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三年后和死对头成婚了》
1. 第 1 章
如此熟悉的感觉。
闻语铃想,跟半年前,她从现代世界穿到修真界的感觉一模一样。
熟悉的像刚从过山车上下来的头晕,熟悉的轻飘飘的羽毛触感。
看来她又穿了。
难道她终于穿回现代了?
闻语铃大喜过望。
她的X音、她的X露谷、她的口口文学城!
半年了,她整整半年没有接触过任何电子产品,有人知道这半年她是怎么过的吗?
她的生活健康了,但她的精神萎靡了。
闻语铃的眼皮很沉,她疯狂转动眼球,企图让自己快点醒过来,等她醒了,她一定要狠狠地玩电子产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使用钢铁般的毅力,她终于强迫自己的眼睛睁开了。
然而,预想中的现代社会的装潢却并没有出现在她眼前。
怎么会这样。
按照计划,她应该坐在心爱的电竞房里,左手刷没有营养的小视频,右手玩被电子帅哥讨好的乙女游戏,渴了就喝奶茶饿了就点外卖,过着昼夜颠倒醉生梦死的生活啊!
为什么她还留在这个破修仙界!
绝望笼罩了她。
但是……
她此刻正躺在一张古香古色的床上,被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搂在怀里。
首先,这个男人身材很好,腰很紧实,胸膛也很宽阔,圈住她轻轻松松。
其次,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喜欢她,两人之间严丝合缝,贴得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如果说是穿到了帅哥都来讨好她的乙游世界中,每天都有甜甜的恋爱可谈,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闻语铃看了眼窗外,此刻正是午时,两人是在睡午觉。
午休时间也要抱着睡吗?看这黏黏糊糊的样子,他俩应该是生理性喜欢没跑了。
修仙世界实在无聊,若有佳人在侧给她解闷,也算是一番美事。
正在闻语铃开始期待她的身边还有没有其他男嘉宾时,头顶传来一道松软低沉的声音。
“语铃……你醒了?”
这声音很好听,像富有磁性的低音炮贴在她耳边。
但是!为什么这么熟悉,为什么这么不妙,为什么……
这么像她仇人的声音!
闻语铃一边疯狂祈祷不要是她想的那个人,一定只是声音像而已,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甜蜜地躺在一张床上。
一边心存挣扎地抬起头。
对上了沈逾惺忪的双眼。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大脑会被切断思考,往往身体也会忘记做出任何反应。
闻语铃听说,这个叫应激。
她觉得她现在有点应激了。
沈逾看着她的表情,神色露出几分疑惑和不解。
“你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说完便将手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像怀疑她生病了,正在确认。
这个动作他做得无比自然,一看就是那种平日里做了很多次,才会有的自然。
毫无疑问,沈逾的脸是很帅的,跟她玩过的乙游里的男人差不多帅,是一种很客观、哪怕不喜欢他这款,也不得不承认的帅。
闻语铃最早就是被这张帅脸骗了,可自从领教过他一系列令人迷惑、无语、崩溃的狗比操作之后。
那是她第一次,无法因为脸而溺爱男人。
哪怕这张脸惊为天人。
她怎么可能跟沈逾躺在一张床上。
沈逾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话,这简直就像她是他的女友一样,话说,沈逾那个狗一样的性格,对待女友会这么温柔吗?
一切一定都是心魔作祟。
闻语铃冷笑一声,心想眼前的人根本不是沈逾,一定是哪方小妖变的沈逾,以为变个帅哥就能乱她道心。
可惜,这只妖精准地选了沈逾。
沈逾是天下唯一一个她不会动心的帅哥。
这么荒唐的谎言,想诈她,难道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闻语铃运作灵力,墙上挂的一把长剑瞬间飞到她的手中。
她提剑就往沈逾的心口刺去。
同时大喝:“心魔受死!”
她和沈逾挨得很近,这个距离被偷袭,哪怕双方实力有悬殊,也基本是百发百中的。
但沈逾是那个百发百中的例外,在闻语铃的剑离他心口还有一寸的时候,他硬生生往下躲开了,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压在身下。
那把剑掉在床下,发出当啷的声响。
闻语铃是背着手被他压着的,他用的力气不大,但足以让她动弹不得,她感到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说话却中气十足。
“何方妖孽,从我妻子身体里滚出去!”
闻语铃:???
你叫我什么?
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个身手,她可以百分百确定是沈逾本人没错,老天给他关了一扇门,却给他开了无数扇窗,沈逾的性格虽狗,却是剑宗万年不遇的天才,是整个修仙界、凡人,甚至是已飞升的神仙都敬仰的天下第一剑修。
无数个深夜,闻语铃都在床上愤恨地想。
为什么她的仇人过得如此顺风顺水。
天道不公啊!狗比当道啊!
然而,今天她的认知被突破了。
原来比仇人过得好更绝望的事,是被仇人喊老婆。
闻语铃很想起身大骂去**的谁是你老婆,可惜技不如人,她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而且她严重怀疑,她要是再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以沈逾疾妖如仇的性格,非得把她打到现出真身为止。
所以她很怂地闭上嘴,死鱼趴在床板上,任由他检查她身上的穴位。
沈逾绷着一张脸,宛如在例行公事,闻语铃顿时觉得她像个作案被捕的小偷,警察正在她身上搜查罪证。
“没有任何被附身的迹象。”沈逾自言自语,随后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闻语铃得到自由,长舒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挣脱他的肢体接触。
沈逾长着一张剑修的脸,不管是骨相还是五官都称得上根正苗红,乍一看这张脸,他应该有着剑修应有的谦逊,可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自信到过头的人。
他不会怀疑自己的检查结果,也不介意在情况没有明朗之前,就把闻语铃放开。
凭着一身武力,他可以控制住任何情况,这是他多年驰骋修真界给他的自信。
沈逾好似故意忽略了她的疏远,他靠近她,搂住了她的肩膀。
“语铃,你到底怎么了?是魇着了吗?”
闻语铃好不容易留出的安全距离,消失不见了,但这只是这些绝望之事里最小的一件绝望之事,她揉着眉心,道:“我很难跟你讲清楚。”
她只顾着自己烦了,没有注意沈逾方才说话时担忧的神情,如果她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担忧实在有些刻意,就像是故意做出来给她看似的。
沈逾望着她,停顿了一会儿,语气生硬地说:
“我们成婚三年,你对我从没这么冷淡过。”
闻语铃揉眉心的手停在半空。
今天的噩耗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她问:“现在是……青玄十三年?”
她记得她还有意识的时候,是青玄十年。
沈逾说:“是。”
好好好。
原本以为能穿回现代了,实则是穿到了三年后,平白老了三岁。原本以为身边帅哥如云,实则是和死对头成婚了,嫁给了她最讨厌的人。
老天爷,一定要这样搞她吗?
哈哈。
不对。
闻语铃敏锐地想,以往看穿越小说,女主角问年号的时候,不管是身边的丫鬟还是男主角,都会补充一句“你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小姐,你失忆了吗”。
可沈逾方才说什么?
他说“是”。
这个回答,好像他对她的这个问题毫不意外似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沈逾也跟她一样,从三年前穿过来了?
闻语铃眯起眼睛,企图通过自己锐利的视线让他不打自招。
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沈逾甚至想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逗一下她。
可惜是在这样的状态下。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这会让她察觉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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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有时候,还是会突然表现出聪明的一面。
沈逾道:“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因为这句话,闻语铃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沈逾要给她做饭?
闻语铃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他嘴里听见这两个字,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发现她想象不出来。
实在太不贴脸了。
闻语铃给沈逾打了许多标签,乍看这些云标签,其中最大的一条是“装货”。
但还有一条是“大男子主义”。
沈逾曾亲口说过,他未来的妻子什么活都不用做,只需在家做点喜欢的小事,等着他除妖回家。
但若能吃到妻子亲手做的饭,便是再好不过了。
闻语铃当时颇为嗤之以鼻。
养老婆是很费钱的,更何况是个乖乖顺顺的漂亮老婆,沈逾凭什么有那个福气。
转眼一想,他还真有那个资本。
沈逾出生在修仙大世家,自己又有着天下第一剑修的名号,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恐怕从没为钱发过愁。
但她身为一名独立自主的现代女性,对这样的发言还是感到不适。
她觉得他这是在剥夺女性的自主选择权与人生价值,仿佛妻子的存在意义只剩下依附于他。
闻语铃不清楚沈逾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番话,尽管她不理解,但对每个人的择偶观表示尊重。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不是他的理想型。
因为她不会做饭,而且不喜欢做家务。
她唯二的爱好是炼丹,和躺在家里发呆,雨天适合在家,晴天适合在家,阴天适合在家。
她不像沈逾,她没有什么宏大的志向。
所以,闻语铃几乎可以确定,能说出这句话的沈逾,一定不是三年前的沈逾。
三年前的沈逾,心里只有除魔卫道,没有这些柴米油盐。
闻语铃心里想着事情,没再看床上的沈逾,随口道:“你看着来。”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下了床。
她要去找找,有没有回去的办法。
沈逾坐在床上,抬眼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说走就走。
啧,女人可真无情。
*
闻语铃找了一个下午。
说是找回去的方法,实际只是在家四周乱晃了一圈。
毕竟,她穿来修仙界都一年了,也没找到回现代的方法。
宛如一只被生活攥在手心随意玩弄的鼠鼠,老天想让她穿到哪就穿到哪。
虽说没找到办法回去,但她也了解了不少基本情况。
自两年前仙魔大战之后,魔尊被正道封印,人间便迎来了太平盛世,鲜少再有妖灵作怪。
她和沈逾也都出师了,从剑宗出来,在一所镇子里过着低调简朴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倒是符合闻语铃的想象,在她的设想中,要是她回不去现代了,就在修仙界找个镇子住下来,种种菜种种花,养点鱼和鸡,每天再给镇上的居民送礼物刷好感……这个就算了,没那么多礼物可送。
但这个设想里,不应该有沈逾的存在。
他出身名门,又年少有为,对于许多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生都接触不到的存在。先不说他家里同不同意,仅凭他那一身本领,他真的甘心委身于一个镇子里?
还是说现在没有了妖魔,剑修也失业了。
闻语铃不清楚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二人的变化如此之大,他们又是为什么成婚呢?
她就像走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不管是来时路还是前路,都毫无头绪。
“闻大夫?”
正想着,前方有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叫住了她。
闻语铃:?
闻大夫?谁?她吗?
闻语铃还没说话,那老妪便已迎了上来。
“闻大夫,你可算来了,我家小宝前日染了风寒,此刻正发着烧呢。我这就将他带来!”
说完,留下闻语铃一人呆站在原地。
她往旁边望去,看见旁边的店铺上方,挂着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闻氏医馆】
闻语铃:这医馆是她开的?
2. 第 2 章
很快,闻语铃就得到了答案——这医馆确实是她开的。
因为她在身上找到了医馆的钥匙。
闻语铃是个医修,她不喜欢打打杀杀,反倒喜欢学医炼丹,甚至能感知到许多草药的功效。
那感觉就像挂了个系统,在她需要治病或炼丹时,能够清楚感知到哪种草药最为适合。
因此她当年在师门里,虽然不及沈逾那般名声大噪,也算得上是佼佼者。
但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开药铺,原因很简单,她是一个不会收拾东西的人,她的桌上永远乱成一团,她的房间洒满了衣服,哪怕哪天她心血来潮收拾桌面,不出半小时又会变乱。
不敢想象她开的店会有多乱,客人看到店内混乱的样子,真的有迈进来的心思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闻语铃惴惴不安地打开了药铺大门。
然而,预想中的杂乱并没有出现在面前,她的店里反而非常整洁,整洁到一种有人走进来就会怀疑店主的强迫症多久康复的程度。
每种草药分门别类,贴着工整的标签,瓷罐药杵摆放得横平竖直,连药柜的抽屉缝隙都干净得不见药渣。
闻语铃再次怀疑:这真的是她开的店吗?
没有时间去细究,因为药铺的生意比她想的还要好,她不过开了个门,就有病人来了。
先是方才那个老妪抱着孙子来看风寒,又有摔了胳膊的壮汉来接骨,闻语铃原本想治完这个就走,毕竟哪有人一穿越就要当牛马的,那未免命也太苦了。
但这会儿是换季时节,风寒感冒多,病人一个接一个的,看这场面,她应当是走不了了。
闻语铃忙得像陀螺一样,好不容易开完了方子,可店里又没人抓药,她得亲自上阵,但她今天才穿过来,对草药摆放的位置又不熟悉,效率极其低下。
就在她第三次明明要抓柴胡却拉开了赤芍的抽屉,合上又找不到正确的位置,焦头烂额之际,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从上往下数第三排,就在你左手边。”
闻语铃照着声音的位置看过去,果真在那里见到了“柴胡”两个字,近在咫尺的东西,她怎么就没看见?她把药抓出来,听到了药铺里别人的声音。
“小逾啊,又来给你家语铃帮忙了?”
“你怎么才来?你娘子都忙不过来了。”
闻语铃回过头,果然见到了沈逾的身影,他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披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给他平添几分温顺的味道,门外的光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和的光晕。
和三年前那个眉眼凌厉、不可一世的沈逾完全不同。
沈逾被周围的人揶揄,并未说什么,只是淡淡笑着,随后便走到了闻语铃身边,接过她手上包药的纸。
“我见你一直没回,就知道你在铺子里。”他道,“不是说今日休息半天吗?”
是吗?原来今天是休息日,那她真的是上赶着找活干了,闻语铃笑得很苦,道:
“可能我是劳碌命吧。”
“别这样说自己。”沈逾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来吧,你去写方子。”
闻语铃去写方子了,一边写一边想,这就是人夫化的沈逾吗?如此贴心,如此轻言细语,如此软香温玉。
如果是这样的沈逾,也不是不可以……
完全不可以!
她及时打住这个危险的念头,色字头上一把刀,他可是沈逾,现在她连他们为什么结婚都没弄明白,闻语铃啊闻语铃,你可千万别被美色迷惑了啊。
想到这里,闻语铃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变成一个无情的开药机器人,无情地写下方子,无情地递给沈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可是,她的余光却一直感受到沈逾的视线。
他正在看她,而且看她的次数还很频繁,一看就看了很久。
意识到这点,闻语铃愈发绷着一张脸,连背都直了不少。
搞事业的女人最帅了,闻语铃想,她现在一定很帅。
呵,天下第一剑修,不也被她迷倒了?
闻语铃很得意,她如果有尾巴,现在恐怕已经翘上天了。
忙了一个下午,药铺里的病人终于少了不少,趁着这空隙,她连忙拉着沈逾,关门闭店回家,一气呵成。
镇子很小,药铺离家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二人并肩,在街上走路回去。
在闻语铃的印象中,沈逾很喜欢飞。
是字面意义的飞,每一次,沈逾的出场方式一定是踩着他的宝剑“枕雪”飞来的,他的脚就没从剑上下来过,那白衣飘啊飘,一直在她不远处舞来舞去,最后晃到她面前。
宛如倒车入库。
沈逾每次在天上飞,都会引起一众剑宗弟子的瞻仰,说他风姿卓绝,仙风道骨,说他实力超群,是剑宗的骄傲。
这种时候,闻语铃往往会恨得在心里扭曲地吐槽:看,装货和他的捧哏。
然后怀着一腔酸意离开。
看见仇人这么受欢迎,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一颗心被扭曲的嫉妒填满。
所以当沈逾跟她并肩走在一起时,闻语铃竟然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晚的菜还没买。”走到一半,沈逾道,“我早上去后山摘了些芦笋和蕨菜,去买点牛肉一起炒,再买些卤肉,可以吗?”
闻语铃望着他贤惠的眉眼,再次感到了陌生。
这真的不是她做的梦吗?
“听着挺好吃。”她道。
沈逾轻笑道:“你喜欢就好。”
闻语铃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真的很想问他,可不可以正常一点,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恶心的话,说就说吧,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开始变夹了。
转眼又想,在他的视角里,她是和他已成婚了三年的妻子,对自己的妻子说话,轻声细语些的确是正常的事。
哎,头大。
沈逾这时突然发问:“语铃,方才在铺子上,你为何一直躲我视线?”
闻语铃心中一惊。
好敏锐的狗。
她终于意识到,就算这个人是三年后的沈逾,就算他展现出她陌生的一面,但他们两个,也相识多年,更何况还做了三年夫妻,他足够了解她的各种习惯。
闻语铃道:“我要认真写方子,一直看着你做什么?”
沈逾沉默了一下,微微弯了弯腰凑到她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刻意的戏谑:“你的意思是,看着我会让你分心,对吗?”
来了,这熟悉的狗味。
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可在闻语铃听来,偏偏就是一种挑衅的味道,好似她是个十分容易走神的人,他轻轻松松就能乱了她的道心。
闻语铃叉腰,冲他笑了笑:“是啊,你在旁边勾.引我,我当然会分心,因为我好歹也是女人啊。”
她早就发现压制沈逾的秘诀,就是不能顺着他的意。
他故意说这种话打压她,她偏要把这口锅甩给他。
果不其然,听到她的话,沈逾沉默了。
他看着前方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轮到闻语铃沾沾自喜了,她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开阔了不少。
每次沈逾说不过她,暗自沉默时,她就会感到无比舒畅,愉悦的心情蔓延四肢。
在生活中输给他的东西,她要在嘴上全部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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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闻语铃哼着歌,却在这时,发现沈逾不太对劲。
“你同手同脚了。”她面无表情地提示。
沈逾调整过来,没有看她,对旁边卖肉的老板说:“来两斤牛肉。”
闻语铃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有些窘迫的背影,哈哈大笑。
天下第一剑修,也不过如此。
*
沈逾做的饭,比闻语铃想象中还要好吃。
不知他是何时学到的这么一手,炒出来的牛肉简直不要太对她的胃口,芦笋带着脆嫩的汁水,蕨菜吸饱了肉香,牛肉软嫩不柴,一口鲜香。
闻语铃连着吃了两碗米饭,连卤肉都没多吃。
就这样被拿捏。
不同于她的狼吞虎咽,沈逾吃起饭倒是斯文得很,若不是她想着得给他留点,估计一个人就把那盘炒牛肉炫完了。
吃完饭,闻语铃在屋子里翻箱倒柜。
旁边的沈逾见了,问道:“你在找什么?”
“你先别管。”闻语铃当然不敢告诉他自己在找什么,其实她想找找,三年后自己有多少积蓄。
但若是被他察觉,她连钱这么重要的东西都忘记放在哪了,岂不会露馅?
沈逾垂着眼睑,说:“今日买菜钱用完了,明日是进药材的日子,你能去柜子里拿点钱给我吗?”
闻语铃眼前一亮。
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了。
她找到沈逾所说柜子,那是一个极不起眼的柜子,放在角落里。
这柜子是个法宝,似是认了主的,闻语铃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打开,最后她伸出大拇指,在开口处一摁。
箱子开了。
还是个指纹的。
不愧是她,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箱子一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就出现在她面前。
钱。闻语铃呆住。好多钱。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往在师门,一年的月例也就几两银子,可这盒子里,少说也有三百多两,码得整整齐齐,晃得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闻语铃摸着这些银子,不仅咂舌。
开药店这么赚钱吗?
她粗略算了笔账,在这溪头镇上,大约常住两三千人,算上她家,共有三家医馆,可她是医修,辨药准、方子灵,有口皆碑,回头客多。
医馆和房子都是刚开始两人定居溪头镇时,用沈逾的钱买的,不用付什么本金。
沈逾有时又会去山上采药,降低了成本,这么算下来,这几年她攒下这么多钱,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谁懂无痛当富婆有多爽,爱你,一直奋斗的老己!
闻语铃把今日赚的那一千文钱放进箱子里,抚摸着小钱钱们。
这世上最令人有安全感的东西就是钱,钱给的安全感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钱就是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沈逾在一旁的藤椅上静静望着她的侧脸,眼中不自主地染上点笑意。
方才的眉头微皱、现在的嘴角轻翘眼中带光,这些她想极力掩饰,又掩饰不住的表情,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闻语铃对金钱有种近乎狂热的喜欢,正如同她此刻容光焕发的样子。
可,仔细一想,她似乎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每次看见他,她总是板着一张脸,好似不屑搭理他。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幅表情,反而让他更想招惹她,每次把她惹生气了,听见她巧舌如簧地骂他。
他都会硬。
就如同今日在街上那样。他恨不得把她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堵上。
教她除了认错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3. 第 3 章
闻语铃薪满意足地摸完了银子,从里面取出二十两,交给沈逾。
他们医馆用的都是好药材,每次购药材,她宁愿多花一些银子,也不肯以次充好。
将箱子重新锁好,闻雨铃上头的情绪也冷静了一些。
银子不会飞走,这么多钱只是她今后的日常罢辽!
冷静下来之后,她突然和旁边沈逾的视线对视上了。
也是这一对视,闻雨铃突然意识到一件很私密、很尴尬,也很紧迫的事。
她今晚,岂不是要和沈逾睡在一张床上?
光是想到这点,闻语铃就浑身不自在,一提到这种涉.黄的事,她就下意识开始脑补许多。
比如,他们的夫妻生活和谐吗?
多久一次?有没有固定的日子?
最关键的是,今晚有吗?
如果只是跟沈逾演演戏,扮演一下表面的恩爱夫妻,闻语铃倒是没什么压力。
可想到要跟他行男女之事。
闻语铃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
话说,她穿来的时候是22岁,现在25,沈逾比她大一岁,今年26。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虽说沈逾的脸还很能打,就是不知道……
那方面还行不行。
闻语铃有点想逃,她不想跟他躺在一起,但是她又不能表现出什么异样,只能照常进行,否则被他看出不对劲,又要说她是妖孽上身,把她按着打一顿了。
思前想后,闻语铃决定顺其自然,就当旁边多了一条狗,如果那条狗要对她做什么,她大不了装睡,或者执意拒绝就是,态度强硬一些,沈逾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闻语铃了解他,虽说他的性格有点招人烦,但基本的做人底线还是有的。
洗漱之后,闻语铃想着早死早超生,先沈逾一步,视死如归地上了床,上床之后,她便紧紧闭上双眼,试图快点睡着,这样一闭眼一睁眼,就能轻松渡过眼前的险境了。
沈逾并没有急着上床,而是站在床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红润,呼吸均匀,看起来好像真的睡着了。
可她正轻咬着下唇,所以原本丰盈柔软的唇产生了一点凹陷,而她的指头紧紧攥着被子,指尖有些发白,甚至睫毛还微微颤抖了一下。
沈逾轻笑了一声,随后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他没有吹灭烛火,而是轻声问:“睡着了?”
闻语铃没吭声,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少顷,她感到眼前的光亮消失了,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应当是沈逾把烛火吹灭了。
闻语铃松了口气,想着烛火灭了,证明他要睡觉了,不会对她做什么。
看来今晚是个平安夜。
她还没高兴几秒,只听沈逾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语铃,我们平时睡觉不是这样的。”
闻语铃心里咯噔一声,她原本就没有睡意,现在更清醒了。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平时不是这样睡觉的,那是怎样睡觉的的?
或者换句话说,他想做什么?
在黑暗中,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闻语铃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强有力,一下接一下,肾上腺素也开始飙升。
沈逾的声音低低的,甚至带着一丝若即若离的引诱:“我们可以做一些……夫妻才能做的事吗?”
不是啊啊啊啊你什么意思!我睡着了!睡着了不知道吗!
闻语铃心中警铃大作,难道她的装睡大法不管用了吗,不行,如果沈逾真想跟她这样那样,她绝不能坐视不管,但是她要用什么借口呢?
身体不舒服?生理期?还是今天太累了没感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沈逾说。
闻语铃喊了出来:“我不……”
她的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沈逾在黑暗中把她的手牵住了。
他的手比她的宽大,手上出了一丢丢汗,有些湿润,但很快汗液就蒸发了,只留下皮肤粗粝的、沙沙的触感。
闻语铃握着他的手,竟然感到了从他手中传导过来的暖意。
沈逾一本正经地问:“这样你能睡着吗?”
闻语铃觉得尴尬,她刚刚一直装睡呢,刚才突然喊了一声,相等于自己把自己戳穿了,现在要想继续装睡,只怕是行不通了。
她严重怀疑沈逾是故意的,只是牵个手而已,有必要说得像要跟她做.爱一样吗?
此狗正在将她耍得团团转。
遇见尴尬的问题很简单,只要装傻就可以了,闻语铃绷着声音说:“睡得着,不牵手也能睡着。”
沈逾道:“以往你都要牵着才能睡着的,今夜是怎么了?语铃,我总觉得你今天好奇怪。”
是吗?哈哈,三年后的她到底为什么会如此喜欢沈逾,甚至依赖到晚上睡觉都要牵着手,难道是被他下降头了吗。
闻语铃咬牙切齿地说:“那就牵着吧,我今天只是有些累。”
“嗯,就算最近病人多,你也要注意休息,这两天就只去半天吧。”沈逾道,“知道你想赚钱,但那件事也不用那么急。”
解除了危机,闻语铃早就昏昏欲睡了,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么长一段话,这也就导致,她并没有深究沈逾说的“那件事”到底是哪件事。
她睡着之前,脑海里剩下唯一的念头,就是沈逾的手还挺好牵的。
手指修长,骨节又比她的粗。
裹着她的时候,竟也让她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天里,感到了几分安心。
起码穿到三年后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还有个认识的人不是。
睡到半夜,闻语铃做噩梦了。
噩梦的内容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人在追杀她,她慌乱中叫了谁的名字,但怎么都逃不掉,直到一双手轻轻拍了她的手臂,她才醒过来,随后安心睡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和沈逾同床共枕的原因。
闻语铃睡着之后,又换了个梦,这次梦到了他。
她梦见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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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来半年了,已经开始适应修仙界的生活,医术也刚刚上道。
忽然某一日,师尊火急火燎地回到宗门,要他们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到剑宗门口集合。
闻语铃跟着众人走去,一路上听人家说,剑宗大弟子沈逾率三十余名弟子下山历练,没想到撞破了魔修设下的聚魂阵,沈逾仅带着这三十人杀出重围,还斩杀了三名魔修首领,带着众弟子全身而退。
魔修首领功力深厚,平日就算是宗门长老级的人物,也难以胜出,更何况沈逾还一连杀了三人。甚至和他下山的弟子无一人阵亡,只是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沈师兄也太厉害了!不光实力强,胆识更强!聚魂阵如此凶险,还带着三十个后辈全身而退,不愧是剑宗大弟子!”
“年纪轻轻心境、战力皆佳,聚魂阵中能保持清明找破绽,未来不可限量!”
闻语铃听着众人的追捧声,心里也不禁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生出几分期待。
要是能见见这个世界顶厉害的人,她也不枉来这修仙界走一遭了。
仿佛是上天感应到她的愿望,闻语铃负责的几个伤员中,正好就有沈逾。
刚给上一个胳膊脱臼的弟子接好骨,她开了几味活血化瘀的膏药,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那弟子起身道了几句谢,便起身走了。
然后闻语铃就猝不及防看见一张帅脸。
整张脸都在她的审美点上疯狂蹦迪,属于她不敢看久了,怕被帅晕过去的程度,而且此人一身正气,虽说板着一张脸,反倒让人心生逗弄之情。
闻语铃低下头,看见诊单上的名字:沈逾。
原来他就是沈逾,要颜有颜,要实力有实力,难怪整个修真界那么多崇拜他的人。
闻语铃一边平复狂跳的心脏,一边暗想今天我也正式成为你粉丝团的一员了。
帅归帅,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她问:“见你没有外伤,是哪里不舒服?”
沈逾把手放到桌上,道:“灵力阻塞。”
闻语铃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脉上,心想成为粉丝的第一天,就能摸到自担的手,这个福利未免太好了些。
她观其脉搏,下了结论:“不是什么大事,吃几幅药便能恢复。”
沈逾低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少顷,他道:“能不吃药吗?”
闻语铃道:“我给你开的药药性温和,慢养恢复,对你的身体最好。”
沈逾说:“我听闻医修有一门灵息通脉的功法,只需以掌心相贴、按摩穴位,便可疏导阻塞之处。”
闻语铃劝道:“灵息通脉需医修以自身灵力为引,与你经脉相通,虽立竿见影,但你我灵力属性不同,共鸣时很难完全契合,难免会有疏漏,怕是会反复。吃药慢养能逐层化开浊气,反倒彻底些。”
沈逾望着她,眼神很冷静,声音也没有起伏:“可以就这样治吗?”
闻语铃脾气差,此刻突然很想暴打听不懂话的他一顿。
他很难受似的,眼尾染上一圈红晕:“治完,我再吃药。”
4. 第 4 章
闻语铃还是同意了。
因为沈逾的眼睛实在太好看了,要对着这双眼睛,说出拒绝的话。
这种事她做不到。
分明吃个药就能解决的,沈逾为何执意要用灵息通脉?
这一个疗程下来,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他身为剑宗大弟子,不应该很忙,要追求医疗效率更高的方法才对吗。
难道他害怕吃药?
堂堂剑宗大弟子,不怕妖不怕魔,却唯独害怕吃药吗?
闻语铃望着沈逾的脸,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剑宗秘辛。
灵息通脉需要半褪上衣,闻语铃便将他搀扶着,去了里屋。
他主动褪下自己的衣物,露出上半身,方便闻语铃给他运功。
沈逾常年练武,手臂上、腰腹上、胸上的肌肉足够壮实,却并不夸张,流畅而紧致。
闻语铃感到一阵血气涌到鼻腔。
老实说她当了这么久的医修,也见过不少剑宗弟子裸着上半身的模样,可沈逾却是里面身材最好的,少一分太瘦,多一分太过。
进你们粉丝团……还送新人福利啊,闻语铃暗想。
不过,她仅仅只停顿下来欣赏了一小会儿,便集中精力给沈逾治疗了。
灵息通脉是一门进阶的功法,闻语铃学到现在,只能算是熟练掌握,在治疗时,需要将全身功力运作到病人身上的各个穴位,以达到疏通经络的效果。
这个过程中,她难免会摸到病人的肌肉。
结实、温热,指腹压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回弹的韧性,但是此刻,闻语铃却并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关注这让人浮想联翩的触感。
因为她现在
只想下班。
闻语铃用了半个时辰,勤勤恳恳地打完了灵息通脉。
“我放在已在你穴位布下灵力,最后一步是两掌相贴,你把手举起来,与我的掌心相对,便可打通灵力了。”
闻语铃坐在沈逾对面,把双手举起来,和他的双掌相贴。
她闭上双眼,催动灵力,注入他的脉搏中。
因为她闭着眼睛,专注地进行治疗,所以并不知道。
沈逾全程都是睁着眼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她的眼睛、鼻子、嘴唇,似是要用视线将她的五官描摹一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幅度很小,几乎察觉不到。
不一会儿,闻语铃感到大功告成了。
终于能下班了!
她放下双手,一边低头,开始收拾医疗用具,一边随口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
可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听见沈逾的回答,疑惑之下,她抬起头,却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那眼神,就像在看着她发呆。
闻语铃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问:“你感觉怎么样?”
这话只是出于礼节性地询问,毕竟她方才探过沈逾的各处穴位,灵力阻塞已经差不多清理完了。
一次就能清理得这么干净,不愧是她。
她就是传说中的先天医修圣体叭!
就在闻语铃洋洋得意,等着沈逾诧异的夸赞之时,却只见对方冷着一张脸说道:
“感觉更严重了。”
闻语铃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她有些破防:“怎么可能?我明明测过,疏通得很干净,难道你想医闹。”
沈逾显然听不懂“医闹”是什么意思,他懵懂地看着她,说:“真的,不信你探一下?”
闻语铃将信将疑地搭上他的脉搏,发现他体内的阻塞真的更严重了。
“新添瘀滞,凝脉阻行,看似你这阻塞,是刚刚才添的啊!”
闻语铃死都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就像减肥一样,反弹了?
沈逾道:“要不再来一次吧。”
“怎么可能再来一次。”闻语铃的语气有些急,“方才试过一次,证明此法对你无效,依我看,你还是吃药吧。”
沈逾似乎还想挣扎:“可我觉得……”
“别犟。”闻语铃烦了,威胁道,“如果你听不懂医嘱,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她分明一开始就说过吃药更好,这个人非要拗着用灵息通脉,现在明摆着灵息通脉行不通,他怎么还跟头牛似的,死不回头呢?
她脾气急,对付这种不听话的患者,往往喜欢说点硬话。
可说完,她也有些犯怵,因为沈逾在剑宗乃至修仙界的地位,比她可高多了,在外面谁敢这样跟他说话?别说什么略懂拳脚了,到他面前不都是小巫见大巫?
可她这么一说完,沈逾的态度反倒软了下来,他低下头,轻声道:
“好吧,听你的。”
这话听着奇怪得很,总觉得她在强迫什么,闻语铃明白了,沈逾是个难搞的病人,但有他这张脸顶着,她愿意暂时溺爱一下。
就是给他开的药里,她故意多写了几味特别苦的药材。
什么不爱吃药,依她看,都是惯的。
两拳下去就老实了。
-
沈逾也梦见了闻语铃,梦见了那次救治。
她一定以为,那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不知道的是,沈逾早在很久之前就见过她了。
整个修仙界都吹捧他,奉他为天下第一剑尊,可没有人知道,风光霁月、高岭之花的沈剑仙,实际上有一半魔族血统。
他的母亲,是一名魔族。
此事关于沈家声誉,早被祖父封锁了消息,不为人知。但他体内的魔族血统常在深夜发作,让他现出原形,无法安宁。
又一夜,他头顶长出可怖的犄角,因为不能让师门中人察觉,他寻了后山一棵巨大的古树,到古树上躲避。
这棵古树足以让他看见整个剑宗,他眺望九洲,觉得自己像躲在暗处的怪物。
就在这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闻语铃。
月亮洒下清辉,她躲在古树的另一侧,偷吃烧鸡。
沈逾的功力比她深厚,因此见到她的时候,并没被她察觉到他的存在。
剑宗每年有个特殊的日子,祭剑日,这一日,是剑宗初代祖师以肉身祭剑、开宗立派之日。
以示追思,也为了磨练弟子的心性、淬炼体魄,全宗上下需斋戒禁食两日,禁食期间,弟子只能喝水。
这个女医修,一定以为自己很聪明,找了个不会被人寻到的好地方,就连偷吃时的神情都是得意万分的,小幅度地摇晃着脑袋。
并且沈逾还发现,她手上那只烧鸡,乃是祖师爷的贡品。
为什么他认出来了,因为是宗主携他,亲手放到祖师爷牌位前的灵羽鸡,做成了祖师爷生前最爱吃的烧鸡。
敢破祭剑日的戒,还敢偷祖师爷的贡品吃。
胆子不小。
若被发现了,少不了一顿宗规处置。
但沈逾却懒得上前戳破。
第一个原因,是他现在的样子不宜示人。
第二个原因,是他觉得饿。
不是寻常的饥饿,沈逾很清楚,这种饥饿感的来源不是她手上的烧鸡,而是来源于她。
因为他的胃里不饿,而是灵谷里饿,这种饿让他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眼前这个人很美味。
沈逾猜想,大概是她身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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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某种能够吸引魔族嗜血性的东西,引起了他的饥饿。
他在她的身后悄然注视她,犹如一只等待捕猎的蜘蛛,想把她吃进去,让她和他的灵谷融为一体。
不这样做,根本无法缓解。
他感到体内的魔族血脉在平静地说,舔舐她,吞下她,让她钻进你的血肉里。
但好在,沈逾还有一半人类血统,这个血统让他有足够的控制力,不至于让他当场发狂。
但此后在剑宗的每一天,沈逾都躲在暗处,一直注视着闻语铃。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开始留意她,似乎一开始,只是那种莫名的饥饿感驱使他,去寻找她的气息。可到了后来,这种行为,已经成了他每日必做的清单,像习惯一样融入进他的生活里。
她有时候,会做出非常特别的行径,例如偷吃烧鸡的第二天,她往祖师爷的牌位前放了一杯咖色的液体,说是她自己用茶叶和牛奶熬制的,带给祖师爷尝尝鲜,然后贪心地许了很多愿,从身体健康到升官发财,希望祖师爷保佑。
等她走后,沈逾趁四下无人,跑到牌位前尝了一口。
甜得他后来喝了好多水。
她喜欢种地,她在后山有一片田,她种花,种玫瑰和月季,还有好多沈逾不认识的花。
花开的时候,她喜欢穿着裙子在花海里用留影石拍照。
她也种蔬菜,种蓝莓、草莓等水果,经常摘下来吃,汁水丰盈。
她还喜欢去后山挖野菜、找蘑菇,也许医修都那么天真,不知道后山凶兽众多,若不是他暗中出手,她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她手上的野菜和蘑菇的养料了。
日子久了,大概沈逾自己也意识到,这样继续下去,他变得越来越像个躲在暗处的怪物。
他真怕有一天他堕魔了。
在精神错乱,被体内的魔族血脉驱使,成为一头真正的怪物之前,沈逾知道。
他要创造机会跟她见面,而且要在她面前晃悠,吸取她的气息,他才不会堕魔。
因此那日,他在医修队伍中见到她的身影时,他便知道机会来了。
他主动要求灵息通脉,是为了缓解那些被他压制已久的汹涌的窥伺欲。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手掌与他的掌心相贴时,如果不是他极力控制。
他已经忍不住低头舔她的掌心了。
因为消耗了极大的意志力,他的口腔里分泌出一阵又一阵口水。
她给他开的药有些苦,但沈逾喝下去,觉得很甜。
她亲手抓的药,上面也有她的气息。
原本一副药只能煎三次,他足足将其煎了五六次,连外出除魔都要挂个葫芦装药。
一周的药被他喝了大半个月,他才舍得丢掉。
-
午夜。
如果此刻闻语铃悠悠转醒的话。
就会发现枕边人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正扭过头看她,他的面色冰冷苍白,瞳孔成了绯红色,隐隐可见里面竖着的瞳仁,在黑暗中尤为可怖。
在他脑袋两侧的位置,长出了盘羊一般的角,弯曲、巨大、弧度优美,唯一不同的是,那两只角是柔软的,就如同耳朵一样柔软。
今天,是他们成为夫妻的第一天。
今后,他们会有很多个以夫妻身份共处的日子。
沈逾静静注视她的睡颜,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要更过分一点。
他将两人牵着的手松开,他的手不再包裹着闻语铃的手。
而是用他的手指,缓慢地、如蛇一般插入她的指缝里,改为和她十指相扣。
这才满足地闭眼睡去。
5. 第 5 章
闻语铃一觉醒来,觉得身上很累,手脚酸软,浑身无力,口舌干燥。
那感觉,就像被妖怪吸走了精气一样。
难道是昨晚睡得浅,一直做梦的缘故?
她给自己把了一道脉,又发现没有什么问题,反而脉搏跳动得更有力。
真是奇怪,闻语铃从医这么多年,还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但既然没出什么问题,她便出门,去医馆开诊了。
闻语铃原本的计划是,一边赚钱,一边调查。她和沈逾为什么成婚?为什么住在溪头镇?还有,她在镇上有朋友吗?人际关系如何?
总得先搞清楚来龙去脉,才能想办法回去不是。
可闻语铃发现,她根本没有机会!
因为不管她去哪,沈逾都要在身后跟着她。
她去医馆,沈逾就要在旁边抓药。沈逾去买菜,硬要把她也捎上。她说想一个人散散心,沈逾也要放下手里的事,即刻跟上来。
一天24小时,沈逾恨不得25小时黏在她身边。
宛如她的跟宠。
闻语铃不由得深思,他们俩不是已经成婚三年了吗?为什么还跟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啊!
难道说物极必反,两人在狠狠对骂两年之后,突然发现对方才是自己的天菜从而婚后无法分离吗。
可闻语铃的视角还没转变过来,沈逾在她眼中,还不是丈夫,而是仇人。在极度受不了他的黏人之后,她终于爆发了。
她把沈逾叫到跟前,说要召开家庭会议。
沈逾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擦着手上的水,迈着步子从厨房走出来。
“有什么事?我还要做饭。”
他一板一眼的,宛如一座无情的煮饭机器。
闻语铃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她调查的事项还得增加一样,那就是沈逾为什么会甘愿从天下第一剑修,变成家庭主夫,回归家庭。
“今天别做饭了,我带你去外面吃吧。”她道。
沈逾道:“为何?”
“就是突然想去外面吃。”闻语铃说,“但在吃饭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沈逾,我觉得你是不是太黏我了?”
沈逾的眸光微微动了几下,道:“什么意思?”
“我们每天无时无刻不待在一起。”闻语铃说,“可我需要独处的时间。”
沈逾道:“可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就是应该待在一起啊。”
有那么一瞬间,闻语铃甚至想,要不干脆告诉他,她其实是从三年前穿越回来的,因此这三年和他朝夕相处的记忆,她全都不记得了。
可闻语铃又怕,以沈逾的脑回路,会不会觉得哪怕是三年前的她,也不是现在的她,一刀把她灵魂砍碎了,现在的她就能恢复原状了?
闻语铃的思维是发散的,她缺乏安全感,总把事情往坏了的发展去想,就算成婚了,可成婚的原因未必是相爱,不能保证沈逾是真的爱她,不是吗?
还没有把沈逾列入“可信任”的安全名单里面。
闻语铃试图用现代的思想解释:“如果时刻都待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会变得很畸形。”
沈逾垂下眼睑,神情染上几分落寞:“但我们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他并不理解她说的“畸形”是什么意思。
但他发现,只要他提起他们之前也是这样的,闻语铃就会为了避免穿越的事情露馅,而配合他。
但这一次,闻语铃并没有接招。
来修仙界之前,她也不是没谈过恋爱,那时她的前男友,也是这种粘人精,她受不了才分手了。
她就不相信,就算过了三年,她还是她自己,难不成换了沈逾,她就转变性格,能习惯伴侣无止境地亲密了?
“那就从今日起改过来。”闻语铃无情地宣判。
沈逾道:“改过来……是我们不能待在一起的意思吗?”
闻语铃道:“你这么理解……也行?”
沈逾却并没有立刻回答她,他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闻语铃俯下身,想看着他的眼睛,让他直视她回答,却在这时,沈逾突然从凳子上慢慢滑下来,半蹲在她面前。
闻语铃被吓了一跳,俯身的动作停止了。
沈逾比她高,体格也比她壮实一些,现在蹲在她面前,黑发散下,活像一条长毛大型犬一样。
他仰头望着她,用漆黑的眼睛紧紧看她,那是一种能够称之为祈求的动作,就像狗在像主人乞食。
闻语铃如愿看到了他的眼睛,但她绝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能在沈逾的双眼中见到这样的神色,他高傲惯了,无法做出真的恳求的目光,于是他的眼神,便介于平静与哀怨之间。
她忍不住伸出两只手,揉着他的头发,像抱着大狗的脑袋。
他在她手里微微摇头:“不要。”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你对我感到厌倦了?”
他的表情很难受似的,又因他长相俊朗,眉目清绝,他的眼睛原本是很凶的,像漫画里的死鱼眼,但现在上挑的眼尾也被压了下去,闻语铃看了,只觉得心生怜悯,竟然不觉得厌烦。
颜狗的命运……
闻语铃料想,站在他的视角,也不过是一觉睡醒,妻子突然性格大变。换做是她,她也会不知所措。
摸着他的头发,语气也软了几分:
“我没有厌烦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不如这样吧,你平时可以跟着我,但当我说我需要一个人时,你不能跟上来,可以吗?”
这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沈逾见好就收,道:“好吧……”
事情说完了,可两个人都没有动作,闻语铃揉着他的头,给他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沈逾伸手把她的右手拉下来,放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她的掌心。
现在的沈逾,有种莫名乖顺的感觉,闻语铃把另一只手也拿了下来,双手摸他的脸颊。
沈逾踌躇一会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顺势向前,躺在了她的大腿上。
她的大腿修长,但却富有肉感,均匀地分布着绵软的脂肪。
沈逾做梦的时候梦见过。
每一次醒来,他都期待下次再梦见。
但此刻真正躺在她的腿上,竟比梦中的感觉还要好,好了上百倍,上千倍。
沈逾闭上双眼,堕落地想,语铃,不要怪我骗你。
一切都是因为,你赐予我的如此浓烈的眷恋。
你什么都不用知道,就这样,一直跟我扮演恩爱的夫妻吧。
闻语铃的手揉着他的脸颊、下巴,抚过他的耳垂,如同母亲在哄着婴儿入睡。
她曾经很喜欢把小猫小狗抱在怀里,恨不得它们是她生出来的,但没有想过,现在被她抱在怀里的人,居然会是沈逾。
她和沈逾能以这样的模式相处,实在是诡异。
但这种感觉,竟然也让她感受到几分奇妙的温馨。
闻语铃十分确定,她有这样的感觉,一定是因为沈逾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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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而不是因为他的性格,换一个跟他同等级的帅哥来,她也是很乐意的。
沈逾埋在她的腿上,呼吸出的热气透过布料传导到她的皮肤,激起一阵颤栗。
闻语铃觉得更怪了,忙伸手将他推开。
沈逾从她腿上抬起头,双眼染上一些迷离,像刚从美梦中醒过来,他的发丝被她揉得有些乱,为他增添了几分颓靡的情.欲感,如同被揉皱的花。
他的嗓音也有些沙哑,望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了?”
闻语铃侧过头,这是可以说的吗,她觉得现在的沈逾竟然有几分蛊惑,让她的心神有些混乱。
但是,一定不会是面对他心动了,她将这个现象归因为跟他朝夕相处三年后,身体的自然反应。
闻语铃道:“我有些饿了,出去吃饭吧。”
沈逾敛了敛神色,道:“好,想去哪里?”
闻语铃说:“就去最贵的那家!”
从前在剑宗修炼,因为各种门规限制,伙食都不尽人意,她不得不自己鼓捣一些现代的吃食。
可她对做饭之事也是一窍不通,幸亏有位人很好的食堂阿姨,总是隔三岔五地给她投喂一些小吃,冰酥酪、糖葫芦、叫花鸡什么的,说是剑宗弟子下山历练时带回来的。
她嘴里的馋虫这才得以缓解。
可这都穿了两次了,她还没正儿八经地下过修仙界的馆子呢。
既然是第一次下馆子,当然要选个最贵的,毕竟么,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这张嘴。
但当闻语铃拉着沈逾,真的走进了溪头镇最贵的酒楼时,只觉得:好吃是好吃,但比沈逾做的差远了。
况且,店家为了节省成本,用的油和肉也不一定是最好的,还是自己做的放心。
只是在外吃饭,和在家吃饭的心情总归是不一样的,闻语铃喝了点小酒,小酌怡情。
虽说她时常嘱咐病人要少喝酒,但轮到她自己就不一定了。
就在闻语铃在心里感叹,学霸就是学霸,连做菜都能超越专业人士。有沈逾这个精通各项菜系的大厨在家,还需要下什么馆子时。
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毛头小子来,看着是刚及笄的年纪,穿着一袭鹅黄色劲装,衣料素净,腰间系了一条浅棕色的布带,黑发用布带束起。
闻语铃眼前一亮。
好清爽好阳光的少男。
刚一感慨完,清爽少男对沈逾行了个拱手礼,“师父?好巧。”
闻语铃瞪大了眼睛。
师父?
是在喊沈逾?
沈逾微微颔首,那少男又回头对闻语铃道:“师母,好久不见,你和师父也来得月楼吃饭?”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闻语铃一眼,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又迅速低下头。
怪怪的,但说不清哪里怪。难道是少男的眼睛太好看了?
他的眼睛是桃花眼,闻语铃从前听说过,这种眼睛最为多情……别管了,虽然她是有夫之妇,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欣赏一下又怎么了?
可这眼神,却莫名让她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她的黏人前男友。
以前他也喜欢用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盯她。
不过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闻语铃道:“是啊,你一个人吗?”
少男说:“弟子确实是一个人。”
闻语铃看他孤零零的也可怜,眼睛一转,想到个主意,便提议:“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少男拱手道:“那学生便却之不恭了。”
6. 第 6 章
闻语铃让他拼桌,实际还抱有私心。
这少男一上来就打招呼,还以“师父师母”相称,看起来和他们夫妻俩产生过交集,是一道打探情报的好入口。
拼好座位之后,那少男主动找了话题,闻语铃一边不留痕迹地套话,一边听着他和沈逾交谈。
原来这少男名叫谢寻安,家住玄京,并非溪头镇人,前来溪头镇,只是为了求道寻仙。
此人号称自己生性散漫,不喜拜入师门,沈逾和闻语铃刚到溪头镇时,家中不算宽裕,他便模糊了身份,只说自己从剑宗出师,出去教授一些剑法道术。
谢寻安,便是沈逾的第一个弟子。
沈逾用教书挣的钱,买下了一个门面,闻语铃这才开起了医馆。
后来她医馆的生意越做越好,沈逾便停了授课,专心主内,有时去医馆里帮帮她的忙。
当时沈逾的授课做得如火如荼,他教得好,名声自然也传播得快,之所以中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名声太大了身份暴露,惹来麻烦,并且闻语铃开医馆,赚的钱也不比他少。
闻语铃却对此感到不解。
因为沈家家大业大,别说放在寻常百姓中了,就是放在修仙世家,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要买下一套十八线小镇里铺面,根本就不用费吹灰之力。
何须沈逾在那兢兢业业上班攒钱?
除非……他和沈家断联了,沈家不肯对他施以援手。
但沈逾可是素有天下第一剑修,只差一步即可飞升的存在,当时三大宗门的剑宗都以他为傲,因他的存在剑宗威名远扬,颇有稳居第一宗门的势头,沈家怎么可能舍得放弃他?
闻语铃隐隐觉得不安,这也许是因为,沈逾在她眼中总是顺风顺水,甚至因为从小没吃过苦,有些不谙世事的,她实在是想象不到,他为了五斗米折腰的模样。
难道是为了跟她成婚,沈家才跟他断绝关系的?
闻语铃这样一猜想完,又觉得可能性不高,毕竟在这个坨子硬说话就硬的修仙界,沈逾想娶谁,没有人能拦得住。
除非……是他主动提出要走。
这猜测反倒更符合实际一些,沈逾是一个多么张狂、牛脾气、一根筋、思想极端的人啊。
他不知柴米油盐贵,以为赚钱很轻松,选择净身出户,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可能性很大,闻语铃都能想象出,他对着沈家的人说“我从来不没在意钱”的样子了。
她想,她当时一定不在场。
否则多少也要拉着他讹一点啊!
那可是钱啊。
不过,沈逾狂有狂的资本,对他来说,赚钱的确不是什么难事,这个门面位于溪头镇黄金地段,门面宽敞明亮,小镇物价混乱,价格不会便宜到哪里去。
而沈逾仅仅只用了不到半年,便将其拿下,该说,教培在哪个时代都很赚钱吗?
闻语铃旁敲侧击,打探了这些情报,便闭嘴认真吃饭,默默听着这对师徒的对话。
沈逾:“你出师后不是外出历练了吗?多久回来的?”
谢寻安:“前几日回来的,决定今后在溪头镇定居了。”
“是吗?”沈逾喝了口茶,“可我记得,你初入师门时,说将来的志向是游历四方,四海为家?”
谢寻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历尽千帆,才发现最令我心安的,是在溪头镇跟……师父修炼的时光。”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瞟了一眼闻语铃,但非常迅速地,又收回了视线。
谢寻安:“我已经在溪头镇购置了住所,跟师父师母一条街,我们是邻居了,今后,还要多多叨扰。”
刚开始,闻语铃觉得沈逾应该还挺喜欢这个大徒弟,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弟子不是,可谁知他听了这句话,表情却很冷淡。
“我与你师母都喜清净。”
好家伙,默默喝粥的闻语铃震惊了,真的有人会这样说吗?没想到过了三年,沈逾的情商依旧是如此堪忧,毫无进步,绝不内耗,主打一个外耗他人。
谢寻安听见这句话,脸上闪过片刻尴尬。
“师父师母都是高雅人士,弟子定然不会贸然上门叨扰。”
这漂亮话说得,跟沈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是那个高雅人士,怎么听得她脑海里突然想起一只企鹅。
谢寻安主动结了帐,原本闻语铃想着三人都是顺路的,可以一起回家。
可沈逾却趁着谢寻安结账的间隙,拉着她走了。
他的步子比往常大一些,闻语铃被他拉着手,不得不快步走,她在他身后说:“沈逾,我们这样直接走,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啊?”
沈逾头也不回,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声音冷漠地说:“不会。”
闻语铃:“你为什么不等等他?而且刚才你说那句话是为了什么,你不希望他来我们家做客吗?”
沈逾回答得很干脆:“不希望。”
闻语铃问:“你慢点……为什么不希望?他不是你学生吗?”
沈逾:“是以前的学生。”
闻语铃:“以前的学生,就没有一点情分在?而且大家都住在一个镇上,你这会儿能避着他,往后大街上遇见了,难道此次都避开他?”
沈逾终于停下脚步了,因为这个急刹,闻语铃差点装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说:“他一直在看你。”
闻语铃:?
闻语铃:“有吗?”
沈逾:“有。我们刚见面那会儿,他就在看你,方才他说要在镇上定居时,也在看你。”
他斩钉截铁地说:“这个人觊觎你,所以我不想让他接近你。”
闻语铃知道他很敏锐,有时简直敏锐得像个神经病,但她没想到他连这都观察到了。
第一次谢寻安看她,她是察觉到了,可第二次他再看她,就连她本人都没注意到啊!
她不理解地说:“他只是看我两眼而已,怎么就用上觊觎这两个字了?”
沈逾卡壳了。
因为我以前也这样看过你。
他很想这么说,但这种话他说不出口,所以只能拉着她走,暴走一公里后,终于到家了。
闻语铃累得连喝了几杯水,坐在凳子上缓了一会儿。
沈逾正在门前的菜地里浇水,这会儿是春天,各种鲜嫩的蔬菜冒头,生菜、韭菜、豌豆苗、春椿……
他们的地被照顾得很好,蔬菜卷着肥厚的叶片,上面沾着水珠,一口鲜。
而且蔬菜地旁边,还有一大丛姹紫嫣红的花。
闻语铃喜欢养花,看着花从土里发芽、长大、绽放,实在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早年在剑宗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后山种花了。
闻语铃看着沈逾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就她获得的情报看来,这个房子,一开始是沈逾出钱买的,既花钱给她买铺面,又买房子,现在她发达了,这实在可以说一句,贤夫扶我凌云志。
可是,房契上写的是谁呢?
毕竟是人家花的钱,她倒也不要求非要把她的名字加上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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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要是将来他们离婚了,房子上没有她的名字,那她不就无家可归了。
谁又能保证将来吵架,他不会说“这是我的房子请你滚出去”?
她不是想怀疑沈逾,实在是看了太多社会新闻,对婚姻这个东西,她有种骨子里的悲观。再说沈逾智商那么高,他要是留个心眼,她还能玩得过他?
闻语铃想要一套自己的房子。
她打算翻一下房契,如果房契上写的是沈逾的名字,那她就趁现在还有钱,抓紧时间去购置一套,那套就只写她的名字,房子不用太大,足够她一人生活就好。
或许是性格使然,闻语铃不希望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除了交给她自己。
趁着沈逾在外面忙,她打开锁着钱的箱子,在里面翻找一番,找到了用草纸包起来的房契。
闻语铃突然觉得自己像做贼一般,甚至感到心里止不住紧张,可是伴随那紧张,一起生出来的,竟然是心底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看看自家的房契,这是行使自己的权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
但她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在期待……沈逾对她有几分真心吗?
啊,原谅她这么俗气吧,眼神可以演,语言可以编,礼物也可以花点钱解决,可唯独涉及到利益,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闻语铃想,结婚约等于把自己的一切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按照她的性格,除非有一万分确定那个男人对她是真心的,否则绝不可能与他步入婚姻。
但那个人居然是沈逾,沈逾是何等人,他在充满算计和利益的大家族中长大,平时见到的又都是众人或真或假的敬仰和奉承,他这样的人,真的还存在真心这种东西吗?
越有能力的人越精明,别人只是有钱,不是傻,凡人还能玩过神仙么。闻语铃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离真正的聪明人还有一段差距。
她真想回到三年前问问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选了一个最不好搞的男人,难道是恋爱脑发作?
怀着这样复杂纠结的心绪,她打开了那张房契。
房契上写着她的名字,准确地说,是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闻语铃愣了愣,视线落在置业人那一栏,反复咀嚼着那个唯一的名字,以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把房契平平整整地折叠好,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这样显得她好卑劣。
这个狡猾的沈逾。
闻语铃把箱子锁好,走到房门口,拿起架子上的洒水壶。
她把洒水壶装满水,然后走到正在给无花果苗修建枝叶的沈逾旁边。
“沈逾,我给你买套房子吧。”闻语铃浇着水,用平淡的语气说,“写你的名字。”
哪知沈逾听了这句话,很疑惑地回过头看她。
“不是已经给我买过了吗?”
闻语铃吓了一跳,她险些暴露了啊!
是、是这样吗?也对,她这个知恩图报的性格还真是没改过,谁要是对她好,她恨不得倾尽所能回报他。
沈逾道:“房契我放在箱子里,等哪天凑够钱了,我们就把那套房子卖了,换一套大的。至于现在这套,就留着当个念想吧,毕竟是我们一起住的第一套房子。”
闻语铃浇着水,心虚地“嗯”了一声。
沈逾思忖着什么,又说:“不要只写我的名字,我说过,你才是一家之主。”
闻语铃:……
妈的,怎么显得她更卑劣了。
7. 第 7 章
闻语铃的眼神飘忽,连自己最喜欢的月季、水仙、风铃草都没空欣赏了。
这花可真花,这菜可真菜。
可是,她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那些花很眼熟。
这花怎么都是她以前种过的,不会是把从前那些花种挖过来了吧?
可按照她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动这些花,她会把它们留在后山,就当给小师弟小师妹们的彩蛋了。
不过这事,到是很符合沈逾的作风。
她记得在很久以前,她跟沈逾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争论起来,她认为爱是放手,喜欢一个东西就是要让它自由,哪怕是一朵花、一只鸟,也该由它去往想去的地方,沈逾却对此嗤之以鼻。
他说他性格寡淡,很少会喜欢什么,要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的,那就得死死攥在手里,花便养在永不凋谢的温室里,鸟便关在镶金嵌玉的笼子中,这样至少不用去外面遭受风吹雨打。
等它们死后,便做成标本,这样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闻语铃听了道:“那你的花也太累了,原本可能一年开两次,被你养着,一年要开不知道多少次。”
沈逾当时笑得很张扬,就连语气也是狂傲的,他说:“我有那个条件让她开,要是连让她盛开的能力都没有,那就别养花了。”
闻语铃想辩驳,可想到什么,脸色僵了僵。
什么意思,挖苦她没条件造温室养花?
她回到后山,用松土耙狠狠地挖着花周围的土,就像在挖沈逾的脸。
她就养!她就要养在天空下,不养在温室里,怎么了?谁规定花必须养在温室?
她那时都快恨死沈逾了。
后来听人说,沈逾真的弄了个温室养花,并不是空穴来风才那样说的。
闻语铃甚至动过心思,趁晚上没人跑到他温室里,把他的花全都掐死,让他再也无法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只不过,这念头她也只是想想,最终没有动手,第一是因为,她怕事情败露后沈逾追杀她,第二是因为,花花何其无辜呢?
主人虽然讨厌,但不能牵连花啊。
只是她从未踏入沈逾的温室,她怕一进去看到他的花,就压制不住那颗嫉妒的心。
在那之后,闻语铃的花园旁边,时常会有人来种下漂亮的花苗,她的花园也因此壮大了很多,到后来几乎扩大了一倍的面积。
但她却一直不知道是谁把它们种在那里的。
她当时以为,一定也是一个和她一样厌恶沈逾那套说辞的人,对方不愿意露面,她也不去戳破,给彼此留下一个神秘感也挺好。
但闻语铃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会是沈逾。
因为她现在在他们的花园中,看到了当时的布局。
一边是她的花,另一边是他的花。
沈逾依旧在旁边弄了个小小的温室,等那些花长大之后,便把它们移出来,种在她的花园旁边。
如果放在以前,闻语铃肯定会暴跳如雷地指着他,说他这么做,一定是在跟她炫耀,看,他种出来的花开得有多好。
可现在,他们结婚了。
闻语铃突然想,他这么做,不会是因为喜欢她吧?
从那个时候起就……
她摇摇头,掐灭了这种想法。
不会的,沈逾如果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天天到她面前,来说一些很凡尔赛,很招人恨招人烦的话呢?
可是,闻语铃望着眼前的花园,无论如何都有一种“恋爱时的定情信物结婚之后也被保存得很好”的感觉。
也不对,什么叫恋爱啊,她和沈逾可没有恋爱过。
从时间线来看,他们几乎是闪婚。
闻语铃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晚,她和沈逾又是牵着手睡的,但闻语铃隐隐发现,他们俩牵手睡觉,似乎不是心血来潮,倒更像是形成了一种夫妻间的习惯,他顺利成章地要牵手,她也顺理成章地把手放到他手上。
夫妻……
闻语铃仍旧不太适应他们俩的这种关系。
牵着沈逾的手睡到了天亮,这一晚上她倒是睡得很好,没有做梦。
不管怎样,钱还是要赚的,她可不想一穿来,原本的事业上升期就被她干成事业萎靡期了,她按照医馆的开店时间,开门坐诊。
沈逾在家做家务,随后再来。
早上的病人不多,闻语铃还算忙得过来。
一边做一边熟悉,药材摆放的地方她也摸清楚了。
接连看了两三个病人,沈逾还没有到医馆,看来是家务事太多了。
闻语铃这样想着,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让她意外的身影。
“谢寻安?”她惊讶出声,“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谢寻安的右臂耷拉着,脸色隐隐发白,神态脆弱地望着她,很是无助。
“师娘,方才我去砍柴,不小心从山上滑下来,右手脱臼了。”
闻语铃:……
她:“你编的理由可以真实一点吗?”
谢寻安很受伤似的:“你不信我?”
“首先,你跟着沈逾学武多年,功底扎实,怎么可能砍个柴都能受伤?”闻语铃道,“其次,溪头镇遍地都是柴火,不需要上山砍。”
闻语铃原本不想拆穿他,毕竟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可看见他装腔作势的模样,便一个没忍住。
谢寻安沉默了,抿着唇,一言不发,像被母亲拆穿谎言的小学生。
无人知道,他很享受被她说教。
闻语铃并没和他多说什么,默默给他接了骨,之后从柜子上给他拿了一瓶喷雾,“注意休息,这药剂每日一次。”
她从柜子上拿下一瓶喷雾,有些明白三年后她为什么这么有钱了,如此便利的喷雾,宛如修仙界云x白药,可不是能畅销么。
谢寻安接过喷雾,有些惋惜她不继续训他,道:“多谢师娘。”
处理完伤口之后,他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站在店里环顾一圈后,才道:“师娘,店里这么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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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都不来帮你吗?”
闻语铃并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竟然有那么一丝阴阳怪气的感觉,随口道:“他在家里忙。”
谢寻安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眼前一亮,道:“记得往日我还未出师之时,便经常来医馆帮师娘抓药。今日我也来帮你,好吗?”
他俩之前关系这么好吗?
闻语铃上下打量他,不禁有些怀疑。主要是谢寻安看起来真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有点像低配版的三年前的沈逾,同样的世家大少爷,同样的不谙世事。
她突然又想,这样比喻,实在是有些羞辱沈逾了,沈逾虽然养尊处优,但好歹智商一直在线,眼前这哥们,有种智商不高的感觉,就连编谎话都能编得漏洞百出。
再者人家沈逾起码算得上事业有成,剑宗扛把子,现在虽说在溪头镇苟着,曾经好歹也辉煌过,等于赚够了钱提前退休。可谢寻安呢?追梦追到一半突然归隐田园了,实在让人看不懂。
她眼光会这么差,同意让这样的人来帮忙?
真的不怕他一个不留神抓错药,引发什么医疗事故吗?
闻语铃思索一阵,觉得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你既然已经出师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再说今日店里也没什么病人,就不用了吧。”
谢寻安听后,耷拉着眼尾,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这是我在外云游时见着的小玩意,有滋养心神、宁心静气的作用,还希望师娘喜欢。”
闻语铃抬眼望去,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枚翠绿色的宝石吊坠,像草地一般充满生机,散发着隐隐的灵力。
谢寻安又道:“我见师娘基本没戴什么首饰,恕我冒昧,师父他不会给您买这些吗?”
如果说此前的交集,闻语铃只觉得这个人有些说不清的奇怪的话,那么听到这里,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个谢寻安,似乎是从今天一进门起,就在明里暗里贬低沈逾,以抬高自己。
他想干什么?
俗话说,夫妻都是一体的,她现在和沈逾是一个队伍的人,贬低沈逾,岂不是旁敲侧击说她婚姻不幸福?
好啊,是谁说男人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可惜她自尊心很强,谁要是说她过得不好,那她非得反击回去不可。
“他送啊,送了我一箱子首饰,就是我平时在医馆工作,觉得戴上碍事,所以不怎么戴出来。”
谢寻安道:“一个有能力的男子,是不会让自己的夫人整日在外抛头露面的,甚至连喜欢的首饰都没法戴。”
闻语铃道:“谁规定女子不能在外赚钱?又是谁规定女子就要喜欢佩戴首饰?我起码自力更生,不像有人,连自己要做什么都搞不清楚。”
谢寻安急切道:“师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若我是你丈夫,我一定……”
说到这里,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
“不好意思,我才是她丈夫。”
两人齐齐抬眼望去。
8. 第 8 章
只见沈逾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布衣,他生得好看,这样的布衣被他穿在身上,竟也为他添了几分不染俗事的清冷感。
若不是他手中拿着一捧花,真会让人恍惚,当年的沈剑仙是不是回来了。
他手中拿着的花束不大,却精心搭配过,几枝铃兰垂着素白的花穗,间或点缀着几支浅紫风信子和细叶,不艳不烈,清清淡淡,香气扑鼻,被他用一条稻草漂漂亮亮地捆好。
闻语铃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庭院里种的花。
场面一时变得很尴尬。
闻语铃适时想到此前沈逾对谢寻安的看法,觉得眼下就好比小三示爱,当场被正主撞破,幸好店里没有其他人,否则真是让人恨不得立刻原地遁走。
但哪怕到了这种地步,谢寻安也没有将手上的项链收回去的想法,他只是将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逾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走进了药柜内侧,和闻语铃并肩站在一起。
他将花拆开,一朵朵插到药柜上的花瓶里,花瓶中原先还有几朵枯萎的花,也被他一并处理掉了,看起来是经常带花到这里来。
他的动作熟练,明明是在插花,却颇有种宣誓主权的味道。
他一边插花一边道:“我和语铃都爱种花,每隔几日,我都会把我们种的花摘下来,放到药店里,为她点缀一下。”
谢寻安冷笑一声,“闻大夫平日看病已经很忙了,回去还要下地种花?是否太劳累了?”
他说完,毫不畏惧似的,把手中的项链放在药柜上,硬是塞到闻语铃手中。
她眼珠子都瞪大了,一边想哥们,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一点都不装啊。再怎么说,她可是有夫之妇,是怎么做到当着正宫的面,行如此小三的做派的?
真的好想向他请教一下厚脸皮秘籍
沈逾道:“生活情趣,也非人人都懂。”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闻语铃手中的项链拿出来,递到谢寻安面前,“这项链不怎么好看,配不上他,你拿回去吧。”
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把她夹在他们两人中间。
闻雨铃:怎么办,好想逃。
谢寻安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类似忌恨的表情,甚至那表情还暗含杀意,像是恨不得立刻搞死沈逾。
只不过很快,那怪诞的神情被他克制下去,他又恢复了正常,无事发生一般,将项链收回手中。
“闻大夫,下次我受伤再来找你。”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着沈逾,而是盯着闻雨铃说的,挑衅的意味却十足。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离开了医馆。
事已至此,闻语铃就算是再迟钝也该明白了,怎么会有人专门咒自己下次受伤?还有沈逾不在,就叫她“师娘”,沈逾一来,就叫她“闻大夫”。
到底意欲何为啊大哥。
这哥以前也这么疯吗?可如果以前也这么疯,以沈逾的脾气,难道不该早教训他一顿吗?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毕竟在沈逾的三观里,最忌讳自己的东西被人惦记。
还是说在今天以前,谢寻安压根没有展露出这一面?从上一次他们见面来看,这推测倒是很有可能,毕竟他们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还非常和平地说笑来着。
若是这么奇怪的关系,早就撕破脸皮了。
沈逾淡淡道:“以后他再来骚扰你,你告诉我。”
闻语铃望着他,点了点头。
只是她注意到,沈逾的眉头拧着,与其说他在烦恼着什么,倒不如说更像正筹谋着什么。
当晚,闻语铃睡得很沉,比以往所有日子都沉,第二天她起床,正纳闷这两天睡眠怎么变这么好时,沈逾端来了早饭。
他用大鹅蛋做的韭菜盒子,韭菜是在地里割的,春天的韭菜非常新鲜,带着春日独有的生机和灵气,一口下去,她觉得肾气都被补起来了。
鹅蛋是在邻居家买的,沈逾不喜欢自己养家禽,大概是觉得难打理,两人平时吃的鸡鸭鱼肉,一部分是去市集或邻里那里买,一部分是沈逾上山打猎猎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自己磨的豆浆,跟她之前喝的豆浆粉兑出来的豆浆不同,现磨的豆浆有一股特殊的豆子香气,口感醇厚,弥漫整个口腔,不需要放糖都很好喝。
吃得很健康,闻语铃很开心地哼歌,却在这时,她注意到沈逾的嘴角有淡淡的粉红色。
闻语铃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道伤痕,并且从颜色来看,是刚添不久的新鲜伤痕。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凑到他面前,问:“你嘴角怎么了?”
沈逾望着她,沉默一会,才道:“……早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闻语铃:……
最近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摔跤。
“我可是医生,别在医生面前撒谎。”她说,“这是拳头打的,是谁打的?”
沈逾的手很明显停顿了一下,没吭声。
好半晌,终于承受不住她的视线,他道:“谢寻安。”
这三个字他说的很小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像是觉得很丢脸。
这下轮到闻语铃惊讶了,不是因为沈逾瞒着她,去找谢寻安打架,而是竟然有人能给沈逾添伤?
并且这个人,看样子还不是什么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难怪他方才扭扭捏捏不肯说,这要是传到江湖中去,沈剑仙被人打了一拳,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她把手放在他的伤口处,说:“我看看?”
沈逾放下筷子,乖乖任她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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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的嘴角掀起来,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像正在龇牙的小狗般望着她,视线始终跟随她,紧紧黏着她的眼睛。
她的指腹在他脸上游走,他觉得有点痒。
这个距离很近很近,近得他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感受到她热热的呼吸,她的发丝搭在他的手上,让他的手也有些痒。
仔细想想,他们认识了这么久,他还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跟她接触过。
这样一来,沈逾的心底,莫名对三年后的那个自己生出一些类似怨恨的情愫。
想必三年后的那个他,已经跟她做了各种这样亲密无间的事,这样的事,为什么不能是他来做?而是三年后的他呢?凭什么?
不过现在,三年后的他已然消失不见,而在他面前的,仍旧是三年前的闻语铃。
现在是属于他的闻语铃。
想到这个事实,他那颗充满愤懑的心脏,竟然也好受了几分,感到了莫名的慰藉。
闻语铃对此浑然不觉,她认真检查了伤口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别的新伤,便放下心来。
“还好只是一点点擦伤。”她道,“先别动,我用灵力给你修一下。”
一道绿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迸发。
沈逾方才就已经心不在焉了,现在她给他治疗,让他不自觉想到从前的事。
就是她第一次给他治疗那次,他当时因为走神,没有控制好灵力,而灵息通脉这门功法,最忌讳的便是走神灵力不聚焦,运转不畅。
因此那次之后,他的伤非但没好,反而遭到了反噬,更严重了。
他望向眼前,她和他隔得是那样近,咫尺之间,只需要他稍微往前,就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她。
现在,他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不用只能干看着了。
沈逾闭上双眼,卑劣地行使了身为丈夫的权力。
他微微超前探身,吻了闻语铃的额头,很轻很轻,就像是干渴了许久的人,突然触碰到上天赐予的一滴雨露,是那样虔诚,那样小心翼翼,生怕他睁开双眼,这滴雨露就消失不见了。
沈逾确信,他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因为他睁开双眼后,她不仅没有从他眼前消失,反而还朝他露出一种难为情的羞怯的表情。
“干嘛呀。”闻语铃这样对他说。
再多看一眼,沈逾觉得他的灵力又要运转不畅了,所以他慌乱移开了视线。
“你是我妻子,我不可以亲吗?”他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地说。
闻语铃摸着自己的额头,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还热热的。
很奇怪,她原本应该是讨厌沈逾的,可在那一瞬间,她心底却没有感到任何抗拒,只觉得一阵温热,和他嘴唇柔软的触感。
怎么回事,终究是好.色战胜了理智吗!
9. 第 9 章
闻语铃在心里接连喊了几声罪过。
可很快,她又为自己找到了开脱的理由。
三年后的沈逾已经没有那么讨厌了,不再是那个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天才少年,而是她沉稳内敛的丈夫。
那她享受一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再说,可是他先讨好她的。
闻语铃理直气壮地想,她不过是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原则,顺水推舟罢了,这样一想,负罪感顿时轻了许多。
她欣然接受了这个吻。
她伸手去检查他的伤口,指尖的治愈灵力尚未完全褪去,带着阵阵独特的温度,温热而柔和,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湖水。
她的指腹轻轻按在伤处,顺便揉了一下他的脸颊。
手感意外地好。
沈逾的皮肤比她想象中要细腻得多,闻语铃忍不住又揉了两下,像揉一只猫的下巴。
她道:“我觉得……”
沈逾正细细蹭着她的手,将鼻尖埋在她的掌心里嗅闻,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上去竟然有几分乖巧。
“什么?”他含糊不清地问,嘴唇蹭着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
“我觉得。”闻语铃认真说,“你现在比三年前顺眼多了。”
他动作一顿,脸颊抵在她的掌心里,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以一种略微危险、带着审视的视线望着她。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意思是,你更喜欢现在的我,而不是三年前的我?”
“当然了。”闻语铃说。
沈逾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硬。
她喜欢现在这套。
那他以前做的那些算什么?
闻语铃浑然不觉他的异常:“你以前有多讨厌,你自己还记得吗?”
讨厌。
讨厌?
讨厌!讨厌!讨厌!
她说他讨厌。
沈逾的瞳孔开始震动。
“我哪里讨厌了。”他艰难地说。
闻语铃差点被气笑了,就算过了三年你变成了美味人夫,也不代表三年前你做过的事一笔勾销了吧?
她开始掰着手指,一笔笔给他算账:“身为一个病人,你很犟,你灵气阻塞那次,我强调了好几次,吃药更有效,可是你非不肯,甚至在尝试过灵息通脉,失败之后,你还是不肯吃药。”
沈逾说:“所以,你后来总是躲着我,让你师尊给我治病,也是因为这个?”
闻语铃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的,那次之后,她便以医术不佳为由,称沈逾身为剑宗扛把子,理应接受最顶级的私人医修,师尊也挺赞同的。
她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他居然心知肚明。
“你居然知道啊……”她干笑两声,“对啊,我当时人微言轻,你地位又那么高,我怎么敢反驳你?要是以后你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那我怎么办,听还是不听?所以我只好告诉我师尊,让他老人家来给你治了。再说他医术比我高,治你这尊大佛不是更好?”
沈逾:……
他咬紧了后槽牙。
他一直没搞懂为什么,直到现在才知道。
她竟是因为讨厌他才那样做的。
“还有你以前很装,老是在我面前炫耀。”她又说。
沈逾艰难地说:“炫……耀?”
“今天说你又打败了哪个大能,明天说你又杀了几头妖兽,猎了多少宝物,听得我心里很嫉妒啊。你是天才剑修了不起,可我是医修啊,又不能打打杀杀,你跟我说这些,不就是显摆你很能打吗?”
沈逾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所以当时,我托人送你的宝物,你知道是我送的之后就不要了,也是因为……”
闻语铃挠挠头,道:“别误会,东西很好,我只是单纯见不得你。”
沈逾:……
也许因为面对的是三年后成为她丈夫的沈逾,闻语铃此时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许多对他从前的吐槽,甚至越说越起劲。
毕竟,她已经憋很久了。
她开始努力找出事件以证明他以前有多装。
“你总是踩着剑,突然飞到我面前。”她说,“我正在好好走路,或者好好采药,突然你嗖地一下就来了,每次都吓我一跳。”
沈逾:“难道你不觉得很帅吗?”
闻语铃:“我看了只想打你。”
沈逾沉默了,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望着她,望得她心里开始打鼓。
沈逾这家伙的脑子,跟她的脑子可能不一样,难道说,他其实是在耍帅,而不是在装逼?
难道她一直误会他了吗?难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道沈逾真的觉得那样很帅,所以在……给她开屏?
闻语铃这样想着,竟然心生愧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当时回应的态度,岂不是有点过分?
要么板着脸不理他,要么随便敷衍几句就走。
正在她内心排山倒海为自己那狭隘的想法感到惭愧之时,只听沈逾终于开口了。
“怎么可能。”他的语气是那样理所应当,“没有人会不觉得‘枕雪’帅气,剑宗里每个人都这样说。”
闻语铃:……她讨厌得也不无道理。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怕挨你打才那样说的?
沈逾用那种淡淡,却一本正经的视线望着她:“如果你觉得不帅,那一定是因为你在枕雪面前感到了自卑,不愿意承认。”
自卑?
好好好,闻语铃收回手,跳了起来:“你才自卑你全家都自卑。”
沈逾还是用那种淡淡的表情,嘴角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很平静地说:“我没说你自卑。”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修仙界的老古董吗?为什么还会现代人“石砸狗叫”那一套啊?
她被戳中了痛处——好吧,她承认,当年她面对沈逾的时候确实有一点点自卑。他太耀眼了,她嘴上说他装、说他炫耀,但说到底,只是阴暗的老鼠人见不得那么耀眼的光罢了。
但现在被沈逾这么轻描淡写地指出来,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闻语铃气得不想说话,气呼呼地冲进了房间里。
她冲到床边坐下,抱着双臂,胸膛小幅度起伏着。
她进屋之后,沈逾也跟着进来了,他坐到她身边,端了一杯温热水递到她面前,说:“喝杯水。”
闻语铃望了那杯水一眼,冷笑一声:“我不渴。”
“你生气了。”沈逾说,语气笃定,“人在生气时,会口干舌燥、心跳加快,适量喝水能帮助身体恢复平静,调节情绪。”
“那真是谢谢你啊。”闻语铃讥讽道,“你真是比我这个医修还专业。”
沈逾看出她不想喝,把杯子收了收,问:“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闻语铃说:“我没有生气。”
沈逾打量着她的脸,表情变得很仔细:“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出什么?闻语铃板着脸,没说话。
沈逾:“你正在生气。”
闻语铃:“呵。”
沈逾说:“我哪里惹到你了?”
闻语铃说:“你哪里都没有惹到我,你哪里都好,是我自卑狭隘。”
沈逾说:“我错了。”
闻语铃说:“你没错。”
沈逾说:“我真的错了。”
闻语铃说:“你真的没错。”
沈逾说:“我不应该说不喜欢枕雪的人都是自卑。”
闻语铃:“我认为你没说错。”
沈逾:“那你不要生气了。”
闻语铃:“我没生气。”
沈逾问:“如何证明?”
闻语铃说:“无法证明。”
沈逾说:“你亲我一下。”
闻语铃望着他,说:“得寸进尺,我拒绝。”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双颊因为方才动气染上了一点嫩粉的红晕,她显然还没有消气,眉毛压着,眼皮也垂着,像小鹿的眼睛。
沈逾见过很多妖兽生气的样子,大阶妖兽生气,总是做出要吃人的气势,以起到震慑敌人的作用。
她现在这样,可一点都不吓人。
反而还很……
沈逾的喉结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改变坐姿,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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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样东西。
“那我亲你,可以吗?”他凑近了,嗓音也变得沙哑。
闻语铃伸出双手,比了一个“叉”的手势,“不可以。”
沈逾的眉毛皱了一下,眼中升起一股类似迷乱、困惑、不甘的眼神,“为什么?”他问。
“你惹我生气了。”她说。
沈逾说话的时候越凑越近,其实这个距离很近了,只差那么几寸就能亲上去,闻语铃的心跳有些快,虽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跟他接吻,不过面前这张脸,实在让她的脑袋有点发晕了,索性那些恩恩怨怨还有道德什么的,在这一刻全都可以抛到脑后。
亲就亲吧,额头都亲过了,嘴巴有什么不可以。她都做好准备了,却在这时沈逾往旁边一偏,没有亲上去,只是把她抱住了。
因此,她没有看到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血红的亮色。
沈逾把她扑在被子里。
闻语铃被他压得有种错觉,想到了之前朋友带着养的德牧到她家玩,由于太兴奋了,那条德牧把她扑在沙发上舔她脸,跟现在的感觉好像。
她推了推,沈逾纹丝不动,就像那条狗一样。
“你突然干什么?小心水洒了。”她说。
水已经洒了,洒在了旁边的被单上,洇出一道水渍,慢慢扩散开来,形成不规则的痕迹。
沈逾闷闷的,说:“水是干净的。”
闻语铃说:“然后呢?你抱着我做什么?”
“……你不让我亲。”沈逾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就像受了很重的伤。
闻语铃觉得好笑:“那我也没让你抱啊。”
沈逾顿了顿,说:“你没说不让。”
闻语铃说:“我也没说让。”
沈逾不说话了,好半晌,收了收手臂,抱她抱得更紧。
闻语铃吸了口气,笑道:“说不过就耍赖了?”
沈逾闷声道:“你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闻语铃说完,道,“你别往我脖子上吐气,好痒。”
沈逾说:“你不让我抱,我就一直往你脖子上吐气。”
他开始往闻语铃的脖子上吹气,故意吹得很轻,弄得她更痒,在床上笑个不停。
“好了哈哈……不要吹了…哈…”闻语铃笑得肚子很痛,“我让你……抱还不行吗?”
沈逾这时才安分,安静地抱着她,嗅她脖颈间的馨香气息。
他就这样安静抱着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没来由说了句:“其实自卑的人是我。”
闻语铃转过头看他:?
大哥你装上忧郁了?
沈逾却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他只是把头埋在她的颈间,暗暗想。
如果我不自卑,就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占有你了。
他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阴暗的极端的东西,欺骗、隐瞒、窥伺。
而沈逾无比确信,他不敢将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暴露在她面前,因此,只能任由它们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一天天壮大。
直至有一天,这些情愫会不会彻底脱离他的控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预收
凌杳是情报局里最不起眼的文员。
本以为就此庸碌一生,一天却被研究员告知,她的体质特殊,尤其对隐世的种群,有近乎无解的吸引力。
而沧枢城最大的帮派头头赛伦,就是种群的首领。
她就此被情报局秘密派送,成了赛伦的贴身侍从。
赛伦性格阴鸷恶劣,左臂嵌着冷硬的机械义肢,却唯独对她身上的气息无法抗拒。
“的确是个宝物。”他捏着她的下巴,冰冷的金属指节用力揉捏她的唇瓣,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欲望,灼热又疯狂。
凌杳浑身紧绷,以为今夜在劫难逃,却只听他缓缓开口——
“我……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的任务是接近他,窃取情报。”
“失败的话,会有惩罚等着你。”
赛伦这一生杀伐果断,是沧枢城无人敢撼动的传奇。
唯有一件事,令他午夜梦回,后悔至今。
把xx,交给了他弟弟。
10. 第 10 章
两人并没有在家待太久。一来是闻语铃受不了一直跟沈逾黏乎在一起,二来是她今天还要出门干活呢。
她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准备出门的时候,望向正在清理被单的沈逾。
“先走了!”她在门口打招呼。
沈逾的身影顿了顿,回头说:“好,路上慢点,我随后就来。”
闻语铃说:“你今天受伤了,就在家休息吧,我已经很熟悉了。”
沈逾没有说话,只是淡笑。
闻语铃背着包走了,她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想。
现在,是她在养着沈逾呢。
好奇怪,往日沈逾大放异彩的时候,她觉得他很碍眼。可现在,他不如以往那般万人瞩目,受人敬仰,只在家乖乖待在她身边,她反而……
感到了安全感。
真是奇怪,闻语铃剖析这种吊诡的念头,发现这种念头的来源,竟然是因为她潜意识认为,在这段关系里,她拥有足够的掌控权。
真不能小看人类的劣根性,一但拥有足够的条件,就会滋生出许许多多阴暗的念头。
她走到医馆的时候,门口站了个人。
谢寻安依旧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装,一袭黑发披在肩上,感觉到她来了,转身望向她。
虽然有心理准备,闻语铃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跟沈逾比起来,他的状况就要狼狈多了,右边脸颊高高肿起,眼角下出现一道明显的血瘀,额头也青一块紫一块的。
真的被揍得很惨啊……
老实说,这有些超出闻语铃的预料,因为从表面来看,这些伤口全都是肉搏造成的,没有使用任何灵力的迹象,这并不符合沈逾打架的习惯。
毕竟,沈逾这个自负骄傲的性格,面对讨厌的人,是一定会使用灵力,来彰显自己修为如何深厚,如何能够碾压对方的。
用肉搏这样的方式,既不能炫耀,效率也不够高。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属于男人间的对决的约定?
闻语铃觉得疑惑,但面前站着的人让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还是先把谢寻安打发了吧。
她叹了口气,用很轻的语气说:“谢寻安,你还敢来啊?”
试图撬墙角都被打成这样了,是个正常人的话,都不会敢再来找她了吧?
谢寻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何,闻语铃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就像是揭掉了伪装那样。
前几天的相处中,他虽说表现出了强烈的想当小三勾引她的想法来,可是,正因为那样的表现太强烈了,反倒有种刻意的表演痕迹。
毕竟,谁当小三都是偷偷摸摸的,哪有这么光明正大的,不是吗?
今天的谢寻安终于像个正常人了,不再给她送礼物,不再用奇怪的眼神看她,更不会对她说“如果我是你老公”这种恨不得上赶着明示要当她小三这种话。
正因如此,闻语铃感到一种隐隐不安,觉得自己好像要触碰到谢寻安在掩饰着的秘密,而她并不想知道这些秘密,毕竟知道得越多,人越难快乐。
“语铃。”他喊她,语气就如同雷雨降临前那般压抑,“你失忆了,对吗?”
闻语铃犹如五雷轰顶般站在原地,她以为能揭开他的秘密,却没想到从他口中听到了她自己的秘密。
她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你的脑袋是被打出问题了吗?”
“我不是谢寻安。”谢寻安说,“你忘了我,如果不是失忆,你怎么会忘了我是谁?”
闻语铃望着面前这张脸,无法移开视线,她的神情开始隐隐透露出一种惊恐,因为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谢寻安有种熟悉的感觉了。
“谢……疏砚?”她艰难地、却又无比确定地喊出这个名字。
“语铃,不管你失没失忆,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我。”他将双手攀上她的肩膀,“你还不明白吗?我才是你真正喜欢的那个人啊。”
闻语铃将他的双手推开,心脏狂跳,“你是怎么追到修仙界的?还有,我们已经分手一年了。”
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在现代世界的前男友,谢疏砚,当时她因为他太粘人而提出分手,分手后谢疏砚一直在挽回,但她全都没当回事。
直到半个月后她穿到修仙界,还一度认为是不是谢疏砚这个家伙报复她给她下了什么咒。
毕竟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谢疏砚道:“我从始至终都没同意过。”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分手了,你懂吗?”闻语铃说。
“我不懂,我只知道,语铃,你现在的丈夫根本不爱你!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久,他还没发现你失忆了?”谢疏砚道。
闻语铃说:“我一直没告诉他。”
“凭你那拙劣的演技,他要是真的了解你,早该发现不对劲了。”谢疏砚说。
闻语铃气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谢疏砚道:“为什么跟我没关系?我才是先来的那一个,凭什么跟你成婚的是他?”
闻语铃:“别再胡搅蛮缠了,感情不分先来后到,我喜欢他,自然就跟他成婚了。”
谢疏砚:“你喜欢他?你觉得他喜欢你吗?他可是天下第一剑修,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为什么你会单纯地幻想、想象,他真的会喜欢你呢?”
闻语铃:“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成婚?”
谢疏砚:“他如果真的喜欢你,不可能到现在都没发现你失忆了。”
闻语铃沉默了,因为她发现他说的是事实。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对这个人的习惯了如指掌,观察入微。
谢疏砚见她松动了,说:“我才是最喜欢你的那个,语铃,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回玄京,我们可以过得很好的。”
她烦躁道:“不想走。他不喜欢我,我喜欢他,就想缠着他行了吧?”
这次轮到谢疏砚沉默了,他僵在原地,就像无措的小孩一般。
闻语铃叹了口气,道:“你从一开始拜沈逾为师,就是因为我?”
谢疏砚说:“是。”
她问:“你是怎么来的?”
谢疏砚道:“简单来说,就是你现在这个身体的原主也穿到你现代的身体里了,我发现后,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猜测你们俩应该是互相交换了灵魂。”
“那个你很聪明,短短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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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混得风生水起,以前看不起你的亲戚现在都恭恭敬敬的。因为我一直告诉她,我希望找到你,有一天她找到我,她的团队研究出一种技术,可以让我穿越到她以前的世界……也就是这里。”
“你……”闻语铃听了,半天说不出话。
谢疏砚费尽心思找到她,却发现她已经结婚了,所以他只好伪装拜入她老公门下。
“那你中途离开的这些日子,是去做什么了?”她问。
谢疏砚的表情一下沉下来,“找到搞死沈逾的办法。”
闻语铃无言以对。
也就是说,这三年的时间里,谢疏砚好不容易跟她熟络,让她同意他以“谢疏砚”的身份留在她身边,而且可能已经找到打败沈逾的办法的时候。
发现她失忆了。
约等于前功尽弃。
“谢疏砚,你这是何苦呢?”她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拿到了两所名校全奖直博offer,还有国家级研究所名额,你家也找好大领导给你铺了路,你的前途一片大好,为什么要来趟这趟浑水?”
谢疏砚望着她,笃定道:“如果我未来的人生没有你,我要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闻语铃扶额了。
没吃过苦的少爷,您就继续恋爱脑吧,扶持你的人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难过。
她说:“你既然是自己主动来的,那你有回去的办法吗?”
谢疏砚道:“你为什么总是想让我回去?”
看起来,三年后的她也对他说过这种话。
很显然,没能劝动他。
“我回不去了。”谢疏砚说。
“当时我来找你的时候,就知道,没有回去的办法,因为我们那个世界管不到修仙界的事。”
闻语铃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想办法送你回去吧,实在不行让沈逾飞升一个,成神了应该有办法吧?”
她想,处于现代世界的那个她,应该也是将修仙理论结合了现代科技,才研究出穿越的办法来的。
那她借助这个力量,说不定有戏呢。
“飞升?”谢疏砚听见这个字眼,脸上浮现出很奇怪的表情,半晌他笑道,“语铃,沈逾有事在骗你,他是真的不喜欢你啊。”
“你的伤好得很快?”
一道冷清的声音自谢疏砚背后想起。
谢疏砚似乎很怕这个声音,任谁都会对狠狠揍过自己一顿的人有阴影,所以听见沈逾的声音,他便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做出防御的姿势。
闻语铃看见他的样子:??你不是说要搞死沈逾吗。
看得出来他很怕沈逾,因为打不过。
沈逾走到闻语铃身边,把她的肩膀搂住,道:“我和我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谢疏砚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互相欺瞒,互相说谎,究竟有几分真情在,扪心自问吧。”
闻语铃简直想上前捂住他的嘴。
听见这番话,沈逾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他淡淡地望着谢疏砚,伸手捏起闻语铃的脸颊,在她右脸上落下一个极其轻浅,却又充满暧昧的吻。
整个过程,他冷漠、倨傲,而又充满挑衅地看着谢疏砚。
11. 第 11 章
男人最会气男人。
闻语铃这样想,因为她清楚地看见,谢疏砚的神色一下变得格外难看,他攥紧拳头,像下一秒又要冲上来打架。
可最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忍下了这股怒气。
“沈逾,总有一天,我会揭穿你的全部秘密,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谢疏砚冷冷地看着他,扔下这句话,便离开原地,消失不见了。
医馆门口只剩两人,沈逾依旧保持着揽她肩膀的姿势。
只是闻语铃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横贯在她和他之间,让她一直努力营造的平衡感裂开了几条缝隙。
她认为自己的确不是个擅长演戏的人,她内心的想法很多,也很剧烈,通常会表现在脸上。就好比看见三年后她有那么多积蓄时,她确信,任何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喜悦。
仔细想想谢疏砚的话,沈逾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感觉到她的不对劲?究竟是不在意,还是……
闻语铃微微抬起头,望向他面庞,沈逾察觉到什么,低下头跟她对视。
他收敛了方才的气场,只说:“他有没有惹你不开心?”
闻语铃摇摇头,但大脑里,还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奇怪。
实在是太奇怪了。
沈逾是个聪明人,聪明代表想得多,周遭一点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他注意到,就算和他朝夕相处三年的人还是她,但三年后,她肯定培养了很多新习惯,为什么他连这些习惯都没注意到?
还有,也是最为奇怪的一点——她穿过来已经半个月了,在这半个月里,他们一次夫妻生活都没有过,甚至连接吻都没有,最大的尺度是晚上睡觉牵手、拥抱、亲脸,亲脸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些很明显是不熟悉的小情侣才会做的事。
她原本以为,沈逾或许是身体不行了,或者有什么隐疾。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多少人看着外强中干,其实是个花架子。还记得之前她听同事讲,认识了一个健身教练,肌肉结实,身材又壮,一看就是很行的那种,结果到了关键点,连真枪实弹都上不了。
沈逾前面二十多年沉迷练剑,说不定反而把身体练出毛病了呢?
可今天看他揍谢疏砚的样子,却无论如何都不像。
闻语铃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他早就发现了,却没拆穿她,那么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也是从三年前穿来的。
为什么没拆穿她,因为他知道她已经不是三年后的她,他知道原因。
更何况,谢疏砚明显也知道点什么,一口一个沈逾有秘密瞒着她。
那么,如果沈逾真的是三年前穿过来的,他一直顺着她,和她扮演夫妻的原因,又是什么?
按照他的性格,不应该狠狠嘲笑她一顿吗?
她的脸色有些僵硬,沈逾问:“语铃,你怎么了?”
闻语铃将心底的想法压了下去,道:“没什么,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有没有听到她失忆的事。
沈逾知道她在试探他,实际上他早躲在暗处听完了一切对话,但他不能那样说。
“方才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是吗?”闻语铃挤出一个笑。
真的有那么巧?最关键的信息,她失忆了,他是她前男友,这些全部都没听到?
不得不说,虽然谢疏砚打架打输了,但挑起了她对沈逾的猜忌,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成功。
两人都没再多说什么,一起进了医馆,如果闻语铃能够看见,就会发现沈逾藏在袖子下面的指节已经紧紧攥了起来,用力到发白。
今日的医馆不算太忙。
沈逾依旧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模样,抓药的动作干脆利落,半分差错都无,只是周身气场比平日冷硬了几分,下颌线绷紧。
他看似专注,心神却早已飘远,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闻语铃身上,看着她的背影,一股郁气凝在胸口化不开。
连前来开药的病人,都会发现他今日心情不佳,没敢多搭话。
这几日天气有些炎热,闻语铃食欲减退,沈逾最近做的饭都偏清淡,晚上,他特意去市集上买了些鲜虾,回去做清炒虾仁。
他们有一小片蘑菇地,去地里摘了些口蘑,前几天摘的芦笋也没吃完。这三样都是她爱吃的菜,芦笋脆爽,口蘑鲜甜,虾仁弹牙,炒在一起,往日,她一般能吃两碗米饭。
闻语铃洗了手,帮忙端菜和饭,等饭菜都上齐了,她先夹了一块虾仁吃。
她没说话,只是表情有些奇怪。
沈逾觉得不对劲,往日她吃到爱吃的菜,都会夸张地喊一句真好吃,并且一个劲夸他。
可今天,她一个字也没说。
是他做得不好吃吗?沈逾拿起筷子,夹了口蘑放进嘴里。
是甜的。
他反应过来,放调料的时候,他心不在焉,不小心把糖当成盐了。
“对不起,我去重新做一盘。”沈逾站起身,伸手想把那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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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虾仁端走,却被闻语铃制止了。
“不用,这样也挺好吃的。”
她并没有说谎,虽说虾是甜口的,但也能勉强吃下。
只是因为心里藏着事,她吃得比较少。
大概是她一直没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默又怪异,这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
沈逾吹了蜡烛,照例想牵她的手,然而他的手刚一触碰到她,却被她一下躲开了。
他心里猛然一震,像一根针扎进去,在他血肉里搅动。
他知道,她已经对他起疑了。
而他今日的表现,实在称得上糟糕二字。
沈逾回忆往昔,他能面不改色地斩下魔将的首级,也能毫不客气地收下四海九洲的称赞。
可唯独在面对闻语铃的时候,他总是犯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愚蠢、不可置信的错误。
“语铃,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助与慌乱,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不敢有半分逾矩。
她生气了。
沈逾不知道该怎么哄,要对她全部坦白吗?
可是,一想到对她坦白之后,他便不能像这样躺在她身边,不能跟她一起去医馆,不能给她做好吃的,不能看她向他撒娇,不能牵她的手。
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那些打好的腹稿,也被卡在喉咙处。
因为这股纠结、拧巴、极度憋闷的情绪,沈逾的瞳孔在黑暗中变成了绯红色,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魔族血脉正在翻涌,他的脑海里冒出一些非常极端的想法,如果注定要失去她,不如在此之前彻底将她占有,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但下一秒,这样的念头又被他硬生生压制下去,他用力握住掌心,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也是在这时,闻语铃突然一个翻身,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侧,用一种将他压制在身下的姿势把他圈住了。
在黑暗之中,他依旧能看见她明亮的眼睛。
“沈逾,我们做*爱吧。”
闻语铃这样说。
沈逾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聚在了某处,他大脑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在发烫,他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她散发着的诱人气味。
这气味出现在他们每次见面时,出现在她不在他身旁,他思念她的时候,出现在他的午夜梦回里,让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深处的欲望。
“你知道,你正在说什么吗?”他忍耐着,咬牙挤出这句话。
12. 第 12 章
闻语铃点点头,说:“我当然知道。”
“我们是夫妻,夫妻做这种事,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沈逾的身躯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
她是在考验他,还是在……诱惑他?
床帷间的空气逐渐升温,两人呼出的热气缠绕在一起,闻语铃不得不被迫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尽管灵魂已变,可身体的本能却改变不了。
这个亲昵、暧昧、厮磨的姿势,让她隐隐觉得双腿开始发软,小腹也不受控地瑟缩起来。
沈逾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腰肢上,她的腰肢纤细,但又富有一些肉感,搁着布料,他贪婪地感受那些软肉的温度。一开始是缓缓的摩挲,到后来力道逐渐加重,几乎成了揉弄,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缓解胸中腾腾升起的欲望。
“你只敢摸这里吗?”
闻语铃俯视着他,睫毛纤长、眼神淡淡的,她好整以暇地拉住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挪动到另一个位置。
触碰到那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地方,沈逾像是触电一般,一瞬间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够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侧过头不敢看她,现在这种情况,他知道他不能看她,因为一个眼神都可能成为导火索,只需要一个不对劲,他就不能保证还能控制住自己。他伸出指甲,在自己的掌心划过,沁出丝丝鲜红的血液,这才清醒了几分。
闻语铃撑着双臂,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实验进行到现在,她不会怀疑沈逾是不是不行了。
因为哪怕隔着两人层层叠叠的衣裳,她也能感受到不容忽视的灼热,实在是有些硌得慌。
但是,她也能感到沈逾浑身紧绷的肌肉,因为极度克制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开始颤抖,甚至痉挛。他不断向她凑近,企图吻上来,可在最后一秒,又很快抽身离开。
“为什么要忍着?你宁愿忍成这样,也不愿意和我做吗?”闻语铃垂下脖子,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沈逾,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只是胸膛起伏的弧度更大,在黑暗中,她更加清晰地听见他喘气的声音,难耐着、隐忍着什么。
周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这时,她听见他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前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就像是漆黑的森林中狼的眸子,那红光闪得太快了,让她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他捏住了。
沈逾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她的脖子在他的掌心里仿佛不堪一折,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收着劲,只想给她点教训,没想真的让她难受。
“做什么……”闻语铃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沈逾一点点往前直起身体,像蛇从黑暗中钻出来,他望着她,眼中极端冷静,但平静过头,反倒像是爆发的前兆。
形势在一瞬间逆转了。
“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我吗?”
他一边说着,手一边缓缓向上攀,一阵酥麻的电流般的感觉从她大脑皮层传递下去,最后,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她双颊的软肉陷进他的指缝里,嘴巴也被捏得嘟起。
闻语铃的视线向下,眼睛忽闪:“难道不是?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跟我做这种事?”
“因为你失忆了,语铃。”他用毫无起伏,但暗含掌控感的声音说。
印证了心里想的,闻语铃一直绷着的情绪反倒放松下来,有种卸下伪装,如释重负的感觉。
“你失忆了,所以你并不是真心想和我做这种事,如果你现在这样做,只是为了某种不单纯的目的,那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他说完,方才暧昧火热的气氛也冷却了一些。
闻语铃安静了一会儿,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逾道:“你拿刀刺我那天,我就发现了。”
闻语铃挣脱了他的桎梏,道:“你不是说我被妖附身了吗?”
沈逾:“早在三年前,妖魔就几近消失,哪怕重新现身,也不会出现在灵气深厚的溪头镇。”
闻语铃道:“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沈逾道:“我观察了你几日,发现你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但你还是你本人。而且……你一直在掩饰你失忆的事实,我便想等你慢慢适应。”
闻语铃皱着眉,双手抱臂坐在床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始终说不上来。
她叹了口气,说:“我其实是从三年前穿过来的,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相信我。”
沈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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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妻子,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闻语铃说:“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你妻子,毕竟三年前,我和你的关系犹如水火,突然一下子变成这样……我一时无法接受。”
沈逾沉默了几秒钟,但在这几秒的时间里,他内心已闪过千头万绪。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她和他一样是从三年前穿越过来的,他在她身后看了她那么久,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或许他不该骗她,可是,越是听到闻语铃这样说,他就越是无法控制心底的恐惧。
如果她知道,他也是三年前的他,那一定不愿意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
在整个修仙界,沈逾这个名字是光伟正的代表,犹如正道之光一样的存在。
他行事磊落,嫉恶如仇,守苍生护正道,人人提及都肃然起敬。
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闻语铃面前,他是何等卑劣,何等自私。
是他那肮脏的魔族血脉在影响他吗?沈逾闭上双眼,任由心底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阴暗蔓延。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但比起失去闻语铃,他宁愿变得恶心。
“我怕你觉得不适,所以没有立刻揭穿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闻语铃道:“那这半个月,你几乎没有跟我有过任何过界的亲密行为,也是因为怕我不适应?”
沈逾望着她,淡淡地想。
其实是因为,他不想用欺骗的方式占有她。
这是他的底线。
他跟她接吻、行床笫之事,一定只有一个前置条件,只有唯一一个原因。
就是爱。
而现在,他已经爱上她,可她却还没有。
沈逾无法控制地、很轻很轻地抱住了她,喟叹道:“我需要你爱我,才能那样做。”
可是,闻语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爱我呢?
他趴在她的肩头,这样想。
闻语铃被他搂在怀里,睫毛忽闪忽闪,鼻尖穿来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像是要缠绕她的周身。
她的脑袋热乎乎的,思维也开始变得混乱,她磨蹭着他的耳朵、他的脸颊,想到,至少在这一刻,我是不排斥沈逾的。
她退出他的怀抱,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13. 第 13 章
这个吻起初浅得近乎试探,仅仅只是她的唇贴上他的唇,但很快,闻语铃感觉到沈逾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这个轻浅的触碰便被不由分说地加深了。
闻语铃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此刻的感受。他不像掠夺,更像渴求和饥饿。
像久饿之人终于寻到唯一的食粮,带着近乎虔诚的急切,一点点将她纳入怀中。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把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没错,她觉得他很饿,而且把她当成了食物。
她感到一股吸力,他像是要通过她的唇、她的舌头,借着这个吻,把她整个人吞进肚子里似的。
并且,这样的吞噬感越来越强烈,层层叠叠地涌来,闻语铃先是从喘不过气,到后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近乎缺氧的眩晕。
接吻……是这么刺激的事吗?闻语铃产生了深刻的难以置信,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最让她气愤的是,她被弄得如此狼狈,但沈逾却游刃有余,应该说,意犹未尽一般,完全没感到餍足,甚至还想继续加深这个吻。
闻语铃伸手锤他的胸膛,把他推开。
沈逾双眼微眯,眼神还有些迷乱,模糊不清地问她:“怎么了?”
闻语铃道:“不亲了!”
“好吧……”他低下头,很遗憾似的。
闻语铃没空理他,毕竟她现在,是真的很需要大口呼吸空气。
还没等她呼吸两口,沈逾忽然又抬起头,说:“你主动亲我了。”
闻语铃方才本来就一时热血上头,鬼迷心窍,现在被他这样直白而突兀地说出来,一时瞪大双眼。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呢?”
沈逾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目光淡淡的,仿佛没有什么情绪。忽然他转过身,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本子在上面写了什么。
闻语铃凑过去一看。
“青玄四月初三……这后面画的是什么?”
好半晌,她终于看出来,这画的是一个爱心,更准确来说,是一个长着腿的爱心,歪歪扭扭的,好像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画出来的画。
那两只腿也画得有些粗了,让这颗心看起来仿佛长得很胖。”
闻语铃沉默了,她想,难道武力值超高的沈逾,一涉及到理论或者这种需要书写的东西,就成了废柴吗?
“这是什么鬼画符?”她不由得如此吐槽。
沈逾画完了,直起上半身,开始解释自己的作品:“这颗心长出了腿,代表你主动跑向了我。”
闻语铃:??
乱七八糟,不忍细想。
她拿起那本书,翻了翻,发现不仅仅是这一页,前面的很多页都记载了不同的日子,后面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图案,有的是桃心,有的画得像是双颊的红晕,有的又像烟花一样。
“你画这些做什么?”闻语铃忍不住奇怪。
沈逾道:“你对我说,在你的家乡,有【纪念日】一说,人们会举行一些神秘的仪式,来庆祝这些特殊的日子。”
闻语铃有点傻眼。
沈逾:“比如吃顿好的,比如买花,比如出去旅游。”
闻语铃道:“那这上面的,都是我们俩的纪念日?”
沈逾点点头,说:“是的,这是我们第一次牵手,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吻,这是我们第一次行……”
闻语铃说:“停止你危险的语言。”
沈逾眨眨眼,整理了一下有些皱掉的纸张,把本子拍巴拍巴,整齐地收到了柜子里。
闻语铃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纪念日。”
沈逾说:“我想每一天都跟你过纪念日。”
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生,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道:“那你刚才画的,是我第一次吻你的纪念日?”
沈逾点点头。
“我们成婚三年,难道我一直没主动亲过你?”
这不可能。
闻语铃想,她总不可能是什么柏拉图吧?
沈逾想,本子上记录的,是三年后的我们的纪念日。
可是,现在记的,是属于现在的我们的纪念日。
他道:“……是你失忆之后,第一次主动亲我。”
闻语铃想想,倒也是。
“很困了,睡觉吧。”她说。
沈逾点点头,吹灭了蜡烛。
闻语铃躺在黑暗中,觉得四肢都感到了一阵轻松。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极力向沈逾掩盖自己穿越的事实,因此就算跟他相处得再怎么舒心,可心里藏着事,总归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她又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便更加不得安宁。
今天跟他坦白了,她反而放下重担,就连睡觉都香甜了几分。
然而,沈逾就没有这么轻松了,现在紧张的人成了他。
这次,从梦中惊醒的人成了他,在午夜时分,沈逾睁开双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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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的谎言破碎,闻语铃气愤至极,然后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告诉他,她要跟谢寻安走。
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也太惊悚,以至于沈逾行过来的时候,瞳孔变成了鲜红的血色。
直到感受到她的温度,确认她就在他身边之后,他过于强烈的情绪,这时才平静了几分。
或许是那个梦太过真实,沈逾不得不从此刻开始思考,如果将来,他的谎言真的被她戳破了,他该怎么办?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在即将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因而,他只能碰到她的柔软的发丝。
他摩挲着她的发丝,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她的背部,像是要永恒地锁定这个人,他的心底开始感到一阵空洞,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因为他发现,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应该怎么做。
到了这个地步,进是错的,退也是错的。
沈逾闭上双眼,既然想不到该怎么做,那到时候,便把她关起来,攥在他的手心里。
他会悉心照顾好她的,就像那些他养在温室里的花一样。
只要她在身边,怎样都无所谓了。
沈逾将额头贴在她的身后,闭上眼,安稳睡去。
接下来的日子,闻语铃一边去医馆上班,一边调查回家的办法,只是过了许久,调查都还没什么进展。
谢疏砚被沈逾揍了一顿之后,便彻底从溪头镇消失了,不知去到了何方。
闻语铃原本想着,能和他一起商量一下回去的对策,如今也落空了。
对于谢疏砚,她总有一种愧疚的心理,觉得他是因为她才放弃一切来到了修仙界,可明明在现代社会,他有着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与之相对的,是她发现,沈逾的黏人愈发变本加厉了。
他好像有分离焦虑一般,不愿意跟她分开太久,有一日她去隔壁镇上采购药材,要待上一夜回不去,结果大半夜,沈逾找到了她住的客栈,敲她房门,非要跟她睡在一起。
然后,又总是做上一桌她爱吃的菜,让她沉醉在温柔乡中。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习惯跟一个人太黏乎的。
可是,被他这么一搞,她竟然也开始慢慢习惯了他的靠近。
他乐意跟在她身边,就跟着吧,有时还能帮她搭把手呢。
四月的某天,闻语铃在家百无聊赖,望着詹蓝色的天空,忽然起了兴致。
她叫来沈逾,说:“我们去放风筝吧!”
14. 第 14 章
沈逾同意了这个提议:“好啊,只不过,市集上卖的风筝太普通了,我给你做一个吧。”
闻语铃道:“你会做风筝?”
沈逾的眼中闪过某种光亮,似乎是回忆起什么,道:“是啊,而且我做的风筝可以飞得很高。”
他去后山的竹林里折来几支竹子,削成细篾,弯折几番,便形成了匀称的风筝骨架,接着覆盖上一层云绢。
骨架扎稳之后,沈逾找来毛笔,递给闻语铃。
“要在这上面画点什么吗?”他说。
沈逾对于风筝的记忆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段时间他被母亲带回了魔族,在魔域住了两年。某一天,他的住所突然闯进一个跟他年来差不多大的男孩,那个男孩告诉他,他名叫裴衍,是他的哥哥,他们有着同一个母亲,不同的父亲。
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生活的哥哥,沈逾保持着友善的态度。两人关系很好,甚至因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有着近乎完全一模一样的喜好。
虽然两人经常因为争夺一件东西而大打出手,可沈逾曾经觉得由衷的开心,有一个理解自己的哥哥,这是他在沈家时从未感受过的亲情。
但很快他便发现,裴衍有着某种近乎残忍的阴暗面。
第一次发现这点,是在一个午后,沈逾亲眼目睹裴衍扯断了昆虫的四肢,将它们踩在脚下碾碎。
他当时只觉得,那或许只是属于小孩子扭曲的虐杀心理,是孩童的天真,但后来的一天,魔域里的佣人不小心打碎了他们喝汤的碗。
裴衍并未责怪,只是蹲下来,和那个佣人一起收拾,沈逾注意到他捡起一片碎瓷片时,拇指指腹在锋利的边缘上轻轻蹭了一下。
血珠渗出来,裴衍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并不是感到痛,或是愤怒,而是某种近乎沉醉的愉悦。
沈逾很自然地联想到,裴衍的手臂上总是出现一些短细的伤口,他原本以为,那些伤口是练武受伤,正常不过,可现在他发现,那些伤口似乎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
裴衍养了一只猫,那只猫性格暴戾凶残,那些抓痕便是猫留下的,而他十分纵容那只猫。
这种事情多了,沈逾便知道,裴衍是一个沉迷给别人制造伤痛,也沉溺于别人给自己制造伤痛的人。
和沈逾不同,裴衍的父母都是强大的魔族,他深刻地继承了魔族的阴暗面。
春天,裴衍邀请沈逾跟他一起放风筝。
沈逾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做风筝的。
裴衍说,他能做出飞得更高,更有力的风筝。风筝做好后,两人在自己的风筝上面画画。
沈逾画的是普通的山水画,可裴衍的画却让人看了莫名惊悚,一片漆黑的底色,上面一只巨大的红色瞳孔,仿佛要将人吞噬进去。
沈逾见识过他许多怪异的癖好,保持不理解但尊重,直到那风筝开始在空中飞扬。
沈逾一开始很开心,那是因为他发现,按照裴衍的方法做出来的风筝,的确飞得很高,很远,风筝线在半空中破开空气,发出某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呼呼”声。
呼呼呼……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那道呼呼的声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凄厉的女人的尖叫声。
尖叫声实在太尖锐,高昂、惨烈,让人听了心口发颤。
沈逾没了放风筝的心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问:“怎么了?”
裴衍的风筝断了,那诡异的红眼睛在空中飘着,他十分吊诡地一笑。
“跟我来。”
他带着沈逾,走到了不远处,沈逾越走,心里就越觉得不安,心脏狂跳,直到走到目的地,他不安的预感终于被证实了。
那里是森林的入口,入口有两棵距离相近的树木,一个女人被吊在两棵树木中间,她的脖颈被划出了一道血红色的痕迹。
沈逾走上前,查看女人的伤口。
是风筝线划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断掉的线卡在肉里面。
女人并没有立刻死亡,但她气息奄奄,已经凶多吉少。
沈逾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回头几乎是质问的语气:“这是你做的?”
裴衍道:“是呀。这个女人今天上午在院子里嚼舌根,说我们的母亲水性杨花,竟然为两个男人诞下孩子,你说,这种女人该不该死?”
沈逾沉默了半晌,道:“你若真想杀她,一剑刺死便是,何必这样折磨她?”
裴衍突然笑了,笑得很放肆:“她说我母亲,我听了很不开心,那么,我自然也要让她不开心,一剑刺死,岂不是便宜了她?”
“该说你不愧是有着半身正道血脉么?弟弟,你可真是像极了那群伪善的正道人士啊,让人作呕。”
沈逾抬眼,冷漠地看着他,双手已经结印,准备给他一点教训。
“如此一来,我也不必再和你装作兄友弟恭了。”裴衍像是揭下了所有伪装,“原本还担心,你会跟我争夺魔尊的位置,可现在看来,你寡断、软弱,你的血脉已被人类污染,没有魔族应有的血性,生来不如我,我又何必费力假装呢?”
沈逾已经差不多忘记听见这番话时的感受,只记得当时他想,啊,原来魔和人一样,都会有那般让人作呕的贪念和欲望。
那天他提着剑,把裴衍追着打了五公里,让他知道了什么叫实力才是硬道理。
自那次之后,兄弟二人的关系便一天天恶化,裴衍打不过他,因此总是使些阴招,把他往死里整,比如在他的被子里放鞭炮,或是在鞋子里放毒蛇……每一次都以被揍成猪头为结尾。
沈逾大概知道裴衍这么做的原因,魔域只有一个魔尊的位置,裴衍虽然小,但已到了懂事的年纪,他忌惮这个弟弟,有一天会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收回了思绪,沈逾重新把视线放到面前的纸鸢上。
一听说要画画,闻语铃的兴致很高,她蘸取墨水,弯腰在云绢上提笔画了起来。
她的发丝垂在身侧,神情认真专注,俯身的身姿轻盈而利落,沈逾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只觉得世间的美好,也不过如此了。
他的视线落到她画出来的画上,顿时方才温馨的神色僵了一僵。
人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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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好看,就是这个画技……
看得出闻语铃是想画猫,可是她只会稚童专属的简笔画,她画了一只圆圆的猫脑袋,用橘色的颜料画出猫的身体,猫的脑袋上戴了一个红红的帽子,上面有一个金色的“财”字。
这只猫是直立的,猫爪伸出来,捧着一个巨大的金元宝,就连背景也被画满了小型的金元宝。
这还真是很奇特,她的脑袋里总是装着这种奇特的想法,沈逾一时不知说什么,只觉得他现在看过最震撼的纸鸢,已经从那只黑不拉几的眼睛,变成了现在这只浑身充满财气的猫了。
“怎么样?”她画完,把纸鸢举起来,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这让沈逾觉得,不说出夸奖的话,简直有愧于心。
“很独特。”他说。
他说完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的反应太平淡了?他觉得这个纸鸢可爱,但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永远没有像她那样足够外放,足够动人的情绪。
闻语铃却完全没在意似的,她拉过他的手,把纸鸢反了一面,道:“那这一面你来画吧!我们两个一起做这个纸鸢。”
她原本是出于一起玩的心态来叫他画画的,可是,沈逾接过笔,正准备在云绢上开始作画时,却感到了一阵紧张。
就有一种,好像是在跟她亲手制作他们的定情信物一般的紧张。
仔细想想,他和她还从来没一起制作过什么东西。
他想了好久,觉得是不是该画一点相衬的东西,这样显得正反两面很般配,可他自小学作画,学的又都是正经到有些严肃的风景画。
于是认真思忖后,他蘸取了黑色的墨水,在纸鸢的另一面提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财禄并臻。
在他写字的时候,闻语铃也在旁边看着他,看他有力的腰身,而他的字也像他这个人一般,挺拔如竹,端正沉稳,可又带着一些凛冽的锋芒。
闻语铃看他写的字,磕磕绊绊地念起来:“财禄并……这个是什么字?”
该说你们这些世家弟子都这么有文化吗?净用一些她不认识的字,只恨修仙世界没有手机,否则她一定拍照搜索了。
沈逾说:“念zhēn,代表一起到来的意思。”
闻语铃想到了,这个字长得有点像榛子的榛。
“那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钱财和名利一起到来吗?很吉利!”她说。
沈逾点点头,道:“是的。”
人骨子里就爱追求吉利,听好话,此刻闻语铃心花怒放,她立刻拿上两人新做好的纸鸢,在离家不远处的地方找了一块空地,和他一起放风筝。
她跑得很快很快,沈逾跟在她身后,春天的风在他们耳边刮过,他想,真是奇怪。
儿时的阴影对人产生的影响是深厚的,经过那次事情之后,他很多次都不敢直视风筝这种东西。
可是现在,他望着,心里竟然只有一个纯粹的念头。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好看。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15. 第 15 章
放完风筝,闻语铃出了一身薄汗。
“我想喝水,沈逾。”她这样吩咐他。
沈逾给她倒了水,在水里放了点盐巴和糖。
“自制电解质水。”闻语铃端着水杯,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捧着杯子小口嘬起来。
沈逾站在她身旁几寸的位置,不动声色地前倾了上半身。
人们对于汗液味道的描述,通常是刺鼻的、难闻的,甚至有“汗臭”一说,可是,闻语铃身上的汗,为什么是香的?
她喝水的时候脸颊鼓鼓的,睫毛忽闪忽闪,嘴巴一张一合,她在说什么?沈逾听不进去,只觉得好香。
她的耳后、她的脖颈处,沈逾像个阴暗的小偷一般,不动声色地小幅度嗅闻,窃取她身上的气息。
这气息传入他的肺里面,又传到他的大脑里,他的四肢百骸里,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
不够多,还不够多,沈逾想要进一步靠近她,想用更大的力气吸取她,可是又怕被她发现,因此只能极力忍耐着。
闻语铃喝完了水,一转身,额头撞到了他的下巴。
“啊!”她喊了一声,捂住被撞痛的地方。
沈逾的手覆了上来,开始给她揉额头,一边揉一边急切地问:“没事吧?”
闻语铃放下了自己的手,任由他伺候她,她的头因为撞痛了,微微耷拉着,五官皱起,眼角也因为撞击,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像是被人欺负了一顿。
沈逾看着她脸上出现的这些表情,眼神沉了几分,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喉咙,也忘记了手上的动作,接着像是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闻语铃不满地仰起头,道:“你什么意思?你把我撞了,还不给我揉?”
“不是这样的。”沈逾苍白无力地辩解。
继续揉下去,他只怕自己会忍不住把她抱到怀里。
闻语铃不相信,说:“你这个讨厌鬼。”
沈逾没了动静,只是一直冷着脸盯她,闻语铃还以为他要说什么花里胡哨的反驳的话,结果他憋了半晌,只说道:
“我不是讨厌鬼。”
沈逾的嘴很笨,闻语铃一直都知道,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把她惹生气,每次跟她吵架的时候,又总是吵不过她。
闻语铃板着一张脸,仰头压着眼睛瞪他,眉毛也微微皱起,沈逾看见她双颊微微鼓起的婴儿肥,突然想到那只在剑宗流浪的小猫。
虽说她是只流浪猫,可非常亲人,时常来蹭他的裤脚,向他乞食,有时候他把它惹生气了,它会一边打着呼噜,一边这样鼓着脸瞪他。
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想到了那只流浪猫生气的样子。
沈逾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她。
好可爱好想亲好乖好想抱好可爱好想咬一口好想捏好乖好想蹂躏。
他的脑神经疯狂跳动,分泌出大量的多巴胺和催产素,最后,他伸出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捏。
闻语铃的脸颊肉被他捏起来,她皱了皱鼻子,一口咬在他的手指上。
沈逾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债敢掐我?”她咬着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
说完,闻语铃意识到这个动作十分亲密,属于情侣才会做的范畴,而显然,她和沈逾的关系并没有达到那个地步。于是,她又立刻松开了他的手指,并且有些尴尬地擦了擦鼻尖。
沈逾低下头,不动声色地掩盖住眼中的那一缕失望。
闻语铃只顾着自己尴尬了,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她休息了一会儿,便起身道:“我该去医馆了。”
沈逾也收敛了神情,起身给她整理背包。
闻语铃有一个自制的简易背包,里面设计了许多放医疗用具比如银针、纱布药棉、急救丹丸的地方,每次出诊,她都要背上这个背包。
通常,都是沈逾负责为她整理这个背包,他清楚闻语铃的习惯,什么地方该放哪样物品,归纳得整整齐齐,便于取用。
闻语铃站在他面前,他把背包给她背上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要去上学,沈逾给她准备好文具的既视感。
沈逾说:“家里的清灵草没有了,我得去后山找找,今日就要辛苦你自己去一下。”
清灵草是闻语铃最喜欢用的药草,可以止血消炎,还可以内服,不仅在药方用,家里常备一些也非常有用,在试用了各路供药商的清灵草之后,她发现还是后山的清灵草的药效最好,所以,沈逾有空便会去山上采一些。
闻语铃整理着背包的袋子,点点头说:“知道了,我前几天听他们说,这几日后山上出现了一些小型妖兽,你上山小心点。”
沈逾道:“嗯。”
直到走到大街上,闻语铃才觉得,她方才的那句话,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她为什么让沈逾小心点?该小心的,不应该是山上的妖兽吗?它们不被他降服,已经很好了吧!
闻语铃摇摇头,想,应该是她和沈逾在溪头镇待久了,让她潜意识里认为,沈逾是个普普通通的凡间男子吧。
没走多久,她便抵达了医馆门口,原本以为这暮暮微雨的天气,病人不会太多,可令她惊讶的是,门口的病人竟然陆陆续续地站满了。
“大夫来了!”有人喊了一句。
还没开门,闻语铃就被这些伤患围住,她看了看他们的伤势和症状,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呕吐、发烧、四肢痛。
这有点像流感,可是现在这个季节,分明不是流感的高发期啊?
难不成是因为溪头镇太小了,一个人得了流感,传染了全镇?
“先进去吧。”她说着,打开了医馆的木门。
闻语铃接连看了几位伤患,其中有小孩子、成年女性和男性,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所有人的症状有细微的区别,但是严重程度却是一样的,按道理来说,通常是小孩会更严重,可眼下就连几岁的孩童,症状竟也和青壮年相差无几,实在透着几分诡异。
正在闻语铃感到奇怪,想要用灵力探测一番时,门外火急火燎地走进一对夫妇,道:“闻大夫,救救我儿子!”
闻语铃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镇上好多人都生了病,我儿子是最早出现症状的一批,那时我带他去了家旁边的王氏医馆,一副药下去,原本症状减轻了不少,可谁知道方才吃过午饭,就突然成了这样!”
闻语铃往旁边望过去,只见小男孩双眼紧紧闭着,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再一探鼻息,竟是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再看看他的眉心间,竟然隐隐萦绕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给小男孩治病的王大夫是一位中年男人,也一起跟了过来,满面愁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那边也已经被病人挤爆了,我现在不敢随便开药,怕又耽误病情。”
他的语气中暗含怀疑,像是并不认定闻语铃能够解决这个病情,甚至期望在她脸上看到同样的愁容。他跟着病人前来,也不过是他们夫妻非要到闻氏医馆来,他本着负责的态度跟来而已。
闻语铃蹲下身来,伸出双指并拢,在小男孩的印堂上,指尖流露出盈盈绿光。
越是深探,她的眉头越是紧紧皱起来。
因为她在他的体内查探到一丝魔气,这一缕魔气虽然微弱,可对于凡人来说,就是要命的存在,专门冲着吸食他们的生命力而来,若不及时干预,只怕是连最后一丝生命力都会被吸走。
可是,魔族不是在三年前,便被封印了,在这三年后风平浪静,没有出来作妖吗?为什么在溪头镇这个小地方,会出现魔气,若是真的需要吸食人的精气,为何不到更加繁华的玄京去?
闻语铃心里沉甸甸的,愈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是她并没有把魔气的事情完全说出来,唯恐引起骚乱,只是安抚了几句,写下一个药方。
这下子,其他人的病因也不用再逐一细看了,毕竟,所有人的症状都是一样的,这个药方也通用,只是剂量不同。
在给小男孩的药方里,她又加上了几味补灵的草药。
他喝下之后,便悠悠醒了过来,只是眼神还有些呆滞。
“真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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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惊奇道,他从前看闻语铃年纪尚浅,又是女流之辈,心中难免瞧不起,甚至对她医修的身份也存疑,认为那不过是吸引病人的噱头。
可经此一事,他对闻语铃简直到了刮目相看的地步。
闻语铃不知道,自己在这位大夫心中的地位,已经从“江湖骗子”提升到了“神医在世”,她伸手,把药方递给了王大夫:“照着这个方子回去治吧,清灵草是方子的核心,务必要新鲜的,保持灵力充沛,若是遇到病情严重的,加大剂量即可。”
王大夫万万没想到,这方子就直接给他了,他行走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在这种疑难杂症肆意的时期,谁掌握了药方,就等于拿到了垄断的资本,能够大捞一笔。
可闻大夫就这么把方子递给他了,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没找他要。
何等大义!
对比起来,他真是格局小了,实在惭愧。
因为人多,闻语铃索性煮了一大锅药水,给病人们服下药之后,留在医馆观察。
“话说,这闻大夫真是医术高超啊!我现在已经浑身得劲了。”
“我也是,我现在生龙活虎的,感觉力气比牛还大啊!精神比生病前还好,这方子,我还能多吃几副么?”
“要我说,更难得的是闻大夫人美心善,不仅竟然还愿意把药方分给其他医馆,这要是我,肯定不能放过暴富的机会。”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人家能是你吗?”
“闻大夫如此十全十美之人,真是羡慕她夫婿,能娶到这样的女子。”
“她夫婿你们见过没?就经常来医馆帮忙的那个,长得高高帅帅。”
“我见过我见过,他经常来我摊子上买菜,可是个顾家的男人呢。”
“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
清灵草并不难寻,沈逾挎着竹篓很快找到了闻语铃想要的药草。
他心里记得,她跟他描述过想要的清灵草,不能太小株,最好是叶片肥厚深绿的,叶子壮实一些,还要把根一起挖起来,因为根也可以入药。
这些清灵草静静地躺在竹篓里,想到她待会儿见到它们,眼中一定会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沈逾心中便被一阵满足的感觉萦绕着。
他很幸福。
他希望这样突如其来、意外降临的幸福,可以持续得更久一些,最好是这样跟她过一辈子。
药草采得差不多了,沈逾转身,走向下山的路,后山一向清幽,鲜有人至,他一边在山道上走着,一边想今天晚上要给闻语铃做点什么吃的呢?闻语铃多久回家?他开始觉得闻语铃每天在外忙工作,陪他的时间太少了,如果闻语铃可以不出门,一直待在家,待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当然,这只不过是他脑海里的臆想,毕竟开医馆是闻语铃的梦想,也是她的事业,她要闯事业,他也只能全力支持她,把家里的事打理好让她没有顾虑地闯荡。
可如果她要放弃事业,他当然是双手双脚赞成的,因为这样她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他又不是养不起她。
在三年前,闻语铃那会儿还说,她没有什么志向,爱好也只有个炼丹,除此之外,就喜欢待在家里发呆,但是讨厌做家务。
那时他听了之后,便隐晦地告诉她,做他的妻子不用辛苦在外面奔波,只要在家做点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他自认为是贴着她的要求说的,可是他说完之后,闻语铃便兴致缺缺地走开了,甚至她还躲着他翻了个白眼。
她自以为很隐蔽。
可他全都看到了。
沈逾不知道,他哪里又得罪她了。
她总是很喜欢生他的气。
在被生了很多次气之后,沈逾也看开了,没有关系,对他生气代表对他有情绪,总比没有情绪,彻底无视他好。
总有一天,这些情绪可以转变成正面的。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因为他们成婚了。
妻子、丈夫。
沈逾在心里咂着这两个词语,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16. 第 16 章
他这番微不可见的笑容,落到不远处埋伏着的黑衣人眼中,就变了味道。
他们原本是来埋伏沈逾的,原本已经准备动手了,却突然见到他暗自笑了一下。
为首的黑衣人立刻制止了小弟们:“等等。”
“怎么了首领?我看那沈逾现在毫无防备之意,正是动手的时候啊!”
黑衣人呵斥道:“你懂什么!他的处境再怎么落魄,也是尊上同脉相连的兄弟,不容小觑,说不定他早就发现我们了,只是故意装作没发现,以便偷袭我们!”
剩下的黑衣人没说话了,心想不论如何,沈逾好歹也是曾经的剑仙,真能做得出偷袭这种事吗?他们几个在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笑,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笑了一下,便没再顾忌。
细小的、闪着寒光的暗器从弩里发射出去,直直地对准了沈逾的要害,后山本就杂草丛生,光是认路,就足够分走一个人的注意力,更别说提防这样微小的暗器。
沈逾以往虽强,可在人间过了三年这样和平的日子,防备心只怕早就减弱了,几个黑衣人不敢冒险正面与他对抗,便以这样的方式来对付他,赌的就是他察觉不到。
却在暗器将要接触到沈逾的那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道赤色的光芒,霎时,那根针在他皮肤外面断开了,好巧不巧地,断掉地银针掉在了他的竹篓里。
沈逾把那断掉的暗器拿出来,静静凝视着,半晌都没有动作。
他的气压一下变得很低,低到有些恐怖,甚至连远处的几个黑衣人都感觉大事不妙,为首的黑衣人几乎一瞬间便下达了命令:“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沈逾的瞳孔彻底变成绯红色,头顶那双属于魔族的角也长了出来,他侧过头,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黑衣人的背影,甚至没有亲自出手,他们便如同全身骨头断裂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沈逾走过去,眼神漠然地看着几个还没死透的黑衣人。
在魔族,血脉越纯粹,越强大的魔,魔化的特征便会越强烈,沈逾和裴衍有着同一个母亲,魔化的特征有些接近,倒在地上的魔族们,险些以为是尊上亲临。
不过,沈逾的威严感,比他们尊上还要令人心惊。
“是裴衍派你们来的?”他问。
几个黑衣人原本不肯说,可沈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绯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浅淡的魔息,他们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没动手,表情都没变化一下,只是一直垂着头,整理竹篓里那些清灵草,仿佛十分珍惜似的。
虽说他轻描淡写,可那些黑衣人却觉得神魂都要被他的威压碾碎,每呼吸一口气,便带上不容忽视的灼痛感,先前硬撑的骨气瞬间崩塌。
“说。”
最年轻的黑衣人率先扛不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地喊:“是……是将军!”
沈逾挑了挑眉,意外道:“不是裴衍?”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沈逾抬眼望向为首的魔族,绯红色的眸光掠过他的脸,他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尊上他……他三年前被您封印在魔窟里,没有办法指挥我们。”
沈逾淡淡道:“是么,我还以为,他终于长了点本事,没想到还是那么废物啊。”
魔族们紧紧闭着嘴,不敢吭声。
“原本我不打算用这样的姿态来对付你们。”沈逾说,“可是,你们弄脏了我的草药。”
“这是我给我妻子摘的草药。”
魔族们鸦雀无声,心里都在想,他成婚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待会儿,得重新去给她采药,因此会耽误给她做饭的时间,她回家吃不到我做的饭,心情会不好。”沈逾说,“所以,我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魔族们一方面震惊于他的这番恋爱脑发言,一方面又不敢跟他对着干,只得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很好,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沈逾道,“你们到溪头镇,目的是什么?”
几个黑衣人跪在他面前,正想说话,却在这时,他们胸口纷纷燃起一道黑色的火焰,火焰越来越大,最终,将他们全部吞噬殆尽,连骨灰都不曾留下一粒。
沈逾望着干干净净的地面,冷笑一声,暗道裴衍真是一如既往地手段下作,随后,他便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样子。
得去重新采一些草药。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沈逾回家的时候有些晚。
饭做到一半,闻语铃就回来了。
她把背包放在房间里的凳子上,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我回来了!”
果然晚了。
沈逾的脸色阴郁了几分。
闻语铃却并没在意,她挽起袖子,径直走到厨房,说:“好香啊,需要帮忙吗?”
她很少进厨房,因为厨房有沈逾掌管。
沈逾见她进来,收敛了方才的郁色,淡笑道:“回来了?不用帮忙,你出去休息就行。”
闻语铃道:“总是让你一个人做饭,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她探了探身,见到锅里正在煮着柴火烧鸡,鸡是去隔壁大娘家买来的,宰成一块一块,肉质紧实,鸡皮软糯,里面还煮着绵软的芋头和土豆。
她馋虫直冒,一下觉得肚子饿了。拿起锅铲,意思般翻了翻,“这好像快熟了吧?”
沈逾道:“快熟了,多煮一会儿,鸡肉更软。”
闻语铃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鸡肉,道:“我想尝一块!”
她承认,她只是以帮忙之名,行偷吃之事。
沈逾拿她没办法,给她夹了一块鸡中翅,道:“小心烫。”
一语成谶,闻语铃吃进嘴里,一个不小心真的被烫到了。
“好烫好烫!”她在原地转圈,嘴巴往外吐着热气,以减轻烫感。
沈逾站在一旁,颇为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
终于不烫了,闻语铃把鸡翅一点点吃掉,她的口味不是特别重,对她来说这味道刚刚好,鸡皮还裹着一些汤汁,一口咬下去,鸡翅中间冒出了鲜美的汁水。
还是肉好吃。
闻语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跟你讲,今天医馆来了好多病人。”
沈逾联想到了什么,说:“有这回事?”
闻语铃点点头,“对,而且他们生病,竟然都有魔族的手笔。据我推测,应该是吃下了魔族的什么东西,生命力全都被吸走了,幸好比较及时,控制住了大部分病情。”
沈逾垂着睫毛,道:“我今天在后山上,也遇到魔族了。”
“什么!”闻语铃喊道,“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沈逾摇摇头道:“我没事。”
闻语铃望着他,想,他当然没事了,几个魔族而已,根本不足挂齿,这位可是当年封印了魔尊的存在。
跟他过久了这样的日子,闻语铃都险些有一种【她正在保护沈逾,沈逾也需要她保护】的错觉了。
闻语铃道:“那你有没有盘问他们?”
沈逾说:“没能问完,他们便被魔族的秘法给杀了。”
闻语铃龇了龇牙,道:“也不知是他们想干什么,你说,今天的事虽然解决了,可后面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沈逾道:“若他们还敢来,届时,我也有办法让那魔族的秘法失效。”
闻语铃道:“嗯嗯。吃饭吧,我来盛饭!”
沈逾说:“好。”
到晚上,闻语铃睡得迷迷糊糊,大概是白天一直在忙,没空喝水,晚上回家又没喝,她觉得喉咙很干,随后就被渴醒了。
她幽幽转醒,原本想翻过沈逾,去拿一点水来喝,可是,眼前却出现一个漆黑色的影子。
那道影子弯弯绕绕,但弧度十分优美,就像是盘羊的角一样。
闻语铃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亦或是没有睡醒,还在梦里,她揉了揉眼睛,缺发现那道影子并没有消失不见,反而更加清晰了。
她顿时清醒过来,结合起今日和魔族隔空交手的事情,想起一个传闻,魔族的外形与普通人类不同,虽说他们与人类一样有着五官和四肢,平时看起来,也就与普通人无异,可越是强大的魔族,越能变幻出强大的异形。
她该不会是今日得罪了魔族,引来他们的追杀了吧?
闻语铃心里有些犯怵,转眼想她怕什么?反正有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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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在,尽管她是一个战五渣,可沈逾不是啊。
她小声喊道:“沈逾,沈逾,快醒醒!”
沈逾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怎么了?”
闻语铃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她感到她的心脏也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因为精神过于紧绷,甚至方才喉咙里的干渴都消失了一大半。
因为沈逾的声音,分明就是从那道黑色的弯曲的影子里传来的。
老天爷,她真的必须死吗?
沈逾的声音带着沙哑,明显是刚刚睡醒,他等了半晌,不见闻语铃继续说话,便出声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闻语铃这下看得更加清晰了,因为她发现随着沈逾的动作,那团阴影也跟着他,挪动了位置。
面对这团未知的恐惧,她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很明显的防御的姿态。
床帷里一片漆黑,沈逾也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他伸出手想牵住她的手,却只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被子。
他望着闻语铃的方向,喊:“语玲?”
闻语玲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此时此刻,沈逾就坐在她的正对面,而她看见的,不仅仅是他额头上的两只盘羊角,也看见了在黑暗中他那双绯红色的瞳孔。
那双瞳孔盯着她的时候,她真的感觉自己仿佛在漆黑的森林中被饿狼盯上的猎物。
沈逾终于意识到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因为现在他的视线无比清晰,在黑暗之中也能看清四周所有物品。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代表他体内的魔族血脉发作,让他现出了魔族真身。
这份超常的视力,也让他清清楚楚看见了闻语铃脸上的恐惧。
沈逾的心仿佛沉入海底,他设想过无数种跟闻语铃坦白身份的场景,也想过她知道真相后可能有的反应,却万万没料到,会是以这样突兀又意外的方式,让她撞破自己的秘密。
他心中闪过极强的疑惑:分明他魔化的日子不在这几日,而且自从三年前将魔族势力封印后,他魔化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但眼下的状况,明显容不得他细想疑惑,摆在面前更重要的事,是安抚闻语铃的情绪。
他伸出手,尽管满心想要安抚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毕竟在整个修仙界,魔族声名狼藉,嗜血成性、嗜杀成瘾,几乎做尽世间穷凶极恶之事。
他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伸手想去触碰她,又怕激起她更大的恐惧,手只能僵在半途。
就在他斟酌着该如何解释眼前一切时,闻语铃先主动开了口:“沈逾……你、你是魔族?”
沈逾知道此刻无从辩解,只得点了点头,低声道:“嗯,我有一半魔族血统。”
闻语铃缓了几秒,勉强适应了沈逾此刻的模样。
虽说这副样子确实吓人,但对来自现代、看过无数超自然影视作品的她来说,倒也并非不能接受。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剑宗万众敬仰的首席大弟子、整个修仙界称颂的正道楷模,竟然有着一半魔族血脉。
这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剑宗都会跟着被世人唾弃。
沈逾见她没有再流露出更深的抵触,连忙开口解释:“以往几乎每两个月,我便会魔化一次,三年前魔族被封印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语铃,你别害怕,我和他们不一样,我……”
他急促地解释,生怕被她误会,就此疏远他。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闻语铃轻轻打断:“我没有怕你。三年后的我,应该也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吧?”
沈逾一怔,点了点头。
闻语铃轻声道:“我们不搞血脉歧视那一套。你虽有一半魔族血脉,却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又怎么会怕你?你还是你。只是下次,别再大半夜突然变成这副模样,我会被吓得睡不着。”
沈逾温顺地应道:“知道了。”
闻语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随即又觉得口渴,吩咐道:“你去给我端杯水吧。”
沈逾乖乖下床,给她倒了一杯水。他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恢复人形,而经过这场惊吓,闻语铃也早已没了睡意,两人便并肩坐在床前。
“你说,今日魔族露头,你又突然魔化,该不会有什么联系吧?”她问。
17. 第 17 章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屋内光影忽明忽暗。
沈逾垂眸静默许久,空气沉敛安静,才缓缓开口:“其实今日收拾那几个魔族,我动用了魔化的力量,或许正是因此,才导致体内血脉失控了。”
说完他又在心底暗忖:当然,这只是催化剂,真正搅得他血脉躁动、濒临失控的根源,他心知肚明。
是夜夜与她同榻,枕侧相依。
这句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闻语铃问:“你为什么要用魔化的力量对付他们?你不是一向习惯用剑吗?”
沈逾目光微微躲闪,低声道:“今日上山没带剑,而且他们用暗器偷袭,险些毁了清灵草,我只能重新去采摘,一时气急,心绪大乱,便没能压住体内魔性。”
闻语铃道:“所以你今天回来得晚,也是因为这个?”
沈逾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闻语铃喝完水,让沈逾把杯子放回桌上。等他走回床边,她望着他额间的盘羊角,忽然生出好奇,轻声问:“我能摸摸你的角吗?”
她觉得魔化后的沈逾格外特别。他的双眼并非纯粹赤红,还掺着几分琥珀底色,看上去如同浸在光里的红宝石,漂亮得惊人。
而那对弯旋的盘羊角,又让他周身笼着一股凛冽威压,像神话里沉睡千年的古兽,威严、孤高,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神性与野性。
而此刻,却偏偏温顺地待在她身前。
沈逾有些难为情,低声问:“你为什么想摸?”
闻语铃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因为我觉得好看呀。”
“好看?”
沈逾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仔细消化这从未听过的评价。
从小到大,他最憎恶的便是自己魔化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像头野兽、是丑陋的怪物,也从不愿把这副样子展露在任何人面前。
闻语铃认真点头:“对啊,你的角弯弯的,特别好看。”
话音未落,她便直接伸手,轻轻摸住了他右边的角。
“呜嗯……”沈逾喉间猛地溢出一声短促、沙哑又带着几分难耐的轻响。
从没有人碰过这里,他自己也从不知道,这个部位被触碰时,会是这样的感觉。
一阵酥麻的暖意从角根蔓延开来,顺着脊背往上窜,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不自觉沉溺在她轻柔的抚摸里,任由那片轻柔的触感包裹。
闻语铃原本以为他的犄角是冰凉而生硬的,可是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角时,却发现那竟然是有些柔软带弹性的触感。
甚至用力一些,角还会陷在她指缝里,松弛又治愈,带来奇异的解压感。
新奇又舒服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来了兴致,指尖轻轻摩挲、揉捏着他的犄角,动作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沈逾的神情。
她看见他眼神迷离涣散,睫毛不住轻颤,脆弱又缱倦,耳根泛起滚烫的红晕,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每一口都像是从肺里艰难挤出,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意。
他浑身紧绷,却全然没有躲闪,乖乖任由她肆意触碰。
摸到一半,闻语铃忽然放下手,打了个哈欠:“好困呀。”
沈逾却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低垂着眼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按在自己左边的角上,低声道:“只摸一半,是不是不太公平?”
闻语铃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弯眼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带着几分戏谑地望着他。
她指尖换了种力道,像平时逗猫挠下巴似的,轻轻揉着他左侧的犄角。
沈逾下意识朝她靠近,两人呼吸渐渐交缠,气息温热。
当指尖触碰到犄角与皮肤相连的地方时,他浑身猛地一颤。
可闻语铃却很快移开了手。
他立刻仰起头,眼底带着近乎乞求的神色,哑声说:“刚才那个地方……可以再摸一下吗?再多摸一会儿。”
闻语铃好整以暇,故意装傻:“哪个地方?我听不懂。”
沈逾小声道:“你明明知道的……你是故意的……”
说完他用脑袋轻轻拱着她的掌心,把她的手重新带回那处敏感地带,整个人都靠在她肩上,难耐地轻喘着。
闻语铃也不再逗他,指尖轻轻抚弄着那处能让他安心舒服的地方。
他低沉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忍不住在她白皙的颈侧轻轻舔了一下,又浅浅咬了一口。
闻语铃被他咬得微微发痒,嗔道:“干什么呀?”
沈逾趴在她肩头,哑声问:“可以两边一起吗?”
闻语铃轻笑:“你怎么这么贪心?”
沈逾又一次嗅到她身上那股清甜醉人、让他彻底沉沦的气息,低声重复:“不可以吗?”
“可以。”闻语铃道,“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求我。”
沈逾迟疑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放软了声音:“求你。”
闻语铃这才遂了他意,双手分别覆上他的双角,指尖轻轻挠着那处最让他舒服的地方。
沈逾身子微微发颤,下意识将她轻柔地压在床榻上,整个人都绷得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她颈间抬起头,眼底泛红,气息不稳:
“我也可以让你舒服。”
闻语铃微怔:“让我舒服?怎么让我舒服?”
沈逾望着她,声音低哑又认真:“你同意,我就可以。”
闻语铃和他对视,轻声道:“可以啊。”
像是得到了命令一般,沈逾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俯身缓缓向下探去。
不知是不是力道失控,这次他的吻格外轻柔,细细描摹着她唇瓣的轮廓,温柔得不像上次。
闻语铃闭上眼,心头忽然涌起一阵恍若隔世的感觉——就在上个月,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和沈逾这样接吻。
沈逾一边轻吻着她,动作虔诚得如同在完成一场神圣仪式,贪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手指缓缓探入。
闻语铃浑身一紧,唇边忍不住泄出一声急促又发颤的轻呼:“呀……”
沈逾微微离开她的唇,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就像是要看清楚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低声问:
“这样……有感觉吗?”
闻语铃难耐地轻轻摆动腰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心想这是什么废话,都这样了,没感觉才怪吧?
她方才那点戏谑神气荡然无存,两人的角色瞬间颠倒。
此刻窘迫无措的人变成了她,而眼前这个眼神平静、掌控一切的,反倒成了沈逾。
“放松点……你这样我没法……”
“乖乖的……”
闻语铃呼吸急促,眼角泛起细碎湿意,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离,连指尖都软得无力。
直至此刻,沈逾才缓缓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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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
他凝望着她染满潮红的脸颊,俯身在她耳畔低声呢喃:“我有没有说到做到?”
闻语铃早已没有应答的力气,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见他纹丝不动,便索性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依偎在他怀中,急促地喘息着。
沈逾垂眸,不舍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轻啄一口,稳稳将人拥入怀中。
他的心底,翻涌着此前人生中从未有过的喜悦与充盈的满足,他怀抱着怀里温热的人,恍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易碎的美梦。
素来斩妖除魔、恪守正道的沈逾默然心想:若这当真是什么妖兽编织的幻梦,那便让他死在这个梦里吧。
一番缱绻折腾过后,闻语铃出了一身汗,只觉得浑身黏腻疲惫,沈逾起身端来清水,替她擦拭干净周身。一番打理过后,二人终于卸下所有心绪,安稳相拥睡去。
后半夜,闻语铃睡得格外安稳深沉。她迷迷糊糊地暗自思索,原来适度运动,果真最是安神助眠。
同一时间的魔域。
自三年前沈逾封印魔族势力后,魔域便日渐衰败、荒芜冷清,处处透着沉寂萧瑟。
而此刻,本不该踏足魔域的谢寻安,正孤身立在魔宫大门前。
他手中握着一枚血色至宝,抬手推开沉重的宫门,径直走向魔宫地底最深处的封印密室。
此地禁锢着现任魔尊裴衍的元神。
谢寻安抬手,将掌心赤色宝物掷向灰暗涣散的元神。
刹那间,死寂的元神缓缓浸染上鲜活的血色,整片魔域大地剧烈震颤、风云涌动。
转瞬之间,涣散的元神彻底凝聚,化作身形挺拔的成年男子,正是被封印三年的魔尊——裴衍。
久困封印不见天日,重获自由的裴衍筋骨滞涩,心底积压满了戾气,恨不得好生活动筋骨。
他未曾多言,转身便径直朝谢寻安出手。
谢寻安猝不及防,一脸懵逼地抬手接招,满脸无奈错愕:“你是不是疯了?我费尽心思帮你破除封印、将你唤醒,你不报恩反倒动手打我?有本事去找沈逾!”
裴衍原本还带着戏谑散漫的笑意与他缠斗,可听见沈逾二字的瞬间,面色骤然沉冷,眼底戾气翻涌,出手的力道骤然加重,招招凌厉迅猛。
二人从魔宫地底密室一路缠斗,辗转打进恢弘正殿,又一路交手至荒芜的后花园。
几番缠斗下来,谢寻安身心俱疲,满心憋屈。
先是被沈逾抢走老婆,如今耗费心力解封裴衍,还要平白挨一顿打,这兄弟二人,是不是来克他的。
不知缠斗多久,两人才双双收手停战。
裴衍与谢寻安平辈相交、地位对等,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魔尊傲气凛冽张扬,分毫未减。
他垂眸看向身侧的谢寻安,语气矜贵冷冽:“你助本尊破除封印,想要什么赏赐,直说便可。”
谢寻安摆了摆手,神色冷淡:“我不要你的任何赏赐,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我知道沈逾此刻在何处。”
“哦?”裴衍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审视的冷意,“你既帮本尊破除封印,又主动告知仇人的下落,世上怎会有这般好心之人?”
谢寻安眸光沉沉,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寒意:“因为,我也想让沈逾死。”
裴衍凝视着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戾的笑意,淡淡道:“这么看来,你我有着共同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