惨烈的“深渊回响”行动,十二台机甲,十一个兄弟。 为了把那份关于C级诡异的关键情报送出去,他们启动了【熔炉协议】。 十一个人的精神,十一个人的血肉,在那场规则风暴中,全部熔铸进了这台编号01的机甲里。 它是机甲,也是坟墓。 它是王振国的战衣,也是那十一个兄弟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寄宿地。 “……都在呢。” 王振国那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他没有回头,只是咧开满是血沫的嘴,笑了笑: “这把有点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机甲那原本已经冷却的动力炉,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苏醒般的咆哮。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蒸汽,带着极高的温度,从机甲背后的散热格栅中喷涌而出,瞬间融化了周围的积雪。 那是这台受诅咒的机甲里,那十二个灵魂在燃烧的声音。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那台只有一条腿能动、浑身零件都在掉落的黑色机甲,竟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硬生生地……站了起来。 它站得歪歪斜斜,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帮它扶正断裂的膝盖,在帮它托举沉重的装甲,在帮它握紧那把断剑。 它没有用腿。 它是用那把插在地上的断裂链锯剑当拐杖,把自己“撑”起来的。 “咔咔咔——” 金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机甲的动作僵硬、迟缓,却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决绝。 它抬起头,那独眼的监视器亮起了刺眼的红光,死死锁定了天空中那个正在吸血的金色胚胎。 “滴——!!” 驾驶舱内,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红色的警告框全部消失,只剩下一行从未在系统里设定过的文字: 【当前状态:长城旅·全员就位】 王振国看着屏幕,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长城旅……听令。” 王振国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股金铁交鸣的铿锵。 他的手,缓缓伸向了操作台最下方那个被红色盖子保护着的阀门。 那是【超频·熔炉过载】。 这是最后的冲锋。 “目标,正上方。” “全员……刺刀上膛。”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了那个冰冷的阀门。 就在他准备狠狠拉下的那一瞬间。 “哐!!” 一声巨响。 机甲剧烈震动了一下。 一只覆盖着黑色狰狞装甲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驾驶舱外的装甲缝隙。 紧接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极其粗暴地爬了上来,一脚踩在驾驶舱的观察窗上,把那满是裂纹的防弹玻璃踩得吱嘎作响。 “谁?!” 王振国动作一顿,隔着玻璃,他对上了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眼睛。 顾异。 他就像只黑色的壁虎,整个人贴在机甲破损的胸甲上,一只手死死抓着那个正在喷涌红色蒸汽的散热口,哪怕掌心的装甲被烫得滋滋作响也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趴在外面,用那只覆盖着【暴食械铠】的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玻璃。 “把手撒开,老王。” 声音通过骨传导,直接震进了驾驶舱。 顾异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股让人火大的理所当然: “刘芳大妈已经走了。你要是也在这儿把自己折腾没了,以后发工资的时候我找谁签字?” “滚蛋!!” 王振国眼眶通红,吼道:“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没看见白鸦快撑不住了吗?!那是C级!只有把这台机甲所有的能量打出去,才能……” “才能什么?给它挠痒痒?” 顾异打断了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机甲周围空气中那些若隐若现、只有在高灵视状态下才能看到的虚幻人影。 那些穿着旧式军装的英灵们,此刻正维持着托举机甲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 顾异没有回避那些目光。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让你这些老兄弟们歇歇吧,打了一辈子仗,累不累?” “现在的仗,是我们这些年轻人的事。” “这种耍帅出风头、当英雄的机会……” 顾异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轮不到你个老骨头。” 说完,他没有回头看王振国那错愕的表情。 他猛地转身,脚下的战靴在【守墓人】机甲的胸甲上重重一蹬。 “砰!”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顾异整个人像是一只黑色的秃鹫,腾空而起。 但他并没有冲向天上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胚胎。 那是送死。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锁定在了战场边缘的废墟里。 那里,躺着一滩烂泥。 那是【肉神】。 那只倒霉的D级饕餮,此刻正被天上的胚胎插着管子吸血,像一块被嚼烂了的口香糖。 “图鉴。” 顾异在脑海中低吼。 黑色的书页翻动,那行一直模糊不清的收容条件,此刻终于清晰。 【目标:肉神(D级)】 【当前状态:濒死 / 被捕食中】 【收容条件:找到其核心,并吞噬。】 “果然。” 顾异笑了。 笑容疯狂、贪婪,且肆无忌惮。 顾异身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滩烂肉。 “咱们就看看……” “到底谁的牙口更好!” 第212章 贪欲·肉神 风停了。 不是因为风势减弱,而是空气变得粘稠。 天空中那颗金红色的胚胎像一颗不断搏动的肿瘤。它散发出的威压不再是无形的波纹,而是变成了实质的重压。 地面上的积雪被压得板结,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上,所有的活物都跪着。 Alpha小队的机甲引擎早已熄火,钢铁关节在重压下发出哀鸣;远处的猎人们脸贴着冻土,鼻腔和耳孔里渗出的血染红了身下的雪。 只有一个黑点在移动。 顾异走得很慢。 每一步抬起,都需要调动全身的肌肉纤维。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掌深深陷入冻土,再拔出来时带起大片的泥屑。 “咯吱——” 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在呻吟。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C级神性的压迫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重力,它在命令你的意识臣服。 顾异的视网膜上全是雪花点,那是视神经充血的征兆。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人在脑子里用指甲刮黑板。 但他还能动。 脑海深处,那本漆黑的【诡异图鉴】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着。黑色的波纹从识海扩散,死死护住了他的神智,将那股足以让人发疯的精神冲击挡在外面。 “呼……呼……” 顾异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没有抬头看天。天上的神仙打架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五百米处的废墟。 那里躺着一滩烂肉。 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D级诡异——【肉神】。 此刻的它,早已没了当初像山一样庞大的体型。在经历了被母体当链球摔打、被白鸦冻结、再被天上的神胎当做备用电池吸食后,它已经严重缩水。 现在的它,只剩下一堆直径不到十米的暗红色肉块。表皮干瘪、发黑,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几根半透明的金色能量触手从天而降,深深扎进它的背部。 触手像是在呼吸一样律动,每一次收缩,肉神的身体就会剧烈抽搐,大团红色的血肉精华顺着触手被抽走,输送给天上的胚胎。 像是神明的餐盘。 而顾异,是一只想要爬上餐盘的老鼠。 “警告……装甲金属能量储备……低。” 视网膜上的红字在闪烁。之前在母体内部的强酸环境里,暴食械铠的金属储备就已经消耗了大半。 “够用了。” 顾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只有野兽般的狠厉。 距离还有两百米。 顾异开始加速。 他压低重心,双腿肌肉暴起,背后的喷射口喷出蓝色的尾焰。 在这个距离,肉神散发出的那股腐臭味已经浓烈得让人作呕。 天上的夏主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脚下这只蝼蚁。或者说,在他眼里,一只虫子根本构不成威胁。他正忙着对抗白鸦的冰山,忙着吸收肉神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一百米。 顾异的面甲弹开,露出了那张苍白、满是汗水却狰狞无比的脸。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 五十米。 “吼——” 那滩烂肉似乎感应到了威胁。肉神虽然没有脑子,但作为捕食者的本能还在。 它那干瘪的表皮上突然裂开十几张嘴,发出威慑性的低吼。几根残存的触手试图抬起来,但刚一动,就被天上的吸管抽得一阵痉挛,无力地垂下。 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驱赶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十米。 顾异没有减速。 他浑身的肌肉紧绷到极致,【暴食械铠】上的黑色液态金属瞬间沸腾,化作一层厚重的角质层覆盖全身。 “暴食械铠·全功率·金属掠食!” 虽然周围没有废铁可以吃,但他眼前有一座肉山。 根据械铠的【血肉炼金】特性,只要吞噬的血肉足够多,就能提炼出金属储备,反哺给装甲。 虽然效率极低,但胜在量大管饱。 “噗嗤!!” 血肉飞溅。 顾异就像一颗黑色的钉子,带着一往无前的动能,狠狠地撞进了那滩暗红色的烂肉里。 …… 热。 这是顾异钻进去后的第一个感觉。 这里不是什么宽敞的溶洞,也不是之前母体那种还有通道的迷宫。 这里是实心的。 四面八方全是高密度的脂肪和肌肉。它们像是活着的水泥,死死地挤压过来,不留一丝缝隙。 顾异感觉自己像是被浇铸进了滚烫的蜡油里。 “滋滋滋——” 紧接着是痛。 肉神的防御机制启动了。 周围的肉壁开始疯狂分泌黄绿色的消化液。那是足以在几秒钟内融化钢铁的强酸。 “警告:装甲腐蚀中……金属储备20%……15%……” 顾异体表的黑色装甲开始冒烟。 黑色的液态金属在强酸的侵蚀下剧烈翻滚,迅速剥落。原本厚重的肩甲、胸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消失。 如果是肉神在全盛时期,顾异进来的瞬间就已经化成了一滩脓水。 但现在的肉神,太虚弱了。 它的大部分能量都被天上的圣子抽走了,剩下的能量,还要分出一部分去抵抗白鸦的冻气。 这就给了顾异机会。 “吃!!” 顾异在心里发出一声咆哮。 【形态切换:E+级·骸骨屠夫】 顾异的身体瞬间膨胀。骨骼刺破皮肤,化作外骨骼装甲;肌肉纤维变粗、硬化,将原本的人类躯体撑大了一圈。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层濒临崩溃的【暴食械铠】彻底活了过来。 原本光滑的装甲表面,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隙。每一道缝隙下面,都是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微型嘴巴,也就是【炼金尸螨】的口器。 成千上万张嘴,同时张开,狠狠地咬向了周围那些正在挤压过来的肉壁。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咀嚼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响起。 这不是战斗,这是最原始的互噬。 顾异不管那些淋在身上的强酸。他的皮肤被烧烂了,露出了骨头;他的装甲被融化了,露出了线路。 但他不在乎。 他一口咬住面前的一块脂肪,用力撕扯下来,连嚼都不嚼,直接吞了下去。 “咕咚!”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在胃里炸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能生物质……血肉炼金启动……铁元素提纯中……】 虽然每一口肉里含有的铁元素极少,但架不住顾异吃得快。 随着大量的血肉入腹,顾异身上那些原本已经变薄、露底的装甲位置,突然开始冒出黑色的烟雾。 新的液态金属像是再生的皮肤一样,从装甲内部渗出,迅速覆盖了受损的区域。 腐蚀——吞噬——修复——再腐蚀。 这是一个疯狂的循环。 肉神的胃酸在融化顾异,而顾异在吃掉肉神的肉来修补自己。 “吼……” 肉神感应到了体内的剧痛。 它恐惧了。 对于它来说,顾异就像是一颗顽固的癌细胞,怎么消化都消化不掉,反而还在不断扩散。 周围的肌肉开始剧烈痉挛,试图将这个异物挤碎。 巨大的压力让顾异的骨骼发出咯吱声,刚刚修补好的装甲再次变形。 “想赶我走?” 顾异狞笑一声,满嘴是血。他双手化作利爪,深深扣进肉里,死死固定住身体。 “如果是满状态的你,老子早死了。” “但现在,就要做好食材的觉悟!” 顾异开启了左眼的【洞察者之瞳】。 在这一片漆黑、只能靠触觉感知的血肉地狱里,一道刺眼的金光穿透了层层脂肪的阻隔。 在那团烂肉的最深处。 有一个高能反应点正在剧烈搏动。 那是核心。 顾异没有丝毫犹豫,四肢并用,像一只在泥潭里打洞的土拨鼠,张开大嘴,硬生生在实心的肉块里啃出了一条路。 越往里,压力越大。 周围的消化液已经浓稠得像胶水,温度高得能煮熟鸡蛋。 顾异身上的装甲已经换了三茬。旧的被融化,新的长出来。 终于。 在撕开最后一层坚韧得像牛皮一样的筋膜后。 前方出现了一个只有篮球大小的空腔。 空腔中央,悬浮着那颗核心。 那不是什么肉瘤,也不是太岁。 那是一颗半透明的、粉红色的晶体心脏。 它大概只有婴儿头颅大小,表面并不光滑,而是长满了密密麻麻、像海葵触须一样的肉芽。 每一根肉芽的顶端,都长着一张比米粒还小的嘴。 它们正在贪婪地一张一合,吞噬着周围流动的能量液。 此时,这颗心脏正在剧烈颤抖。 因为它能感觉到,头顶上有个更恐怖的东西正在抽它的血;而面前,又来了一个想要吃它的强盗。 它在恐惧。 它表面的那些小嘴发出了尖锐的、类似婴儿哭泣般的嘶鸣声。 无数根触须猛地伸长,像鞭子一样抽向顾异,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顾异看着那颗心脏。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食欲。 “你也知道怕?” 顾异浑身浴血,胸口的装甲猛地裂开,化作一张裂到了耳根的深渊巨口。 他根本不管那些抽打在脸上的触须,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抱住那颗试图逃窜的晶体心脏。 然后,一口咬下。 “咔嚓!”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软糯的口感。 那东西是活的。 顾异感觉自己像是咬住了一只正在疯狂挣扎的章鱼。 那颗心脏在他的嘴里剧烈跳动,表面的无数张小嘴反过来咬住了顾异的舌头、口腔内壁,试图钻进他的喉咙里反杀。 剧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剃刀。 “给老子……进去!” 顾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颚骨发力,硬生生将那颗还在挣扎的心脏咬碎,然后强行吞咽。 “咕咚——” 心脏入腹。 世界安静了。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能量,在顾异的胃里炸开。 那不是暖流,那是岩浆。 顾异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一刻沸腾、分裂、重组。 外界。 天空中。 原本一直保持着优雅姿态、正在从容对抗白鸦的夏主教,表情突然凝固了。 他感觉到了。 那根连接着下方“电池”的输能管,突然断了。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插头。 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戛然而止。 夏主教低下头,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甚至是难以置信。 “断了?” 他看着下方那滩烂肉,眼神微缩。 在他的注视下。 那滩原本还在抽搐的肉神,突然僵直了。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坏死。 “哗啦——” 就像是一座沙雕被抽走了水分。 那坚韧的表皮开始液化,肌肉组织变成了黑色的脓水。 不到十秒钟,那座曾经的肉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崩塌成了一地恶臭的淤泥。 而在那片淤泥的中央。 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红色血茧的人影,正缓缓站起。 “轰!!!” 血茧炸裂。 顾异站在黑水之中,浑身冒着滚烫的蒸汽。 他的脑海深处,图鉴翻页的声音如同雷鸣。 【收容成功!】 【获得D级形态卡:贪欲·肉神】 一张崭新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卡牌,缓缓浮现在书页之上。 --- 【形态卡】: 贪欲·肉神 【品级】: D(灾害级) 【类型】: 实体型 / 异变类 【描述】: 它不是生物,也不是某种变异的人类。 它原本只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活性癌组织。 它没有灵魂,没有智慧,只有一段最原始的基因指令——“增殖”。 它是废土暴食概念的一部分具象化。 【能力】: 无限增殖: 可通过吞噬任何有机生物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脂肪和肌肉。吞噬越多,体型越大。理论上没有上限,但需要持续进食来抵消那如同黑洞般的高能耗代谢。 活体脂衣:拥有一层厚度惊人的活性脂肪层。这层脂肪能免疫大部分动能冲击,并能极大程度地缓冲能量攻击。除非将核心完全摧毁或瞬间蒸发全身,否则极难被杀死。 污秽转化:你是天生的垃圾桶。你可以吞噬带有高浓度污染(辐射、病毒、诅咒)的血肉,并将污染源转化为剧毒酸液排出,只留下纯净的蛋白质强化自身。 【弱点】: 1. 高能耗: 维持庞大体型需要消耗恐怖的能量。一旦停止进食,身体会迅速自我消化,直至死亡。 2. 核心弱点: 体内存在唯一的晶体核心。虽然可以在体内自由移动,但一旦被摧毁,肉身将瞬间崩解。 3. 极寒: 细胞活性极度依赖温度。在绝对零度环境下,脂肪层会硬化、脆裂,失去再生能力。 --- 顾异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个因为断供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夏主教。 “嗝……” 顾异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黑烟。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面甲下的声音沙哑而讥讽: “不好意思啊,你的外卖被我截胡了。” 第213章 冰架桥上逆行的猎犬 “嘶——” 白色的蒸汽从黑色的装甲缝隙中喷涌而出,瞬间被周围的极寒冻成了细碎的冰渣。 顾异站在那滩已经化作黑水的肉神尸骸中央。 “咔嚓!咔嚓!” 顾异活动了一下脖子。 体内的骨骼发出了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顾异抬起头。 那双藏在面甲后的暗金色瞳孔,死死锁定了头顶八百米处、那颗悬浮在冰火交界处的金红色光球。 那个所谓的“圣子”,此刻正因为失去了肉神这个“充电宝”而陷入了狂怒。金色的神性光辉在剧烈波动,像是一个被抢走了奶瓶的暴躁婴儿。 “叫什么叫?” 顾异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那是肉神的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但在现在的他尝来,却是最好的开胃酒。 “吃了个半饱,正好有力气干活。” 顾异微微下蹲。 “嗡——!!” 他背后的【暴食械铠】猛地裂开,四个如同鲨鱼鳃般的排气口同时翻转、张开。蓝色的炼金火焰在喷口深处疯狂积蓄。 他要上去。 “白鸦!” 顾异并没有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昂起头,对着天空中那尊巨大的冰晶巨人发出了一声咆哮。 这声咆哮裹挟着他此刻暴涨的精神力,直接穿透了漫天风雪。 “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 几乎是在他吼出这个字的同一瞬间,他的人已经动了。 “轰!!!” 蓝色的尾焰瞬间拉长。顾异像是一枚离弦的黑箭,直接冲向了前方的虚空。 天空中,那尊正在与神胎僵持、身体不断崩解的冰晶巨人——白鸦,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微微垂下。 她“看”到了地面上那个散发着贪婪气息的黑点。 不需要语言交流,甚至不需要战术协调。 白鸦那只完全由冰骨构成的巨大左手,猛地脱离了对神胎的压制,对着顾异所在的方位,虚空一握。 “起。” 轰隆隆—— 大地颤抖。 顾异脚下的冻土瞬间开裂。 无数根粗大的冰凌破土而出,它们并没有胡乱生长,而是像某种疯狂生长的藤蔓,在空中飞速交织、冻结、硬化。 仅仅眨眼之间。 一座宽达十米、晶莹剔透、泛着幽蓝寒光的【极冰天梯】,就这么凭空诞生了! 顾异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中就会瞬间凝结出一块坚硬的玄冰。 冰块疯狂生长、蔓延,在他的脚下与其说是桥,不如说是一条正在疯狂生长的冰龙。 它托举着顾异,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螺旋上升,直指那颗神性胚胎!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笨重的【骸骨屠夫】。 在高速冲锋中,他脊椎拉长,四肢着地,重心压低。 【形态切换:重装猎犬】 一只体长四米、浑身覆盖着重型装甲、四爪如钩的钢铁骨犬,出现在了冰桥之上。 它的四只利爪深深刺入冰面,每一次蹬地都会在坚硬的玄冰上留下四个粉碎的深坑。背后的推进器疯狂咆哮,推着这具钢铁之躯在近乎垂直的坡度上狂飙突进! 黑色的流光在蓝色的冰桥上极速攀升。 “那是什么?!” 天空中。 光球内部的夏主教终于注意到了下方的异样。 他低头,看着那条凭空出现的冰桥,以及那个正在以一种自杀式速度冲上来的黑色怪物。 此刻的顾异,已经被厚重的暴食装甲和畸变的骨骼完全包裹,气息也因为吞噬了肉神而变得混乱不堪。 在夏主教眼里,这只是一只被白鸦操控的、不知死活的炼金傀儡,或者是一只被食欲冲昏了头脑的疯狗。 “虫子……” 夏主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冒犯的暴怒。 “滚下去!!” “嗡——” 随着他的怒吼,胚胎表面的金光骤然凝聚。 十几根原本用来对抗白鸦的金色能量触手,瞬间调转枪头。 “咻!咻!咻!” 它们在空中划出十几道金色的轨迹,带着融化一切的高温,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狠狠罩向了正在冰桥上狂奔的顾异。 “麻烦。” 顾异瞳孔骤缩。 他在冰桥上做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机动。 四肢猛地发力,钢铁骨犬在只有两米宽的冰面上走出了一个“Z”字型的闪电折返。 “滋啦——” 第一根触手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高温瞬间融化了一块肩甲。 “砰!” 第二根触手击碎了他脚下的冰面,顾异不得不腾空跃起,利用推进器在空中强行变向。 但触手太多了。 十几根C级神性触手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眼看第三根、第四根触手即将封喉。 顾异没有减速,也没有求救。 他只是压低了脑袋,将全身的装甲集中在前方,准备硬扛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下方的大地突然传来一声狂暴的轰鸣。 一道暗红色的流星,以后发先至的恐怖速度,从地面弹射而起。 那是【守墓人】机甲。 此时的它,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浑身的装甲板都在因为内部的高温而变得通红,甚至开始融化。背后的散热锅炉里喷出的不再是蒸汽,而是像岩浆一样的液态灵能。 王振国看到了那只陷入绝境的疯狗。 “尖刀连……” 驾驶舱里,满脸是血的老人发出了一声怒吼。 “全体!!刺刀上膛!!!” “冲锋!!!” “轰隆——!!” 大地崩塌。 那台早已残破不堪的黑色机甲,唯一的左腿液压杆瞬间崩断,利用这股毁灭性的反作用力,整台机甲像是一颗逆流而上的暗红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轰然弹射起空! 它举起了手中那把已经烧得通红、锯齿都在崩飞的链锯剑。 “给我……开!!!” 在半空中。 那台燃烧的机甲周围,光影扭曲。 在那漫天的风雪与高温中,仿佛真的出现了十一个虚幻的钢铁身影。它们有的举盾,有的持枪,有的只是残缺的半身,但此刻,它们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托举。 它们托举着这台最后的01号机,撞进了那张金色的罗网之中。 链锯剑狂舞,带起一片暗红色的风暴。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技巧,就是最原始、最野蛮的对砍。 第一根触手,断! 第二根触手,被机甲的肩膀硬生生撞开! 第三根触手,刺穿了机甲的腹部,但被王振国反手一剑,直接劈成了两段! “给老子……断!!!” 机甲腰部猛地回旋,不顾脊椎传动轴的断裂声,挥出了暴烈的一剑。 “咔嚓!!” 高速旋转的锯齿咬合在金色的能量体上,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链锯崩断了,化作无数弹片飞射,剩下的触手也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斩成了两截,化作漫天金粉消散。 金色的光点与暗红色的灵能碎片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路,通了。 “呼——” 顾异在半空中,与那台正在下坠的、残破不堪的机甲擦肩而过。 透过破碎的驾驶舱玻璃。 他看到了那个满脸是血、正在狂笑的老人。 王振国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上方,做了一个简单的战术手势: 前进。 “操!” 顾异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液体还没流出就被高温蒸发。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哭喊,也没有回头去看那坠落的流星。 他唯一的报答,就是把上面那个该死的东西,撕成碎片! 背后的推进器瞬间过载,蓝色的火焰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他的速度再次暴涨,在冰桥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残影,直接冲破了那道被老王硬生生撕开的缺口。 距离那个光球,只剩下最后的五十米。 那个金红色的胚胎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大,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顾异身上的装甲开始出现裂纹,那是被C级立场硬生生压裂的。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因为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个领域的瞬间。 脑海中,那本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的图鉴,突然翻开了一页新的篇章。 之前那三个模糊的问号,在这一刻,在顾异真正靠近神明、并且体内拥有了同源的D级力量后,终于被解析了出来。 【C级·伪神·猩红福音(未完全体)】 【当前收容条件:】 【1. 击碎其神性外壳】 【2. ???】 “猩红福音……” 顾异看着这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此时。 他已经冲到了冰桥的尽头。 前方五十米,就是那个空气中的金红色光球。 “无知。” 夏主教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顾异的脑浆里炸响: “谁允许你……直视神的容颜?” “嗡——” 胚胎表面的金光并没有凝聚成实体攻击。 它只是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而诡异的旋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在听到这旋律的一瞬间,顾异感觉世界变了。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 天空不再是灰色的,而是变成了无数条蠕动的红色肠道;空气不再是透明的,而是变成了粘稠的金色油脂。 “噗嗤!噗嗤!” 紧接着,是身体的崩坏。 顾异引以为傲的装甲,在这一刻竟然像是活了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内生长。 金属骨骼并没有断裂,而是变软、液化,变成了无数条黑色的金属寄生虫,疯狂地钻进顾异的血肉里。 “呃啊啊啊!!” 顾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但他发现自己叫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喉咙里,长出了一只眼睛。 不仅仅是喉咙。 他的舌头上长出了手指,他的眼眶里长出了牙齿,他的皮肤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鼓起一个个巨大的血泡,每一个血泡破裂,里面都钻出了一个个微缩版的、正在尖叫的夏主教人头。 在C级神性的规则下,顾异作为碳基生物的基因链被强行打断、重组。 他正在变成一滩不可名状的、歌颂着神明的烂肉。 “这就是凡人与神的差距。” 夏主教看着那个在半空中突然僵直、随后开始疯狂畸变、坠落的黑色团块,语气冷漠得像是在陈述真理: “成为我的一部分……是你这只虫子毕生的荣幸。” 顾异的意识正在迅速消散。 在那疯狂的旋律中,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深海。 输了? 挑战C级,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变成了一团正在下坠的血肉烟花。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股金色的神性彻底抹去,彻底沦为这首狂想曲的一个音符时。 “咚。” 一声沉闷的、与那神圣旋律格格不入的心跳声,突然在他的识海最深处响起。 那不是顾异的心跳。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黑暗、更加不可名状的律动。 原本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的黑色图鉴,突然停止了震动。 它似乎……被吵醒了。 又或者说,它被眼前这个拿着那点微末神性、就在它面前大肆炫耀的“伪神”,给激怒了。 正在下坠的顾异,身体突然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他那只哪怕在全身畸变中依然勉强保持着形状的左眼,猛地睁开。 那一刻。 正在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夏主教,突然感觉一股凉意从灵魂深处窜起。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只濒死的“虫子”。 然后。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虚幻的、布满了无数古老符文的黑色巨眼,缓缓地在顾异的身后睁开了。 它静静地注视着面前那个发光的胚胎。 就像是…… 深渊在注视着一只萤火虫。 第214章 食物就要有食物的觉悟 高天之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异那正在急速下坠、已经畸变得不成样子的身体,诡异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他身上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蠕动、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鼓起的血泡,突然停止了生长。 喉咙里长出的那只怪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黑点,然后“啵”的一声,吓得自行爆裂。 因为在顾异的身后。 在那片虚无的空气中。 一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黑色眼睛,缓缓睁开了。 它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黑。那是一种比夜色还要深沉,比深渊还要古老的黑暗。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顾异身后,没有任何动作,仅仅是“看”向了前方那个散发着万丈金光的神性胚胎。 这一眼,看穿了皮囊,看穿了魂魄。 “嗡——” 原本回荡在天地间、那首宏大而诡异的【猩红狂想曲】,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夏主教那高高在上的神情,僵在了脸上。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悬浮在顾异身后并不是一只简单的眼睛。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在与那漆黑瞳孔对视的刹那,夏主教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C级神性、那层金色的光辉,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他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坠入了那只眼睛深处。 他看见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并不是虚无。 那是无数条由规则凝聚而成的、冰冷的黑色锁链,在虚空中哗哗作响。 那是成千上万张书页在疯狂翻动。每一页上,都封印着一只只狰狞、恐怖、甚至比他还要古老强大的怪物的灵魂。 它们在纸张里咆哮、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沦为一个个冰冷的编号和插图。 这是一座监狱。 而在那监狱的最深处,夏主教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冰冷审视。 那个意志并没有把他当成对手,在那道视线里,他只是一块肉。 而现在,那只眼睛里传递出的信息是—— 【判定:可食用。】 “这是什么东西?!” 夏主教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战栗。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几个月前,他在西区精心布置的那个祭坛,眼看就要成功时,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恐怖注视,直接瞪碎了他的仪式,让他的心血毁于一旦! “是你!!” 夏主教死死盯着顾异身后那只虚幻的黑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 “原来当初在西区毁了我祭坛的人……就是你!!”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E级的虫子能一路活到现在,为什么他能无视规则。因为他体内藏着的这个东西,比所谓的C级神性还要恐怖! “不……滚开!!” 出于本能的恐惧,夏主教甚至顾不上杀死顾异,他疯狂地调动胚胎的力量,金色的光芒暴涨,想要重新构建防御,想要把那只眼睛的视线挡在外面。 但晚了。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炸裂的声响,在八百米的高空炸开。 在图鉴那只黑眼的注视下,笼罩在胚胎外围、那层【神性力场】,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 “砰!” 金光破碎。 漫天的金色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光雨。 失去保护的神性胚胎,就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甚至连里面的夏主教,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脑子里“嗡”的一声,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僵直。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在这个战场上,最擅长抓住破绽的人,从来都不是只有顾异一个。 “机会。” 在那只黑眼睁开的瞬间,远处的白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身为顶尖强者的战斗直觉,让她在那层金光破碎的刹那,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那尊已经在崩解边缘的冰晶躯体,突然停止了所有的防御。那漫天飞舞的幽蓝雪花,在这一刻猛地向内收缩,全部汇聚在她的身上。 【寂静雪国·舍身】 白鸦的双臂并拢,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在空中极速旋转、压缩。 所有的寒气,所有的规则,甚至连同她自己的血肉之躯,全部凝结成了一柄长达十米,晶莹剔透的冰之长枪。 然后。 爆发。 冰枪破空,带着决绝的意志,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轰在了那个失去保护的胚胎之上。 “咚————!!!”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闷响。 没有任何悬念。 那颗金红色的胚胎被这柄以身为锋的冰枪正面击中,整个球体瞬间被砸得凹陷、变形。 恐怖的动能推着它,像是一颗坠落的陨石,笔直地砸向大地。 “啊啊啊啊!!” 夏主教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咔嚓!” 蛋,碎了。 漫天的金红色光点炸裂。 随着冰枪的能量耗尽,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从破碎的风暴中被甩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不远处的废墟上。 那是解除了能力、透支到极限的白鸦。她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碎,皮肤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色,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睁着眼睛,看着那个大坑。 而在坑底。 随着外壳的破碎,那个被强行催熟的“东西”终于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一个蜷缩在粘稠液体中的人形婴儿。 它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身上连着无数根正在断裂的血管。它虽然还没死,但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正在废墟中痛苦地抽搐、啼哭,试图重新聚拢周围的能量来修复自己。 正如那句老话:鸡蛋从内部打破是生命,从外部打破……是食材。 此刻的它,就是一盘被打翻的、最顶级的食材。 半空中。 顾异的身影划破风雪,极速下坠。 图鉴收回了视线,他身上的畸变正在迅速消退。 那些多出来的眼睛、手指、血泡,在图鉴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呼……” 顾异大口喘息着,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下坠,紧紧追着那个被砸下去的胚胎。 透过凛冽的寒风,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的景象:白鸦倒地,外壳破碎,那个恶心的“圣子”正在试图苟延残喘。 “趁你病,要你命。” 顾异人在空中,眼神里只有一片带一丝感情的杀意。 他很清楚,白鸦这一击虽然狠,但未必能彻底杀死一个C级生物。只要给它喘息的机会,哪怕只剩一口气,这种级别的怪物也能吸干周围的生命瞬间复原。 必须补刀。 而且是让它永远无法复原的补刀。 “收容条件……吞噬……” 顾异看着那个坠落的光点,脑海中的图鉴再次翻页。 【D级形态卡:贪欲·肉神】 【激活!】 “吼——!!” 半空中,顾异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无数条暗红色的肌肉触手从他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他的体型在风中极速膨胀。 三米……五米! 眨眼之间,那个瘦小的人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直径接近五米、表面长满了无数张嘴巴和獠牙的巨大肉球。 这就是【肉神】的本体形态。 它就像是一张张开了深渊巨口的贪婪大网,对着那个刚刚出世、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圣子”扑了下去 地面上。 那原本还在挣扎的“圣子”似乎感应到了灭顶之灾,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藏在它体内的夏主教意识更是疯狂地想要调动力量反击。 “不……我是神……我不能输……” 他艰难地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冰块。 但就在这时。 天黑了。 夏主教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到的最后画面,是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的、遮蔽了整个天空的肉球。 那肉球正中间,裂开了一张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大嘴。那嘴里没有舌头,只有无数层层叠叠的利齿,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 “噗嗤——!!” 没有给夏主教任何反应的时间。 没有给夏主教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团巨大的肉球像是一滩从天而降的沥青,狠狠地砸进了坑底,将那个鲜红的畸形婴儿,连同周围的羊水和泥土,一口包了进去! “咕咚!!” 吞噬。 最原始、最野蛮、最彻底的吞噬。 那张深渊般的巨口猛地闭合,像是一道铁闸,连同周围的空气、碎冰和泥土,一口死死锁在了这具庞大的肉躯之内。 整个深坑里,只剩下那颗直径五米的暗红色肉球,安静地趴在废墟中央。 世界,仿佛真的清净了。 但这种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唔……!!!” 那团安静的肉球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被吞进肚子里的虽然是个早产儿,但那毕竟是C级的本质。它就像是一颗被强行吞进胃里的微型太阳,正在肉球的肚子里疯狂释放着恐怖的高温和神性冲击。 “滋滋滋——” 肉球的表皮瞬间变得通红,无数根青黑色的血管在表面暴起,像是一条条痛苦的蚯蚓。紧接着,大股大股焦糊的黑烟从肉球的毛孔里喷涌而出,带着烤肉的焦臭味。 太烫了。 那股力量太霸道了。 顾异感觉自己的食道已经被烧炭化了,胃壁正在被一层层融化。 那颗胚胎在他的肚子里横冲直撞,夏主教那惊恐却又暴怒的咆哮声,直接顺着顾异的神经网炸响: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是神!!你怎么敢吃神?!” “放我出去!!你会死的!!!!!” 剧痛。 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剧痛,足以让任何生物在瞬间选择自杀来解脱。 换做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把这颗烫手的山芋吐出来,保命要紧。 但顾异没有。 在那团剧烈颤抖、甚至开始渗出岩浆般金血的巨大肉球内部。 传出了顾异那沉闷、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呵呵……呵呵呵……” “吐出来?” “进了老子的肚子……就是老子的东西!!” “轰!!!” 那团原本快要被撑爆的肉球,竟然在这一刻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内猛地收缩! 顾异在拼命。 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胃壁是不是被烧穿了,也不管自己的血条是不是在狂掉。 他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肌肉、所有的脂肪、所有的【暴食】规则,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液压机,对着肚子里的那颗“太阳”发起了自杀式的挤压! 【暴食规则:强制消化!】 无数根分泌着强酸的肉芽在胃里疯长,死死缠住那颗滚烫的胚胎;无数张长在内脏壁上的小嘴疯狂撕咬,哪怕被烫得溃烂也绝不松口。 这是一场拿命当筹码的豪赌。 赌桌就在顾异的胃里。 就赌是你的神性先把我烧成灰,还是老子的胃酸先把你的外壳给融了! “啊啊啊啊!!” 夏主教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怕了。 肉球表面裂开了无数道金色的裂纹,光芒从裂缝中射出,将顾异的身体照得通透。 但他依然死死闭着嘴。 那团巨大的肉球在坑底疯狂翻滚、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颤抖,但那种向内挤压的力度却没有松懈半分。 “咽下去……” “给老子……化了!!!” 第215章 三分神体 胃酸在沸腾。 在那颗直径五米的暗红色肉球内部,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理解。顾异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嗤嗤嗤——” 那具被剥了壳的“圣子”躯体,正在这片高压强酸的汪洋中剧烈翻滚。它那裸露在外的鲜红肌肉纤维,刚一接触到胃壁,就被腐蚀得冒出浓烈的白烟。 但C级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被腐蚀的肌肉在下一秒就会重新生长出来,然后再次被腐蚀。两股力量在顾异的肚子里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战。 “疯子!你疯了!!” 夏主教的意识在肉球内部疯狂冲撞。 一开始,他充满了愤怒和不屑,觉得这只虫子是在找死。C级的神性光辉足以把任何试图吞噬它的生物烧成灰烬。 但慢慢地,夏主教慌了。 因为他发现,外面那层包裹着自己的肉壁,虽然在不断地被烧焦、碳化、脱落,但它收缩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顾异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的内脏被烧穿了,就在外面再长出一层;他的血管爆裂了,就用肌肉纤维强行勒住。 这颗巨大的肉球,就像是一台没有痛觉的血肉磨盘,死死地咬住了夏主教,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磨掉他身上的神性光辉! “他真的想吃了我?!” 夏主教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随着神性光辉的不断消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胃酸,已经开始真正触碰到了圣子的本体。 那种被强行消化、分解的感觉,让夏主教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 他可是神!他怎么能变成一堆排泄物?! “放我出去!!” 夏主教疯狂地催动能量,圣子的双手撕扯着顾异的胃壁,金色的血液像岩浆一样四处喷溅。 “出不去了……” 顾异那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直接在夏主教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疯狂: “老子今天……吃定你了!” “轰!!!” 肉球再次猛地向内收缩!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夏主教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是圣子的脊椎,被顾异那恐怖的胃部肌肉硬生生绞断了! “不!!!” 夏主教绝望了。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分钟,他引以为傲的这具神之躯壳,连同他自己的意识,都会被这个不讲道理的疯子彻底消化掉! 他赌赢了人联,赌赢了母体,甚至熬过了白鸦的致命一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饿疯了的神经病嘴里。 “你想吃?我让你吃个够!!”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夏主教那赌徒的疯狂再次被逼了出来。 他知道这具身体保不住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连灵魂都会被图鉴的规则碾碎吸收。 “爆!!!” 夏主教发出了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声凄厉咆哮。 他果断地切断了自己意识与这具圣子躯壳的连接。然后,将体内仅存的、所有狂暴的C级神性力量,在同一时间,全部逆向压缩! 他主动放弃了这具完美的容器,只为换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顾异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突然停止了挣扎,体积在瞬间缩小了十倍,但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却呈几何倍数暴涨! “不好!” 顾异只来得及在脑海里闪过这两个字。 下一秒。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因为声音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一道极其刺眼的、混合着金色、红色和紫色的强光,从那颗五米高的暗红色肉球内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 时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在白鸦、王振国以及所有幸存者的注视下。 那颗庞大的肉球,就像是一个被塞进了高爆炸药的西瓜。 表面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刺眼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 肉球毫无悬念地炸碎了。 漫天的血肉、破碎的内脏,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出,将整个深坑周围数百米的雪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顾异,被炸得粉碎。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风雪,将周围的废墟夷为平地。而在那漫天飞溅的血雨和残骸中,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被强行剥离了出来。 轰鸣声震耳欲聋,那团五米高的暗红色肉球在坑底彻底炸碎。 最为刺眼的一道纯粹金光,是夏主教主动剥离出的灵魂与核心神性位格。 他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借着爆炸的推力,像是一颗逆行的流星,直接撕裂了雪幕,向着西区之外逃遁而去。 风中只留下他虚弱却充满怨毒的诅咒: “虫子……人联……” “这笔账……我们在墙内算!!” 金光一闪即逝,彻底遁入天际。 几乎在金光逃离的同时,一具残破不堪、失去了一小半身体的巨大血色死婴,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中,砸出一个深深的陨石坑。 那是失去了灵魂和神性支撑的“圣子”躯壳。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尸体,它依然是一具货真价实的C级生物残骸,正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强烈辐射与污染。 不远处。 透支到极限的白鸦单膝跪在废墟边缘,大口喘着粗气。她死死咬着舌尖,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在这里失控,周围活下来的人都会被奇物的规则反噬致死。 白鸦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她同样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也知道如果让它暴露在空气中,会引发多么恐怖的二次污染。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那颗布满裂纹的【寂静雪国】水晶球,纯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收录。” 随着她微弱的声音落下,水晶球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 “咔咔咔——” 空气中残存的冰霜规则响应了主人的最后召唤。 一层厚重的、深蓝色的玄冰,贴着地面迅速蔓延过去,将那具巨大的死婴尸体死死地包裹、冻结起来,化作了一块散发着寒气的巨大琥珀,彻底隔绝了它的气息。 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中,将其强行拖入并封死在了水晶球内部。 做完这一切,白鸦无力地垂下手臂,靠在冰冷的碎石上,死死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战场的中心,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闪烁着妖异紫芒的无定形光团。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哭泣。 这团紫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空中漂浮着,正准备随风飘散,去荒野寻找下一个宿主。 但它没机会了。 在漫天落下的碎肉之中,有一块混杂着黑色液态金属的残破下颌骨正在半空中翻滚。 顾异的意识早已在刚才的爆炸中被彻底粉碎,但隐藏在他识海深处的那本黑色图鉴,却极其霸道地自动浮现出了虚影。 图鉴根本不允许到嘴的猎物逃走。 几根虚幻的黑色锁链从书页中猛地探出,像捕食的毒蛇一般,一把缠住了那团紫色的权柄光芒,将它强行扯进了顾异的那块碎骨之中! “嗡——!!” 紫光入骨。 下一秒,散落在方圆百米内的碎肉、鲜血、装甲残片,受到了极其恐怖的磁力吸引,开始在半空中疯狂倒流、强行拼接! “刺啦!刺啦!” 血肉在重组,骨骼在扭曲。 短短十几秒钟,重重砸在雪地里的,根本不是一个人类。 而是一头令人毛骨悚然、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着恶性畸变的恐怖怪物。 它的身体像是一座臃肿的暗红色脂肪肉山,但那肉山之上,却突兀地刺出无数根尖锐的黑色外骨骼装甲;它的脖颈两侧裂开了像深海鱼鳃一样的巨大呼吸孔,正往外喷吐着墨绿色的酸性毒雾;而它的后背更是被暴力撕裂,强行挤出两扇残破流血的皮质蝙蝠翼膜。 不同的诡异特征在它的身上疯狂排斥、又被图鉴的规则强行揉捏在一起,导致这头怪物的血肉不断地崩溃、再生,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此时,顾异的识海深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盲音: 【收容成功。】 【警告:宿主精神力已归零!】 【警告:强行吞噬高阶权柄,基因链崩溃!污染指数严重超标!发生极度畸变!】 他已经没有理智了。此时支配这具畸形躯壳的,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和图鉴强加的生存本能。 “呃……啊啊啊啊!!” 这个怪物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脑袋里被塞进了上万种不同的尖叫声、歌唱声、哭泣声。 彻底失控。 就在顾异即将完全沦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失控怪物时。 战场外围。 防线前方那座高达三层楼的【绝望方尖碑】,表面突然爬满了裂纹。 “轰隆”一声巨响,方尖碑崩塌,化作满地灰白色的粉末。那些石膏傀儡,也同一时间土崩瓦解。 坐在轮椅上的嘉拉抬起头,看向深坑的方向。 宿主的精神力清零,维持她实体存在的能量锚点断裂了。 她苍白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脸颊上的皮肤剥落,化作点点灰白色的光芒。 她没有恐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依然是化不开的平静。 “咔哒。” 嘉拉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张灰色的卡牌。 卡牌在半空中旋转,拖着一道灰白色的尾迹,划破漫天风雪,径直飞入了那个正在坑底疯狂咆哮的男人胸口。 灰光没入心脏。 紫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左眼的黑血凝固在脸颊上。 嘉拉的回归,硬生生给他那归零的精神力拉回了1%的底线。 借着这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理智,顾异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顾异……” 远处,王振国驾驶着那台濒临报废的【守墓人】机甲,拖着断腿,在勉强站起来的Alpha小队成员的护卫下,试图靠近这头还在不断扭曲的怪物。 听到声音,那头臃肿而狰狞的畸变体猛地转过头。 它那张由破碎装甲和烂肉拼凑而成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深渊般的巨口和不断流淌着黑血的裂缝。它死死盯着靠近的王振国等人。 “吼——滚!!!” 畸变体的喉咙里,同时发出了野兽的嘶吼和金属摩擦般的重音。 这是顾异灵魂深处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潜意识,在用最粗暴的方式警告他们远离自己。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随时会引爆的狂暴污染,一旦他们靠近,一旦这具身体彻底失控,他会把这里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吼完这一声,畸变体猛地转过身。 它没有去看白鸦,也没有去看身后的西区废墟。 “顾异!你干什么去?!”王振国在驾驶舱里大吼。 顾异没有回答。 他顶着漫天的风雪,一头撞碎了前方拦路的几块巨大混凝土碎块。 它迈开那粗壮而畸形的下肢,背对着人联高墙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更加广袤、风雪交加的无尽荒野深处。 庞大的畸变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散发着高温和毒气的扭曲脚印,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掩盖。 只留下一群伤痕累累的人,在死寂的废墟中,默默地看着那个怪物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第216章 尾声(上) 天亮了。 但望川市西区的天空,依然是灰暗的。 没有阳光能穿透那层厚重的铅云,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混杂着未燃尽的灰烬,变成了肮脏的黑色,洋洋洒洒地覆盖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上。 曾经拥挤、混乱、充满了拾荒者的西区,现在已经从望川市的地图上被彻底抹除了。 没有完整的建筑,没有幸存的街道。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被高温融化的钢筋混凝土凝固后形成的扭曲结块,以及深不见底的巨大弹坑。 南区有百分之六十的区域也遭到了严重的波及,高耸的防卫墙垮塌了一大半,碎石和残骸一直延伸到南区的腹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臭氧味,以及无论风雪怎么吹都散不去的浓烈血腥气。 “三组,东侧废墟清理完毕,没有发现生命体征。” “五组,地下管网入口坍塌,申请重型工程机甲支援。” 履带碾压过碎石的刺耳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大批穿着厚重全封闭防化服的人联清道夫部队,正牵着机械探雷犬,在废墟中艰难地跋涉。 工程机甲挥舞着巨大的机械臂,将成吨的混凝土碎块搬开,暴露出下面被压得血肉模糊的残骸。 负责收殓的后勤人员面无表情地撑开黑色的裹尸袋。 他们不需要辨认身份,因为大部分尸体已经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人形。 铲子插进冻土,连同泥水和碎肉一起铲进袋子里,拉上拉链,扔上一旁的运输卡车。 整个过程机械、麻木、安静。 一辆履带式装甲运兵车停在废墟边缘,两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士兵正靠在车门上,看着远处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裹尸袋。 “干了五年清道夫,没见过这么惨的。”年轻一点的士兵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声音隔着头盔的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老兵接过烟,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这算什么?大断裂那会儿,整座城市都是这样。” 年轻士兵搓了总结一下冻僵的双手,压低了声音抱怨:“我就不明白了,西区闹出这么大动静,上面那些真正的大佬呢?平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怎么一个都没见着?就靠雷暴长官带着常规驻防部队和几个散兵游勇硬顶,这伤亡数字报上去,上面不得疯了?” “你懂个屁。”老兵冷笑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上面不想派人?望川市现在是个空壳子,你不知道?” “空壳子?” “每年这个时候是什么日子,你脑子冻坏了?”老兵压低了声音。 “人联高墙城市的‘联合征召’。每年这个时候,各大城市都必须无条件抽调核心战力去执行清剿和拓荒。望川市百分之八十的顶尖高手、王牌机师,半个月前就已经坐上装甲列车出发去前线了。” 老兵看着远处灰暗的天际线,吐出一口白气:“咱们这地方,现在留下的也就是维持治安和基础防御的兵力。也难怪那帮邪教疯子挑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能在这么极端的战力空虚下把这只大怪拼死,已经算是雷暴他们命硬了。” 年轻士兵听完,打了个寒颤,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又一辆装满裹尸袋的卡车从面前驶过。 而在清道夫部队的后方,一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笔直通道上,一支级别极高的护送车队正在缓缓启动。 车队的中央是一辆重型全装甲运输车。车厢内部被完全清空,四周布置了十几台大功率的灵能压制仪。 在车厢正中央的抗震台上,安放着一个人头大小、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那是白鸦的专属收容物。 透过水晶球透明的表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封印着的东西——一具被极寒冻结的、残缺不全的人形血肉残骸。 那是失去了神性的圣子躯壳。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哪怕被隔绝在水晶球和重重压制仪之内,它依然散发着一种让人生理性反胃的辐射波动。车厢里的几名押送人员必须每隔十分钟注射一次精神稳定剂,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这是用无数条人命换来的战利品,现在正被严密押送往A环区的最高机密地下实验室。 与此同时,A环区,人联总医院深处。 特护重症监护区。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风雪声,只有医疗仪器冰冷而规律的滴答声。 整个病房的温度被强行降到了零度以下。 不是因为空调故障,而是因为躺在中央那台最高级医疗休眠舱里的人。 白鸦安静地躺在营养液中。 她那身白色的作战服已经换成了病号服。此刻,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正覆盖着一层极薄却无法融化的冰霜。 随着她的每一次微弱呼吸,休眠舱内部的管壁上都会结出一层冰花。 几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高级军医站在玻璃墙外,看着手里不断跳动的红色数据,眉头紧锁。 “奇物同化深度已经突破临界值了。”一名老军医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声音沉重,“她在战斗中完全解开了寂静雪国的限制。现在奇物的规则正在反噬她的宿主肉体。如果不强行介入,她的身体器官会在一周内彻底晶体化。” “介入方案呢?”旁边一名军官问道。 “只能靠高强度的剥离手术,但风险极大。她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短期内绝对不能再动用任何超凡力量。” 军官沉默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隔壁的另一个重症隔离室。 在那间隔离室的正中央,竖立着一块两米高的巨大蓝色玄冰。 冰块里面,封印着保持着异化状态的剃刀。她左臂的黑色骨刃、背后的骨刺清晰可见,脸上还残留着失控前的疯狂神色。 “这个呢?”军官问。 “污染指数爆表。如果不是被白鸦强行冻结了生理机能和污染扩散,她现在已经是一只高阶尸魔了。” 军医翻开另一份报告,“我们会把她送进地下的深度洗析池。剥离过程会非常漫长,而且极其痛苦。至于能不能醒过来,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军官叹了口气,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那个被冰封的女人。 这场仗,打得太惨了。 …… 望川市,B环区与A环区交界的地下军事基地。 最底层的机甲整备库。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浓烈的机油味、电火花烧焦的糊味,以及一股怎么掩盖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滋滋滋——” 等离子切割枪喷射出幽蓝色的火焰,切割着坚硬的特种装甲板,火星四溅。 几名机甲工程师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升降台上,试图拆卸面前这台庞然大物。 那是【守墓人】机甲。 它已经彻底报废了。 左腿齐根断裂,右臂扭曲成了麻花,胸口的装甲板被撕裂了数道巨大的豁口,整个机体被烧得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黑炭。 但在机甲敞开的驾驶舱前,工程师们的动作却停住了,拿着切割枪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林指挥穿着一身沾满泥污的将官大衣,大步走进了整备库。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肩章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 “为什么停下?”林指挥走到升降台下,厉声问道,“我下了死命令,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给我弄出来!” 升降台上的主工程师转过头,脸色惨白,看着雷暴咽了一口唾沫:“长官……弄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林指挥推开旁边的警卫,直接攀着维护梯爬上了升降台,一把推开挡路的工程师,看向了破损的驾驶舱。 下一秒,这位望川市的最高军权决策者之一,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驾驶舱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团血肉和金属极其诡异地融合在一起的混合物。 王振国还坐在驾驶位上。但他的双腿已经彻底和底部的液压传动装置长在了一起,那些粗大的黑色神经探针不再是插在他的脊椎上,而是直接融入了他的血管和肌肉里。 他的胸腔敞开着,里面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小型灵能中继器。 无数根带着血丝的金属线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将他死死地缝合在了这台破铜烂铁的深处。 在极端的过载和C级威压的挤压下,加上机甲本身附带的“深渊回响”诅咒规则。 王振国,被机甲吃了。 或者说,他变成了机甲的一部分。 警报器在疯狂闪烁,旁边便携式污染检测仪上的数值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发生畸变的危险红线。 这已经不是人类了,这是一只标准的、甚至具有极高威胁的机械类诡异。 按照人联的规定,面对这种情况,最标准的处置流程就是立刻封死驾驶舱,连同机甲一起送进高炉彻底焚毁。 工程师们都在往后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林指挥盯着驾驶舱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给老子……一根烟……” 突然,一个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了出来。 周围的工程师吓得差点开枪。 林指挥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那团混合物。 王振国的头颅微微抬了起来。 他仅剩的一只人类眼睛没有发狂,没有丧失理智,反而出奇的清明。 他甚至还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老兵的招牌式嘲讽笑容。 “愣着干什么……老林……你小子现在连根烟都舍不得给了?” 林指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走上前,没有顾忌那爆表的污染指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特供的香烟,抽出一根,塞进王振国那只剩下骨骼和金属的嘴里,然后打着火机,凑了过去。 “嘶——” 王振国深深地吸了一口,胸腔里的灵能中继器闪烁了一下。一股灰白色的烟雾从他脖子旁的破洞里漏了出来。 “好烟……就是没啥劲儿。”王振国嘟囔了一句。 林指挥看着他,眼眶发红,声音低沉得可怕:“老王,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王振国吐出一口烟圈,“感觉就像是在泥浆里泡了三天三夜,浑身生锈。不过……脑子倒是挺清醒。” 他转动了一下那只机械眼球,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惨状,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老林,咱俩也算老相识了。”王振国看着雷暴,“人联的规矩我懂。污染值爆表,肉体畸变。我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我心里有数。” 麟指挥咬紧了牙关:“我会向上面申请最高级别的医疗援助,他们有办法把你剥离出来的……” “别扯淡了。”王振国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怎么剥离?把我切成一块一块的肉片刮下来?还是把我送进那些变态研究员的实验室里当小白鼠切片?” 麟指挥沉默了。他知道老王说的是实话。 像这种深度融合的畸变,而且精神还保持清醒的案例,对于人联的某些科研部门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如果上报,老王接下来的日子绝对比死还难受。 “听着,老林。”王振国直视着林指挥的眼睛,“我这辈子,为长城旅打光了子弹,为南区守了半辈子大门。我不想临了,还被人当成怪物关在玻璃罐子里参观。” 他夹着烟的金属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清洁工小队的那些小崽子们……活下来几个?” 林指挥自然知道老王问的是谁,沉声回答:“李飞重伤,林小柒昏迷,陈浩受了点皮外伤。还有……顾异那小子,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方判定是……牺牲。” 王振国沉默了一会,那只人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 “顾异那小子精得跟鬼一样,属蟑螂的……没那么容易死。”他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口烟,任由烟头在机械嘴里自动熄灭,声音变得极其疲惫,“老林,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王振国看着驾驶舱外那些荷枪实弹的警卫和面带恐惧的工程师,语气极其平静: “给上面打报告。就说南区驻防部队尖刀连连长王振国,在西区阻击战中,机甲过载爆炸,当场阵亡。尸骨无存。” 林指挥的瞳孔微微一缩。 “抚恤金给足点。刘芳那婆娘死了,李飞和林小柒那几个小崽子以后日子不好过,把我的抚恤金全算在他们头上。就说是我这个当长辈的,最后给他们留的一点零花钱。” “老王……”林指挥的声音有些哽咽。 “至于这台破铜烂铁……”王振国拍了拍身下的操纵杆,就像是在拍老朋友的肩膀,“切断主电源,把所有外部连接锁死。把它封存在最底层的地下仓库里,浇上铅层。没人会来查一台报废机甲的。” 他看着林指挥,那只仅存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属于军人的骄傲。 “让我和兄弟们,待在一起。” 林指挥死死盯着王振国看了很久。 在人联体制内,帮一个重度污染的畸变体隐瞒身份,一旦被查出来,就是上军事法庭枪毙的重罪。 但林指挥没有犹豫。 他站直了身体,后退一步,双腿并拢。 “啪!” 林指挥对着驾驶舱里那个不成人形的怪物,极其标准、极其用力地敬了一个军礼。 “望川市防卫总指挥,收到。” 林指挥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工程师和警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杀气。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部列入S级绝密。谁敢在外面透露半个字,我亲自毙了他。” 他大步走出整备库,留下一道冰冷的指令: “切断【守墓人】所有外部电源,注入休眠液。就地封存。” “立刻拟定阵亡名单。” “第一行。” “王振国。” 厚重的地下隔离门缓缓落下。 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王振国坐在漆黑的驾驶舱里,听着周围机械锁死的咔哒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伙计们。” 他轻声呢喃。 “咱们……不走了。” 第217章 尾声(中) 爪垫踩碎了冻土表面的冰壳。 视野里没有色彩,只有深浅不一的灰与黑。 风灌进鼻腔,气味在神经里被拆解成具体的碎块:左侧废墟底部的腐木味,正前方积雪里的氨水味,以及顺着风飘来的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胃壁在痉挛。唾液顺着错开的犬齿滴落,砸在雪地上。 四肢交替发力。后腿蹬开地面的碎石,带起几团泥屑。肌肉纤维在皮毛下快速收缩、拉伸。景物在视野两侧变成模糊的灰影。 猎物在前方三十米。一只长着硬毛的变异鼠正在刨挖树根。 距离缩短。十米、五米、两米。 前肢离地,下颌张开。 上下颚猛地闭合,犬齿穿透了变异鼠背部的皮肉,切断了颈椎骨。滚烫的液体喷射在口腔黏膜上,顺着食道直接咽下。 脖颈后仰,气流涌入气管,声带开始剧烈震动。 即将破喉而出的狼嚎,在震动达到最高点时,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人类残破的倒抽气声。 “呼——咳咳咳!” 李飞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床板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视线里黑白灰的雪地瞬间消失,刺眼的无影灯白光占据了所有的视野。 没有荒野,没有雪地。 他躺在一张干净得有些晃眼的病床上。 李飞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本能地想要抬起前爪去刨地,却发现右臂沉得无法动弹。 他转动眼球,视线下移。 右臂、前胸,大半个身体都被医用无菌绷带缠死。几根输液管插在左手背的静脉上,透明的液体正顺着导管一滴滴输入血管。 “醒了。” 旁边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 李飞偏过头。 陈浩坐在病床边的金属椅子上。头发乱得像杂草,眼眶深陷,他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常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最让李飞意外的是,陈浩的右手夹着一根点燃的劣质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在他的记忆里,陈浩是从来不抽烟的。他曾经说过,尼古丁会麻痹神经,让修理精密零件的手变得不稳。 但李飞现在顾不上问这些。昏迷前在南区育幼园的惨烈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陈浩……小柒!小柒怎么样了?!”李飞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声音因为长时间昏迷而嘶哑劈叉,“育幼园那些怪物……” 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也是他潜意识里最挂念的事。 “别动。”陈浩站起身按住李飞的肩膀,指了指隔壁的病床,“小柒在那儿。” 李飞顺着陈浩的手指看过去。 两米外的一张监护床上,林小柒安静地躺着。 李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瘫软在床上。 “小柒透支了不属于她的力量,意识自我封闭了。” 陈浩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地面,“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看运气。” “活着就行,活着就行……”李飞喃喃自语。 缓了一会儿,李飞看着这间明显不属于南区诊所的无菌病房,问道:“这儿是哪?” “东区第一医院。”陈浩弹了弹烟灰。 “东区?咱们怎么进来的?”李飞有些惊讶。 “不知道。”陈浩摇了摇头,“我当时在防线后方负责抢修发电机。等天亮的时候,外面的枪声停了。有内政部的专车过来,核对完身份,直接把我们几个接到了这里。大概是……上面有人特殊关照吧。” “特殊关照?” 李飞咧开嘴,露出一个习惯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肯定是王老爹!那老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长城旅的牌子这么好使。等他来了,我得好好敲他一顿。” 李飞一边说,一边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 “对了,我姐呢?还有刘芳大妈,南区乱成那样,大妈没被吓着吧?” 李飞穿上拖鞋,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肩膀,一边喋喋不休地问着:“还有阿异那小子呢?那家伙属蟑螂的,肯定活得活蹦乱跳的。” 李飞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但他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陈浩一直没有接话。 陈浩就那样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半截烟,任由烟雾熏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答、滴答”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李飞的脚踝慢慢爬上了脊背。 “浩哥……你说话啊。”李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们人呢?”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用力地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飞。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毫无生气的死灰。 “死了。” 陈浩吐出这两个字。 李飞愣住了。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齿轮卡死,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什么……什么死了?谁死了?浩哥你别开这种玩笑……”李飞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官方通报的阵亡名单,我早上刚看过。” 陈浩的语气极其平淡,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昨天的旧报纸: “王队,在西区防线,机甲过载爆炸。官方判定,战死。尸骨无存。” 李飞的瞳孔猛地收缩,耳边响起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刘芳大妈……”陈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抽搐,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被污染源感染变异。被……击毙了。” “嗡——” 李飞的眼前黑了一下。他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变异?击毙?那个总是拿着大勺骂骂咧咧的胖大妈,变成怪物了? “我姐呢?!”李飞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陈浩的衣领,声音嘶哑得像是在咆哮,“我姐呢!!阿异呢!!” 陈浩没有反抗,任由李飞抓着。 “你姐被带走了。官方给我的回复是,重度污染,极度危险,无限期隔离。不准探视。” 陈浩看着李飞那双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睛,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至于阿异。” “他在西区大爆炸的中心。整个街区都被夷为平地了。” “官方通报:失踪。大概率是……连灰都没剩下。” 陈浩说完,便闭上了嘴。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飞抓着陈浩衣领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大喊“放屁”,也没有歇斯底里地仰天长啸,发誓要报仇。 他只是后退了两步。 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扑通”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信息量太大了太重了。 他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种级别的灾难。 前天,他还是个刚刚通过卫戍部队考试、满心欢喜准备带着所有人过上好日子的热血新兵。 他还在幻想穿上那身制服,去刘芳大妈那显摆,去姐姐面前求夸奖,去阿异面前装逼。 而现在。 睡了一觉醒来。 家没了。 那个虽然破烂、虽然肮脏、但总有人替他撑着天、总有人护着他的小队,彻底塌了。 骂他不用功的王老爹成了灰。 给他留热饭的刘芳大妈成了怪物。 总是冷冰冰但关键时刻会挡在他前面的剃刀姐姐被关进了深渊。 那个总能化险为夷的阿异……也没了。 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半残的陈浩,和昏迷的小柒。 “呕——” 极度的悲伤和恐慌超载了神经系统的承受极限。李飞突然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混着眼泪、鼻涕,极其狼狈地糊了满脸。 他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蜷缩在东区医院这间干净、明亮、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病房里,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发出令人窒息的、漏风的呜咽声。 废土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热血。 它只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把一个少年的天真,碾得粉碎。 …… 同一时间。 B环区,第七中学的学生宿舍楼。 这里是大断裂前标准的四人寝室格局,不过因为人口调控,现在只住了两个人。 老旧的暖气片在墙角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散发着干燥的热量。 李静雅坐在书桌前,手里的中性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对于生活在B环区的居民来说,高墙之外的废土世界仿佛是另一个次元的存在。 这里的街道虽然陈旧,但算得上干净,没有污染,只有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 自从凭借优异的成绩考入B环区后,李静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南区了。上一次回南区还是半个月前母亲受伤。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B环区学习之后,她脑海中关于南区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在看过去的旧照片。 “咚咚咚。” 宿舍的门被敲响了。 李静雅放下笔,站起身走过去开门。室友去图书馆了,她以为是宿管阿姨来检查卫生。 门开了。 站在外面的,是两名穿着人联深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 男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女人的手里则捧着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着的方形盒子。 “请问是李静雅同学吗?”带头的男人语气温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严肃与同情。 “我是。”李静雅看着两人身上的制服,心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一种没由来的心慌攥住了她的心脏,“你们是……” “我们是内政部丧葬抚恤科的。”男人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很抱歉给您带来这个消息。您的母亲,刘芳女士,昨晚在南区第五兵工厂的夜班突发事故中,不幸遇难。” 李静雅愣住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那个信封。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阵尖锐的耳鸣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母亲?死了? 兵工厂事故? 在听到死讯的这一瞬间,巨大的悲痛像海啸一样向她扑来,但伴随着悲痛而来的,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逻辑上的错乱感。 她那深埋在记忆底处,属于C环区南区的真实记忆开始上浮。 她记得母亲并不是什么兵工厂的工人。她记得很久之前母亲腰间总是别着一把剔骨刀,满手都是血腥味。她记得南区那肮脏的街道,记得那些恐怖的怪物传闻,记得母亲每次出门前那粗糙大手的温度…… 如果事故不成立,那母亲是怎么死的?是被怪物吃了吗?这世界真的有怪物吗?! “不对……” 李静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眉头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我妈不是和我说在南区仓库上班吗?……仓库里不是还有王伯伯吗?那个总是在抽烟的王伯伯……” 她努力想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个高大、粗犷的身影,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脸,甚至连那个人的全名叫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还有李飞哥……和小柒姐……”李静雅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双手死死地抱住脑袋,感觉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被撕裂般的钝痛,“如果出事了,为什么是你们来通知我?为什么不是李飞哥来找我?他们人呢?他们去哪了?!” 她努力想要抓住那些名字对应的面孔。 她明明记得,每次母亲来看她的时候,都会提起那群在仓库里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的年轻人。 她明明记得那个叫李飞的少年总是笑嘻嘻地抢她零食吃,那个叫小柒的女孩总是很安静地坐在一边。 可是现在。 在她的脑海里,那些面孔就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散、模糊、变成一团灰色的雾气。 随着逻辑链条的崩溃,极度的恐慌和悲伤开始冲击她的理智底线,San值面临崩溃的边缘。 但就在这时。 “嗡——” 这是B环区常态化的【认知滤网】效应。 对于从C环区升入B环区的人来说,为了保证他们能够彻底融入这种相对安全、稳定的社会结构,人联的基建系统会持续散发一种极其微弱的频段。 这种频段不会伤害人体,但会慢慢淡化他们对废土、对变异、对残酷生存环境的记忆。 李静雅的眼神出现了短暂的空洞。 “李静雅同学,你冷静一点。” 看着李静雅痛苦地抱着头,额头上渗出冷汗,甚至身体都开始站立不稳,那名女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在工作人员的眼里,这只是一个刚刚得知母亲死讯的女孩,因为过度悲伤而产生的应激反应和语无伦次。 “没有其他人了。”男人叹了口气,把信封放在了门口的书桌上,“昨晚的事故很严重,整个三号仓库都塌了。你要节哀顺变,如果有需要,学校会为你安排心理辅导。” 李静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脑海中那种被撕裂的钝痛感正在慢慢消退。 与此同时,那些关于李飞、关于小柒、关于王振国,甚至关于南区那些肮脏街道和怪物传闻的记忆,也被彻底洗刷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滤网植入的符合B环区和平生活逻辑的合理记忆。 剔骨刀变成了机床扳手。 血腥味变成了机油味。 那个在南区骂骂咧咧、精明强干的后勤大妈,被强行修正成了一个为了供女儿在B区读书,在兵工厂辛苦熬夜加班的普通女工。 在她的认知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极其合理的逻辑闭环:母亲是一个普通的仓库管理员,死于一场不幸的工业事故。 那些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名字,仿佛只是她在极度悲伤下产生的、无意义的臆想。 “这是您母亲昨天托物资车带过来的东西。” 女工作人员将那个防水布包裹的盒子放在了信封旁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请收好。” “好好休息吧。” 两名工作人员没有过多停留,他们还有长长的阵亡名单需要去挨个通知。 门关上了。 李静雅呆呆地站在宿舍中央。 她走到书桌前,慢慢地伸出手,解开了防水布的包裹。 里面是一个廉价的纸盒。打开纸盒,映入眼帘的,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的面料很柔软,款式也是B环区女学生里最流行的那种。 在衣服的上面,还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写字的人握笔很生疏: 【静雅,纪念日快乐。在B区好好念书,穿体面点,别让同学们看笑话。妈在南区挺好的,不用惦记。】 李静雅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件不知道母亲在南区省吃俭用了多久才攒钱买下来的大衣。 “工业事故……” 她轻声重复着工作人员的话。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砸在那件米白色的大衣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那种失去至亲的悲痛是真实的。 可是。 她死死地抓着那件大衣,身体因为抽泣而剧烈颤抖。 她能记住母亲的笑容,能记住母亲为了给她买衣服的辛劳。 但她却觉得,母亲的面容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甚至想不起来,母亲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疤痕。 她哭泣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妈……” “我为什么……连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都想不起来了……” 李静雅把脸埋进那件新大衣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第218章 尾声(下) 望川市,B环区通往外部荒野的地下排污干道。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氨水味和金属铁锈的气息。 头顶的粗大管道时不时滴下浑浊的冷凝水,砸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音。 赵承平提着一个银色的恒温密码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跋涉。 他的皮鞋早就被泥水泡烂了,昂贵的衣服上也沾满了黑色的污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时不时回头看向那漆黑的来路。 西区的战争结束了,人联赢了。 按照赵承平以往的生存哲学,这个时候他本该稳稳地坐在C环区卫戍部队副主管的办公室里,写一份漂亮的述职报告,把所有的黑锅推给死人,然后继续安稳地做他的人联高官。 但他不敢留下来。 就在昨天下午,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贴身副官被一纸调令派去了最前线;他试图访问卫戍部队地下军火库的密匙,屏幕上显示的是“网络延迟”;甚至连他平时用得最顺手的几个黑市联络人,也突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断了联系。 没有人来找他谈话,也没有人来控制他。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赵承平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他太清楚人联内政部那帮人的办案手法了。 当所有的常规渠道开始对你“软性静默”的时候,就意味着绞索已经套在了脖子上。 他玩脱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但他肯定已经暴露了。 现在不跑,等内政部的执行官敲开办公室的门,他连全尸都留不下。 “快了……就快了……” 赵承平咬着牙,死死抓着手里的密码箱。 走得太仓促了,他只能带走这些。 密码箱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他这几年利用职权,从人联内部数据库里窃取的望川市高墙布防图、地下管网分布,以及一部分关于克隆技术的绝密实验数据。 只要带着这些东西穿过这条废弃的排污管道,到达B环区边缘的那个走私中转站,就会有人接应他。 在墙外那片混乱的荒野上,这些东西就是最硬的通货。在距离排污口十三公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里,有一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重装武装商团。 只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们,他们就会提供最顶级的庇护,带他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那些潜伏在城外的教会残党,或者荒野上的大型流浪者营地,都会为了这些情报开出天价。 排污管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洪闸门。闸门旁边有一个生锈的密码键盘。 他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滴——” 指示灯由红变绿。内部的机械锁芯发出沉重的咬合声。 赵承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他伸手握住闸门的把手,用力向下拉去。 把手纹丝不动。 赵承平愣了一下。他以为是年久失修卡住了,于是双手握住把手,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死死往下压。 依然纹丝不动。 “滴滴滴——” 原本绿色的指示灯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紧接着,旁边的电子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冰冷的绿色字符: 【权限已锁定。越权访问。】 赵承平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密码没错。是你的权限在三分钟前被内政部总局注销了。” 一个平静、毫无起伏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赵承平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 排污管道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十几道刺眼的战术强光手电。光束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昏暗的隧道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的背后,是整整十六名全副武装的人联内政部高级执行官。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外骨骼,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死死锁定了赵承平的各个要害。 在这排钢铁般的人墙前方。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灰色风衣的陌生男人,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安静地看着赵承平。 赵承平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但他认得对方风衣领口上那个代表着内政部“暗沙”特别调查组的黑色徽章。 赵承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毕竟是在高位上坐过的人,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赵承平死死抓着手里的密码箱,强装镇定,大声呵斥,“我是C环区卫戍部队副主管!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没有军法处的签批,谁给你们的权力拦截高级将官?!” 灰风衣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盖着血红色钢印的纸。 “内政部特别调查局。代号鼹鼠。” 鼹鼠的目光落在赵承平手里的密码箱上,语气冷得像冰:“你的职务在四个小时前已经被正式取缔了。赵承平,你跑不了了。” 赵承平看着水面上那张逮捕令,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是你们……”赵承平咬着牙,声音开始发抖。 鼹鼠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是按流程陈述着事实:“向荒野商团倒卖重型军火,向邪教泄露C区巡逻路线,纵容邪教在C环区建立祭坛。” 赵承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栽赃!是误会!”赵承平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狡辩着,“我跟他们接触只是为了虚与委蛇套取情报!我是功臣!你们不能……” “省省力气吧。” 鼹鼠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你以为自己把手脚做得很干净?可惜,有人为了查你那些陈年烂账,把你经手的所有材料,一个标点符号一个标点符号地翻了一遍。” 听到这些话,赵承平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后背靠在冰冷的防洪闸门上,手里的密码箱“砰”的一声掉在泥水里。 “为什么……”赵承平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因为绝望而变得歇斯底里,“你们根本不懂!!你们根本不知道外面有什么!!” 他指着头顶那厚重的水泥穹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你们以为这堵墙能挡住多久?!你们见过真正的绝望吗?!C级……B级……甚至A级!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类能抗衡的!” “人联没有希望!这破城市早晚会被深渊吞噬!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把情报卖给教会,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为了人类留条后路!我有什么错?!他们手里有融合诡异的方法,那是人类进化的唯一方向!跟着人联,大家只能一起死!!” 隧道里只有赵承平凄厉的回音。 十六名执行官像雕塑一样站着,枪口没有半分移动。 鼹鼠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 没有反驳,没有愤怒。 废土上每天都有人因为恐惧而发疯,赵承平只是其中官阶比较高的一个。 鼹鼠走上前,从泥水里捡起那个银色的密码箱,甩了甩上面的污水。 “人类有没有希望,这道墙能挡多久,不是我们这代人能看清的。” 鼹鼠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承平,语气依然平淡: “但既然有人在前面流血拼命,撑着这把伞。你就不能在下面挖坑。”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执行官偏了偏脑袋。 “拷上。带走。” 两名执行官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赵承平的肩膀,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 冰冷的电子手铐发出清脆的锁死声。 赵承平没有再挣扎。他像是一摊烂泥,被两名执行官拖着向来时的黑暗走去。 鼹鼠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污水。 抓住了内鬼,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西区没了,南区半残,这场仗,望川市赢得很惨。 “走吧。”鼹鼠紧了紧风衣的领口,转身走入黑暗,“上面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鼹鼠口中的“烂摊子”,不仅仅是垮塌的防线和化为废墟的街道,更是那份触目惊心的人口死亡名单。 在废土的高墙内,建筑的裂痕可以用钢铁填补,但维持整座城市运转的底层劳动力,却在这一夜之间出现了巨大的断层。 与肮脏恶臭的排污管道截然不同。 在A环区深处的地下第四生命科学培育中心里,听不到外面的风雪呼啸,也闻不到刺鼻的血腥和铁锈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人造羊水的温和气味。 巨大的空间被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笼罩,通风系统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精确地维持着最适宜生命发育的恒定温度。 在这个足有四个足球场大小的无菌大厅里,排列着数百个圆柱形的生态培育舱。 随着一阵轻微的液压释放声,第十二区域的五十个培育舱同时排空了淡绿色的营养液。舱门缓缓滑开。 五十名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子,闭着眼睛,顺着舱底的传送带被平稳地送到了恒温苏醒床上。 旁边的机械臂轻柔地为他们套上了一层厚实、柔软的保暖内衣,以及防风的灰色冬装外套。 二楼的环形玻璃观测台上。 A环区生命科学部的主管沈博士,正端着一杯热咖啡,静静地看着下方正在进行的唤醒程序。 他身旁,新调来的年轻助理林研究员,正飞速地在战术平板上核对数据。 “沈老,这是本周的第三批了。” 林助理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折线图,眉头微皱,“五百名适龄基质。加上前两天的,这周已经向C环区投放了一千五百人。就算是为了填补西区和南区的战损缺口,这个调配比例是不是也太高了?” “高吗?”沈博士喝了一口咖啡,眼神深邃地看着下方的孩子们,“去年的自然人口出生率报告你没看?C环区的自然降生率已经跌破了历史最低点。加上这次伤亡,如果不加大投放,底层的劳动力和城防兵源在十年内就会出现断层。” 他叹了口气,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 “火种计划启动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我们一直在根据C环区的自然人口死亡率,动态调整克隆基质的投放比例,勉强维持着这个城市的运转。但现在的废土环境越来越恶劣,自然人越来越少。这次的投放量,恐怕要创下这二十年来的最高峰值了。” 林助理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正在医疗机器人的引导下,揉着眼睛、有些茫然地排队走向接驳车的孩子们,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沈老,我一直不明白。既然我们有成熟的培育技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催熟到十八岁?或者十六岁也行。直接给他们植入成年的记忆和战斗技能,这样投放到防线上立刻就能形成战斗力。为什么非要卡在五六岁这个尴尬的阶段,还要让东区耗费大量的人力和粮食去把他们养大?” 沈博士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助理,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林,记忆不是电脑里的数据包,复制粘贴就能用的。” 沈博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沉重: “人的大脑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宇宙。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人生阅历、情感波动、是非观念……这种庞大而复杂的记忆网,目前的科技根本无法完美凭空捏造。十五年前,科研部做过你说的这种‘成年体’实验。” “结果呢?”林助理追问。 “结果是一场灾难。”沈博士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些被强行灌注了十几年虚假记忆的‘成年人’,在面对真实的废土环境、面对怪物的血腥和人性的复杂时,底层的认知逻辑瞬间崩溃。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实验体在投放后的一个月内,出现了严重的人格分裂、自毁倾向,甚至发疯变成了比怪物还可怕的嗜血者。” 沈博士看着下方那些懵懂的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健全的人格,是无法在培养皿里催熟的。它需要真实的陪伴、真实的挫折,以及真实的情感交互。” “所以,五六岁是极限。我们只能给他们植入最基础的语言能力、常识,以及一个最简单、却最合理的底层记忆——‘我的父母在怪物袭击中战死了’。” “剩下的,如何去爱,如何去恨,如何去保护身边的人,如何在废土上活下去……必须由东区的老师们,一笔一画地教给他们。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童年,哪怕这个童年是在高墙内度过的。只有这样,他们长大后,才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而不是一台随时会失控的机器。” 林助理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走吧,去签字。”沈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驳的列车已经进站了。东区那边的育儿园老师们,应该已经在月台等着了。” 几个小时后。 C环区,东区,第六大型育儿园内部站台。 这里没有外面的风雪,巨大的穹顶下开着充足的暖气。 站台被布置得甚至有些温馨,墙上画着色彩鲜艳的卡通壁画,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大厅。 “呜——” 随着一声低沉的汽笛声,一列重型装甲列车平稳地停靠在月台旁。 厚重的车门向两侧滑开。 “孩子们,这边走,慢一点,不要挤。” 几十名穿着统一制服、面带温和笑容的育儿园老师和保育员,早早地等候在车门两旁。 她们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合成牛奶和松软的面包味营养膏,弯下腰,用最温柔的声音招呼着走下火车的孩子们。 五百名刚刚苏醒不久的孩子,踩着软底鞋,有些胆怯地走下车厢。 他们睁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小女孩似乎有些害怕,紧紧抓着前面男孩的衣角,眼眶红红的。 “别怕,丫头。” 一名面容和善的胖老师走过去,蹲下身子,将一杯温热的合成牛奶塞进小女孩的手里,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安全了。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老师……我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捧着牛奶,怯生生地问道。 脑海中那段被植入的模糊记忆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悲伤。 胖老师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暖。 她轻轻抱了抱小女孩:“他们是很勇敢的猎人。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保护我们……现在,由老师来照顾你们,好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甜甜的牛奶,紧张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站台上,数百个孩子在老师们的牵引下,排着队,有序地向着温暖的宿舍区走去。 ……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南区腹地。 重型工程机甲正在夜以继日地清理着成堆的建筑残骸。破碎的混凝土被推土机铲平,露出下面被压实的黑色冻土。 街角那家招牌已经掉了一半的“橘子酒馆”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倒塌的桌椅。 李飞坐在吧台后面唯一一张完好的高脚凳上。 借着头顶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他正低着头,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一块粗糙的木雕。 那是【狼誓奇偶】。 木雕表面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指尖划过那些粗糙的纹路,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晚在荒野中,属于野兽的冰冷、饥饿与疯狂。 他那双曾经总是透着跳脱、轻浮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种属于少年的天真,在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身边人的离去后,已经被彻底碾碎、剥离,只剩下属于这片废土的冷硬。 陈浩从后面的酒窖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劣质伏特加。 他看了一眼正在摩挲木雕的李飞,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拿过两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浅浅的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 两人依然谁也没有说话。 李飞将【狼誓奇偶】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进怀里,端起酒杯,和陈浩碰了一下。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滚入胃袋,像是一团火,烧去了最后一丝软弱。 而在距离望川市高墙数百公里之外。 那是真正的、没有任何秩序和庇护的荒野。 风雪在这里毫无遮挡地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有一串深浅不一、歪歪扭扭的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向前延伸。 风雪很大,很快就开始掩埋这串孤独的脚印。 但那个黑点,依然在向着风雪的最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 (第一卷:猩红摇篮曲·完结) 第219章 风雪中的锁链客(5200字) 望川市以北,三百二十公里。 旧世界地图上标记为“109国道”的区域,如今在荒野流浪者的口中,有一个更形象的名字——【废铁海】。 三十年前的大断裂震碎了地壳,将这座曾经繁华的工业走廊扭曲成了钢铁与岩石的迷宫。 无数高架桥像断裂的脊椎骨一样插在冻土里,生锈的集装箱和汽车残骸堆积如山,绵延千里。 此时正值凛冬。 天空是一片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夹杂着辐射尘埃的雪花像刀子一样刮过大地。 “哞——!!!” 一声沉闷、湿润的低吼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在被积雪覆盖的废墟公路上,一支庞大而怪诞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那不是汽车,也不是旧时代的马车。 拉车的,是六头体长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灰褐色厚重皮革、长着六条短粗腿的巨大两栖生物。 它们看起来像是变异的巨型娃娃鱼,又像是某种没了壳的蜗牛。 这是泥行兽。 这种由沼泽生物变异而来的东西虽然丑陋、浑身散发着土腥味,但它们性情温顺,力大无穷,且对辐射有着天然的抗性。 在这个油料比血还贵的时代,它们是荒野商队最可靠的动力源。 这支商队名为“红灯”。 每辆由泥行兽拖拽的改装板车上,都挂着一盏摇摇晃晃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尸油灯笼】。 在这个充满诡异规则的荒野上,红光往往意味着“警告”或者“辟邪”。 据说这种用特定怪物的脂肪熬制的灯油,能驱散那些喜欢在风雪中风雪中“借火”的低级游魂。 “都打起精神来!别睡!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车队最前方,一个裹着厚重皮袄、脸上戴着防风镜的老头大声吼道。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带电的长鞭,时不时抽打一下空气,驱赶着那些试图靠近的食腐乌鸦。 他是这支商队的走阴人向导,人称老烟枪。 “烟叔,这鬼天气不对劲啊。” 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卫缩着脖子,紧了紧手里的双管猎枪。 这小伙子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鳞片,手指只有三根,但异常粗壮有力。 “今天的风怎么是……咸的?”年轻人吸了吸鼻子,疑惑道。 “咸的?” 老烟枪脸色一变,猛地拉下防风镜,露出了一张令人不适的脸——他的左脸颊上长着三道类似鱼鳃的裂缝,正在随着呼吸一张一合,过滤着空气中的孢子毒素。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尝了尝。 “呸!” 老烟枪吐出一口带着黑渣的唾沫,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是【海潮风】!妈的,那只大家伙路过这儿了!” “大家伙?”年轻人一愣,下意识想抬头。 “别抬头!别看天上!” 老烟枪猛地按住他的脑袋,把他死死按在板车的货物堆里,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全员停止!熄灯!趴下!不想死的都别动!” 商队的反应极快。 “吱嘎——” 所有泥行兽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趴在地上,将硕大的脑袋埋进雪里装死。 红灯笼被迅速吹灭。 护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钻进车底或者废墟缝隙里。 几秒钟后。 一种无法形容的静电感笼罩了这片天地。 年轻人趴在帆布下,透过缝隙,惊恐地看到,地面上的小石子竟然违背重力地漂浮了起来。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头顶原本就昏暗的天光。 那是云。 一朵巨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雷云。 它就像是一只游弋在平流层的水母,漫无目的地漂流着。 而在它那庞大的伞盖下方,垂落着数千根长达千米的、闪烁着电弧的透明触须。 这些触须像是在进行某种捕猎。 就在车队前方几百米处,一片废弃的工厂废墟里。 “嘶嘶——!!” 一群躲藏在地下的、足有水桶粗细的金属巨蛇惊慌失措地钻了出来。 它们平时是这一带的霸主,靠吞噬废铁为生,但此刻却像是受惊的蚯蚓一样疯狂逃窜。 但晚了。 天空中垂下的几根触须像是灵活的钓线,瞬间卷住了那几条足有水桶粗的金属巨蛇。 “滋啦——!!!” 刺眼的强光一闪而逝。 那些体型庞大的盲蛇连挣扎都做不到,瞬间被高压电烤成了焦炭,然后被触须卷着,缓缓拉上了几千米的高空,送入了那张看不见的巨口之中。 人类? 在那只巨物眼中,人类连蚂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地上的尘埃。 直到那片巨大的阴影彻底飘远,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静电感消失,老烟枪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刚才在水底憋了十分钟。 “走……快走!” 老烟枪爬起来,声音沙哑:“那东西吃饱了会排泄,掉下来的雷渣能把这一带变成辐射区。赶紧找地方避风!” 车队再次启程,但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不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车队刚刚钻进一个旧时代的高速公路收费站废墟,准备以此为掩体修整时。 风,变了。 原本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突然变成了惨白色。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类似女人哭泣的呜咽声。 【白毛风】。 这是荒野上冬天最常见的灾难之一。这种风里夹杂着高浓度的精神污染尘埃,吹久了,人会产生幻觉,最后把自己脱光了冻死在雪地里。 “进屋!快进收费站的岗亭!把车围起来!” 领队独臂大吼着,他那条还在冒着蒸汽的粗大机械义肢一把拽过物资箱。右手提着的那门改装过的六管重机枪,枪管上已经挂上了一层白霜。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动作极其熟练,显然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荒野上面对这种情况。 他们迅速将六头泥行兽驱赶到收费站两座最坚固的混凝土承重墙之间,围成一个圈,用厚重的铅布将这些庞然大物死死盖住,隔绝气味。然后拖着物资箱冲进了那几间还没塌的混凝土小屋。 剩下的几辆板车被推倒,堵住了破损的门窗缝隙。 但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那漫天的白毛风中,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废墟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亮起。 岗亭内部空间不大,透风漏气。 护卫们熟练地从包里掏出几根灰白色的“枯菌秆”点燃。这是一种生长在辐射区的真菌,燃烧时没有烟,只有微弱的蓝火,能提供一点可怜的温度,最重要的是不会引来对热源敏感的怪物。 外面的白毛风越来越大,那种类似女人哭泣的呜咽声仿佛能顺着墙缝钻进人的骨头里。 “妈的,这鬼天气。” 那个手上长着青黑鳞片的年轻护卫往火堆前凑了凑,搓着僵硬的双手,“要是晚两天走,等这阵白灾刮过去多好。这风听得我心慌。” “晚两天?晚两天灰岩营地那几十个感染了孢子热的兄弟就得烂成一滩水了。” 独臂领队坐在一只弹药箱上,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机枪的供弹带,头也不抬地骂道:“咱们这次拿大半个营地的毛皮去换这批药,不就是为了赶在极寒期到来前救命吗?晚走一天,营地里就得往外多抬十几具尸体。这趟活儿,刀架在脖子上也得今天走。” 老烟枪靠在墙角,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接过话茬:“小鳞,别抱怨了。荒野上哪有挑日子的道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中午咱们就能看到灰岩营地的探照灯了。都抓紧时间眯一会儿,留三个人放暗哨。这白毛风刮起来,荒野上的饿鬼都得出来觅食。” 众人沉默地点了点头。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商队就是营地的血管。为了把药和干净的盐运回去,拿命填路是常态。 火堆发出极其微弱的劈啪声。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风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到了后半夜。 “嗷呜——” 突然,一声极其凄厉的狼嚎撕破了风声。 原本正在闭目养神的独臂猛地睁开眼,一把抄起重机枪:“抄家伙!!敌袭!!” 独臂怒吼一声,手中的机枪率先开火。 “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瞬间照亮了雪夜。 密集的穿甲弹像金属风暴一样扫向正前方的狼群。将几道试图偷袭的黑影打得血肉横飞。 十几名护卫也依托着射击孔,用各种改装步枪和土制霰弹枪疯狂倾泻火力。 借着枪口的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浑身皮毛脱落、露出暗红色肌肉和灰白骨骼的荒原猎犬。 它们的下颚和前爪都不同程度地融合了废铁和钢筋,看起来就像是把修车厂的垃圾强行塞进了身体里。 “铁下巴”(荒野黑话)。 一种经过了三十年自然演化、将废铁和骨骼融合进身体的群居掠食者。它们的咬合力能咬碎钢板,最喜欢在白毛风里猎杀那些迷路的猎物。 “在正前方的车垒外面!它们想刨开铅布咬泥行兽!”放暗哨的护卫大喊。 这群怪物的目标非常明确。它们根本懒得理会那些皮包骨头的人类,那双贪婪的绿眼睛死死盯着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巨大泥行兽。 对于它们来说,那一身厚实的脂肪和肉,才是度过这个冬天的口粮。 “做梦!给我打!!”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铁下巴”瞬间被打得血肉横飞,骨骼和废铁零件碎了一地。 人类的火力网极其严密,这群野兽哪怕咬合力惊人,但在绝对的金属风暴面前,依然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 “就这?一帮饿疯了的蠢狗!”年轻的小鳞一边扣动扳机,一边兴奋地大喊。 然而,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独臂却没有笑,他看着那些被打烂的狼尸,眉头反而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独臂停止了射击,死死盯着外面,“这些全是老狼和病狼……体型太小了,根本没有青壮年……” 他的话音未落。 老烟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向他们身后的那堵承重墙:“操!是诱饵!!后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堵足有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被一股极其恐怖的蛮力从外部硬生生撞塌! 无数碎石和钢筋混合着白毛风,瞬间倒灌进狭窄的岗亭。 一头体型足有牛犊大小、半个脑袋和脊椎都被生锈的重型装甲板死死嵌合的首领级怪物,像是一辆重型装甲车,从他们防御最薄弱的后方直接撞了进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前面的狼群只是送死的炮灰,用来吸引人类所有的火力和注意力。 “吼!!” 首领怪物那张完全由液压钳般的骨骼构成的巨嘴张开,一口咬在了距离它最近的一头泥行兽的脖子上。 “噗嗤!”鲜血狂飙。厚重的铅布被撕裂,泥行兽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 “敢动老子的货!” 独臂领队眼都红了,他根本来不及调转沉重的机枪,直接拔出腰间的高温热熔斧,怒吼着反身冲了上去,一斧头狠狠劈在首领的后背上。 “当!!” 火星四溅。那怪物的脊椎装甲板上只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怪物吃痛,猛地回头,那条融合了钢缆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出,带起刺耳的音爆。 “砰!” 独臂连人带斧被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上,胸口的肋骨塌陷,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首领的突入就像是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一直在外面潜伏的青壮年狼群顺着塌陷的墙壁疯狂涌入,阵型瞬间崩溃,岗亭内变成了极度混乱的肉搏战。 “守住门口!别让它们冲进来!!” 老烟枪举着那根带电的长鞭,狠狠抽在了一只试图从窗口钻进来的鬣狗脸上。 高压电流在那张半金属化的狗脸上炸出一团火花,那畜生哀嚎一声跌了出去。 “哒哒哒——咔!” 角落里,年轻护卫小鳞手里的土制冲锋枪突然卡壳了。 劣质的复进簧在严寒中彻底断裂。 这是废土上最绝望的声音。 “该死!退弹……退弹!” 小鳞手忙脚乱地拍打着枪机,但那堵被撞塌的墙壁外,夹杂着精神毒素的惨白色白毛风,正毫无遮挡地吹在他的脸上。 极度的恐惧加上毒素的侵入,让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眼前的岗亭、血腥的狼群,全部扭曲、融化。 在他的视线里,周围变成了灰岩营地那阴暗、潮湿的地下防空洞。 他看到了那张由几块破木板拼成的床,看到了床边那个因为常年接触辐射矿石、脸上长满了恐怖肉瘤的母亲。 母亲的手里端着一个生锈的铁缸子,里面装着半缸浑浊但滚烫的合成淀粉糊。 “鳞娃子,别怕冷了……”母亲那张畸形的脸上露出极其慈祥的笑容,向他伸出那只长满冻疮的手,“快过来喝口热糊糊,喝下去……就不冷了……” “妈……好香啊……” 小鳞竟然扔掉了手里保命的枪。他那张原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诡异而痴呆的幸福笑容。 他一边向着寒风的深处伸出手,一边开始去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防寒皮袄的扣子。 “别脱!醒醒!那是幻觉!” 老烟枪眼角余光瞥到了这一幕,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脚狠狠踹在小鳞的膝盖上,将他踹翻在地,试图用疼痛唤醒他。 但没用了。 那头体型庞大的首领怪物已经彻底咬死了那头泥行兽。它甩了甩嘴角的鲜血,那双残暴的绿色眼睛扫过全场,盯上了角落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点心。 它转过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机油味,踏着满地的碎石,一步步逼近老烟枪和小鳞。 独臂领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剩下的护卫被涌入的狼群死死缠住,自身难保。 “完了。” 老烟枪握着手里那根正在漏电的长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级别的首领,别说电鞭,就算是穿甲弹也打不穿它的头骨。 就在这生死一瞬间。 “当啷……当啷……” 一阵极其沉重、且富有节奏的金属拖曳声,突兀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从收费站外面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种古怪的寒意,就像是送葬的铃声。 原本正准备扑食的怪物首领,动作猛地僵住了。 它那双残暴的绿色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它放弃了嘴边的猎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缓缓后退,死死盯着那扇破碎的大门。 其他的普通鬣狗更是夹起了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什么?” 老烟枪哆嗦着,顺着怪物的视线看去。 在那漫天飞舞的惨白色暴雪中,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正在缓缓逼近。 近了。 借着收费站里昏暗的火光,他们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怪物。 它身高接近三米,身形佝偻而臃肿。 披着破烂黑布,皮肤就是一层层如同焦油般流动的黑色角质层和暗红色的烂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个怪物的身上,缠绕着十几根粗大、闪烁着幽冷灰光的锁链。 那些锁链深深地勒进它的肉里,甚至穿透了琵琶骨和肋骨,像是在束缚一个罪大恶极的囚徒。 它拖着一把足有门板宽的、布满缺口和干涸血浆的巨大锯齿刀。 刀锋在冻土上拖行,发出了刚才那令人牙酸的“当啷”声。 第220章 嘉拉的恩情还不完 那个被锁链缠绕的庞大怪物,停在了收费站的缺口处。 那张被黑色外骨骼包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左眼,正在疯狂地转动、收缩。 “饿……”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混合了野兽低吼与金属摩擦的诡异声音,从那个怪物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在极度的痛苦中发出的无意识呢喃。 “好吵……别吵了……吃……” 怪物痛苦地晃了晃那颗沉重的脑袋,身上的几十根灰色锁链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它没有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类,那只暗金色的独眼直接锁定了那头体型硕大的鬣狗首领。 “吼!!!” 被那只独眼盯上的瞬间,鬣狗首领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但困兽犹斗,发出一声咆哮,后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扑向了怪物的喉咙。 然而。 “铛!” 一声巨响。 那只恐怖的机械巨嘴狠狠咬在了怪物的肩膀上。但它并没有咬穿。那层黑色的流体装甲在瞬间硬化,反而是鬣狗的几颗合金牙齿,因为反作用力直接崩断了。 怪物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慢慢地抬起手,那只覆盖着厚重骨甲的大手,像是抓小鸡一样,一把扼住了鬣狗首领那粗壮的脖子。将它几百公斤重的身体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呜——!” 鬣狗首领疯狂挣扎,那条融合了钢缆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怪物的背上,打得火星四溅。四肢的利爪拼命撕挠着怪物的手臂,带起大片的黑色汁液。 但怪物毫无反应。 它微微低头。 “噗嗤——!!” 怪物胸口和腹部的黑色装甲突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下面一张一直裂到胃部、布满了一圈圈细密利齿的深渊巨口。 十几根滑腻的、带着倒钩的暗红色触手从那张嘴里喷涌而出,瞬间将鬣狗首领死死缠住,然后猛地往那张深渊巨口里拽! “嗷嗷嗷——!!!”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响彻岗亭。 鬣狗首领的下半身还在外面拼命地乱蹬,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但它的前半个身子已经被硬生生塞进了那张大嘴里。 “咔嚓!咔嚓!” 它就像是被卷入了绞肉机。前半截身子被硬生生塞进了那个腹腔巨口里。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和牙齿咀嚼金属的闷响接连传来。怪物的腹腔一阵不规则的蠕动,鲜血顺着它的装甲缝隙像瀑布一样流下。 短短几秒钟,那头不可一世的鬣狗首领,就被活生生嚼碎、吞咽了下去,连一根尾巴都没剩下。 “嗷呜……” 外面那十几头原本准备冲进来的青壮年猎犬,看到首领落得如此下场,吓得当场失禁。它们夹起尾巴,发出惊恐的呜咽,转身就想逃回白毛风里。 “饿……” 怪物那沙哑重叠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唰唰唰——!!!” 怪物背部的装甲瞬间裂开,十几道黑红色的触手如同激射的毒蛇,瞬间撕裂了空气,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噗嗤!噗嗤!” 跑得最快的几头猎犬甚至还没窜出十米,就被那些粗大的触手从背后精准贯穿! “嗷——” 凄厉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触手上的倒钩死死卡住猎犬的骨骼。怪物站在原地,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十几头被捅穿的变异猎犬,就像是被鱼线钓住的死鱼,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被硬生生地拽回了收费站。 它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喷血,然后被那些触手一股脑地塞进了怪物腹部那张还没合拢的深渊巨口中。 又是一阵令人作呕的疯狂咀嚼。 整个岗亭里,下起了一场温热的血雨。 在怪物疯狂进食的这短暂空隙里。 老烟枪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正在解衣服的小鳞身边。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怪物,也救不了所有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夹缝里多保住一条人命。 他从腰带里摸出一个装着绿色浑浊液体的玻璃瓶。那里面泡着几只晒干的毒刺蜈蚣,是荒野人用来对付幻觉的“土方子”。 他捏开小鳞的下巴,把那股腥臭刺鼻的液体直接灌了进去。 “呕——咳咳咳!” 小鳞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伴随着呕吐,他眼神里那种痴呆的幻觉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别出声!趴下!” 老烟枪死死捂住小鳞的嘴,把他按在地上。 与此同时,角落里那几个幸存的护卫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敢去看那个正在吃狗的怪物,而是拼了命地拖过那头被咬死的泥行兽尸体,和着那块厚重的铅布,死死地堵在了那堵塌陷的墙壁缺口处。 几个人用背死死顶住泥行兽的尸体,把那致命的白毛风挡在外面。 所有人都在发抖,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嗝……” 怪物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带着浓烈硫磺味的黑烟。腹部的裂口缓缓合拢。 随着大量高能血肉的摄入,它身上那种狂躁到快要爆炸的矛盾气息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点。缠绕在它身上的那些灰光锁链也随之一紧,勒得骨头咔咔作响。 它缓缓转过那庞大而畸形的身躯。 那只燃烧着暗金色的独眼,看向了缩在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商队众人。 老烟枪的心跳都快停止了。他感觉膀胱一热,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长鞭扔了,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上,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别……别吃我们……我们没肉……” 他很有经验,在这种绝对的食物链顶端面前,任何反抗的举动都会引发对方的捕食本能。 但怪物并没有扑过来。 它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满地的血肉,走到了那堆微弱的蓝色篝火旁。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巨手,抓起了那个正架在火上烧得滚烫的铁壶。 里面是刚烧开的沸水。 怪物仰起头,捏碎了铁壶的盖子,将那足以烫烂食道的开水,直接顺着面甲的缝隙倒了进去。 “滋——” 大量的水蒸气从它身上的装甲缝隙里升腾而起,仿佛它体内有一座正在过载燃烧的高炉,急需冷却。 一壶水饮尽。 怪物随手把捏扁的铁壶扔在地上。 “谢……了……” 一个极其模糊、扭曲,仿佛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词汇,飘散在空气中。 随后,它没有再看这些人类一眼。 它重新拖起那把沉重的锯齿大刀,转过身,迈着有些踉跄的沉重步伐,重新走进了那漫天的惨白风雪中。 “当啷……当啷……” 岗亭里死寂了足足五分钟。 确认那个黑色背影真的消失了,那几个顶着尸体的护卫才虚脱般地滑坐在地上。 小鳞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得碰不到一起,他死死抓着老烟枪满是泥垢的袖子: “烟、烟叔……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烟枪瘫坐在血水里,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烟斗,却发现烟斗早就不知道掉哪了。 “救人?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咽了一口混着灰尘的唾沫,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战栗。 “这一个月来,荒野上一直有走阴人在传……说铁锈平原上多了一个到处游荡的活阎王。” “它不进聚落,也不招惹那些占山为王的老怪物。它只在风雪里走,饿了就生撕那些兽群和畸变体。有人叫它‘锁链屠夫’,也有人叫它‘行走的黑祸’。” 老烟枪捡起地上那个被捏出深深指印的铁壶,心有余悸: “我本来以为只是个瞎编的怪谈……没想到是真的。” …… 外面的白毛风依旧肆虐,仿佛要冻结世间的一切生机。 而在那漫天的风雪中,怪物的步伐沉重而踉跄。 它时而发出痛苦的低吼,时而又用那只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头颅。 在它那庞大畸形的身躯深处,是一个外人无法窥探的疯狂世界。 那是外人无法窥探的炼狱。 顾异的识海,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本安静的黑色图鉴。 这是一片死寂、荒芜的灰色大地。 天穹之上,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颗巨大无比、紧紧闭合着的黑色巨眼。它高悬于整个精神世界的顶点,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古老威压 而在那暗淡的天光下,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正生活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原住民”。 那是顾异曾经收容的卡牌。 它们不再是死板的纸片,而是化作了拥有实体的游魂,,在这片灰色荒原上划分着各自的领地: 一滩暗红色的烂泥(污染之血)在岩缝里缓慢蠕动;边缘的枯骨林中,【骸骨劣犬】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森白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道深沟;天穹垂下的虚幻锁链上,倒挂【回音蝠王】,它不安地收拢着皮质翼膜,发出细微的超声波探测着周围的异动。 而在荒原的深处,一个由残肢断臂拼凑而成、高达三米的【肉柜屠夫】正漫无目的地游荡,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巨大屠刀,刀锋在灰色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锐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不久前砸入这片世界的一个庞然大物。 【D级·贪欲肉神】。 它占据了荒原上最大的一个陨石坑,正流淌着贪婪的涎水,对着这片陌生的天地发出饥饿的咆哮。 但最近,这些底层的诡异原住民们,正面临着一场灭顶之灾。 因为这片灰色的大地,正在被“吃”掉。 “轰隆隆——” 天际线崩塌了。 暗红色的、犹如实质般的肥厚脂肪和温热粘稠的羊水,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倒灌海啸,从识海的四面八方疯狂涌入、蔓延。 而从那些翻滚的血肉泥潭中,不断长出了一张张残缺的嘴巴和妖艳的肉质花朵。 它们在唱歌。 那首粘稠的、令人发狂的摇篮曲,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粉红色声波,在这片精神世界里肆虐。 声波扫过之处,原本死寂的地面长出了畸形的肉芽,那些躲藏不及的低级诡异们痛苦地蜷缩着,躯体在这首神圣的歌声中不受控制地开始融化、同化。 它们正如同恐怖的癌细胞,试图淹没这片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抹杀掉“顾异”这个主人的存在,喧宾夺主。 然而,无论外面的诡异们如何厮杀、吞噬。 在这片沸腾的血肉与魔音汪洋的正中央,却存在着一座只有几平米大小的、孤零零的灰色石台。 无数条由灰光凝聚而成的粗大锁链,像是一根根巨大的肋骨从天而降,死死钉在石台边缘,将这座孤岛与外界那张牙舞爪的血肉浪潮彻底隔绝。 在孤岛的中心,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女,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外面的血肉在咆哮,摇篮曲的魔音震得灰光锁链哗啦啦作响,连锁链上都开始渗出被腐蚀的黑水。 但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她微微低着头。 苍白纤细的手指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刻刀。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块从虚无中凝聚而成的灰色粗糙石料。 “沙……沙……” 刻刀在石料上缓慢、坚定地刮擦着。 石屑一点点落下。 这微弱的刮擦声,竟奇迹般地穿透了外面那宏大的神明歌声与野兽咀嚼声。 她没有雕刻什么宏大的神像,也没有雕刻什么狰狞的怪物。 她在雕刻一张脸。 一张属于人类青年的脸。 风暴每肆虐一次,血肉的浪潮每撞击一次锁链,那张刚雕出轮廓的人脸就会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而少女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指,用自己灵体上的灰光去填补那道裂痕,然后再举起刻刀,继续雕刻。 一刀,又一刀。 枯燥,且永无止境。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刻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她只知道,只要她手中的刻刀不停下。 只要那沙沙的刮擦声没有被摇篮曲盖过。 只要这座石像的人类面目还不曾模糊。 这具在荒野暴雪中游荡的畸形躯壳里,就永远还有着一个名叫“顾异”的活人。 第221章 收容行动 【机密档案记录:收容行动代号“猎犬”】 【执行单位:RSCP远东区荒野站点-Site42·机动特遣队-甲戌-07】 望川市以北三百公里,废铁海边缘上空。 一架通体涂装成暗灰色的“夜枭”级战术垂直起降运输机,正像一个幽灵般在白毛风中穿梭。 在诡异横行的废土,高空从来都不是安全区,反而比地面更加致命。 这架“夜枭”之所以能在这里飞行,是因为它的机身表面,涂抹了一层由【RSCP-CN-991:盲女的骨灰】调和而成的特殊涂料。 加上引擎内部加装的“反声波模因阵列”,让这架飞机在绝大多数高空诡异的感知中,等同于一块不存在的石头。 机舱内没有开启常规照明,只有战术屏幕散发着冰冷的红光。 八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分坐在机舱两侧。他们就像是八尊没有生命的钢铁雕塑,随着机身的剧烈颠簸,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他们早就不能算作纯粹的人类了。 普通的碳基生命在直面高阶诡异时,理智会瞬间崩溃。因此,这八名队员的身上,都经过了极其残忍的异常器官移植与生化改造。 他们的痛觉神经被永久物理切断;他们的血液被替换成了能免疫大部分毒素和精神污染的银灰色“代偿合成液”;而他们身上穿着的,也不是长城旅那种依靠常规灵能驱动的机甲,而是【“深潜者”V型异常战术外骨骼】。 这种装甲的内层肌肉束,是用某种实体诡异的神经纤维编织而成的。它不仅能提供小型机甲的恐怖爆发力,还能在装甲受损时,像生物一样自动愈合。代价是需要定期注射镇定剂以防止装甲反噬宿主。 “滋——” 头盔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指挥官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距离目标上空还有三十秒。同步目标最终信息。” 铁砧看了一眼头盔面罩上刷新的数据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情报来源于望川市分部此前紧急上传的绝密数据。望川市爆发了C级神性降临事件,目标在事件中吞噬了极其高危的异常源,随后冲破高墙,逃入荒野。” “目标暂定编号:RSCP-CN-899。” “威胁等级评估:Euclid(高危/不可控)。目标虽然未达到Keter(极难收容/灭世级)的破坏范围,但其体内的模因传染性极强,且物理破坏力惊人。” 战术面罩上,弹出了高空侦察卫星拍下的模糊画面——一条在漫天风雪中拖行的巨大黑色轨迹。 在轨迹沿途,无论是变异猎犬、巨型盲蛇还是荒野流浪者,全部只剩下一滩滩残缺的血迹,连一具完整的骨架都没有留下。 “如各位所见,”铁砧继续说道,“目标目前表现出极强的物理吞噬能力,疑似具有暴食相关的概念规则。同时,其散发出的某种未知音频,正在极速污染周围的环境。卫星侦测显示,目标正处于极度狂躁的失控边缘。” “记住,目标体内蕴含极高能级的冲突能量,常规重火力打击极易引发殉爆,导致方圆百里化为不可逆的污染区。” “本次收容最高指令:禁止使用高爆武器。全面采用模因压制与概念级收容流程。我们要把它活着带回Site-42站点进行深度研究。” “全体检查收容武装。” 伴随着一阵整齐的金属机括声,八名队员同时拉动了手中武器的枪栓。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突击步枪,而是一把把造型极其怪异的重型线膛枪。 枪管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铭文,弹匣里装填的也不是金属子弹,而是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异常衍生弹:死线缝合针】。 “舱门开启。” “砰——” 运输机尾舱门轰然砸下,狂暴的白毛风瞬间倒灌进机舱。 “执行收容。”铁砧下达指令。 八道黑色的沉重身影,就像是八块数吨重的生铁,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笔直地砸向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废铁海。 在下坠到距离地面五百米时,他们背后的装备包猛地弹开。 那不是普通的降落伞。而是一层层由黑色半透明丝线编织而成的【盲目织物】。 这种伞不仅能提供极强的减速阻尼,更能在降落过程中吸收一切风声和热辐射,让他们像真正的夜鸦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漫天的暴风雪中。 在极端天气的狂风下,高空定点伞降必然存在物理误差。 八名队员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极其违背常理地落在同一个点,而是被风吹散,呈伞形分布,降落在了距离目标大概两公里外的一片废弃立交桥遗址周围。 “噗。噗。” 积雪被踩实的轻微声音响起。 铁砧落地,战术外骨骼的液压腿轻松卸去了下坠的冲击力。 他没有丝毫停顿,随手按下了腰间的回收钮,背后的盲目织物瞬间溶解成一滩黑水,没有留下任何伞衣痕迹。 “汇报落点。”铁砧低声对着通讯器开口。 “甲二就位,方位040。” “甲三就位,方位095,无受伤。” “甲八就位……” 短短五秒钟,八名散落的队员全部确认存活并完成武装校准。 “指挥中心,同步目标实时坐标。”铁砧抬头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 “滋——” 头盔的面罩内部,一张战术雷达网瞬间展开。在距离他们两点五公里外的东南方向,一个散发着高危红光的巨大坐标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目标正在向109国道废墟带移动,移速缓慢。各单位注意,收缩包围网。从侧翼迂回,提前切断其行进路线,静默推进。” “收到。” 八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在生锈的钢铁森林和白毛风的掩护下,向着预定的伏击坐标高速穿插。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外骨骼在雪地里极速奔跑时留下的极浅痕迹。 …… 地面上。 顾异那庞大而畸形的身躯,正在暴风雪中漫无目的地拖行。 “当啷……当啷……” 他背上那十几根灰光的锁链已经被崩得笔直,深深地勒进黑红色的装甲和血肉里,流出粘稠的黑色汁液。 他的状态越来越糟。 在他脚下,原本洁白的积雪,正在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粉红色。那是【猩红狂想曲】的模因污染正在无意识地向外辐射。 周围空气里的风声,在靠近他十米范围内时,都会扭曲成一种类似婴儿啼哭般的诡异歌声。 他拖着那把沉重的锯齿刀,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片由几座废弃重型炼钢炉构成的巨大空地。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野兽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顾异缓缓转动那庞大的头颅。 在前方、两侧、以及后方的巨大炼钢炉顶部和废铁堆上,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八个站立在风雪中的黑色身影。 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利用卫星定位和外骨骼的机动性,特遣队提前两分钟赶到了顾异的必经之路上,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和退路,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八角形死阵。 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任何警告。 在顾异踏入这个预设伏击圈的正中央时,猎网就已经收紧。 “部署稳定锚。”铁砧站在最高处的一根钢梁上,低声汇令。 四名位于对角线上的队员,同时从背后摘下那个类似金属手提箱的沉重仪器。他们没有跳下去,而是直接居高临下,将仪器狠狠地抛向了顾异四周的冻土里。 在仪器脱手的瞬间,顶端的启动按钮就已经被按下。 【便携式稳定锚(模因特化版)】 “嗡——!!!” 四台仪器同时发出一阵让人耳膜刺痛的高频震荡。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透明力场瞬间展开,像一个巨大的倒扣海碗,将方圆两百米的区域彻底封死。 这片空间内的物理法则和模因污染,被强行“锁定”在了一个基准值上。 随后,八名特遣队人员快速逼近,准备战斗。 顾异脚下那正在蔓延的粉红色雪地瞬间褪色,变回了死寂的惨白。周围空气里那诡异的婴儿啼哭声也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吼——!!!” 感受到了这股极其强烈的压制和敌意,顾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他身上的黑色流体装甲瞬间沸腾,大腿肌肉猛地膨胀,后脚掌直接踩碎了下方的一块钢筋混凝土板,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他那三米高、重达数吨的身躯,像是一辆失控的高铁,直接撞向特遣队队长铁砧! 速度太快了。 即便有稳定锚的压制,【骸骨劣犬】加上【暴食械铠】的纯粹物理爆发,依然恐怖到了极点。 “砰!” 顾异那只覆盖着厚重角质层和金属骨刺的利爪,撕裂空气,狠狠地抓向铁砧的头颅。 但铁砧没有躲。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站在铁砧身旁的两名队员,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左臂上的一面黑色盾牌,交叉挡在了铁砧身前。 那不是金属盾牌,那是一块【异常物-CN-044:动能吞噬之壁】的复制品。 “轰!!!” 顾异那足以拍碎重型坦克的全力一爪,狠狠拍在了两面盾牌上。 盾牌表面荡漾起一层诡异的水波纹,顾异爪子上的恐怖动能,在接触到盾牌的瞬间,就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极其古怪的规则强行“吞噬”了。 但顾异纯粹的质量和蛮力太恐怖了! “咔嚓!” 两名举盾的特遣队员虽然没有被击飞,但他们装甲内部的大腿骨骼,在承受了这股无法完全消解的恐怖重压后,瞬间发出了断裂的脆响。 小腿处的战术外骨骼直接崩碎,两人硬生生被压得跪在了冻土上,膝盖砸碎了岩石。 “开火!”铁砧没有去看重伤的队员,冷声下令。 “砰!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雪原上炸响。 后方的五名队员同时扣动了扳机。 五发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异常衍生弹:死线缝合针】,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顾异庞大身躯的各个关节部位。 子弹在接触到顾异黑色装甲的瞬间,直接气化成了一根根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丝线”。 这些丝线无视了物理装甲的阻挡,直接贯穿了顾异的血肉,另一头钉在了地面的冻土和废铁上。 这是概念层面的“缝合”。把目标的肢体和地面强行锁死。 顾异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浇铸在了水泥里,每一次挣扎,那些绿色的丝线就会传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 “压制完成,准备注入……” 一名队员的话还没说完。 “吼啊!!” 顾异根本不管那些缝合灵魂的绿色丝线,他狂吼一声,浑身的肌肉强行发力!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响起。顾异竟然硬生生地撕裂了自己大腿和肩膀上的大片血肉与装甲!黑色的血液和碎肉伴随着崩断的丝线四处飞溅。 拼着重伤的代价,他强行挣脱了束缚。 胸口的装甲向两侧裂开,一张深渊般的巨口浮现。十几根暗红色的触手如同激射的长矛,瞬间贯穿了刚才那两名因为双腿骨折而跪在地上的举盾队员! “黑鸦-02、黑鸦-04心率停止。”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小队频道里响起。 触手直接刺穿了他们坚固的“深潜者”装甲,像吸管一样扎进了他们的内脏。两名身经百战的特遣队员连自爆都没来得及,就在两秒钟内被吸干了浑身的血液和体液,变成了两具干瘪的尸体,随后被触手狠狠地甩了出去。 收容,从来都是拿命在填。 “继续压制!动用概念凝胶!”铁砧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颤抖,哪怕死的是他多年的战友。 其余队员并没有因为队友被抓而有任何停顿。趁着顾异对付黑鸦-02、黑鸦-04的空隙,三名队员已经如同鬼魅般绕到了顾异的背后和两侧。 他们手里拿着一种类似高压水枪的装置,对着顾异被撕裂了装甲、露出血肉的伤口,猛地扣动了扳机。 “噗——” 大量粘稠的、银白色的【高分子概念凝胶】喷涌而出。 这种凝胶在接触到空气和血肉的瞬间,就会发生极其剧烈的规则硬化反应,将接触面在“概念”上变成无法弯曲的顽石。 “呃啊!!” 顾异那条刚刚长出肉芽的左腿,以及半边肩膀,瞬间被这种银白色的凝胶覆盖、死死锁住。 他就像是半个人被封进了琥珀里,庞大的身躯再次失去了平衡,单膝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准备物理切割,分离四肢。” 剩下三名队员拔出散发着极寒白气的【异常衍生武装:霜火之牙】短刀,逼近被固定住的顾异。 这就是RSCP特遣队的战斗方式。 没有热血的嘶吼,没有华丽的武技。 只有绝对的冷静、近乎自残的战术执行力,以及用无数条人命总结出来的、针对怪物的“流水线式”收容操作。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顾异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 “咚——咚——” 顾异那被锁死的庞大身躯里,突然传出了两声极其沉闷的心跳。 “咔咔咔……” 那些死死勒在顾异身上的灰色锁链,表面突然崩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顾异那只暗金色的独眼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挣扎彻底被狂暴的粉红色光芒淹没。 “嗡——!!!” 一股极其恐怖、刺耳、如同千万人在同时用指甲刮玻璃的魔音,直接无视了那四台现实稳定锚的压制,从顾异的体内爆发出来! “警告:模因污染指数突破阈值!” “警告:一号至四号稳定锚即将过载!” 在这股纯粹的C级规则冲击下,四台沉重的稳定锚开始剧烈冒烟,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 首当其冲的,是那三名拿着匕首靠近的队员。 在这股纯粹的C级规则冲击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深潜者”装甲不仅没能提供保护,反而因为其生物特性,在魔音的刺激下发生了极其恐怖的活化变异。 “啊!!!” 原本被切断了痛觉的特遣队员,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身上的黑色装甲开始像烂肉一样蠕动,长出了一张张残缺的嘴巴和利齿,竟然反过来开始疯狂啃食主人的血肉! 短短几秒钟,三名精锐队员就在极度的痛苦中,被自己的装甲活生生吃成了一滩滩扭曲的血肉混合物。 整个八人特遣队,交火不到三分钟,战死五人! “队长,常规物理收容失败。目标体内存在第二种高危干涉源。正在引发小队范围性畸变。”副队长沉声汇报。 “后撤!”铁砧看着那头在风雪中发出魔音、一点点挣脱概念凝胶的怪物,右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黑血。 他知道,物理手段已经到极限了。 对付这种级别的模因暴走,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铁砧从战术背心的最内侧,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高纯度黄金打造的密封方盒。 这是在出发前,Site-42站点主管临时下拨给这支小队的高危底牌。 “启动【悖论音叉】。全员屏蔽听觉系统。” 铁砧在通讯频道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同时,他猛地按下了黄金方盒上的解锁密码。 盒子弹开。 里面没有炸弹,只有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表面生满了铜绿的老式音叉。 但就在这把音叉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周围狂暴的白毛风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它周围的空气因为某种逻辑规则的扭曲,产生了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收容物-CN-114:悖论音叉(一次性复制体)】 作用机制极其简单粗暴:敲击它,它会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绝对反义波”。任何正在生效的声音或模因传播,都会在这股反义波的冲击下,产生逻辑上的“死结”与自我坍塌。 代价是,敲击者的听觉和部分灵魂将被永久剥夺。 铁砧没有犹豫,他拿起音叉,用戴着厚重装甲的手指,对着音叉的末端,狠狠地弹了下去。 “叮————” 一个极其清脆、极其微小,却瞬间穿透了所有杂音的声音,在废铁海上空荡漾开来。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但就在这声“叮”响起的瞬间。 顾异那正在疯狂向外辐射粉红色魔音的庞大躯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两列高速行驶的火车,在同一个轨道上迎面相撞。 “呃……” 顾异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声带被撕裂的闷哼。 他身上的那些粉红色光芒瞬间熄灭。 而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撑,再加上之前【暴食】带来的反噬,以及锁链的死命勒紧。 顾异体内的两股力量在剧烈的冲突后,同时陷入了自我保护的“宕机”状态。 他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就像是一座被抽干了电源,重重地向前扑倒。 “轰!” 顾异砸在雪地里,激起大片的冰尘。 风雪再次呼啸。 废铁海恢复了死寂。 铁砧的双耳流出两行浓稠的黑血。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把已经化作一滩铜水的音叉,面无表情地将其扔进雪里。 “目标模因反应消失。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 他大步走到顾异那巨大的头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整个小队重伤过半的怪物。 “准备重型收容箱。注射十倍剂量的神经阻断液。” 铁砧在通讯器里冷冷地下达指令: “收容成功。通知‘夜枭’降落,带它回Site-42。” …… 七个小时后。 RSCP远东区荒野前哨站——Site-42地下基地。 当顾异极其艰难睁开眼睛时。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其刺眼、冰冷、毫无杂质的惨白色。 没有荒野上的土腥味,也没有白毛风的刺骨。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水和某种刺鼻的化学合成剂的味道。 它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此刻,它被呈大字型,死死地固定在一个极其宽阔封闭房间里,四面墙壁全是用那种厚达一米的银灰色特殊高密度合金打造。 几十根足有儿臂粗细的特种合金管线刺穿了它的黑色外骨骼,直接连接着它的脊椎、心脏和四肢各大关节,源源不断地向它体内注入着某种冰蓝色的液体。 每一滴液体进入体内,都让它的肌肉和灵能陷入更深层的麻痹。 就在怪物那只暗金色的独眼试图转动,观察四周时。 正前方的墙壁上,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后方亮起了一排冰冷的仪器指示灯。 一个毫无感情、经过了重重变声器处理的机械合成音在这个密闭的收容间里响了起来: “镇定剂注射完毕。目标意识已苏醒。” “早上好。异常实体:RSCP-CN-899。” “欢迎来到Site-42。” “第一轮接触测试,现在开始。” 第222章 Site-42 RSCP远东区荒野前哨站——Site-42地下基地。 这里位于地表两百之下,远离任何已知的高墙城市,被厚重的铅岩层和绝缘冻土死死包裹。 与望川市分部那种还会处理一些常规超凡事件的机构不同,Site-42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收容、研究、甚至销毁那些从荒野深处挖掘出来的、具有极高威胁性的异常实体。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昼夜更替。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高浓度的医用消毒水、氟利昂制冷剂以及一种淡淡的金属腥味。 地下第十七层,重度异常收容区。 主研究员陈默站在一面厚达半米的单向防爆、防模因玻璃墙前。 他穿着一件毫无褶皱的白色防护大衣,胸前挂着蓝色的最高权限身份牌。 陈默没有表情,他只是拿着一支电子记录笔,静静地注视着玻璃墙另一侧的景象。 那是一个极其宽阔、四面墙壁全是用厚达一米的银灰色特殊高密度合金打造的封闭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畸形怪物。 “吼……” 怪物喉咙里挤出沉闷的低吼,浑身的黑色流体装甲试图增生、反抗,但每一次发力,连接在管线上的拘束装置就会释放出高达数千万伏特的定向电击,将它刚刚聚集起来的物理力量强行打散。 “生命体征平稳。阻断液注入流速1500毫升/分钟。休谟指数(现实稳定度)处于临界值边缘波动。” 站在陈默身旁的年轻助理研究员林克,正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机械地汇报着实时数据。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即便是隔着半米厚的防爆玻璃和多重声学过滤网,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依然让他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陈默没有理会助理的恐惧,他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电子文档。 那是一份刚刚建立不久、还在不断完善的收容档案。 【RSCP绝密档案:实体异常收容记录】 项目编号: RSCP-CN-899 项目等级:Euclid(其物理形态已被现有拘束手段成功限制,但其潜在的模因爆发风险需持续监控。) 暂定代号:锁链暴食者 特殊收容措施: RSCP-CN-899目前被收容于Site-42地下第十七层的高密度合金隔离间内。收容间必须全天候开启“斯克兰顿现实稳定场”。 目标实体需被固定于A型重力拘束床上,由32根穿透性传导管接入其主要神经节点与能量循环核心。每小时需向其体内泵入不少于80升的“Ⅳ型神经阻断冷却液”,以抑制其恐怖的物理增殖与吞噬本能。 收容间外围需建立绝对的声音隔绝层。任何进入收容间进行清理或测试的人员,必须佩戴RSCP特制的模因过滤头盔,且接触时间不得超过15分钟。 描述: RSCP-CN-899是一个身高约三点五米、体型臃肿且呈现出高度非对称性畸变的类人型实体。 其体表覆盖着一层极具活性的黑色液态金属外骨骼(疑似具有自我修复与金属吞噬特性)。 实体腹部存在一个违背生物学常理的巨型裂口,内部布满锋利的骨质锯齿和大量具有极强腐蚀性、缠绕能力的暗红色肉质触手。实体的体表深深勒入了十数根灰色的能量锁链,推测这些锁链是其内部某种力量的具象化。 核心异常特性: 极端暴食:目标具有无底洞般的进食欲望,能通过吞噬任何有机血肉和无机金属来快速修复自身损伤并进行肉体强化。 高危声学模因(代号:899-Alpha): 当目标处于极端狂躁状态时,其体内会散发出一种类似“婴儿摇篮曲”与“疯狂呓语”混合的声波。该声波具有C级以上的概念污染能力,能强行篡改碳基生物的基因表达,使其肉体发生类似“向神明献祭”的极速畸变。 “陈博士,阻断液的库存消耗得太快了。” 助理林克推了推眼镜,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这怪物的胃酸似乎带有一种极强的‘规则消化’能力,连冷却液里的惰性抑制成分都在被它一点点分解吸收。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物理拘束手段最多只能维持一周。” “我知道。”陈默盯着手里的检测板,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生理指标上一扫而过,语气十分平淡。 “高度活跃的血肉增生、液态外骨骼异化、极端的进食本能……这些物理层面的畸变确实很棘手,但对于Site-42来说,并不稀奇。”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厚重的玻璃,落在那只不断渗出黑色汁液的暗金色独眼上。 在那疯狂的瞳孔深处,监测仪器偶尔能捕捉到一抹极度违和的粉红色光波谱。每一次这道光芒闪烁,收容间里的休谟指数(现实稳定度)就会出现异常的波峰。 “真正让它具有高危价值的,不是这副快要被撑爆的皮囊。”陈默用电子笔轻轻敲了敲防爆玻璃,“是隐藏在这些变异血肉底层的那个声音模因。” “一份极其罕见的、纯粹的C级概念权柄碎片。相比起去研究一堆会咬人的烂肉,把这股能直接篡改碳基生物认知的力量剥离出来,才是我们把它强行截留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如果能将其剥离并为基金会所用,Site-42的战略地位将得到质的飞跃。” 陈默转过身,走向控制台:“准备进行第一轮接触测试。我们需要确切收集899-Alpha模因的感染路径和爆发阈值。为后续的剥离手术做准备。” “是。”林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权限密码,“呼叫D级人员库,申请两名实验体。” 在RSCP的荒野前哨站,他们从来不缺测试的“小白鼠”。 和高墙城市内那些用死囚充当D级人员的分部不同,Site-42位于诡异横行、辐射污染极其严重的废铁海边缘。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 他们的D级人员,全部来自于基金会特遣队在荒野上捕获的“荒野客”。 这些在废土上苟延残喘的流浪者,为了适应极端的辐射和无处不在的低级诡异,早就不能被称之为纯粹的“人类”了。 他们有的长出了类似昆虫的甲壳,有的多出了几条畸形的肢体,智商和认知也因为长期的污染而退化得参差不齐。在基金会眼中,这些变异的荒野客甚至不需要遵守人道主义协议,他们只是一群编号为D的生物耗材。 十分钟后。 厚重的合金收容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缓缓向上开启了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两名穿着橙色防化服的D级人员被全副武装的警卫强行推进了收容间。 这两名D级人员的长相极其骇人。左边那个(编号D-774)的下半张脸完全和防毒面具长在了一起,皮肉翻卷,喉咙里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浊音;右边那个(编号D-812)则像个佝偻的猴子,双臂长过膝盖,手背上长满了令人作呕的灰白色真菌毒斑。 “进去!别停下!”警卫冷酷地用枪托砸在他们的背上,随后迅速退了出去,收容门轰然关闭。 两名荒野客茫然地站在宽阔的收容间里。 当他们抬起头,看到房间中央那个被管线死死钉在拘束床上的黑色庞然大物时,源自生物本能的极度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呃……啊啊……”D-774发出含混不清的惊恐叫声,转身拼命拍打着那扇厚达一米的合金大门,试图逃离这个地狱。 而D-812则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一股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下来。 “切断稳定锚的模因抑制频段,保留物理拘束。”陈默在玻璃墙外下达指令,“记录其实时反应。” “是。”林克按下按钮。 收容间内,一直压抑在顾异周围的那层无形力场瞬间撤去了一半。 “吼——!!” 顾异那只暗金色的独眼猛地锁定了地上的两名荒野客。对于他那被【暴食】彻底占据的疯狂大脑来说,进来的这两坨散发着变异真菌和机油味的肉块,是绝佳的养料。 但他无法移动,几十根高强度的合金管线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穿透力极强的声波,从顾异那闭合的深渊巨口中震荡开来。 那是一首诡异的摇篮曲。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柔,但在空旷的收容间里却如同魔音穿脑。 玻璃墙外的陈默和林克因为有物理声学隔绝和精神稳定剂的保护,并没有受到影响,他们只是紧紧盯着监视器上的休谟指数瀑布般下跌。 而在收容间内。 正疯狂拍打大门的D-774,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因为辐射而变得浑浊泛黄的眼睛里,恐惧的色彩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痴迷的、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被拘束在床上的怪物。 “妈……妈妈……” D-774的喉咙里,竟然硬生生从那长在肉里的防毒面具缝隙中,挤出了一句清晰的人类语言。 他迈开脚步,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一步一步向着顾异走去。 在他走向怪物的同时,令人毛骨悚然的肉体畸变开始了。 【猩红狂想曲】的C级模因正在强行重写他的生物逻辑。 D-774身上那件橙色的囚服被撑破,他体表的肌肉纤维开始像沸腾的开水一样扭曲、增生。他喉咙上的防毒面具被新长出来的肉芽强行挤碎,一张张微缩的、发出着同样摇篮曲声的人脸,像肉瘤一样从他的肩膀和胸口上长了出来。 “赞美……主……” D-774走到顾异的拘束床前。他没有攻击,而是顺从地跪在地上,主动向顾异伸出了自己那已经完全畸变成触手状的双臂,仿佛是在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而另一边瘫软在地的D-812,则在摇篮曲的影响下,用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直到将自己活活掐死,脸上却依然带着那种极其安详、诡异的笑容。 “噗嗤!!” 顾异腹部的黑色装甲猛地裂开,十几根暗红色的触手闪电般射出,瞬间将跪在床前的D-774死死缠住,一把拖入那张布满利齿的深渊巨口之中。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和咀嚼声,D-774被活生生嚼成了一滩肉泥,吞咽下肚。 “记录完毕。” 玻璃墙外,陈默看着一地的鲜血和碎肉,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恢复稳定锚全频段压制。加大冷却液注入量,启动高压电击,打断它的进食反哺过程。” “滋啦啦——!!!” 收容间内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千万伏特的高压电瞬间贯穿了顾异的全身。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刚刚吞噬血肉准备增生的肌肉组织被强行电成焦炭,深渊巨口被迫闭合,一切再次归于死寂。 林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平板上的数据记录,声音有些干涩:“陈博士……这股模因污染太可怕了。它不仅能控制心智,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不可逆的血肉畸变。如果在外界爆发,一座中型避难所会在几分钟内全军覆没。” “正是因为可怕,所以才珍贵。” 陈默将电子记录笔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对真理和力量的极度渴求。 他转过身,看着林克,下达了冷酷的最终决断。 “第一轮接触测试结束,数据收集完整。” “向总部提交报告。开启A级实验室。调取三号无菌仓里那具大断裂时期保存下来的‘原初人造人’躯壳。”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准备启动【异常模因解耦阵列】。” 第223章 记忆提取 Site-42,地下第十九层,特种剥离实验室。 这里的安保等级比第十七层的收容间还要高出两个序列。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白。 实验室被一面厚达八十厘米的复合防爆隔离墙一分为二。 墙外,是主控区。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着各项常人无法理解的物理与概念参数。 主研究员陈默站在中央,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墙内的景象,身后的十几名高级研究员和操作员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在各自的控制台上无声地忙碌着。 墙内,是手术区。 两台巨大的金属设备并排矗立。 左边,是一张重型合金拘束床。顾异被死死地钉在上面。 他依然处于那副失去理智的怪物躯壳中。体表那一层层黑色的流体装甲像是有生命的淤泥一样疯狂蠕动。腹部那张深渊巨口被六根特制的钛合金撑杆强行撑开,暗红色的触手在里面痛苦地翻滚。 他疯狂地挣扎着,哪怕那些穿透他骨骼的管线已经把他的血肉切割得鲜血淋漓,他依然在喉咙里发出着嘶哑的咆哮,以及那混杂着婴儿啼哭的诡异魔音。 而在他右边不到五米的地方,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透明圆柱形无菌液压仓。 仓内注满了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 在营养液的中央,悬浮着一具完美无瑕的人类躯壳。 那是一具大断裂时期遗留下来的“原初人造人”。他有着匀称到极点的肌肉线条,苍白但充满活性的皮肤。他闭着眼睛,身上没有任何伤疤,也没有任何变异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就像是一个出厂后从未启动过的高级U盘,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确认目标实体状态。神经阻断液浓度已达到极限阈值,物理反抗烈度下降百分之十二。”助理林克推了推眼镜,声音在主控室里回荡。 “无菌仓接收端准备就绪。排异反应抑制剂已注入完毕。人造人躯壳活性百分之百。”另一名研究员汇报。 陈默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他看了一眼左边那个疯狂挣扎的黑色缝合怪,又看了一眼右边那具宛如艺术品般完美的人造人空壳。 “启动【异常模因解耦阵列】。”陈默的声音如同机器般冰冷。 “咔哒。” 主控台上的红色推杆被推到底。 隔离墙内,天花板轰然向两侧滑开。一台造型极其复杂、像是由无数根透明的水晶管道和黄铜齿轮拼接而成的庞大仪器,缓缓降落下来。 这台仪器没有连接电源,它的核心是一块散发着微光的扭曲陨石。 十几根粗大、透明的晶体管道从仪器下方延伸出来,犹如极其精准的机械触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顾异体表的黑色装甲,直接扎进了他的脊椎、大脑以及心脏的位置。 “嗡————!”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剧烈闪烁。 伴随着仪器的运转,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人灵魂感到战栗的“概念级抽吸力”开始了。 “吼啊啊啊啊!!!” 拘束床上的顾异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已经超越了声带能发出的极限,带着一种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 那些透明的晶体管道内部,开始出现了一丝丝极其细微的、粉红色的光芒。 “捕捉到模因波段!899-Alpha正在被强制剥离!”林克激动地盯着屏幕,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休谟指数正在急剧下降!剥离进度百分之五……百分之八……” 陈默死死盯着那些管道里流动的粉红色光芒,眼神狂热:“继续加大功率。只要把那个声音模因完整地抽出来,转移到右边的容器里,这场手术就赢了。” 随着功率的加大,顾异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身上那些原本死死勒进肉里的灰色锁链,也开始因为这股外力的强行介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而在顾异那旁人无法窥视的识海深处。 灰色的天穹上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十几个巨大的豁口。 十几根半透明的庞大管道强行挤入了这个精神世界,像是一台台巨大的抽水泵,直直地扎进了下方那片沸腾的粉红色血肉汪洋中。 “哗啦啦——”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侵蚀识海的粉红色声波和魔音,在这股强横的物理抽吸力下,顺着管道被迅速向上抽走。 荒原边缘,那些被粉红色魔音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游魂原住民们,察觉到了这种变故。 【骸骨劣犬】夹着尾巴,将半个身子死死埋进灰土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一滩暗红色的烂泥(污染之血)拼命往岩缝最深处蠕动,缩成极其微小的一团; 那个高达三米的【肉柜屠夫】丢下了手里的生锈屠刀,像是一座肉山般跪伏在地。 它们在害怕。但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些抽取能量的外来管子 孤岛上,一直低头雕刻着石像的轮椅少女嘉拉,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她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天穹上的管道。 随后默默地推着轮椅,向着孤岛的最中心退去,将那尊刻了一半的人类石像死死护在身下。 她知道,在这片识海里,有一个存在,比这些外来的强盗要恐怖一万倍。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宇宙开辟之初的雷鸣,在灰色的天穹最深处响起。 那股因为透明管道的强行抽吸而产生的能量波动,终于惊醒了高悬于天际顶点的那个东西。 那颗一直紧紧闭合着的黑色巨眼。 此时。 巨眼,睁开了。 当它睁开的那一瞬间,整个识海里翻滚的血肉海啸、肆虐的粉红色魔音,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纯粹的黑色占据了整个天穹。 巨眼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外来的透明管道上。 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对于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人类的偷窃或掠夺,如同尘埃的浮动,毫无意义。 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这条被强行建立的连接通道。 通道的建立,意味着双向的交互。既然下方的世界向它敞开了一条通道,并在不断地渴求着什么。 它便给予了回应。 “咔嚓……咔嚓咔嚓!” 外界,A级实验室的主控室里。 林克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他惊恐地看着疯狂报警的控制台屏幕。 “陈……陈博士!模因剥离管道的内部压力突然飙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五百!还在涨!!” 陈默眉头紧锁,大步走上前:“怎么回事?是排异反应吗?” “不!不是排异!”林克指着隔离墙内,声音已经破音了,“它……它在反向输出!!” 陈默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墙内。 只见原本正在稳定抽取粉红色光芒的晶体管道,此刻表面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识海之内。 在黑色巨眼的注视。 “砰砰砰!!”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透明管道,瞬间如同劣质的玻璃一样接连爆碎! 它并没有任由这些外来的管道碎裂消失。相反,它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那些爆碎在半空的管道残骸,强行将它们重新捏合成了一个更加粗大、更加扭曲的排放通道。 黑色巨眼将顾异这段时间在荒野上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那些因为吞噬怪物而积累的疯狂、那无底洞般的暴食欲望、那足以让人理智崩溃的杀戮本能,以及那部分被撕裂的【猩红狂想曲】模因碎片,全部打包在了一起。 这些足以让任何正常碳基生物瞬间畸变、崩溃的黑色精神泥沼。 在巨眼的“回应”下,化作了一股浑浊、粘稠的狂暴洪流。 没有任何恶意,也不存在主观的报复。 巨眼只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交互规则,将这些浓缩的疯狂与模因,顺着那些透明管道,平静而蛮横地灌注了回去。 “轰!!!” 现实实验室中。 那台悬在半空的【异常模因解耦阵列】,其核心的那块扭曲陨石,在一瞬间被冲刷成了漆黑的墨色,然后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直接炸成了粉末。 连接在顾异身上的十几根管线,瞬间被一股倒灌的黑色洪流填满。 这股黑红相间的恐怖液体,以一种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顺着管道,直接冲破了右侧那个无菌仓的阀门,疯狂地注入了那具原初人造人的躯壳之中! “警告!接收端容器污染指数爆表!”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精神实体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第十七层地下基地。红色的应急灯光疯狂闪烁,将所有研究员惨白的脸照得犹如鬼魅。 “切断管线!立刻切断管线!启动无菌仓的物理销毁程序!”陈默的冷静终于被打破了,他疯狂地拍打着控制台上的紧急按钮。 但没用了。 那些管线已经和人造人的躯壳彻底熔铸在了一起。 原本清澈淡绿色的营养液,在短短一秒钟内,就变成了一种沸腾的、如墨汁般粘稠的黑红色。 而在这股恐怖疯狂被强行“排泄”出去的瞬间。 左侧拘束床上的顾异。 他那三米多高的庞大怪物身躯,突然像是一个被拔掉了气门的充气玩具。 那些覆盖在体表的黑色流体装甲瞬间失去活性,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滴落在地板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红色触手也迅速枯萎、收缩,最终完全没入了他腹部的裂口之中。 紧紧勒着他的灰光锁链化作点点灰光消散在空气里。 “砰!砰!砰!” 因为体型的剧烈缩小,加上刚才那股逆向洪流的狂暴冲击,那些原本深深刺穿在怪物关节和脊椎里的粗大合金管线接连崩断。 残留的金属针头连带着大片的血肉,被极速收缩的肌肉强行挤出体外,带着断裂的管线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溅起一地黑血。 不过短短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锁链暴食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布满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疤、瘦削却肌肉线条如同猎豹般紧实的年轻人类。 这是顾异。 他终于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一直紧闭的双眼,在这一刻,缓缓睁开。 视线里全是摇晃的重影和刺眼的白光。顾异的大脑像是一团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乱麻,耳膜里全是尖锐的轰鸣声。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严重的生理性反胃。 “咳……呕……” 顾异本能地偏过头,半张着嘴,呕出了一大滩混合着内脏碎片的粘稠黑血。 他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极度的虚弱和失血,让他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哪。 我还活着吗。 顾异张了张嘴,声带却像撕裂一样疼,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由于偏头呕吐的动作,他那涣散、毫无焦距的视线,刚好落在了右侧。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无菌仓。原本清澈的营养液此刻正变成如墨汁般沸腾的黑红色,厚重的防爆玻璃上正在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顾异就这么呆呆地看着。 刚从漫长噩梦中剥离出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什么,也没有力气去思考,只是本能地、像个濒死的人一样急促喘息着,看着那不断碎裂的玻璃。 此时。 隔离墙外的主控室已经乱作一团,特遣队的武装警卫正在砸门准备强行进入。 而隔离墙内。 “咔……咔嚓……” 极其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在沸腾的无菌仓表面响起。 在陈默、林克以及所有研究员惊恐到了极点的注视下。 无菌仓那号称能抗住火箭筒正面轰击的特种防爆玻璃,从内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地按住。 “砰!!!” 一声巨响。 整面防爆玻璃轰然炸碎,数吨重的黑红色营养液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夹杂着破碎的玻璃碴,狠狠地拍打在隔离墙上。 在那片狼藉的黑水中央。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修长、浑身赤裸的男人缓缓站直了身体,赤脚踩在满地的狼藉中。 他此刻有着一张和顾异八分相似、但带着几分妖异苍白的脸庞。一头略长的黑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他没有摆出什么攻击的姿态。只是低着头,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腕上粘稠的黑红色液体,然后随手把一绺湿漉漉的黑发向脑后胡乱一抹。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隔着防爆玻璃,打量着主控室里那些如临大敌、枪口齐刷刷指着他的特遣队警卫,还有陈默那些脸色惨白的研究员。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感到有些茫然。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极其自然地走上前,用指关节敲了敲面前的防爆玻璃。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警报长鸣的实验室里显得极其荒诞。 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沙哑,语气却像是熟人走错了门一样自然: “那个……打断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冲着玻璃墙外那些额头冒冷汗的研究员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理直气壮: “虽然不知道各位围在这儿看什么……但既然都看了这么久了,能不能先赞助件衣服?” 他撇了撇嘴,打了个并不存在的寒颤: “光着屁股让人拿枪指着,怪没礼貌的。” 第224章 顾无亡 警报的红光在满地狼藉的黑红色营养液表面折射出刺眼的碎影。 那个浑身赤裸、拥有着一黑一粉诡异异色瞳的男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微微摊开,指尖还滴着营养液,嘴角挂着一抹堪称恶劣的微笑。 主控室内的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砰!” 防爆门被重重踹开。 一整支全副武装、隶属于Site-42内部安保序列的【机动特遣队-庚子-09(代号:清道夫)】呈战术扇形突入。 十二支装载着高动能贫铀穿甲弹和模因阻断剂的重型步枪,死死锁定了这个刚刚破壳而出的“未知实体”。 “目标实体脱离收容仓!立刻抱头,跪下!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特遣队队长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机械感。 面对这足以瞬间将一头大象打成肉泥的火力网,男人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属于怪物的狂暴。 他极其配合地眨了眨眼,那只粉红色的右眼微微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遵命,长官。” 他极其丝滑地双膝弯曲,跪在满是玻璃碴的积水里。双手交叉,缓缓放在脑后,整个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就像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战俘。 但这过分的配合,反而让特遣队队长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上拘束具!注射高浓度镇定剂!” 四名特遣队员端着枪掩护,两名队员迅速上前。他们没有使用普通的手铐,而是直接拿出了一套针对高危人形实体的【重型模因抑制拘束服】。 冰冷的特种合金颈圈死死卡住了男人的咽喉;一个类似于中世纪铁处女缩小版的金属口枷被强行塞进他的嘴里,粗暴地锁死了他的下颚,从物理上剥夺了他发声的可能;紧接着,他的双臂被反剪,套入了一件内衬布满微型高压电极的拘束衣中。 “噗嗤!” 两支粗大的高压注射枪直接扎进他的颈动脉,足足一千毫升的深蓝色神经镇定剂被强行泵入他的血管。这种剂量的镇定剂,足以让一头成年的变异巨象瞬间心脏骤停。 但男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顺从地任由特遣队员将他像个麻袋一样从地上拖起来。 “陈博士,目标实体已控制。各项物理指标……处于人类正常峰值,未检测到异常肉体增生。但其体内的休谟指数极度不稳定。”林克看着平板上的数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声音依旧发抖。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眼神里闪烁着极度的贪婪与病态的狂热。 “我们成功了,林克。” 陈默的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仪器完好无损地将那份模因权柄剥离了过来,完美地融入了这具人造人躯壳。他没有变异,而是保留了高智商的人形状态。这是一个完美的的活体模因发生器!” 陈默转过身,看向左侧那张拘束床。 那里,顾异已经彻底失去了怪物的形态。他浑身赤裸地瘫倒在冰冷的合金床上,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原本勒在骨头里的管线因为体型缩小而脱落,留下了一地触目惊心的血肉窟窿。 “博士,原载体怎么处理?”一名研究员问道,“他的各项超凡指数已经跌至谷底,体内未检测到任何残存的模因波动。从评级上看,他现在连E级异常都算不上,只是个重伤垂死的人类。” 陈默冷冷地瞥了顾异一眼,就像在看一块用干了的电池,或者一个被榨取完最后一丝价值的垃圾。 “他的肉体已经因为高强度的排异反应和剥离手术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失去了研究价值。但为了以防万一,作为新实体的对照组,留他一口气。” 陈默在平板上签下权限指令: “切断这里的维生系统。把他转移到地下第十层的普通生化医疗监护区,给他注射基础的营养液吊着命。派两名普通警卫盯着就行。十九层的安保资源,现在必须全部集中在这个新实体身上。” “是。” 几名后勤人员推着一张全封闭的医疗推车走进来,像搬运一具尸体一样,将虚弱至极的顾异粗暴地扔进推车里,锁上铅质顶盖,推向了货运电梯。 随着顾异被送走,陈默的全部注意力,彻底集中在了那个被押送进最高级别透明审讯室的新实体身上。 …… Site-42,地下十九层,透明审讯室。 这是一个完全由高强度单向防爆玻璃打造的立方体房间,悬浮在一个巨大的深坑上方,只有一条金属廊桥与主控室相连。 男人被死死地绑在房间中央的合金审讯椅上。 审讯室外,六名持枪的特遣队精锐背对着主控室,枪口对准了玻璃内的男人,进入了绝对的静默警戒状态。 陈默坐在主控室的麦克风前,翻开了一份全新的空白档案。他知道,面对这种诞生于极高位格权柄的实体,常规的拷打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一场基于理性和信息的心理博弈。 “我不管你现在脑子里装的是大断裂前的出厂设定,还是刚才从那个废土客脑子里继承来的混乱记忆。” 陈默按下对讲键,冰冷的声音在审讯室内响起,“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RSCP-CN-899-prime。点头,或者摇头,告诉我你是否能理解我的话。” 被死死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全封闭的金属口枷死死锁住了他的下颚,足足一千毫升的神经镇定剂本该让他的大脑陷入彻底的停滞。但他那一黑一粉的异色双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清醒。 他在用一种剥离了人类情感的绝对理性,审视着这间审讯室、外面的特遣队,以及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陈默。 面对陈默的问询,男人突然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试图用蛮力挣脱拘束衣,更没有释放任何外放的超自然污染。在这个被现实稳定锚封锁的区域里,任何高强度的超凡波动都会立刻引发毁灭性的电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无计可施。 RSCP的研究员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把这个权柄当成了某种单纯靠声音传播、篡改精神认知以及扭曲血肉的精神类模因。 但这种能让无数碳基生物扭曲、畸变、向神明疯狂“献祭”的模因,其最底层的核心规则,是极其恐怖的血肉重组。 而血肉重组的对象,可没说不包括自己。 而人体,可是很奇妙的。 在没有任何仪器能检测到的皮肉之下,男人开始了一场常人难以想象的微观血肉改造。 他控制着自己颈部的迷走神经,强行切断了那部分受镇定剂影响的突触连接。 紧接着,他让自己的心脏骤然加速,将血液中的毒素逼向肝脏,然后通过急速催生肝细胞,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对一千毫升镇定剂的物理降解!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恶作剧,需要更隐秘的手段。 男人闭着眼睛,操控着自己的声带肌、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 人体的声带就像是两根琴弦。而此刻,男人正在强行改变这两根琴弦的物理材质和张力。他的喉结在皮下发生了极其微小的、违背解剖学的位移,整个胸腔的肌肉结构开始重组,变成了一个完美的低频共振音箱。 他不需要张开被锁死的嘴巴。 他只需要用特殊的频率,挤压肺部的空气。 “嗡——” 一股频率精准维持在18.98赫兹的次声波,顺着他的鼻腔和骨骼传导,悄无声息地散发到了空气中。 人耳根本听不到这个声音。现实稳定锚也无法拦截它,因为它不是超自然模因,它是纯粹的物理声波! 18.98赫兹,在旧世界的声学研究中,被称为“幽灵频率”。 因为这个频率与人类眼球的共振频率极其接近。当长时间暴露在这个频率下时,人类的视网膜会产生微小的震动,从而在视觉边缘产生扭曲的黑影。 同时,这种次声波会直接穿透头骨,作用于大脑的杏仁核,引发毫无由来的、极其强烈的恐慌、压抑和焦虑。 但这还不够。 光有物理层面的恐慌,无法摧毁一支训练有素的特遣队。 男人继续着他的血肉改造。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皮肤表层的顶泌汗腺(大汗腺)上。通过修改基因转录酶,他让自己的汗腺停止了正常的水分和盐分分泌。 取而代之的,是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挥发性神经递质受体激动剂。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它完美地模拟了人类在极度贪婪、极度猜忌时分泌的内啡肽和多巴胺的变种结构。 微薄到任何仪器都检测不出来,但只要被吸入肺部,就会在血液里悄悄生根发芽。 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男人毛孔散发出来。虽然审讯室有过滤系统,但这种分子级别的神经气体,依然有一部分顺着换气扇的微孔分子膜,渗透到了外面的主控区和走廊里。 审讯室内。 男人依然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就像是彻底昏迷了过去一样。 但一场看不见的致命风暴,已经在这座坚不可摧的地下监狱里悄然席卷。 主控室内。 陈默看着监控屏幕上男人毫无反应的身体指标,眉头紧锁。 “他休克了?”陈默问林克。 “镇定剂的剂量确实太大了,生理指标显示他正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大脑皮层活动降到了最低。”林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陈默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主控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闷。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在他心底不断地翻腾。 他看着玻璃墙内那个新实体,以往在面对高危异常实体时,陈默的内心只有敬畏和冰冷的研究欲。 但此刻,他脑子里那个原本只是“剥离并控制”的科学目标,开始不知不觉地发生变质。 随着那一丝丝无色无味的神经气体顺着呼吸道进入他的肺部,融入血液,直达大脑。陈默眼底的理智开始融化。 “多完美的容器啊……”陈默的目光变得有些黏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仅能控制他的模因,还能破译他此刻的基因组结构……甚至不需要上报给基金会总部。只要我能单独掌握这股直接篡改认知的力量,我就可以直接控制Site-42的所有高层。我将成为这片废土上唯一的神明……”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粗,眼底的贪婪已经被放大了无数倍,甚至掩盖了他作为一名首席研究员应有的谨慎和理智。 而在主控室外的走廊上。 那六名负责警戒的特遣队精锐,情况更加糟糕。 站在最左侧的特遣队员“铁卫-04”,突然感觉眼角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防爆门旁边的阴影。 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打鼓一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 “05,你刚才看到什么没有?”04压低声音,通过喉部送话器询问旁边的战友。 “没有。闭嘴,保持静默警戒。”铁卫-05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紧绷,甚至透着一丝极其隐蔽的颤抖。 05现在根本不敢看04。 因为在05那被次声波和神经气体共同作用的视网膜里,他惊恐地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04,防毒面具下的脖颈处,似乎有一团粉红色的肉芽在缓缓蠕动。 那是幻觉。但在神经毒素的催化下,这种幻觉比真实还要可怕。 【他被感染了?】 【那个玻璃里的怪物其实已经感染了我们?】 【04是不是想杀我?如果我被感染了,基地是不是要执行焦土预案?我们都要死?】 极度的生存渴望和无法证伪的猜疑,在特遣队员的大脑里像癌细胞一样疯狂裂变。 六个人的呼吸声在通讯频道里变得越来越粗重,就像是六头被关在狭小笼子里的、即将发疯的野兽。握着枪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没有任何诡异的怪物破墙而出。 没有任何血腥的屠杀。 整个第十九层依然安静、明亮、秩序井然。 但在审讯室内部。 那个被死死绑在椅子上、戴着金属口枷的男人,缓缓睁开了那一黑一粉的异色双瞳。 他的胸腔依然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震动着,维持着那首没有人能听见的“死亡乐章”。 虽然他的下巴被锁死,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但他那双凝视着玻璃墙外所有人的眼睛里,却充斥着期待着好戏开场的残忍笑意。 猎物已经全部入笼。 第225章 顾异苏醒 在RSCP机动特遣队的守则里,有一条铁律: 一旦发现队友出现任何不可逆的模因感染或肉体畸变,必须立刻执行物理销毁,否则整个小队都将面临被基金会“焦土预案”清洗的下场。 极度的生存渴望和无法证伪的猜疑链,在04的大脑里像癌细胞一样疯狂裂变。 “05……转过去,双手抱头。你被感染了。”04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他的枪口已经缓缓平移,对准了旁边战友的脑袋。 “你发什么疯?!”05猛地转过头,枪口本能地对准了04,“把枪放下!你是不是吸入幻觉气体了?!” 在05的眼里,04根本不是什么战友,而是一个半张脸已经融化成烂肉的怪物! “砰!” 没有任何预兆。 在绝对的恐惧和猜疑压迫下,04那紧绷到极限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高动能的贫铀穿甲弹瞬间击穿了05的防弹头盔,带起一蓬刺眼的血花和脑浆,溅在了透明的防爆玻璃上。 05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一声枪响,彻底撕裂了第十九层那层脆弱的理智伪装。 “04叛变!他被控制了!开火!” “不对!02的脖子上也有东西!他们都被感染了!” “别杀我!我没感染!别杀我!!!” 整个走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平日里生死与共、训练有素的特遣队精锐,此刻在幻觉和放大的猜疑心驱使下,将枪口对准了彼此。 密集的枪声、绝望的嘶吼、手雷爆炸的轰鸣,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审讯室内。 那个被死死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依然闭着眼睛。 但他的肩膀,却在微微地、有节奏地颤抖着。 如果不是因为戴着厚重的金属口枷,他现在一定在放声大笑。 这才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一点点声音的共振,一点点欲望的勾引,这些自诩为秩序维护者的人类,就会变成比诡异还要残忍的野兽。 …… “警告!地下十九层发生严重内部交火!” “警告!检测到特遣队大面积精神崩溃!疑似遭遇高危模因泄露!” 主控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林克吓得瘫倒在控制台前,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扫射的特遣队员,脸色惨白如纸:“陈博士……失控了……彻底失控了!那个怪物根本没有被镇定剂迷晕!他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方式感染十九层!” “闭嘴!” 陈默双眼通红,他一把推开林克,死死盯着屏幕。 “滋——” 主控室的最高权限通讯频道突然被强行接通。 “这里是Site-42总控室,我是基地主管。”一个极其威严、冰冷的声音传来,“陈默,你那边的模因隔离墙被击穿了。十九层已经不可逆转地沦陷。我现在正式启动‘焦土预案’。” “十秒钟后,通往十八层的合金防爆门将彻底锁死。排气系统将向十九层注入VX-9型神经毒气与高浓度强酸雾化剂。陈默,基金会会记住你的牺牲。愿人类荣光永存。” 听到这段话,林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陈默没有。 在神经毒气的催化下,他心底对那个完美C级模因容器的贪婪,已经彻底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对基金会的忠诚。 “不!你不能毁了它!那是属于我的完美作品!那是我通向神明的钥匙!” 陈默像个疯子一样扑向主控台。他那常年拿手术刀的双手,此刻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他是Site-42的首席研究员,他拥有仅次于主管的底层系统最高改写权限。 “陈博士!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林克惊恐地发现,陈默竟然在试图切断毒气注入的物理阀门! “滚开!”陈默拔出腰间的防身手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林克胸口炸开一团血花,不可置信地倒在血泊中。 主控室里的其他研究员也已经陷入了幻觉和极度的恐慌中,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权限覆写成功……毒气注入管道已物理闭锁……通风系统改为内循环……” 陈默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提示框,脸上露出了极其扭曲、狂热的笑容。 他保住了它!他保住了那个完美的容器!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砰!” 主控室与审讯室相连的那扇单向防爆玻璃,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默僵硬地转过头。 玻璃墙的另一侧。 那个原本被注射了一千毫升镇定剂、被重型拘束服和锁链死死绑在椅子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已经挣脱了拘束衣。 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他凭借极其恐怖的肌肉控制力,硬生生拉断了自己双臂肩关节和手腕的韧带,将骨头从紧绷的拘束衣袖口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甩了甩鲜血淋漓、软绵绵垂着的双臂,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面单向防爆玻璃前。 这种特种复合玻璃连大口径穿甲弹都能挡住,靠纯粹的蛮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打破。 但只要是物理结构,就存在弱点。 男人用指关节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叮,叮。” 他闭上眼,那双异色瞳孔在眼皮下微微转动,凭借着被极致强化的听觉神经,瞬间捕捉到了这面特种玻璃的固有共振频率。 下一秒,他将自己的额头和咽喉,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玻璃表面。 在皮肉之下,他的声带肌、甲状软骨开始以一种违背生物常理的方式疯狂收缩、重组,整个胸腔乃至头骨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完美的“高频定向共振腔”。 “嗡————” 他没有张嘴,但一股极其尖锐、甚至超出了人类听觉上限的超声波,直接顺着他的骨骼传导,毫无保留地倾泻进了这面复合玻璃的分子结构中。 物理学中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是炸药,而是共振。 “咔……咔咔咔……” 在陈默惊恐涣散的目光中。那面坚不可摧的防爆玻璃内部,突然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色浊痕。那是玻璃夹层中的防弹胶和钢化结构在剧烈的同频共振下,发生了毁灭性的微观断裂。 短短三秒钟。 “哗啦——!!!” 整面厚达半米的防爆玻璃,在一阵刺耳的悲鸣声中,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小白霜和粉末,轰然崩塌! 男人慢条斯理地踩着满地的玻璃粉末和特遣队员的尸体,走进了主控室。 “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那被自己硬生生扯脱臼的双臂,在血肉重组的规则下,肌肉纤维疯狂收缩,将错位的骨骼瞬间拉回原位,完好如初。 他走到瘫倒在地、浑身发抖的陈默面前。 男人没有急着杀他。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地解开了戴在自己脸上的那个金属口枷。 口枷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陈默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男人微微一笑,那双一黑一粉的异色双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干得不错,博士。”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极其温柔地按在了陈默的脖颈上。 “咔嚓。” 清脆的颈椎断裂声响起。陈默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男人嫌弃地擦了擦手,然后极其熟练地剥下了陈默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高级研究员白大褂,披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他从陈默的尸体上摸出那张最高权限的蓝色身份牌,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醒目的红色警告:【十九层至十八层合金防爆门已物理锁死(主管权限覆写)】。 “滋——” 主控室的通讯器里,传来了Site-42基地主管极其冰冷、愤怒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对陈默做了什么。十九层已经被彻底锁死,你出不来的。特遣队正在门外集结,只要你敢露头,立刻执行火力覆盖销毁!” 面对这死局般的威胁,男人并没有惊慌。 他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麦克风。 “主管先生,你们人类的科技确实很精妙。”男人的声音故意带上了一丝气泡音,“但这扇门,从来不需要我从里面打开。” 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全频段广播的通话键。 他没有再说话。 而是极其放松地靠在控制台上,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婉转、却透着无尽疯狂的哼唱声。 【猩红狂想曲】。 虽然经过了麦克风的电子信号转换,丢失了一部分超自然污染,但那极其诡异的节拍和直击灵魂的频段,依然顺着基地的广播系统,直接传到了防爆大门另一侧、正在列阵戒备的特遣队守军耳朵里。 门外的走廊上。 原本严阵以待的特遣队员们,在听到广播里传出的哼唱声后,眼神瞬间变得涣散。他们心底对未知怪物的恐惧、对死亡的焦虑,被这首曲子无限放大、扭曲。 在他们的幻觉里,身边的战友变成了满身触手的怪物,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后仿佛涌出了无尽的血水。 “别过来!怪物!去死!!” 主控室的监听器里,清晰地传来了门外爆发的密集枪声、特遣队绝望的惨叫声,以及手雷殉爆的轰鸣。 短短一分钟后。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从门外传来。那是陷入了极度疯狂和幻觉的守军,为了逃离“战友的猎杀”,竟然不顾一切地用高爆定向雷,从外部炸毁了防爆门的物理锁定插销! “咔——嘎吱吱……” 失去了锁定的合金防爆大门,在爆炸的冲击和液压系统的故障下,缓缓向上升起了。 门外的走廊上,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男人看着那扇“主动”为他敞开的大门,极其愉悦地停止了哼唱。 “你看,主管先生。”他对着麦克风轻笑了一声,“门,这不就开了吗?”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一地血腥狼藉的主控室,跨过那道防爆门的缝隙。 接下来,该去接那个虚弱的本体老板下班了。 第226章 祝你们好运 顾异猛地睁开眼睛,视线在短暂的模糊后迅速对焦。没有刺眼的无影灯,也没有疯狂嘶吼的诡异怪物,映入眼帘的只有灰白色的金属天花板。 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 “哗啦——” 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顾异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被呈大字型平躺着锁在一张冰冷的铁架床上。手腕和脚踝上传来精钢镣铐冰冷的触感,勒得极紧,几乎嵌进了肉里。 但好消息是,现在他的脑子很清醒。 顾异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识海。 一本厚重的黑色图鉴,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灰色的虚无之中。 没有疯狂,没有失控。 顾异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图鉴还在,自己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也夺回来了。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精神力没有枯竭,大概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一半左右。 但肉体极度虚弱,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血洞,那是被粗大管线强行穿透留下的痕迹。 顾异睁开眼,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医疗监护室。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电子气密门。在房间天花板的三个角落里,各自安装着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半球形监控探头,呈品字形将整张铁床死死锁定,没有任何死角。 硬扯镣铐肯定不行,精钢的材质加上自己现在虚弱的肉体,强行挣脱不仅费力,还会立刻触发监控室的警报。 “被抓了?那看来是敌人了。” 顾异心念一动,识海中黑色图鉴无风自动,书页翻开。 【激活:污染之血】 监控室的屏幕上,呈现的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那个原本被死死锁在床上的年轻人类,身体突然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一样,从边缘开始迅速“融化”。 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痛苦的挣扎。顾异的皮肉、毛发、甚至骨骼,在短短两秒钟内,全部坍塌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味的粘稠液体。 精钢镣铐失去了束缚的目标,空荡荡地砸在铁床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而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则顺着倾斜的床板边缘,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迅速蠕动,直接钻进了病床下方空气循环通风百叶栅栏里。 …… Site-42,地下第十层,安保监控室。 负责盯梢的值班警卫原本正在打瞌睡,听到屏幕里传来的金属碰撞声,猛地抬起头。 “草!人呢?!” 警卫看着空荡荡的铁床和散落的镣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慌忙扑到控制台前,放大监控画面,却只看到地板上残留的一小滩暗红色水渍。 “十层生化监护区!04号病房目标消失!疑似发生物理形态转变,请求立刻封锁……” 警卫的话还没说完,控制台上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声,紧接着,整个监控室的备用照明灯瞬间变成了凄厉的血红色。 “警告!黑色指令下达!” “地下十九层发生最高级别收容失效!MTF机动特遣队已全面介入!” “全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十二层以下所有物理防爆门全部锁死!毒气阻断系统上线!” 听着广播里毫无感情的AI合成音,值班警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握着通讯器的手都在发抖。 黑色指令!这是RSCP分部最极端的预案,意味着有Keter级别、甚至能引发区域性毁灭的异常实体失控了。 “总控室!这里是十层监控!我这边的收容目标也跑了!请求支援!”警卫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大吼。 三秒后,通讯器里传来十层安保主管极度暴躁的骂声: “支援个屁!十九层全线崩溃,陈默博士的团队死绝了!下面那些被关着的怪物全被放出来了!特遣队现在都在往下填命!自己带两个人去通风管道搜!别拿这种破事来烦老子!全体人员立刻前往中央电梯口建立防线!”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警卫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满屏闪烁的红光,咬了咬牙,拔出腰间的配枪冲出了监控室。 在RSCP这种极其冷酷的机构里,优先级就是一切。面对下层那足以掀翻整个基地的恐怖危机,顾异这个“失去研究价值”的实验体,已经被彻底边缘化了。 而这,正是顾异最需要的。 此时,地下十层的通风管道深处。 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正在漆黑的镀锌铁皮管道里急速滑行。 液态潜行的感觉并不好受,视野是完全模糊的,只能依靠对震动和温度的感知来辨别方向。顾异能感觉到整个基地都在微微颤抖,厚重的液压门在四面八方接连落下的沉闷轰鸣声,顺着通风管道清晰地传导过来。 “看来出大乱子了。” 顾异在管道的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下方极深处传来的剧烈爆炸震动,甚至有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顺着下方的排风口倒灌上来。 这个关押他的神秘基地,似乎正在遭受某种毁灭性的打击。 顾异没有急着盲目乱窜。他顺着通风管道爬行了一段距离,在一处百叶窗前停下。 下方是一个类似更衣室和武器库的房间。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套备用的战术防弹衣和几把挂在墙上的高斯步枪。走廊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警卫压抑的咒骂声。 “滴答。” 暗红色的液体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出,滴落在更衣室的金属地板上。 液体迅速汇聚、隆起。 在彻底恢复人形的瞬间,顾异识海中的图鉴再次翻页。 【激活:千面优怜】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在更衣室里响起。顾异并没有去捏造某张特定的脸,刚才被锁在病床上,他根本没机会看清外面警卫的长相。 他只是控制着肌肉和骨骼,将身高强行拔高了几厘米,肩膀加宽,将自己原本瘦削的体型,迅速重组调整成了符合RSCP外勤安保人员的那种标准健硕身材。 他迅速打开储物柜,套上那身黑色的战术防弹衣,戴上带有红外战术目镜的头盔,将一把满弹的高斯步枪端在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当顾异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大步跨入走廊时,他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个基地。 走廊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血红色的警报灯在墙壁上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让人心烦意乱。 “快!动作快点!三组的人去堵死B区通风口!一组跟我去守住电梯井!” 一队全副武装的基地安保人员正端着枪,神色匆匆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小队长。 “你!那个谁,哪个班的?怎么还在这里磨蹭!”小队长看到刚从更衣室里出来的顾异,端着枪厉声喝问。 顾异没有丝毫慌乱。他握紧了手里的枪,快步跑进队伍里,压低了声音,切换成一个粗糙的声线:“报告队长,刚去拿备用弹匣。通讯频道乱成一锅粥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队长没有怀疑,现在的局面太混乱了,没人在意一个戴着头盔的基层警卫。 “出大事了!”小队长一边指挥队伍向中央电梯口跑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骂,“十九层的收容区全面失控,系统显示下层的防爆门正在被逐一强制破解。下面关着的那些见鬼的玩意儿,全跑出来了!” 顾异跟在队伍末尾,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根据常识套话:“上面没派精锐下去镇压?” “压个屁!”旁边另一个警卫死死攥着枪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我刚才在通讯里听到了……有小队刚下到十五层,然后听说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改造成了肉泥……” 顾异眯起了眼睛。 把人改造成肉泥?这种手段,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就在这时。 顾异的步伐猛地一顿,识海深处传来的一阵强烈的悸动! 在那些被他收容、点亮的卡牌旁边,多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符文链接。 【役灵符】。 顾异知道这玩意,当初嘉拉就是被这玩意儿锁住,成了他的专属卡牌。 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又收容了一个新的役灵? 第227章 顾无亡:有人被我记小本本了 电梯大厅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五十多名安保人员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楼梯间的防爆门。 但缩在队伍最后方的顾异,此时却微微低下了头,掩盖住了战术目镜后方闪烁的眼神。 识海中,黑色图鉴传来的悸动越发剧烈。 顾异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役灵符】的链接原本是顺着主通道笔直向上的。 但就在刚才,它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无视了楼层和地形的阻挡,笔直地冲着自己所在的坐标急掠而来。 对方感应到了自己,而且目标明确。 顾异微微皱眉。 他才刚从昏迷中清醒,对自己怎么来到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一无所知。如果任由这个顶着【役灵符】的未知生物当着几十号警卫的面撞上来,只会把局面搅得更加混乱。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安静的环境,来独自见一见这个“自己人”,把眼前的烂摊子捋清楚。 必须脱离大部队,找个没人的地方单独会会这玩意儿。 “咳咳……咳咳咳!” 顾异突然极其痛苦地弯下腰,捂住防毒面具的呼吸阀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体一阵抽搐。 “喂!你怎么了?!”旁边一个极度紧张的警卫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端起枪退后半步。 “呼气阀……好像卡住了……下面的神经毒气是不是漏上来了……咳咳!”顾异装出一种呼吸困难、快要窒息的惨状。 “别他妈在这儿添乱!去后面的配电室换个过滤罐!快滚!”小队长头也没回,死死盯着前方,极其烦躁地破口大骂。 这正中顾异下怀。 他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脱离了防线,一头钻进了大厅后方一条昏暗的走廊里,推开了一间挂着“非请勿入”牌子的废弃配电室大门,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锁死了门栓。 配电室里没开灯,几台大型变压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顾异摘下战术头盔随手扔在地上,把高斯步枪也搁在一旁。 他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身体极其自然地靠进配电室最深处的一排铁皮机柜与墙壁的夹角阴影中。 这个位置刚好避开了门口的直射视线,却能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 顾异闭上眼,放缓呼吸,心跳逐渐降到每分钟五十下左右。整个人如同死物一般,彻底和这间冰冷的配电室融为了一体。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图鉴里的那个光点,已经和顾异的坐标彻底重合了。 但配电室的大门并没有被踹开。 “嗡——” 突然,半空中的空气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防腐剂的恶臭,在密闭的房间里猛地炸开。 “砰!” 一团黑影凭空砸落,重重摔在金属地板上,血水四溅。 顾异藏在阴影里,冷眼看着地上那一坨东西。 那是个人。或者说,一个勉强还能称之为“人”的生物。 外面罩着一件纯黑的连帽斗篷,里面胡乱裹着件早已看不出底色的血红白大褂。 但这都不是最骇人的。 这人只剩下了大半截身子。 从左肩到左肋,再到小半个腹腔,像是被什么巨兽凭空一口咬没。惨白的骨茬直挺挺地支棱在外面,断裂的肠管混着还在跳动的半颗心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血流如注。 受了这种致命伤,地上的人却没死。 “嘶……这破布真他妈难伺候。”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痛得骂骂咧咧。 话音刚落,那恐怖的断口处,暗红色的肉芽疯狂翻涌。骨骼抽枝,血肉交织。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黏腻声,短短三秒,被掏空的内脏和皮肉硬生生重组、愈合。 新长出的皮肤苍白如纸,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男人慢条斯理地从血泊中站了起来。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血水,伸手将额前湿漉漉的黑色碎发向脑后抹去。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顾异躲在哪个角落。那双一黑一粉的诡异异色瞳,越过黑暗,看向了顾异藏身的阴影。 直到这个瞬间,昏暗的应急灯光才终于照亮了那张脸。 隐匿在夹角阴影里的顾异,瞳孔微不可察地缩紧了。 那是一张和他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加苍白、透着股邪性的脸庞。 男人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诡异的黑色斗篷,刚准备开口:“哟,老……” 但他连个完整的音节都没能发出来。 “唔!” 站在血泊中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只见那只原本燃烧着粉红色光芒的眼球中,某种极其恐怖的概念力量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规则强行抽离! “嗖——” 一道刺眼的粉红色流光,硬生生从男人的指缝间被扯了出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接没入了顾异的眉心。 随着流光的抽离,男人右眼里的粉红色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只和左眼一样的纯粹黑瞳。 在这个没有逻辑的废土上,面对一个长得和自己极其相似、拥有恐怖自愈能力、甚至能撕裂空间凭空出现的怪物,听他废话是活腻了的表现。 顾异在感知到对方降临的瞬间,就已经在识海中翻开了图鉴。 他发现,那个代表着对方的【役灵符】上,除了“生杀大权”之外,居然还多出了两个极其特殊的专属选项—— 【赐予】与【剥夺】。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警告。 面对这种不知底细的怪物,顾异的第一准则就是:缴械。 所以在对方开口的时候,顾异果断锁定了那道底层指令:剥夺! 而随着能力的回收,顾异的识海中,沉寂的黑色图鉴轰然翻开全新的一页。 代表着全新力量体系的卡槽,在这一刻被强行冲破。冰冷的信息流在他视网膜上极速刷过: 【衍生实体核心能力回收成功。模因卡已解锁。】 【获得C级模因卡:猩红狂想曲】 【背景描述】:它曾是某个存在无意识哼唱的曲调。狂热的信徒们用血肉筑起祭坛,只为聆听这带来进化的福音。但在漫长的岁月中,这首曲子早已被贪婪与疯狂扭曲,变成了一首收割理智的绝望之歌。 【卡牌类型】:模因污染 【效果说明】: 血肉重组:宿主可无视生物学常理,绝对掌控并随意改造自身的血肉结构。 情绪感染:通过声音(歌谣)等介质向外辐射模因,悄无声息地勾起并无限放大目标心底的负面情绪与隐秘欲望。 泣骸转化:当目标的负面情绪突破自身理智阈值,将在物理层面发生不可逆的畸变,沦为受宿主绝对控制的狂热附庸——【泣骸】。并且可对其进行血肉改造。 血肉之花:宿主可对【泣骸】进行深度血肉改造,将其重塑为“血肉之花”。复数的血肉之花集体伴唱,可产生模因共鸣,以此实现污染范围与烈度的几何级叠加扩散。 【使用代价】: 理智献祭:每一次辐射模因或进行深度血肉重塑,都将透支宿主的精神力。若精神力跌破安全阈值,宿主将沦为狂想曲的“第一听众”,遭受肉体畸变与理智崩溃。 情绪反噬:在放大目标隐秘欲望与负面情绪的同时,宿主必须作为“概念锚点”承受同等当量的恶意冲击。 顾异闭着眼睛,强忍着脑海里那股庞大信息流带来的胀痛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那张静静悬浮在卡槽里的暗红色卡牌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理顺了昏迷期间发生的事。 图鉴居然在他彻底死机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那个“圣子”的权柄给抢过来了! “老板,刚见面就下死手抽底牌,你这防备心可真够重的。” 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轻笑,打断了顾异的思绪。 对面的男人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暴怒。他只是揉了揉变成纯黑色的右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意地靠在一旁的配电箱上。 确认了图鉴里那道绝对受控的【役灵符】,又拿回了最具威胁的模因底牌,顾异紧绷的肌肉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顾异从阴影中走出来了一步。 “我?” 男人微微偏着头,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调说道:“我就是你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一团被你扔掉的疯狂情绪,碰巧借了个没灵魂的空壳子醒了过来而已。惊不惊喜?” 顾异皱了皱眉:“你没有自己的名字?” “当然有。”男人耸了耸肩,摊开沾着血的双手,“虽然只是个意外的副产品,但连个称呼都没有也太惨了。既然老板你叫顾异,那我就勉为其难给自己取名叫‘顾无亡’好了。算是个好兆头,对吧老板?” 看着这个自称顾无亡、满脸都写着“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子人,顾异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以,外面那些动静也是你搞出来的?”顾异瞥了一眼被焊死的防爆门外,那些隐隐传来的骚乱声。 “顺手而已。”顾无亡笑得像个纯良无害的大学生,“下面关着很多有趣的东西,我只是帮它们打开了门,顺便给自己借了件赶路的衣服。” 他指了指身上那件还在蠕动的纯黑色斗篷。 就在顾异准备继续盘问时。 “轰隆隆隆————!!!” 毫无征兆地,整个Site-42基地爆发出了一场堪比十二级大地震的恐怖震颤! 配电室的金属墙壁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扭曲撕裂声,天花板上的照明灯接连炸碎,成块的混凝土和管线夹杂着火花疯狂掉落。 外面的大厅里,传来了安保部队绝望的惨叫声和机枪疯狂扫射的轰鸣声。 紧接着,基地内部的广播系统发出了极其凄厉、甚至带着电流杂音的最高警报: “警告!检测到地壳结构发生不可逆崩塌!” “地下二十五层……Keter级实体-深渊之喉……物理收容已遭破坏!” “基地最高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10……9……” 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让顾异身上装配的【惊恐海葵】的警报雷达疯狂作响。 他一把揪住顾无亡那件染血的白大褂领子,咬牙切齿地问到:“你他妈在下面到底干了什么?!基地自毁?!” 顾无亡被揪着领子,却丝毫没有紧张感。 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老板,我在下面起码砸烂了二十几个控制台,还放出了几十坨长得千奇百怪的玩意儿,鬼知道是哪一步弄坏了这破基地的自毁系统?” 他用一根沾着血的手指敲了敲下巴,似乎在认真回忆: “哦对……好像是我在下面乱逛的时候,进了一个空荡荡的奇怪房间。那里的操作台上刚好有个红色的按钮。说不定就是那个?老板,你知道的,谁能拒绝一个看起来像‘绝对禁止’的按钮呢?” “草!” 顾异一把推开这个神经病。 倒计时已经数到了“5”。地面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整个第十层随时会坍塌坠入深渊。 顾无亡整理了一下领口,拍了拍身上那件纯黑色的诡异斗篷,语气轻松: “不用担心,老板。这件斗篷是我从下面‘借’来的收容物,自带瞬移功能。我在下面测试过了,能带人一起走。代价嘛……只需要付一点点血肉就行。” 顾异眉头微皱,看着不断掉落的天花板:“那还等什么?还不走?” “没问题。” 顾无亡笑眯眯地伸出那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了顾异的胳膊,顺嘴提了一句:“老板,一会儿记得救一下啊。” “救什……” 顾异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嗡——” 一股极其剧烈的空间扭曲感瞬间笼罩了两人。 顾异和顾无亡的身影,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凭空消失在了配电室里。 …… “噗嗤——!!” 极其猛烈的失重感过后,两人重重地砸在了一处堆满积灰的废弃通风管道里。这里已经是地下第七层了。 落地的瞬间。 顾无亡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倒在了管道里。 顾异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爬起来骂娘,转头一看,瞳孔瞬间缩紧。 只见顾无亡的腰部以下……没了。 那件纯黑色的斗篷像是一个吃饱了打嗝的怪物,表面泛着油腻的血光。 而它的使用者顾无亡,双腿和骨盆被凭空“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上半截身子在地上留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肠子流了一地。 “草你大爷!这就是你说的‘一点点血肉’?!” 顾异眼珠子都红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金属管道正在因为下方的连环爆炸而剧烈熔化,热浪已经烤焦了他们的头发。 根本没有时间犹豫。 顾异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顾无亡那惨不忍睹的断面上。 识海中,刚刚解锁的模因卡槽瞬间点亮。 【血肉重组】! 正常情况下,血肉重组是对内的。 但在黑色图鉴的底层规则判定中,被打上【役灵符】的顾无亡,本质上属于顾异自身躯体与力量的延伸。因此,血肉增生规则,同样可以毫无阻碍地作用在对方身上! 顾异咬着牙,忍着精神力被剧烈抽取的空虚感,将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顾无亡濒死的残躯里。 “呃啊——” 顾无亡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长嘶。 肉眼可见地,无数粉红色的肉芽和苍白的骨骼纤维,在他的断面上像疯狂生长的杂草一样相互缠绕、编织。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响,短短三秒钟,一双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的修长双腿,硬生生地被催生了出来! “呼……谢了老板。”顾无亡苍白着脸,大口喘着气,但眼里的疯狂却愈演愈烈。 他刚长好的双腿猛地一蹬管道壁,反手再次抓住顾异。 “再来!” “嗡——!” 空间再次扭曲。 这次降落在地下四层。顾无亡这次被吃掉的部位不多,只被吃了半个脑袋而已,脑浆涂了一地。 顾异一边疯狂爆粗口,一边脸色惨白地狂压榨精神力当起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极限奶妈”,强行把对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再次闪现。 降落在地下一层。顾无亡的胸腔被掏空,心脏不翼而飞。 修复!再闪现! 两人一个负责用血肉献祭空间,一个负责用C级规则强行续命。在不断崩塌的合金墙壁、嘶吼的高阶怪物和刺目的爆炸火光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向上“仰卧起坐”。 终于。 伴随着最后一次极其猛烈的空间震荡。 “轰——哗啦!” 两人如同炮弹一般,直接撞碎了覆盖在地表上方厚达十几米的坚硬冻土层,伴随着漫天的冰雪和泥石,重重地砸在了荒野刺骨的雪地中。 “砰。” 顾无亡仰面朝天摔在雪坑里。 这一次,他伤得还算轻。只是少了两条腿和两个胳膊而已,并不致命。 他虚弱地看着灰暗的天空,嘴角却依然挂着笑: “老板……再奶一口……快没血了……” 顾异从雪坑里爬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冰渣的空气。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顾无亡,上去探了探鼻息。嗯,还有一口气,死不了。 刚才连续几次强行催动C级模因,本就恢复不多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上,他必须保留足够的精神力进行变身和长途飞行,不可能全耗在这个疯子身上。看到对方命还吊着,他果断切断了精神力的输出。 顾异听着脚下大地传来的的恐怖轰鸣声。心念一动,识海中形态卡瞬间切换。 【形态卡:回音蝠王】 “刺啦——” 顾异的肩胛骨处猛地撕裂,一对宽达三米、布满青黑色血管的巨大皮质翼膜轰然展开,在风雪中掀起一阵狂风。 他伸出已经变成锋利爪子的右手,一把揪住顾无亡残破的身躯。 “吃点雪冷静一下吧你这疯子。” 顾异低骂了一声,双翼猛地向下一拍。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他腾空而起,提着人彘一样的顾无亡,顶着呼啸的风雪,直冲百米高空。 两人悬浮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同时低下了头。 下方。 那片原本伪装成废弃矿井群的广袤冻土,在接连不断的沉闷巨响中,开始了大面积的塌陷。 一个直径足有数百米的恐怖深渊巨坑,正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Site-42,这座收容了无数禁忌的RSCP远东区前哨站,彻底化为了废土上的一座巨大坟墓。 “咳咳……多美的烟花啊。” 被顾异提在手里的顾无亡,一边往外咳着血沫子,一边看着下方的深渊,由衷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顾异没有理会这个疯子。 他收回目光,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向了风雪弥漫的荒野深处。巨大的双翼在风中平稳地展开,向着未知的远方滑翔而去。 第228章 阴影潜伏 风像是带着锯齿的冰碴子,疯狂地剐蹭着皮肉。 顾异提着顾无亡不知道飞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地平线上,那个吞噬了Site-42基地的巨大深渊彻底隐没在风雪中。 识海中的精神力已经逼近了安全阈值。 再强行维持下去,随时面临理智崩溃、彻底发疯的风险。顾异果断收拢背上那对宽大的青黑色翼膜,带着手里那半扇血肉模糊的顾无亡,顶着狂风向下方滑翔。 “砰!” 两人借助俯冲的缓冲,重重地砸在了一道背风的雪沟里,激起大片的积雪。 极寒瞬间侵袭全身。这里的气温起码在零下四十度以下,顾异身上那套单薄的警卫服根本挡不住风。 刚一落地解除变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就已经结出了一层白霜,血液流速在低温下急剧变缓,四肢开始发僵。 不能硬扛。这种温度下,普通人类的肉体撑不过多久。 他趴在雪窝子里,心念一动,识海中一张灰暗的卡牌翻开。 【激活:骸骨劣犬】 皮肉瞬间消融,内脏萎缩。 顾异的身体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坍塌重组。 变成了一头体型干瘪、浑身没有半点血肉、只剩下灰白骨架和一两根干枯韧带连着的野狗。 变成了骨头架子,自然也就感觉不到冷了。而且F级的形态卡,维持起来几乎不消耗什么精神力。 顾异晃了晃全是骨头渣子的脑袋,抖掉身上的雪,转头看向旁边。 不远处的雪坑里,顾无亡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他现在这副尊容,比荒野上的野狗还要惨。下半截身子在最后一次闪现中被【裹尸布】吃了个干净,连带着左胳膊也没了。现在就是个人彘,一截连着脑袋和右手的肉桩子。 伤口处原本还在流血,但因为气温太低,流出来的血直接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棱子,挂在断面上。 顾无亡光着膀子,冻得脸色发青,嘴唇紫得发黑。那双一黑一粉的眼睛半睁着,睫毛上全是冰霜。 他看着变成骨头狗的顾异,冻得直打哆嗦的嘴唇艰难地开合:“老……老板……你这……不讲武德啊……自己穿马甲……我快冻裂开了……” 顾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坨肉。 “汪汪。” 顾异冲着顾无亡极其冷漠地叫了两声。 顾无亡愣了一下。 他那被冻得快要宕机的脑子似乎转了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狗语,那颗挂满冰霜的脑袋在雪地里疯狂地点了起来,跟捣蒜一样。 “懂、懂懂……老板包吃包住……指哪我咬哪……” 顾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识海中的黑色图鉴无风自动,翻到了属于那道新【役灵符】的全新一页。 和嘉拉那种纯粹的灵体不同,这一页的卡牌边缘,透着一种暗红色的血肉质感: 【御灵:无名衍生物(自命名:顾无亡)】 【品级】:特殊(实体眷族) 【状态:肉体严重残缺(极寒休克边缘)】 【图鉴描述】: “他是你丢弃在深渊里的倒影。 由你的疯狂、杀戮欲,混合着那些自诩聪明的科学家们贪婪造就的完美人造人空壳,强行糅合发酵而成的怪胎。 他没有过去,没有人类的道德感,更没有需要死守的理智底线。 他永远留存在现实的泥沼中,是你最不可控的存在,也是替你承载神明恶意的完美垃圾桶。” 【羁绊】: “你生,他狂;你死,他灭。” 【能力一:模因受体(核心被动)】 该实体本身不具备任何先天超凡能力。但作为完全契合本体的空白眷族,他可以100%无损装载并使用宿主赐予的【模因卡】(权柄借用)。 由于其精神本质纯粹由负面情绪与疯狂构成,他在使用模因时,将完全免疫C级及以下概念带来的理智污染与精神反噬。 【能力二:绝对主宰(强制规则)】 宿主的意志即是最高指令。你可以随时随地、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赐予或强行剥夺其身上装载的模因卡,且无需消耗精神力。 【召唤机制:实体伴生(唯一)】 极度特殊的物理役灵。他拥有真实的血肉躯壳,必须永远生存在现实世界中,无法被收回图鉴进行休眠或修复。 若其肉体被彻底抹杀,需耗费宿主极其庞大的活性血肉与精神力,为其重新捏造承载意识的躯壳。 看完图鉴上的信息,顾异心中安心多了。 他现在的精神力已经不足以支撑给别人进行精细的血肉修复了,更何况在这冰天雪地里,修复了也得冻死。 既然图鉴提示自己可以随时赐予和收回对方的能力。 顾异心念一动,将刚刚收回来的那张【猩红狂想曲】的模因卡,通过灵魂深处的【役灵符】链接,直接“扔”给了顾无亡。 你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躺在雪地里的顾无亡身体猛地一震。 那只纯黑色的右眼瞬间重新燃起了粉红色的疯狂光芒。C级模因权柄入体,那种极其霸道、足以扭曲一切碳基生物认知的规则力量,再次充斥了他的残躯。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冻得发僵的身体开始剧烈痉挛。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顾无亡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被污染折磨的痛苦或疯狂。相反,他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久旱逢甘霖般的极度愉悦和享受。 这也是顾异第一次直观地发现这个分身的特殊之处。 既然精神上没有负担,剩下的就是肉体改造了。 “嘎吱……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和肌肉重组声在雪坑里响起。 顾无亡断裂的下半身和左臂伤口处,猛地喷涌出大量暗红色的肉芽。这些肉芽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风雪中疯狂交织、膨胀。 他没有变回那个身材修长的俊美男人。在这种极寒环境下,体表面积越大,热量流失越快。 肉芽疯狂向内压缩。脂肪层被强行重组、堆叠在皮下。紧接着,无数粗长坚硬的灰色毛发从他的毛孔里钻了出来,瞬间覆盖了全身。 短短十几秒后。 雪坑里的人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二出头、四肢短粗、圆滚滚、浑身长满厚重灰色长毛的矮人。 除了那张脸还保留着几分顾无亡原本的轮廓,其余部分就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变异侏儒毛熊。 改造完成。厚重的脂肪和长毛完美地隔绝了严寒。 顾无亡顶着一身灰毛从雪坑里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短粗的胳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肚子,伸手拍了两下,发出“啪啪”的闷响。 “呼……活过来了。”顾无亡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因为改造而变得尖锐的牙齿 顾异抖了抖灰白骨架上的积雪,迈开干枯的四肢,越过这个一米高的灰毛冬瓜。 荒野上的风,从来不会因为天黑而有丝毫收敛。 风夹杂着冰砂,打在顾异灰白的骨架上,发出细密的“劈啪”声。 他现在是【骸骨劣犬】的形态,一具干瘪的骨头架子,体重极轻,四肢踩在齐膝深的积雪上几乎不会陷进去。 跟在后面的顾无亡就费劲多了。每往前挪一步,短粗的双腿都会深深扎进雪窝子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在雪原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一人一狗在茫茫的雪原上跋涉了将近两个小时。 “呸……咳咳……” 顾无亡吐出一口被风吹进嘴里的冰渣子,抬起毛茸茸的短粗胳膊抹了一把脸。 他那一黑一粉的异色瞳在风雪中眯成了一条缝,看了看走在前面、连个脚印都没怎么留下的骨头狗,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抱怨。 “老板,咱们都走了快两个钟头了。这破地方除了雪就是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再不找个地方歇脚,我这身肥膘都要被冻透了。” 变成【骸骨劣犬】的顾异根本没搭理他。 骨头架子没有痛觉,也没有温度感知,但这并不代表顾异不清楚外界的严寒。他那双燃烧着幽幽绿火的眼窝,始终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真正的极北荒原。 没有高楼大厦的遗迹,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视线所及之处,只有连绵起伏的雪丘,以及偶尔从雪层下裸露出来的、被冻得发脆的黑色岩石。 又往前走了大概两三公里,地势开始向下倾斜。 两侧隐隐出现了两道高耸的黑色岩壁。这是一个类似天然风口的一线天峡谷。大量的风雪被挤压进这条狭窄的通道,形成了极其恐怖的穿堂风。 顾异停下白骨森森的四肢,空洞的眼眶看向前方一处隆起的雪堆。 在漫天的白毛风中,那处雪堆表面,极其突兀地探出了一截灰白色的骨头。那骨头的形状分节,上面还挂着几丝冻硬的破布条,看着就像是一个被积雪掩埋的荒野客,临死前绝望地伸出了一只手。 如果是饿极了的流浪者或者食腐动物,看到这只“手”,绝对会凑过去扒开雪堆,试图从尸体上找点吃的或者遗物。 但就在顾异看到那截骨头的瞬间,识海中沉寂的黑色图鉴翻开了一页。 【发现可收容目标。】 【目标:冻骨貂熊(F级)】 【收容条件:活捉目标,并在其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且存活的状态下,将其生吞。】 顾异看着图鉴上的提示。 荒野上的冬季极其漫长,为了熬过严寒,很多掠食动物进化出了极其狡诈的捕猎方式。这雪堆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头擅长伪装和钓鱼的耐寒凶兽。 收容条件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就是吃。 顾异转过骷髅头,盯向旁边那个因为体型缩水、浑身长满灰毛,看起来像个矮冬瓜一样的顾无亡。 “汪。” 顾异抬起前爪,指了指前面那个雪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狗叫。 顾无亡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顺着顾异的爪子看过去。 看到那截骨头,他一黑一粉的眼睛亮了一下,咧开满是尖牙的嘴。 顾无亡仗着自己现在一身厚重的皮下脂肪和粗毛,像一颗灰色的肉弹,顶着风雪直接朝着那个雪堆冲了过去。 几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就在顾无亡靠近雪堆不到两米的瞬间。 “砰!” 雪堆轰然炸开。漫天飞舞的冰渣中,一头体长接近一米五、浑身覆盖着脏污白毛的野兽猛地窜了出来。 它的背脊高高隆起,整条脊椎骨竟然刺破了皮肉裸露在外,刚才那根伪装成死人手的骨头,正是它尾椎末端延伸出来的一截诱饵。 冻骨貂熊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嘶吼,借着冲力,张开布满错乱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接咬向顾无亡的脖颈。同时,它背上那些锋利的脊椎骨刺根根竖起,上面还挂着幽蓝色的防冻毒液。 顾无亡根本没躲。 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张血盆大口直接撞了上去。 “噗嗤!” 貂熊的獠牙狠狠咬穿了顾无亡肩膀上的灰毛和脂肪层,几根骨刺也扎进了他的后背。 但顾无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现在的痛觉反馈和正常人完全不同,这种撕咬只会让他感到兴奋。 “抓到你了,小狗崽子。” 顾无亡咧嘴一笑,两条短粗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抱住了貂熊的脖子和后胯。紧接着,他利用C级模因赋予的血肉控制力,让双臂的肌肉纤维瞬间膨胀收缩。 “咔嚓!咔嚓!” 极其粗暴的骨骼断裂声在风雪中响起。 貂熊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四肢被顾无亡用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折断,反向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紧接着,顾无亡一拳砸在它的下巴上,直接卸掉了它的下颌骨,防止它咬舌或者反咬。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顾无亡从雪地里站起来,随手拔掉背上的几根骨刺,拖着那只还在抽搐、流着血的冻骨貂熊,像个屠夫一样走回到顾异面前。 “老板,还喘着气呢。”顾无亡把烂泥一样的貂熊扔在雪地上,随手抓起一把雪按在自己流血的肩膀上。 顾异迈开白骨爪子走上前。 这头貂熊还没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四肢全废,连叫都叫不出来,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顾异没有迟疑。识海中,卡牌直接切换。 灰白色的劣犬骨架在风雪中发出一阵刺耳的断裂重组声。干瘪的骨架迅速拔高、膨胀,大量暗红色的血肉凭空滋生,顺着骨骼攀爬、缝合。 短短两秒,顾异变成了一个高达三米、浑身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骸骨屠夫】。 屠夫伸出那只粗壮畸形的大手,一把掐住貂熊的脖子,将这头几百斤重的野兽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根本没有动用那把屠刀。屠夫张开那张一直裂到耳根、布满交错利齿的大嘴,一口狠狠咬在了貂熊的脖颈动脉上。 “噗嗤!” 滚烫的鲜血狂飙而出。屠夫大口大口地撕扯着貂熊温热的血肉,粗暴地连皮带骨一起生吞活剥。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骼断裂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 随着高能血肉大口下肚,图鉴的吞噬规则开始运转。顾异那原本已经逼近安全阈值的精神力,在这场野蛮的进食中得到了实打实的补充和回暖。 直到连最后一截带血的脊椎骨都被彻底嚼碎咽下。 识海中,灰光一闪。 【收容成功。】 一张崭新的卡牌在黑色图鉴上凝聚成形。 【形态卡】:冻骨貂熊 【品级】:F 【类型】:实体型 【描述】:适应极寒废土的狡诈掠食者。它将脊椎刺出体外伪装成冻死者的枯骨,耐心等待贪婪的猎物靠近。厚重的毛皮和脂肪是它引以为傲的装甲,但在更狡诈的猎手面前,它只是一顿不错的越冬口粮。 【能力】: 蛰伏伪装:极大程度降低心率与体温,与冰雪环境完美融为一体,难以被肉眼或常规热成像察觉。霜骨毒刺:背部裸露的脊椎骨刺极度坚硬,且附带能让血液流通减缓的低温麻痹毒液。 【弱点/规则】:腹部没有骨刺和厚皮保护,相对柔软致命。 顾异扫了一眼卡牌信息。 这张形态卡的伪装能力和抗寒特性都还不错。 他合上图鉴,重新切换回【骸骨劣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风雪越来越大,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汪。” 顾异叫了一声,转身朝着峡谷内部走去。 刚才在战斗的时候,他注意到峡谷右侧底部的岩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周围没有积雪,反而透出干燥的岩石表面,说明那里面有地热,或者是一个相对封闭、不受风雪侵扰的空间。 裂缝很窄,顾异骨头架子的体型钻进去毫不费力。顾无亡虽然变瘦了,但还是得侧着身子硬挤进去,蹭了一背的岩灰。 钻过大概十几米的狭长裂缝后,里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类似于旧时代地下矿坑的废弃洞穴。洞穴深处隐隐有地热冒出来,虽然谈不上暖和,但至少把那要命的白毛风挡在了外面。洞穴干燥,没有其他诡异生物筑巢的痕迹。 顾异走到洞穴最深处,靠着岩壁趴下。 脱离了极端寒冷的环境,他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他闭上眼,静静地趴在地上,感受着识海中精神力的缓慢恢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 识海里的精神力终于越过了安全警戒线,恢复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水平。 顾异心念一动,解除了【骸骨劣犬】的形态。 干瘪的骨架上重新生长出皮肉和血管,顾异恢复了人类的青年模样。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老板,你终于变回人了。”顾无亡顶着一脑袋岩灰凑过来,圆滚滚的肚皮发出雷鸣般的肠鸣音。 “这破山洞连根草都没有。我这身体现在新陈代谢快得离谱,再不开饭,我只能考虑把自己这刚长出来的肉片下来涮了。” 顾异没理会顾无亡的贫嘴,而是直接翻开图鉴。 必须得有个绝对忠诚的力量在旁边看着,他才能安心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防着这个满脑子乐子的神经病真干出什么离谱的事。 灰光一闪。 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嘉拉,安静地出现在了空地上。 她坐在那辆陈旧的轮椅上,对周围陌生的环境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她只是微微低着头,苍白纤细的手指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刻刀。在她的膝盖上,放着一块粗糙的灰色石头。 “沙……沙……” 刻刀刮擦石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单调而诡异。 顾无亡看着突然出现的轮椅少女,那双异色瞳微微眯了起来。 他像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一样,绕着嘉拉走了一圈。 “老板,这是大房?”顾无亡摸着下巴上厚厚的灰毛,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好奇,“看着像个哑巴啊,能打吗?” 嘉拉根本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用刻刀在虚空中轻轻刮擦了一下。 “轰!” 没有任何预兆。 嘉拉身后那片空荡荡的岩壁阴影中,突然浮现出一尊两米多高、表面布满粗糙凿痕的灰色半身石像! 石像那条粗壮得夸张的岩石手臂猛地抡起,带着令人窒息的风声,直接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顾无亡那张满是灰毛的脸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顾无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那个一米出头、圆滚滚的身体就像个实心保龄球一样被砸飞了出去。 他在洞穴的岩壁上硬生生撞出一圈蜘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啪叽”一声滑落在地,糊了一墙的灰。 嘉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头。 “沙……沙……” 刻刀再次刮擦起石头。 顾无亡把自己从石壁上抠下来,揉着塌陷了一半的毛鼻子,疼得呲牙咧嘴。 他右眼里的粉红色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看到顾异眼里警告的眼神,最终还是极其从心地缩了回去。 然后灰溜溜地爬到角落里,揉着脸嘟囔:“打就打嘛……下手这么黑……看家护院倒是把好手。” 顾无亡刚才进行了一次彻底的血肉重组,消耗了极大的能量,现在的肚子正发出雷鸣般的咕噜声。顾异自己也因为精神力和体力的双重透支,急需补充能量。 但这里是荒野,没有罐头,没有压缩饼干。 顾异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开始了一波极具特色的野炊操作。 他闭上眼,识海中灰光闪烁。 【激活:腐烂暴君】 然后发动了暴君的专属能力——【血肉仆役】。 顾异伸出那只长满骨刺的利爪,硬生生插进自己左侧大腿那堆臃肿的腐肉里。 “噗嗤!” 他面无表情地发力,直接从自己身上硬生生扯下来一块足有七八斤重、还往外冒着腥臭黑血的活体肉块! 肉块被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像是有着独立的生命一般。 表面的肌肉纤维疯狂蠕动,在短短几秒钟内,从肉团的底部长出了四条短小畸形的肉质肢体,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细小利齿裂口的小型血肉怪物。 弄出仆役后,顾异迅速解除了暴君形态,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但他没停下,立刻激活了第二张卡牌。 【共生肉芝】。 几根灰白色的菌丝从顾异指尖射出,扎进了那块肉里。 “吱——” 血肉仆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肉芝底部那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灰白色菌丝,瞬间如同跗骨之蛆般,深深扎进了仆役的血管和神经末梢中,建立起了共生关系。 肉芝开始疯狂汲取血肉仆役体内的狂躁活性和营养。原本红白相间、活力四射的仆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 而它背上的那株肉芝,则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表面长出了一大丛肥厚、呈现出鲜红色泽的诡异肉块。 差不多了。 顾异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对着那丛长成的肥厚肉芝,狠狠割了下去。 切下来七八斤沉甸甸的肉块。这些切下来的肉块纹理分明,没有一丝腐臭味,反而散发着一股类似极品生牛肉的浓郁血腥香气,里面富含着极高的生物热量。 食材有了,接下来得弄个锅。 【激活:贪婪囊兽】 骨骼剧烈摩擦。顾异的脊椎向后弯曲,双腿肌肉变异膨胀,脚掌变长,头颅前倾,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头外形酷似巨大袋鼠、浑身长满坚硬灰色短毛的畸形怪物。 最显眼的,是这头怪物腹部那条半米多长的、布满黏液的血肉裂口。 他在那个不受物理空间限制的黑乎乎囊袋里摸索了一阵,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闷响。 “铛。” 顾异硬生生从自己的肚子里,拽出了一口边缘被砸瘪了、沾着不少可疑干涸血迹的黑铁锅。这还是他在南区摸爬滚打时,顺手塞进囊兽空间里的一堆破烂之一。 拿完东西,顾异再次解除形态。 他把铁锅放在地上,然后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被肉芝吸干了所有营养、现在只剩下一张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的血肉仆役残骸。 “爬过去。”顾异用脚踢了踢那具干瘪的残骸。 失去价值的仆役残骸在主人的绝对指令下,极其艰难地拖着干枯的肢体,爬到了铁锅的正下方,蜷缩成了一团。 最后一步,生火。 【武装卡:纵火者的喉囊】 顾异的脖颈处突然一阵不规则的蠕动,喉结下方迅速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瘤变异腺体。 他低下头,对着铁锅下方那个干瘪的仆役残骸,用力收缩喉囊。 “呸!” 一股金黄色的、极其黏稠的生物磷火油脂,被顾异一口吐在了仆役残骸的身上。 这股油脂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瞬间。 “呼——!” 一团幽金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爆燃而起!这种磷火油脂极具黏附性,像跗骨之蛆一样死死咬住了仆役残骸。 那具干瘪的残骸在金黄色的火焰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化作了一块极其耐烧的活体燃料,提供着稳定且无法被风雪吹灭的高温。 顾异蹲下身,抓起几大把干净的积雪塞进铁锅里。 在磷火的高温下,雪水很快融化沸腾。顾异把刚才切下来的那些肉芝碎块,连带着匕首上的血迹,一股脑地扔进了滚开的锅里。 没有盐,没有香辛料,更没有味精。 在这连呼吸都要结冰的废土上,能有一口热乎的流食,已经是神仙级别的待遇了。 很快,铁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熬出来的汤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血腥味以及肉芝特有的诡异鲜香。 顾异让顾无亡切下半截肋骨当勺子,搅了搅锅里翻滚的烂肉浓汤。 “吃。” 听到这一个字,旁边早就被香味馋得双眼冒绿光的顾无亡,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根本不管锅里的水还在沸腾,直接手脚并用地扑过去,仗着自己被改造后皮糙肉厚不怕烫,伸出两只长满灰毛的爪子,直接探进滚烫的暗红色汤汁里,捞起大把碎肉,胡乱地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烫烫烫……好吃!” 顾无亡吃得毫无形象可言,滚烫的肉块被他锋利的牙齿嚼碎,黑红色的汤汁顺着他下巴上的灰毛流得到处都是,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红点。 顾异没有跟他抢。他坐在石头上,用那根肋骨勺子舀起一块熟透的肉芝,放进嘴里。 在热汤的包裹下,咽下肚的瞬间,一股实打实的热量立刻在胃里炸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将骨子里的阴冷和疲惫一点点驱散。 在他们不远处的阴影里,嘉拉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作为灵体,她不需要进食。 吃饱喝足之后。 顾异看着对面那个吃得满脸是血、像头真正的野兽一样的顾无亡,终于开口。 “吃饱了,就聊聊吧。” 顾异的眼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审视。 他不关心对方叫什么,也不在乎对方怎么改造身体。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个由图鉴弄出来的怪胎,到底有没有复制自己的记忆?如果有,复制了多少?他是不是另一个“自己”? 顾无亡咽下一大口碎肉,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用长满毛的手背抹了一把嘴,一黑一粉的眼睛看向顾异。 “老板,你是在担心我知道你小时候尿过床,还是担心我知道你所有的底牌?” 顾无亡咧嘴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摊开双手: “别紧张。我脑子里装的,全是你不想要的东西。” “那个存在很吝啬。它没有把你的完整记忆给我。我脑子里只有无数个碎片……比如饥饿、比如被怪物撕咬的痛苦、比如你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踩碎的暴虐感。” 顾无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没有你的感情。我不在乎你认识的那些人是死是活,我也不在乎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他凑近了一点,隔着铁锅,直视顾异的眼睛: “我只知道,那道锁链告诉我,如果你死了,我就会变成一滩连烂泥都不如的残渣。所以……” 顾无亡重新坐直了身体,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把刀,一条狗,或者一个替你挡枪的沙袋。只要你供我吃喝,随便你使唤。” 顾异听完,沉默了很久。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异拿起那根当勺子用的肋骨,在铁锅边缘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荒野上的路还很长。吃饱了就守夜,明天一早,去找活人的聚落,弄清楚我们在哪,然后……回望川市。” 第229章 B14层巡检 铅灰色的苍穹之下,白毛风如同发狂的野兽,肆意撕扯着这片死寂的冻土。 高空中。 一对宽达五米的青黑色皮质翼膜,在夹杂着冰砂的狂风中艰难地拍打着。每一次扇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冻裂声。 顾异维持着【回音蝠王】的形态,在那对足以遮蔽风雪的巨大双翼下方,两只生满倒刺的下肢死死抓着一团灰扑扑的圆滚滚肉球。 那是把自己改造成了侏儒胖毛熊的顾无亡。 “老……老板……往左边飞点……这风吹得我肚子上的毛都要秃了……” 顾无亡被吊在半空中,冷风直往他那张长满灰毛的嘴里灌,但他那张破嘴依然闲不住,大声在风雪中嚷嚷着。 顾异没有搭理他。 高空中的气流极度紊乱,维持飞行形态对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都在加剧。 嘉拉早就被他收回了图鉴里,嘉拉虽然不需要防寒,但在荒野上目标太大,而且顾异没办法带着嘉拉飞行,为了方便只能收回图鉴里了。 顾异那双属于蝠王的暗黄色竖瞳,穿透了下方浓密的白毛风,不断在雪原上扫视。 到处都是起伏的雪丘和被冻成黑色的岩石废墟。 飞了将近三个小时,就在顾异准备降落寻找下一个避风点时,他的回音波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痕迹。 在右下方大约两公里的雪原上,有一串极其庞大、沉重的脚印。脚印很新,还没被风雪完全掩埋,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个缓慢移动的巨大黑影。 活物。 而且看这移动的阵型和规整的轨迹,绝对不是漫无目的的荒野兽群。 顾异猛地收拢双翼,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带着顾无亡笔直地朝着那片黑影的前方俯冲下去。 “砰!” 两人落在距离那支队伍大约四百米外的一处雪堆后方。 落地的瞬间,顾异立刻解除了【回音蝠王】的形态。庞大的青黑色翼膜和畸形的骨骼迅速萎缩、消融。 他在识海中翻开图鉴,顺势激活了【千面优怜】。 荒野上的气温太低,如果直接用本体暴露在风雪中,不出十分钟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顾异控制着皮下的肌肉和血管,没有去改变自己的面貌,而是让体表的毛孔收缩闭合,同时在皮肤下方催生出一层薄薄的、类似于隔温凝胶的生物组织,用来锁住体温。 从外表上看,他依然是一个穿着黑色警卫服、身形匀称、面容干净清瘦的年轻人类。 “走,去借个道。” 顾异从大腿外侧拔出军用匕首,反握在手里,从雪堆后方站起身。 顾无亡抖了抖身上沾着的雪渣,迈开那两条短粗的毛腿,像个灰色的皮球一样跟在顾异侧后方。 两人顶着风雪,朝着那支队伍迎面走去。 距离拉近到两百米。 顾异终于看清了这支在极寒荒野上跋涉的队伍全貌。 那是六头体型堪比重型装甲车的变异巨兽。它们长着类似骆驼的粗壮四肢,但背上没有驼峰,而是隆起一层呈现出灰褐色的巨大中空岩壳。 这六头【驼岩兽】用粗壮的蹄子踩碎积雪,沉默地向前挪动。岩壳的缝隙里,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商队。 顾异的目光扫过那些岩壳。每一头驼岩兽的岩壳两侧,都人工开凿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那是通风口,也是射击孔。 就在顾异打量对方的时候,商队的人也发现了他。 “停!” 打头的那只驼岩兽岩壳内,传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低吼。 六头巨兽极其训练有素地停下了脚步,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挤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挡风墙。 紧接着,最前方的兽壳孔洞里,探出了半张脸。 那是一张完全不符合旧时代人类审美的脸。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粗糙得像是长满了干瘪的鳞片。最显眼的是,这人的脖子两侧,竟然裂开了三道类似鱼鳃一样的灰黑色肉膜。肉膜随着他的呼吸不断开合,过滤着空气里夹杂的冰砂和微量毒素。 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透过风雪盯在了顾异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那个灰黑皮男人的瞳孔就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的惊恐。 在荒野上,什么最可怕? 不是那些长得奇形怪状、满嘴滴着毒液的变异野兽,也不是那些体型如山的畸变种。 而是干净。 荒野的环境何等恶劣,水里有辐射,空气里有毒素,想要在这里活下来,母胎里就得开始适应污染。所以荒野客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有畸变特征。 而眼前这个站在风雪里的人,没有鳃,没有鳞片,没有多余的肢体,皮肤苍白干净得就像是旧时代地下避难所海报里的那些人。 更要命的是,这个“干净”的人,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破衣服,竟然没有被零下四十度的气温冻成冰棍,还能行动自如! 在荒野客代代相传的血泪经验里,这种能在野外保持纯粹人类形态的东西,绝对不是人。 那是披着人皮的画皮鬼,或者是某种能完美拟态的拟人诡异。 “是皮囊怪!杀!” 灰黑皮男人根本没有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不扑上来,也没有任何交涉的打算。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他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声。 “咔咔咔!” 十几根造型极其粗犷、古怪的武器,瞬间从六头驼岩兽的射击孔里探了出来。 那些根本不是旧时代的火器。枪管是用某种大型变异兽的腿骨打磨而成的,枪身绑着发黄的筋腱。 “砰!噗嗤!”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压缩气体爆鸣声,十几根带着幽绿色毒液的惨白骨钉,在巨兽膀胱制作的气压泵推动下,撕裂风雪,铺天盖地地朝着顾异和顾无亡射了过来。 同时,还有几团呈现出暗紫色的腐蚀性孢子液,被特制的喷壶像泼水一样泼向他们。 没有废话,看到无法理解的致命威胁,唯一的沟通方式就是倾泻火力。 顾异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有退,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顾无亡吐出三个字。 “留活口。” “啧……真没劲。”顾无亡极其失望地撇了撇嘴,但那张长满尖牙的大嘴却按捺不住兴奋,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短粗的双腿在雪地里猛地一蹬。他那一米出头、圆滚滚的身体瞬间像个实心保龄球一样弹射而出,直接挡在了顾异的正前方。 “咄咄咄!” 十几根淬毒的骨钉狠狠扎进了顾无亡厚重的灰色长毛和脂肪层里。 但那足以麻痹一头变异熊的毒液,对他这个切断痛觉、能够控制血肉的怪胎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至于那些暗紫色的腐蚀孢子液,泼在他的灰毛上冒出了一阵刺鼻的白烟,但很快又重新生成出来了。 “就这点劲儿也敢在荒野上混?” 顾无亡狞笑一声,顶着这波诡异的火力网,硬生生撞到了第一头驼岩兽的跟前。 他没有用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在靠近巨兽的瞬间,C级模因的血肉重组能力轰然发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和拉伸声,顾无亡那条原本短粗的右臂如同极速充气般膨胀。 眨眼之间,整条手臂连同手掌变得比他自己身体还要巨大! 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驼岩兽。顾无亡抡起这只畸形巨手,一巴掌拍在驼岩兽厚重的岩壳侧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重达数吨的驼岩兽被打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四肢一软,巨大的身躯直接侧翻,重重地砸在雪地里。 躲在兽壳里的四五个荒野客顿时像滚地葫芦一样摔了出来,手里的骨钉枪散落一地。 带头的那个长着鳃裂的灰黑皮男人刚从雪坑里挣扎着爬起来,手还没来得及摸向腰间的骨刀。 粗犷的枪管,已经毫无征兆地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是一把造型夸张、散发着浓烈火药味与煞气的大口径狙击枪——【殉道者】。 顾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越过了翻倒的驼岩兽,像幽灵一样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只要手指微微发力,这把大口径凶器就能瞬间掀飞他的半个脑袋。 整个压制过程,不到十秒。 商队剩下的十几个人全部僵在了原地。射击孔里的武器甚至还在发抖,但没人敢再开一枪。 他们看着那个被淬毒骨钉扎成了刺猬、却还在没心没肺地拔钉子的侏儒毛熊,又看着那个用枪抵着老大脑子的干净人类。 绝望在每一个荒野客的眼底蔓延。 完了。这绝对是高阶诡异,今天这支商队要全交代在这儿了。 长着鳃裂的老沙死死咬着牙,脖子上的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表皮,黑色的血液渗了出来。但他没有求饶,荒野人从来不向诡异求饶,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只是闭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动手吧。” 风雪中,只剩下驼岩兽粗重的喘息声。 一秒。两秒。 预想中被撕咬血肉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老沙猛地睁开眼。 死死抵在他眉心处的那根暗红色、仿佛活物般还在微微蠕动的狙击枪管被挪开了。 顾异单手提着那把造型狰狞的生物狙击枪【殉道者】,后退了半步,将枪口缓缓垂向雪地。 “我没兴趣杀人。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是你们这边的规矩,那现在规矩改了。” 顾异看着满脸惊疑不定的老沙,指了指旁边那头正在挣扎着爬起来的驼岩兽,“带路。去你们常去的活人聚落。这路上的麻烦我来平,就当车费。” 老沙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鳃裂剧烈地张合着。 他看着顾异,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在把拔下来的骨钉往嘴里塞着当零食嚼的灰毛冬瓜。 没有杀人。 甚至没有表现出进食的欲望。 这完全违背了荒野客对诡异的认知。那些怪物从来不会和猎物谈条件,更不可能展现出这种绝对的理性和克制。 难道……这真是一个人?或者说是某个保留了人类心智的流浪者? 老沙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很清楚,不管眼前这两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刚才那十秒钟的接触已经证明,对方如果要杀光他们,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冰原上,实力就是唯一的真理。 老沙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黑血的痰落在雪地上。他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再次看向顾异时,眼底的绝望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好。” 老沙沙哑地开口,“我们是黑砂聚落的商队。我是领队,老沙。既然你留了我们兄弟的命,你的条件我接了。” 他转过身,冲着其他几个还端着枪的伙计摆了摆手:“把家伙收起来!去把大灰的壳子扶正。” 几个伙计战战兢兢地跑过去,用绳索和撬棍把那头翻倒的驼岩兽重新拉了起来。 “里面的空间太挤,而且堆满了货。”老沙看着顾异,语气里依然带着试探,“我们习惯缩在兽壳里借着牲口的体温扛冻。你要是不嫌弃……” “不用。”顾异直接打断了他,“我们在外面走就行。你们带路。” 老沙深深地看了顾异一眼,没有再坚持。 他确实不敢让这两个极度危险的存在钻进自己睡觉的车厢里。对方愿意走在外面,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安全距离的保证。 “出发。”老沙钻回打头的那只驼岩兽壳里,敲了敲岩壳的内壁。 商队再次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挪动起来。 风雪依旧肆虐。 顾异和顾无亡一左一右,跟在商队的外围步行。 走在前面的几只驼岩兽壳里,偶尔会探出一两双充满敬畏和畏惧的眼睛,偷偷打量着他们,然后又迅速缩回去。 “老板,这帮人真抠门。连个座位都不给。”顾无亡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抖了抖身上的灰毛,压低声音抱怨道,“刚才干嘛不直接把他们全宰了,把这几只大骆驼抢过来代步多舒服。” 顾异看了他一眼:“宰了他们,你认识荒野上的路?你去跟别的聚落打交道?” 顾无亡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其实顾异选择走在外面,一方面是不想和这些浑身散发着病态气息的荒野客挤在一个密闭空间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持视野的开阔。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支商队。 驼岩兽的步伐很沉重,每走一步,背上的岩壳就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岩壳的缝隙里不仅透出热气,还时不时飘出几声极其压抑的咳嗽。 那个叫老沙的领队,咳嗽得最厉害。 刚才交手的时候,顾异闻到了老沙咳出的那口痰里,有一股极其刺鼻的硫磺和脏器腐烂的味道。 顾异快走两步,来到了打头的那只驼岩兽旁边。 他透过岩壳的射击孔,看向里面。 老沙正缩在驼岩兽柔软的腹部绒毛旁取暖。车厢里堆满了一个个用粗糙兽皮缝制的袋子,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灰黑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结晶颗粒。 “这是你们的货?”顾异指了指那些袋子,随口问道。 老沙听到声音,转过头。面对这个救了他们命又随时能杀了他们的煞星,他不敢隐瞒。 “黑矿粗盐。”老沙点点头,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我们黑砂聚落的特产。荒野上的硬通货。不仅能腌肉防腐,晚上扎营的时候撒在周围,还能驱散那些闻着味儿过来的食腐鬼。” 顾异点点头。这很符合废土的逻辑,盐在任何时代都是生存必需品。 “这附近,有没有那种高墙围起来的、里面住着很多没有畸变的人类大城市?”顾异看似不经意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比如,一个叫望川市的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老沙愣住了。 他手里正捏着一把粗盐在搓手,听到顾异的话,手里的盐粒簌簌地掉在兽皮上。 他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盯着顾异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极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一边咳,一边发出一阵刺耳的、几乎要将肺管子咳出来的嘶哑笑声。 “大兄弟……咳咳……你是不是刚才在风雪里……冻出幻觉了?” 老沙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用一种极其荒谬的眼神看着顾异。 “没有畸变的人类?高墙围起来的城市?”老沙摇着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这荒野上哪去找没长鳃、没长瘤子的纯种活人?你说的这种事,我爷爷那辈老疯子冻糊涂了的时候才爱瞎嘀咕。” 老沙靠在岩壳的内壁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麻木和认命。 “就外面这鬼天气,这操蛋的世道,能喘口热气就算老天爷没开眼了。”老沙摇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麻木,“出来交易的队伍,十支能囫囵回去五支,那都得烧高香。我都二十七了……” 老沙指了指自己那张爬满皱纹、犹如六七十岁老人的脸。 “在黑砂聚落,我也算是熬出头的长者了。上个月出门前,我那十岁的小孙子,都已经能自己拿着骨刀带队去刨雪耗子窝了。” 顾异没再接话。 二十七岁的长者。十岁带队狩猎的孙子。 外面的风雪依旧呼啸。顾异转过头,看着前方苍茫无际的灰白色荒野。 第230章 贪咽的血大氅 荒野上的风,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钝刀子。 六头庞大的驼岩兽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缓慢跋涉。顾异和化作侏儒胖熊的顾无亡跟在队伍外围,踩着巨兽留下的深深脚印往前走。 天色逐渐暗沉,风雪中夹杂的冰砂打在顾异这身伪装出来的青灰色鳞片上,发出细密的“劈啪”声。 几个小时前,在察觉到老沙等人对“干净无畸变”的外貌产生那种见鬼般的恐惧后,顾异就直接调用了【千面优怜】,在自己体表催生出了这层粗糙的防寒鳞片,甚至在脖颈处拟态出了几道和黑砂人类似的假鳃裂。 他本意是想入乡随俗。 但很显然,当着这群荒野客的面,在几秒钟内从一个白净的旧时代人类瞬间异化成这副尊容,反而彻底掐灭了老沙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 伙计们现在看他俩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在看两头披着人皮的高阶诡异。 但荒野人的麻木和韧性也在此时展现得淋漓尽致:既然这个怪物现在没打算吃人,那除了硬着头皮、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赶路之外,别无他法。听天由命就是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沙突然举起了那把用兽骨拼凑的步枪,枪托重重地砸了一下驼岩兽的硬壳。 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任何警报。整支商队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六头巨兽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甚至连粗重的喘息声都刻意压低了下去。 顾异停下脚步,顺着老沙视线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约两百米外,是一片旧时代的高压电塔废墟。十几座倾斜的钢铁巨塔在风雪中矗立着,上面挂满了一种呈现半透明的冰蓝色粗大藤蔓。 风一吹,那些藤蔓互相碰撞,竟然发出了一阵阵类似于婴儿啼哭般的诡异声响。 “哇……哇……”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原上极其刺耳。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电塔废墟的下方,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上百座冰雕。 有变异的野兽,也有穿着破烂衣服的人类流浪者。他们保持着生前奔跑或者挣扎的姿势,被彻底冻结在原地,体表全都缠绕着那种冰蓝色的细小藤蔓。 顾无亡吸了吸鼻子,那双一黑一粉的眼睛亮了一下,刚想往前迈一步。 顾异的一只手极其精准地按在了他全是灰毛的肩膀上,犹如铁钳。 “老实待着。”顾异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方的驼岩兽壳里,几个商队伙计手脚麻利地翻出一个个用兽皮缝制的破罐子。他们从里面抠出一种散发着极其浓烈恶臭的黑色黏土,不仅迅速涂满了自己的口鼻,还跳下车,抓起大把的黑泥抹在驼岩兽的鼻孔和眼睛周围。 老沙捧着一坨黑泥走到顾异面前,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长满冻疮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片电塔废墟。 顾异接过那团散发着类似死鱼和下水道混合气味的黑泥,没有犹豫,直接抹在了自己伪装出来的鳞片脸颊和鼻翼下方。 顾无亡嫌弃地偏过头,但迫于顾异的眼神,只能不情不愿地在自己圆滚滚的毛鼻子上糊了一把。 老沙打了个手势。 商队再次拔营。这一次,所有的伙计都徒步走在巨兽旁边。每个人都紧紧闭着嘴,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微弱。 队伍悄无声息地踏入了那片“哭泣”的电塔废墟。 越往里走,那种婴儿的哭声就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环绕。 顾异用余光瞥见,旁边一具被冻结的人类尸体上,一根冰蓝色的藤蔓正像蛇一样缓缓蠕动着,藤蔓的尖端长着一张类似微型人脸的花苞。 花苞在半空中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捕捉热量和气味。但在那股刺鼻黑泥的掩盖下,它并没有察觉到这支庞大的队伍,慢悠悠地缩回了尸体的眼眶里。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 商队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像一群移动的死人一样,静悄悄地穿过了这片区域。 直到把那片废墟彻底甩在身后,老沙才用力抹掉脸上的黑泥,趴在雪地里剧烈地干呕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 伙计们也纷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又迅速在极寒中结成了冰渣。 顾异平静地擦掉脸上的泥。 他看着这群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荒野客。心想这应该才是高墙外的常态。打不过,就躲;躲不掉,就找规则的漏洞。 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见什么都想开两枪的人,早就像废墟里那些冰雕一样,成了诡异植物的肥料。 天彻底黑了。 气温再次断崖式下跌。 老沙指挥着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岩坳里停下。六头驼岩兽被驱赶着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庞大的身躯和坚硬的岩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防风墙。 伙计们熟练地从袋子里抓出大把的黑矿粗盐,沿着巨兽的外围撒了厚厚一圈。粗盐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有人在营地中央堆起了一堆灰褐色的块状物。那是驼岩兽排泄出来的干粪便,混合了某种富含油脂的变异草籽。 火石打出火花,一堆散发着刺鼻烟熏味的篝火在风雪中燃起。 顾异带着顾无亡,从两头驼岩兽留出的缺口处,迈步跨进了营地内部。 踏入火光的一瞬间,营地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原本正在拍打身上积雪、低声交谈的伙计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火堆旁瞬间空出了一大片区域。几个伙计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按在腰间的骨刀和气压枪上,眼神像受惊的狼崽子一样,盯着顾异那一身骇人的青色鳞片和旁边那头侏儒。 死寂在营地里蔓延,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劈啪声。 老沙干咳了两声,硬着头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他走到火堆旁最显眼的位置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冲着顾异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地,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外面冻透了,过来烤烤火吧。” 顾异看了他一眼,迈开长腿走过去,在火堆旁坐下。顾无亡也跟着一屁股坐在旁边,震得地上的积雪飞扬。 除了老沙作为领队不得不坐在火堆对面相陪,其他的伙计全都远远地缩在巨兽的阴影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顾异三米之内。 “开饭了。” 老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缓和气氛。他从一个防潮的皮袋子里掏出十几块像板砖一样硬、呈现出灰黑色的方块,挨个扔给远处的伙计。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顾异面前,递过来两块。 顾异接过这块被称为“黑砂饼”的口粮。入手极沉,表面粗糙得能磨破人的皮。凑近了闻,有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干瘪虫子的腥味以及某种劣质淀粉的混合味道。 顾无亡蹲在火堆旁,捧着那块砖头一样的饼子,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狠狠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脆响。顾无亡那一嘴连骨头都能嚼碎的利齿,居然被这饼子硌得顿了一下。 “呸呸呸!”顾无亡把嘴里的渣子吐在火堆里,揉着被震麻的腮帮子,满脸嫌弃,“老板,这什么玩意儿?嚼着跟掺了沙子的轮胎一样,这帮人平时就吃这个?” 老沙坐在对面,听着顾无亡的抱怨,那张长着鳃裂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骨刀,对着手里那块黑砂饼的边缘,像木匠削木头一样,用力地削下几片薄薄的碎屑。 碎屑掉进一个缺了口的铁缸子里。老沙抓了一把地上的干净积雪塞进去,把铁缸子放在火堆边缘烤化。 然后端起那半缸子混着冰渣和黑灰色的糊糊,仰起脖子,连嚼都不嚼,喉结滚动,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整个营地里,其他的伙计也都是这副吃相。骨刀刮擦黑砂饼的声音此起彼伏,单调而麻木。 顾异看着老沙的动作。 他的视线落在老沙垫在膝盖上、用来切饼子的那块“菜板”上。 那是一块大约十寸大小、呈现出长方形的深黑色玻璃板。 虽然表面已经布满了划痕和油污,边缘也碎裂了,但在火光的照耀下,依然能看到玻璃下方那些复杂的集成电路纹理,以及背面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旧时代工业Logo。 一块旧时代的军用防爆平板电脑。 曾经可能承载着海量的信息、卫星地图或者战术指令。 而现在,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因为它的材质足够坚硬,适合在上面用骨刀削干粮,且不会崩出木屑。 顾异收回目光,学着老沙的样子,用匕首切下一点饼子碎片,和着雪水咽了下去。味道极其恶劣,但确实能提供微弱的热量。 吃完饭,营地里安静了下来。除了风声和火堆的劈啪声,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压抑咳嗽声。 借着跳动的火光,顾异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这支商队。 刚才在风雪里离得远没有细看,现在距离拉近,他才发现一个极其违和的现象。 这支训练有素、敢在冰天雪地里和诡异搏命的商队,除了老沙看着像个成年人,那些缩在阴影里的伙计普遍年轻得过分。 绝大多数看着只有十四五岁,身板甚至都还没完全长开。但他们握着刀枪的手背上,全是一层层冻裂的老茧,眼神里没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只有像老狼一样的警惕和死寂。 顾异的目光落在一个坐在最边缘、个头最矮的家伙身上。 那人穿着一件极其不合身的、由几块不同兽皮拼凑起来的厚重皮袄。他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拆卸着那把土制气压枪的骨骼泵阀,手指灵活且老练,清理枪膛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但当那个伙计抬起头,借助火光看向枪管内部时,顾异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冻伤的疤痕,但那骨相和轮廓,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孩子,却长着一双杀人越货的熟练手。 虽然脸上沾满了黑灰和冻伤的疤痕,但那骨相和轮廓,分明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童。 顾异随口问了一句打破了沉默:“带这么小的孩子出来跑商,黑砂聚落很缺人手?” 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拭军用平板的老沙闻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顺着顾异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擦枪的伙计,浑浊的发黄眼珠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奇怪的问题。 “小?” 老沙把平板塞回兽皮袋子里,“石头今年都十二岁了。” 他转过头,看着火堆,用那漏风的声音继续说道:“这小子命好,去年讨了个能生养的婆娘。现在婆娘肚子里都怀上第二个了。他要是再不跟着商队出来跑这条线赚点火柴,他那一家老小,拿什么熬过马上要来的长夜?” 老沙似乎是觉得风雪太冷,双手抱在胸前,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又剧烈地咳嗽了一阵。 顾异手里拨弄着火堆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跳跃的火光,落在了老沙那张沟壑纵横、布满老年斑和深灰色皱纹的脸上。 “你刚才说,你二十七岁。”顾异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矛盾的事实。 老沙愣了一下,顺着顾异的目光摸了摸自己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 他突然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扯动着脖子上的鳃裂,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像,是吧?”老沙吐出一口黑痰,“去别的营地换货,人家看我这张脸,都以为我活了五六十岁。” 老沙往火堆里扔了一块干粪饼,火光映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 “都是黑砂盆地底下那层黑雾闹的。”老沙的语气就像是在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好一样稀松平常,“那雾邪门。咱们泡在那雾里,长得比外面的野草还快。十二三岁骨架子就长齐了,能生娃,能拉枪栓。” 老沙指了指自己的白头发:“但一过二十岁,人就像是一夜之间熟透了。皮往下掉,头发发白。到了三十岁,基本就烂在窝里等死了。” 顾异看着他干瘪的手臂:“那你们遇到怪物怎么打?” “这就是黑砂的命。”老沙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用力捏了捏自己干瘦的拳头,指关节发出一阵爆响,“那雾虽然把咱们的皮肉催老了,但骨头和力气没软。我这张脸看着像快进土了,但现在就算真碰上几头雪耗子,我捏断它们脖子的速度,一点不比十五岁的时候慢。” 他把手里的骨刀狠狠插进旁边的冻土里。 火堆里的燃料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顾异没有接话。他静静地看着那个十二岁的两孩父亲,看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的荒野客。 难怪老沙会觉得“高墙”和“旧时代城市”是神话传说。 大断裂发生到现在,不过三十年的时间。三十年,对于高墙内的纯血人类来说,可能只是不到半代人的跨度。那些经历过旧时代的幸存者,有些甚至还活着。 但对于生活在辐射和极度污染环境下的黑砂聚落来说,生存的代价被无限放大了。 老沙是第二代,那个十二岁的石头是第三代,石头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是第四代。 对于生活在异常规则阴影下的黑砂聚落来说,为了换取生存的庇护,他们的生长周期被极限压缩。三十年的时间,足够他们像虫子一样强行迭代三到四代人。 对他们来说,旧时代的辉煌、高耸入云的钢铁城市、没有畸变的纯血人类……这些原本只发生在三十年前的真实历史,在经历了四代人短暂且朝不保夕的寿命冲刷后,早就变成了遥不可及的神话传说。 文明的断层,不仅仅是因为物理的毁灭,更是因为记忆载体的速生速死。 记忆、历史和旧世界的常识,根本来不及传承,就被这压缩到极致的寿命彻底磨碎了。去跟一群在荒野规则下速生速死的第四代人,谈论他们曾祖父那辈的纯血人类社会,确实是个笑话。 他错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你们这趟出来,是要去哪里换物资?”顾异看了一眼老沙,“下一站是哪?” 老沙从怀里摸出一个干瘪的烟袋,但没舍得抽,只是放在鼻子上用力闻了闻那股刺鼻的烟草味。 “余烬营地。” 老沙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飞雪的北方,“顺着现在的风向,再走个两天差不多就能到了。方圆这片冻土上,也就只有那个地方,能稳定吃下我们黑砂的盐,还能换给我们想要的东西。” “换什么?”顾异问,“武器?还是能压制变异的药剂?” 老沙摇了摇头。 他把烟袋极其小心地塞回贴身的内兜里,然后从最里面、贴着胸膛的位置,摸出了一个极其精致的、边缘被磨得发亮的金属小方盒。 这盒子看起来像是旧时代某种高档糖果的包装盒。 老沙极其郑重地抠开盒盖。 顾异的视线落了过去。 金属盒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子弹,也没有什么高级药剂。 里面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大约十厘米长、质地惨白、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腿骨打磨而成的小木棍。在木棍的一端,附着着一团呈现出暗红色、表面有着细密孔洞的诡异真菌。 “就为了换这个。”老沙盯着盒子里的东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渴望,但紧接着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 “火柴。” 老沙把盒子重新盖紧,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命脉,“马上就要进入长夜期了,到时候半个月见不到一点太阳。没有余烬营地的火柴,黑砂聚落的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他顿了顿,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沙哑:“这玩意儿点起来,不冒烟,能让周围暖和得像春天,还能把那些低级的食腐鬼赶得远远的。” “有副作用?”顾异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沙语气里的那丝挣扎。 老沙苦笑了一声,重新把铁盒塞进怀里捂热。 “有。”老沙点点头,“在火光边上待久了,脑子会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人会变得木讷,容易忘事儿,连刀割在身上都觉得不怎么疼。时间长了,整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老沙抬起头,看着营地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这年头,能活着喘气就不错了。变傻、变木头……”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总比全族老小在长夜里冻成冰雕强吧?” 顾异没有说话,他的瞳孔深处,那层隐蔽的【洞察者之瞳】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没有从那个铁盒里看到什么温暖的火光,只隐约察觉到了一丝极度扭曲的规则气息。 一直蹲在旁边啃雪的顾无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他那双一黑一粉的异色瞳死死盯着老沙胸口的位置,长满尖牙的嘴里滴下一长串哈喇子。 “老板……”顾无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神经质的兴奋,“我好像闻到了乐子的味道。” 第231章 血肉重组 漫长的冬夜终于在风雪的呼啸声中熬了过去。 第二天的天光并没有带来多少明亮,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抬手就能触碰到那些翻滚的冰砂。 商队再次启程。 顾无亡蹲在雪地里,短粗的熊爪子扒拉着火堆里剩下的一点灰烬,似乎还在回味昨晚老沙手里那个铁盒散发出来的乐子气味。 直到顾异用覆盖着青色鳞片的脚尖踢了踢他的圆屁股,他才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拍掉肚子上的残雪,跟上了驼岩兽的步伐。 接下来的两天,风雪大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这支来自黑砂聚落的商队展现出了极其强悍且麻木的忍耐力。 除了必要的停顿喂食牲口,他们几乎没有休息。几头驼岩兽的硬壳上挂满了厚厚的冰凌,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沉重无比。 有个年轻的伙计在半路上冻坏了脚趾,老沙只是看了一眼,那伙计便一声不吭地拔出骨刀,把发黑的脚趾切掉,随便糊了点黑泥,一瘸一拐地继续跟着队伍。 在荒野上,掉队就等于给诡异加餐。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走在最前面的老沙,那个犹如漏风风箱般的肺部突然剧烈地喘息了几下。 他用长满冻疮的手,死死抓住了驼岩兽背上的缰绳,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渴望。 “到了。” 老沙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进每一个伙计的耳朵里。 队伍里原本死气沉沉的荒野客们,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兴奋剂,不约而同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顾异停下脚步,顺着队伍前行的方向看去。 在漫天苍白的暴风雪中,地平线的尽头,极其突兀地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光晕。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片光晕的源头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旧时代露天矿坑。矿坑的直径足有数公里,像一个巨大的漏斗深深嵌入冻土之中。而在矿坑的边缘,每隔几十米,就矗立着一根高达十几米的粗大钢铁废柱。 令人震撼的是,这些钢铁柱子的顶端,各自燃烧着一团足有房屋大小的暗红色火焰。 几十根巨大的火柱连成一圈,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暗红色光罩,将整个矿坑严严实实地倒扣在里面。 外面肆虐的白毛风和夹杂着毒素的冰砂,在触碰到这层红光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地消融、滑落。 而在光罩下方的矿坑内壁上,密密麻麻地开凿着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洞穴。 这些洞穴顺着矿坑的岩壁一圈圈向下盘旋,洞口用生锈的铁皮、废弃的集装箱门或者兽皮胡乱遮挡着。 一条条用钢索和木板拼凑的悬空栈道,在这些洞穴之间纵横交错,仿佛一个极其庞大、发着幽暗红光的地下蜂巢。 这里,就是余烬营地。 “老板,这手笔可不小啊。”顾无亡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看着那些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柱,“得填多少柴火,才能烧出这么大一个棚子?” 顾异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在风雪的呼啸声中,那红光透着一种极其粘稠的质感,就像是凝固在半空中的脏血。 商队缓慢地靠近了矿坑边缘的唯一入口。 入口处没有高墙,只有几道路障和两个简陋的铁皮岗亭。 四五个穿着厚重兽皮、身上挂着各种骨制武器的守卫,正靠在路障旁抽着一种散发着刺鼻烟味的草叶卷。 顾异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些守卫。 带头的那个守卫,左半边脸完全被一层厚厚的灰色角质层覆盖,连左眼都退化成了一条缝;另一个守卫的双手则畸形地肿大,手背上长满了类似石头一样的骨瘤。 在外面那种环境,能在这个位置当差的,畸变程度都不低。 “停下。” 角质脸守卫吐出一口浓烟,手里的步枪极其随意地端平,“黑砂聚落的。牲口拴在上面的露天棚子里,人下去。规矩不用我重复了吧?” 老沙没有任何废话。他极其熟练地从贴身的皮袋子里掏出三块巴掌大小、颜色纯黑的高纯度盐块,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我和兄弟们的。后面那两位,是路上搭伙的,门票算我的。”老沙指了指走在侧后方的顾异和顾无亡。 老沙指了指走在队伍侧后方的顾异和顾无亡。 角质脸守卫接过盐块,在手里颠了颠。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顺着老沙指的方向看过去。 当看到顾异那高达两米、体表覆盖着厚重青灰色鳞片的骇人体型,以及旁边那个一米出头、长着尖牙的胖毛熊时,守卫并没有像之前商队那样表现出极度的惊恐。 守卫把盐块揣进怀里,从岗亭的一个破铁皮箱子里抓出一把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物事,扔给了老沙。 那是十几根大约十厘米长、质地惨白、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腿骨打磨而成的小木棍。木棍的一端,附着着一团呈现出暗红色的诡异真菌。 这就是老沙之前拼了命也想换到的硬通货——火柴。 “日落之后,每个窑洞里必须点燃一根。”守卫头目极其冷漠地看了一眼老沙,“敢在营地里惹事,火匣帮会把你们的皮剥下来挂在风口上吹干。进去吧。” 老沙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骨头火柴贴身收好,仿佛那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牵着驼岩兽,交给了专门负责看管牲口的营地苦力,然后带着顾异和伙计们,顺着一条倾斜的栈道,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矿坑蜂巢。 穿过红光屏障的瞬间,耳边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风雪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没有了刺骨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适宜的微凉。以及一股混杂着劣质机油、烤兽肉、旱烟和密集人群汗臭味的奇异味道。 矿坑内部极其喧嚣。 悬空栈道上人来人往,形形色色的荒野客背着行囊匆匆走过。沿途的窑洞大部分都被改造成了商铺和酒馆。 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从一个宽敞的石洞里传出,赤着上身的铁匠正在敲打一块通红的废钢;路边有卖劣质防寒服的摊贩,正扯着沙哑的嗓子和几个流浪者为了一块变异鼠的皮毛讨价还价;甚至还有几个勉强能看出来是女人的生物,靠在挂着破布帘的窑洞门口,冲着路过的商队伙计抛着媚眼。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得就像是旧时代某个偏远山区的地下集市。充满着废土特有的粗野、贪婪和勃勃生机。 顾异走在栈道上,目光扫过那些讨价还价的摊贩、巡逻的火匣帮打手、以及在角落里乞讨的残疾流浪者。 那些从外面进来的荒野客,比如老沙和他的伙计们。在进入这片红光笼罩的营地后,他们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大口呼吸着这里相对温暖的空气,极其自然地融入了这片喧嚣之中。 顾无亡短粗的腿踩在木板栈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吸了吸鼻子,一黑一粉的眼睛四下打量着。 “闻出什么了?”顾异没有回头,用极低的声音问。 “什么都没闻出来。”顾无亡咧开嘴,“老板,这地方挤了几千号人,但我居然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腥味和紧张感。” 顾异眼神微动。 顾无亡说到了点子上。 在这个余烬营地里,不管是摊贩还是买家,虽然表面上骂骂咧咧,但他们的肌肉状态、他们的眼神深处透着一种极其反常的松弛。 就好像,只要站在这片红光底下,外面的怪物和死亡就彻底与他们无关了。 不仅是那些在营地里摆摊的常驻民,就连刚刚跟着自己一起从致命白毛风里走出来的商队伙计们,状态也变得极其诡异。他们那种随时准备搏命的紧绷感正在迅速消退。 “老沙。”顾异走到驼岩兽旁边,声音低沉,“你们一般在哪里落脚?” 老沙听到顾异的声音,他回过头,脸上的麻木和疲惫已经消散了大半,甚至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我们去第三层区租个地方。今晚不用熬夜,能踏踏实实地睡个整觉了。” 老沙搓了搓手,指着下方一层热闹非凡的餐饮区,语气变得热络了许多:“兄弟,这一路多亏了你护着。走,今晚我做东,带你们去尝尝这余烬营地的特产。” 不仅是老沙,旁边几个正在搬运黑砂盐袋的伙计,动作也变得轻快起来。那个名叫石头的小伙计,扛着一个皮口袋从顾异身边路过。 放在几天前的风雪里,这个眼神狠辣的小子连正眼都不敢看顾异这身骇人的青色鳞片,遇到顾异靠近都会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骨刀。 但此刻,石头竟然停下脚步,冲着顾异挤出了一个略显憨厚的笑容:“大哥,这底下的热汤可是一绝,平时在黑砂咱们连味儿都闻不着,待会儿你可得多喝两碗。” 这些荒野客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顾异非人的异常和压倒性的武力,极其自然地将他当成了一个靠谱的同行大哥。 对于荒野人来说,请客吃饭,这是最高规格的礼遇。因为食物在废土上,比命还要精贵。 顾异没有拒绝,带着顾无亡跟在老沙身后,顺着盘旋的街道往下走。 三人来到了一处搭着破旧帆布棚子的露天食肆。 棚子底下摆着几张缺腿的铁桌子,几口被熏得漆黑的大铁锅架在火炉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下半张脸似乎受过严重的烧伤,皮肉融化粘连在了一起,看起来极其可怖。 “老规矩,还是老样子?”摊主看到老沙,那张融化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对,一人一碗暖骨粥。再切一盘红脂糕。”老沙大马金刀地在一张铁桌旁坐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阔绰。 顾异在老沙对面坐下,顾无亡则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个铁桶上,压得铁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很快,摊主端着破旧的粗瓷大海碗走了过来,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接着又端来两个生锈的铁盘,里面放着几块切得四四方方、呈现出暗红色泽的块状物。 “吃,趁热。”老沙拿起一根不知什么材料做的筷子,迫不及待地端起面前的大碗。 周围的商队伙计们也像饿狼一样,端起碗就往嘴里灌。 顾异低头看向面前的食物。 那碗所谓的“暖骨粥”,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里面飘着几根不明生物的细小骨头渣子,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腻人的肉香。 而那盘红脂糕,表面泛着油光,质地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动物的脂肪冻,颜色殷红如血。 老沙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粥里的香气,脸上的表情陶醉得近乎虔诚。 “就这一口……离开营地,你在外面就算把冻土刨穿了,也找不着这么正宗的肉味。” 老沙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吞咽着,连嚼都不嚼,仿佛这是世界上最不可多得的珍馐。 旁边的小伙计石头更是连掉在桌子上的一点碎渣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吃得满脸红光。 顾无亡吸了吸鼻子,那双异色瞳盯着桌上的红脂糕。 然后伸出长满灰毛的粗壮爪子,直接抓起一块红脂糕,扔进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里。 他用力地咀嚼了两下。 突然,顾无亡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一黑一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嫌弃和古怪。 “呸!” 顾无亡毫不掩饰地把嘴里嚼了一半的东西,直接吐在了旁边的地上。 这一口吐得很响亮。 正沉浸在美味中的老沙停下了筷子,有些错愕地看着顾无亡,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痛和不解:“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红脂糕,你这肚子再怎么金贵,也不能这么糟践东西啊。” “?” 顾无亡没有理会老沙的心痛。他用毛茸茸的手背极其用力地蹭了蹭嘴唇,似乎想把残留在舌头上的某种味道擦干净。 他凑到顾异旁边,根本不在乎老沙能不能听见,压低了声音嘟囔道: “老板……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得过脑膜炎?” 顾无亡的话音刚落,顾异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桌子下轻轻敲了一下大腿。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洞察者之瞳】,用余光看了一眼顾无亡吐在地上的那团红脂糕。 那团原本泛着油光、色泽殷红的所谓“肉脂”,在顾异的视线里竟然无声无息地剥落了那层光鲜的伪装。 那根本不是什么兽油。而是一小滩白色粉末。 而坐在对面的老沙,正用筷子夹起一块一模一样的红脂糕,满脸幸福地塞进嘴里,大口吞咽着。 红光笼罩的营地里,喧嚣依旧。打铁声和叫卖声还在按部就班地循环播放。 一顿“丰盛”的接风宴吃完,老沙打着饱嗝,带着他们顺着栈道往下走了三层。 他们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岩壁前停下。这里有一长排连在一起的窑洞,门口挂着一面画着粗糙酒杯的破木牌。老沙走进去,用半袋子粗盐,向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营地管事租下了三个相连的窑洞。 老沙带着他们顺着栈道往下走了三层,在一处相对偏僻的岩壁前停下。这里有一长排连在一起的窑洞,门口挂着一面画着粗糙酒杯的破木牌。 老沙走进去,用半袋子粗盐,向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营地管事租下了三个相连的窑洞。 “兄弟,给。” 老沙拿到三把生锈的铁钥匙,把其中一把递给顾异。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语气郑重地提醒道:“窑洞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记住,一会儿听到坑底的大钟响了,一定要把守卫给的那根骨头火柴点上。这是营地的死规矩,火光能驱散脏东西。” 顾异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今晚不用守夜,你们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去底下的交易区,带你们打听想要的消息。”老沙摆了摆手,带着石头等几个伙计钻进了最左边的窑洞。 顾异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破木门。 窑洞里面很昏暗,面积不大,大约只有十几平米。岩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陈年老垢的味道。除了一张用干草和兽皮铺成的石床,什么都没有。 极其简陋,但也极其符合荒野的生存条件。 顾异在石床上坐下,没过多久,矿坑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悠长的钟声。 “咚——” 钟声在巨大的漏斗形矿坑里回荡。原本喧闹的栈道和集市,在这声钟响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归于死寂。 紧接着,顾异听到隔壁老沙的窑洞里,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使用任何卡牌,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耳朵贴在了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听觉,隔壁窑洞里的动静透过岩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当家的,钟响了,快点火吧,这岩洞里阴冷阴冷的。”是那个叫石头的伙计的声音,透着一丝迫不及待。 “嗯。”老沙沙哑地应了一声。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一根白骨火柴被点燃了。 顾异甚至能透过岩壁的缝隙,看到一丝暗红色的微光在隔壁亮起。 就在那一瞬间,顾异清楚地听到,隔壁窑洞里的呼吸声,变了。 老沙那种因为肺部病变而极其粗重、总是带着警惕和压抑的呼吸节奏,在火光亮起的短短几秒钟内,瞬间变得极其平缓、深长。不仅是老沙,几个伙计的呼吸声也整齐划一地陷入了深度的睡眠频率。 “咣当。” 一声金属落地的闷响透过岩壁传来。 那是老沙随身携带的、用旧时代汽车钢板打磨成的那把防身砍刀,掉在石头地上的声音。 在荒野上,武器就是荒野客的第二条命。 像老沙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江湖,连睡觉都会把刀死死抱在怀里,就算睡着了,手指也会本能地扣着刀柄。他怎么可能任由武器掉在地上而毫无反应? “真暖和啊……” 隔壁传来老沙极其微弱的一声呢喃。那声音里,没有了防备,没有了荒野的麻木,只有一种宛如回到了母胎般的、极度迷醉和无防备的安详。 顾异缓缓收回贴在岩壁上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正无聊地抠着脚趾缝里泥垢的顾无亡。 在这个昏暗潮湿的窑洞里,他们没有点燃任何火柴。只有冰冷的岩壁和令人窒息的安静。 整个巨大的矿坑,似乎都在数千根火柴同时点燃的瞬间,陷入了一种仿佛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一样陷入死一般的沉睡。 “老板。” 顾无亡突然停下了抠脚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一黑一粉的异色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短粗的毛鼻子极其用力地在半空中嗅了两下。 “这坑里的几千号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嘶哑笑声: “怎么连‘怕死’的味儿,都没了?” 第232章 主角当前状态(设定章,可跳过) “怎么连‘怕死’的味儿,都没了?” 顾无亡压低了声音,咧开满是尖牙的嘴。 他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转了转,短粗的双腿在潮湿的地面上交替,毫无声息地挪到了窑洞门口。 窑洞没有门,只挂着一块冻得发硬的水兽皮。 顾无亡伸出生着倒刺的爪子,一点点将兽皮帘子挑开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将那只粉红色的眼睛凑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群魔乱舞的屠杀,也没有什么诡异的怪物在挨家挨户地收割人头。 外面的栈道上,充斥着浓稠的暗红色光晕。 十几米宽的木板栈道上,每隔十步,就笔直地站着一个人。那是白天在营地里巡逻的守卫。 冰砂和雪花从矿坑上方飘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和枪管上积了厚厚一层。 没有拂雪的动作,胸口没有任何起伏,口鼻间也没有呼出白雾。 那些死鱼般浑浊的眼睛,在红光下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一扇扇紧闭的门帘。 顾无亡看着门缝外的这排“木头人”,并没有感到害怕。 他粗壮的肩膀肌肉猛地绷紧,右腿向后撤了半步,爪子勾住帘子边缘,身体前倾,准备直接扑出去。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 顾异从阴影中大跨步上前,弯下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那只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大手极其精准地捏住了顾无亡后颈上的厚皮。 “嘎巴。” 手指发力,硬生生掐断了这头一米高的矮熊前冲的势头,将他往后拎得踉跄了两步。 顾无亡猛地回头,异色瞳里凶光毕露。但在对上顾异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暗黄色竖瞳时,他又极其从心地缩了回去。 “老板,外面站着一排排的木头人呢。”顾无亡压低声音,指了指门帘,“让我出去给他们松松骨头。” 顾异松开他的后颈,顺手把挑开的兽皮帘子重新抚平,严丝合缝地挡住了外面的红光。 “滚回去坐着。”顾异的声音极轻,没有丝毫起伏。 “没弄清楚底细之前,别去碰他们的规矩。” 顾无亡撇了撇嘴,没再吭声。他拖着短粗的步子缩回阴暗的角落,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出尖锐的爪子,百无聊赖地开始抠着岩壁上那些发黑的青苔。 一边抠,一边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脏话。 窑洞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隔壁老沙的窑洞里,偶尔传来极其微弱、深长得完全不符合他病态肺部的呼吸声。 顾异盘腿坐在石床上,他没有睡意。 外面的那层红光,加上隔壁那些荒野客反常的松弛感,都在极其明确地传递着一个信号——这个余烬营地绝对有问题。 既然睡不着,顾异索性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脑海深处。 自从离开南区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图鉴里的低级卡牌了。在这个规则不明的营地里,稍微强化一下常规杀伤力,顺便消耗掉那些占地方的F级废卡,是个打发漫长冬夜的好选择。 顾异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沉入脑海深处。 灰色的虚无空间里。 那本厚重的黑色图鉴安静地悬浮着,书页边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顾异的意念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翻开了图鉴的武装卡牌区域。 他目前的武装卡虽然不少,但很多都是在南区那种相对低级的污染环境下获取的,在这个极北的深层冻土,有些手段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必须进行重铸。把那些功能单一的卡牌,融合出能产生质变的杀伤力。 意念一动,两张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卡牌从书页中飞出,悬停在半空中。 左边一张,卡面上绘制着一团极其繁复、呈现出幽蓝色、仿佛活着一般在不断蠕动的神经束——【武装卡:食电神经丛】。 这张卡的能力是吸附并储存外界的游离电流并释放。 右边一张,卡面上是一团长满尖刺、不断闪烁着暴躁电火花的灰白色绒毛球——【武装卡:高压绒球】。这是一个极其原始的生物高压电源,能产生狂暴的电能。 一个作为狂暴的高压电源核心,一个作为完美的储能与瞬间释放网络。 天作之合。 “以【食电神经丛】为主体,融合【高压绒球】的核心。重铸。” 顾异的意念下达了绝对的指令。 图鉴中央的重铸池轰然运转。那张代表着【高压绒球】的卡牌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刺目白光的生物电火花。 这些狂躁的电火花并没有消散,而是在图鉴规则的强行揉捏下,疯狂地涌向了旁边那团【食电神经丛】。 “滋滋滋——!” 识海中响起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电流撕裂声。 原本单纯用来“储存和传导”电流的神经细胞,被强行植入了绒球那种狂暴发电机般的基因结构,变成了既能吸又能极速爆放的恐怖器官。 重铸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刺目的电光在识海中彻底平息时,一张全新的、散发着幽深蓝紫色光芒的卡牌,稳稳地落在了图鉴的书页上。 【武装卡】: 雷暴神经丛 【品级】: E 【描述】: 由原始生物电源与高效传导神经重组而成的变异神经束。它像一张贪婪的网,平时吸附电能进行蓄电;战斗时,则化身为恐怖的高压电容器。 【能力】: 【被动充能】: 平时自动充能,且能够自发吸收环境中的游离电流。 【雷暴极放】: 瞬间将体内极度压缩的高压生物电释放,造成恐怖的焦炭级电击与强制麻痹效果。 顾异在现实中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 他此刻正维持着【千面优伶】的伪装形态。意念一动,他直接将这张崭新的E级武装卡,镶嵌进了【千面优伶】形态的第一个武装插槽之中。 伴随着卡牌化作被动器官融入,他右臂的皮下传来一阵灼热的酥麻感。 透过那些青灰色的角质层缝隙,隐隐能看到一层极其繁密、如同蛛网般遍布整个右小臂的深蓝色神经脉络。 这些脉络随着他的心脏跳动,正有节律地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调动这股新镶嵌的武装力量。 仅仅是意念微动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音爆在昏暗的窑洞里炸响。 顾异右手的五根指尖上,毫无征兆地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电弧!这道电弧在空气中剧烈扭曲、挣扎,散发出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臭氧气味。 在电光亮起的这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窑洞潮湿的岩壁被映照得惨白一片。 角落里正在抠青苔的顾无亡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眼睛,浑身的灰毛因为静电微微炸起。 他嫌弃地揉了揉灰毛鼻子,瞥了一眼顾异那只闪烁着电光的手,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晃瞎眼”,便转过头继续跟墙缝里的虫子较劲。 顾异极其满意地收敛了意念,指尖的电弧瞬间熄灭。 现在,这只右手不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蓄电池了。 清理完两张,他再次将意念投入图鉴,目光在剩下的F级卡牌里随意扫过,打算再随手清掉两张占格子的素材。 视线停在了两张特性比较恶心的卡面上。 顾异闭上眼,再次将意念投入图鉴。 这一次,他调出了另外两张截然不同的F级武装卡。 选定主武装卡:【武装卡:锈蚀之手】。 这张卡赋予了使用者极强的化学灼烧毒素,能让接触到的有机物迅速氧化崩溃。 选定素材武装卡:【武装卡:霉菌指甲】。 这本来是一张用来进行隐蔽投毒的消耗型素材卡。它的特性极其恶心,附带强烈的细菌感染效果,能让新鲜的伤口在几秒钟内快速化脓、坏死。 化学毒素与生物瘟疫。 “重铸。” 顾异的指令冷酷而果断。 图鉴的重铸池再次亮起。这一次的光芒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病态的暗绿色与铁锈红交织的浑浊色彩。 代表着【霉菌指甲】的卡牌破碎,化作一团散发着腐烂恶臭的绿色雾气,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死死地缠绕上了那只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巨大手掌。 铁锈的氧化特性与霉菌的坏死繁衍,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平衡与互补。 当重铸完成的光芒散去。 一张散发着浓烈死寂气息的全新卡牌,静静地躺在识海中。 【武装卡:瘟疫锈爪(E级)】。 【武装卡】: 瘟疫锈爪 【品级】: E 【描述】: 化学毒素与生物瘟疫的完美结合。这只干枯的手爪上寄生着极恶性的霉菌,铁锈与腐败在它指尖共舞。没有任何低阶再生类怪物愿意被这玩意儿挠上一下。 【能力】: 【枯败之触】:物理攻击附带剧痛的化学灼烧与极恶性的生物坏死感染。被抓伤的有机体会迅速氧化崩溃、化脓坏死,造成难以愈合的持续性真实伤害。 顾异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有极度疲惫感的浊气。 连续两次卡牌重铸,虽然没有消耗精神力上限,但也让他的大脑产生了轻微的眩晕感。 他没有停歇,再次调动意念,将这张强力的E级近战武装卡,干脆利落地镶嵌进了【千面优伶】的第二个武装插槽里。 他抬起左手。 随着武装卡的生效,即使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清这只手在伪装下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局部异变。 手掌的体积并没有变大,但五根手指变得异常修长、干枯,就像是在地下埋了十几年的干尸手骨。 原本覆盖在表皮的暗红色铁锈,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病态的暗斑。 最骇人的是指甲。 五根指甲长达三寸,呈现出一种灰败、浑浊的半透明色泽。 而在指甲的缝隙和表面,竟然生长着一层极其细密、仿佛还在随着呼吸微微蠕动的绿色微小绒毛。 顾异没有任何表情,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将左手的食指指尖,轻轻地抵在了旁边那面常年渗水、长满厚厚青苔的潮湿岩壁上。 他没有用力去刺,只是指甲尖端极其轻微地划过了一道不足一寸长的口子。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强酸腐蚀的响声传来。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以那道划痕为中心,岩壁上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暗绿色青苔,就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一般,瞬间变成了枯黄的死灰色。 但这仅仅是开始。 枯萎的青苔并没有剥落,而是迅速化作了一摊散发着极度恶臭,冒着墨绿色气泡的脓水。 脓水顺着岩壁往下流淌,连下面坚硬的岩石表面,都被腐蚀出了几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正在不断繁衍的绿色霉菌斑点。 原本单纯的化学灼烧,现在彻底变成了剧痛灼烧加极恶性的生物坏死感染。 只要被这只爪子稍微擦破一点皮,敌人的伤口就会在瞬间变成一个不断向全身蔓延的腐烂瘟疫源。 在废土上,这种无法愈合的持续性真实伤害,简直就是一切再生类怪物的噩梦。 顾异收回左手,意念微动,【千面优怜】的伪装重新覆盖上来,修长恐怖的指甲缩回了正常的长度,被青灰色的鳞片完美遮掩。 清理完这几张低级卡牌,顾异靠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转过头,角落里的顾无亡已经把那只无辜的虫子捏成了碎渣,正无聊地打着哈欠。 夜,依然漫长。 隔壁窑洞里,那根火柴还在散发着微弱的暖光,老沙平缓的呼吸声透过岩壁,断断续续地传来。 顾异闭上眼睛,在这片红光笼罩的虚假安宁中,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第233章 吃了没文化的亏 漫长而压抑的黑夜悄然褪去。 窑洞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再次凝结成了白霜。那层笼罩在整个余烬营地上空的暗红色光晕,随着矿坑外天光的极其微弱的亮起,似乎变得黯淡了一些。 顾异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隔壁窑洞里那丝极其微弱的红光,在半个多小时前彻底熄灭了。 顾异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灰色毛球的顾无亡。 这头怪胎睡得正香,粗重的呼噜声在狭小的窑洞里回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条晶莹的口水。 对于一个没有正面情绪可以被抽取的“垃圾桶”来说,昨晚那根火柴的安眠效果,甚至还不如外面吹进来的一口冷风。 “起来。” 顾异抬起覆盖着青鳞的脚尖,不轻不重地踢在顾无亡圆滚滚的屁股上。 顾无亡吧唧了一下长满尖牙的嘴,睁开那双异色瞳,有些迷茫地挠了挠肚皮上的灰毛。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天亮了?”顾无亡走到没有门帘的洞口,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木头人撤了没?” 顾异没有搭理他,而是将把玩的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绑带。 就在这时,隔壁老沙的窑洞里,传来了响动。 那是兽皮被掀开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极其慵懒、甚至带着几分惬意的长长叹息。 顾异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窑洞门口,隔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岩壁,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几天一路跟着商队走过来,顾异早就摸清了老沙的习惯。每天早上在雪堆里醒来,老沙的呼吸会先停顿个十来秒,那是他在闭着眼睛听周围的风吹草动。 确认没危险后,老沙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摸压在身下的那把汽车钢板打磨的砍刀,然后才会慢慢翻身坐起。 但今天早上的老沙,完全打破了这个规律。 顾异听到了老沙从石床上坐起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极其放松的骨骼拉伸声——老沙在伸懒腰。 “哈啊——” 老沙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仿佛肺管子要裂开的沙哑,反而透着一种睡足了十个小时后的极度满足感。 他在窑洞里踱步,脚步声随意且沉重。 “当家的,你昨晚睡得真死,叫都叫不醒。”这是那个十二岁伙计石头变声期的公鸭嗓,同样透着一股子反常的轻快。 “这火柴真是个好东西。”老沙一边含混不清地应着,一边似乎在往身上套那件破旧的皮袄,“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抽光了。多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老沙的脚步声走向了窑洞门口,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兽皮门帘。 刺骨的冷风顺着栈道倒灌进去。 老沙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停在门口,呆立了足足有五六秒,随后,极其突兀地爆发出了一句粗口:“干!我的刀呢!” 一阵手忙脚乱的翻找声后。 “咣当。”老沙从石床的角落里捡起了那把用汽车钢板打磨的砍刀,有些恼怒地将其别回腰间。 一墙之隔的顾异,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老沙还是那个老沙。 但他的警惕心,他甚至还会因为找不到刀而骂娘。但刚才那毫无防备的五六秒钟,如果换在荒野的雪窝子里,足够一头最劣等的雪耗子咬断他的喉咙。 顾异掀开自己这边的门帘,走了出去。 悬空栈道上已经恢复了喧嚣。昨晚那些僵尸一般死死盯着窑洞的火匣帮守卫,此刻又变回了那种粗鲁、贪婪的模样,三三两两地靠在护栏上抽着劣质烟草。 老沙正好从隔壁走出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眼底的乌青消退了不少,甚至连脖子上的鳃裂看起来都没那么发红溃烂了。只是那双原本浑浊但透着狠辣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发直。 “早啊,兄弟。”老沙看到顾异,咧开嘴笑了笑。这个笑容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熟络。 他一边用手搓着脸颊,一边转头招呼着身后的伙计:“石头,去把那几袋子黑砂盐扛上。趁着上午交易区人多,咱们赶紧去把货散了,多换点火柴回去。” 老沙有些急躁地催促着伙计,转过头看着顾异:“兄弟,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了。这一路承你的情。” 荒野上的散伙从来不拖泥带水。老沙没有问顾异接下来去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去换火柴。 但他还是指了指栈道下方,那层被浓重的煤烟和水汽笼罩的深坑。 “你们不是想打听消息吗?上面这些摊子问不出什么名堂。”老沙压低了声音。 “顺着这条道,下到第四层。那里有个集市,叫‘黑冰集’。那地方乱得很,什么地界来的疯子都有。你们手里要是还剩点高阶的兽肉干或者纯净的黑矿盐,去那儿碰碰运气吧。不过招子放亮些。” 说完,老沙拍了拍背着沉重盐袋的石头的后脑勺,带着几个伙计匆匆汇入了栈道上拥挤的人流中。 顾异看着老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老板,咱们去哪?”顾无亡凑了过来,一黑一粉的眼睛盯着下方深不见底的矿坑,“下面那层黑乎乎的,闻着就有一股子烂鱼虾的臭味。” “去下面看看。” 顾异收回视线,顺着老沙指出的那条倾斜的木板栈道,大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矿坑的漏斗形结构就收缩得越紧。头顶上那层暗红色的光晕被一层层错落的棚户和晾晒的破烂兽皮遮挡,光线变得极其昏暗。 空气中的温度虽然没有下降,但湿度却大得惊人,岩壁上甚至长满了大片大片呈现出铁锈色的诡异苔藓。 走下第四层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腥臭味,混合着腐烂的木头气味,如同实体般狠狠撞击在顾异的嗅觉神经上。 和上面几层那种相对规整的商铺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建筑。 无数根粗大的铁索被硬生生钉在两侧的岩壁上,铁索上悬挂着一个个用巨大变异兽肋骨和破烂帆布搭建起来的“空中吊篮”。这些吊篮就是摊位,流浪者们像猴子一样在铁索之间攀爬交易。 而在这片悬空集市的正下方,矿坑的底部,竟然是一片面积不小的、结着黑色厚冰的地下暗湖。 顾异走在摇晃的栈桥上,目光迅速扫过周围这些完全不同于黑砂商队的荒野客。 在左侧的一个巨大吊篮里,蹲着四五个穿着极其厚重、表面甚至结着一层冰壳的皮衣的男人。 这群人的皮下脂肪发生了严重的病态增生,整张脸几乎被脂肪堆满,眼睛只剩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鼻子退化成了一个只有两个孔的肉突起。 浓烈的腥臭味就是从他们这里散发出来的。 吊篮中央的破铁板上,堆着十几条足有手臂粗细、浑身苍白、没有眼睛的盲鱼。 这些盲鱼虽然被冻得硬邦邦的,但诡异的是,它们的鳃还在极其缓慢地开合,并没有死透。 一个满脸肥肉的胖子正用一把生锈的锯齿刀,费力地锯开一条盲鱼的肚子。流出来的血液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呈现出冰蓝色的粘稠液体。 “极品盲眼豚。”胖子没有抬头,自顾自地嘟囔着,“喝一口血,在白毛风里走半个钟头不长冻疮。只换干净的火石,或者没有黑斑的兽肉。” 顾无亡扒在吊篮的边缘,那张毛茸茸的胖脸上满是好奇。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盯着那些流着蓝色血液的盲鱼,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如果不是顾异在旁边站着,他估计已经直接扑上去连鱼带冰一起生嚼了。 顾异没有理会顾无亡的馋样。他走到那个凿冰客的摊位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摸出了一小块灰白色肉块。 那是之前在雪地里做野炊时,用【共生肉芝】培育出来剩下的肉芝。 顾异用匕首切下只有手指大小的一小条,随手扔在了那块沾满蓝色鱼血的铁板上。 “啪。” 胖子的锯刀停住了。他那条缝隙一样的眼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条灰白色的肉丝上。 那块肉根本没有荒野生物常有的腥臭、硫磺味或是腐烂的酸气。 在它切开的瞬间,空气中立刻弥散开一股极其纯粹、宛如极品生牛肉般滑嫩鲜甜的血肉香气。 胖子伸出沾满蓝色鱼血的脏手,极其小心地捏起那条肉丝,放在那个退化的肉突起鼻子下用力吸了两口。 胖子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 他毫不犹豫地把那条肉丝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好货!”胖子那张被脂肪挤满的脸上爆发出一种极其贪婪的光芒,他猛地抬起头,盯着顾异那身青鳞,“大个子,你手里还有多少?我这摊子上的盲眼豚你随便挑!” 顾无亡在旁边急得直挠墙,那块肉芝他可是眼馋好久了,结果老板居然拿去喂了别人。 “我不要鱼。”顾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打听个地方。” “说!”胖子死死盯着顾异放肉的口袋。 “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望川市’的聚落?那是一个被高大铁墙围起来的城市,里面住着的,全是身上没有任何变异、没长鳞片也没长毛的正常人。”顾异尽量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 胖子听到这话,脸上的贪婪僵住了。 他盯着顾异看了足足十秒钟,随后,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犹如破旧鼓风机一般的漏气笑声。 “呵呵……呵……” 他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顾异。 “高大的铁墙?没变异的正常人?”胖子一边笑,一边用锯齿刀敲得铁板当当响,“大个子,你是不是昨晚在上面吸火柴吸傻了?” 他朝旁边的冰湖吐了一口蓝色的血沫,语气里充满了底层的刻薄。 “没长厚膘?没长鳃?那种你在旧时代垃圾堆画报上看到的软脚虾,在这片冰原上,撒泡尿的功夫那玩意儿都能被冻断。” 胖子嗤笑了一声,低下头继续锯鱼。 “还铁墙呢。这冻土上,什么墙挡得住极寒里的诡怪?你说的这地儿,要么在坟底下,要么在你的梦里。” 顾异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干脆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哎,等等!” 见这头肥羊要走,胖子急了。他一把将手里的半截盲鱼扔回水桶里,胡乱在兽皮袄上抹了一把带血的手,“大个子,那种做梦的地方我是不知道。但我手里有份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荒野地图,说不定上面有你要找的线索。” 顾异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胖子那双被脂肪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了指顾异挂在腰间的皮袋:“一整块刚刚那种成色的好肉。” 顾异没有废话,直接伸手进袋子,掏出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肉芝,扔在沾满蓝色鱼血的铁板上。 胖子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肉捂进怀里,同时极其痛快地从皮衣最深处的一个破油布包里抠出一卷冻得发硬的破烂兽皮,扔给了顾异。 顾异单手接住,直接在半空中展开。 这根本不能叫地图。 兽皮干裂发脆,上面大片大片的区域被陈年的黑色血渍和某种恶臭的油脂糊死,根本看不清原本的线条。仅剩的几个能看清的地方,只是用极其粗劣的木炭画了几根扭曲的线条,旁边画着几个骷髅头。 没有比例尺,没有方向标识,甚至连余烬营地目前所在的方位都没有标注。 这就是一张废纸。 顾异的视线从那张破兽皮上移开,冷冷地看向那个凿冰客。 胖子此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把带血的锯齿刀,刀刃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顾异的方向。他那张被脂肪挤满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无赖且阴冷的狞笑。 “黑冰集的规矩,大个子。”胖子用刀背敲了敲铁板,声音拖得很长,“钱货两清,离柜不认。不管你换到的是宝贝还是狗屎,只要你情我愿,这里就没‘退货’这两个字。” 随着胖子敲击铁板的声音,顾异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几个原本正在宰杀盲鱼、或者叫卖物资的吊篮摊贩,全都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十几道充满戾气和警惕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齐刷刷地落在了顾异的身上。不少人的手,已经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的骨枪和砍刀。 站在顾异身后的顾无亡,原本还因为那块被扔出去的好肉心疼得直吧唧嘴。 但当他听到胖子这句明目张胆的敲诈黑话,再看到周围那些荒野客摸向刀把的动作时,他短粗的身体突然极其细微地绷紧了。 顾无亡微微低下头,把那张长满灰毛的脸藏在顾异宽大身躯的阴影里。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着,死死咬住满嘴的尖牙,硬生生把喉咙里那种想要狂笑的冲动给憋了回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笑。 他在等。等这个不知死活的胖子再多挑衅一句,等他那个老板下达把这群烂肉绞碎的指令。 他甚至连等会儿先撕胖子的哪条胳膊,都已经在这短短几秒钟内盘算好了。 然而。 顾异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蓄势待发的荒野客。 为了一口加起来连半两都不到的碎肉,在这里掀翻摊子,不仅要白白消耗体力,更会引来整个下层矿坑的围攻。 在没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绝不是一个猎人该干的赔本买卖。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愤怒的表情,只是动作极其平稳地将那张破破烂烂的兽皮卷起来,随手塞进皮袋里。 “走。” 顾异头也不回地越过吊篮,顺着摇晃的悬空栈道继续向集市深处走去。 听到这个字,顾无亡低垂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他看了看毫发无损的胖子,又看了看顾异那毫无波澜的背影。 异色瞳里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到大戏高潮处却突然停电拉闸般的憋屈和扫兴。 “没劲……” 顾无亡极其失望地嘟囔了一声,连回头再看一眼那个胖子的兴致都没了。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粗壮的胳膊,无精打采地拖着沉重的步子,闷闷不乐地跟上了顾异的步伐。 他那双短粗的毛腿在摇晃的栈桥上猛地发力,几步窜到了顾异的前面,像一堵灰色的冬瓜一样挡住了去路。悬空的栈桥被他踩得发出一阵危险的“嘎吱”声。 “老板,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吗?” 顾无亡搓着两只长满尖锐指甲的爪子,一黑一粉的眼睛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躁,却又强行挤出一副讨好的谄媚样。他凑近了半步,压低漏风的嗓音: “那地方绝对有问题!我刚才闻到了,他身上有违和感。你把狗链稍微松一松,给我点时间,我保证不弄出大动静。我去帮你把这破营地的真相给掏出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说是调查真相,这头疯狗字里行间分明就是憋不住了。 顾异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双毫无波澜的竖瞳,让顾无亡脸上的谄媚渐渐变得有些僵硬。 就在顾无亡以为自己又要被强行拖走的时候。 “中午。” 顾异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视线直接越过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看向集市的更深处。 “太阳到正当中的时候,回上面的窑洞集合。” 这对于一个顾无亡来说,简直是最高级别的特赦令。 “得嘞!老板您就放心吧!” 顾无亡眼底的憋屈和扫兴瞬间一扫而空。 短粗的双腿在木板上猛地一蹬,连走带蹦,像个灰色肉弹,极其敏捷地钻进了旁边密集且散发着恶臭的人群里。 几个挡路的荒野客被他撞得人仰马翻,他连头都没回,眨眼间就没入了昏暗的吊篮阴影中。 耳边那股烦躁的声音终于清静了。 顾异收回目光,独自顺着摇晃的悬空栈道,继续向前。 在不远处,栈道的另一侧,有几个更大的空中吊篮。 几个身材异常高大、双臂粗壮得极不协调的男人占据着那里。顾异看了一眼他们的手臂——那根本不能称之为手。 从小臂到手腕的部分,完全没有骨骼和肌肉的轮廓,而是发生了一种严重的骨质增生,畸变成了一坨巨大的、呈现出灰白色的坚硬骨锤。 其中一个男人正高高举起那只几十斤重的骨锤手臂,极其野蛮地砸向面前一截通体漆黑、表面结着冰霜的粗大木头。 “哐!”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黑木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极北深处的黑钢松!”那男人粗着嗓子大吼,“打磨一下比旧时代的合金还硬!用来做枪管绝对是好东西。只换高纯度的黑矿盐或者干净的肉!” 顾异走到那个挥舞骨锤的男人面前。 男人停下了动作,警惕地看着这个体型比自己还要庞大的青鳞巨汉。 顾异伸手探进腰间的皮袋,那是老沙给他的黑砂盐。他抓起一小把纯黑色的粗盐,扔在了那根黑钢松上。 男人那只没有畸变的左手迅速抓起几粒盐,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不掺沙子的好货。”男人抹了抹嘴角的盐末,“换木头?” “买消息。”顾异看着他,“和刚才那个问题一样。没变异的活人,高墙,望川市。见过没有?” 骨锤男人皱紧了眉头。他那只畸形的手臂烦躁地在木头上蹭了蹭,似乎在极其艰难地翻找着记忆。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就在顾异准备换下一个目标时,男人突然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四周。 “望川市这个名字,我没听过。”男人摇了摇头,“这片冻土上,也不可能有你说的没变异的活人。” 他顿了顿,那只骨锤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舞了一下。 “不过……我太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是个到处跑的疯老头。他整天念叨一个连鬼都不信的传言。” 男人指了指南边,那是指向无尽暴风雪的深处。 “他说,顺着风向一直往南走,穿过那片全是冰雕的【叹息冰原】……会看到一座连绵几百里的白骨头山。那山全是一根根巨大的骨头挨在一起,像一排大牙一样指着天。” 男人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带着一丝敬畏和恐惧。 “我们荒野人管那地方叫【大牙岭】。疯老头说,翻过大牙岭,那墙后面的天……不是像死人脸一样的灰色。”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那里的天,是蓝色的。里面没有风雪,也没有随地乱爬的怪物。” 顾异的瞳孔在青鳞的掩映下,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蓝色的天。没有风雪和怪物。这是庞大的“现实稳定锚”强行撑开物理秩序带的典型特征! “有人进去过吗?”顾异的声音依旧冷静。 “进去?”男人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顾异,发出一声干笑。 “大个子,那是疯子的胡话。就算真有那么个地方,哪支商队吃饱了撑的敢去闯大牙岭?那里连耗子都活不下去。” 男人将剩下的黑盐扫进自己的袋子里,语气变得极其冷酷。 “不管那里面的天是蓝的还是红的。所有在荒野上混的人,都管那个地方叫【青天绝地】。” 他凑近顾异,骨锤手臂极其用力地敲击了一下那根漆黑的木头。 “活人进去了,就再也没人见着出来过。” 第234章 被迎头痛击 “活人进去了,就再也没人见着出来过。” 骨锤男人吐出最后半句话,便不再看他,转过身继续沉浸在极其枯燥的砸木头动作里。 青天绝地。 大牙岭。 顾异将那把沾着几粒粗盐的皮袋重新系紧在腰间,眉头微微皱起。 这给我干哪来了? 基地那帮搞实验的,到底把自己弄到了离望川市多远的鬼地方? 虽然那个骨锤男人把这些传闻当成疯子的呓语,但这至少是顾异目前听到唯一可能和“高墙城市”沾点边的线索。 不管那里究竟是不是真的,总算是个方向。 顾异没有立刻离开黑冰集。 时间还早,距离他和顾无亡约定的正午还有几个小时。他混迹在拥挤、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悬空栈道上,继续顺着那些摇晃的吊篮往前走。 他试着用剩下的那点肉芝,去敲开其他几个明显带有外地特征的荒野客的嘴。 一个浑身裹着厚重皮革、为了防冻连鼻孔都进化出了一层闭合肉膜的雪原客,在收了顾异的一小块肉后,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头啃食一种带着冰碴子的干粮。 另一个背着半扇巨大硬壳的,在听到“没有畸变的正常人”这几个字时,甚至连肉都没接,极其暴躁地挥舞着手里的生锈铁棍,把顾异当成寻开心的疯子一样赶出了摊位。 连续问了五六个人,得到的反应如出一辙。 没有线索。 这片极北冻土上的流浪者,生存半径被极其恶劣的极端天气死死限制。他们的认知边界,最远也就是了解各自出生的聚落和周边的一点情况。 顾异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粗大的生锈铁柱上。 他不再去询问,而是将视线放平,开始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交易集市。 黑冰集很大,大到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吊篮密密麻麻,像是一串串发霉的葡萄挂在矿坑的岩壁上。粗略扫一眼,在这个第四层活动的人影,起码有上千号。 但当顾异静下心来,剥离掉耳边那些嘈杂的叫卖声和打铁声,单从“人”的构成去观察时,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不对劲的比例。 真正带着外地风雪气息、身上有着明显的长途跋涉痕迹、眼神里透着那种荒野客特有的警惕与疲惫的人……太少了。 那个卖盲鱼的胖子算一个,老沙那批人算一拨,加上刚才他问过的。 顾异在心里默默清点了一下。 满打满算,在这上千号人头攒动的黑冰集里,真正的“外地人”,绝对不超过一百个。 剩下的那九成九的人,身上穿着虽然破旧但相对干燥的皮袄,脸上没有那种被白毛风刚刚摧残过的生鲜冻疮。他们是余烬营地的人。 一百个顾客,几千个本地商贩和守卫。 这种极其畸形的供需比例,在任何一个正常的黑市里,都意味着这个营地早就该因为物资匮乏而崩溃了。 顾异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离开铁柱,顺着栈道走向集市相对边缘的一个区域。 路过一个较小的吊篮摊位时,他瞥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低着头,对着手里一个生锈的巨大齿轮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拿着脏兮兮的破布,顺时针极其用力地擦了三圈。 擦完之后,老头抬起头,看向矿坑上方那层暗红色的光晕,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唉……” 顾异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是一间用几块破木板钉起来的简陋酒铺。 铺子前面的一张矮桌旁,坐着两个穿着本地雇佣兵服饰的壮汉。两人面前摆着两个粗糙的木杯子,里面盛着某种浑浊的液体。 “五魁首啊!八匹马!” 左边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极其粗野地大吼了一声,随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矮桌上。 “砰!” 矮桌剧烈晃动,右边那个壮汉面前的木杯子被震倒,浑浊的液体洒了一桌子。 “操你大爷的,你赔老子的酒!”右边的壮汉破口大骂。 刀疤脸仰起头,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笑完之后,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角。 顾异从酒铺前经过,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大断裂都过去三十年了,这片荒野上连个像样的文明都没剩下,这群人居然还在字正腔圆地喊着旧时代酒桌上的划拳词? 他顺着环形的栈道继续逛了半圈。大约十分钟后,他又绕回了刚才那个区域。 就在他再次路过那个瞎眼老头的摊位时,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住了。 老头正低着头,对着齿轮的轴心吐了一口唾沫,然后拿着破布,顺时针极其用力地擦了三圈。擦完,停顿,抬头看向矿坑上方的红光。 “唉……” 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 顾异的瞳孔在青鳞的阴影下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走回那间简陋的酒铺不远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样靠在阴影里。 刚站定不到半分钟。 “五魁首啊!八匹马!” 一样的吼声,一样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那个明明早就空了的木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直立的状态,里面再次盛满了浑浊的液体。 随着桌子的震动,杯子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倒下,液体顺着桌沿滴落。 “操你大爷的,你赔老子的酒!” 刀疤脸仰起头狂笑,用手背抹过嘴角。 顾异没有动,他就站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 瞎眼老头第三次低头,吐唾沫,顺时针擦拭三圈,抬头,叹息。 酒桌那边,“五魁首”的吼声第三次响起,拍桌,杯倒,泼酒,大骂,狂笑,抹嘴。 又过了十分钟。 第四遍。 顾异在那片阴影里站了整整半个小时。 他看着那个木头杯子倒了又立,看着老头手里那块破布擦了又擦。 每一次动作的幅度、每一滴酒水溅落的轨迹,甚至是那两个壮汉脸上因为大笑而挤出的褶皱纹理,都和上一次的不差分毫。 看来这不是巧合。一切就像是被卡住的破旧发条玩具,在这片红光下生硬地倒带,重放。 直到第五次狂笑声落下,顾异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走向那些挂着招牌的店铺,开始进行实质性的试探。 顾异走到一个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红漆写着“老铁牙武器”的吊篮前。 吊篮里的木头架子上,空空如也,连一根生锈的铁钉都没有。只有几个早已融化成铁疙瘩的废料胡乱堆在角落里。 顾异看了一眼旁边木板上用炭笔画的粗糙价目表,手指敲了敲空荡荡的木架子。 “来十根打磨好的兽骨刺。” 满脸横肉的老板停下了手里无意识搓弄衣角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张原本显得有些凶悍的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有些谄媚的微笑。 “没货了,卖完了。” 老板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背诵课文,“营地只有火柴,要换火柴吗?” 顾异看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那给我来一把高斯狙击步枪,或者一台微型核聚变反应炉。”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连大城市都没见过的底层荒野客来说,无异于外星语言。 正常的反应绝对是满脸警惕地反问“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或者直接抄起家伙赶人。 但老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个极其标准的微笑仿佛焊死在了他的脸上,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没货了,卖完了。”他依旧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回答,“营地只有火柴,要换火柴吗?” 顾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隔壁一个挂着“暖皮行”招牌的摊位。 这里同样是一个空荡荡的破架子。 顾异走过去,看着那个正坐在马扎上打瞌睡的干瘦女人。 “来一套旧时代航天宇航服。” 女人猛地惊醒,抬起头。 那张枯黄的脸上,瞬间挂上了一个和武器铺老板分毫不差的标准微笑。 “没货了,卖完了。营地只有火柴,要换火柴吗?” 顾异没有再问。 他沿着这条悬空栈道走了一圈。他发现,真正能够产生正常交互的,只有老沙带他们去的那种提供热水和粗糙食物的简陋客栈,以及在更深层几个门口挂着红灯笼的窑洞。 顾异能确定那几个红灯区在正常运转,是因为他亲眼看到几个身上还带着冰碴子、明显是刚进营地不久的外地荒野客,骂骂咧咧地撩开门帘走了进去,里面很快传出了粗俗的调笑声和真实的肉体碰撞动静。 除此之外,这号称拥有几千人的庞大营地里,所有的兵器铺、药材铺、材料铺。 全都是只有招牌的空壳。 无论你问他们要什么,这几千个本地人,都会用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微笑,告诉你: “没货了,卖完了。营地只有火柴,要换火柴吗?” 第235章 这是什么power! 顾异的视线从本地摊贩身上移开,落在了那些走在栈道上的外地客身上。 一个背着半扇甲壳的外地拾荒者,极其自然地从那个正在第五次倒带“五魁首”的刀疤脸壮汉身边走过。 他停下脚步,看着桌子上洒出的酒水,笑着骂了一句:“这俩蠢货,大清早就喝猫尿发酒疯。” 接着,拾荒者走到那间空荡荡的“暖皮行”前。他站在没有任何东西的破木架子前,伸出手在空气里摸了摸,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皮子不错,可惜老子手里的干净的火石不够了。” 拾荒者摇了摇头,一脸遗憾地离开了空摊位。 顾异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拦住了这个拾荒者。 “兄弟,打听个事。”顾异抛过去一小条灰白色的肉芝。 拾荒者手忙脚乱地接住,闻到那股纯粹的血肉香气后,脸上的警惕立刻变成了讨好:“大个子,你想问什么?这黑冰集我熟得很。” “这余烬营地,开了多久了?”顾异语气随意地问。 “多久?”拾荒者一边把肉干塞进嘴里,一边毫不犹豫地回答,“打我有记忆起,这坑就在这儿了。” “那大门那边的守卫,多久换一次班?还有这卖皮子的干瘦女人……”顾异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几年前来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吗?” 听到这两个极其寻常的问题,拾荒者咀嚼肉干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空白。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卡壳了一样,他的眼神变得十分茫然,嘴巴微张着,似乎在极其艰难地试图思考这两个问题。 “换班……她……”拾荒者喃喃自语了两句。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掉了这段思考过程一样,极其突兀地用力晃了晃脑袋,眼神重新聚焦。 他完全忽略了顾异刚才的问题,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哎,不管了,我得赶紧去下层把手里这块肉换成火柴,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说完,拾荒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急匆匆地越过顾异,朝着矿坑下方走去。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顾异没有停留,转身又走向一个正蹲在路边的外地流浪者。 “问个路。”顾异同样递过去一点肉芝碎屑,“这营地里几千号本地人,平时吃什么?” 流浪者接过肉芝的手猛地一顿。 同样的反应出现了。流浪者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极力拼凑一个合理的解释,但那股无形的认知屏障死死卡住了他的逻辑神经。 几秒钟的宕机后,流浪者猛地站起身,极其生硬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得去前面讨口热水喝。” 看着流浪者匆匆离开的背影,顾异又接连试探了两个经过的外地客,问的都是关于营地补给、摊贩作息的常识性破绽。 无一例外。只要问题触及到营地不合逻辑的真相,他们的思维就会强制卡壳,然后像被重启了程序的机器一样,强行忽略问题,回归到他们“正常的废土生活”中去。 顾异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矿坑最上方、那层将整个营地倒扣在里面的暗红色光晕。 外地客们的认知被彻底屏蔽了。只要涉及到营地不合逻辑的破绽,他们的大脑就会自动跳过、忽略,仿佛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根本不存在。 但为什么自己不受影响? 顾异看着自己长满青鳞的双手。他同样身处红光之下,甚至没有任何物理防护。 目前他猜想要么是自己的精神力够高抗住了,要么就是图鉴发力了。 既然活人的嘴里问不出真实的东西,那就只能换一双眼睛看。 顾异退出了拥挤的主栈道,闪身进入岩壁边缘一处没有任何红光直射的通风口阴影里。 他靠在潮湿的岩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黑色的图鉴无风自动。 【激活:洞察者之瞳-灵界频段】 顾异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世界彻底失去了色彩。暗红色的光晕、肮脏的吊篮和铁锈尽数褪去,整个漏斗形的巨大矿坑变成了一个只有黑、白、灰三色的死寂空间。 顾异低头,视线穿透木板栈道,看向下方集市里的那些外地客。 在灵界视野下,这些活人的身上散发着代表精神印记的微弱白光。但此时,这些白光表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无数根细若游丝的暗红色规则线条。 线条像活物一般,深深扎进他们的精神印记中。 顾异顺着这些暗红色线条的走向看去。成百上千根纤细的红线,在矿坑的下方不断汇聚、向下延伸,最终没入了矿坑最底部那片连灵界频段都无法看穿的极致黑暗之中。 顾异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那些营地的“本地人”。 瞎眼老头、刀疤脸壮汉、坐在空摊位前的干瘦女人。 在灵界视野的穿透下,他们的躯壳内是一片纯粹的灰败,没有一丝一毫的白色光芒,就像是被放干了血的空心皮囊。 但在他们的脊椎位置,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骨,深深地扎着一根表面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线。 这根暗红色的线,就像是寄生在骨头里的水蛭。 顾异顺着这些红线往下看。几千根粗大的红线,从这些本地人的脊背里延伸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最终全部垂向了矿坑底部的深渊。 深渊下方的极致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呼吸。 随着那种未知的节律,几千根红线极其细微地抽动着。牵引着上方这些灰败的躯壳,做出擦拭、划拳、微笑的动作。 顾异看着栈道上这些被红线提拉着穿梭的本地人,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切断灵界频段时。 “啊——!!” 一声凄厉且气急败坏的惨叫声,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的平静。 顾异切回物理视觉。 暗红色的光晕重新占据视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冰集瞬间乱作了一团。 “啊——!!” 一声极其凄厉、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惨叫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而诡异的平静。 顾异猛地切回物理视觉。 暗红色的光晕重新占据了视野。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本秩序井然的黑冰集,瞬间乱作了一团。 那个方向,正是卖盲鱼胖子的吊篮区域。 胖子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整个聚落的商队,占据着连在一起的三个大吊篮。 “去死!这些都是老子的!谁也别想碰!” 一声凄厉且气急败坏的咆哮声,突兀地撕裂了第四层栈道上那种机械的平静。 那个满脸肥肉的胖子,此刻眼珠子因为极度充血而暴突出来,眼角甚至瞪裂了,淌着蓝色的鱼血和红色的鲜血。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锯齿刀,正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劈砍着自己身边的同伴。 “你敢偷我的鱼!我宰了你!” 他的几个同伴原本还在错愕,但在躲过两刀后,眼神也瞬间变了。 此刻,这群原本应该抱团取暖的同伴,却像是有杀父之仇一样,极其疯狂地互相撕咬在了一起。 争吵和打斗的动静太大,吊篮在铁索上剧烈摇晃,立刻引来了附近巡逻的火匣帮守卫。 “停下!敢在营地坏规矩……” 三个端着土制步枪的守卫挤开人群,试图用枪托去砸那个发疯的胖子。按照荒野客的常理,哪怕内部矛盾再深,面对武装镇压也会瞬间认怂。但在今天,常理失效了。 胖子挨了一枪托,不仅没有停手,反而红着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反手一刀狠狠劈在了一个守卫的脖子上。 “噗嗤!” 刀刃砍进皮肉。没有鲜血喷涌而出,那个守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只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伤口处只有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暗红色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但在营地暗红色光晕的扭曲下,竟然没有引起周围任何一个外地人的警觉。 更离谱的是,原本只是在旁边围观的其他几个外地商队,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狂躁瘟疫传染了一样。 一个人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抽出骨刀互捅;有人趁乱去抢吊篮里的盲鱼,立刻被几个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他抢货!弄死他!” “我的东西!谁偷了我的东西!” 而在最外围的荒野拾荒者看到守卫倒下,看到散落一地物资,眼神里的贪婪仿佛会传染一般,瞬间被点燃。 “抢货!”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场面彻底失控。 整个第四层的悬空栈道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混乱的绞肉机。 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敌人,所有的外地人都突然莫名其妙为了地上的一点物资疯狂互殴。骨棒、砍刀、毒液在密集的人群中乱飞。 栈道实在太狭窄了。拥挤和推搡中,脆弱的木板护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啊——!” 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四五个正在缠斗的流浪者踩空,从悬空的栈道上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几秒钟后,下方的地下暗湖冰面上,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便没了动静。 顾异站在远处的岩壁阴影里,看着这荒诞的群殴。 那个胖子绝对不可能在几分钟内毫无征兆地发这种疯。 他怀疑和顾无亡有关。顾异的视线在混乱的人群脚底快速搜寻。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在人缝里上蹿下跳的灰色身影。 为了在这种极其狭窄且混乱的环境里摸鱼,顾无亡再次重组了自己的血肉。他从原本一米二的胖冬瓜,硬生生压缩到了不到一米高。 不仅如此,他那圆滚滚的躯干两侧,居然极其猎奇地又挤出了两只稍短一截的毛茸茸胳膊。 四只手。 他身上披着那件从Site-42基地带出来的黑色斗篷,像一只长着四条胳膊的灰色大号土拨鼠,在互砍的荒野客大腿之间极其灵活地来回穿梭。 顾无亡简直玩疯了。 他一边走,两只上面的一手抓着一条流着蓝血的极品盲眼豚,两只下面的手则极其精准地在地上散落的包裹里挑挑拣拣。 几条流着蓝血的极品盲眼豚、一大袋子火石、几件还算完好的兽皮大衣,全被他胡乱用破帆布裹成一个巨大的包裹。 遇到有不长眼、或者想过来抢东西的流浪者,顾无亡连头都不抬,四只手抱着东西,直接抬起短粗的毛腿就是极其阴险的一记撩阴腿,然后借着对方弯腰的瞬间,一脚把人踹出栈道,听个落水的响。 就在顾无亡把身上所有的口袋和四只手都塞得满满当当,准备转身去下一个吊篮继续“进货”时。 他那一黑一粉的异色瞳,隔着混乱的人群,正好对上了站在阴影里、目光冰冷的顾异。 正踹人踹得起劲的顾无亡,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那张沾着别人鲜血的灰毛脸上,刚刚还因为零元购而无比兴奋的表情,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拍着胸脯向顾异保证的“绝对不弄出大动静”。 被当场抓包,顾无亡极其从心地缩了缩脖子。 他没有逃跑,而是极其迅速地把四只手里的战利品往怀里一拢,然后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上方窑洞的方向,同时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老板我有绝密情报要当面汇报”的严肃姿态。 做完这个手势,顾无亡不敢再停留。 披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色斗篷瞬间翻涌起来。 “嘎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斗篷直接咬下并吞噬了顾无亡左边肩膀上的一大块血肉。 作为瞬移的代价支付完毕,顾无亡连同他怀里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在空气中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直接凭空消失,传送回了他们租住的窑洞。 顾异看着他消失的位置,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指望他安分守己地打探情报,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过,虽然把这第四层搅成了一锅乱粥,有些打草惊蛇,但在这种混乱下,火匣帮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反而掩盖了他们真正的意图。 顾异没有去管那些还在栈道上互相砍杀的荒野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倒在地上、脖子切口处还在不断往外掉暗红色粉末的守卫尸体。转身隐入了矿道的黑暗中。 如果一会儿回窑洞,顾无亡掏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绝对会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第236章 顾异/雷恩:阴的没边了(上) 矿坑底部的穿堂风带着湿冷的血腥味,顺着倾斜的木板栈道,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顾异走到第三层栈道的拐角,脚步微顿,视线越过摇晃的护栏扫向下方的黑冰集。 刚才那场涉及几十个外地人的骚乱,若是放在C环区的任何一个黑市,都绝对会像火星掉进炸药桶一样,瞬间引发一场不可收拾的火拼。 但诡异的是,随着顾无亡带着物资开溜,几队火匣帮的守卫强行介入,这场本该扩大的骚乱竟然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被硬生生地按灭了。 其它层没有恐慌,没有封锁,平静得极其反常。 几个守卫拖着两具残缺的尸体,走到栈道边缘,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进下方的暗湖。 掀翻的吊篮被重新挂正。地上蓝红相间的血迹和粉末,被几个本地商贩拿破布胡乱一抹,直接和进了黑色的煤渣里。 至于那些刚刚还在四散奔逃、甚至红着眼拿刀互捅的外地流浪者,此刻竟然已经像没事人一样,各自回到了摊位前。 红光笼罩下,他们该讨价还价的接着讨价还价。刚才还在为了半条盲鱼往死里掐脖子的几个人,这会儿正背靠着背,坐在同一个吊篮里安静地打着盹。 就仿佛刚才那场满地断肢的血拼,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顾异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了通往窑洞区的昏暗甬道。 推开那张挂满冰霜的兽皮门帘,一股浓烈的生肉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窑洞里光线昏暗。 石床上堆着顾无亡刚顺回来的破烂:几条冻得硬邦邦的盲眼豚、一小袋灰白色的干土,还有几张没揉制干净的兽皮。 顾无亡没敢像往常那样没心没肺地四仰八叉。 他老老实实地蹲在石床边,两只短粗的毛爪子在破帆布上扒拉着,把那几条卖相最好的盲鱼往顾异那边推了推,动作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心虚。 顾异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垂眼看着他:“这就是你跑到下面去搅局的理由?” 顾无亡扒拉盲鱼的动作一顿,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底下玩嗨了没收住手,被当场抓包,现在只能赶紧给自己的惹事找补。 “老板,这可不能全怪我啊。”顾无亡咧了咧嘴,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破营地本来就不对劲。我一开始真没想闹大,就是想借用一下你给我的能力,放大个守卫的贪心,让他帮咱们探探底。” 他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一黑一粉的眼珠子里透出几分纳闷。 “结果邪了门了。” 顾无亡指了指外面栈道的方向,压低了漏风的嗓音:“没有贪心,没有害怕,连最起码的情绪都没有。狗护食还会呲牙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单纯在捣乱,顾无亡又指了指地上的盲鱼,赶紧补充: “我后来不信邪,就转头去试了试那个卖鱼的外地胖子。我发誓我就稍微拨弄了一下他的贪欲,那死胖子当场就红着眼拔刀砍人了。这才是正常喘气的该有的反应嘛。” 顾无亡小声嘀咕着得出了结论:“所以,这地方的本地人根本不是人,全是一堆死透了的空壳。” 顾异没接话。 这疯子虽然满嘴借口,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破坏欲,但也确实歪打正着,用最粗暴的方式验证了他刚才在灵界频段里看到的画面。 顾异的视线越过顾无亡,落在他肩上那件破烂的黑色斗篷上。斗篷表面挂着细密的冰霜,边缘的布料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 早在第一次碰到顾无亡时,识海里的图鉴就弹出过这件东西的信息: 【发现可收容目标:裹尸布(残缺)】 【收容条件:该衍生物处于极度残缺状态。需找齐其散落的所有残片,拼凑完整。】 因为当时没法直接收容转化为卡牌,加上顾无亡对这块散发着血腥味的破布爱不释手。 用顾无亡的话说,这玩意儿每次发动瞬移时啃食自己皮肉的痛感,能让他觉得很“得劲”。 顾异见他用着确实能充当一个高机动的战术位,也就随他披着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异的视线,那件松松垮垮搭在顾无亡肩上的黑色斗篷,突然像个活物一样哆嗦了一下。 它边缘那些破烂的布条迅速往回缩了缩,紧紧贴在顾无亡的灰毛上,似乎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件衣服,你披得挺痛快?”顾异突然开口。 顾无亡愣了一下,顺着顾异的视线摸了摸肩膀上的黑布,赶紧点头:“痛快啊!老板,这玩意儿虽然咬人疼了点,但赶路抢东西绝对是神器。” ““你想一直留着它,我不反对。”顾异语气很平淡,“但你最好弄清楚主次。我不介意你找乐子,但前提是不能打乱我的计划。” 顾异停顿了一下,视线依然落在那块发抖的黑布上。 “你应该也不想被没收这件玩具吧?再有下次不听安排,这东西我就收回了。” 听到要没收自己的瞬移玩具,顾无亡急得直拍大腿,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 “别介啊老板。” 他赶紧把斗篷紧紧裹在身上,生怕顾异下一秒就来扒衣服 “我这不是寻思着帮你探探路嘛。行行行,听你的。下次我一定先跟你打声招呼。” 敲打完顾无亡,顾异将视线投向了石床上那堆散发着各种怪味的杂物。 见顾异没有继续追究刚才擅自行动的过错,顾无亡那双异色瞳立刻亮了起来。 他立马凑上前,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兴致勃勃地在破帆布和带血的兽皮里扒拉。 “老板,这帮家伙兜里比脸还干净。”顾无亡嫌弃地把两块冻得梆硬的变异草根和一撮混着泥沙的黑盐扒拉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顾异没理他,伸手挑开一件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雪耗子皮袄。 一个卷成筒状的熟皮子顺势滚了出来。 顾异拿起皮子,随手展开。顾无亡也凑过大脑袋,一黑一粉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皮面。 这是一幅废土手绘地图。 让顾异稍感意外的是,地图上的标注并非荒野底层流浪者那种扭曲的鬼画符,而是用某种黑色植物汁液写就的、规规矩矩的方块字。 字体甚至透着几分筋骨。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极北冻土,能写出这种字,说明作图人所在的聚落,至少还保留着成体系的文字传承,聚落里必定有负责教书的老人。 地图没有比例尺。画在正中央位置的,是一个类似于断裂高塔的符号,旁边用方块字写着【守钟人营地】——这显然是作图人的老巢。 以【守钟人营地】为中心,周围零星散布着五个聚落:【黑砂盆地】、【冻木林】、【裂冰谷】、【白骨哨】,以及在偏东北角画着一团红色火焰标记的【余烬营地】。 而在这些聚落连成的路线之间,充斥着各种只有作图人自己才懂的暗号。 有些山谷处打着刺眼的血红色大叉,有些冰原边缘画着残缺的兽爪,还有一处峡谷被密密麻麻的黑色圆圈死死圈住。 顾异不清楚这些记号代表着哪种高危诡异,但他现在的目的也不在这些聚落上。 他的指尖越过这些记号,顺着皮卷一路向南。 穿过画满风雪漩涡符号的【叹息冰原】后,手指最终停在了一道用浓重黑炭涂抹出的绵长山脉上。 旁边写着三个字:【大牙岭】。 这就是冻木帮那个骨锤壮汉口中,活人翻不过去的死亡禁区。而只要翻过大牙岭,就是传说中拥有蓝色天空的“青天绝地”。 路线有了。 顾异将地图重新卷好,贴身收进内兜。但他没有起身收拾东西的打算。 图鉴的下一阶段权限解锁,目前还差三张D级规则卡。 余烬营地表面上是个避风港,底下却藏着一个能悄无声息扭曲上千人认知、操纵几千具死人躯壳的庞大实体。 在废土上,避开危险确实能活得久,但对顾异来说,只有把这些怪谈塞进自己的图鉴里,化作手里的底牌,才能活得硬气。 离开之前,他想要把底下那个东西挖出来,吃干抹净。 “待在窑洞里。” 顾异瞥了一眼还在破布堆里翻找的顾无亡,语气平淡,“晚上吃肉芝。” 原本因为被下达了禁足令、正准备翻白眼装死的顾无亡,听到最后三个字,动作猛地一顿。 那张灰毛胖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他一拍胸脯:“好耶老板!我保证连个屁都不往门外放!” 顾异没理会他的耍宝,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他需要先摸清这个庞大矿坑的物理结构,顺便看看能不能在外围再打探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大白天强行往下闯不仅太莽撞,而且极容易打草惊蛇。 第237章 顾异/雷恩:阴的没边了(下) 顾异顺着木板栈道,像一个最普通的外来流浪者一样,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经过大半天的实地观察,整个矿坑的轮廓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个等级极其森严的巨大漏斗。 地下一层,是宽阔的入口和大型商队停放驼岩兽等牲口的露天中转站; 地下二层,是他们目前租住的食宿区; 地下三层,是那些不断重复机械动作、只有招牌没有货物的诡异商铺; 地下四层,则是今天刚刚发生过暴乱的“黑冰集”。 而当顾异试图顺着倾斜的栈道继续往下,前往地下五层时。 一道焊满粗大生锈铁刺的重型栅栏门,死死地挡住了去路。 铁门后方,站着整整两排面无表情的火匣帮“本地”守卫。他们手里端着武器,死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活人。 铁门旁边的岩壁上,用红漆刷着几个大字:【本地重地,外人禁入】。 顾异没有去试探那些守卫的底线。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铁门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转身顺着栈道往上走。 在经过地下一层的牲口中转站时,顾异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一支熟悉的驼岩兽商队正在风雪的边缘整装待发。 老沙站在第一头驼岩兽旁边。那张长着鳃裂的脸上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但他的双手却死死地抱着一个沉重的巨大木箱,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木箱的缝隙里,隐隐透出那种令人迷醉的暖香。 他们已经用带来的所有黑砂盐,换到了过冬的“火柴”。 顾异走了过去。 “要走了?” 老沙听到声音回过头,认出是顾异后,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兄弟。”老沙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顾异手臂上的青灰色鳞片,“货换完了,黑砂聚落还在等这些救命的东西,不敢多耽搁。” 老沙看了看顾异身后,压低了声音: “这地方虽然暖和,但待久了,总觉得骨头发软。你们要是打听到了消息,也早点离开吧。废土上,没有哪个安乐窝是不收代价的。” 老沙的直觉还在,只是他不知道这代价到底是什么。 “一路顺风。”顾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回见。” 老沙翻身上了驼岩兽的背壳。 伴随着巨兽沉重的脚步声,这支来自黑砂聚落的商队,带着那一箱能让他们活过寒冬的火柴,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外面呼啸的白毛风中,很快便被苍茫的风雪吞没。 顾异站在原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铅灰色的苍穹彻底暗了下来。矿坑顶部的那层暗红色光晕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刺眼,将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血色中。 天黑了。 顾异转身隐入昏暗的甬道,回到了地下二层的窑洞。 窑洞里,顾无亡正蹲在角落里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顾异走过去,直接在识海中激活了【肉柜屠夫】和【共生肉芝】。 和之前在冰原上野炊的流程一样,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生火。 他用匕首割下一大块沉甸甸的灰白色肉芝,然后把肉块随手扔给顾无亡。 顾无亡一把接住,连嚼都没嚼几下,大口大口地生吞活剥起来,满嘴的尖牙咬得生肉汁水四溢。 顾异自己也切了一小条肉芝塞进嘴里,一边缓慢咀嚼补充体力,一边在石床上坐下。 白天的探查只确认了一件事:想要挖出这个余烬营地真正的线索,只能往矿坑最底下走。 但直接莽下去?太蠢了。 在这种敌暗我明、连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鬼地方,贸然闯入只会打草惊蛇。必须得有双能在暗处替他探路的眼睛。 顾异闭上双眼,意识下沉。 识海中,黑色的图鉴缓缓翻开。他的意念在武装卡区域里来回扫视。 他手里的侦查类卡牌其实不少,但功能都太单一了,在这个尸气冲天的矿坑里,很难发挥出完美的作用。 “要是能把这几张侦查卡的特性拼在一起……”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图鉴已经升到了LV.3,既然近战武装可以重铸,那纯辅助类的侦查卡,为什么不行? 说干就干。 意念一动,三张散发着微弱光芒的F级卡牌被他拖拽到了重铸池的上方。 以【武装卡:尸行录像眼】作为绝对的主素材。这东西能像老式微型摄像机一样,烧录视野内的画面。 再拖入两张副素材: 【武装卡:逐尸磷火】,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对“尸气”和“死亡规则”有着敏锐嗅觉。 【武装卡:回响脑菌】,能像海绵一样吸入周围的声波震动。 “重铸。” 重铸池轰然运转。代表着磷火和脑菌的两张卡牌瞬间崩解,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光和细密的灰色孢子,在规则的强行糅合下,疯狂地涌入中央那颗布满血丝的主体眼球之中。 顾异能清晰地感觉到,真菌孢子正在眼球内部交织成全新的听觉神经,而幽蓝色的磷火则化作了这颗眼球的动力源。 片刻后,光芒内敛。 一张呈现出惨白骨质边框的全新卡牌,静静地落在了书页上。 【武装卡】: 幽冥巡哨之眼 【品级】: F 【类型】: 召唤型武装 / 辅助类 【描述】:一颗被幽蓝色磷火包裹的微型眼球。它不是用来战斗的,而是一个极其敏锐的侦察兵。 【能力】: 【死亡巡哨】:放出后,不设置巡航航线情况下,会自动游荡并趋附死气/尸气最重的区域。它能自行记录沿途的视觉画面与环境音波。 【遗言回传】:该武装无法与宿主进行实时画面共享。但当眼球遭到任何形式的物理或规则破坏时,会在粉碎的瞬间,将刻录的所有音视频信息化作一段精神讯号,无视空间阻隔强行传回图鉴。 【弱点】:极其脆弱。但正因结构简单,其破碎后的重塑冷却时间仅需6小时。 顾异在现实中睁开眼。 他此刻还维持着【千面优伶】的青鳞伪装。手腕微微一翻,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鳞片上汇聚。 光芒散去,一颗只有玻璃弹珠大小、瞳孔灰白、周围燃烧着一圈冰冷蓝火的眼球,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它那微小的视神经如同水母的触须般在半空中微微摆动。 它没有任何攻击力,脆弱得连荒野上最普通的雪耗子都能一口咬碎它。但这,恰恰是它最大的战术优势——它是用来“送死”的。 顾异走到窑洞最深处那面常年渗水的岩壁前。角落里有一条只有两指宽的裂缝,正往外呼呼地冒着阴冷的尸臭风。 “去吧。” 顾异屈指一弹。 那颗被蓝火包裹的眼球对下方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尸气产生了强烈的趋附反应,顺着那条裂缝,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迅速融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角落里的顾无亡凑了过来,一黑一粉的异色瞳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老板,你扔个发光的死鱼眼珠子下去干嘛?”顾无亡吐槽道,“怎么,怕底下的怪物挨饿,给人家加餐啊?” 顾异没有搭理他这茬,转身走回石床边盘腿坐下。 “它就是去送死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第238章 这收容条件是给人做的吗? 窑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暗红色光晕透过兽皮门帘的缝隙,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一道极其扭曲的狭长红线。 顾异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角落里,顾无亡百无聊赖地抛接把玩着几颗盲眼豚的尖牙,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顾异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识海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咔嚓”声。就像是极其脆弱的玻璃珠被人一脚踩碎。 【幽冥巡哨之眼】被毁了。 几乎是在眼球粉碎的同一时间,一段带着强烈视听扭曲的画面,强行挤入了顾异的大脑。 画面一开始极其逼仄。幽蓝色的眼球顺着窑洞角落那条两指宽的裂缝,极其艰难地向下挤压、穿透。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视线豁然开朗。 游哨飘出了岩壁,开始在庞大的漏斗矿坑边缘匀速下坠。 入夜的营地死寂一片。画面中,第三层、第四层的吊篮和商铺早已隐没在暗红色的光晕里,白天的喧嚣荡然无存,狭窄的栈道上,只有零星几个火匣帮守卫在极其僵硬地来回巡视。 游哨继续下沉,越过了戒备森严的第四层,进入了第五层之下。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重兵把守。借着游哨微弱的幽蓝磷火,能看到这层的岩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居住窑洞。 但这些窑洞显然已经荒废了极长时间,木门腐朽破败,地上堆积的厚厚灰尘里没有任何活人踩踏的脚印。 整个第五层往后,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死寂,仿佛是一条生与死的分界线。 穿过第七层之后,视线彻底陷入了极度的深邃与冰冷。 游哨终于抵达了矿坑的最底层——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废弃开采区。 没有光,只有游哨自带的微弱磷火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距离。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黑色煤渣和坚硬的冻土。 随着游哨缓缓向前飘动,黑暗中浮现出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片开采区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地矗立着成百上千具人类尸体。 他们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并没有倒下,而是保持着生前极其痛苦的挣扎姿势。 有的双手死死抠进自己的咽喉,有的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向后折断了腰椎。 游哨的底层驱动逻辑是趋附尸气。 它没有停顿,因为越往深处,冰雕尸体的密度就越大,那种肉眼看不见、却能被磷火捕捉的死气就越发浓郁。 游哨顺着尸体最密集的路径,一路飘向矿坑的最中央。 那里没有任何具体的人影或怪物轮廓。 只有一团在黑暗中疯狂跳动膨胀的模糊红光。 就在游哨试图靠近,看清那团红光内部到底包裹着什么的瞬间。 画面犹如被血液浸透的纸张,瞬间溶解、崩碎。 视觉残留消散。 沉寂的黑色图鉴在识海中爆发出强烈的灰光,书页翻动,一行行犹如暗红色血液凝结而成的字迹,在纸面上扭曲着浮现出来: 【探知到高浓度污染……】 【触发收容任务:D级规则怪谈——(一段被焦黑污痕强行涂抹的模糊字迹)】 【收容条件:必须进入规则核心区域,并完成……】 字迹断断续续,仿佛连图鉴的探测机制都在那股红光的干扰下受到了某种诡异的屏蔽。 顾异看着“D级规则”这几个字,不需要去管那被涂抹的字迹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那红光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既然图鉴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等级判定,并且给出了“进入源头”的收容大方向,那这趟浑水,他就蹚定了。 D级,风险与收益完美匹配,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垫脚石。这块送到嘴边的肉,没有不咬下来的道理。 顾异从石床上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起来。” 顾异的声音在昏暗的窑洞里响起。 蹲在角落里的顾无亡耳朵一动,扔掉手里的鱼牙,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那一黑一粉的异色瞳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老板,鱼咬钩了?” “干活。” 顾异一把掀开沉重的兽皮门帘,大步走了出去。顾无亡紧随其后。 栈道上死寂一片。那些外来的荒野客早就在火柴的熏陶下睡成了死猪。 只有头顶粘稠的暗红光晕压得人喘不过气。 没走两步,拐角处传来死板、僵硬的脚步声。 五个火匣帮巡逻守卫迎面走来。 看到活人,带头的守卫猛地停住脚步。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毫无波澜,直接端起用气泵拼凑的土制枪,枪口锁死顾异。 “天黑了。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不点火柴?” 声音平淡、空洞,活像个复读机。 如果换做平时,顾异或许还会敷衍两句。 但现在目标已经锁定在坑底,顾异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懒得说,偏头对身后的顾无亡下达了指令: “清掉。” 听到这两个字,顾无亡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亢奋的嘶鸣。 C级模因【血肉重构】瞬间发动。 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他那圆滚滚的灰毛体型生生拔高、拉长。灰毛迅速褪去,肥厚的脂肪被强行压缩进肌肉纤维。 两秒钟。 一个身高一米八、赤着双脚的男人站在了木板上。 他披着那件从基地带出的黑色【裹尸布】,露出半个布满缝合疤痕的精壮胸膛。那张脸,除了多出一双异色瞳,五官轮廓和顾异有七八分像,却透着股邪性。 顾无亡赤脚上前,骚包地一甩斗篷,下巴微扬,用一种舞台剧般的咏叹调开了口: “你们知道,人体……是一件多么奇妙的艺术品吗?肌肉的撕裂,骨骼的重组,那种打破碳基生物极限的……”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栈道上炸响。 装逼的台词还没念完,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打得顾无亡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撞在对面的枪口上。 顾异站在他身后收回手,眼角控制不住地跳动着。 看着一个顶着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半裸着身子在废土寒风中发癫的疯子,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废什么话,干活!”顾异的声音冷得能杀人。 被打断了施法的顾无亡捂着后脑勺,满腔郁闷不敢冲顾异发作,猛地转头盯住了对面的木头守卫。 “不懂欣赏的烂肉,那就当耗材吧。” 话音未落,守卫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 废铁长钉在气泵推力下射出,狠狠扎进顾无亡裸露的胸膛。他不躲不避,皮肉如活物般疯狂蠕动,硬生生将铁钉一点点挤出,“当啷”掉在木板上。 顾无亡大拇指抹过胸口的血迹,咧开长满尖牙的嘴。 “加压,贯穿。” 沾血的右手在半空一握。流出的鲜血瞬间被抽干水分,凝固压缩。 屈指一弹。 猩红的血线比子弹更快,瞬间洞穿带头守卫的简陋护甲,在眉心开出硬币大小的贯洞。 没有血。只有焦臭的暗红粉末簌簌落下,守卫直挺挺倒地。 剩下四人齐刷刷拉动枪栓。 顾无亡冷笑一声,身上的黑色裹尸布猛地一卷,杀入人群。 在贴脸的瞬间,他右小臂皮肉裂开,惨白的尺骨化作骨镰破体而出,带着风声切断了第二人的喉管。 紧接着,左手向前一探,触碰第三人胸膛的瞬间,五根指节诡异脱臼伸长,化作中空肉刺扎进对方躯干。 “让我帮你们加快一点新陈代谢。” 顾无亡眼底凶光大盛。体内高压血液顺着肉刺疯狂泵入。 承受不住极端液压的躯壳直接炸开,干瘪的内脏和红粉糊了旁边两人一身。 杀戮只在毫厘之间。短短十几秒,五个火匣帮精锐碎成了一地残渣。 “没劲。” 顾无亡甩了甩手臂上沾着的红色粉末,骨刃极其丝滑地缩回皮肉里,被斗篷啃掉大半的伤口瞬间闭合。 他回头看向顾异,脸上还带着没装痛快的意犹未尽。 然而,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已经彻底撕破了营地表面的平静。 第239章 拜拜了您嘞 就像是捅穿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矿坑顶部那层粘稠的暗红色光晕,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 现在是深夜,栈道上本该空无一人。 但在红光闪烁的瞬间,两旁那些紧闭的窑洞和店铺里,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 “砰!砰!砰!” 成百上千扇木门被暴力撞碎,厚重的兽皮门帘被撕裂。 几千个原本在黑暗中直挺挺罚站的“本地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蚁群,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挤了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鱼般的眼睛齐刷刷盯向第二层栈道。 随后,这群傀儡手脚并用地顺着楼梯、木板甚至是垂直的岩壁,疯狂往上攀爬。 “老板,这阵仗够大的啊。”顾无亡舔了舔嘴唇,身上的肌肉兴奋地蠕动着。 真要一层一层杀下去,对顾异来说并不难。但这几千具空壳身上榨不出半张有用的卡牌,把体力和时间浪费在一堆毫无价值的烂肉上,蠢透了。 “记得抓紧。” 顾异一把揪住顾无亡身上那件黑色裹尸布的后领把他扔了出去。 没等这疯子多嘴,顾异一脚踏上摇晃的护栏,直接从第二层的悬空栈道上一跃而下! 失重感瞬间袭来,狂风在耳边嘶吼。 下坠的半空中,顾异识海内的图鉴翻动。 【回响蝠王】形态,全面激活! 青鳞褪去,骨骼剧烈拔高扭曲。 眨眼间,顾异整个人化作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细密绒毛的恐怖怪物。一对翼展超过三米的巨大肉翼在夜色中轰然张开。 “轰!” 狂暴的升力兜住风雪。顾异在空中单爪接住顾无亡,彻底脱离了盘旋的栈道。 他们呼啸着穿过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那道焊满铁刺的栅栏门后,密密麻麻的守卫举着步枪对空扫射,火舌喷吐。 钢珠打在蝠王坚韧的皮膜上,直接被弹飞。 顾异双翼猛地一收,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无视所有封锁,朝着矿坑底部的无尽黑暗极速俯冲。 风压把顾无亡的脸皮吹得变了形,他却兴奋地张大嘴吱哇乱叫。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视线中,那片铺满煤渣和冻土的坑底急速放大。 “砰!” 顾异在离地十米处猛展双翼,强行刹车,随后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踩出一个大坑。 顾无亡灵活地就地一滚,卸掉冲力。 他赤着脚刚踩稳,立马倒抽了一口凉气。坑底的温度比上面低了足足二三十度,呼出的白气直接成了冰渣子。 “真他娘的冻脚。” 顾无亡骂了一句,脚底的血肉立刻响应。C级模因发动,脚掌下方的脂肪瞬间增厚,表皮迅速角质化,硬生生催生出一层犹如雪熊般厚实粗糙的灰色硬毛肉垫,把极寒的冻土彻底隔绝在外。 顾异解除了蝠王形态,切回青鳞伪装。 此时,周围的景象,远比游哨传回来的画面更加压抑。 坑底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喊杀声,也没有落地就被怪物瞬间包围的戏码。 周围,是成百上千具矗立在黑色煤渣上的冰雕尸体。他们保持着生前极其痛苦的挣扎姿势,被厚厚的白霜包裹着。 一秒,两秒。 “老板……”顾无亡搓了搓胳膊上的灰毛,一黑一粉的眼睛盯着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压低了声音,“这帮冰棍,是不是动了一下?” 顾异没有说话,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冰层开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坑底响起。 不是一瞬间的炸裂,而是那种冻得梆硬的脆冰被什么东西强行撑开的、令人牙酸的剥落声。 顾异看到,距离他们五米外的一具尸体,覆盖在眼窝上的白霜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双冻成了灰白色的死鱼眼,在干瘪的眼眶里极其生硬地转动了半圈,死死锁定在了他们身上。 “咔嚓……嘶啦……” 越来越多的碎冰声连成一片。 那些保持着痛苦姿势的尸体,在背后红线的强行拉扯下,开始缓慢地扭动脖颈。 因为关节早就被冻死,这种扭动直接撕裂了他们脖子上的皮肉和硬化的肌腱,发出犹如撕扯破布般的沉闷声响。 干瘪的下巴被人强行掰开,冻裂的嘴唇向外翻卷,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几百具剥落了外层冰壳的尸体,顶着被扯烂的关节,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将那一张张毫无生气的死人脸,齐刷刷地对准了顾异和顾无亡。 死寂的尸林,醒了。 几百具剥落了外层冰壳的尸体,张着黑洞洞的嘴巴,以一种极其扭曲但迅猛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扑杀过来。 这里没有任何退路。 顾异眼神一沉。面对这种规模的围攻,千面优伶的肉搏形态不够看。 识海中,精神力瞬间蒸发了50点。 一道灰光在顾异身侧炸开。 一个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旧时代轮椅上的瘦弱少女,极其安静地出现在了这片死气冲天的冰冷尸群中。 少女嘉拉低垂着头,仿佛周围那些狰狞扑来的尸体根本不存在。 但在她出现的瞬间。 “轰隆隆——!” 嘉拉身后的煤渣地面轰然爆碎。 十尊高达两米半的石像破土而出。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冰尸刚刚张开爪子,巨大的石像手臂已经犹如一柄重型战锤,带着狂暴的风压横扫而过。 “砰!” 冰尸连同它体表的冰甲被当场抽爆,残肢断臂倒飞出去,硬生生砸翻了后方一片同类。 “开路。” 顾异低喝一声,意念切牌。 他浑身的青鳞迅速消退,惨白厚重的骨质装甲破体而出,伴随着骨骼摩擦的闷响,他的身形拔高至三米,化作一尊宛如铁塔般的【重装骸骨屠夫】! “激活武装卡。” 左臂皮下,【雷暴神经丛】的幽蓝色脉络亮起,刺目的高压电弧在白骨指骨间炸开,拉出刺耳的音爆。 右手虚握,一把沾满干涸血槽的巨大金属屠刀在灰光中凝聚成型。 与此同时,他肩胛骨两侧的骨质装甲翻开,两管粗大的霰弹枪管探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锁定了前方的尸群。 顾无亡舔了舔嘴唇,后背皮肉撕裂,硬生生挤出另外两条胳膊。四只手同时发力,四把惨白的骨镰破肉而出。 顾异、顾无亡,加上嘉拉身后绝对暴力的半身石像。 两人一灵,组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绞肉机阵型。 顾异顶在最前面。 “砰!砰!砰!” 肩部的自动霰弹枪率先开火,近距离的钢珠风暴直接将正前方的几具冰尸轰成了筛子。 他大步踏出,左手的高压电爆犹如狂舞的电蛇,将靠近的尸体连同坚冰一起炸成焦炭;右手的金属屠刀抡圆了劈下,借着装甲的恐怖力量,将敢于阻挡的躯干一刀两断。 顾无亡游走在侧翼,四把骨镰化作密不透风的白刃旋风,将漏网之鱼切成满地碎肉。 十尊无头石像则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死死护住两人的侧后方,挡住了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尸群。 一路火花带闪电。 三人踏着满地的碎冰和红色粉末,在尸潮中硬生生碾出了一条血路,笔直地朝着矿坑最中央突进。 在那里,一团疯狂跳动的刺目红光,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距离红光源头只剩最后几步。 前方的空气突然像浇了胶水一样变得死沉。那团红光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股根本不讲道理的拖拽力死死咬住了他们。 没有对抗的余地。 轮椅上的嘉拉连同那尊狂暴的石像,在触碰到红光的瞬间就化作一道灰光被按回了图鉴里。 失去了石像的掩护,周围的尸群嘶吼着合拢过来。 但顾异和顾无亡已经顾不上追兵了。 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股庞大的吸力直接扯离了地面,强行拽向了红光的源头。 耳边的嘶吼、雷音、骨骼碎裂声,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视线里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红。 这片红色并没有持续太久。 伴随着失重感的突然消失,顾异感觉到自己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且冰冷的东西上。 粗糙的矿渣颗粒硌着他的脊椎,鼻腔里瞬间涌入了一股燃烧废旧轮胎的刺鼻味。 寒冷。 如同钢针般扎进骨头缝里的寒冷。 在察觉到环境突变的瞬间,顾异的意念如同本能般狠狠下沉,试图调动识海中的黑色图鉴。 大脑深处,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异眼神一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大腿外侧。 空的。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熟悉的战术绑带,而是一把硬邦邦、沾满油污的破棉絮。 顾异低下头。 覆盖在双臂上的青灰色鳞片消失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布满冻疮、虎口裂开化脓的粗糙人手。这双手正死死攥着一把木柄发黑、刃口崩得像狗啃一样的生锈十字镐。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反上来的酸水烧得喉咙发痛。没有超凡体质的托底,这具身体早就饿得连握紧十字镐都在打颤。 超凡力量被剥离,肉体被强行重置成了一个底层的难民。 顾异抿紧干裂的嘴唇,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还是那个漏斗状的巨大矿坑。 但头顶没有那层挡风的暗红色光晕,只有压得极低的铅灰色暴雪云。 风雪裹着冰砂,顺着毫无遮挡的豁口疯狂倒灌,吹得旁边几块破铁皮哗啦作响。 矿坑边缘的钢铁废柱上光秃秃的,结着厚厚的冰壳,根本没有燃烧的巨大火柱。 悬空栈道、黑市吊篮,全都不存在。陡峭的岩壁下方,只有几堆用废弃集装箱和烂木板拼凑的破棚户。 “喂,新来的。” 几步外,半截汽油桶里正烧着一堆冒着浓烟的废橡胶。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七八个裹着破棉袄的男人死死挤在火堆边,眼神像防贼一样盯着彼此。其中一个脸上横着道暗红刀疤的男人抬起头,用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空铁桶。 “哐当。” 刀疤脸吐掉嘴里嚼烂的草根,眼皮耷拉着,目光在顾异手里的十字镐上扫了一圈。 “风见小了。抄上家伙,去上头废墟里刨点能烧的煤渣或者烂木头。” 他紧了紧漏风的领口,又往火堆里凑了凑,语气冷得像掉在地上的冰渣。 “天黑前见不到柴火……今晚这火盆边上,就没你的位置。” 第240章 破碗扣大仙 顾异没出声。 他收拢发僵的手指,攥紧了那把木柄发黑的十字镐。 在这个连规则都没摸清的鬼地方,现在跟这几个难民起冲突,纯属找死。他需要情报,更需要离开这些人的视线。 “哐当。” 刀疤脸又踢了一下铁桶。 顾异站起身,将十字镐扛在肩上,转身走出了这片用破铁皮和集装箱拼凑的避风区。 踏出铁皮边缘的瞬间,没有了诡异力量的兜底,真实的极寒犹如一堵冰墙,兜头砸下。 狂风夹杂着冰砂,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 鼻腔里的水分在呼吸的瞬间结成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长驱直入,整个胸腔乃至气管都泛起一阵剧烈的酸痛。 顾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留下的脚印。才走出去几百步,大腿的肌肉纤维就已经开始发酸打颤。 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矿坑的底部极大,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地形。顾异穿越前是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来到这废土后也一直靠着图鉴变身诡异碾压。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孱弱的凡人之躯,在极北冻土的深处进行最原始的拾荒。 风雪掩盖了大部分地形,顾异靠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风面,眯起眼睛,看着风雪中其他几个模糊的拾荒者身影。 顾异发现他们不会在平坦的雪地上浪费体力,而是专门盯着地势凸起、或者风向受阻的地方。 看了一会后,他推测出只要有钢铁残骸裸露,下面大概率压着矿坑坍塌留下的枕木或煤车。 顾异看准了不远处一个被雪掩埋了大半的倾斜铁架。 他踩着别人留下的脚印,艰难地跋涉过去。 铁架下方有一片被冻硬的积雪,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褐色。顾异跪在雪地里,扒开浮雪和烂帆布,露出一截被冰死死冻在地面上的旧时代枕木。 顾异双手握住木柄。虎口开裂的冻疮在用力的瞬间被生生撕开,传来一阵粘腻的刺痛。他高举十字镐,利用腰部旋转的力量,狠狠砸向枕木边缘的冰层。 “铛!” 冰层只凿出一个白点,反震力却让虚弱的双臂瞬间发麻。 连砸了十几下,伴随“咔嚓”一声,冰层终于松动。 就在他准备弯腰抽木头时,动作停住了。 风雪呼啸中,夹杂着极其凌乱的踩雪“咯吱”声。距离不到十米。 顾异没回头,顺势将十字镐拄在地上装作喘气,余光却扫了出去。 三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正呈扇形包抄过来。脸上满是发紫的烂疮,手里攥着磨尖的螺纹钢筋和生锈的铁扳手。 在这零下的废土上,为了他脚下这点燃料,足够他们敲碎任何人的脑袋。 “木头放下。” 带头的一个男人停在顾异五米外。他的声音极度沙哑,因为下巴冻得僵硬,说话甚至有些漏风。 顾异缓慢转过身,暗黄色的眼眸扫过三人。 带头的男人裤腿塞满破布,重心偏右,左腿有严重冻伤;右边拿钢筋的,手腕细如麻杆,指节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左边拿扳手的,呼吸粗重,肺部绝对有感染。 只需要一个沉肩的假动作骗过带头人,右脚发力,十字镐凿进右边瘦子的太阳穴,拔出时顺势扫断左边人的气管……战术预演在脑海中清晰无比。 他动了。 双手死攥木柄,肩膀猛地向左一沉。带头男人本能举起扳手格挡。顾异右脚在雪地里猛蹬,身体向右前方突进,十字镐带着风声直凿瘦子头部。 然而。 那条饿得发软、冻得僵硬的腿,根本没爆发出预想中的力道。 就这微不足道的半秒迟滞。原本必杀的十字镐偏离了十公分,砸在了瘦子的左侧锁骨上。 “咔嚓!” 瘦子惨叫着倒地。但这根本镇不住另外两人。见血,只会让废土上的野狗更加疯狂。 “弄死他!” 带头男人的扳手挂着风声砸向顾异后脑。顾异强行扭身,勉强举起木柄格挡。“砰”的一声,虎口剧痛,十字镐险些脱手。 左边那个患肺病的男人趁机合身扑上,直接用体重把顾异压倒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满嘴黄牙甚至想直接去咬他的喉管。 缺氧让视线开始模糊。顾异没去掰手,绝对的力量劣势下拼抓取是找死。他冷静地曲起右腿,对着男人的肾脏狠狠一顶。 “呃!” 男人力道一松。顾异右手抽出,两根手指像铁钉一样,残忍地抠进了男人的右眼眶。 男人捂着眼睛疯狂翻滚哀嚎。 但顾异没机会喘息。带头的男人已经捡起了地上的螺纹钢筋,居高临下地对准了他。 顾异的大脑疯狂下达侧翻的指令。但就在发力的瞬间,透支的体力、乳酸的堆积加上极寒,彻底压垮了这具肉体。 左小腿突兀地痉挛了。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僵直了半秒。 “噗嗤。” 生锈的螺纹钢筋粗暴地扎穿破棉袄,顺着肋骨缝隙,直接捅穿了右侧肺叶。 顾异只感觉到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破裂声,就像是一个气球在水底被扎破。 带头男人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顾异一眼,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抱起那截木头,招呼着那个捂着肩膀的瘦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风雪的尽头。 至于那个被抠瞎了眼睛的同伙,他们根本没有理会。失去价值的人连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 顾异仰面倒在雪地里。 他不想死。但他连抬手拔出钢筋的力气都没有了。 鲜血顺着气管倒灌进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冒出绝望的血泡。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这具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块迅速冷却的烂肉,根本不听使唤。 在诡异废土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搏命的底牌,居然像条野狗一样,被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底层难民拿破铁棍捅死在雪坑里。 真他妈憋屈。 恐怖的寒冷随着血液的流失,从四肢百骸向心脏汇聚。他的手指彻底失去了知觉,视线中的铅灰色天空被一层黑雾一点点蒙死。 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痛楚和窒息中,彻底沉入了无尽的冰冷黑暗。 …… “呼——!” 顾异猛地弹坐起来,倒抽了一大口冷气,结果吸入的全是废橡胶的黑烟,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直到把眼泪都咳了出来,顾异才渐渐平息了那种犹如在水底憋气到极限后,突然浮出水面的窒息感。 他低下头,双手粗暴地摸索胸口。 没有钢筋,没有刺穿的破洞,也没有暗红色的血迹。 胸腔内部也没有任何疼痛感,只有刚才剧烈咳嗽留下的一点酸胀。 他没死。 顾异环顾四周。 破铁皮,半截汽油桶,火苗东倒西歪。坐在对面的刀疤脸正抬起头,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空铁桶。 “哐当。” 刀疤脸吐掉嘴里的草根:“风见小了。抄上家伙,去上头废墟里刨点……” 顾异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刀疤脸那句已经在脑海里播放过一遍的台词。 肺部被捅穿的触感太过真实,心脏还在狂跳。 死亡会重置时间。这是第一个线索。 顾异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目前的处境。 红光、坠落、坑底的冰雕尸体、图鉴提示的D级规则……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用图鉴重铸了一张纯辅助的侦查卡牌放下去探路,然后眼球被毁,他看到了坑底的真相才决定下来。 那是一颗用磷火和脑菌融合出来的眼球。 那颗眼球叫什么来着? 顾异的思绪,突然卡壳了。 他愣在原地。就像是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里的打火机,却发现那个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缝死了一样。 他记得重铸的每一个步骤,记得那颗眼球苍白的骨质外观,甚至记得它的冷却时间是六个小时。 但他偏偏想不起那张卡牌的确切名字了。 就像脑子里有块极小的拼图被人生生抠掉,留下一片让人很不舒服的空白。 他立刻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死亡确实能重置时间。但代价是记忆。 这一次,只是忘了一张无关紧要的卡牌名字。下一次呢?如果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如果忘了图鉴的存在?如果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能确定自己死多少次后,会因为忘记要做什么永远被困死在这个循环里。 顾异将十字镐扛在肩上。 他没有去理会刀疤脸,直接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那个破铁皮搭成的避风处。 外面,铅灰色的暴雪云依然压得极低,狂风裹挟着冰砂呼啸而过。 既然肉体成了最大的短板,那在这个为了活着而丧失底线的地方,他必须换一种玩法了。 第241章 白小九 铅灰色的暴雪云压得很低。 顾异深吸了一口混着冰碴的冷风,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悄声离开了避风区。 他没有再去那个埋着旧枕木的倾斜铁架。 在经历了一次被钢筋捅穿肺叶的死亡后,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短板。这具严重营养不良的肉体,无论是力量、爆发还是耐力,都差了太多。 图鉴给出的收容条件很明确:进入规则核心,完成幻境主人的执念。 但他现在连幻境的主人是谁、在哪都不知道。 顾异缩在矿坑边缘几辆废弃矿车的轮轴缝隙里,用生锈的铁板挡住致命的穿堂风。大脑在极寒中飞速运转。 现实里的余烬营地,这几千个本地人都是围着底下那团红光转的。 目前这里没有发现红光,而一个庞大的营地需要运转,必定离不开吃喝拉撒睡。 更何况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环境生态里,资源的流向,必然指向整个营地运转的核心。 在极寒中蹲守,体温流失极快。不到半小时,他的睫毛上就挂满了白霜,手脚从针扎般的痛变成了木僵。 他没有乱动,暗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条被踩实的黑色主矿道。 天快亮了,这是废土上最冷、也是死人最多的时候。 “吱呀……吱呀……” 风雪中传来木轮碾压冻土的沉闷声响。七八个穿着厚实皮袄、脚蹬旧时代破军靴的男人,推着几辆带倒刺的宽大板车,从下层走了上来。 他们直奔夜里被冻透的难民棚户。遇到那些蜷缩在角落、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死人,直接用带倒钩的铁棍勾住皮肉,粗暴地甩上板车。 一个半大孩子被扔了上去,关节还没完全僵死,一条胳膊耷拉在车沿外。旁边推车的汉子走上前,双手攥住那条胳膊,膝盖顶住尸体肩膀,猛地一折。 “咔嚓。” 结冰的骨头被生生拗断,断肢被塞回车斗。 顾异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 在这个连老鼠都会冻僵的鬼地方,活人成批成批地死,却有一支穿戴整齐的队伍专门负责在最冷的时候出来收尸。 在废土上,没人会白费力气去干没有收益的事。这些汉子看尸体的眼神,没有嫌恶和晦气,反而在看某种极其珍贵的原材料。 看来尸体,就是这座营地运转的核心资源之一。 顺着资源运送的方向,必然能找到吞吐这些资源的核心。 板车很快装满。带头的人挥挥手,队伍推着车转身朝下层主矿道走去。 顾异搓了搓快失去知觉的大腿,咬牙站起身。 他没有傻到直接走上那条毫无遮掩的主矿道去尾随。 这条盘旋向下的宽阔土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火盆和巡逻的暗哨。 顾异抬起头,看向漏斗状矿坑的内壁。那里残留着采矿用的、错综复杂的钢铁脚手架和维修栈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一根挂满冰棱的生锈钢管,整个人吊在了悬空的脚手架上,像一条灰色的蜥蜴,借着岩壁阴影的掩护,在收尸队头顶斜上方二十多米的高度,艰难地同步往下攀爬。 风在脚下呼啸,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生锈的铁刺无情地划破他的手掌,但顾异不敢有丝毫停顿。 越往下爬,矿坑的横截面越窄,但两旁的生态却发生了变化。 到了地下第二层,拥挤的难民棚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木板钉起来的简陋窝棚,空气中多了一丝劣质烟草和发霉皮毛的味道。 收尸队没有在第二层停留,继续往下推。 直到抵达地下第三层的位置,主矿道前方出现了一道由生锈铁丝网和重型沙袋垒成的街垒。 街垒后方生着几堆旺盛的篝火,五个端着土制步枪的精锐守卫正在烤火。 收尸队交涉了几句,推着板车畅通无阻地进了第三层的铁门深处。 顾异停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喘着粗气,肺部因为吸入过多的冷空气而阵阵发痛。 就他这身随时掉棉絮的破烂,走正门绝对会被打成筛子。 他贴着冰冷的岩壁,开始在这片区域寻找排气管道。既然第三层需要大量活人把守和作业,就必然有通风系统。 十几分钟的艰难摸索后,顾异在一处结满厚冰的岩壁死角,找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废弃排风管。管口的铁栅栏早已在金属疲劳下锈穿。 顾异把十字镐别在后腰,趴在地上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全是带着腐臭味的冰霜。每一次向前蠕动,铁锈都在刮擦他单薄的棉袄。 越往下爬,顾异越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缓慢升高, 从风口的绝对深冬,渐渐过渡到了零度左右的微寒。 徒手攀爬加上管道里的缺氧,让顾异这具虚弱的身体到了体能的极限。他的双手不停地打着摆子。 爬出五十多米后,管道出现了一个九十度的垂直向下拐角。拐角尽头,是一面焊死的粗大钢筋栅栏。 微弱的火光,混合着浓烈的泥土腥气与尸臭,顺着栅栏涌了上来。 顾异放慢呼吸,将脸贴近冰冷的钢筋往下看。 下方是一个开阔的地下仓库。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一排排的东西。 那不是木架,是人。从上面运下来的尸体被钢筋洞穿了琵琶骨,像风干的腊肉一样死死钉在岩壁上。 而在这些尸体的表皮、七窍以及岩壁夹缝里,正疯狂生长着大片暗红色的诡异苔藓。 几个穿着皮袄的劳工,正提着铁桶,用刮刀仔细地从尸体上刮取这种苔藓,装满后统一垒在角落里。 顾异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红色的苔藓被装进桶里,显然是作为口粮储备的。 尸体提供有机质,而零下十度左右的微温提供了发酵环境。这就是几千号人的食物来源。 但废土极北的冻土层下,根本不可能自然维持这种温度。想要在这个巨大的冰窟窿里种出这种苔藓,底下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热源在烘烤着这片空间。 顾异为了看清通往第四层的通道口位置,稍微偏了偏脑袋,试图变换一个观察角度。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疲劳和四肢冻伤的程度。 他那只撑在管道边缘、已经失去痛觉的左手,在发力转换重心的瞬间,极其突然地打了个滑。 顾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一沉。 别在他后腰上的那把沉重的生锈十字镐,镐头重重地磕在了中空的铁皮管道内壁上。 “哐当!”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狭窄且具有扩音效果的排风管里直接传到了下方的仓库。 下方仓库里,一个正背对管口、靠在柱子上抽烟的守卫,动作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常年在废土刀尖上舔血的警觉,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预兆动作。 守卫只是随手弹飞了半截烟头,右手极其熟练地抓起了一把靠在柱子上的、用来把高处尸体挑下来的长柄铁钩枪。 这把枪长达两米半,枪头是尖锐的棱刺。 他甚至没往上看,双臂肌肉暴起,借着转身的凶悍扭力,双手握住长枪,对着头顶出风口的栅栏,极其狂暴地向上一送! “呼!” 精钢的枪头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动能直刺而上。 顾异在看到对方肩膀肌肉收缩的零点一秒,大脑就做出了向后撤退的判断。 但这是在狭窄的铁皮管道里,他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而那具被冻透的肉体,更是不可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手脚并用的倒退。 客观存在的物理限制,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死劫。 顾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尖锐的铁枪撞开生锈的栅栏缝隙,视野里的矛尖极速放大。 “噗嗤!” 冰冷的铁钩枪极其粗暴地从顾异的左眼眶扎了进去,贯穿大脑,巨大的冲力直接将他的后脑勺撞在了管道顶部的铁皮上。 没有疼痛,中枢神经在瞬间被彻底摧毁。 顾异迎来了他的第二次死亡。 第242章 顾无亡: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呼——咳咳咳!” 顾异猛地从雪地里弹坐起来,大口地将带有橡胶黑烟的空气吸进肺里,因为吸得太急,引发了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 破铁皮,汽油桶,东倒西歪的火苗。 对面,刀疤脸正抬起头,脚尖不耐烦地踢向那个空铁桶。 “哐当。” 刀疤脸吐掉嘴里的烂草根:“风见小了。抄上家伙,去上头废墟里……” 顾异站了起来。 动作比上次快得多,直接把刀疤脸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嗓子眼。 他没理会刀疤脸错愕的眼神,站在原地,死死闭紧双眼。脑子里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顾异没有急着往外走,他站在原地,用力闭上双眼,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一阵极其强烈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在脑海中炸开。 代价来了。 顾异在脑海里疯狂地检索着自己的记忆锚点。 图鉴还在,自己是谁还在,刚才在第三层看到的尸体和苔藓也还在。 但是,当他试图回忆自己那个长着鳃裂的商队老板时,却发现对方的名字和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 他记得驼岩兽,记得换火柴的木箱,但那个老板叫什么? 老……沙?还是老什么? 记忆剥离正在发生。虽然这次只是抹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但这种仿佛被人用刀子在脑回路上一点点刮削的感觉,让顾异非常不爽。 不能再盲目试错了,在这个几千人的庞大营地里乱撞,死一百次都不够。 第三层守卫极其森严,防线没有死角,从通风管潜入也是死路一条。想要下去,他必须换一个思路。 在这个几千人的庞大营地里乱撞,死一百次都不够。 他必须从本地人嘴里撬出情报,摸清这里的生态和热源位置。 去套陌生人的话风险太大,但他手里恰好捏着一个“预知”的筹码。 有三个人,会在十几分钟后,准时出现在废墟的倾斜铁架旁。那是他第一次用命换来的情报。 利用时间差进行伏击,这是目前他想到最安全的情报获取渠道。 顾异睁开眼,眼眸里透出一股极其残忍的冷光。 他把十字镐扛在肩上,转身走出了避风处。 风雪依旧。 这一次,顾异没有去蹲守收尸队。他径直走向了那片埋着旧时代铁架子的废墟。 他要去找那三个抢劫的难民。与其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去撞防线,不如从这些在风口活下来的鬣狗身上撕块肉下来。 十分钟后。 顾异来到了那个倾斜的铁架子旁。 下面那块冻硬的灰褐色积雪还在,烂帆布的一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异没有去挖那截枕木。他围着铁架子转了一圈,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体力不足,那就用地形。 他没去刨雪底下的木头。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直接走到铁架侧面。 这里有一根承重管,早就被极寒冻得发脆生锈。上方摇摇欲坠地卡着一块几百斤重的废弃配重铁。 顾异倒转十字镐,用木柄在承重管根部狠狠撬了几下。本就老化的连接处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干完这些,顾异退到铁架后方的风雪死角,捡起一块冻硬的破帆布,把自己一裹,直接趴进了深雪中。 只留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死死盯着铁架子的方向。 在零下的雪地里趴着,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寒气像一根根钢针一样,顺着帆布的缝隙疯狂地扎进皮肉。 不到五分钟,手脚就没了知觉。顾异用力咬破舌尖,用嘴里的血腥味强撑着不让眼睛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里终于传来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三个裹着破布、瘦得皮包骨头的难民,正呈扇形从侧后方包抄过来。 带头那个左腿有冻伤的男人停在铁架前,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扳手,四下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人。 “妈的,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走。”带头男人沙哑地骂了一句。然后目光很快被帆布下露出的灰褐色积雪吸引。 “去看看。”他扬了扬下巴。 右边的瘦子哆嗦着走过去,用手里的钢筋扒开浮雪,眼睛瞬间亮了:“大哥!木头!实心的旧木头!” 带头男人眼睛一亮,把扳手别在腰带上,快步走了过去:“起开,我来刨。” 他走到铁架子的正下方,蹲下身,双手开始用力去抠那层冻结的冰壳。 那个一直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的同伙也凑过去帮忙。 就在他们三个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枕木吸引,三颗脑袋几乎凑在一起的瞬间。 一直趴在雪堆里仿佛死尸的顾异,动了。 他根本没起身,在积攒了最后的一丝爆发力后,贴着地面像一条灰蛇般猛地窜出。 手里的十字镐带着全身仅存的力量横扫而出,没砸人,而是狠狠砸在那根被提前撬松的承重管根部。 “铛!”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承重管应声折断。 失去了支撑的铁架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猛地向下一沉。 卡在上方的那块几百斤重的废弃配重铁块,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倾斜的轨道轰然砸下。 “什么动静——” 带头男人刚刚抬起头,黑影已经填满了他的视线。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血肉碎裂声。 铁块重重砸在带头男人的右肩和肺病男人的后背上。 “啊——!!” 带头男人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肩连同锁骨被砸得彻底粉碎,整个人被几百斤的铁块死死压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那个喘粗气的男人更惨,脊椎直接被砸断,趴在地上疯狂地呕着带有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是不活了。 唯一没被砸中的瘦子直接吓瘫在雪地里,裤裆里洇出一片黄色的水迹,转眼就结了冰。 顾异撑着十字镐,僵硬地从雪地里站起来。 他的四肢因为长时间的潜伏几乎冻僵。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拖着十字镐,一步步走到那个吓傻的瘦子面前。 瘦子看着这个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男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别杀我!木头是你的!”瘦子扔了钢筋,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顾异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带头男人面前。穿着破布鞋的脚掌,毫不留情地踩在男人那条有严重冻伤的左腿膝盖上。 微微用力。 “呃啊!”带头男人疼得浑身抽搐,满脸的烂疮都在充血。 顾异蹲下身,没废话,手直接探进男人破皮袄的内侧夹层。 在C环区,拾荒者抢到了好东西,绝对是贴身藏着。 一阵摸索后,他摸出一个破旧的兽皮小袋。 扯开绳结。 倒出来的不是干树皮,而是几块不规则的暗红色结晶体。 结晶体落入掌心的瞬间,顾异那双快要冻废的手,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明显的温热。 顾异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股味道……简直和他在上面的营地里,那些商贩们当做命根子一样交易的“火柴”一模一样。 只是这些结晶体看起来更加原始、没有经过加工。 在这个连哈气都能结冰的矿坑里,居然有天然发热的东西? 上面的风口能冻死人,中层的农场有零度,而这块来历不明的结晶体却能散发热量? 顾异攥紧结晶体,任由那股微弱的热量驱散手骨里的寒气。 顾异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管脚下被压在铁块里哀嚎的带头男人,而是猛地转过头,手里的十字镐带着凄厉的风声,“砰”的一声,用木柄极其精准地砸翻了那个正准备手脚并用、往风雪里爬的瘦子。 顾异走过去,一脚重重地踩在瘦子的胸口上,将他钉在雪地里。 随后,顾异拖着他,又走回了被压住的带头男人身边。 十字镐的尖端抵在了带头男人的眼皮上。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镐尖渗了出来。 顾异蹲下身,视线在带头男人和瘦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我这人怕吵。所以,接下来我只留一张嘴说话。” 顾异的声音因为极寒而发涩,但透出的冷血却让地上的两人如坠冰窟。 “抢答开始。谁说得多,谁说得有用,谁就能活。敢撒谎,或者敢藏着掖着,我就把他的牙一颗颗敲碎塞进他自己肺里。” 顾异将手里的暗红色结晶体在两人眼前晃了晃:“从最基础的开始。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东西又是哪来的?”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同伙情谊。 “我说!我先说!”被踩在脚下的瘦子几乎是扯着破音的嗓子尖叫起来,“这里是三十九号矿坑!大断裂刚过去半年!上面风口快把人冻绝种了!” “放屁!你他妈闭嘴!”带头男人生怕被抢了活命的机会,顾不上肩膀粉碎的剧痛,疯狂地大喊补充,“是底层大人们赏的!这东西叫‘红神炭’!是我们帮下面收肥料换来的!” “肥料?”顾异的十字镐尖端在带头男人的眼皮上压深了一分,“说明白点。什么肥料?” “死人!就是上面冻死饿死的死人!”瘦子生怕落后,拼命用手抓着顾异的鞋帮子抢答,“上面的老弱病残熬不住晚上的白毛风,冻死了,我们就把尸体往下搬!搬到地下第三层的隔离区街垒那儿!” “第三层以上是我们这帮野狗待的地方,第三层以下是高层大人们的地盘!”带头男人急促地喘息着,眼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十字镐。 “他们管冻硬的尸体叫肥料!我们每送一具完整的尸体下去,他们就按人头赏我们一点这种红神炭!没有这玩意儿在怀里揣着,在这前三层根本熬不过晚上!” 顾异咀嚼着这两个字。 死人当肥料往下送,发热的结晶体当赏赐往上发。极其严密且畸形的漏斗形阶级生态。 “第三层下面有什么?谁在管事?”顾异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一次,两个人同时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甚至盖过了对顾异的害怕。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带头男人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第三层通往下面的主矿道被钢筋焊死了,还有重机枪守着!那是裴工的地盘!只有裴工和他的亲信能在第四层和第五层活动!” “对对对!大哥,我们没骗你!”瘦子哆嗦得像个鹌鹑,“我们这种收尸的,只要敢探头往第四层看一眼,直接就被爆头了!我们真的不知道他们要死人干什么啊!” 看样子,从这两个底层喽啰嘴里,能榨出来的极限也就是这些了。 大断裂半年后,三十九号矿坑,统治者裴工,以及用尸体换取发热结晶的残酷交易网。 这已经足够他拼凑出这个营地大概的轮廓了。 所有的秘密、违背常理的热源、以及裴工要那么多死人干什么的真相,全部指向了这坑底的第四层和第五层。 顾异站起身,收起了十字镐。 “大哥……大爷!我们全都说了,你能放我们一条生路了吧……”带头男人疼得声音都在发颤,满眼哀求。 顾异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极其熟练地将带头男人和瘦子身上搜刮了一遍。 不仅拿走了所有的“红神炭”,甚至连他们身上还算完整的外套皮袄、生锈的扳手和那根磨尖的钢筋,全部扒了下来。 “你……你干什么!没了红神炭和衣服,我们在这个风口活不过半个小时的!你不是说放我们活口吗!”瘦子绝望地尖叫起来。 “我是说留一张嘴。但我没说要留你们的命。” 顾异将搜刮来的“红神炭”贴身放好,感受着那股救命的温热透过单薄的内衣传导进皮肤。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被压在铁块下的男人,以及在雪地里冻得发抖的瘦子。 “而且,我也没有杀你们。能不能活下去,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顾异转过身,将那件扒下来的皮袄披在自己身上,把生锈的扳手别在腰间,握着那根带有血迹的钢筋,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呼啸的风雪中。 活人确实比死人有用,但在榨干了价值之后,废土不留垃圾。 有了这些红神炭和武器,顾异终于有了去底层探路的筹码。 第243章 狐假虎威 顾异没有拿着刚刚抢来的“红神炭”去主矿道的街垒碰运气。 一个饿得面黄肌瘦的生面孔,拿着能救命的硬通货去贿赂底层的兵痞,下场通常只有一个——被乱棍打死,东西被抢光。 他把皮袄裹紧,蜷缩在主矿道上方的一处废弃矿车阴影里,像一块石头,足足盯了街垒三个小时。 他在找规律。 街垒的守卫换了两拨,他们根本不看脸,因为所有人的脸都被冻疮和煤灰糊得看不出原样。 守卫只认两样东西:缝着火匣帮交叉烙铁标记的脏皮袄,以及装满冻死骨的推车。 凌晨,风雪最大、人最困的时候。 一个落单的收尸工推着空车,骂骂咧咧地走到岩壁角落解裤腰带放水。 风雪声掩盖了脚步。顾异贴了上去,手里的生锈扳手照着后脑勺“砰”地一下。 收尸工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软成了一摊烂泥。 扒下脏皮袄套上,抓把带冰渣的煤灰往脸上一抹。 学着刚才那个收尸工的样子,把脊背深深佝偻下去,推着板车,混进了过卡的队伍。 街垒的火盆烧得正旺,守卫正缩在避风处,只是随便扫了一眼顾异身上的皮袄,连盘问的力气都懒得出,直接挥手放行。 一跨过街垒,顺着倾斜的甬道往下走,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风雪被彻底挡在了外面。 一穿过街垒,空气里的冰碴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粘稠的腐臭,混合着某种真菌发酵的酸气,直冲顾异的脑门。 温度回升到了零度左右,地面的冻土变成了滑腻的黑泥。 顾异推着车来到卸货区。一抬头,就是一面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高墙。 成百上千具尸体,被生锈的钢筋洞穿了琵琶骨,像风干的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地倒挂在岩壁上。 在那些腐烂的血肉和破布夹缝里,疯狂地挤满了一簇簇暗红色的、毛茸茸的霉菌。 几十个穿着破布的劳工,正踩着摇摇欲坠的木脚手架,在岩壁上忙碌。 上方一个监工甩着一根带刺的皮鞭,不耐烦地吼道:“新送来的‘肥料’挂到C区去!下面发酵好的赶紧割!别他妈偷吃!” 顾异学着旁边一个干瘪老头的样子,眼神变得麻木且空洞。 卸货的流程极其粗暴。顾异和那个老头搭把手,将板车上冻得梆硬的尸体抬起来。岩壁上伸出无数根生锈的钢筋,顾异看着老头极其熟练地将钢筋对准尸体的琵琶骨,用力一捅。 “噗嗤。” 尸体像风干的烂肉般被倒挂了上去。而在那些早几天挂上去的尸体上,皮脂和破布的夹缝里,已经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簇簇暗红色的、毛茸茸的霉菌。 “新来的?手脚麻利点。”旁边的老头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趁着监工转头,老头干瘪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在刚挂上去的尸体伤口处抠了一把,连着一小块夹杂着碎肉的暗红霉菌,直接塞进嘴里。 他连嚼都不敢嚼,喉结极其生硬地一滚,强咽了下去。老头闭上眼,灰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吃饱的潮红,低声骂道:“这几天的肥料太瘦了,菌子都不发甜……” 这就是这几千人的口粮。吃着从同类尸体上长出来的真菌。 顾异的胃部在一阵阵地痉挛。胃酸正在疯狂地腐蚀胃壁,眼前时不时泛起生理性的黑视。 但他没有立刻去吃那些生菌子。在废土上,乱吃不知底细的生食,死得比饿死还快。 卸完车,收尸队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顾异扫视了一圈这巨大的第三层地下空间。 这里有极其森严的阶级。拿着枪的守卫占据了靠近第四层通道的温暖区域; 干活的劳工像工蚁一样在岩壁上攀爬; 而在一些光线照不到的废弃矿道死角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等着开饭的底层人。 他们有的在互相抓虱子,有的拿着几块碎石头在赌博,赌注就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一指甲盖霉菌。 顾异极其自然地走向了那片最阴暗的角落,找了个死角,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当!当!当!” “开饭!” 一声刺耳的敲锣声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整个第三层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躺在阴暗角落里的劳工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丧尸,端着破铁缸子、头骨或者随便什么能盛东西的容器,双眼发绿地涌向中央的一个大铁锅。 顾异也混在人群里挤了过去。 锅里煮着的,是混杂着融化的冰水、黑煤渣,以及大量刮下来的暗红色霉菌的糊糊。 负责打饭的胖厨子极其吝啬地给每个人舀了半勺。 顾异分到了一个缺口的破瓷碗。他端着那半碗还在冒泡的暗红色糊糊,走到角落。 没有任何清高和犹豫,他强忍着直冲脑门的恶心,闭着眼睛,仰头直接灌进了胃里。 滚烫的粗糙感划过食道。口感像是在嚼一块发酸的烂海绵。 但随着糊糊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意和实打实的碳水能量在胃里散开。抽搐的胃部终于得到了安抚。 顾异回到角落里,靠着潮湿的岩壁蹲下。 周围全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呼噜呼噜”吸食声。 在这零度的冰窟窿里,吃完东西赶紧抱团取暖、保留体力,就是他们唯一的消遣。 “听说了吗?昨晚第四层又拖上去两具骨架。” 旁边,两个裹着破麻袋的劳工正在一边舔缸子,一边用极低的声音窃窃私语。 “嘘……你不要命了?裴工的人到处转悠呢。” “我就是奇怪,这苔藓越长越快,下面的地热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难道真像那些疯子说的,下面有个神?” “管他妈的什么神。只要能让我活到明天,吃死人肉我也认了。你没看那边那对老东西吗?什么活都不用干,每天还供着清水煮的干净苔藓。这哪有说理的地方。” 顾异闭着眼睛装睡,耳朵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 顾异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把“摸鱼探底”发挥到了极致。他只在早晚卸货和开饭的时候出现,其余时间,他像个幽灵一样摸清了第三层的每一个暗哨和通风口。 在第二天的清渣轮班中,顾异终于不动声色地靠近了那两个劳工口中的“特殊区域”。 在靠近第四层入口的防线侧面,有一片用铁丝网单独隔出来的软禁区。 外面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守卫,但里面却只住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顾异推着独轮车,弯腰捡拾着地上的煤渣,余光穿过铁丝网。 那对夫妇不需要像狗一样去岩壁上刮霉菌。他们甚至有一条破棉被,面前放着干净的水盆。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生机,像两具行尸走肉般坐在地上,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地。 在这个人吃人的第三层,这种毫无缘由的“优待”,就像是死人堆里开出的一朵塑料花,诡异到了极点。 顾异推着车,极其自然地绕着这片区域兜圈子,试图寻找防线的薄弱点。 直到第二天下午。 “呜——” 一阵从排风管道深处吹来的倒灌冷风,卷起地上的煤渣和几张破烂的旧报纸。 顾异停下脚步,躲在矿车后面。 在那阵风中,一块不知道从哪层吹来的碎布条,轻飘飘地挂在了那对夫妇所在的铁丝网上。 那是一块已经脏得发黑的碎花布条。布条的边缘,浸透着大片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 原本死气沉沉坐在破棉被上的女人,在看清那块布条花色的瞬间,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距离隔得有些远,躲在矿车后的顾异听不清女人嘴里在喊什么,但他能看到女人像疯了一样扑向铁丝网。 那个男人紧随其后,双手死死抠住带刺的铁网,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拼命用肩膀去撞击那扇生锈的铁门。 外面的四个守卫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拿枪托砸。 但男人硬生生扛了两下枪托,一把夺过了其中一人的铁棍,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乱挥。 场面彻底乱了。 角落里,一个明显是新来不久的守卫被逼退了半步,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看着双眼通红扑过来的男人,新兵脸色煞白,端着土制步枪的手剧烈哆嗦着。 旁边的一个老兵似乎在张嘴大吼什么,但矿洞里风机的噪音太大,顾异听不见。 砰、砰两声闷响。 男人的胸口塌陷下去,女人仰面栽倒。沾满血污的碎花布条掉进泥水里,瞬间被染成了暗黑色。 第三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到一分钟,防线后方的通道深处响起密集的皮靴声。 原本还嚣张的守卫们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喘地退到两侧。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快步走了出来,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着极其整洁的旧时代工程师制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顾异在矿车阴影里眯起了眼睛。从周围守卫噤若寒蝉的站姿来看,应该是这片营地的统治者。 面具男人走到铁丝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还瘫在地上发抖的新兵。 他平静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把枪管塞进了那个新兵的嘴里。 “砰。” 新兵的后脑勺喷出一股红白混合物,软倒在地。 面具男抽回枪,在尸体的衣服上随意抹了两下。 然后,他连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夫妇一眼,转身带人离开。 几个守卫立刻提着装满白色粉末的铁桶冲上来,发疯似的洗刷地面。 顾异趴在冰冷的矿渣堆里,大脑飞速运转。 这对男女绝不是普通的苦力,他们被软禁,且他们的命对那个面具老大来说有特定价值。 第三天。 第三层的运作没有任何异常。劳工们依旧在刮苔藓,守卫们依旧在换班抽烟。 那对夫妇的死,就像是在巨大的湖水里扔进了一颗石子,除了洗刷干净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风机的轰鸣声单调地响着。顾异依然在寻找潜入下层的机会。 一直到了深夜。 矿坑最底部的深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极小,甚至不如一阵风声大,但它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接钻进了顾异的耳膜。 下一秒。 一团暗红色的光晕从漏斗形矿坑底部逆流而上,像涨潮的血水,毫无声息地漫过了整个地下空间。 顾异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向后翻滚。 但他失败了。 红光扫过身体的瞬间,所有的物理法则都被强行掐断。 顾异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一个正把偷来的苔藓塞进嘴里的劳工,动作极其突兀地定格了。 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劳工的脚底蔓延到头顶。眼珠子还停留在惊恐放大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雕。 不仅是他,整个第三层,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就和顾异在坑底看到的那片冰尸林,一模一样。 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顾异的意识被这股红光彻底碾成了齑粉。 …… “呼——” 顾异睁开眼,被刺鼻的废橡胶烟味呛得咳了一声。 耳边刚响起铁桶被踢翻的“哐当”声,他便直接站起身,将那把生锈的十字镐别在后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避风处。 他已经没耐心再去听刀疤脸重复那句台词了。 在接下来的几次循环里,顾异一点点丈量了这个幻境的边界。 第四次循环。他决定什么都不干,缩在第一层的角落里死等。 结果证明,在进入这个幻境的第七十二小时深夜,那道不可逆的红光会准时从坑底横扫而出,将一切活物冻结成冰雕。 第五次循环。他试图在第二天提前接触铁丝网里的那对男女,却因为没摸清第二班暗哨的视线死角,被巡逻的守卫按在地上,极其利落地割断了喉咙。 当顾异第七次在火堆旁醒来时,一阵极其恐怖的眩晕感犹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几乎让他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记忆确实在被一点点抽走。 顾异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种认知缺失带来的焦躁感,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用六条命换来的情报拼图: 第一,红光洗地是定时触发的机制,这个幻境的极限存活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 第二,整个营地的运转核心,就是坑底那个“火炉”。而第三层那对被软禁的男女,看来是目前唯一能和营地高层扯上关系的变量。 第三,他已经彻底背熟了第三层所有暗哨的换班频率,并踩出了一条能避开所有视线、安全摸到铁丝网边缘的盲区路线。 时间不多了。 顾异拉了拉身上的破皮袄,顺着熟悉的矿道往下走。 第244章 幽冥巡哨之眼 第七次循环。 顾异顺着熟悉的倾斜矿道往下走。 前六次用命填出来的背板记忆,让他对第三层的布防了如指掌。 哪里有暗哨,探照灯多久扫一次,巡逻队换班中间有几秒钟的视线死角,全都死死刻在他的脑子里。 他没有再去抢外围收尸工的皮袄。那太慢了。 凌晨三点,风机噪音最大。 顾异像一只贴着岩壁的灰色壁虎,极其精准地卡着两拨巡逻队交接的空隙,从一堆废弃矿车的底盘下面钻了过去。 几分钟后,他无声无息地摸到了那片单独隔离的铁丝网外。 那是第三层防线最深处。 铁丝网里,那对被软禁的一男一女正背靠背坐在破棉被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有两道死气沉沉的轮廓。 十步开外,就是端着枪打瞌睡的守卫。 顾异蹲在装满煤渣的铁桶阴影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在废土上,面对两个戒备心极强、随时可能大喊大叫引来守卫的人,只有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他们最脆弱的软肋,才能瞬间撕开防线。 顾异回想着上一次循环中,飘落到铁丝网上的那块碎布。 他尽量压低声音,用一种冷硬的语调,对着铁丝网的缝隙吐出几个字: “碎花粗布。暗红色的底子。” 极其简短的几个字,甚至没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但在铁丝网里的两个人听来,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原本像木头一样枯坐的女人,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旁边的男人更是像触电般转过头,死死盯向顾异藏身的这片阴影。 顾异没有停顿,顺势抛出了根据那块布推测出的猜想: “流了很多血。” 男人的呼吸瞬间粗重到了极点。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铁丝网前,双手死死抠住生锈的铁丝,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都暴凸了出来。 但他硬生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嘶吼憋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你见过她?!她在下面哪层?伤得重不重?!” 女人也爬了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逻辑闭环了。 顾异依然蹲在阴影里。从男人的嘴里,他不动声色地套出了底下的目标是个“她”。 “伤得很重,我只知道她在最下面。”顾异顺着男人的话往下编。 他顿了半秒,直奔主题。 “告诉我一条能避开守卫下去的路。我替你们去看一眼。” 男人死死盯着黑暗中的顾异。 在这人吃人的冰窟窿里,没人会大发善心。男人眼底闪过极度的警惕和挣扎。 顾异没有催促,只是极其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可以不说。但她流的血快把衣服泡透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层,处理死人的发酵池后面。”男人咬着牙,语速极快。 “那里有一条以前用来排腐水的废弃竖管,能直接绕过主通道,滑到第五层的废气道。管道又窄又滑,抓不稳摔下去就是死。” 说着,男人极其粗暴地扯开自己领口那件破烂的衣服。 他从贴身的皮肉上,硬生生拽下来一根用头发和细麻绳编成的一条极其简陋的细绳结。 男人把绳结顺着铁丝网的网眼塞了出来。 “如果你真能摸到坑底,见到她……”男人的眼眶充血,声音都在发颤,“把这个给她看。告诉她,我们还活着,就在上面。让她别怕,千万别出声,等我们去接她。” 顾异伸出那只布满冻疮的手,接过了那根带有体温的细绳结。 他没有给出任何“我一定把她带出来”的廉价承诺。 将绳结塞进贴身的口袋,顾异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整个人像融入了黑夜的幽灵,顺着来时的死角,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凌晨四点。 顾异按照男人给的坐标,摸到了第三层C区的发酵池后方。 在一堆恶臭的废料掩护下,他找到了那个直径只有半米左右的废弃竖管。管道内壁结满了令人作呕的黑色油污和冰碴。 顾异没有犹豫,双脚往里一探,双手死死撑住管壁,一点点往下滑。 极寒的铁皮刮破了他的手掌。管道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浓烈的血腥味。 这具凡人的肉体在狭窄的管道里支撑得极其吃力,大腿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只能咬着牙,用手肘和膝盖交替摩擦着减速,防止自己直接坠下去摔成肉泥。 不知道下滑了多久,周围的温度开始出现极其反常的升高。 下方的管口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排渣管的出口,正好位于第五层顶端的一个通风平台上。顾异趴在冰冷的铁栅栏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画面,直接撞进了顾异的视线。 坑底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旧时代工业锅炉。 炉门大开着。但里面烧的不是煤炭,也没有木头。 十几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守卫,正围在炉子周围。 几根粗大、甚至带着生锈倒刺的透明工业导管,从锅炉上方极其粗暴地延伸进去,深深扎进了黑暗中某个活物身上。 顾异眯起眼睛,瞳孔在微弱的红光下剧烈收缩。 炉子里,用粗大的铁链锁着一个极其瘦弱的女孩。 她身上只挂着几缕单薄的碎花破布,整个人被冻得呈现出一种死人的青紫色。几根带有生锈倒刺的透明工业导管,极其粗暴地扎穿了她的脊背和大腿。 伴随着旁边一台老式抽水机的轰鸣,暗红色的血液和混杂着骨髓的粘稠液体,被强行从女孩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而最违背常理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被抽出来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竟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氧化反应。血液没有凝固,而是直接燃烧了起来!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在导管里爆发,释放出极其惊人的热量,同时飘散出一股烤肉混合着劣质香料的异香。 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在炉膛里爆发,释放出惊人的热量。 顾异眯起眼睛,视线顺着热浪往上看。 锅炉顶部,几根粗壮的铁皮主管道正将这些滚烫的热空气源源不断地往上方输送,直通第三、第四层。 而在炉膛底部,血液燃烧殆尽后,留下了暗红色的结晶残渣。 两个守卫正拿着铁铲,把这些还在散发着微热和异香的残渣铲进旁边的铁桶里。 这股烤肉混合着劣质香料的味道,和顾异之前贴身藏着的那几块结晶一模一样。 女孩没有惨叫。她的声带似乎早就被毁了,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结着血痂的恐怖血洞。 她只能在极寒和抽血的剧痛中,无意识地张着嘴,浑身痉挛发抖。 在锅炉不远处。 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正背着手,像看一台极其珍贵的发电机一样,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压力不够。” 面具男人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出来,沉闷且没有感情。 “给她打一针兴奋剂,把抽血管往下压半寸,贴紧骨头。上面的苔藓长得太慢了,需要更高的温度。” 两个守卫立刻拿着一根巨大的生锈针管,走向锅炉。 趴在上方通风平台上的顾异,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没有地热,也没有神迹。 整个营地几千人活下去的代价,就是把这个活生生的人,当成一座永远不能熄灭的肉体锅炉,抽骨吸髓。 顾异伸手隔着破袄,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根细绳结。 碎花裙子。 明天下午,第三层那对老夫妇,会看到一块沾满血的碎花布条。 所有的线索在顾异的脑子里迅速咬合。 面具男把这对夫妇软禁在上面,好吃好喝地供着,显然是把他们当成了控制这个“生物锅炉”的人质。 顾异回想起之前循环的结局。 明天下午,碎布条出现。 父母暴动,被新兵误杀。 而在父母死后的二十四小时,那道瞬间冻结几千人的红光,就会从这坑底横扫而出。 顾异盯着炉子里那个散发着红光的女孩。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如果这个女孩就是诡异源头,那么那道毫无道理的红光,很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天灾。 一旦明天下午的枪声响起,父母死亡的消息,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血腥味,也许是别的什么感应,传到了坑底…… 失去人质的牵制,这个诡异源头大概率会直接暴走。 想活过这个七十二小时的循环幻境,想摸清这个D级规则的底牌,他必须要在明天下午那场擦枪走火发生之前,把那对夫妇保下来。 第245章 望川之外 排渣管里的空气稀薄且恶臭,混合着经年累月的油污味。 顾异的大腿肌肉已经痉挛到了极限,小腿肚子在衣服底下不受控制地抽动。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个严重营养不良的难民,能撑在管壁上磨蹭着滑下来,全靠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但他爬不上去了。手掌的皮肉早就被管壁里的铁锈磨破,渗出的血水让铁皮变得更加湿滑。 再强撑下去,一旦彻底脱力直接砸进下面的高炉区,绝对会被守卫乱枪打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是一个突出的废弃排风平台,平台后方连接着一间堆满杂物的半敞开式值班室。 此时外面的抽水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个守卫正凑在一起抽烟,注意力全在那个被抽血的女孩身上。 顾异看准了巡逻守卫转身的空档,心一横,松开了双手。 身体急速下坠,落地的瞬间,顾异双腿极其柔韧地一弯,借着缓冲的力量,双手撑住冰冷的钢板。 膝盖还是不可避免地磕在了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异死死咬住舌尖,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他像一只灰色的壁虎,死死贴在排风平台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趴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视线扫过来,他才缓慢地爬向那间集装箱值班室。 门没锁,虚掩着。透过门缝,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个铁皮柜,没有活人的呼吸声。守卫显然都下去盯着抽血了。 顾异极其轻巧地推开门,闪身进去。 值班室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味道。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 桌子上只散落着几个带血的玻璃量杯、一台坏掉的对讲机,以及一本封皮油腻发黑的《第四季度高炉运行与燃料配给名册》。 顾异走到桌边,翻开了这本厚重的名册。 上面的字迹不是一个人写的,充满了各种简写和冰冷的数据。 顾异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 “11月4日。早班。泵压120kPa。抽取液态燃料800毫升。三层农场工头老拐交接:送来废料(死人)62具。老拐要求提高供暖阀门,苔藓长势不佳。回复:燃料体征下降,产热不足。 “11月9日。夜班。目标因失血过多出现休克,温度骤降30%。裴工巡视。批示:暂停抽取,启动二级痛觉刺激方案。操作记录:拔除目标左脚所有趾甲,撒盐。产热恢复110%。注:四层守卫队抗议排风管道血腥味太重。” “11月11日。关于四层抗议的后续。已向四层大队长赵三麻子交底。带赵三麻子参观高炉。赵三麻子带走高纯度残渣(红神炭)2公斤作为封口费。 “11月15日。月中盘点。三层、四层各级工头均已默认高炉运作方式。本月按人头私下截留高纯度残渣30公斤,用于安抚中层管理人员。” ...... 顾异一目十行地翻看了十几页。 顾异看着这些没有任何情绪修饰的客观记录,缓缓合上了本子。 原本他还以为,是裴工和少数几个高层瞒着全营地在搞这种勾当。 现在看来,他高估了废土上的人性底线。 第三层、第四层的那些小头目、守卫,甚至一些老资格的劳工,天天守在排气扇上面,怎么可能猜不到底下的热源有问题?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偶尔传上来的惨叫,根本藏不住。 但他们选择了装聋作哑。只要能分到救命的温度,只要能吃到死人身上长出来的苔藓,他们根本不在乎底下烧的是煤炭,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雪崩的时候,这几千多人,全都在用力。 顾异将本子扔回桌上。 他没有选择躲在值班室的废矿渣里干等。 这里是第五层,整个营地的心脏,到处都是探照灯和来回巡视的精锐。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生面孔想在这里藏上两天两夜,除非这帮守卫全是死人。 必须趁着现在换班的空隙,靠过去看一眼那个炉子里的具体情况,确认怎么才能把人弄出来。 顾异随手扯过一件挂在墙上的脏工作服套上,压低帽檐,推开值班室的门,借着机器轰鸣的掩护,一点点向中央锅炉的防线靠近。 十米。五米。 就在他即将贴近锅炉下方的一处盲区时。 “喂!那边的,哪个班的?懂不懂规矩,离炉子远点!” 一个正在检查管线的防护服守卫猛地转过头,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锁死了顾异的脸。 糟了! 顾异眼底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拔出后腰的生锈扳手扑了上去。 但极度的虚弱让他慢了半拍。 “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在第五层炸响。顾异的胸膛瞬间爆开三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掀翻在地。 视线迅速被黑暗吞没。第七次试错,到此为止。 第八次循环。 脑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连带周围的火光都出现了几秒的重影,但顾异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已经摸清了破局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两天,顾异像一台精密冰冷的机器,将上一次的潜伏流程完美复刻。 他再次摸到了第三层的铁丝网外,把沾血碎布的预言提前告诉了那对父母。 并且安抚好他们的情绪,告诫对方不要冲动。 做完这一切,顾异退回了相对安全的第三层外围,在暗处死死盯着软禁区的动静。 时间来到第二天下午。 风机轰鸣,那块沾血的碎布如期吹落在了铁丝网上。 顾异攥紧了手里的十字镐。 远处的铁丝网里,女人死死捂住嘴,浑身剧烈抽搐,男人双眼血红,指甲在泥地里抠出了血。 但他们死死咬住了牙,硬生生把绝望的惨叫和撞门的冲动咽回了肚子里。 人在有了盼头的时候,最能忍。 没有暴动,那场新兵走火的意外自然被抹平。 时间推移。 第三天深夜,如期而至。 没有那声凄厉的呜咽,那道曾经将整个坑底冻成冰尸林的暗红色光晕,也没有出现。 营地里安静得只有风机运转的声音。 活下来了。 顾异紧绷了七十二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分。 只要阻止了导火索,红光就不会暴走。 “咔嚓。” 一声极轻的异响,突然在顾异的耳边响起。 他愣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周围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物理上的改变,但空气却像是布满裂纹的劣质玻璃。 那些走动的守卫、岩壁上的苔藓,在顾异的视线里突然开始闪烁、扭曲,就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机。 下一秒,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呼——” 顾异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倒。 劣质橡胶燃烧的黑烟直往鼻腔里钻。他坐在破铁皮搭成的避风处里,对面是正在嚼草根的刀疤脸。 “风见小了。抄上家伙,去上头废墟里刨点……” 顾异没有理会刀疤脸,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完好无损、布满冻疮的手。 他失败了。 明明阻止了父母的死亡,明明红光没有爆发,但他还是死了。 时间一到七十二小时的节点,循环就自动重启了。 顾异没有任何多余的失落感,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治标不治本。”顾异低声嘟囔了一句。 阻止导火索,保下父母的命,确实能压制那个女孩的“暴走”。但这无法抹除诡异存在的根本。 图鉴上写得很清楚,收容条件是【完成其未竟的执念】。 那个女孩的执念,看来绝对不仅是让父母活下来那么简单。 不解开这个心结,时间一到,依然会被判定任务失败而强行重置。 顾异站起身,顺手拿起了那把生锈的十字镐。 这一次,他要去问问那个聋哑瞎的女孩,到底想要什么。 第246章 大东北啊~是我的家乡~ 第八次在火堆旁醒来。 顾异没有多耽搁一秒。他太清楚这具身体的极限了。 随着循环次数增加,他的体能不仅没有恢复,反而因为一次次死亡残留的神经疲惫,变得越来越迟钝。 他必须抓紧时间。 凌晨两点,顾异再次来到了第三层的软禁区。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和铺垫。他缩在阴影里,趁着守卫转身打哈欠的瞬间,直接对着铁丝网里的两人快速开口: “我知道你们女儿在底下当火炉。我能下去。把那个头发编的布指环给我,我带给她。” 没有废话。 铁丝网里的男人猛地僵住。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藏在暗处的灰影是怎么知道他贴身藏着的东西的。 但在极度的绝望中,这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男人咬着牙,扯下内衣里的指环,塞出铁丝网。 “告诉她……” “闭嘴。别引起守卫注意。”顾异一把拽过指环,直接打断了男人的情绪宣泄,转身融进黑暗。 十五分钟后。 顾异再次来到了第四层排废水的竖管前。 脑子知道怎么下,但身体在抗议。 上一次滑管道,他的大腿内侧已经被生锈的铁皮刮掉了一层皮。 他咬住衣领,把自己塞进直径只有半米的恶臭管道里。 没有刺客信条里那种顺滑的速降。 管道内壁结着滑腻的冰油,顾异刚往下滑了两米,双手就瞬间脱力。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控制,像个麻袋一样在狭窄的铁管里一路磕碰着往下砸。 “砰!” 顾异重重地砸在第五层排气道底部的过滤网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左边肩膀直接脱臼,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肺里的空气被彻底砸空,顾异趴在满是油污和腐水的铁网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顾异心头一紧。完了。这么大的动静,底下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绝对听得见。 他死死咬着牙,用右手顶住墙壁,硬生生地把脱臼的左臂怼回了关节囊里。 浑身冷汗瞬间湿透了破棉袄。 他喘着粗气,顺着排气道的缝隙,做好了随时被乱枪扫射的准备,极其警惕地往下看去。 视线穿过铁网。 预想中十几把枪指着管道口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个巨大的旧时代工业锅炉前,空空荡荡。没有面具男,也没有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守卫。 只有第五层那台负责循环气流的老旧巨型排风机,正在进行定时的反转清灰。 扇叶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完美地把刚才顾异坠落的砸击声绞得粉碎。 顾异愣了半秒,随即在脑海中迅速反应过来。 时间差。 上一次循环,他在第三层盲人摸象般地踩点、绕路,一直磨蹭到了凌晨四点才下潜。 正好撞上了面具男带人进行每天例行的“抽血加压”作业。 而这一次,他拿着答案直接去软禁区逼问,没有任何废话,极其高效地缩短了流程。现在最多不过凌晨两点半。 那帮抽血的精锐还没下来。 此时的锅炉最底部,靠近废渣堆的地方,只有一扇半米高、用来清理燃烧残渣的生锈铁门。 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瘦骨嶙峋的底层锅炉工,正拎着铁桶和铁锹,慢吞吞地朝那扇排渣门走去。 这是唯一的破绽。 顾异顺着排气道边缘的检修爬梯,极其缓慢、无声地往下挪。他的手掌全在流血,每抓一下铁杆,都会留下一道血印。 他下到底层,缩在几桶废弃机油的阴影里。 “嘎吱——” 锅炉工拉开了那扇底部的排渣门。一股混合着异香的热浪涌了出来。 锅炉工刚弯下腰,准备把铲子伸进去。 顾异动了。 没有华丽的锁喉和背刺。顾异像头饿疯了的狼,直接从侧面扑了上去。 他根本没用十字镐,因为动作太大容易暴露。顾异用完好的右手一把揪住锅炉工油腻的头发,身体猛地往下压,膝盖极其凶狠地顶在对方的脊椎上,将他死死按在满是煤渣的地上。 锅炉工本能地想要张嘴惨叫。 顾异左手抓起地上一把混合着滚烫炉灰的黑泥,极其粗暴地塞进了锅炉工的嘴里,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随后,一把生锈的扳手,死死抵在了锅炉工的太阳穴上。 “出声,死。”顾异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锅炉工满嘴都是泥和血,因为窒息翻着白眼,疯狂地点头。 顾异夺过他手里的铁锹,一脚将他踹到机油桶的死角里,低声道:“别动。” 做完这一切,顾异胸口剧烈起伏。这具身体的体能已经透支到了报警的边缘,眼前全是跳动的金星。 他没有耽搁,低着头,从那扇只有半米高的排渣门,硬生生钻进了锅炉底部。 一进炉子。 极其矛盾的温差瞬间包裹了他。 炉壁因为抽出来的血液在燃烧,被烧得滚烫。但炉子中央,那个被粗大铁链锁着的女孩,身上却散发着比冰窖还要恐怖的极寒。 顾异趴在满是干涸血迹和残渣的铁板上,一点点往里爬。 手掌按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嗞嗞”的烤肉声,但他没停。 他爬到了女孩的脚边。 女孩身上扎着三根透明的导管。她没有眼睛,是个聋子,甚至连声带都被破坏了。 但在顾异靠近的瞬间,女孩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她以为又是来割肉抽血的,原本就冻得发紫的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向后瑟缩。 顾异没有开口说话。废话对一个听不见的人没有意义。 他强忍着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几乎能把人冻僵的寒气,一把抓住了女孩那只布满针孔,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女孩疯狂地挣扎,手背上的静脉因为恐惧而根根暴起。 顾异极其强硬地掰开她的手指,将口袋里那根带着体温、用头发和麻绳编织的【布指环】,死死按在了她的掌心里。 女孩的挣扎,在摸到指环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女孩空洞的眼眶里,瞬间涌出两行粘稠的血泪。顺着她惨白的脸颊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她不抖了。 她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哀鸣。 顾异松开了手,蹲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等这个最有可能是诡异源头的执念,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 女孩哭了很久。 随后,她极其吃力地低下头,用那根满是血污的食指,在自己刚刚滴落的、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里蘸了蘸。 她眼睛瞎了,只能凭着感觉,在顾异面前那块生锈的铁板上,歪歪扭扭、极其用力地划动着手指。 她的指甲早被拔光了,指头在铁皮上摩擦,磨出了新的血迹。 但她没有停。 一笔一划。 顾异垂下眼眸,借着炉壁微弱的红光,看着那两个逐渐成型的血字。 那是两个极其简单的字: 【救】。 【杀】。 救她的父母。 杀光这个营地所有吃着她血肉活下去的畜生。 顾异看着这两个字,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手掌上被铁板烫出的水泡已经破裂,脱臼后刚刚复位的肩膀在隐隐作痛。这具凡人的身体,已经被折腾到了随时会报废的地步。 “要求挺高。” 顾异低声吐出四个字。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孩一眼,没有任何留恋,直接从排渣门钻了出去。 既然没办法简易通关,那在这个几千人装聋作哑的冰窟窿里。 他只能当一次屠夫了。 第247章 密谈结束,开始薅羊毛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块带有血字的生锈铁板上的痕迹胡乱抹去。 他从半米高的排渣门退了出去。 外面,那个被他塞了一嘴滚烫煤渣的锅炉工正像条蛆一样在角落里抽搐,眼看就要撞翻旁边的铁桶。 顾异半蹲着逼近。 在这地方杀人留尸,血腥味撑不过一轮换班就会引发封锁。 顾异左手捏住锅炉工的后颈皮,右手攥紧那把生锈的扳手,照着对方的后脑勺来了一记。 锅炉工闷哼一声,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顾异抓着他的衣领,将人强行拖进最深处的废弃机油桶夹缝里。 然后扯过旁边一块沾满黑灰的破烂石棉瓦,严严实实地盖了上去。 只要不仔细翻找,这人至少能在这里昏死好几个小时。 做完这些,顾异贴着墙根的阴影迅速离开。 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那条排污管又湿又滑,以他现在的体能,根本不可能逆着重力爬回上一层。 顾异的目光在第五层的边缘扫视。 在废料堆的后方,有一条倾斜向上、用来运送大块矿渣的履带通道。 履带早就废弃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黑灰,通道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半蹲着往上挪。 顾异咬着牙钻了进去。 通道的铁皮吸满了下方锅炉的热量,烫得惊人。顾异只能手脚并用,在倾斜的铁皮通道里一点点往上蹭。 膝盖和手肘的布料很快被磨穿,皮肉在滚烫的铁锈上蹭出血水,又迅速被烤干。 爬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处排气百叶窗。 顾异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降温。百叶窗外面,是第四层的一处守卫休息区。 两个端着枪的守卫正蹲在管道旁烤手。 “妈的,这两天底下的火越来越小了。”年轻守卫吐了口唾沫,“管子里抽出来的全是黄水,这得熬到什么时候?” 老兵冷笑了一声:“知足吧。要不是底下那个活体炉子,咱们连在这烤火的命都没有。” “听说那炉子以前是个正常活人?” “谁知道呢。刚被抓到底下的时候,身上热得烫手。后来上头发现抽她的血烧得最旺,就开始放血。” 老兵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割肉放血哪有不疼的?一开始上头还怕她闹腾,直接把嗓子给毒哑了,眼睛也给弄瞎了。要不然她天天在底下嚎,第三层那两个被当成人质的老东西听见了,还不得翻天?” 年轻守卫缩了缩脖子:“够狠。不过只要能分到热气,管他烧的是什么。” 铁皮通道里。 没有再听下去,顾异忍着痉挛的双腿,拼命顺着倾斜的履带继续往上爬。 踹开通道尽头的铁板,顾异滚进了一个充斥着刺鼻机油味的房间。 墙上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粗大管道,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旧时代机械仪表盘和巨大的转轮阀门错落有致。 顾异捂着快要脱臼的肩膀站起来。他得找一条路,绕开外面的守卫区,回到第三层。 就在他刚往前走了两步时。 “咔哒。” 极其清脆的开门声从房间另一头的大门传来。 有人进来了! 顾异瞳孔微缩,瞬间闪身躲进了一台巨大储气罐的阴影死角里。 大门被推开,一阵杂乱的皮靴声涌入。 “气压还是不对。”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那是隔着防毒面具发出的声音。 顾异在微微探出一点视线。 是那个在锅炉前督工的面具男,身后跟着几个提着枪的守卫和一个拿着本子的工程师。 “裴工,第三层的管道老化太严重了,如果再加大底下的抽取量,阀门可能会崩……”工程师哆哆嗦嗦地汇报着。 顾异的瞳孔微微一缩。 裴工。 面具男就是控制这对父母、把女孩当燃料的统治者裴工。身份彻底对上了。 裴工走到一个巨大的仪表盘前,抬头看着上面不断跳动的指针,语气冰冷:“那就把通往劳工区的副阀门关小点,优先保证守卫区的温度。至于下面那个,药剂加大剂量,榨不出血就抽骨髓。” “是……”工程师满头大汗地做着记录。 “裴工,第三层那帮苦力要是闹起来怎么办?”亲信有些迟疑。 “闹?”裴工冷笑了一声,“饿他们两顿,冻死几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警戒外围的精锐守卫,手里的战术手电突然扫过了房间角落的排气通风口。 手电的光晕猛地定住了。 “长官,有情况。”守卫的声音瞬间紧绷。 手电光照亮了通风口的铁栅栏,那里有一道刚刚蹭上去的暗红色血迹。 正是顾异爬进来时,手掌上磨破的伤口留下的。 不需要任何废话,守卫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储气罐的后方。 “出来!” 顾异没有任何侥幸心理。在光柱扫过来的零点一秒,他像一头蛰伏的独狼,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砰!” 毫无悬念的火力压制。 密集的钢珠和劣质子弹瞬间贯穿了顾异的胸膛和双腿。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生锈的铁管上。 鲜血瞬间涌入气管。这具凡人的肉体在现代火器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顾异仰面倒在血泊里,视线开始涣散。 一双黑色的皮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裴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潜入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被碾死的臭虫。 “扔到底下当肥料。”裴工没有任何审问的兴趣,转身走向大门。 顾异的肺叶被彻底打烂,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但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 “呼——” 顾异在破铁皮棚里猛地睁开眼。 橡胶燃烧的黑烟呛进喉管,他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对面的刀疤脸刚踢翻铁桶,顾异已经抓起那把生锈的十字镐,大步走进了风雪。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顾异用力按住太阳穴。 他记得自己有个图鉴,记得自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但他忘了自己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概念——自己应该有个同伴,但那个同伴的名字、长相、甚至性别,都被彻底抹除了。 顾异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强行压下那种几乎要撕裂大脑的缺失感。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往下走。上一世临死前,他从裴工嘴里听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第一,裴工要切断第三层劳工区的热气;第二,裴工提到了药剂和抽骨髓。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那个被当成锅炉的女孩,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一步的?那些吃着苔藓的几千人,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凌晨三点。 顾异轻车熟路地避开巡逻队,贴到了第三层最深处的铁丝网外。 黑暗中,那对被软禁的男女依然死气沉沉地缩在破棉被里。 顾异蹲在阴影死角,压低声音,抛出了一个极其精确的诱饵:“裴工让我来带个话。关于底下那个发热的女孩。” 这句话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铁丝网里的男人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抓着铁丝,压抑着狂喜和焦急:“裴工肯松口了?我女儿的寒病治好了吗?他一个月前说下面有旧时代的设备能救她……” 女人也扑了过来,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印子:“求求你告诉裴工,我们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让我们看她一眼,就看一眼……” 顾异蹲在黑暗中,暗黄色的眼眸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接话,而是顺着男人的话音,冷硬地套取信息:“她一开始就发热?” “是……是刚开始的时候。”男人语无伦次地回忆着,生怕顾异走掉,“外面冷得冻死人,她突然就开始发高烧。很奇怪,她身上烫得能烤火,但她自己一直喊冷,摸她的手就像摸着冰块。” 男人咽了口唾沫:“一开始,大家靠着她活了下来。但后来她越来越冷,连饭都吃不下了。一个月前,裴工说下面找到了医疗舱,把她带下去了,还把我们安排在这儿,说怕我们下去带了病菌……” “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好点了?”男人的眼神里透着极其卑微的期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死。 顾异看着这对被蒙在鼓里的父母。 一个月前,那个叫裴工的面具男,肯定发现了女孩血液燃烧产热的秘密。 为了控制这个人形锅炉,裴工用谎言把这对父母软禁在第三层当人质。 至于底下那个女孩为什么被毒哑、被刺瞎,顾异现在还不知道确切原因,但这绝对是一场由上至下的残酷剥削。 “她快好了。” 顾异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他没有去戳破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站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黑暗的矿道中。 情报收集完毕,接下来,该试试这群劳工的底线了。 顾异摸回了第三层的废料发酵池附近。他没有去管什么阀门,因为他知道,裴工的命令很快就会生效。 半个小时后。 头顶粗大的送气管道发出几声沉闷的“哐当”声,那是副阀门被强行关小的动静。 几乎是立竿见影,第三层原本勉强维持在零度的空气,开始迅速发冷。岩壁上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冰霜。 那些正在刮苔藓的劳工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管子凉了?” 顾异缩在人群的视线死角里,把破袄裹紧。他没有像个傻子一样跳出去振臂高呼。 在废土上,直接扇动造反只会第一个被周围人按住拿去换赏钱。 他混在几个被冻得发抖的底层劳工中间,状似无意地嘟囔:“刚才运渣车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上头的守卫说,燃料不够了。裴工下令把咱们这层的气管死了,全供暖第四层。” 旁边一个瘦干的老头哆嗦了一下:“放屁……气断了,岩壁上的苔藓不出半天就得全冻死!那咱们吃什么?” “吃什么?吃自己呗。”顾异苦笑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围着火盆烤火的防线守卫, “你没看他们连防寒服都穿上了?人家这是打算把咱们在这儿活活冻死,当下个月苔藓的肥料。” 这种关乎生死的流言,在极度封闭、本就压抑的营地里,比瘟疫传播得还快。 气温还在持续下降。零下十度、零下十五度…… 岩壁上大片的暗红色苔藓开始发黑、萎缩。 饥饿和即将冻死的恐惧,终于让这群行尸走肉的眼神里,冒出了一丝活人的凶光。 几千双眼睛,死死盯向了百米外那道灯火通明、透着热气的第四层铁丝网防线。 “凭什么断我们的气?!”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嘶吼了一声。 人群开始骚动,像一股黑色的泥石流,缓慢但压抑地向防线涌去。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手里攥着生锈的铁片和石块。 顾异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情绪到顶了,炸药桶已经被点燃。他以为这群为了活命的野狗,会直接用人海战术淹没那十几个守卫。 然而,现实给了他极其冰冷的一巴掌。 防线后方,带头的守卫小队长看着压上来的人群,不耐烦地吐掉嘴里的烟头。 他甚至没有去拉警报,只是极其熟练地端起手里的土制高斯步枪,拉动枪栓,枪口朝上。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碎石夹杂着火药味落在最前面几个劳工的脚下。 “都他妈活腻了是吧?!” 小队长把枪口压平,对准了人群,“再往前踏一步,老子把你们全打成烂肉!滚回去抱团等死!” 枪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奇迹没有发生。 没有视死如归的冲锋。 那几千个眼珠子通红、刚才还恨不得吃人的劳工,在面对黑洞洞的枪管时,怕死的心理瞬间占据了上风。 人群发出一阵极其恐慌的哀嚎。前面的人拼命转身往后挤,生怕被守卫当成出头鸟打死。 几千人瞬间溃散,连滚带爬地退回了黑暗冰冷的角落里。 他们宁愿在零下几十度的角落里互相推挤着慢慢冻僵,也不敢去拼那百分之一撞开铁门的生机。 顾异站在溃散的人流中看着这群人。 他明白了。 光靠温度下降和流言,根本逼不出这群人的血性。挡在他们面前的那道铁丝网和机枪,是他们认知里不可逾越的鸿沟。 想让他们去咬死裴工,就必须给他们制造一个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对绝境,并且,要有人亲手替他们砸碎那道铁门。 顾异没有退回角落里等死。 他趁着人群混乱,转身贴着冰冷的岩壁,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第三层通往第四层的地形结构。 既然肉体力量无法抗衡,那就找物理杠杆。 顺着地上的烂泥和车辙印,顾异的视线锁定在了卸货区侧面的一条斜坡轨道上。 那是一条用来向第四层倾倒大块废弃矿渣的粗糙铁轨。 铁轨的顶端,停着一辆装满了成吨重废铁矿和冰渣的重型翻斗矿车。 矿车的前方,正对着的,就是那道不可逾越的铁丝网防线。 如果让这几吨重的铁疙瘩顺着斜坡砸下去,别说铁丝网,连那两挺土制机枪都能碾成废铁。 顾异立刻贴着阴影摸了过去。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守卫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些骚动的劳工身上,没人注意到侧面废料堆里的动静。 顾异爬上斜坡,蹲在那辆庞大的矿车旁边。 他找到了卡在车轮后方的机械手刹和一根粗大的生锈插销。 只要拔掉插销,压下手刹,这头铁兽就会冲下去。 顾异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那根插销,猛地向外拔。 纹丝不动。 极寒的天气加上长年累月的废水侵蚀,插销早就和卡槽锈死在了一起。 顾异这具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插销却只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拔不出来。 顾异咬着牙,从腰间抽出那把抢来的生锈扳手,卡在插销的缝隙里,试图利用杠杆原理硬撬。 “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死寂的废料区显得极其刺耳。 “咔吧!” 一声脆响,本就生锈的扳手直接断成了两截,断裂的半截铁块磕在矿车底盘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当啷”声。 声音不大,但在神经紧绷的防线前,这声音犹如一道惊雷。 探照灯的光柱猛地扫了过来,直接将趴在矿车底下的顾异照得惨白。 “那边车底下有人!” 防线后的守卫小队长反应极快,根本不问身份,抬起手里的步枪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串的钢珠弹扫射过来。 顾异试图翻滚躲避,但僵硬的大腿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 “噗嗤!” 两颗钢珠直接打穿了顾异的右侧肋骨,巨大的动能将他狠狠掀翻在雪地里。 肺叶被瞬间撕裂,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嘴里涌了出来。 顾异仰面倒在矿车漆黑的铁轮旁,胸口剧烈地抽搐着。 他没有去看那些冲过来的守卫。 他那双涣散的暗黄色眼眸,死死盯着头顶那个卡死的生锈插销,又看了一眼顺着斜坡直通防线的铁轨。 距离,坡度,重量。 这招绝对行得通。 只是不能临时起意。 他必须在下一次循环中,在人群暴动之前,提前潜伏过来,用润滑油或者一点点凿开的方式,把这根该死的插销弄松。 “妈的,是个想偷矿渣的耗子。”守卫走到近前,用枪管拨了拨顾异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转过身。 意识彻底涣散。 第十次死亡。 第248章 狐假虎威2.0 “呼——” 顾异在破铁皮棚里猛地睁开双眼。 黑烟呛入气管。 他坐在原地,足足愣了有五秒钟。 在这五秒里,他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脑子里那块代表“自我”的拼图被彻底抠掉了,只剩下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冻疮的手,那种诡异的陌生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但他记得图鉴。记得那个抽血的活人锅炉。记得那根生锈卡死的矿车插销。 这就够了。 顾异抓起地上的十字镐,径直走入风雪。 第十次循环。所有试错的弯路被全部剔除,剩下的只有犹如机器般极其精确的执行。 凌晨两点。 顾异像一道灰影,避开了第三层的暗哨,摸到了软禁区的铁丝网外。 幻境重置了物品,布指环不在他身上。 他必须重新拿到这块敲门砖。 他蹲在阴影里,压低声音直接抛出杀手锏:“下午,会有一块沾血的碎花粗布吹过来。上面有你们女儿的血。” 铁丝网里的男人猛地一哆嗦,眼眶剧烈充血,扑到网前刚要开口。 顾异打断他:“把那个头发编的布指环给我。我能下去找她。” 男人彻底愣住了。 这个藏在暗处的陌生人,不仅知道底下的秘密,连他贴身藏着的物品都一清二楚。 在极度的震悚和本能的期盼下,男人扯下内衣里的绳结,顺着网眼塞了出来。 顾异接回这个熟悉的指环,揣进口袋:“今天营地会大乱。 防线的门会塌。不管发生什么,在角落里别出声。我会趁乱来接你们走。” 说完,顾异直接隐入黑暗,根本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凌晨四点。 顾异没有去阀门室,他径直摸到了第三层卸货区侧面的斜坡。 那辆装满成吨重废铁矿的翻斗矿车静静地停在铁轨顶端。 顾异趴在矿车底盘下,视线锁定了那根生锈卡死的插销。 这一次,他提前从废料场的破铁桶底,刮了满满一把半凝固的黑色机油渣。 他把机油渣一点点地糊进插销和卡槽的缝隙里。 然后,他用破布包住十字镐的木柄,垫在插销边缘,利用杠杆原理,极其缓慢、一点点地施加暗力。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嘎吱……咔。” 伴随着极其细微的一声摩擦,锈死的插销松动了半寸。 顾异立刻停手。他没有完全拔出来,只是让插销悬停在了一个“只要稍微用力一拉就能脱落”的临界点。 做完这一切,顾异从矿车底下爬出来,在雪地里蹭干净手上的油污。 上午十点。 顾异没有傻等到下午再去切断供暖,他提前潜入了位于第三层和第四层交界的【主控气压阀门室】。 他藏在堆满杂物的石棉瓦后,攥紧了那半截磨尖的生锈钢筋。 十几分钟后,那个穿着油腻工装的工程师推门进来。 就在对方转身去拿记录本的瞬间,顾异从阴影中暴起。左手死死捂住工程师的嘴,右手的钢筋直接顶在了对方的颈动脉上,刺破表皮。 “切断第三层劳工区的热气,把地表极寒风口的阀门开到最大。现在。”顾异的声音压在对方耳廓边,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工程师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哆嗦着走到仪表盘前,按照顾异的指令,转动了两个黑色的转轮,又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生锈扳杆。 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阀门开了。 顾异确认无误后,左手猛地发力一拧,右手钢筋顺势一错。 “咔嚓。” 工程师的颈椎被干净利落地折断,软倒在地。顾异将尸体拖进死角藏好。 但接下来的问题,成了横在顾异面前的一道天堑。 他现在身处第四层边缘的阀门室,而那辆能砸开防线的矿车,在第三层的斜坡上。极寒已经开始倒灌,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第三层,亲手拉下那个插销。 原路返回根本行不通,交界处的卡口已经被换班的重兵把守。 第十一次循环。 顾异扯下工程师的脏外套套在身上,试图低着头混过主通道的街垒。被一个眼尖的老兵发现身形不对,刚跑出两步,就被机枪扫断了双腿,乱枪打死。 第十二次循环。 顾异机械地重复了要指环、松插销、挟持杀人开阀门的所有步骤。 这一次,他顺着阀门室外侧的冻土岩壁往上攀爬,试图从高处绕回第三层。 但体力严重透支,手指脱力,从十几米的高空直直坠落,后脑勺磕在铁轨上,当场毙命。 第十三次循环。 顾异再次在破铁皮棚里睁开眼。 饥饿、严寒、还有死亡带来的剧烈偏头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但他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机器,拖着这具快要散架的凡人肉体,将前面极其枯燥、危险的步骤,分毫不差地又执行了一遍。 杀掉工程师后,顾异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爬岩壁。 他在前两次的试错中,注意到了阀门室角落里一个用来排泄工业废水的狭窄铁栅栏。 顾异用十字镐撬开生锈的栅栏,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把自己塞进了一条仅容一人滑行的废水管道。 管道里全是冰碴和腐臭的黑泥。顾异在黑暗中滑行了七八分钟,最后伴随着一阵腥臭的污水,“砰”地一声,从一个隐蔽的排污口砸落在了第三层废料堆的后方。 距离那辆重型矿车的斜坡,只有不到五十米。 成了。 顾异趴在恶臭的烂泥里,大口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极寒的暴风雪顺着通风管道,疯狂倒灌进第三层。 岩壁上的“黑血藓”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大面积坏死。饥饿和绝对的严寒,终于将那几千个行尸走肉逼到了发疯的边缘。 人群开始朝着第四层的铁丝网防线汇聚。他们眼珠子通红,手里攥着破铁片,像一群即将失控的野狗。 “砰砰砰!” 防线后方,守卫小队长依然像上一次那样,不耐烦地举枪对天扫射。 “都他妈活腻了!滚回去!” 人群在枪声中发出一阵恐惧的哀嚎,前排的人本能地想要往后退缩。奴性再次试图压倒求生欲。 但这一次,顾异没有站在人群后面看戏。 他站在斜坡顶端的那辆重型矿车旁。 暗黄色的眼眸透过黑暗,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百米外那道灯火通明的铁丝网防线,以及防线后那些端着枪、面带嘲弄的守卫。 顾异伸出手,握住了那根已经被机油润滑、松动了的插销。 “砰。” 他用力往外一拔。插销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异双手抵在矿车冰冷的后车厢上,深吸了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往前一推。 “嘎吱——轰隆隆!” 几吨重的铁兽,在重力的拉扯下,顺着倾斜的铁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速度越来越快,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动能,疯狂地朝着下方的防线冲去! 防线后的守卫听到了这如同闷雷般的轰鸣。 小队长猛地转过头,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躲开!快躲开——!” 他的吼声被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彻底淹没。 “轰——!!!” 几吨重的矿车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极其狂暴地撞在了那道不可一世的铁丝网街垒上! 生锈的铁丝网瞬间被撕裂,沙袋被撞得粉碎,两挺土制高斯重机枪连同几个没跑开的守卫,直接被碾成了混合着钢铁碎片的肉泥。 矿车余势不减,一头撞进了第四层的通道深处,彻底掀翻了所有的防御。 巨大的爆炸声和漫天的烟尘中。 第三层那几千个原本准备跪地等死的劳工,全都愣住了。 挡在他们面前的、象征着绝对压制力的铁门碎了。 门后面,是没有防备的守卫,是能够活命的温度,是食物。 一秒钟的死寂后。 “杀!!!”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紧接着,三千个被冻得发狂、饿得发疯的人,彻底撕下了奴性的伪装。 他们像决堤的黑色洪水,踩着矿车的残骸,疯狂地涌入了第四层。 整个营地,在这一瞬间,沦为了最残酷的绞肉机。 顾异没有站在高处看戏。 他提着提前藏好的十字镐,顺着着疯狂涌向第四层的人流,贴着阴暗的岩壁,迅速向第三层深处的软禁区摸去。 防线彻底崩盘,原本看守软禁区的四个守卫早就慌了神。 两个被卷入暴乱的人潮瞬间撕碎,剩下两个连滚带爬地往第四层逃命,根本没人再管铁丝网里的死活。 顾异踩着满地的血水和残肢,冲到了铁丝网前。 他抡起手里的生锈十字镐,“哐当”两下,极其粗暴地砸烂了铁门上的挂锁。 “出来!”顾异一把推开生锈的铁门,看着里面正瑟瑟发抖的男女。 男人死死护着妻子,借着远处的火光看清是顾异,眼眶瞬间通红。 顾异没有半句废话,语速极快:“街垒碎了,下面全是疯子。你们现在逆着人流,贴着左边的死角往上走。那里有一条连着第一层地表的废弃排风管,爬出去。” “可是我女儿……”女人哭着死死扒住铁丝网,想要往深渊下面看。 “我去。”顾异的目光极其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同情,“你们现在下去,除了被踩成烂肉没有任何用处。滚上去,活着等她。” 男人狠狠咬破了嘴唇,他知道顾异说的是实话。 他一把拉住濒临崩溃的妻子,极其用力地将她拽向门外,然后转过身,双膝一弯,对着顾异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冻土上,渗出血迹。 “走。”顾异冷冷吐出一个字。 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消失在通往上层黑暗矿道里的背影。 顾异转过身。 最后一个牵制盲女暴走的导火索,已经被彻底斩断。那对父母只要活着逃出去,这局死棋就盘活了一半。 顾异走到一具残缺不全的守卫尸体旁。他踢开尸体断裂的手臂,从血泊中捡起了一把沉甸甸的消防斧。 他甩了甩斧刃上的碎肉。 接下来,该去结结第五层的那笔账了。 第249章 你生物学得怎么样? 第四层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几吨重的矿车撞碎了街垒。 饿疯了的劳工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入,用牙齿咬开守卫的喉管,用石头互相砸碎同类的脑袋抢夺防寒服。 顾异提着一把沾血的消防斧,逆着人流,直奔第五层。 他以为裴工会在锅炉房死守这台供暖的心脏。 但他冲进第五层时,裴工根本不在。 巨大的锅炉前,只有一个满头大汗的操作员,正哆哆嗦嗦地扳动着减压阀,试图稳住因为上层暴乱而失控的蒸汽压力。 炉底,那个被锁着的女孩还在被持续抽血。 顾异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操作员的腘窝上。 操作员惨叫着跪倒,还没来得及转头,冰冷的消防斧刃已经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怎么停机器?怎么拔她身上的管子?”顾异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错一个字,我把你的头塞进炉子里。” 操作员吓得失禁,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先……先关左边的二号泵,把气压排空!然后顺着骨缝拔针头……千万不能硬拽,会大出血死人的!” 顾异快速扫了一眼仪表盘,记下顺序,随后用斧柄重重砸在操作员的后脑勺上,将他敲晕拖进死角。 他走到炉底,强忍着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极寒,硬生生掰开她挣扎的手指,将那枚用头发编织的【布指环】死死塞进她的掌心。 摸到信物,女孩剧烈痉挛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挣扎。 安抚好这个随时可能引发红光暴走的源头,顾异转身提着斧头去第四层找裴工。 但第四层太乱了。几千人的大混战中,到处都是横飞的乱枪和厮打的人群。 顾异刚穿过一条走廊,就被不知道哪个角落飞来的一颗流弹直接打穿了侧颈。 气管破裂,他在血泊中窒息。 …… “呼——” 破铁皮棚里,顾异睁开眼。 记忆的剥离感让他出现了一瞬间的耳鸣。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甚至忘了原本的世界长什么样。但他记住了裴工的狡猾。 顾异再次引发了暴乱。这一次,他没有去第五层,而是藏在第四层的废料堆里,死死盯着裴工的动向。 他看到裴工在防线崩溃的瞬间,极其果断地放弃了所有人,带着四个精锐,退向了走廊尽头的【紧急避险室】。 顾异试图在半路截杀。 但他低估了裴工精锐的战术素养。他刚从阴影里探出头,还没挥出斧头,就被走在最后面的老兵一枪打碎了膝盖,随后被乱枪扫死。 …… …… 第十五次。避险室门外强冲,被交叉火力打成筛子。 第十六次。提前搞到密码进入避险室,不敌众人,死。 ...... 第N次循环。 顾异醒来时,坐在火堆旁足足沉默了十分钟。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死亡了。 大脑像是一块被反复擦除的黑板,只剩下几条用血写成的绝对指令。 他拔出十字镐,走入风雪。 一切按部就班。放走父母,关停热气,拔出插销。 下午两点,矿车撞碎街垒,暴乱爆发。 但这一次,顾异没有去追踪裴工,也没有去半路截杀。 他利用前一次死亡背下来的密码,提前十分钟,先一步潜入了那间【紧急避险室】。 避险室里空间极小。顾异爬上了头顶的通风管道,像一具冰冷的尸体一样,蛰伏在黑暗中。 三分钟后。 外面传来急促的皮靴声和气压门滑开的“嗤嗤”声。 裴工带着四个精锐退了进来,门被重新锁死。 “检查死角。”裴工的声音隔着防毒面具传来,没有任何慌乱,“外面那群废物撑不了多久,等他们冻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去。” 四个守卫立刻端起枪,准备搜查房间。 就在左边那个守卫抬起头,视线即将扫过通风口的零点一秒。 顾异动了。 他没有直接跳下去,而是用力踹断了旁边一根老化的承重管。 “嘭!” 铁管砸在右侧的控制台上,火花四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他们本能地将枪口转向右边的瞬间,顾异从他们头顶的盲区直坠而下。 他在半空中倒握消防斧,借着重力,斧柄末端极其凶狠地砸在正下方守卫的颈椎上。骨头碎裂的声音被警报声掩盖。 落地的瞬间,顾异顺势一个翻滚,避开了第二名守卫仓促打来的子弹,顺手一斧头砍断了对方的脚筋。 狭窄的空间里,长枪根本施展不开。 顾异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全是用命喂出来的本能。 他知道第三个守卫会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所以他根本没起身,直接将手里的消防斧当做飞刀掷了出去,斧刃精准地剁进了那人的面门。 最后一名亲信刚拔出手枪,顾异已经贴到了他身前,左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半截生锈钢筋直接从他下巴捅进了大脑。 不到十秒钟。 四个精锐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避险室里死一般寂静。 裴工站在控制台前,手里的枪稳稳地指着顾异的脑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身是血、大口喘息的难民。 “你不是第三层的苦力。”裴工冷冷地开口,“防线崩溃不是意外。你算准了我会退到这里?” 裴工的防毒面具下传出沉重的呼吸声:“你是为了下面那个怪物来的?” 顾异从地上的尸体上拔出钢筋,一步步走向裴工。 “砰!” 裴工开枪了。 但顾异在裴工肩膀肌肉收缩的前一瞬,极其突兀地向左偏了半寸。 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铁壁上。 他连开三枪,全被顾异躲了过去,直到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 没子弹了。 裴工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种遇到未知事物的恐惧终于击穿了他的理智。 顾异停在裴工面前一步的地方。 裴工死死盯着这双没有一丝人类情绪波动的眼睛,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是来替天行道的?” 裴工指着避险室外隐约传来的惨叫声,语气里透着一种极其扭曲的优越感: “地热突然停了!气温掉到零下几十度!如果没有我把那个怪物锁在炉子里抽血,外面的三千人早就冻成冰雕了!” “我是在维持这三千人的命!牺牲她一个,换所有人活下去,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你才是杀人犯!” 面对这番经典的废土诘问。 顾异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没有任何动摇。 “你说的对。” 顾异语气平淡。 裴工愣了一下。 “但关我屁事。” 话音未落,顾异手里的钢筋猛地向下抡起,极其狂暴地砸在裴工的右侧膝盖上。 “咔嚓!” 膝盖骨彻底粉碎。裴工惨叫着跪砸在地上,一直维持的统治者体面终于被剧痛撕得粉碎。 顾异没有多看他一眼,揪住他的后衣领,拉开了通往第五层的暗门。 …… 十几分钟后。 顾异将像死狗一样的裴工扔在了巨大的锅炉前。 他走到炉门前,一斧头劈断了抽水机的电源。机器轰鸣声停止,导管里的压力瞬间消失。 顾异钻进半米高的排渣门。 炉底,那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女孩,感受到了机器的停滞和突然逼近的活人气息。 这一个多月非人的折磨,让她形成了极度恐惧的条件反射。 她没有眼睛,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在极寒中剧烈地痉挛、向后瑟缩,本能地想要躲避那些即将刺入体内的刀子和针管。 顾异没有上去生拔。 他走到旁边的气压操作盘前,双手极其熟练地拉下几个控制阀——这是他在之前的循环里,看着工程师操作时记住的泄压顺序。 伴随着“嗤”的一声沉闷排气声,系统压力归零。 扎在女孩脊背和大腿动脉上的几根粗大倒刺针头,自动松开了锁扣,滑退了出来。 顾异走回女孩身边蹲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根用头发和麻绳编织的【布指环】。 他一把抓住女孩乱挥的手,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将指环塞进了她的掌心。 女孩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结着血痂的眼眶微微抽动着。 她干枯的手指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粗糙的麻绳纹理。 自从被锁进这个铁盒子当成燃料,每天只有刀割和抽骨髓的剧痛。这是这一个月来她唯一触碰到父母的温度。 “他们逃出去了。在第一层。” 顾异低声说道,虽然他知道女孩听不见,“你自由了。” 女孩空洞的眼眶里涌出两行粘稠的血泪。 她没有声带,只能张着嘴,发出无声的悲鸣。她死死把那个布指环攥在心口,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顾异站起身,单手将外面半死不活的裴工拖进了炉底,扔在女孩脚边。 裴工在剧痛中呻吟着,但当他看清那个被他折磨了一个多月的怪物就在眼前时,他眼里的恐惧终于化作了实质的绝望。 “不……不要……” 顾异把那截沾血的生锈钢筋,塞进了女孩的手里。 女孩握着钢筋。她闻到了。 闻到了那个每天站在炉子外下令抽血的恶魔的味道。 女孩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跨坐在裴工身上,双手死死握紧钢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向下乱扎。 “噗嗤!噗嗤!” 裴工疯狂地惨叫,双手试图推开女孩,但粉碎的膝盖让他根本无处发力。 钢筋扎穿了防毒面具,扎烂了那张自诩为救世主的脸,最后死死钉穿了他的喉管。 鲜血喷溅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顾异靠在冰冷的炉壁上,安静地看着。 直到裴工彻底变成了一堆烂肉,直到上方第三层的惨叫声在极寒的倒灌中彻底归于死寂。 “当啷。” 女孩手里的钢筋掉在铁板上。 大仇得报,父母生还。吊着她在这个地狱里死撑的那口怨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彻底散了。 她像一团破烂的棉絮,软倒在血泊中。体内的极寒不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但这一次,没有导管再来抽取她的温度。 女孩极其吃力地转过头,面向顾异的方向。 那双没有焦距的血窟窿里,流下两行清澈的泪水,冲刷掉脸上的煤灰。 她那双布满密密麻麻针孔、瘦得皮包骨头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胆怯地摸索了两下。 碰到顾异衣角的那一刻,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生怕迎来又一次的疼痛。 但随后,她用尽了这具躯壳里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微弱地向顾异张开了双臂。 不是为了发热,不是为了被人抽血取暖。 这是一个连声音和视线都被剥夺的残破怪物,在人生的最后一刻,向这个残酷世界索求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拥抱。 顾异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没有嫌弃满地的血污,也没有在意女孩身上那足以把人冻伤的极寒。 他直接敞开皮袄,在这个混合着血腥和机油味的地狱里,伸出双臂,将这具轻飘飘的躯体轻轻抱进了怀里。 刺骨的极寒瞬间反噬。 顾异的呼吸在空气中结成冰晶,眉毛和睫毛迅速挂满白霜,血液流速都在这低温下变得迟缓发僵。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睡吧。”顾异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平稳,“梦醒了。” 盲女在顾异的怀里,把头靠在他满是煤灰的肩膀上。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备的、纯粹解脱的微笑。 下一秒。 女孩体内那抹摇摇欲坠的红光,彻底熄灭。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流沙,在顾异的怀里如同流沙般随风消散。 只剩下那个用头发编织的布指环,静静地掉落在铁板上。 支撑了三十九号矿坑长达三十年的幻境逻辑,失去了最初的锚点。 周围生锈的铁炉、防线、满地的尸体,连同这刺骨的极寒,就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镜面,轰然崩塌碎裂。 强烈的失重感猛地将顾异拽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 顾异依然半蹲在三十年后的矿坑底部。周围是那片维持着生前逃跑姿势的冰雕尸林。 没有枪声,没有暴动,只有废土上死寂的冷风。 半空中的那本黑色图鉴缓缓浮现,自动翻开空白的一页。 【D级规则:等价的幻梦】。 收容成功。 第250章 重修说明: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选这本(3.29日) 1、省流版本: 停更几天重修文章。第二卷因为没大纲导致剧情没写好,我要把第二卷大部分的内容推翻重写。直到追上进度。 ② 同时决定彻底放弃双开,以后把全部精力都砸在这本书上,保质量。 2、工作修缮日志: 221~224章完成重修。于222章开始引入本书四大核心指标:RW、CE、PV、AT。详细介绍在222章末尾。 ② 215章进行修缮,补充了识海来源。 ③ 图鉴LV2升级去除了【技能固化】这个技能,把升级功能改为了【 【新功能:认知卸载】 静默维持:形态卡与武装卡持续显化时,精神力日常消耗降低50%。 无缝切牌:在战斗中切换已显化的卡牌形态时,免除基础激活消耗,仅需支付微量精神力。 污染虹吸:处于人类肉身常态下,可微量吸收周围环境中的散溢污染,缓慢恢复精神力。】 详情可以看81章。并把大部分出现了【技能固化】的地方作了修缮(没有改的可以踢一下作者) ④ 完善设定,目前这本书设定部分已经编写到5w字,还在继续完善当中。 3、坦白局: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最近的更新状态很差,追读的兄弟们应该也看出来了。 这阵子我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双开”状态。 作为一个新人作者,这两本书发出去之后,数据居然都还过得去。 人嘛,看到成绩贪念就上来了,总幻想着自己能头铁一把,鱼和熊掌兼得,两本的钱都想赚。 但现实,狠狠地抽了我一个大嘴巴子。 双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一直处于一种极度高强度的机械更新状态中。 我每天睁开眼就是码字,脑子里两套世界观、两套人物关系疯狂打架 硬撑着双开的后果,就是每天都在被更新字数追着跑。 我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停下来去思考剧情、整理大纲。 每天手指头在键盘上敲,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写完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最开始创作的激情完全变成了上班打卡一般的麻木。 这种状态直接导致了这本书第二卷的开局写得一塌糊涂。 因为没有提前设计好大纲和底层逻辑,剧情走到哪算哪。你们看得很别扭,我写得更痛苦,因为我知道它崩了。 我自己看着打出来的文字,都觉得面目可憎。 这几天我坐在电脑前思考了很久,突然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在“保数量多赚钱”和“保质量写好书”之间,我必须做个决断。 如果为了凑字数继续往下水,这本原本可以写得很精彩的书就彻底毁了,我也对不起各位追更的读者。 所以,我认怂了,也认清现实了:我没那个双开的命。 我决定放弃双开,砍掉另一本,把所有的精力和脑细胞都砸回这本书上。 很奇怪,做完决定之后我心里竟然没有那种天塌下来的崩溃感,反而,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悬在头顶的那把名为“数据”的刀,终于掉下来了。 数据差了,反而让我彻底抛开了对追读和评论的病态执念。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为了那些每天波动的数据去强行水字数,我可以重新回到一个纯粹的创作者的心态,去打磨我的故事,去回归到最初敲下键盘时的那种感觉。 网文这条路还很长,慢就是快! 我不信我沉下心来死磕,会写不出好故事! 请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把第二卷的地基重新打牢。 顾异的荒野之旅才刚刚开始,我想把踏踏实实地写出来给你们看,而不是端上来一盘注水的流水账。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和支持。 第251章 零元购(上) 各位读者大佬们好,为了防止被系统判断断更,也为了给一直等更的兄弟们报个信,特地发个单章说明一下近况。 一、目前的重修进度 废话不多说,先汇报进度:目前第二卷的重修已经推进到了第221章~235章。 速度大概维持在每天重修3章左右。大概还有5~7天就可以到目前位置。 肯定有兄弟要拔刀了:“重修个错别字和病句,一天才搞3章?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大家先把刀放下,听我解释。 这次所谓的“重修”,它本质上就是推翻重写。 新修改出来的内容,和原来这部分章节的关系已经不大了。 整个第二卷的剧情走向、核心冲突、以及人物之间的暗流涌动,我全部做了重构。 所以说是重修,和每天更新也没什么区别。 二、为什么这么慢? 除了正文的推翻重写,我最近绝大部分的精力,其实都砸在了“设定与世界观”的构建上。 不瞒你们说,目前我后台文档里光是关于本书的内部设定、势力架构、诡异规则剖析,已经写了足足15万字了。 这15万字大概也就是个冰山一角,按照目前这个世界观的推演逻辑,这本书的底层设定完善到100万字都不成问题。 打磨这些东西极其烧脑,但我必须得做。 三、绝密档案释出 按照平台的硬性规定,单章必须满1000字才能发得出去。所以,接下来我将放出一些基础设定情报。 全当是给一路追更到现在的铁粉们的福利。 本章属于阅后即焚系列,后续正文替换上来后会直接删除,大家且看且珍惜! 【人联】本土十二座高墙城市的档案: 【档案编号:GEO-001 // 首都 · 天都】 【战略定位】: 政治决策中心 / 盖亚主体收容地 / 绝对安全区 【环境指数】: 优(I级净土) 【简报】: 人联最高行政机构所在地。部署有全球最大功率的“现实稳定锚”阵列。全域实行S级空中管制。未经授权的灵能波动将被“肃清协议”自动抹杀。 【备注】: 文明的最后防线,象征着绝对秩序。非A级以上公民禁止进入。 —— 【档案编号:GEO-002 // 商港 · 东海望】 【战略定位】: 远洋贸易中心 / 海防前哨 【简报】: 人联最大的海上贸易中枢。因为极度繁华与混乱,此地地下帮派(霓虹黑帮)林立,形成法外特区。 【异常警告】: 严禁任何人员与具有“鳃裂”或“鳞片”特征的变异走私客进行体液接触。城内关于“深潜者混血”渗透高层的传闻已被列为S级封锁机密。 —— 【档案编号:GEO-003 // 军塞 · 南镇关】 【战略定位】: 边境军事要塞 / 战争绞肉机 【简报】: 纯军事化、铁血军管区。驻扎有人联第三、第五装甲集团军。 【特殊武备】: 该区域已列装“尸傀(Bio-Zombie)”战术部队,利用死者躯体结合诡异物质进行边境巡逻与高危消耗战。平民禁入。 —— 【档案编号:GEO-004 // 锈带 · 望川市】(当前所在地) 【战略定位】: 工业废墟 / 外包中心 / 污染缓冲带 【简报】: 官方名为望川,民间俗称“灰磨盘”。这里是大量低级诡异材料的初加工中心,是一台绝望的研磨机,空气中常年漂浮着骨灰般的粉尘。 【备注】:泛区域资源循环枢纽 / 战略级污染缓冲防线。 —— 【档案编号:GEO-005 // 炉城 · 锦官城】 【战略定位】: 盆地生态圈 / 重型热能工业 【简报】: 建于盆地底部,被常年不散的重度迷雾覆盖。 【特殊条例】: 驻防部队必须佩戴特制面具以锚定自我认知。禁止任何人员在迷雾中回应不明声源。 —— 【档案编号:GEO-006 // 尸港 · 丰都】 【战略定位】: 立体水文监控 / 峡谷物流站 【简报】: 依山而建的巨大山腹鬼城,由无数吊脚楼构成的立体迷宫。 【异常现象】: 午夜时分,江面迷雾中会出现未经登记的【夜航船】。严禁向这些给死人运货的幽灵船抛投任何锚缆或进行呼叫。 —— 【档案编号:GEO-007 // 寒渊市】 【战略定位】:重工业基地 / 极寒环境实验 【简报】:位于东北极寒地带。当地重型机械出现“机魂寄生”现象。已批准当地机械师执行特定的安抚仪式以维持生产线运转。 —— 【档案编号:GEO-008 // 旱海 · 楼兰要塞】 【战略定位】: 西北游牧防线 / 矿物勘探 【简报】: 为躲避超巨型沙虫的吞噬,整座城市建立在重型履带之上,处于不间断的移动状态。 【异常警告】: 当沙暴来临时,若在风中听到沉闷的“剥皮鼓声”,所有人必须立即进入铅层静音舱,禁止在室外停留。 —— 【档案编号:GEO-009 // 蛊城 · 云滇】 【战略定位】: 西南生物工程 / 基因防御测试 【简报】: 放弃了传统的钢铁高墙,采用基因改造的毒虫与畸变植物编织成巨大的“生物防御网”。 【特别备注】: 城内存在大量被称为“降头黑医”的非法改造者,他们使用高危活体昆虫进行寄生医疗,就诊死亡率极高。 —— 【档案编号:GEO-010 // 陵城 · 镐京】 【战略定位】: 关中枢纽 / 古代异常物镇压 【简报】: 城市直接建立在古代大型皇陵的旧址上方,利用超大型稳定锚阵列镇压地下的复苏迹象(古墓派科技)。 【特殊武装】: 严禁平民在夜间出行。夜间的街道巡逻任务,已部分外包给受控复苏的【自动陶土构造体】(兵马俑巡逻队)。 —— 【档案编号:GEO-011 // 天柱 · 日光城】 【战略定位】: 高原观测站 / 深空通讯塔 【简报】: 离天最近的城市。中心建有一座试图接收、破译高维信号的巨型天线塔。 【高危怪谈】: 严禁直视高空云层。云层中栖息着长有巨大肉翅的女性人脸畸变体【空行母】,任何与其对视者将被强行摄取灵魂升空。 —— 【档案编号:GEO-012 // 水寨 · 泽国】 【战略定位】: 江汉平原水利枢纽 / 渔业养殖 【简报】: 被称为“千湖之城”,所有建筑均建立在巨大的高脚柱与浮岛之上。 【特殊清道夫】: 水域深处存在被官方默许的异常生态——【水猴子收割队】。严禁在夜间靠近没有护栏的水域,被拖下水者将被视为“自愿捐献生物质”,官方不予立案。 第252章 零元购(下)(老读者从第二卷开始看,重修过了) 顾异拖着沉重的黑色合金箱,走进了Sector-A的长廊。 走廊里极其死寂,只有头顶排风扇单调的低鸣和冷凝管里氟利昂流动的“嘶嘶”声。 脑海深处,《诡异图鉴》微微震颤。这是那颗【幽冥巡哨之眼】传回的第三波视觉记忆。 眼球已经顺着深层通风井,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更下方的B12层。 画面中,B12层的安保级别和这里有着断崖式的差距。 走廊被冷白光源照得宛如白昼,荷枪实弹的内卫交叉巡逻,穿着重型防化服的研究员步履匆匆,正在操作一些体积庞大的收容仪器。 和上层摸鱼的林缺比起来,那里才像是RSCP真正高速运转的地方。 顾异并没有急着动手。 在进入长廊前,他已经在中央终端上激活了“B11层B级例行维护协议”。 这让他获得了宝贵的半小时静默期。在这三十分钟内,展柜内部的监测仪会处于离线待机状态,这才是他敢直接上手拿东西的底气。 他在长廊左侧的一个展柜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防爆玻璃上的标签。 防爆玻璃的右下角,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简明标识: 【项目编号】:RSCP-CN-1093 【项目等级】:Safe 顾异的大脑迅速调出了刚刚在终端上死记硬背下来的机密档案: “外形呈旧式木制算盘状。当活体人类进入其触发半径,算盘珠将进行无声的自主拨算,最终在面板上呈现出该活体转化为‘合成淀粉糊’的精准物理当量……” 他面无表情地刷开门禁,趁着五分钟的安保静默期,一把抓起这把破算盘,直接扔进身后的惰性转运箱里锁死。 接着,他从推车底座扯下一块RSCP标准的维护专用黑布,严严实实地罩在玻璃柜外,最后贴上一张【状态异常,遮光维护】的黄色封条。 他拉着箱子继续往前,流水线般清点着两侧的展品。 【RSCP-CN-1081】。 档案描述外形为一柄铁锤,会强制宿主进行八小时绝对专注的物理敲击作业,是基地用来压榨IV级人员的高效工具。 收容条件需要连续敲击重物至双手骨折。顾异看了一眼,直接装箱带走,充当未来的融合素材。 【RSCP-CN-1125】。外形为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永远装着一份热腾腾的、东北老式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但无论是谁吃下去,味觉都会体验到生嚼机油和铁锈的极度恶心感,正常人吃完必吐。但吐完后,肠胃会获得一天所需的全部卡路里。 收容条件是吃完里面那份带着浓烈机油味和铁锈味的炖菜,且强忍胃酸绝不呕吐。 顾异闻着柜门缝隙里飘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果断选择了物理装箱。 他拉着箱子继续往前,走廊两侧的展品被他接连扫荡。 【RSCP-CN-1104】。一顶用来侦测高维空间折叠的破旧矿灯。 【RSCP-CN-1112】。一个能锁死容器绝对温度的生锈铜阀门。 刷卡,开门,装箱。顾异看都不看那些诡异的收容代价,只要图鉴无法直接吸收,统统扔进深不见底的黑箱里。 长廊后方,被蒙上黑布、贴着黄色封条的展柜越来越多。 转入Sector-B。这里的空气过滤系统似乎受到某种磁场干扰,隔着防护服,依然能闻到一股发霉黄纸混杂着臭氧的古怪气味。 顾异在一处狭长的展柜前停下。 玻璃上的标识写着:【项目编号:RSCP-CN-201 / 接触警告:重度低温冻伤风险】。 而在顾异的记忆档案里,这是一截干枯的犬科动物尾部组织。贴身携带可强制同步环境温度,实现完美的热成像隐身。 图鉴给出的收容条件是“每日以活人心血喂养”。 条件虽然苛刻,但这东西对接下来的潜行有大用。顾异刷开柜门,忍着那股刺骨的阴寒,将其塞进了惰性转运箱的独立隔层里。 随着步伐推进,黑箱的重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能照出人未来三天最倒霉瞬间的铜镜,吸引低级游魂的半截招魂幡,用来提取破幻涂层的香根…… 这些奇物,此刻就像廉价的批发商品,被顾异粗暴地堆砌在铅层隔离箱的角落。 路过中段的展柜时,他停顿了片刻。 【项目编号:RSCP-CN-239】。 脑海中的RSCP机密档案自动浮现: “一枚异常铜合金铸币。将其塞入临床死亡不超过五分钟的尸体口腔内,可强制重启死者局部神经系统,驱使尸体完成生前最后一项强迫性执念。 本基地标准操作程序(SOP)已授权:在研究员遭遇致命外伤时使用该项目,以确保最终实验数据的录入完整。” 把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点本能都拿来压榨,这帮穿白大褂的,手段比荒野上的怪物还要专业。 无视了图鉴上“含在舌底体验十分钟临终死念”*的收容代价,他拿起铜钱扔进黑箱,将黑布盖在玻璃上,压平封条的边角。 进入Sector-C,恒温零下十度。 顾异呼出的气在面罩上结成了一层薄霜。手里的黑箱已经装了十几件异常物,拖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目光锁定在走廊尽头的核心展柜。 柜门外贴着极其醒目的红色警告标: 【项目编号】:RSCP-CN-317 【接触警告】:严禁依赖该项目进行常规地理方位导航。 顾异很清楚档案里的描述。那是一枚物理指针永远无法指向南北的异常罗盘,它唯一的用处,就是死死指向方圆五十公里内污染指数(PV)最浓郁的坐标点。 在废土上,这是一个能提前避开高阶天灾与死局的最强预警雷达。 就在顾异走到展柜前,手指刚刚搭上密码锁,按下最后一位数字时。 “咔哒——嗡——” B11层尽头那扇重达数吨的防爆主通道大门,突然亮起了黄灯。沉闷的液压声中,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密集的、极具压迫感的军靴声踩在金属地板上。 四名内部安保队员端着步枪,呈战术队形突入走廊。 漆黑的重型防化服、全封闭的战术头盔。 因为B10层的异常突破,他们被紧急派往各层进行地毯式巡检。 “B11层,目前无异常报告。”走在最前面的队长端着枪,目光透过战术护目镜,冷冷地扫视着走廊。 探照灯的光束笔直打在走廊中段。 他们看到了正弯着腰、背对着他们站在一个展柜前的“林缺”。 “林缺,B10层出现高度收容失效,我们奉命接管各层安保。” 队长的声音透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带着浓重的电子合成音,“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有些展柜的灯灭了?” “林缺”缓缓转过身。 那张惨白、挂着两个大眼袋的脸上,写满了被打断工作的疲惫和隐隐的不耐烦。 他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沙哑:“例行盘点维护。几个展品的PV值出现轻微溢出,我把它们装进惰性转运箱里等销毁处来收……你们这些拿枪的,非得在这个时候来添乱吗?” 语气、神态、那种属于底层文职人员对粗鲁大头兵的本能排斥,拿捏得分毫不差。 队长微微皱了皱眉。林缺这副德行他见多了,典型的RSCP书呆子。 他正准备挥手让队员继续往前走,突然。 “滴——滴滴滴滴!!!”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通讯兼探测手,腰间挂着的那台军用级【Hume现实稳定度扫描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尖锐的狂鸣! 那声音凄厉得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 探测手浑身一颤,猛地低头看去。 显示屏上,代表着环境安全值的绿色波浪线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污染”的猩红! 探头的指向方向,正前方。 “队、队长……”探测手的声音都在发抖,透过通讯频道传进其他三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毛骨悚然,“他……他的Hume值……是负数……” 负数。 在RSCP的理论中,一个正常人类的Hume值是正数,只有那些诡异的怪物,才会呈现出负数!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四支步枪在一秒钟内同时抬起,刺眼的战术强光手电死死锁定了对面的“林缺”。 队长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透过枪口的强光,他死死盯着十几米外那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影。 衣服是林缺的,工作牌是林缺的,甚至连那张脸上毛孔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但在这一刻,那种属于“人”的活物气息,荡然无存。 在四人的注视下,那个原本因为长期伏案而微微佝偻的“林缺”,脊背开始以一种反人类的角度,一寸、一寸地挺直。 伴随着轻微的、仿佛软骨被强行拉伸的黏腻声响。 “林缺”依然站在那里,脸还是那张脸,但他看着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疲惫的社畜。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的眼睛。 就像是一头披着逼真人皮的猎手,正透过人皮的缝隙,冷冷地打量着即将入口的肉排。 “开火!!”队长头皮炸裂,嘶哑地咆哮出声。 第253章 感谢B11层大自然的馈赠 “开火!!” 咆哮声未落,四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同时喷吐出刺目的橘红色火舌。 狭窄的金属走廊里,震耳欲聋的枪声被墙壁来回反弹。 黄澄澄的弹壳从抛壳窗弹射而出,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站在强光中心的“林缺”没有闪避,一股灰色的实体波动从顾异脚下拔地而起。 “铛!铛铛铛——” 一面半透明的、表面布满扭曲人脸浮雕的灰色气墙凭空具现。 高速旋转的弹头狠狠撞击在【哭泣之墙】上,就像是陷入了某种高密度的凝胶,只能激起一圈圈沉闷的涟漪,随后失去动能,颓然坠地。 紧接着,墙面上那些闭着眼睛的浮雕,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哀伤”,化作实质性的精神扇形波,瞬间扫过十几米外的四名特遣队员。 枪声戛然而止。 四个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精锐士兵,身体猛地僵在原地。 战术头盔下,他们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涌出大股泪水,指关节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再也无法扣动哪怕一毫米的扳机。 一种亲手埋葬了挚爱般的绝望感,硬生生切断了他们的运动神经。 顾异没有浪费这用精神冲击换来的宝贵停顿。 他抬起右脚,穿着皮鞋的脚跟重重踏在走廊的金属导电网格上。 【雷暴神经丛】,过载激活。 “滋啦——!” 幽蓝色的高压生物电弧,以顾异为圆心,顺着金属地板如灵蛇般狂飙突进! 刺目的蓝光照亮了走廊。头顶的监控探头在电涌冲刷下接连爆出火花,镜头玻璃炸裂,彻底瞎了。 强电流顺着战术皮靴咬上了四名士兵的小腿。 短暂的哀伤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生理痉挛。 四个人如同被抽去脊骨的提线木偶,浑身冒着焦烟,抽搐着砸向地面。 通讯频道的电流麦里,只剩下设备烧毁的刺耳啸叫。 顾异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双手抬起,手腕处的隐形丝囊微微收缩。【千面优伶】的衍生能力发动。 “嗤、嗤——” 几道几乎透明、却有着恐怖韧性的高强度粘性尸丝喷射而出,将地上四个还在无意识抽搐的身体,死死钉死在两侧的金属舱壁上。 顾异走到队长面前,垂眸看着对方。 隔着防毒面罩,他能看到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透出的极度惊恐。 顾异的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嗜杀,但这片废土有着最原始的算账方式。 既然你们把枪口对准了我,扣动了扳机,那就默认你们已经把命交到了赌桌上。 而他,恰好需要一点筹码。 顾异意念微动,一团惨白的光晕在走廊中央绽放。 那是一朵极其巨大、花瓣如同细腻人肉纹理般的【慈悲肉莲】。 它悬浮在半空,向着被钉在墙上的四人,洒下柔和得近乎神圣的白光。 奇迹发生了。 在光环的照耀下,士兵们身上焦黑的电击伤、被防化服勒出的淤血,甚至是指甲里的倒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结痂、脱落。 新生的粉嫩皮肤覆盖了伤口。 队长眼中的惊恐逐渐被错愕和一丝本能的舒爽取代。 但这股舒爽,只维持了十秒钟。 因为愈合,没有停止。 “呃……啊!” 一名队员突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长好的手臂肌肉,像发酵的面团一样继续膨胀。 细胞在无底线地疯狂增殖。 “嗤啦!”高强度的战术防弹衣被硬生生撑裂。 暗红色的畸形肉瘤从他们的脖颈、胸腔、大腿处接二连三地破体而出。 原本平整的骨骼为了适应暴涨的肉量,开始扭曲、折断、反向刺出皮肤。 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随后渐渐变成了声带被肉瘤挤压后的沉闷嘶吼。 两分钟后。 当顾异将【慈悲肉莲】收回图鉴时,走廊两侧已经没有了“人”。 只有四坨被粘性尸丝包裹着、足有两米多高、表面长满错乱器官和血管、还在无意识蠕动的巨大肉山。 理智早就被极度的痛苦碾成了粉末。 “开饭了。” 顾异没有解除“林缺”的伪装,直接在体表召唤了【贪咽的血大氅】。 猩红色的厚重皮革凭空浮现,下一秒,大氅内侧猛地张开无数张长满细密利齿的血盆大口。 皮革无限延展,像一张巨大的红布,凶狠地扑向墙边的四坨肉山。 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骨骼的碎裂声、大口吞咽的黏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交织。 《诡异图鉴》的进度条在一路狂飙。 【充能完毕。储备增加:600kg高能血肉。】 大氅满意地缩回了正常大小,重新披在顾异的身上。 原本干瘪的皮革表面,此刻泛起了一层吃撑了的诡异油光。 “嗝——” 寂静中,血色大氅极其拟人化地打了一个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沉闷的饱嗝。 刺耳的最高级防空警报,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了Site-42的地下空间。 整个B11层的通道灯光全部转为刺目的猩红。 顾异不再有任何动作上的收敛。 他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黑铅转运箱,皮鞋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大步冲向Sector-C的尽头。 防爆玻璃后,那枚标着【RSCP-CN-317】的【异常预警罗盘】静静地躺在天鹅绒托盘里。 “砰!” 顾异懒得再去输密码,戴着防穿刺手套的拳头覆盖着生物电,一拳砸穿了已经出现裂纹的玻璃,将罗盘死死攥在手里,扔进黑箱。 回头,顺手拎起手边另外两个展台里的奇物,粗暴地塞进箱子缝隙。 “轰隆——!!” 就在他合上箱子锁扣的瞬间,百米外,B11层尽头那扇重达数吨的中央防爆主门,被恐怖的外力直接炸开! 扭曲的金属门板砸在地上,火光冲天。 烟尘中,雷恩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大步跨出。 他左眼眶里,那抹粉色的“真理盲斑”在红灯下红得滴血,瞬间死锁了走廊尽头那个穿着血色大衣、提着黑箱的背影。 “站住!” 雷恩的声音如同低音炮般炸响,手里的重型【裁决者】手炮已经平举,枪口锁定了顾异的后心。 顾异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狂奔而来的特遣队。 他只是提着装满Safe级异常物的黑箱,轻轻打了个响指。 吃饱喝足的【贪咽的血大氅】猛地向内收缩。 雷恩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贫铀穿甲弹以超音速撕裂空气,精准地穿透了那件猩红色的皮大衣。 然而,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子弹击碎的,只有一道正在急速坍缩的光学残影。 狂暴的动能狠狠砸在Sector-C的尽头钢板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空气中,空间的褶皱瞬间抚平。 偌大的安保长廊里,只剩下一地破碎的展柜玻璃,四套沾满粘液的空心战术服碎片。 以及,空气中那一抹尚未散去,带着酸腐味的血腥饱嗝。 第254章 B12:没活你别来(上) 空间折叠的失重感伴随着那声沉闷的饱嗝突兀消散。 顾异的双脚重重砸在满是冰霜的金属格栅上。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防腐剂的酸味扑面而来。 极度狭窄。 这是一个几乎贴着肩膀的封闭隔间,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厚达十厘米的黑色吸音海绵。 头顶昏黄的防爆灯泡随着沉闷的震动忽明忽暗。 在顾异不到半米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那是两具被粗糙的黑色缝合线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冰冻尸体。他们穿着劣质的红绿大花袄,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极不对称的劣质腮红。 此刻,这两具尸体正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扭曲姿态,疯狂地扭动着腰肢和手臂。 外界的走廊上,正用最高分贝的工业喇叭向这个隔间内循环灌注着极其狂躁的重金属白噪音。 震耳欲聋的鼓点让整个隔间的地板都在发抖。 脑海深处,《诡异图鉴》微微震颤: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二人转僵尸】 【收容条件:加入舞阵,在无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连续且精准地跳完二十四小时东北大秧歌。】 顾异的大脑皮层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 某种无形的模因波动正试图强行接管他的运动神经,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催促他放下手里的黑箱,去接住那条隐形的红手绢。 然而,这种程度的F级规则拉扯,就像微风拂过钢筋水泥,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瞬间便被图鉴的微光碾碎。` “二十四小时?这福气还是留给外面的人吧。” 隔间外,西区长廊。 驻层研究员老李正戴着重型工业隔音耳罩,拖着疲惫的步伐例行巡检。 他的眼底满是红血丝,在这层堆满“规则垃圾”的地方工作,每天都像是走在精神崩溃的钢丝上。 老李习惯性地瞥了一眼419号收容舱的观察窗。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密闭的、绝对不可能有活人进去的隔间里,多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个身影站得笔直,根本没有在跳舞! 老李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张开嘴,右手猛地拍向腰间的黄色失效警报器。 晚了。 隔间内,顾异的右臂肌肉瞬间膨胀,银黑色的液态金属从毛孔中渗出,顺着小臂骨骼飞速攀爬、咬合。 眨眼间,一只散发着重工业质感的【暴食械铠】全金属拳铠,死死包裹住了他的右拳。 “轰——!!!” 一记势如破竹的直拳。 厚达五厘米的特制防爆玻璃连同外层的吸音海绵,像纸糊一样向外爆裂。 碎玻璃如同霰弹般在走廊里炸开。 物理隔音层被撕裂的瞬间,那压制着异常的重金属白噪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高亢、欢快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民俗唢呐声! 红色的最高级收容失效警报灯瞬间照亮了整个西区长廊。 刺耳的合成音被唢呐声彻底盖过。 老李按警报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脸颊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的大脑无比清醒,他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尖叫,想逃跑。 但在唢呐声中,他的双手却以一种极其丝滑、标准的姿态,在空中挽起了一个大大的“花手”。 紧接着,他那因为长期熬夜而僵硬的老寒腿,不受控制地踢出了一个完美的十字步。 “救……呜呜呜……救命……” 老李绝望地哭喊着,脸上的表情比死了还要凄惨,但他的身体却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踩着满地碎玻璃,在走廊正中央疯狂扭起了秧歌。 通道尽头,两名听到巨响端着步枪冲过来的内卫,刚踏入十米范围。 “咔哒、咔哒。” 两把沉重的突击步枪掉在金属网格地板上。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眶里盈满绝望的泪水,随后极其默契地手拉着手,翘起兰花指,加入老李的队列开始疯狂转圈。 顾异提着黑箱,跨过满地狼藉走出隔间,看着这极具反差感的荒诞一幕。 不用他去找麻烦,整个B12层已经被刺耳的警报彻底唤醒。远处的通道闸门正在升降,密集的战术军靴声正在向西区逼近。 顾异的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造型各异的收容设施。 前方十米,一扇贴着“严禁注视”封条的漆黑铁门。 【项目编号:RSCP-CN-1999 】 顾异毫不犹豫地走上前,覆盖着金属拳铠的手一把扯断了门锁,一脚将铁门踹飞。 一团边缘呈雪花屏状的模糊黑影从黑暗中溢出,顺着墙根向外蔓延。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重度社恐的马赛克黑影】 【收容条件:与其对视,并在极度尴尬与自卑中流下十公升冷汗。】 斜对面,一个用厚重磨砂玻璃封死的低温舱,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死气沉沉的骨骼碰撞声。 【项目编号:RSCP-CN-213 】` 顾异指尖弹出一道高压电弧,精准击穿了低温舱的电子控锁。 舱门滑开,清脆的“哗啦啦”洗牌声如同魔音般灌入走廊。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凑角子的骨牌麻将】 【收容条件:入座,用自身所有内脏作为底注,连续赢下十局死局。】 “砰!砰!” 两组增援的内卫刚从十字枢纽冲进西区。 “目标在——” “低头!全员切断光学扫描仪——!!” 走廊顶部的全频扩音器里,突然炸开B12层安保主管那几乎变了调的凄厉嘶吼,“别看墙角那个黑影!那是1999号!别跟它对视——!” 主管的声嘶力竭的解说终究还是慢了半秒。 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头盔上的战术探照灯已经随着枪口本能地扫过了墙角。 一团边缘呈马赛克雪花屏状的模糊黑影,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那里。 视线交汇。 小队长那两米高、犹如铁塔般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原本凌厉的战术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极度尴尬与局促。 他不仅没有开火,反而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探照灯,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那宽阔的肩膀极其别扭地向内收缩,似乎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 “吧嗒。” 那把沉重的突击步枪被他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生怕发出一点噪音。 “那……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灯晃您的……” 在身后队员惊恐的注视下,这位以铁血著称的长官满头大汗,面朝墙壁蹲了下来。 他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连看一眼别人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微弱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我呼吸声音太大了对不对……真的很抱歉占用了公共空间……我就是个制造二氧化碳的废物。不用管我……我这就把自己藏起来,如果现在有条地缝可以钻进去就好了……” 而在他对面,那团马赛克黑影也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反应,一人一影各自缩在一个墙角,背对着对方疯狂流着冷汗,展开了一场“谁存在感更低”的惨烈博弈。 “队长?你在干什么队长?!” 身后的三名队员彻底懵了。 其中一名干员头皮发麻地后退了两步,战术皮靴刚好踏入了那个被砸烂的低温舱附近。 “哗啦啦——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带着莫名诱惑力的骨牌洗牌声,从幽暗的舱室内幽幽飘出。 扩音器里再次传来安保主管绝望的哀嚎:“退出来!离开那个低温舱的范围!” 晚了。 那名后退的干员猛地抬起头,双眼在零点一秒内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填满。 属于精锐士兵的理智被强制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输红了眼的亡命赌徒。 “三缺一……听到了吗?他们在等我……” 干员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他没有去捡地上的步枪,而是反手抽出了绑在大腿侧面的战术手术刀。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战友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狂热笑容,口水顺着防毒面罩的边缘滴落: “哥们……借个腰子做底注,就一把……这把桌子很热,我肯定能翻本……” 狂热的扭秧歌声、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道歉声、利刃切开血肉的撕裂声交织在一起,在密封的走廊里来回激荡。 第255章 B12:没活你别来(下) 顾异根本没有停下脚步看戏的打算。 他拖着沉重的黑箱,迎着刺耳的防空警报声,顺着西区长廊一路狂奔。 沿途只要看到顺眼的收容舱,覆盖着【暴食械铠】的拳头便毫不犹豫地砸上去。 “轰!” 一扇闪烁着高温警示灯的防爆门被他一脚踹得凹陷变形,随后被高压电弧暴力熔断了门锁。 脑海中,《诡异图鉴》的微光连续闪烁。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过分热心的庸医电锯】 【收容条件:自愿接受其进行一次无麻醉开颅手术,并在手术中保持清醒存活。】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瞎眼接骨木偶】 【收容条件:主动敲断自身全身50块骨头,任由其以错误方式随意拼接。】 顾异瞥了一眼图鉴给出的阴间条件,果断放弃了把它们塞进黑箱的打算。 他侧过身,极其粗暴地扯断了这两个收容舱的备用隔离网。 “去祸害别人吧。” 话音刚落,后方追击的安保人群中,一名被同伴推搡倒地的守卫在满地碎玻璃上擦破了膝盖,渗出了一滴鲜血。 “嗡——!!!” 悬浮在舱内的【庸医电锯】瞬间捕捉到了血腥味,锯柄上缝合的变异大脑剧烈跳动,发出一阵类似救护车警笛般凄厉的嘶鸣。 它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那名守卫,半空中仿佛响起了一个狂热的机械音:“伤口感染已达晚期!截肢是唯一的治愈手段!” “不!我只是擦破了皮——啊!!!” 在守卫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中,沾满发黑血迹的电锯“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他的整条右腿齐根锯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在旁边的墙壁上。 紧接着,黑暗的收容舱里“嗖”地窜出一个满口人牙的诡异木偶。 【瞎眼接骨木偶】察觉到了极其严重的骨折。 它瞬间瞬移到那条断腿旁,以极其粗暴的手法抓起大腿,对着守卫的左侧肩膀“咔哒”一声,硬生生反向接了上去! 三秒愈合。 一名肩膀上长着一条大腿、正满地打滚哀嚎的守卫诞生了。 这极其血腥却又充满荒诞黑色幽默的画面,让周围几个原本准备开枪的同伴吓得连连后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异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医学奇迹,他已经冲到了B12层的中央十字枢纽外。 这里是整个楼层的交通咽喉,也是火力最猛的地方。 四挺重型机枪倒挂在天花板上,红外线扫描仪正疯狂锁定移动目标。 增援的B12内卫小队正踩着战术靴,成群结队地从枢纽大厅的防爆门后涌出。 顾异的目光落在大厅入口两侧的两个透明展柜上。 又是两拳,玻璃碎裂。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杠精的复读颅骨】 【收容条件:与其进行一场长达十小时的无逻辑辩论,并成功将其说服至哑口无言。】 【发现可收容物:F级诡异·“明天再说”的拖延症闹钟】 【收容条件:盯着它虚度光阴整整一星期,期间不得产生任何上进心。】 顾异眼角一抽,反手抓起那半颗下巴还在“咔哒”作响的骷髅头和那个旧闹钟,像是扔破片手雷一样,精准地将它们顺着地板滑进了中央枢纽的大厅正中央。 “敌袭!目标在西区入口!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猛地抬起突击步枪,正准备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滑到他脚边的【杠精颅骨】发作了。 小队长那藏在战术头盔下的眼神猛地一滞。 原本充满杀气的脸庞瞬间扭曲,他竟一把将手里的步枪狠狠砸在地上,双眼通红、声嘶力竭地冲着周围的队员大喊: “不!为什么要开火?!暴力能解决问题吗?难道我们人类就不能用爱去感化他们吗!开枪是违背宇宙和平的,我坚决反对!” “你他妈疯了?!快追啊!” 旁边没被波及的副队长急得破口大骂,他一把推开陷入逻辑崩坏的小队长,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然而,他刚好一脚踏入了【拖延症闹钟】的辐射半径。 副队长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 他眼底的焦急和杀意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颓废的慵懒。 “哎……”副队长叹了口气,把枪往背上一挎,“今天跑了太多路了,好累啊……反正他也跑不掉,要不明天再抓他吧?我先躺会儿……” 说完,在身后一众队员见鬼般的目光中,这位精锐副队长居然直接在枢纽大厅那挺重型机枪塔的下面,找了块地板铺好,安详地闭上眼睛,打起了呼噜。 中央枢纽防爆控制室内。 B12层安保主管死死盯着眼前的监控屏幕,双手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作为在这里干了五年的老油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里正在发生什么,也正因为清楚,他此刻的绝望比任何人都来得深透。 在极其讲究功利与转化的RSCP组织眼里,B12层就是整个Site-42最臭名昭著的“无价值异常收容区”——俗称垃圾场。 这里关押的,全是一些科研部还没研究出变现价值的赔钱货。 平时为了填补这些收容物的规则漏洞,B12层每天都要消耗IV级人员去当祭品,陪它们打牌、听它们唠嗑、甚至给它们磕头。 如果说B13层是高效的流水线,B14层是冰冷的停尸房,那么B12层就是一个随时在漏水、漏电、充满各种诡异噪音的精神病院。 “主管!西区防线崩溃!C队在扭秧歌,D队在打麻将,中控大厅……中控大厅的增援部队睡着了!”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四号监控!E队接敌了!”另一个通讯员大喊。 安保主管猛地抬头。 屏幕上,E队刚转过走廊拐角,密集的压制火力不小心扫碎了侧面的一个陈列柜。 一块沾着血迹、写着“第101次杀青”的黑白场记板掉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安保主管的血压瞬间飙到了天灵盖:【RSCP-CN-520 三流导演的苦情场记板】。 下一秒,屏幕里极其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走廊原本刺目的红色战术警报灯瞬间熄灭,一束不知从哪打来的柔和聚光灯,精准地罩在了一名刚刚被流弹擦伤手臂的队员身上。 那名身高一米九、全副武装的重装猛汉突然双膝一软,丢掉步枪,死死抱住旁边一名陷入疯狂的内卫大腿,声泪俱下地嚎啕大哭起来: “别管我……我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回老家娶小翠……告诉她,别等我了……” 而那个原本双眼通红、正要挥刀砍人的内卫,此刻竟然也扔了刀,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你不会死的!你挺住啊!医生!快叫医生——!” 两人就在满地碎玻璃和枪林弹雨中,声情并茂地演起了三流苦情肥皂剧。 “我他妈没瞎!!” 安保主管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铁椅,看着屏幕里那个提着黑箱、如入无人之境的背影,绝望地咆哮起来:“关门!立刻放下所有重型防爆闸!切断西区和枢纽的物理连接!千万别让那群神经病冲进主干道!” 伴随着控制室里刺耳的警报,几道重达数十吨的贫铀防爆闸门开始轰隆隆地向下降落。 走廊中段,整个西区已经彻底沦为了没有逻辑可言的疯人院。 顾异拖着黑箱,避开脚下一个正跪在地板上疯狂磕头的重装内卫,趁着四周群魔乱舞的混乱,退入头顶换气扇投下的阴影死角。 【千面优伶】,激活。 顾异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迅速拉长、增粗。苍白松弛的皮肤变得粗糙坚韧,肌肉纤维如同钢缆般绞紧。 原本属于“林缺”那苍白松弛的表皮迅速收紧硬化,底层肌肉纤维如同上紧的发条般根根绞死。 三秒钟内,他的体型重塑成了一名身高一米七、肩宽背厚的普通内卫身材。 他目光扫过死角边缘。那里躺着一名因为极度社恐、流汗过多而导致脱水晕厥的内卫。 顾异卸下对方的黑色重型防化服套在自己身上,按下颈部的气密阀。 “咔哒”一声,带有单向偏光护目镜的全封闭战术头盔彻底锁死。 他将装满异常物的手提箱扣进战术服外骨骼的侧面挂载点,顺手抄起地上的突击步枪。 完成伪装,顾异端着枪走出暗角。 他刚准备弓起背,学着旁边那几个精神崩溃的干员,随便找面金属舱壁假装面壁自闭。 “哧——” 就在他完成伪装的下一秒,西区长廊尽头,突然传来沉闷的液压排气声。 那扇为了隔绝异常而死死闭合的重型防爆闸门,亮起了解锁的通行绿灯。 厚重的金属门板在机械传动下,向两侧缓缓滑开。 硝烟弥漫中,雷恩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大步跨入这片群魔乱舞的走廊。 手里的重型手炮散发着致命的高温,那只闪烁着粉色微光的左眼,死死盯住了走廊里的乱象。 顾异混在几个抱头痛哭的守卫中间,低垂着枪口,隔着漆黑的单向护目镜,静静欣赏着雷恩脸上彻底凝固的杀意。 第256章 给站长的睡前摇篮曲 沉重的液压排气声在走廊尽头嘶鸣。 厚达半米的贫铀防爆门向两侧退开,滚烫的硝烟混杂着臭氧的气味涌入西区长廊。 顾异斜靠在换气扇投下的阴影死角里,隔着单向偏光护目镜,静静欣赏着闯入者脸上的杀意。 【千面优伶】的拟态只是一层完美包裹在外形的伪装皮囊。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名身高一米七、脱水晕厥的普通内卫。 那个装满异常物的黑箱,被极其自然地卡在战术外骨骼的侧后方。 雷恩大步跨入这片群魔乱舞的走廊。 凄厉的防空警报、粗劣的二人转唢呐、守卫们绝望的哭嚎与洗牌声混杂在一起。 雷恩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滞。 他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表面,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光。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理智崩溃的E级、F级模因波动,撞在那层灰光上,瞬间溃散。 那只闪烁着粉色微光的左眼,透过战术面罩扫过满地狼藉。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提着那把散发着炽热红光的重型手炮,径直沿着走廊中央推进。 途经走廊中段时,地上一块缺少回车键的机械键盘突然毫无征兆地运转起来。 表面常年分泌着油腻汗液的键帽,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指疯狂按压,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理中客的虚空键盘】被触发。 荧绿色的光芒在空气中交错,瞬间投影出密密麻麻的悬浮弹幕: “抛开事实不谈,难道你就没有一点错吗?” “你这么急着开枪,是不是心虚了?” 强制自我反思的模因如同实质性的重锤,狠狠砸向雷恩的认知中枢。 一股强烈的、试图让他放下武器检讨原生家庭的诡异冲动,顺着视神经向大脑深处钻去。 雷恩的军靴停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他左眼框内的粉芒骤然大盛,那层笼罩全身的灰光犹如沸腾般翻涌,极其蛮横地将这股E级认知扭曲碾碎。 他深知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Site-42的收容资产,并没有将其一脚踩烂,而是猛地探出覆满装甲的大手,一把扼住了那块油腻的塑料键盘外壳。 荧绿色的弹幕瞬间熄灭。 雷恩看都没看,反手将这件恶心人的异常物向后抛去。 身后,一名特遣队干员接住,将其塞进隔绝模因的黑色收容袋里拉上拉链。 军靴踩着碎裂的键帽和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十米。 五米。 三米。 雷恩逼近了阴影死角。 顾异低垂着头,完美维持着一具晕厥躯体的姿态。 在他的视界里,那双沾着血迹的战术军靴已经走到了面前。 军靴没有停留,径直迈过了阴影的边界,向着走廊更深处的中央枢纽走去。 骗过去了。 顾异紧绷的肌肉刚刚松弛下来。 “轰——!” 空气被暴烈撕裂的音爆声毫无征兆地在耳畔炸响! 头顶的换气扇瞬间粉碎。 一只如同钢筋浇筑的巨大手掌,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恐怖角度,猛地反向探入死角,一把卡住了顾异的咽喉! 巨大的动能爆开,雷恩单臂发力,将顾异整个人像破布口袋一样拔地而起,狠狠砸在背后的金属舱壁上! “咚!!!” 合金舱壁轰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人形深坑。 这足以让正常人颈骨粉碎、瞬间窒息的恐怖力道,对顾异而言却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生物学伤害。 因为此刻【千面优伶】的拟态本质上只是一个拥有人类外壳的诡异假人,没有会断裂的脆弱骨骼,也根本不需要呼吸。 正因如此,在这突如其来的致命袭击下,顾异的大脑依然保持着极其冷静的高速运转。 暴露了! 他必须立刻挣脱这只足以捏碎坦克的铁腕。 最简单的方法是切换成【骸骨屠夫】的或者【腐烂暴君】的庞大体型强行撑开。 但他不能切。 藏在防化服内侧的【剥皮客旧大衣】里,还装着白小九和林缺两个大活人。 一旦切换形态解除大衣,这两个人就会直接掉出来,彻底成为任人宰割的累赘。 既然物理形态被自己主动锁死,那就只能用更极端的手段。 雷恩左手的五指如同液压钳般持续收紧,甚至嵌入了顾异颈部的皮肉。 这位身经百战的站长吃过两次亏了,从B13层到B11层,只要给眼前这个怪物拉开哪怕一米的距离,对方就会发动空间折叠溜之大吉。 绝不能拉开距离,贴身且连续的物理毁灭才是最稳妥的压制。 雷恩左手死死锁喉,右拳紧握,小臂上的外骨骼装甲发出刺耳的充能声,对着顾异被战术头盔包裹的面门,一拳轰下! “砰!” 重型防弹面罩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顾异的后脑再次重重撞击在舱壁上,假人皮囊的脸颊部位被砸得深深凹陷。 “砰!” 第二拳。 高分子聚合物彻底炸裂,锋利的碎片扎进顾异伪装的皮肉里。 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内卫的躯壳在这头人形凶兽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在极度暴烈的物理震荡下,【千面优伶】的局部拟态终于承受不住,出现了严重的崩溃。 顾异被砸烂的半边脸庞上,原本逼真的血肉突然如同脱水的墙皮般裂开。 但裂口下方并没有流出鲜血,也没有露出森白的颅骨。 在撕裂的内卫表皮之下,暴露出的是一种惨白、光滑且毫无生气的塑料假人质感。 一半是淤青流血的人类面孔,一半是没有五官起伏、僵硬冰冷的塑料壳。 那只属于假人的死鱼眼,透过碎裂的护目镜,直勾勾地盯着雷恩。 雷恩的第三拳已经拉到了极致,粉色的左眼死死锁定着顾异模糊的面容,拳锋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顾异放弃了去掰那只卡在脖子上的铁手,垂在身侧的右手艰难地抬起,指尖在虚空中猛地一捻。 一张剪裁粗糙的白色纸童,凭空出现在他的两指之间。 【武装卡:窃音纸童】。 顾异在脑海中向纸童下达了指令。 “偷……我脑子里的歌。” 异变在一瞬间发生。 原本惨白的纸面,在接触到那股极其恶毒的诅咒旋律的刹那,瞬间被浓稠的暗红色浸透。 纸童的身体像被强行注水的皮球一样剧烈膨胀,五官痛苦地扭曲、撕裂,边缘的纸屑开始自燃。 它根本承受不住C级模因的重量,随时都会彻底炸开! 第三拳轰然而至。 顾异拼尽全身的力气,将右手狠狠拍向雷恩的左脸。 那张肿胀到极限的纸童,被死死按在了雷恩战术头盔的听觉接收器缝隙处。 “唱。”顾异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噗嗤。” 纸童炸裂。 这件低阶异常武装在强行吐出C级污染的刹那,彻底超载崩溃,连同纸扎的躯壳一起化作一团猩红的飞灰,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顾异的识海深处,那张【窃音纸童】的卡牌猛地布满漆黑的裂纹,光芒彻底死寂,被强行挂上了一个血红色的“24:00:00”倒计时,陷入了深度的灰暗冷却状态。 但代价是值得的。 一阵女人的轻哼声伴随着纸童的粉碎,突兀地在雷恩耳畔响起。 那旋律极其轻柔,却宛如实质的钢锥,以一种不讲道理的粗暴姿态,瞬间贯穿了头盔的物理降噪层,死死钉入雷恩的大脑深处。 “啊——!!!” 雷恩那宛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他引以为傲的【静默之契】在C级模因的零距离核爆下,仅仅撑了零点一秒便宣告过载崩溃。 雷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两股血箭直接从他的双耳中喷射而出,溅在头盔内侧。他的眼球疯狂充血,大脑仿佛被重型液压机狠狠砸中。 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瞬间失去了力量。 顾异顺着舱壁滑落在地。 胸腔的假体已经被捏得严重变形,但他毫不在意,借着雷恩松手的瞬间,双腿猛地发力撑起身体。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随着那声摇篮曲的扩散,恐怖的洗地开始显现。 十米外,那两具永远不知疲倦的“二人转僵尸”,在听到歌声的瞬间,动作戛然而止,身体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墙角那团“马赛克黑影”仿佛遇到了极其恐怖的天敌,迅速萎缩成指甲盖大小,彻底死寂。 而那些原本还在哭喊、打牌的普通干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齐刷刷地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不仅是他们,紧紧跟在雷恩后方、刚刚踏入西区的那支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同样没能幸免。 足以抵御震撼弹的战术降噪头盔在C级模因面前形同虚设,这群精锐犹如遭到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下,成片地栽倒在碎玻璃与血泊中。 昏死的人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暴突起暗红色的畸变肉芽。 仅仅一句短暂的轻哼摇篮曲,整个西区长廊,无论是失控的诡异还是RSCP的精锐,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立的个体。 顾异同样承受了近距离的模因贯脑,但本就同源的抗性让他仅仅眩晕了不到三秒便瞬间清醒。 而此时的雷恩,正捂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踉跄着向后退去。 他的大脑中枢已经被彻底搅成了一锅乱粥,视界里全是扭曲重叠的重影和乱码般的色块。 这位Site-42的站长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凭着残存的肌肉本能将重型手炮抵在腰间,悍然扣动了扳机。 “砰!砰!” 但被模因彻底摧毁的认知,让他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滚烫的贫铀穿甲弹以一个极其偏离的角度轰出,直接砸碎了顾异反方向十几米外的一根承重柱,大块的金属残骸与火花轰然坠落。 顾异根本没有理会那个陷入重度眩晕与狂乱的站长。 猩红色的【贪咽的血大氅】瞬间从防化服内侧膨胀而出,如同巨大的血色花苞,将他连同黑箱彻底吞没。 空间猛地向内坍缩。 当雷恩毫无逻辑的第三发炮弹轰碎天花板时,顾异已经带着满载的战利品,凭空消失在这片破败的走廊中。 第257章 跃迁破土,反客为主 顾异没有兴趣再玩下去了。 血色大氅猛地收缩。将空间坐标死死锚定在正上方——六十米。 B11层厚重的合金天花板、B10层角斗场的防爆玻璃、密不透风的岩层、交错的地下高压电缆…… 那些压抑的、令人窒息的人造屏障,在空间跃迁的下统统化作虚无。 “轰!” 伴随着漫天飞溅的冰渣,顾异如同一发破膛而出的炮弹,重重砸进了半米深的积雪中。 地下四百米的沉重气压、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以及那种仿佛要将骨血都一点点挤碎的压抑感,在破土而出的这一瞬间被彻底抛碎。 顾异半跪在雪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灌入肺腑的,不再是地下基地里刺鼻的福尔马林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而是如同砂纸般粗粝、夹杂着冰雪的荒野寒风。 头顶没有惨白的防爆灯,只有浓重的铅灰色夜幕。 广袤的荒野向着视线尽头无限延伸,狂风卷起千堆雪,在夜色中发出犹如万兽奔腾般的呼啸。 顾异单膝跪在雪坑里,一把扯开胸前破烂的防化服拉链。 【剥皮客旧大衣】的内衬张开,两个沉甸甸的活物滚落到了雪地上。 九岁的白小九在雪地里滚了两圈。他不仅没有打冷颤,反而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半大半小的小子,呆呆地仰起头,任由漫天的风雪砸在脸上。 突然,他猛地扑倒在地,把脸深深埋进松软的冰雪里,像头回到山林的小兽一样贪婪地乱蹭着。 “雪……真的是活雪!”小九抬起沾满雪沫子的脸,又哭又笑,“小爷我从那活人坟里出来了!” 相比之下,旁边那个初级档案员林缺就惨得多。 这本来就是个体质孱弱的文职,在经历了极度幽闭与超负荷的空间跃迁后,依然紧闭着双眼,直挺挺地扎在雪堆里,睫毛上已经迅速结出了一层晶莹的白霜,维持着深度昏迷的状态。 顾异没有理会小九的发癫。既然卸下了活体累赘,顾异便不再受物理形态的锁死限制。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和血肉重组声,他那属于内卫的躯壳迅速拉长、异化。 短短几秒钟,他便在一阵蒸腾的白气中,化作了一只体型两米多高、后肢粗壮、腹部生有巨大次元皮囊的【贪婪囊兽】。 变成袋鼠模样的顾异弯下腰,极其熟练地抓起那个装满Safe级异常物的沉重黑箱,直接将其塞进了腹部深不见底的皮囊里。 一旁的白小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看着这一幕,眼神已经彻底麻木了。 从畸变巨兽、到老鼠、到长发蛛丝人,现在又变成了一只会装箱子的大袋鼠…… 这位路过的大仙到底有多少法身,他连猜都不敢猜了。 装好战利品后,顾异的体表再次泛起血肉蠕动的波纹,【千面优伶】的拟态重新覆盖,他再次变回了一个人类男子的形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缺。 这书呆子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顾异毫不客气地拎起林缺的衣领,敞开大衣内衬,像塞一件死物行李一样,极其粗暴地将这个昏迷的档案员重新塞回了那个漆黑的肉壁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顾异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一旁的白小九,同时扯了扯大衣的另一边内衬。 小九立刻领会了顾异的意思,吓得连连后退,一双小手在风雪中摇出了残影:“别别别!大仙,我不用进去!我火气旺着呢,一点都不冷!” 顾异看着在及膝深的雪地里确实活蹦乱跳、脸色甚至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红润的小九,确认他能在荒野存活后,便收回了手,合拢了大衣。 离开前,顾异停下脚步,转过身,向着他们破土而出的方向望去。 小九也好奇地跟着回头,探头探脑地在风雪中张望,试图找出那个传说中关押着无数怪物的恐怖魔窟。 然而,什么都没有。 四周入眼处,只有无边无际的铅灰色夜幕和起伏的茫茫雪原。 没有高耸的钢铁围墙,没有闪烁的警戒探照灯,甚至连一根最基础的工业排气管都看不到。 这片荒原干净、死寂得让人心底发毛。 如果不是手里还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黑箱,顾异几乎要怀疑刚才经历的那座钢铁绞肉机是否真的存在。 他们是依靠血大氅一口气垂直跃迁了六十米冲出地表的。 这意味着,那座拥有极高科技壁垒、收容了无数诡异的庞大收容设施Site-42,此刻就静静地蛰伏在他们脚下极深处的冻土层里,与地表的世界彻底隔绝,不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走吧。”顾异收回目光,声音在呼啸的狂风中显得有些沉闷。 小九如蒙大赦,赶紧缩着脖子跑到前面,熟练地寻找着雪层较浅的硬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蹚路。 顾异一只手提着黑箱,迈步跟上。 风雪越来越大,不过片刻,便将地上的那个深洞和拖拽的痕迹彻底抹平。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步步向着黑暗无垠的荒野深处走去,直至被漫天的飞雪彻底吞没。 同一时间,Site-42,B12层。 红色的警报灯在硝烟中闪烁。雷恩单膝跪在一地破碎的防爆玻璃和抽搐的畸变肉块中。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两道刺目的血痕顺着耳道蜿蜒流下,浸透了作战服的领口。 那只左眼,此刻彻底黯灭,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灰白。 C级模因的零距离贯脑,直接摧毁了他的听觉神经和左眼的视觉捕捉。 这位Site-42的站长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青筋暴起,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晕与撕裂感。 他摇晃着站起身,战术手套粗暴地抹去下巴上的血污,仅剩的右眼犹如极度危险的猛禽,死死盯着那面被砸出人形凹陷的金属舱壁。 走廊里的干员不是在角落里自闭磕头,就是已经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 ...... 三个小时后。 Site-42地下基地,B4层核心控制室。 陈默站在主屏幕前,无框眼镜的镜片倒映着瀑布般疯狂刷屏的损害评估报告。 这三个小时里,整个基地就像是一台刚被强行拔掉病毒U盘、正在缓慢重启的破电脑。 走廊里那些闹腾的E级、F级异常,在特遣队和收容小组的配合下,已经陆续被装进了新的隔离舱——毕竟它们大都没什么物理破坏力,真正的那些足以让基地瞬间蒸发的高危项目,全都被死死锁在更下层的安全区里,并没有遭到波及。 医疗部那边传来了消息,雷恩站长和第一批接触的特遣队员由于遭受了严重的模因贯脑,目前全都在接受强制记忆清洗和神经修复。 而最让陈默感到指尖冰凉的,是一份“搜索进度零”的报告。 基地内部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杀戮。 清道夫小队甚至用热成像地毯式搜索了所有的通风管和废料井,结果一无所获。 那个随手能捏碎特遣队的“原体”,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沙漠里。 结合对方之前展现出的极其诡异的空间能力,智脑给出了一个概率高达99.9%的结论:目标实体已脱离Site-42。 原体跑了。 并且在跑路之前,顺手把B11层的Safe级防爆库洗劫一空 陈默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大区总署最高级别例行审查,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作为这座高级收容设施的科研主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RSCP的《内部安全条例》。 在RSCP的底层逻辑里,站点就是一台机器,人只是零件。收容失效被严格划分为四个追责等级。 如果是等级一“常规冗余溢出”,那是设备老化或不可抗力,站长只需要罚酒三杯,写份报告,顶多削减明年的预算。 如果是等级二“操作违规”,那是人为失误,站长会被褫夺权限,流放到西伯利亚冰原或者深海观测哨去当一辈子的苦力,和那些末日级怪物作伴。 如果是等级四“底层叛变”,那不用多说,O5的死士卫队会直接空降,把叛徒烧成玻璃渣。 而陈默现在面临的,是极其棘手的第三种情况——【等级三:严重渎职】。 因为B14层的原体之所以能突破收容,根源在于他陈默为了推进“终极兵器”计划,私自挪用了安保资源,并且对原体进行了未经批准的极度危险的降维解剖实验! 搁在数十年前RSCP全盛时期,这种私自搞出大乱子的行为,内务裁决所的干员绝对会立刻冲进来,强行给他和雷恩注入记忆消除剂,直接“格式化”他们的大脑。 然后扒掉他们代表特权的白大褂和站长制服,换上灰白色的连体囚服,后颈烫上条形码,直接从高管贬为扔进猪圈的IV级耗材。 但陈默知道,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近些年来,随着废土上的高维污染越来越严重,RSCP的人手已经出现了极大的缺口。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的Site站点因为各种诡异事件而失联或彻底毁灭。 活下来的高级科研人员和有经验的站长,本身就是一种极度稀缺的资源。 组织大概率不会再为了这种事把他们直接“格式化”当耗材填线。 但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绝对难逃。 一旦总部追查下来,判定这场灾难是由他激进的私人实验引起的,他和雷恩将会面临漫长且极其残酷的内部审查,所有的心血和资源都将被彻底剥夺,下半辈子将在生不如死的软禁和无尽的检讨中度过。 “滴——” 主控台侧面的通讯请求灯突然急促闪烁起来,来源标示着B4层高级收容舱。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疯狂跳动的神经,伸手按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显现出收容舱的内部影像。 顾无亡正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整洁的白色病号服,手里端着一只边缘有些磕碰的陶瓷马克杯。 那是之前在审讯室对峙时,从陈默手里硬生生为自己争取来的特权热饮。 顾无亡轻轻吹了吹杯口的水汽,目光透过摄像头,直视着屏幕外的陈默。 隔着屏幕,猩红的防空警报灯光一下下地打在陈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看着这位平日里永远高高在上、绝对理智的科研主任此刻眼底无法掩饰的灰败与焦躁,顾无亡那颗极其聪明的大脑,早已拼凑出了八九不离十的真相。 “陈主任,咖啡的火候刚好。” 顾无亡嘴角一点点拉扯出一个极其愉悦的弧度,“看您这副表情,你们的狩猎似乎变成了一场灾难。那头野兽不仅拆了你们的家,还成功溜了,对吧?”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他那颗属于顶尖科学家的大脑正在疯狂超频,试图在数以万计的数据中找出一个能免于被送去裁决所的止损方案,但推演到现在,手里根本没有可以用来翻盘的筹码。 顾无亡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马克杯的杯壁,发出哒、哒的脆响,在死寂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 “别去想那些没用的借口了。”顾无亡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眼中不再有之前那种伪装出来的恐惧与顺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猎物死穴的从容,“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组织具体的架构,但这么大的烂摊子,你们上面那些负责成本核算的大人物一旦查下来,你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吧?” 陈默的手指在金属台面上猛地收紧。 “但如果……你们在事故报告里换个说辞呢?”顾无亡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引诱人签订契约的魔鬼,“比如,向上级汇报,今天晚上的收容失效和战损,并不是因为你们的失职。” “而是为了测试某件终极兵器的实战强度,所必须进行的一场……可控的压力测试。” 陈默的呼吸猛地一滞。 顾无亡的话,切中了《内部安全条例》里判定“等级一”和“等级三”之间那条极其模糊的界限。 只要能证明这场灾难是有预谋的、为了重大科研突破而付出的“必要代价”,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从极其严重的个人渎职,变成了虽然激进但情有可原的科研损耗。 但要坐实这个说法,去堵住总部内务裁决所的嘴,就必须拿出一个完美、具有绝对压倒性价值的实验成果。 “现在,那个不受控的原体已经跑了。”顾无亡隔着屏幕,微笑着向陈默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 “能向你们上面证明研究方向没有错、能成为那份报告里最完美成果的核心资产,只剩下我了。” 陈默清晰地意识到,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已经在对方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彻底易手。 “所以,从现在起……”顾无亡看着屏幕外的陈默,轻声吐出最后几个字。 “我的待遇,得改改了。” 第258章 归一教会 废土上的凛冬风雪,向来一视同仁。 它既能掩盖胜利者潜龙入海的踪迹,也会毫不留情地撕咬失败者苟延残喘的残躯。 远离望川市的荒野深处,粗粝的夜风裹挟着冰渣,肆意撕咬着冻土。 在这片连光线都显得晦暗的极寒风雪中,一抹极其微弱的暗金色流光正贴着地面狼狈游窜。 那是纯粹的神性碎片,也是【第九主座·圣痕主教】仅存的灵魂。 他真正的名字是夏尔。但在十多年前,当他带着传播福音的使命被枢机团派往东亚这片“异教徒的盐碱地”时,他便化名为夏老师。 在这个远离欧洲教廷大本营、危机四伏的高墙国度,他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潜伏在望川市。 没有无垢者大军,没有顶级的圣遗物,他只能用那些被遗弃的流浪儿和从教会带来的生物技术,一手拼凑出地下组织“缝合者”。 耗费十几年心血,无数次在暗中进行人体畸变实验,只为蛰伏孵化出一具能够承载神迹的圣子容器。 如今,全毁了。 一想到这里,那团暗金色的流光便因极度的怨毒而剧烈闪烁。 “若非这片该死的土地有着极度排外的区域法则,强行阻断了我与主的共鸣……若我能在这里展现真正的圣痕之力……” 流光中回荡着几近癫狂的不甘,“我又何须费尽周折去孵化什么圣子!” 没有了血肉容器的庇护,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就像一台庞大的绞肉机,正在疯狂剥离他的神性。 他快要消散了。 风雪的旋涡中,半截被积雪掩埋的枯木挡住了流光的去路。 不,那不是枯木。 那是一具冻毙不知多久的流浪汉尸体。 尸体蜷缩着,身上裹着破烂的油毡布,裸露在外的皮肤长满了紫黑色的冻疮,左手的两根指头已经被野狗啃食殆尽。 暗金色的流光在尸体上方停顿了半秒。 对于一位毕生追求肉体完美,将血肉改造视为恩典的主教而言,钻进这种劣等、肮脏的垃圾体内,是一种将尊严踩进泥潭的亵渎。 但在生与死面前,他别无选择。 流光猛地向下俯冲,顺着尸体挂满冰碴的鼻腔钻了进去。 “咔哒、嘎吱——” 风雪中,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 流浪汉那原本已经僵死、坏死的肌肉纤维,在微弱神性的强行刺激下,像生锈的钢缆般根根绞紧。 雪坑里,那具破败的尸体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缓缓坐了起来。 流浪汉睁开了眼。原本浑浊的眼白被一层浓稠的暗金色覆盖。 他低下头,极其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左手,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冷哼。 这具躯壳太弱了,连释放一个最基础的血肉咒术都会导致血管大面积爆裂。 拖着这条几乎没有知觉的残腿,夏尔在荒野上跋涉了近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处被半掩埋的旧时代防空洞。 地窖里弥漫着陈年腐鼠的气味。 他刚靠着粗糙的水泥墙壁坐下,还没来得及喘息,流浪汉的眉心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几乎要将灵魂点燃的剧痛。 一道极其微弱、却透着无上威严的猩红十字,在他的皮肉下若隐若现。 是强制征召。归一教会的中枢正在呼唤他。 夏尔的面部肌肉痛苦地抽搐起来。 跨越整片大陆的意识投射,加上这具连魔药都承受不住的废弃皮囊,让他根本无力自然响应这道召唤。 如果强行接驳,这具尸体会瞬间炸成一滩碎肉。 他必须支付代价。 夏尔咬紧那口残缺发黄的牙齿,极其屈辱且心痛地从自己那本就枯竭的灵魂中,生生撕裂出一丝极其珍贵的C级神性。 他将这丝神性作为燃料,在意识深处轰然点燃。 “以褪去凡胎之名,祈求圣座之眼……” 沙哑干瘪的祈祷词在地窖中响起。随着神性的燃烧,流浪汉眉心的猩红十字猛地蠕动起来,化作一抹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辉光,直接刺穿了空间的界限。 高维的宏大投影瞬间降临,夏尔的视野被彻底置换。 他不再身处那个逼仄的地窖,耳边响起了低沉、肃穆的巨大管风琴声,千万信徒在梦境中痛苦告解的呢喃如海啸般涌来,交织成一种神圣且极度扭曲的威压。 这里的每一根穹顶立柱,都是由暗金色的化石树脂与某种庞大生物的骸骨绞合而成。 高耸的彩绘玻璃窗上,描绘的不是圣母与羔羊,而是一个个长着无数复眼与触手、正在向人间播撒畸变血肉的“天使”。 归一教会的深层圣地——琥珀圣堂。 然而,当视野完全重组,夏尔那颗暗金色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没有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脚下踩着的,是冰冷的、布满暗红干涸血槽的石板地。 他不得不仰起头,用一种卑微的姿态向上仰视。 正前方,九把由黄铜与巨大骸骨铸就的巨型主座,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般在高台上排开。 并非所有人都在场。 【第六主座·告解】的席位笼罩在黑暗中,【第八主座·圣墓】的席位同样空缺。 但剩下的那些主座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已经足以将他碾碎。 而在那排高耸的主座最边缘,属于他的【第九主座】,此刻正空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那把由扭曲骨骼打造的座椅,正用一种冰冷的姿态,死死俯视着他这个失去了一切的败犬。 “第九主座。你带着异教徒的恶臭,以及失败的耻辱回来了。” 高悬于左侧的【第七主座·绝罚】率先开口。 那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仿佛是从地狱深处敲响的丧钟: “圣坛之上,属于那具圣子容器的命火突兀熄灭了。圣座感应到了圣胎夭折前遭受的亵渎与哀嚎……你弄丢了神赐的容器。按照圣言,你的灵魂将被抽离,熔炼成圣堂前那排永远燃烧的活体蜡烛,以赎渎职之罪。” “十几年了。” 另一把主座上,【第二主座·司库】的声音带着冰冷而精明的算计。 “当年你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枢机团立下誓言,前往那片没有信仰的盐碱地开拓?为了你,教会打通了漫长而危险的走私圣路,甚至破例动用底蕴,为你降下了一枚纯洁的圣子胚胎。而你现在带给我们的回报,就是这具连野狗都不如的烂肉?” 威压如同实质的磨盘,死死压在夏主教的脊背上。 他这具流浪汉的躯壳开始从内部渗血,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但他没有跪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属于虔信徒的疯狂。 “枢机大人,人联不过是一群抱着旧时代废铁等死的异端。” 夏主教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圣堂内回荡。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筹码。 “在望川市蛰伏的这十几年里,我一直在学习这片土地的信仰生态。” 夏主教语速极快,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处刑的审判打断,“我注意到,在望川以北的极寒之地,存在着一种粗鄙却极其惊艳的‘受福’雏形!” “那群被称为萨满的北方野人,竟然将那些承接了神恩的远古遗骸奉为虚假的图腾。他们通过一种极其野蛮的通灵仪式,敞开自己的精神壁垒,让那些受福的灵魂寄宿在自己体内……他们管这叫‘请神’,但本质上,这是一种未经雕琢的、完美的血肉与灵魂共生法则!” 主座上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夏主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他猛地踏前一步,近乎狂热地张开枯瘦的双手: “只要将他们这种原始的神经接驳方式,与我们教会至高的圣痕融合秘术相结合,我们就能彻底攻克高阶恩典撑爆肉体的排异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据我探查,在极北的深处,有一座陨落的人联巨城——盛京。那里如今没有活人,只有地底百万具被坚冰完好保存的尸体,以及一头盘踞在深渊中、拥有无上伟力的神眷之兽!” 琥珀圣堂内低沉的管风琴声,在这一刻突兀地停顿了。 这个计划其实极其简陋,甚至只是他在逃亡冰原时,脑海中闪过的一个残缺拼图。 但为了活命,他必须把这场豪赌伪装成一副酝酿已久的宏大蓝图。 “给我一个机会。” 夏主教死死盯着最高处那把被阴影彻底笼罩的【第一主座】,声音颤抖,“我不需要教会的一兵一卒,我要用圣血去污染那些乡下异教徒的法术。” “我会夺取那头深渊里的圣兽作为我的新圣体,然后……借着那片土地的法则,唤醒盛京的百万死尸!为主,在这片荒原上打造一支真正的不死圣军!” 死寂。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大洋彼岸的圣战,已经耗去了教会太多的底蕴。那些背弃了血肉恩典、将灵魂塞进冰冷铁壳里的异教徒,正犹如不知疲倦的蝗虫般,疯狂蚕食着圣座的荣光。 面对没有痛觉、无惧死亡的异端,哪怕是教会最精锐的“无垢者”,也终究会流干血管里的最后一滴圣血。 枢机团现在最渴望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祈祷声,而是一支同样不知疲倦、且能以战养战的庞大消耗品。 在这个信奉“万物归一”的深层宗教里,所谓的惩戒,永远可以为更高的“转化率”与“神迹”让路。 终于,那股足以碾碎夏主教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最高处的主座阴影中,传来一声毫无温度的宣判: “主是仁慈的。” “念及你这十余年来,在异端盐碱地开拓传教的苦劳……枢机团,赐予你最后一次赎罪的恩典。” “但圣堂不会在异端的疆域为你投下任何注视。若百万大军未能拔地而起……” “你将连成为蜡烛的资格都没有。灰飞烟灭。” 墙壁上的血色十字架瞬间黯淡。 夏主教猛地睁开眼睛。 防空洞的黑暗重新笼罩了他。 流浪汉的躯体因为超负荷的连接,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嘴角溢出黑色的胆汁。 但他却在黑暗中,咧开那张满是冻疮的嘴,癫狂地笑了起来。 大饼画出去了,命保住了。 接下来,他需要去见见这片冻土上的地头蛇了。 第259章 神性:无序福音 凛冽的寒风掩盖了流浪汉身上残留的恶臭。 夏主教极其吃力地迈开那条长满冻疮的腿,在荒野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补给点,这具劣等容器的腐坏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呼——” 一阵远比夜风更加阴冷的腥风从前方的一处雪丘后卷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肉味和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夏主教停下了脚步。 视网膜上,倒映出六个极其扭曲的庞大黑影,正像幽灵般从风雪中浮现,死死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是一群盘踞在废土边缘、专靠啃食死人肉为生的荒野客。常年吞食带病血肉的代价,就是他们已经彻底丧失了人类的形态。 最前面那个领头的巨汉,身高接近两米,浑身的肌肉像岩石般一块块垒起,那是充满了恶性增生的肿瘤。 他的下颚骨从中间裂开,一直延伸到耳根,交错的獠牙间挂着粘稠的碎肉。 在巨汉的左肩上,极其粗暴地用生锈铁丝缝合着一大块从报废装甲车上拆下来的带刺铁板。 “冻肉……” 巨汉裂开的下颚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咕噜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夏主教,瞳孔中闪烁着最原始的饥饿与残暴。 在他们眼里,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步履蹒跚的流浪汉,不过是风雪天里一顿勉强能塞塞牙缝的免费点心。 “当啷。” 巨汉反手抽出一把满是缺口的重型铁器,刀刃在雪地的微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血锈。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般,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朝着夏主教步步逼近。 剩下的五个畸变体则像鬣狗一样散开,隐隐切断了夏主教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群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夏主教没有后退。 他那张满是紫黑冻疮、残破不堪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悲悯而诡异的微笑。 “一群……迷途的羔羊啊。” 夏主教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球,在这一刻,被极其浓郁的暗金色彻底点亮。 他不需要动手。这具身体连举起刀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拥有【神性:无序福音】。 流浪汉那张干瘪、满是裂口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段极其空灵、却带着极致恶毒诅咒的旋律——《猩红摇篮曲》,从他的喉咙里真实地哼唱了出来。 女人的轻哼声混杂在呼啸的寒风中,顺着空气真实的声波,极其粗暴地钻进了这六个荒野客的耳朵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把滴着血的重型砍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生生停在了距离夏主教头顶不到半寸的地方。 巨汉那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猛地僵住,宛如一尊突然被抽去灵魂的雕像。 那个前一秒还满眼暴虐、渴望撕裂血肉的畸变巨汉,他眼中那种属于野兽的凶光,在听到那段真实旋律的瞬间,被摧枯拉朽般彻底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 这股迷茫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干草堆,瞬间化作了极其极端的敬畏与狂热。 “当啷。” 沉重的砍刀从巨汉松开的手中滑落,砸在冰雪上。 “扑通——”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巨汉那庞大的身躯猛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他身后的那五个畸变体,也整齐划一地双膝砸地。 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这群在荒野上杀人如麻、早已不知道何为恐惧的恶鬼,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一样,对着这具散发着恶臭的流浪汉尸体,疯狂地磕头。 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砸出血迹,他们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们的眼眶里,涌出了混杂着脓液与感动的泪水。 那是被神性污染的歌声强行烙下“思想钢印”后,灵魂深处产生的病态皈依。 夏主教闭上眼睛,极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 从这些跪伏的畸变体身上,一股股极其浓烈的恐惧、绝望以及病态的狂热信仰,化作无形的养料,源源不断地汇入他那近乎枯竭的神性残魂中。 灵魂得到了短暂的滋养,夏主教缓缓睁开眼,俯视着自己新收获的羊群。 他的目光扫过巨汉肩头那块粗劣缝合的生锈铁板,扫过那些怪物身上杂乱无章的增生肉瘤和恶心的烂疮。 暗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以及一抹深深的阴毒与遗憾。 如果圣子的神格权柄还在他手里,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这些驳杂的烂肉剔除,将生锈的废铁与骨骼完美剥离,把这群丑陋的怪物重塑为身披黑袍、播撒疫病的静默乌鸦。 但是,那个夺走他权柄的小偷,剥夺了他赐予圣痕的权利。 他现在,只能像个操纵木偶的神棍一样,扭曲这些怪物的思想,却无法给予他们肉体上的升华。 这种失去力量的落差,让夏主教对顾异的杀意,如同毒蛇般在灵魂深处疯狂啃噬。 “咔嚓……” 极其清脆的断裂声,打断了夏主教的沉思。 流浪汉那脆弱的腿骨,在承载了片刻的神性运转后,终于彻底粉碎。 黑色的脓水顺着裤腿流下,这具勉强拼凑起来的容器,到了崩溃的边缘。 “该换件新衣服了。” 夏主教没有丝毫留恋。 在流浪汉的躯壳彻底化作一滩烂肉的瞬间,一团比之前浓郁了些许的暗金色流光,猛地从尸体的天灵盖窜出。 流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极其精准地钻入了那个领头的、体型最庞大的畸变巨汉鼻腔内。 “吼——!!!” 巨汉发出一声痛苦至极却又夹杂着狂喜的非人嘶吼。 他浑身的肌肉在神性的粗暴侵占下剧烈痉挛,那张裂开的下颚不受控制地疯狂开合。 数秒后,嘶吼声渐渐平息。 巨汉缓缓站起身。 他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已经被极其纯粹的暗金色彻底填满,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严。 全新的夏主教活动了一下这具充满爆炸性力量、却依然粗糙的肉身。 他扭了扭那颗硕大的头颅,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勉强能用。” 全新的夏主教活动了一下这具肉身,骨骼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爆响。 旁边,一个半边脸长满肉瘤的信徒膝行上前。 它用那只像鸡爪般扭曲的手,捧起一件沾着暗红血污的破烂皮裘,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主……主子……” 信徒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粗粝声响。 它的声带和大脑早就被污染腐蚀得残缺不全,此刻即便被神性打上了思想钢印,也只能凭借仅存的生物本能,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拼凑的音节: “穿……冷……神……” 夏主教面无表情地接过皮裘,随意地披在宽阔的肩上。 他看着这群在雪地里流着口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的畸变体,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只是一群低级消耗品,凭这几个没脑子的废物,现在去盛京,纯粹是去送死。 在迎接新的圣体之前,他需要军队,需要资源,更需要能帮他在关东这片盐碱地上扎根的“传教士”。 “这片冻土上……”夏主教低下硕大的头颅,暗金色的双眸死死压迫着脚下的信徒,“那些喜欢挖坟掘墓、摆弄死人骨头的地头蛇,在哪?” 畸变信徒呆滞了足足四五秒。那颗严重萎缩的大脑似乎在拼尽全力理解这句复杂的指令。 它那裂开的下巴剧烈抽动着,淌下的黏稠涎水在冷风中迅速结成冰碴: “倒……倒头……香……” 信徒忽然抬起那只粗壮畸形的手臂,指向风雪最深处的某个方向,浑浊的眼里透出一种面对同类的暴虐与恐惧:“死人……那边……多……大庙……” “倒头香?” 夏主教咀嚼着这个粗劣且透着一股土腥味的本土词汇,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残忍且傲慢的弧度。 很好。 越是和尸体打交道的愚民,就越容易被那伟大的无序福音所折服。 在前往盛京之前,他得先在这片异教徒的荒野上,搭起第一座属于自己的琥珀圣堂。 “带路。” 夏主教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绝对意志,在呼啸的风雪中散开。 “去见见我们的……新教友。” 五个智力低下、宛如野兽般的畸变信徒如蒙圣宠,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簇拥着他们的新神。 如同巡视领地的神使,夏主教带着他的劣等羊群,迎着凛冽的极寒,一步步隐没在荒野的最深处。 第260章 是神还是诡? 荒野的寒风如同带着锯齿的冰刃,疯狂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黑暗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艰难跋涉。 作为从小在关东上摸爬滚打的野孩子,白小九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像只地老鼠一样在雪地里嗅着气味,带着顾异避开了几处看似平整实则是深坑的雪丘,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前停了下来。 他用力扒开表面厚厚的积雪,露出一扇几乎与冻土融为一体、腐朽了大半的木门。 这是一处旧时代的林场护林房,关东人管这叫“地窨子”。 大半个建筑都深挖在地下,顶上盖着原木和泥土,虽然破败不堪,但却是抵御极寒风暴的绝佳庇护所。 顾异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小九钻了进去。 地窨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陈年老鼠屎的气息。 空间不大,中央有个塌了一半的土灶,角落里堆着些被冻得梆硬、长满霉菌的朽木。 气温极低,空气里甚至飘着细小的冰晶。 作为穿越前一直生活在南方的现代人,顾异对这种关东特有的取暖设施并不熟悉。 反倒是小九,极其熟练地把那些朽木抱到灶坑里,架成中空的形状,准备烧火热炕。 但看着木头上结着的厚厚冰霜,小九有些犯愁。 这种湿透又冻透的木头,就算有旧时代的汽油打火机也根本点不着。 顾异没有说话,他走到土灶前,颈部喉结下方的肌肉极其反常地蠕动了一下,微微向外鼓起。 【武装卡:纵火者的喉囊】。 顾异张开嘴,喉囊猛地收缩挤压。 “噗——” 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黄澄澄油脂,精准地落在那些结冰的朽木上。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油脂剧烈氧化,“轰”地一声爆发出刺目的惨白色磷火。 火焰根本无视了木头上的冰霜与水分,贪婪地向内烧蚀,半米高的火苗迅速在灶坑里窜起。 一旁的小九看着顾异嘴里喷火,只是吸了吸冻出来的清鼻涕,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这一路上,他早就对这位大仙层出不穷的诡异手段彻底麻木了,哪怕顾异现在把脑袋摘下来当柴烧,他都觉得理所应当。 破败的地窨子里不可能瞬间暖和起来。 顾异等火势稳定,周遭令人窒息的极寒被稍稍逼退了一些后,这才拉开身上那件沉重的特遣队防化服。 防化服内侧,那件充当着“偷渡空间”的【剥皮客旧大衣】被彻底敞开。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干呕声,被幽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的初级档案员林缺,像个装满破布的麻袋一样从大衣内衬里滚落出来,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林缺的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冻得像打摆子一样哆嗦着。 顾异没有管他,只是随手把他往火堆旁踢了踢,便和小九一起蹲在灶坑边,伸出僵硬的手烤火。 过了好一会儿,地窨子里的温度终于勉强升了上来。 趴在泥地上的林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捂住仿佛要炸裂的脑袋,悠悠转醒。 温暖的火光刺激着他的视神经,林缺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视线有些失焦地扫过四周——簌簌掉土的棚顶、发霉的泥墙、跳动的惨白磷火,以及蹲在火堆旁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没有Site-42基地里恒定的冷色调无影灯,也没有光洁的防爆合金墙壁。 林缺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这是哪?” 他猛地惊坐起来,双手神经质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试图寻找那台挂在腰间的污染探测仪,却抓了个空。 一阵裹挟着冰渣的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灌进来,带着一股没有任何人工过滤的土腥味。 林缺死死盯着顾异那身漆黑的战术服,再看看四周的环境,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了叉:“荒野……这是在荒野?!你们带我出来了?!” 他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绝望的情绪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人联高墙内、成年后直接进入地下基地的科研人员来说,毫无防护地暴露在原生态的荒野中,就等同于被扒光了衣服直接扔进核反应堆的堆芯。 异变,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随着几口夹杂着冰晶的荒野空气吸入肺腑,林缺突然弯下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哇!” 一口带着灰白冰碴的黑血,被他直接呕在了火堆旁的泥地上。 借着火光,能清晰地看到他脖颈和手背上的血管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暗青色,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极不自然的病态灰白。 初步污染迹象。 “完了……污染指数绝对超标了……” 林缺绝望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理智在恐惧中迅速滑落。 “没有隔离舱……我会死……我会变成怪物的……” 顾异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几乎要崩溃的林缺。 果然,这才符合顾异记忆里普通人在荒野上的样子。 暴露在毫无防护的空气中才十几分钟,就已经开始出现初步的污染迹象。 如果不加干预,死亡和畸变只是时间问题。 顾异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火堆对面的白小九身上。 看着这小子红扑扑的脸蛋,顾异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原本以为关东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都在恶劣的环境里进化出了某种强悍的抗性。 但现在有林缺这个城里人做对比,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关东人特殊,而是眼前这个小滑头特殊。 这个小男孩此时正伸着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美滋滋地烤着火。 他除了被冻得有些流鼻涕之外,身上没有任何一处血管凸起,皮肤虽然干瘪却很正常,甚至连咳嗽都没有一声。 小九看着哭天抹泪的林缺,撇了撇嘴,一边拿着根枯树枝拨弄灶坑里的火苗,一边没好气地嘟囔: “哭啥哭?瞅你那点出息。城里人就是娇气,吹点邪风就以为天塌了。等跟着我到了镇子堂口,找仙家赏碗水喝,毒不死你。” 顾异盯着小九,开口问道:“荒野的污染连成年人都扛不住,你一个小孩,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小九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干瘪的胸脯,满脸骄傲地扒开领口,露出了心口处一个隐约的青黑色刺青——那是一个形似刺猬的粗糙图案。 “那哪能一样!” 小九用关东特有的土话,神气活现地解释起来。 “老辈人都说了,咱身上有白大姑的印记。这荒野上的孤魂野鬼、邪风毒瘴想缠咱,那得先问问白大姑答不答应!大姑心善,把那些脏东西都替咱吃了,护着咱的皮肉呢!” 白大姑?替人挡灾? 顾异盯着那个扭曲的青黑刺青,眉头缓缓拧紧。 这番话听起来实在有些荒谬。 按照原主记忆里,望川市那些破旧教科书上的说法,荒野上游荡的畸变物绝大多数都是一团团只会盲目杀戮的怪物。 拥有清醒自我意识的诡异少之又少,属于防线外极度危险的特例。 可听小九这意思,这关东地界上的“保家仙”不仅数量繁多,居然还能庇护人类? 刺猬、黄鼠狼…… 在这连活人都只能躲在高墙和地下苟延残喘的世道里,几只普通的扁毛畜生不仅没被这邪门的天地同化,反而“开灵智”了? 甚至懂得分寸,跟人类搞起了互惠互利的长期合作? 是人联的教科书在闭门造车,还是这片冻土上的规矩本就和关内截然不同? 顾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服粗糙的边缘。 究竟是深山老林里真出了大慈大悲的活菩萨,还是某种披着民俗皮囊、悄无声息寄生在活人身上的诡东西…… 单凭这小子的一面之词,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到底是神是鬼,还得等他亲眼见识过这些所谓的“堂口仙家”,才能见分晓。 第261章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地窨子里,惨白色的磷火幽幽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泥墙上。 听完白小九关于“仙家印记”的解释,顾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服粗糙的边缘。 气氛在这场诡异的科普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闷。 白小九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一边往磷火里扔着枯枝,一边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 “对了……大仙,之前您在提过一嘴望川。那是您老人家出马的堂口?还是啥洞天福地啊?” 火光倒映在顾异那张冷硬的侧脸上。 望川市。 那个被称为“灰磨盘”的高墙城市。 顾异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幅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李飞在狭窄宿舍里没心没肺的咋呼声,林小柒像个开心果一样明晃晃的笑脸,老王那张总是板着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的严肃国字脸,刘芳大妈一边碎碎念一边塞过来的热腾腾的烤红薯,还有陈浩推着破掉的眼镜框安静捣鼓零件的模样。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怀念。 “那不是什么福地。” 顾异捡起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那里到处都是铁锈和机油味,还住着一群挺傻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在漏风的破屋里显得低沉:“不过,那是我现在的家。” 白小九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林缺则因为痛苦的缓解而微微喘息着。 紧接着,顾异转过头,视线扫过面前的一大一小,用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严肃口吻纠正道: “还有,别叫我大仙。我和你们一样,只是个普通人。” 这句话一出,地窨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还瘫在泥地上、神经质地抓挠着脖子上的鳞片、嘴里绝望地碎碎念着污染超标的林缺,手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林缺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在通风管道里的画面——一个自称普通人的家伙,变成了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老鼠,身上吐出一大团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诡异头发,把自己死死捆住。 哪家好人家管这叫普通人?! 而另一边的白小九,在短暂的错愕后,小脑瓜子开始疯狂运转。 在关东的荒野上,老辈人经常讲一些“黄皮子讨封”或者“大仙游历人间”的故事。 据说那些道行高深的仙家下山历练时,最忌讳被人点破身份。 仙家说自己是人,那你打死也得顺着说他是人,这叫帮仙家“全了修行”,要是敢乱喊,坏了人家的道行,是要遭天谴的! 白小九看着顾异那张冷峻认真的脸,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大仙这是在红尘炼心,搁这儿跟我装低调呢! 小九立刻收起那副呆滞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我都懂、我绝对配合”的谄媚笑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对对对!您说的太对了!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过路大哥!绝对不是啥手眼通天的大仙!那什么……大哥您饿不饿?要不我出去给您找点吃的?” “咕噜噜——” 就在这时,林缺和小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震天响的抗议。 从昨天到现在,他们经历了极致的惊吓和折腾,体能早就透支了。 顾异站起身,顺水推舟打破了僵局:“不用了,把火看好,我出去弄点吃的。” 不顾两人错愕的眼神,顾异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刺骨的风雪很快就将他留下的脚印掩埋。 顾异顶着呼啸的狂风在雪原上跋涉,直到把地窨子里那微弱的磷火光亮远远甩在身后。 确认四周再无任何视线与活物,他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雪丘后停下了脚步。 任由冰冷的雪花拍打在脸颊上,顾异意念微动,一本透着无尽古老与深邃气息的黑色图鉴在脑海中翻开。 “出来。”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生锈轮轴碾过积雪的“咕噜”声。 一辆老旧的金属轮椅在风雪中凭空勾勒成型。 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少女嘉拉安静地坐在上面,那双只有眼白的空洞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顾异,枯瘦苍白的手里,攥着那把沾着石粉的生锈刻刀。 顾异看着她,直接开门见山:“嘉拉。之前我快要失控的时候,脑子里那片灰色的空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现在感觉不到它了?” 嘉拉没有反应。 “还有,我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被包在一层石头壳子里?我脑子里最后出现的那只巨大的黑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顾异继续追问,“你知道些什么,对吧?” 嘉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异,随后,缓慢地摇了摇头,缝合的嘴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顾异被她这副打死不开口的做派搞得有些无语。 这种明明知道内情,却偏偏要打哑谜的既视感,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 但他没有发火。 顾异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吹散的单薄身影,脑海中回想起自己濒死时,意识在那座灰色孤岛上的画面。 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嘉拉。 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在自己精神力归零,快要被污染彻底抹除人性的绝境下,是这个残疾少女,一刀一刀地帮他凿开了死局。 “不说就算了。” 顾异叹了口气,脸上的无奈化作了一抹认真的神色。他看着嘉拉,语气真诚: “不管怎么样,这次多亏了你。谢谢。” “以后……我会多让你出来透透气的。” 听到这句道谢,轮椅上的嘉拉明显愣了一下。 她那双空洞直勾勾的眸子微微垂下,避开了顾异的视线。 枯瘦的手指下意识地将那把生锈的刻刀攥紧了几分,刀尖在轮椅金属扶手的边缘,毫无意义地轻轻刮擦了两下,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沙沙”声。 她没再给出任何多余的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仿佛又变回了那尊死寂的雕像。 顾异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他没有把嘉拉收回图鉴,而是任由她跟在自己身后。 接下来,他要办正事了。 第262章 左脚踩右脚 之前在RSCP的地下基地里,为了挣脱雷恩的死锁,他曾被逼无奈短暂地切出过一次这个D级形态。 但当时光顾着逃命和突围,变身前后加起来连十秒钟都不到,根本没来得及仔细摸索这具庞大躯壳的具体能耐。 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必须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张高级底牌。 顾异深吸了一口气,意念轰然下沉,直接激活了那张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卡牌。 【D级形态卡:贪欲·肉神】 “咕叽——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与极速增生声,顾异的人类身躯在风雪中瞬间坍塌、膨胀! 短短一秒钟,一头直径足有五米、犹如巨大海星般趴在地上的暗红色肉山,轰然降临在雪原之上! 这滩肉泥没有固定的五官,只有无数张层层叠叠、流淌着贪婪涎水的深渊巨口。 变身完成的瞬间,顾异立刻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好恐怖的消耗……”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高达201点的庞大精神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按照这种掉蓝的速度,哪怕他是在非激烈战斗的慢消耗状态下,这具D级躯壳最多也只能维持几十分钟。 但顾异要测试的不是战斗力,而是它的核心功能。 他可没忘记,当初在屠宰场地下,这玩意儿最大的作用就是吞噬垃圾血肉,然后排出纯净的蛋白质基质。 “退。” 顾异果断解除了【肉神】形态,庞大的肉山瞬间缩回体内。 紧接着,他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流程,开始了“卡Bug”操作。 【形态切换:腐烂暴君】 身躯重塑,顾异化身为一头深紫色、流淌着强酸毒液的畸形暴君。 【能力发动:血肉仆役】 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一团半米高、没有五官的暗红色血肉奴仆被他分离出来,扔在了雪地上。 “解除。” 顾异再次变回人形,但这只被剥离出来的血肉奴仆依然保留着活性。 紧接着,顾异从武装插槽中召唤出了另一张关键卡牌。 【武装具现:F级·慈悲肉莲】 一朵惨白的巨大肉质莲花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治愈光晕”,精准地照在了那只血肉奴仆的身上。 异变瞬间发生! 【慈悲肉莲】的规则是无底线的治愈,对于没有受伤的健康个体,这股治愈之光就是最恐怖的癌变催化剂! 在光晕的照射下,那只原本只有半米高的血肉奴仆,体内的细胞开始恶性增生。 它疯狂地膨胀、畸变,短短几分钟内,就长成了一大坨足有一米五高、看不出任何原来形状的恶心肉瘤! “完美。” 顾异看着这座拔地而起的“肉山”,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激活了刚才的D级卡牌! 【形态切换:贪欲·肉神】 五米大的暗红色海星巨怪再次降临! 它那张位于腹部的最大口器猛地张开,像是一台巨型推土机,一口将那坨恶心肿胀的畸变肉瘤连同地上的积雪,整个吞了进去! “咕噜——!” 吞咽入腹。 顾异立刻发动了【肉神】的专属被动:污秽转化。 这具庞大的躯壳内部像是一座极度高温的生化熔炉。 那些带有腐烂暴君酸血的畸变肉瘤,在胃里被迅速分解、重组。 几秒钟后。 “噗叽。” 一块脸盆大小、重达十几斤的纯白色肉块,从肉神的排泄口被吐了出来,沉甸甸地砸在雪地上。 肉块晶莹剔透,宛如白玉,散发着高密度蛋白质特有的微光。 更让顾异在意的是,在消化完那坨畸变肉瘤后,他隐约感觉到,五米庞大的肉神躯壳似乎向外膨胀了一丝。 虽然微乎其微,但它的体积确实在增大! “卧槽……还真行!” 顾异解除了变身,单手拎起那块十几斤的白玉蛋白块。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身家: 【殉道者】狙击枪开火需要抽血肉; 【贪咽的血大氅】空间跃迁需要燃烧血肉; 【暴食械铠】的弹药和燃油需要吃血肉; 【骸骨屠夫】受伤了也需要吞噬血肉来回血。 现在,更是多了一个需要海量血肉才能成长体积的D级大胃王【肉神】! 要不是他今天突发奇想,用【血肉奴仆】加【慈悲肉莲】搞出了这个“无限催生肉块”的循环,他以后去哪搞那么多肉来喂这帮祖宗? 怕不是出门打个架,自己就先被抽干了! “不过……” 顾异掂了量手里的蛋白块,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割肉变仆役,肉莲催生变大,肉神吃掉长身体再吐出纯净蛋白补给…… “这感觉怎么跟左脚踩右脚上天一样?这种无中生有的永动机循环,真的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吗?” 顾异的脑海中闪过物理课本上的知识。 但随即,他就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在这操蛋的废土上跟诡异讲物理学和能量守恒,简直是吃饱了撑的。 只要好用就行! “今晚的口粮有着落了。” 顾异满意地将这块顶级蛋白食材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依然在低头假装刻石头的少女。 “走吧,嘉拉。” 风雪掩盖了他们的脚印。 顾异提着几十斤重的肉块,带着嘉拉在荒野上跋涉,很快便回到了那处背风的土坡。 顾异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灌入地窨子。 原本缩在灶坑边烤火的林缺和白小九齐刷刷地抬起头。 但吸引他们目光的,不是顾异手里的肉,而是跟在顾异身后的那辆生锈金属轮椅,以及轮椅上坐着的少女。 本来就不大的地窨子,随着轮椅的挤入,瞬间显得更加逼仄拥挤。 嘉拉极其自觉地操控着轮椅,停在落后顾异半个身位的阴影里。 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把生锈的刻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默默地跟在旁边,沉默得仿佛不存在。 在普通人林缺的眼里,嘉拉只是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脸色苍白且双腿残疾的少女。 但林缺就是觉得呼吸一滞。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感爬上脊背,他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根本不敢去直视那双只有眼白的空洞眸子。 而另一边的白小九,反应则要剧烈得多。 他天生带着阴阳眼。就在嘉拉进门的那一瞬,他本能地眯起眼扫了一下。 这一眼,差点把他魂吓飞了。 在小九的视界里,那轮椅上哪里是什么病弱少女,分明是一大团凝若实质、冲天而起的黑色怨气!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丝毫不亚于眼前的顾异。 两个大妖! 小九眼皮狂跳,赶紧死死闭上眼,强行切断了阴阳眼的感知。 等再睁开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谄媚笑容,乖巧地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异将那块巨大的白肉“砰”地一声扔在土灶旁。 “外面打猎捡的。” 顾异随口扯了个谎,指了指身后的嘉拉,“这是我搭档。” 林缺和小九疯狂点头。 至于这大雪封天的荒野上能打到什么没毛没血的白玉肉块,还有这残疾少女是怎么在雪地里推轮椅的……他们心照不宣地全盘接受。 大佬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处理一下,烤了吃吧。”顾异吩咐道。 他拉过一个破木箱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 这块肉足有几十斤重,地窨子里自然不可能有菜刀。 小九咽了口唾沫,跑到土炕角落的破烂堆里翻找了一阵,扒拉出一块生锈的半截镰刀铁片。 他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上随便蹭了两下算是消毒,便走到那块白肉前准备动手。 原本以为这不知名怪物的肉会像荒野上的变异野兽一样坚韧,结果那生锈的铁片刚一划上去,小九就愣住了。 这肉的质感极其诡异,柔软、绵密,没有任何筋膜和骨头,切起来就像是划开了一大块最上等的软豆腐。 小九手脚麻利地将肉块分割成巴掌大小的肉排,分给林缺几块。 两人各自找了根还算干净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灶坑的惨白磷火上烤。 顾异靠在木箱上看着他们忙活。 其实他拿这块肉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这块肉是经过D级【肉神】的规则强行转化出来的产物,他需要确认普通人吃下去会不会有排异反应或隐性污染。 眼前刚好有两个绝佳的测试样本:一个是城里人林缺,一个是废土土著小九。 刚好可以做一个对照实验组。 土灶里的磷火幽幽跳动。 没过多久,地窨子里就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肉香。 那香味没有任何腥膻与杂质,就像是上好的五花肉在炭火上炙烤,脂肪在高温下爆裂,散发出醇厚的脂香。 林缺和小九一人拿着一根树枝,把切开的肉排架在火上。 肉刚一变色,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啦”的声响,馋虫直往脑门里钻。 两人饿得眼睛发绿,喉咙里疯狂咽着口水,但谁也没敢动嘴。 在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个负责烤肉的工具人。 这荒野上打来的极品白肉,哪有他们的份儿? 两人眼巴巴地盯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又偷偷瞥向坐在阴影里的顾异,干咽着唾沫等这位大佬发话。 顾异靠在破木箱上,看着两人那副想吃又不敢吃的可怜样,挑了挑眉:“愣着干什么?吃啊。” “给……给我们的?”林缺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不吃拉倒。” “吃!吃!”小九反应最快,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把滚烫的肉排塞进嘴里。 林缺也顾不上什么污染了,跟着大口咬了下去。 ““烫烫烫……太好吃了!我在RSCP的食堂,都没吃过纯度这么高的合成肉!” 林缺烫得直吸冷气,吃得满嘴流油。随着高能蛋白质入腹,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骨缝里的阴冷。 在这一刻,被美食填满的巨大幸福感彻底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甚至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是个正处于污染倒计时的感染者,也忘了脖子上那些要命的灰白斑块,只剩下满眼的感动和泛红的眼眶。 小九更是连话都顾不上说,狼吞虎咽,连掉在手指头上的油星都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两人的反应,顾异暗自点头。看来经过肉神过滤的蛋白质,确实是无毒无害的极品补给。 两人吃了个半饱,进食速度才放慢下来。 小九看着一直坐在阴影里没动静的顾异,咽了口唾沫,十分狗腿地递过去一块烤得金黄酥脆的肉排:“普通人大佬,这肉绝了!您在外面吹了半天风,赶紧吃一口垫垫肚子?” 林缺也跟着点头:“是啊,不吃太可惜了。” 顾异缓缓抬起头。 视线落在那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金黄肉排上。 脑海中,一段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自动播放—— 一坨长满绿毛的烂肉瘤被生吞进胃里,经过肉神胃袋的强行发酵,各种浓稠的毒液顺着毛孔狂滋,最后那团东西像反刍物一样,从排泄口“噗叽”一声挤在了雪地上…… 顾异的面部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仰了仰身子,避开那块几乎递到嘴边的烤肉。 “我不饿。” 顾异扭过头,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你们多吃点。” 第263章 推演幻想 地窨子里的温度逐渐趋于稳定。惨白的磷火舔舐着干柴,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极度紧绷的神经在摄入高能蛋白质后终于得到了舒缓,林缺靠在长满青苔的泥墙上,感受着久违的饱腹感,甚至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但这种惬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林缺。” 顾异一直坐在阴影里,视线从跳动的火苗转移到了这位初级档案员的脸上。 林缺浑身一激灵,刚刚放松的肌肉瞬间绷紧,结结巴巴地回应:“在……我在!您……您有什么吩咐?” 顾异没有理会他的恐慌,而是问道:“如果让你能够百分之百、绝对地控制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血肉组织……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极其突兀,甚至有些荒诞的问题。 林缺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疑似拥有极高智慧、能大变活人的人形收容物,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揣测对方抛出这个问题的致命陷阱。 但他不敢不答。 “这……这要看控制的精度达到了什么级别。” 林缺咽了口唾沫,身为RSCP科研人员的职业素养让他本能地开始咬文嚼字。 “如果是宏观的肌肉和骨骼级别的控制,那意味着您可以切断痛觉神经、强行锁死血管停止大出血,或者通过肌肉的极限挤压,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甚至能像章鱼一样改变骨骼排列,钻进极其狭窄的缝隙里……” “微观呢?” 顾异打断了他,“如果是细胞级别。” 顾异回想起了自己那张C级卡牌。 那张卡牌赋予他的,正是对自身血肉“最高管理员级别”的修改权限。 “细胞级别……” 听到这个词,林缺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在消遣自己,但看着顾异那双认真且深邃的眼睛,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疑似拥有极高智慧的怪物,是真的在和他探讨某种可行性。 作为RSCP的科研人员,哪怕只是一个初级档案员,但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林缺稍微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开始顺着这个极端的假设往下推演。 “细胞级别的绝对控制……” 林缺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随着思路的打开开始加快,“那就等于打破了人类的生物学上限,彻底重写了人体的物理参数。” 顾异微微眯起眼:“继续。” “人体的潜能是被基因锁死的。” 林缺盯着地上的火堆,渐渐进入了状态,大脑顺着这个极端的假设开始放飞想象。 “比如骨骼,如果您能精确控制成骨细胞,就可以强行将十二对肋骨增生、钙化,融合成一块没有缝隙的实心骨板。再把骨骼里的钙和磷压缩,排列成类似碳纳米管的微观结构。到那时候,哪怕是12.7毫米的穿甲弹打在您胸口,也最多留下一点骨裂,根本伤不到内脏。” “不仅是骨骼,还有器官。您可以在胸腔里捏合出第二颗心脏作为备用引擎,重塑大动脉的走向;甚至在五脏六腑之间生成一层极其浓稠的非牛顿流体保护膜。这样就算被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装甲车正面撞飞,您的内脏也能保证零破裂。” 林缺越说越顺畅,眼神里透着属于研究员在推演时的专注: “再比如线粒体,如果您强行让它们超频裂变,瞬间释放巨量的ATP……也就是三磷酸腺苷,为您提供能量。您哪怕只是挥出一拳,产生的动能都足以击穿轻型坦克的正面装甲!当然,前提是您得先把肌肉纤维压缩成钢缆级别,否则那一拳挥出去,您自己的胳膊会先被恐怖的反作用力撕成肉泥。” 一旁的白小九盘腿坐在火堆边,手里端着个破木棍。 他听着林缺嘴里疯狂往外蹦的“非牛顿流体”、“线粒体”、“ATP”,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这都啥玩意儿?城里人念咒都这么晦涩吗?ATP是个啥?一种能让人力大无穷的大馒头? 小九听得昏昏欲睡,但眼角余光瞥见顾异听得极其认真,他生怕被这位大佬瞧不起,觉得他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 于是,小九立马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频频点头的高深模样。 直到林缺说出“击穿坦克”这种粗暴的例子时,小九才终于逮到了插话的机会。 “对对对!我就说嘛!” 小九猛地一拍大腿,装作非常懂行的样子,“这不就是跟咱关东的‘黑虎掏心’和‘金刚罩’一个道理嘛!那个什么A……A屁,肯定就是大仙体内的罡气对不对!我懂,这题我懂!” 林缺就像看智障一样看了小九一眼,根本没有理会这个废土文盲的胡言乱语。 他的思路已经被彻底打开了,科学推演的乐趣完全压制了先前的恐惧,甚至不由自主地连比划带说: “不仅是力量强化,如果您对细胞的掌控足够入微,您甚至可以跨越物种的界限,把自然界千万年进化出的极端器官,全部重组到自己身上!” “比如视觉,您可以改造视网膜,在眼球里催生出第二个中央凹,让感光细胞密度增加五倍。到时候您的眼睛堪比猛禽,甚至能看穿一公里外猎物留下的紫外线痕迹!” “比如隐蔽,您可以改变表皮细胞,像深海头足类动物一样铺满受神经脉冲控制的虹彩细胞和色素体。0.1秒内就能实现完美的光学变色,和周围的水泥墙壁融为一体!” “甚至,您可以将小臂内部的肌肉重组为一个极其致密的高压储液腔。瞬间抽调高浓度血液或胃酸,利用肌肉极速收缩产生高达四千PSI的恐怖压强,从指尖喷射出初速超过音速的高压血箭。在二十米内,这种活体水刀能极其丝滑地切断五厘米厚的实心钢板!” “甚至于改变红细胞的极限储氧让您在深水闭气几个小时,或者将肌肉细胞转化为电击细胞释放几千伏特的电磁脉冲……这都在理论的允许范围内。如果您最终能精确控制细胞核里的端粒修复,打破海弗里克极限……” 林缺说到这里,因为太过亢奋,上半身几乎探入了顾异所在的阴影边缘。 就在这一瞬间,一直低着头的嘉拉毫无征兆地抬起了那双只有眼白的空洞眸子,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林缺狂热的表情猛地一僵,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地补完了最后一句话:“如果……如果能控制细胞的端粒修复……那是理论上物理层面的……永生。” 顾异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在意林缺的失态。 林缺描绘的这些场景,确实是他那张C级卡牌理论上能够达到的极限。 但顾异很清楚现实和理论的差距。他敏锐地抓住了这套设想中最致命的漏洞。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顾异开口打断了林缺的畅想,“人脑的处理能力是有极限的。” 顾异回想起自己在下水道里第一次尝试长出骨刺时,那种仿佛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如果我根本不懂骨骼强化的具体微观结构,也不知道重组血管时该怎么避开新生的肌肉。” 顾异看着林缺,认真地问道,“只是一味地对身体下达变得更硬或者长出利刃的模糊指令,强行改变,会怎么样?” 林缺的表情滞了一下,从刚才的学术畅想中回过神来。 “会失控。” 林缺干涩地给出了答案,“人体有几十万亿个细胞,这是一个极其精密且脆弱的平衡系统。如果您有了控制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生物学知识来精细引导……” “那些模糊的指令会导致细胞陷入无序的疯狂增殖。您不会长出坚硬的骨刺,而是会长出畸形的肉瘤;骨骼可能会刺穿您的内脏,新生的肌肉会生生绞断您的血管,造成大出血。” 林缺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您这是在人为制造最恶性的癌变。如果强行瞎搞,不用别人动手,您自己就会把自己玩死,变成一摊崩溃的烂肉。” “沙——” 林缺的“烂肉”两个字刚落音。 顾异身后的阴影里,极其突兀地传来一声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那是嘉拉手里的那把生锈刻刀,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划过。 这道细微却刺耳的诡异声响,配合着林缺刚才描绘的“肉山癌变”的恐怖画面,让破屋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小九吓得缩了缩脖子,林缺更是马上闭紧了嘴巴。 不过顾异到是没在意这些小插曲,他开始思考起来。 林缺的话,虽然难听,但点透了顾异一直以来的困惑。 为什么那些拥有诡异力量的人那么容易失控发疯?因为这股力量虽然强大,却没有任何安全指引。 脆弱的认知和贫乏的知识,根本驾驭不了那种宏大且精密的微观操作。 想要真正掌握那张C级卡牌的力量,减少肉体畸变的痛苦和精神的负荷,他就必须用极其严谨的科学知识,去引导细胞的每一次改变,而不是单靠直觉去瞎折腾。 顾异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林缺身上。 “你刚才说的钛合金骨骼重组,还有那个什么……ATP超频。” 顾异随手从火堆旁捡起一截烧黑的木炭,扔在林缺脚下的泥地上。 “从最基础的细胞学和人体解剖学开始。”顾异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从今晚开始,你负责教我生物学和人体解剖学的基础知识。” 正沉浸在专业探讨里的林缺愣住了。 他看了看外面呼啸的暴风雪,又看了看这四面漏风的地窨子。 社畜的悲哀涌上心头。 “在……在这种地方?现在?教您生物学?”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林缺捡起木炭,欲哭无泪,“从细胞核的结构开始讲,可以吗……大佬?” 第264章 白毛风(上) 清晨的微光顺着地窨子顶部的缝隙漏了进来,打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 惨白的磷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带着刺鼻气味的青烟。 土炕上,白小九四仰八叉地躺在破草垫子里,嘴里还吹着个鼻涕泡,睡得正香。 而火坑旁边的泥地上,则画满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宛如鬼画符般的微观细胞剖面图和DNA双螺旋结构。 初级档案员林缺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干尸,两眼发直地瘫坐在墙角。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机械开合:“内质网负责蛋白质折叠……高尔基体负责转运……溶酶体是细胞的清道夫……” 这一夜,对于林缺来说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精神凌迟。 顾异就像一个拥有无限精力的深渊,强行撬开他的脑壳,如饥似渴的学习着。 而那个名叫嘉拉的残疾少女,就这么坐在生锈的轮椅上,像个没有体温的幽灵,在旁边静静地“盯”了他们一宿。 “起来。出发。” 顾异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他依然穿着从地下基地内卫身上扒下来的那套黑色重型防化内衬。 至于那个高分子的战术头盔,早就在B12层被站长雷恩的铁拳砸成了碎片,连同那些破损的外部装甲一起被他扔在了走廊里。 此刻,顾异没有佩戴任何面罩,将整张脸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但这并不是他原本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容。 借助【千面优伶】的拟态,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几分随性——这是李飞的脸。 为了避免在废土上节外生枝,换一张脸是最稳妥的伪装。 所以直接借用了一下好兄弟的脸蛋。 顾异一把拎起还在念叨生物名词的林缺,踢醒了白小九,推开破木门走出了地窨子。 荒野的清晨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朝阳。天空中弥漫着厚厚的铅灰色辐射云。 三人一轮椅,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向北跋涉了大概不到五公里。 周遭的环境,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起初,只是风向变了。 原本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的北风,突然停滞了片刻。 紧接着,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像是一碗被搅浑的洗笔水,极其迅速地褪去了一切色彩,变成了一种令人极度压抑、仿佛能直接抽干活人理智的死惨灰白色。 “呜……沙沙……” 风声再次响起时,已经不再是凄厉的呼啸。 那声音极其细碎、密集,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看不见的男男女女,正贴着你的耳膜,发出绝望的低泣和含混不清的窃窃私语。 天上飘落的也不再是六角形的雪花,而是一缕缕、一团团类似于骨灰,又像是某种生物惨白毛发一样的细长絮状物。 这些白絮落在黑色的战术服上,不仅没有融化,反而像活物一样,试图顺着布料的缝隙往毛孔里钻。 “白……白毛风!” 走在前面的白小九猛地停下脚步,那张常年在荒野上风吹日晒的小脸瞬间没了血色:“起邪风了!快捂住口鼻,千万别让这玩意儿钻进脑子里!” 林缺惊恐地看着落在自己手背上的白絮,那东西接触皮肤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寒的麻痹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连带着刚才强行背诵了一晚上的生物学名词都开始变得模糊。 “会……会失忆……”林缺哆嗦着往后退。 这片平原一望无际,连个能藏身的土坑都没有。 顾异根本没有废话,一把拉开胸前的拉链,【剥皮客的旧大衣】如同深渊般张开内衬。 他揪住林缺的衣领,像装麻袋一样,直接将这个脆弱的城里人塞进了大衣的夹层里。 对于现在的林缺来说,充满血腥味的大衣内部,绝对比这外面的天灾要安全一万倍。 顾异转头看向小九,刚想把他也拎进去,小九却死死抱住旁边的一块冻石,用力拍了拍心口的刺青。 “我不进去!我得在外面给您指路!” 小九咬着牙,顶着满天飘舞的诡异白毛,扯着嗓子大喊,“这风迷人眼,但迷不住我的眼睛!” 顾异没有强求。 他拉拢衣襟,迎着漫天的惨 白飞絮,大步踏入了这场被称为白毛风的天灾中。 嘉拉的轮椅发出微弱的“咕噜”声,不紧不慢地跟在侧后方。 …… 同一时间。距离顾异三人不到两公里的风雪深处。 “轰轰轰——!” 三台外形粗犷、排气管疯狂喷吐着黑烟的重型雪地摩托,正在如同白内障一般的白毛风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打转。 领头的一辆摩托上,一个满脸冻疮的光头男人死死攥着车把,面色狰狞,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写满了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一群以倒卖人口为生的荒野拍花子。 半个月前,他们刚把一批成色不错的“货”卖进了一个神秘的地下设施换取了大量物资。 谁能想到,这笔买卖不仅没让他们发财,反而引来了一场灭顶之灾! 其中一个“货”的家人找上门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荒野客,而是几个穿着貂皮的关东“炮子”! 那帮人顺着气味摸到了他们的营地,二话不说直接开杀。 光头男人到现在做梦都能吓醒:他亲眼看到他们那位凶悍的帮主,被一个浑身长满白毛、指甲有半尺长的怪物,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帮派大半的人被屠戮殆尽。 剩下的人则被那些护短的杀神像赶猪一样逼着,限期让他们在这片荒野上找出那个神秘买家的入口。 但最要命的问题在于——找不到。 光头男人明明记得交易地点就在这片区域,但等他们被押着赶到坐标点附近时,所有去过交易现场的人才绝望地发现,自己脑子里关于那个基地入口的具体记忆,竟然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 眼看交人的期限已到,找不到买家,那群杀神就会把他们全宰了。 为了活命,盲驼帮残存的人集体暴动四散而逃。 光头男带着两个兄弟抢了一台雪地摩托,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这片荒野。 本来他们绝对会被那些骑着快马、被仙家附体的追兵赶上撕碎,但也许是命不该绝,他们迎头撞上了这场极其罕见的认知天灾——白毛风。 白毛风阻挡了追兵的视线和气味,却也把他们困死在了这片惨白的地狱里。 摩托车上的指南针像陀螺一样乱转,耳边那些如同怨鬼般的窃窃私语声,正一点点剥离着他们的理智和方向感。 “老大!没路了!雪太厚,履带要卡死了!”身后的小弟绝望地吼道。 就在光头男人以为自己这伙人今天注定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时,前方的风雪深处,隐约出现了一组正在移动的模糊轮廓。 “有人!前面有人!” 光头男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拧油门,引擎发出咆哮。 他身后的两个拍花子也纷纷踩下刹车,熟练地端起了手里生锈的土制猎枪,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遇到其他荒野客,抢夺对方的物资和衣服,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然而,当雪地摩托滑行到距离那组轮廓不到十米的位置时。 光头男人踩在刹车上的脚猛地僵住了。 一股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脊背。这股寒意甚至压过了白毛风的侵蚀,让他握着车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战术服的高大男人。 在这能将人理智冻结的白毛风里,男人连个防风面罩都没戴,那些致命的白絮落在他身上,仿佛接触到了某种无形的力场,瞬间消融。 在这个男人的左边,跟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蹚雪的九岁小男孩。 光头男并不认识这个孩子,因为半个月前负责下乡绑票的根本不是他们这支队伍。 但真正让这几个拍花子肝胆俱裂、连呼吸都停滞的,是跟在男人右侧的那个存在。 一个穿着单薄苍白病号服的残疾少女。 她静静地坐在一辆生锈的轮椅上。 积雪明明深及膝盖,但那辆金属轮椅却像没有丝毫重量一般,轮胎没有陷入雪中,而是极其诡异地在松软的雪面上平推滑行。 少女没有呼吸的白气,没有活人的体温,就像一具从棺材里挖出来的精致人偶。 “咣当。” 一个小弟手里的猎枪掉在了踏板上,牙齿疯狂打颤:“老……老大……这他妈是撞见……诡了?!” 漫天飞舞的死惨白絮中。 那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平静的目光穿透了风雪,落在了这三个拍花子身上。 第265章 白毛风(中) 漫天飞舞的死惨白絮中,光头男人端着土制猎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理智告诉他,在这诡异的荒野上遇到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组合,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掉头逃跑。 但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面目狰狞地咬紧了牙关,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管你是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死——!” 顾异没有动。他甚至连提着黑箱的手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那种看死物般的平静目光注视着对方。 就在光头男人的手指即将压下扳机的瞬间。 落后半个身位的轮椅上,嘉拉微微低垂的头颅没有抬起,但她那只枯瘦苍白的手,却握着那把生锈的刻刀,对着虚无的风雪极其随意地划了一刀。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雪地摩托的底盘下方炸响! 坚硬的冻土层轰然碎裂。 两尊高达两米、表面布满粗糙凿痕的惨白色石雕,如同破土而出的恶鬼,猛地从地下拔地而起! 这两尊石雕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张开粗糙的石质双臂,一左一右狠狠砸在雪地摩托的车头上。 “砰!” 沉重的钢铁车身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猛地翘起,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车上的三个拍花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破布口袋一样被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雪窝里。 土制猎枪摔成了两截。 光头男人喷出一口鲜血,刚想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沉重的石雕脚掌已经无情地踩在了他的胸口,压断了他两根肋骨。 战斗在不到一秒钟内结束。干净,死寂。 “哎哟我去!” 躲在顾异身后的白小九探出个脑袋,看清了雪地里那几个摔得七荤八素的男人,先是一愣,随后那双大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精光。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盲驼帮的孙子们吗!”小九仗着有顾异这座靠山,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对着光头男人的脸就是一脚踢起一篷雪,“半个月前给小爷下蒙汗药的能耐哪去了?” 光头男人被踩在石雕脚下,疼得直抽冷气。 但他听到小九那欠揍的活人动静,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几个不是什么过境的阴差,就是不知道哪路懂点邪门手段的荒野客! 只要是人,在废土上舔血的亡命徒就不怎么怵。 原本对未知诡异的极度恐惧褪去,光头男人死死咬着牙,用怨毒的眼神狠狠剜了小九一眼。 “盲驼帮?”顾异踩着积雪走上前,瞥了一眼地上的匪徒,“什么来头?” 小九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解释道: “荒野上专门干没本钱买卖的流浪匪帮,拐卖人口、割人器官啥都干!老辈人都说,这帮孙子入伙的投名状邪门得很,得亲手把自家的亲属迷晕了交上去卖掉,彻底绝了人味儿才行。” 顾异打量着光头男人,若有所思。 “奇了怪了。” 小九皱起眉头,用脚尖挑开光头男人破烂的衣领。 “你们盲驼帮平时在荒野上乱窜,也是讲究规矩的。连个防风的狗皮捂子都不戴,腰里也没挂‘引路香’,嘴里也没嚼着提神的‘苦龙胆’,就这么光着身子往白毛风里扎?这是被什么东西撵得连命都不要了?” 光头男人吐出一口血沫,死鸭子嘴硬:“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顾异没心思听他硬气。 他直接抬起军靴,精准地踩在光头男人刚刚被石雕压断的肋骨断茬上,脚底猛地发力碾了半圈。 “啊——!!” 骨茬刺穿血肉的剧痛让光头男人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眼珠子瞬间凸满血丝,疼得连句整话都挤不出来了。 他能硬气,但不代表剩下的人能扛得住。 旁边那两个原本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同伙,瞬间被顾异这干净利落的狠辣手段吓破了胆。 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黑衣男人虽然不是鬼,但绝对是个比鬼还冷血的活阎王。 “大爷饶命!我说!我们全说!” 两个小弟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连哭带嚎地把事情全倒了出来。 “怪物……穿皮草的怪物!营地被人杀穿了……带仙家的杀过来了!我们找不到路……全死了……救命……” 在两人语无伦次、拼拼凑凑的交代中,顾异和小九总算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帮人位于荒野上的营地被人给端了。 据这俩人说,来的是几个披着厚皮草、能“请神上身”的关东狠茬子。 那帮人是为了找一个被拐的孩子来的,顺着气味摸进营地,二话不说就把他们老大活撕了。 那帮杀神逼着剩下的人带路去找神秘买家。 可这几个拍花子绝望地发现,自己脑子里关于地下基地入口的具体记忆,就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怎么都想不起来。 眼看交不出坐标期限一到就要被杀,他们趁乱抢了一辆雪地摩托死里逃生。 结果点背,在逃命途中一头扎进了这要命的白毛风里,彻底迷了路。 “带仙家?找人的?!” 小九一听这话,不仅没害怕,反而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一把拉住顾异的衣角大喊: “肯定是我家里那几个哥哥找过来了!咱们有救兵了!” 顾异看着兴奋的小九,不置可否。 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台侧翻的重型雪地摩托上。 走过去单手将几百斤重的车身拎起摆正,顾异试了试油门,车还能用。 他转过头,冷漠的视线重新落在地上那三个盲驼帮匪徒身上。 刚才小九把这白毛风说得神乎其神,不仅冻骨头还能冻脑子。 顾异确实很好奇,这种区域性天灾,对普通人的侵蚀过程究竟是什么样的? 拿活人做污染实验确实残忍。 但一听小九说这帮人是专门拐卖人口、连自家亲戚都卖的渣滓,顾异心里最后一丝底线也就荡然无存了。 既然是死不足惜的人渣,正好拿来当观察白毛风症状的活体耗材。 顾异抬起右手。 手腕内侧的皮肤细微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条条晶莹剔透、韧性堪比钢缆的生物蛛丝,从皮下的蛋白挤压腺中瞬间喷射而出。 高强度的蛛丝在空气中迅速固化。 顾异像捆螃蟹一样,动作麻利地将这三个匪徒双手反剪、死死缠绕在一起,最后将蛛丝的另一头牢牢拴在了雪地摩托尾部的拖车钩上。 “上车。”顾异跨上摩托。 小九极其利索地爬上前座,坐在顾异身前充当人体导航仪。 而嘉拉则坐在轮椅上,由一尊石雕推着,静静地跟在摩托车侧面。 引擎再次发出咆哮,雪地摩托拖着身后三个在雪地里滑行哭喊的活体耗材,一头扎进了更加浓密的白毛风中。 第266章 白毛风(下) 内容加载中...... 第267章 白家堂口的邀请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