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居然不是游戏》
1. 失序的乱码
江湖不说平生事,忍看花枝谢玉楼。
“啪!”酒楼中,说书人一拍醒木,开局念完定场诗后,便讲起了江湖中的故事。
“话说三年前,姑苏城烟雨朦胧中,忽现一人。一袭月白长衫,腰悬古剑,举止温雅,却无人知其来历。
他曾独战太湖七十二水盗,剑光如龙,救下漕运总镖头之女,血染湖面,最终踏舟而去,只留传说……”
二楼临窗厢房中,花满楼唇角轻笑,举起酒杯欲饮未饮:“谢公子,亲耳听旁人口中说出自己的英雄事迹,有何感想?”
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位俊雅的年轻公子,的确一袭月白长衫,腰悬古剑,就是那未曾好好束起的飘逸长发,颇显狂放之态,看起来与温雅二字毫不相干。
这人好似完全没有尴尬的那条神经,目光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愣了好一会儿后,方回过神来,微微歪头,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神秘,很是理直气壮地答道:“这故事,貌似与我并无多大关系,假在下之名创收而已。”
“哦?你不曾独战太湖七十二水盗?”
“嗯……算是打过。”
“那便是未能英雄救美了?”
“好像是救了一人,记不太清。”
花满楼失笑,将杯中酒饮了一口,随手放下后执起双箸与碟,略显空洞的双目视线未动,却准确接过谢玉楼用公筷夹来的蜜酒蒸?鲥鱼,轻轻点头致谢后,方追问:“那无关一说,又从何而来?”
刚给人拆了鱼刺夹菜的谢玉楼抬手给自己也来了一块鱼肉,很是期待的吃下这江南春日里才能享受的时令菜,鲜得他微微眯起眼。
那神态,旁人看了恐怕不论价格高低,怎么都得给自己也来上一份同样的美味。
咽下鲜甜细嫩的鱼肉后,他才开口道:“因为当时我,本来就不是去做好人好事的嘛。”
即使故事外和故事里的人做的是相同一件事,但目的不同,背后代表的人内核也就不同,而想法都不同步了,又怎能说故事里和故事外的人是同一个人呢。
花满楼低头吃鱼,只当是友人的谦逊推脱之词,并未就这个问题继续探讨下去,殊不知,谢玉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纯度百分百的大实话。
等堂下说书人拿出绝活儿口技乒铃乓啷“打斗”起来,两人才又碰了一杯,另起了话头:“鲥鱼味美,可惜陆小凤没有这个口福。”
“那只小凤凰可不缺请客吃饭的朋友。”
花满楼捉起酒壶,给自己也给对面的酒杯斟满酒,叹息道:“他遇上了麻烦,估计即使有人请,也没空吃了。”
“啧,在下听到了一点筵无好筵的意思。”谢玉楼随手将垂下的发丝重新揽至背后:“没想到有一日我竟有幸与西门吹雪享受同等待遇。”
“被陆小凤拖下水的待遇吗?”
“哼哼,花公子,你偶尔也挺会使坏的嘛。”
花满楼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并未反驳谢玉楼的评价。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比起在下这个天降朋友,还是你家的竹马更重要,明明我们二人才是更有缘分的那两个才对。”谢玉楼半是玩笑半是含酸的说道:“他又被什么麻烦找上了门?”
“欸~这不是凋零剑谢公子一向都很热心肠嘛,哪里有热闹就凑哪里,陆小凤找你求援,与我偏不偏心又有何关系。”花满楼才不承认自己端水没端平呢。
他一挥流云袖,关上原本大开的窗户,将酒楼大堂喧闹的人声隔绝在外,方低声说道:“天山灵鹫宫换了新主人,神针山庄薛夫人受邀前往观礼,陆小凤陪着薛冰一同前往,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只传回来一封求援信。”
谢玉楼奇怪道:“天山缥缈峰位于大唐和西北五十酋的交界处,向来与我大明江湖不太来往,怎会突然邀请薛夫人?”
虽然因为大杂烩的关系,这个乱炖江湖一直都很波云诡谲,但人物与人物之间产生化学反应也是要讲基本法的,谢玉楼是真没找到灵鹫宫和神针山庄会有什么交集点。
难不成是要一起投资做绣品生意?
“据说灵鹫宫麾下九天九部阳天部首领符敏仪符姑娘,是薛夫人娘家仅剩的亲人,自小失散后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认,此次薛夫人前去是为了认亲,同时帮符姑娘助拳。”这个问题的答案,花满楼在陆小凤启程前听他提过几句,倒能答得上来。
灵鹫宫的势力在江湖中已然不算小,执掌者突然换届必然引起一番风波,符敏仪请亲人前往观礼顺便给自己撑腰很正常。
谢玉楼莞尔,忍不住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啧,三年了,他还是觉得这锅大煮江湖很浆糊。
冷冽又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中,丢下酒杯,谢玉楼站起身来抽走花满楼手中的求救信,随后推开临街的窗户,不走寻常路地径直踏空离开:“这个任务我接了,花满楼,记得欠我一顿美酒佳肴。还有,不会忘了给你带生辰礼物的。”
五日后,就是花满楼的生辰,往年,这时陆小凤已经到江南来挖他埋在后院海棠树下的百花酿了。
但只五天时间的话,是不是有些紧,谢玉楼能与陆小凤一起平安回来给他庆生吗?
花满楼觉着,他只要相信朋友就好。
从怀中拿出锭银子,喊了一声,一直守在厢房门口的小二立刻推门进来:“客官,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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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账,另外,帮我租一辆马车,找个愿意出远门的车夫。”
他袖中还有一封求救信要送。
谢玉楼说的没错,他与西门吹雪,在陆小凤这里的确享受着相同的待遇。
-
跳窗而出的谢玉楼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天山,而是轻功赶路回到了自家小园中。
三年前他刚进这游戏时的确身无分文,但现在嘛,也算是颇有身家,这座苏城里就有他经常落脚的园子,不然花满楼也不会特意来此请他于酒楼一会。
在江南烟雨深深巷陌之中,一座玲珑精致五脏俱全的林园正藏于巷尾,园中亭台阁楼,奇石水榭,花竹草木,十步一景,于方寸间尽显独属于文人骚客的温婉雅致。
没办法,这座谢园是谢玉楼的第一个任务的奖励,风格可由不得他挑拣,至于游戏系统为什么非拿这种与他相性不合的房子当奖励……啧,他对向来喜欢整大活儿的系统不抱任何期待。
谢园中并无仆从,只有个雇佣来的老圃照看园中植物,不过人家也不是日日都来,此刻恰好不在园中。
谢玉楼见家中大门紧锁,懒得找钥匙,直接翻墙回了家。
随后穿过庭院与花园,路过花影池,和在泉水里摇曳沉思的美人打了个招呼,这才来到了自己现下住的房间。
他匆忙赶回来,除了收拾东西做出行准备外,更多的原因是和花满楼喝酒时,就发现游戏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当时不好虚空仔细查看,免得被眼盲心不盲的花满楼当病人送医,事后自然得找个安全地儿好生研究一番。
“奇怪,怎么任务面板上全是乱码?”
谢玉楼心中感觉不妙,将系统面板翻来覆去戳了一遍,发现上面所有的文字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了意义不明的乱码。
他吓一大跳,连忙翻到印象中游戏退出按键所在的页面,却悚然发现,那个他许久未用的按键已经悄然不见了踪影。
尚不死心又戳了戳,谢玉楼将按键所在界面摸了个底朝天,仍然没任何反应。
很可惜,这是款单机武侠游戏,没有客服,也没有GM,出bug想找个人联系送修一下都不行。
向来胆识过人的“凋零剑”谢公子此时也不由慌了神——任哪个玩家再通天,被困在游戏中时,都不会心大到一笑而过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翻寻记忆。
系统出问题,必然有先兆。
谢玉楼逆着时光不断向前探寻。
疾风骤雨,刀光剑影,利益纠葛,恩怨情仇……
江湖的故事他经历了很多,很多。
再往前,便是初登游戏之时了。
2. 太湖争霸
谢玉楼第一次在这个武侠单机游戏中睁开眼,恰是某个春日的上午,荒野里绿荫葱葱,阳光温煦。
此前他在疑似游戏制作者恶趣味、被刻意布置成自己熟悉卧室模样的登录界面耗费了五六个小时——并不是为了捏脸,这游戏只能用随机出的系统脸——终于随出了满意的人物面板。
臂力、身法、体力、根骨、定力、悟性,六维属性都是最大初始值,并拥有“武学奇才”正面人物特性,还自带了一本当世绝学,内含内功、轻功和剑法。
开局简直不能更完美。
玩家嘛,嘴巴上说着xpxp,实则本质上全都是强度党,对刷完美初始有着绝对执拗的强迫症,没开风灵月影已经属于病得较轻善良守序那一挂的了。
当然,武学方面天赋拉满了,其他方面自然就彻底拉垮。
家财,身无分文;装备,一无所有;背景,江湖无名;年纪,青葱十六。
至于哪张都不丑但这张格外俊雅好看的系统脸,勉强算是个安慰奖。
总之一句话,不靠他山做己梯,独撑风雨向云霓吧,少年。
莫问题,莫问题!
即使由于运算量的缘故,这游戏并没有配备最为关键的读档功能,也没有任何问题。
或者说,如此机制不是反而让玩家更有虚拟人生的沉浸感了么。
随出谢玉楼这个名字后就坚持以此自居,代入感直接拉满的第四天灾自信满满。
这游戏是以诸多武侠大作为基底背景制作出来的超大开放世界RPG全真虚拟单机游戏,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玩家哪怕没看过这些作品,也会得到一大段作品详情,至少对背景故事的内容会有个大致了解。
简单说来,相当于开了个预知挂,无论是任务、交友、寻宝,还是看戏、拜师、发财,都能提前偷偷看答案。
如果都这样了还混不开,那也太丢玩家群体的脸了,不如洗手下线玩开心消消乐去吧。
摸清四周环境后,一身短打粗布衣,空有秘籍但熟练度为零的谢玉楼拨开周身刚冒新芽的灌木,赤手空拳地踏上有些泥泞的官道,走进了他的江湖。
谁知由于不太熟练游戏系统功能,根本没注意到身体传达来的示警信号,最后饿晕一头栽倒在了路边。
结果被人捡走,触发了第一个主线任务。
-
官道上,一对骑着神骏枣红马的少年少女正叽叽喳喳笑闹着,不,准确说是那黄衣少女狡黠又清脆的说着什么,憨厚的少年则边分心控着马儿,边将所有目光都倾注在怀中少女的脸上,偶尔还会回应少女一两句话。
他们离了宜兴,正向东行,一路游山玩水,恰是兴致盎然之时,却见少女突然扯了扯少年胳膊,道:“靖哥哥,你可知前头是哪里?”
少年说:“听方才卖茶的伙计说,前面就是太湖,过了渡口,还得行上两三日,方到无锡。”他口吻中满是困惑:“蓉儿,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少女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口中却不停:“那你又可知,这太湖,在江湖里最有名的东西是什么?”
她似是本就不需要少年回答,自顾自的说:“是匪帮绿林。”
在江湖里打滚过一段时间的少女听了一肚子的江湖故事,此时此刻便滔滔不绝讲述了起来。
太湖地处交通要道,湖中产出丰厚,更是灌溉了方圆千里沃野,养活了不知多少人,“苏湖熟,天下足”一语可不是凭空而来。
富裕地方总是遭人觊觎,这太湖水匪的声势一向很是浩大,官家派兵剿了几次都没成功,便也就故作不知,随他去了。
而随着胭脂河通航,太湖水域彻底纳入长江漕运体系,成为江南最为关键的纳粮之地后,这里就变得更为炙手可热起来。
江湖中许多鼎鼎有名的势力,都伸出了触角,欲在此分上一杯羹。
少年,也就是刚回中原的郭靖倒是不在乎什么绿林不绿林,听了这话,只眉眼中平添一分忧愁:“也不知那些江湖好汉们争斗,可有影响到本地的百姓。”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注意到路边草丛中似是露出一只脚,有心停下马来查看,结果耳边却传来少女幽幽话语:“靖哥哥,我适才说了,这里水匪横行,路边的东西可别胡乱捡。”
显然黄衣少女,这位名为黄蓉的姑娘早就发现了路边的人,刚刚突然转移话题,正是为了吸引自家靖哥哥的注意力,让他少管闲事,别为了不相干的人搅扰了二人游山玩水的兴致。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好姑娘。
可惜,郭靖平常都听黄蓉的,但一旦涉及到原则问题,却自有一番执拗,似是头倔驴。
所以,他只说:“蓉儿,你不要动,我下去看看。”
随后便顶着心爱姑娘气鼓鼓的神态跳下马,来路边查看。
“蓉儿,蓉儿,这人还有气。”
-
“靖哥哥,你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笨到把自己饿晕在路边啊。”
“蓉儿,不要这么说,这位小兄弟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谢玉楼想,破游戏连个新手指引都不做,是挺难相处的。
第二个念头则是,他好像开局就遇到了重要人物,究竟是运气好,亦或是游戏刻意设计的新手剧情?
继续闭着眼,唤出系统面板,果然第一个主线任务已经触发。
【主线任务:太湖争霸!】
【胭脂河通航,苏湖风云再起,江湖秘闻,太湖中即将有宝藏现世,唯有登上太湖王者宝座,方有资格获得湖心秘藏,请玩家争夺太湖钓鱼王宝座,取走蚌中珠,并拯救绝世美人红龙鲤!】
【任务物品:顶级钓竿*1】
【任务奖励:苏城林园一座,顶级钓竿一根】
……系统,你这任务认真的?!
谢玉楼差点被第一个任务给闪到腰。
看了任务开头,他还以为自己即将迎来江湖的腥风血雨与波云诡谲,会于精彩万分的刀光剑影中拨弄风云,享受最为刺激豪情的虚拟人生。
谁知,钓鱼王也是王,蚌中珠也是宝,红龙鲤她也是需要拯救的绝世美人啊!
这场争霸也太刺激了。
不是还没出新手村么,其实他不介意从跑跑腿送送信这些寻常任务开始走自己江湖路的,上来就争王争霸,等后期他玩什么啊?
哦,等不到后期了,第一个任务就已经在想死档的事情了。
不要啊,他不想还没玩两分钟就删档重来啊,不然先前沉浸式投入进去的感情岂不是全喂了狗?!
更何况,随出完美开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很累很消磨热情的好么,重来一次又得花五六个小时。
天性中总也不服输的谢玉楼终究没有被新手任务吓倒,最后还是坚强地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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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划掉钓鱼佬划掉江湖生涯。
都说了,玩家无所畏惧!
睁眼后,他半坐而起,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水边凉亭中的飞来椅上,环视四周,看着眼前一对璧人,勉力抬手抱拳道:“在下谢玉楼,多谢两位恩人相救。”
原本颇不高兴的黄蓉见人醒后表现的很是乖觉,倒不好继续发脾气,勉强收下道谢后,便拉起郭靖的衣袖,说:“这位兄台既是醒了,那我们就此别过。”
谢玉楼并不介意黄蓉的态度,也没挽留结交的意思,毕竟眼前二人虽是主角,可谁规定玩家跑任务就一定得跟着主角走?
玩家自己才是游戏的主角好吧。
也许是他面上神色过于怔愣,郭靖连忙从马上行囊中掏出干粮,出言安抚:“小兄弟,你刚才饿晕在路边,醒了还是先吃点烧饼垫垫肚子吧。”
之前被游戏主线任务的内容给震撼出戏,暂时代入感有点不深的谢玉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个油纸包着的烧饼。
说起来,玩全真虚拟游戏最开心的,大概就是享受游戏中的美食了。毕竟,现代社会为了健康、效率、成本之类的原因,选择大力推广营养剂等合成食品,日常生活中已经不太能碰见现场制作出的美味佳肴,反倒是各式游戏里,一直都致力于还原美食的魅力。
谢玉楼恍惚想着,不太清晰记忆中,自己大概已经很久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食物了,这才会没有进食的概念,一下子饿晕在路边。
所以现在即使面对的是一块看起来很普通还有些干的烧饼,他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满怀虔诚的咬了下去。
炭火烤香了麦面,酥脆的饼皮混合着香醇无比的芝麻,一口香到灵魂里,入口后,饼中包入的小葱与猪油酥两个灵魂伴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是大大满足了渴求油脂的胃,好吃得让人嘴巴根本不受控制,必须立刻续上下一口才行。
显然,有古灵精怪又嘴挑的黄蓉在,即使是路上吃的干粮,都不会敷衍了事,只会买最好吃的那种。
不过四五口,一个猪油烧饼就下了肚。
美味到谢玉楼立马抛弃玩家那没什么用的羞耻心,很是积极地勾搭起两位主角来。
“谢谢恩人,谢某本打算前往苏州投奔亲戚,谁知半途却被剪径贼劫去了盘缠,身无分文差点饿死,若非恩人搭救……”热泪盈眶中,谢影帝继续飙戏:“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谢某虽不通武艺,却有一家传绝学在身,愿交于恩人以示感谢。”
如此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但,谁让旁边杵着的这位,是头顶厨神称号的大美食家呢,向美食势力低头不寒碜。
更何况,玩家们可从来都没有对武学敝帚自珍的爱好,完全不觉得拿武功秘籍换烧饼以及后面可能出现的叫花鸡、炒鸭掌、花炊鹌子、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君子好逑汤、二十四桥明月夜、玉笛谁家听落梅……有什么不对。
其实比起珍贵的绝世秘籍,谢玉楼现在更缺个能指点他的名师。
因为他发现,游戏初始所谓的自带绝学,真就只是会背,他空有秘籍绝学,却既不会练,也不会用,甚至连秘籍上的内容都看不懂。
没有任何基础,开局资质再好也无用武之地啊,武功这东西和数学一样诚实,说不会,就是不会。
系统既然不送新手导师,那他自然只能自己找一个了。
3. 枯荣诀
随手救了一人,他吃了你个烧饼就说要送你绝世武功秘籍,这种好事儿,你信么?
反正黄蓉是不信的。
即使她是个刚离家出走没混迹武林多久的江湖新人,也不会如此没常识的相信天上会掉馅儿饼这种好事。
江湖人将自己的武功和传承看的有多重,看曾经《九阴真经》《神照经》掀起的那一场场腥风血雨就知道,没有哪个江湖人会轻易将手中的秘籍送予他人,即使那秘籍可能只是个不入流的货色。
思及此,聪慧的姑娘原本打消的疑虑重新涌上心头,她按兵不动,想着,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黄蓉不信,可郭靖信啊。
双方互通姓名后,他连连摆手推辞:“谢小兄弟,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给了你一个烧饼而已,不值钱的,倒是家传武学本是先辈心血,万望珍摄不可轻示于人。”
不怕你怀疑你推拒,就怕你不搭话茬呢。
谢玉楼一脸失落:“在下观两位恩人神光内敛,步伐轻盈,年纪轻轻就习武有成,这才想将家传秘籍托付。两位有所不知,谢某家中人口凋零,家道中落,自父母去后,就只剩我一人,即使想习武傍身也不得其法,否则也不会空守宝山却差点被剪径小贼害去性命。所以便想着,与其投靠早已不来往的远亲,不如跟在恩人身边,两位品性好,武功高,侠义无双,对在下又有救命之恩,于谢某来说无异于天降紫微星啊!”
他真的好会说话。
黄蓉即使依旧心有疑虑,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口才实在了得,先夸赞,后卖惨,再戴高帽把人架住,一套下来,别说心地善良的靖哥哥,就是她,也都硬不下心肠把人撇下不管了。
毕竟再怎么聪明,她也是个很正常的豆蔻少女啊,被人夸赞难免心下有些得意,忍不住就高兴了起来。
郭靖亦被谢玉楼一通孤苦身世的说辞打动,很是感同身受。
他的母亲怀着他时,恰逢天下大乱。
彼时,南宋北宋大宗小宗之争再起,隋朝尚在但已处于王朝更替动乱之际,大明一家独抗西北五十酋联军压力,根本腾不出手趁乱开疆拓土。
若非西北五十酋其内部矛盾重重并非一条心,金、蒙、辽、西夏、突厥、吐蕃这几个大部落均各自心怀鬼胎,恐怕本就在全力以赴打内战的北宋就不只是被异族铁骑奔袭至境内腹地掳走大量物资和人口了,皇城被破亦不是没可能。
郭母李萍就是那时怀着身孕被掳去了西北五十酋,后在雪地中诞下郭靖,在大漠待了十多年,艰难地将儿子抚养成人。
除了母亲,郭靖的故乡牛家村早已被异族铁骑屠戮一空,父亲更是为了保护妻儿乡邻血战至死。
忆起往事,郭靖向来淳朴憨厚的脸上竟露出些仇恨之色,他不想让天真浪漫的蓉儿看见自己这一面,便微微低头掩饰了过去。
曾屠戮故乡的异族铁骑,本就是西北五十酋的联军混编,只不过以金和蒙为主。
虽然他自小就在蒙古的地界长大,但想想也知道,被掳走的李萍只能做为奴隶活下去,挨鞭子不过是家常便饭,幼时他们娘儿俩过的日子比黄连还苦。若不是后来他无意间救了哲别师傅,又和拖雷结为安达,恐怕等不到他七位师傅寻来,娘亲就得累死在羊圈里了。
他珍惜草原上那些对他伸出手的亲朋好友,却从来都没有把西北五十酋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所以,郭靖对谢玉楼的身世真的很感同身受,亲人接连去世徒留一人独活,想做些什么却找不到任何头绪,茫然环视四周,无人会伸手相帮,世情如汹涌潮水般即将淹没于顶。
他愿意做第一个向谢玉楼伸手的那个人,就像七位恩师不远万里奔赴大漠来寻他教导他一样。
“谢兄弟,你想学武的话,我自是愿意教的,不过我人比较笨,从来没教过别人。”郭靖很是郑重认真的说:“蓉儿,你能帮帮忙吗?”
黄蓉没一口答应,却也没拒绝,娇嗔的撇了一眼郭靖,得到对方讨好的笑容,方带着些矜持对谢玉楼道:“教你武学入门基础当然没问题,不过丑话说前头,看你模样,该有十六了,骨骼经脉这年纪已大致定型,此时入门习武,再怎么努力,恐怕都无法成为江湖一流高手。”
江湖人练武,绝大部分都得自小打基础,否则没法养出一副与武学契合的好身体,武道之路,本就天赋、机遇、勤奋缺一不可,少一丝都会带来巨大的遗憾。
当然,玩家不在乎这个。
谢玉楼生怕这位性格古灵精怪的女主角觉着麻烦直接跑路,连忙发表免责申明:“恩人说笑了,天底下哪有学生学不好就责怪老师的道理,更何况在下习武只为强身健体和自保,并无太多奢望。”
“这凉亭周围空旷,视野开阔,那就在这里教授你第一课吧。”黄蓉略有些急性子,打算先试试谢玉楼的成色:“你是想从家传武学练起呢,还是我帮你选个合适的基础心法?”
江湖里大路货的心法与招式秘籍并不稀缺,黄蓉练得虽是她家爹爹自创的内功心法《碧波心经》,但也翻阅过一些诸如《归元心法》《沛然诀》《养气精要》此类的基础内功,的确能帮谢玉楼挑一样合适的打基础,反正这些内功心法都属于那种没门槛怎么练都练不坏的泛用温和型。
谢玉楼开怀一笑:“当然是选家传武学,正好两位恩人先学会,再教授于我。”
郭靖神色有些焦急,但嘴笨插不上话。
他对别人的家传武学真没有觊觎之心,见谢玉楼离谱操作,心中难免觉得,新结识的这位谢兄弟怎么看着聪明,实则比他还笨,随随便便一个烧饼就能骗走他的家底儿,又没有蓉儿这样聪明的姑娘帮衬着,日后可怎生是好。
黄蓉却轻哼:“不忙,本姑娘得先看看,你家这武功秘籍到底算的上几流。”
江湖中顶尖的武功秘籍很少很少,几乎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沧海遗珠的可能性太小了,更何况,除了神剑山庄,她可没听过其他谢姓的武林世家。
没眼界的普通人将三流秘籍视若珍宝敝帚自珍的事情并不稀奇,若谢玉楼的家传武学只是个三流武功的话,那还不如学一门大路货打基础呢。
系统开局送的绝学并没有实体,而是全刻在谢玉楼的脑子里,所以他只能来到凉亭外,找了块空地,拿起树枝在地上默写起来。
可才只写了个开头,黄蓉便脸色大变,莲步轻移,几个晃身,便将地上字迹悉数抹去。
有看没有懂的郭靖和完全没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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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谢玉楼二脸茫然。
怎么了?
有人来了?/被字丑到了?
“你家这心法叫……算了,”黄蓉至此彻底没了先前对谢玉楼的怀疑,很是没好气的说:“以后这心法口诀万不可轻易落于纸上,否则绝对会引来杀身之祸。”
郭靖这才有些明白:“蓉儿,谢兄弟的家传心法,很厉害?”
黄蓉神色有些严肃,明明是个青春明媚的豆蔻少女,额心却拧起了几道浅痕,柳眉轻蹙间自带一股幽愁:“具体有多厉害我也不知,但它,比我爹爹自创的的心法更为深奥精妙。”
郭靖是相信蓉儿,谢玉楼是相信女主角,所以二人都很认同黄蓉的判断。
“不落笔下,谢公子口述吧,教学继续。”确认了谢玉楼的家传心法很高明,黄蓉的兴趣自然被彻底提了起来。
还未出桃花岛时,她生性贪玩调皮,再加上《碧波心经》本不适合她修习,又对辛苦练功没兴趣,故而黄蓉的武功真算起来,在江湖上顶多是个三流。
最开始,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因家学渊源的缘故,黄蓉其他本事可是很厉害的,不怕被人欺负。
可离家出走,在江湖混了一段时日后,她的想法彻底发生了变化,再加上和靖哥哥相遇后,几番与人争斗都必须绞尽脑汁借力打力,艰辛又危险,现在的她太清楚,武功对一位江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吧。
黄蓉盯着眼前这衣衫落拓但容貌俊秀的可怜少年,像是看株即将收获的大白菜,心中暗自欢喜的很,想着做好事果然有好报,旁人机关算尽都得不到的东西,到本侠女这里就是自行送上门来。
谢玉楼口中不停,将刻于脑中的心法口诀悉数背诵出。
他自带的绝学名为《枯荣诀》,除了同名内功心法外,还附带了剑法《四季剑诀》和轻功《逝水飞花步》,只是剑法与轻功都是图文搭配,口述不出来,便被暂时撇在一旁没管。
谢玉楼背完口诀,黄蓉竟全都悉数记下,后复述一遍,改了几样错处,第二遍再复述时,居然已经可以做到一字无错!
“学习内功心法时,若无人指点,必须先通读全文,做到能联系上下文,然后才能开始修习,否则很容易某些词句理解不到位,最后练功练得走火入魔。”黄蓉开始给谢玉楼这个小白普及一些习武常识,她虽性子活泼,做老师时却意外的很细心,方方面面都能考虑到位。
说完这些,她开始从头粗讲《枯荣诀》的各个要点。
“黄姑娘,‘夫枯荣者,非独草木之象,实乃天地阴阳之枢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谢玉楼听课听得头晕眼花。
在他想象中,武功是什么?
嗯,点开秘籍,自动学会,往心法栏一挂,就会自动运行升级涨修为。
再拟真些,学时记住关键效果数据就好,系统辅助功能自会帮忙记录正确的运功路线图,然后得手动肝一肝,按照系统记录运功“修炼”,心法等级与肝动力成正比。
然而现在这游戏系统告诉你,俺们旮旯不是这样哒,得自己学习,自己理解,自己意会,没有任何辅助,真·全真虚拟江湖人生等你来品嗷!
4. 偶遇垂钓翁
品就品!
谢玉楼面板本就自带“武学奇才”的正面人物特性,他不觉得学历不低的自己会笨到有老师教都入不了学武的门。
于是刚相识没多久的三人在凉亭如此简陋的地方,学起了能跻身江湖前十的绝世武学《枯荣诀》。
这一学,就学至了黄昏。
黄蓉得边自学,边教两个笨蛋。
嗯,不对,自家靖哥哥并不笨,只是反应慢些罢了,天资还是很厉害的,谢玉楼才是那个什么都得再三思索还想不明白的大笨蛋。
如此教学,她累得够呛,心力颇为憔悴,好在撑过《枯荣诀》开头的艰难后,靖哥哥终于反应了过来,而谢玉楼这笨蛋记名徒弟也开了窍,后半部分三人的进度简直就像是开了加速挂,平推毫无压力。
只要正确无误成功运行心法一周天,这门内功就算是学会了,至于剩下的,都是水磨功夫。
枯荣诀内功心法精妙而不深奥,和许多武功一样,它同样是易学难精,想练至高深绝非易事。
三人运功时并未顾忌此地多有漏风,盘膝而坐,五心问天,静心绝虑,意守丹田,感天地间枯寂之气自涌泉穴入体,如细流归海……
一炷香后,方各自收功,目目相视,满是收获喜悦的心情。随后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在咕咕而鸣的肚子催促下,终于想起来要先关心一下胃袋问题。
这周围,荒郊野岭,人烟罕至,压根没地方吃饭,而郭靖黄蓉带的干粮数量也不多,可经不起三位习武之人一顿的消耗。
谢玉楼此刻终于想起自己那抓马的主线任务。
话说系统送得任务物品“顶级钓竿”到底在何处?
等等,该不会那个只会整活儿的游戏作者追求真实度追到走火入魔,压根没设计储物这种功能吧?!
还真是这样!
他翻遍系统面板也没找着随身包裹,浑身上下除了一身粗布衣裳,连根线头都没有,就更别说鱼竿了。
虽然心中吐槽作者搞事情,心理变态喜欢虐待玩家让玩家没苦硬吃,但一百斤身体里起码九十九斤是反骨的玩家才不会被如此拙劣的伎俩打倒,不仅没按退出键,反而玩得更投入了。
“郭大哥,黄姑娘,既然旁边就是太湖,我们自然是靠水吃水了。”
郭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自小在漠北长大,并不识水性,谢兄弟,你会下水抓鱼?”
谢玉楼微微一哽,他游个泳还行,下水抓鱼这种高难度动作就免了吧,鱼抓他还差不多。
黄蓉见状,说道:“别看我,本姑娘没带换洗衣服。”
若是只有她和靖哥哥两人在,下水不下水的都无所谓,事后即使不换衣服用篝火烘干也可以,可,这不是有个还不算很熟的谢笨瓜杵这里当木头桩子么。
“听黄姑娘话里的意思,姑娘精通水性?”
“我自小在东海长大,刚会走路就学会凫水了,怎么,这本事也要跟我学嘛?”
“不不不,区区琐事怎敢劳烦姑娘,只是想问姑娘是否会制作鱼竿,在下虽然没有下水抓鱼的本事,钓鱼技术倒也还行。”谢玉楼连忙说。
既然彼此都是一起练过功的人了,他态度言辞都亲近不少。
黄蓉觉察到这点,亦不客气,上下打量他一番,方道:“行吧,等着。”
太湖畔野生竹林并不稀缺,就地取材很是方便,至于鱼线与鱼钩,同样有现成的。
江湖人行走江湖,时常需要露宿于荒郊野外,便携的干粮通常也只是米食面食,并无荤腥,习武之人食量很大,赶路时更需要进食肉食补充体力,最后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野外猎物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抓到的,寻找、追踪、捕捉,每一步都得花费大量时间精力,运气差还有可能空手而归。
于是,许多江湖人的行囊中便常年自备着鱼线鱼钩,钓鱼可比狩猎简单多了。
这还是原本甚也不懂的黄蓉装乞丐的时候,从一位老乞丐那里学到的生存小技巧,那以后她包裹中的确时常备着许多小巧工具,故而此刻才有现成的材料做钓竿。
青翠之竹为竿,水禽之羽为漂,在黄蓉的巧手之下,鱼竿很快就制成了。
就这样,系统所谓的“顶级钓竿”,谢玉楼终于拿到了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看着手中的钓竿,恍然大悟。
看来游戏系统给出的奖励并不能凭空出现,而是需要玩家开动脑筋,合情合理地自行获取才可以。
武学新手导师是如此,主线任务的任务道具亦是如此。
游戏作者,你的恶趣味已经快潽出来了喂!
片刻过后,郭靖和黄蓉手中亦各自握上了一柄钓竿。
因为某个人说了句:“一个人钓鱼有甚意思,不如咱们比试比试。”
三人都还是少年人,哪怕还饿着肚子,也不缺较量一番的好胜心,更别说谢玉楼这个缺德鬼,为了成就钓鱼王的宝座,刻意激将了几句。
钓鱼佬什么的,古今中外都差不多,虚荣心好胜心旺盛的很,即使曾经不是钓鱼佬,在拿上鱼竿的一瞬,也必会成为钓鱼佬的一员,虚荣心好胜心立马就会自行长出来。
“你可不许偷听。”黄蓉拉着郭靖到旁边密谋规划特制鱼饵去了,显然很不忿谢玉楼先前的挑衅。
谢玉楼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叶包:“放心吧,黄姑娘,在下钓鱼就只用蚯蚓,刚挖的,很新鲜,要分二位一点吗?”
然后得了黄蓉一个俏皮的鬼脸。
至于郭靖,这次终于看清了他家谢兄弟的真面目,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默默听黄蓉说着等会儿该怎么取材制作鱼饵,好钓上条大鱼,压压谢玉楼的嚣张气焰。
夕阳已彻底落下山,只剩晚霞依旧流连,将天空与水面共同染成漂亮的淡红色。
此时正是某些鱼类跑岸边觅食的黄金时段。
三人各执一竿,悠然而坐,于霞光余晖中垂钓水边。
可最先中鱼的,不是擅水的黄蓉,亦不是自吹钓技甚好的谢玉楼,而是人生前十八年与水一直不太熟的郭靖。
他钓起了一条手掌长的鲫鱼。
黄蓉拊掌笑赞:“我就说靖哥哥人好运气更好,不像某些呆瓜,牛皮吹破在天上不来咯。”
她和谢玉楼运气都不太好,鱼没钓到,反倒是拉上来好几条长虫,还是不能吃的那种,也不知水里哪来如此多这东西。
谁知谢玉楼只纠结了一下此次是当不成钓鱼王了,便附和她说道:“确实,郭大哥心比我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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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都静,又极为耐得住性子,输给郭大哥在下心服口服。”
吹得比黄蓉还夸张。
感觉自己好像在某些方面输掉了的黄蓉忍不住鼓起了脸颊,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谢呆瓜,是你吵着要吃鱼,可不要一条都钓不上来。我就先不钓了,得去捡点柴火。”
很明显,她没什么耐心继续坐着了。
黄蓉理论上知道可以野外钓鱼获取肉食,实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知道而已,她在桃花岛时,宁愿入水抓鱼再麻烦的去洗澡换衣服,也不肯像她爹爹那样,海边一坐就是一天。带着鱼钩鱼线,倒更像是某种扮家家酒式的仪式感~
少年们轻松愉快又活泼热闹的表现,看得旁人不觉会心一笑。
湖心一叶渔舟划过,船头坐着位亦在垂钓的渔翁。
他见湖边三人吵闹的情景,似是回忆起什么,便示意船尾正煮茶的童子划船向岸边靠去。
近日太湖风起云涌,这些鲜嫩的江湖少年人还是少于此逗留为好,免得无辜被卷入,白白丢了性命。
想到此处,他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嘲讽之意。
可能是在笑自己吧,居然还有这样发好心的时候,不是早被仇恨给腌入味了么。
谢玉楼恰在渔船来之际切线了一条大鱼,惹得旁边心思根本没放在拾柴上的黄蓉很是开怀——自己钓不上鱼不要紧,旁人的鱼切线跑了同样令人心满意足——她对陌生来客天然带了些好感,扬声询问:“船家可是要靠岸?”
渔翁似有腿疾,坐在一怪模怪样的椅子上并不能站起,他身后划船的童子丢下船锚后,方腾出手来,放下船板,推着那怪椅下船来。
此时,众人才注意到,对方双腿已断,只能靠轮椅代步。
不对,不太对。
谢玉楼盯着眼前的残疾美中年,满肚子问号。
郭黄二人太湖偶遇黄药师四徒弟陆乘风的剧情,谢玉楼了解的虽不详细,但还是知道这个情节的,他多少也有点趁机借势的意思,不然猴年马月才能完成那见鬼的太湖争霸钓鱼王任务啊。
但现在这位钓鱼翁,似乎不像是陆乘风。
人物相貌被发癫作者魔改了?
来人大约四十余岁的年纪,儒雅温和,年轻时俊美无铸的模样尚留七八分,面容白皙如玉,只眉间略带几丝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搭于双膝上的手,修长,纤细,白净,保养得非常好,漂亮完美的堪比二八少女。
那手中似还握着什么,渔翁丢开了鱼竿,却没放下手里握着的东西。
童子将轮椅停好,方开口没好气的说:“什么船家,我家主人是无名居的萧老板。”
声音清脆如鹂莺,却原来是个童子打扮的小侍女。
“在下无名居萧别离,婢子无状,还请几位不要怪罪。”轮椅上男子言辞温和的说。
啊,实锤了。
陆乘风的剧情居然被蝴蝶掉了,可萧别离是哪一位啊?
只匆忙看了个简略剧情,就自以为已经掌握第四天灾最强预知挂的谢玉楼一脸茫然。
他尚未理解,游戏那一大通各自成篇的“剧情背景”,已经变成了一个真实的江湖。
会自己日月更迭、岁月如梭的动态江湖。
5. 无名居
谢玉楼蒙圈,郭黄二人可不会,不过的确没听过无名居的名号,对视一眼后,便只由郭靖出面作揖见礼,礼貌问好:“久仰久仰,小子郭靖,见过萧前辈。”
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这位萧老板身负武艺,恐怕暗器功夫很是了得,那双漂亮的手,本就是一双暗器大师的手。
这才口称前辈,执晚辈礼。
萧别离失笑,一眼便知这位郭少侠生性敦厚,连与人客套都略显羞涩,于是直言问道:“几位今日是初来太湖游览的吗?”
黄蓉答:“正是。晚辈姓黄,这位是谢兄,我三人结伴游湖,错过了宿头,这才在湖畔安营扎寨。不知前辈的来意是?”
虽稚嫩,但明显比那郭姓小子机灵,也更懂防人之心。
大约萧别离自己就是个心思敏锐的人,所以反倒是更喜欢郭靖的性子,他本意不改,只说:“近来太湖风波不定,诸位若只游山玩水的话,还是换个时间再来吧。”
郭靖以为萧别离说的是太湖水匪,便道:“小子亦懂几分拳脚功夫,倒是不怕那些劫道的小贼。”
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萧别离微微一愣,随即微微摇头叹息:“既如此,那就算是萧某多事了。”
黄蓉眉头微蹙,听出萧别离意有所指的,绝非太湖匪患那么简单。
一直在蒙圈掉线的谢玉楼此刻终于重新登录爬了上来,他开口便问:“无名居,可是客栈?”
显然,他查那没用的背景简介查了半天也没翻出来萧别离是谁,但好歹知道了无名居是关东边城的一家落魄客栈,主营餐饮兼住宿,老板偶尔做点情报买卖补贴家用。
可这无名居怎么跑太湖边上来了?
本已示意婢女推自己走的萧别离听到谢玉楼的询问后,便轻拍对方暂且停下动作,说:“无名居就是无名居,只要有银子,你在这里可以买到许多东西。美食,美酒,美人,安全舒适的睡眠,花红丰厚的任务,无人知晓的秘密,都可以。”
哇哦,这么一说,就非常高大上了。
看来行走江湖,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对此谢玉楼很是叹为观止,表示又学到了。
那,为何这样绝妙的地方,江湖里却毫无名气?
三人虽没把疑问问出口,却都明晃晃的顶在了脸上。
萧别离气笑,居然没勃然大怒,反而耐心解释:“在边城,小店还是有点知名度的,只不过最近刚搬来这里,尚未与本地豪杰混个脸熟。”
郭靖难得很有情商的说:“萧前辈别误会,我们三人初入江湖没多久,有些孤陋寡闻,见识浅薄,想来前辈的店定然会名声大噪,客如云来。”
听罢这不太顺耳的恭维,萧别离再次叹息:“算了,今日你们便在小店落脚吧,距离这里不远,撑船的话,两炷香便到,不过萧某可不会减免尔等的房费。”
“萧前辈,这算是你这老板亲自在外招揽客人么?”黄蓉俏皮道。
“也算是吧,我那无名居的确有几日不曾开张了。”萧别离脸上那一直都挂着的愁苦之色,竟也散去了几分,精神稍稍振奋了些。
于是几人带着红马以及钓鱼比赛唯一的战利品便上了渔舟,不过谢玉楼死活都要带着黄蓉做得鱼竿一起走,羞得制作者踩了他一脚这事儿才算完。
那撑船小婢的确很擅控船,一杆下去,渔舟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滑离岸边,朝着目标方向飘然前行。
随后不用两炷香的时间,便已到了萧别离口中所说的产业。
那是一幢颇为气派的三层楼,正伫立在一处私人小码头旁,虽无左邻右舍,却毗邻官道三岔口,距离苏州和无锡都已不算太远,看上去应该不缺客源。
“城中房价着实不便宜,我一个边城来的小商人负担不起,便只能在这荒郊野岭开店糊口了。”
“萧老板太谦虚了。”谢玉楼借着月色,注意到稍远处湖畔似有人家,那灯火,颇为通明,像极了庄园,这路口,绝不似萧别离说的那般荒芜:“虽看不清,但无名居周围似乎还挺热闹的,恐怕算不上荒郊野岭。”
萧别离微微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只随口应和了几句,心中却想,此子落魄潦倒,又无武艺,该不是江湖人,怎的好似知道我搬来太湖的目的。
无名居从边城搬来太湖,自有其缘由。
此地不远处的湖畔,有一精致清贵的神秘山庄,乃本地豪客十多年前一掷千金修建而成,名曰归云。庄内亭台楼榭,布局精巧,窗中有画,门内有园,颇具江南风情。
山庄主人姓陆,庄主倒不要紧,那少庄主陆冠英却师从仙霞派枯木和尚,拳法腿法刀法很是不凡,人又天生聪颖,能当得一句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收拢了太湖七十二水寨,成为了太湖群盗之首,在本地话语权很大。
胭脂河尚未通航之际,外客虽也眼馋这太湖的地盘儿,但此地本就被七十二水寨把控,又有不少隐士世家诸如姑苏王氏、慕容氏于此定居,便也没人非要跑来寻不痛快。
可胭脂河通航后,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太湖水系正式纳入长江漕运,这里面的利润,看江湖最有实力的几大帮派在长江上打出了狗脑子,连几个朝廷都忍不住伸手,就知道那该有多丰厚了。
再加上,月余前,有一段谶言秘密传出:十方碧波含太虚,八/九青山锁玄机,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鼋腹觅珠玑。其隐约指向了太湖宝藏的传说……
这才有萧别离离开边城,将无名居开到了距离归云庄不远的太湖湖畔来。
一行人方至门口,便有伙计上来牵走红马去后院马厩喂养,态度很是殷勤。
萧别离出门垂钓散心,却一无所获,空军而归,倒是贴心吩咐厨下将三人那唯一的战利品鲫鱼拿去烹了,惹得脸皮最厚的谢玉楼都有些扛不住。
伙房那边动作极为麻利,很快便整治出了一桌丰盛菜肴端上桌来,食材用料虽不名贵,但颇有边城粗犷的特色,多是炖、熘、炸、酱、烧、扒、焖?,量大且味浓,很适合饿了很久的少年人。
反正除了饮食精致口味清淡的黄蓉,其他人吃的都颇为尽兴,就连看起来食欲不振的萧老板,也配着酒用了不少。
最后这场酒宴,是在谢玉楼和黄蓉关于“搞餐饮到底是该贴合当地人口味,还是要保持自身特色让本地人尝尝鲜”的争论声中结束的。
萧老板刚开始还兴致勃勃评价一二,后来实在是端不动水了,哪怕议题原本是从“无名居为什么没客人”中衍生而来。
他按着太阳穴回房休息,心中第一次后悔,自己这心血来潮发的善心,代价可真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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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洗漱去睡觉的时候,谢玉楼倒是不困。
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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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里上了许久痛苦还必须全神贯注开动脑筋的大课,好不容易入了武学的门,此时正值兴趣最为浓厚之际,所以又翻了几遍系统面板,没找到什么新鲜功能后,便盘膝而坐,继续练起枯荣诀内功来。
天地中,某种特殊的“气”似乎被抽了出来,然后沿着心法运功路线缓慢融入身体中,最后剩下的那部分才汇入丹田。
一丝进来了。
又一丝被抓了过来。
这一丝又一丝,最后汇聚成丹田中的一滴。
啊,这种努力就会变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练功格外艰难,因艰难而更显真实,又因真实获得了更多的爽快感。
癫子作者,原谅你追求真实度走火入魔的事情了!比起可怕的枯燥无聊,难度太高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经常受虐有益于玩家的身心健康!
很快,运功路线越发熟练后,谢玉楼居然于打坐中直接进入了入定状态。
安心一处而不昏沉,了了分明而无杂念。
一个武学新手可是很难进入到这种状态的,谢玉楼却在习武第一天就成功入定,只能说人物面板上那武学奇才的特质并非虚妄。
不知过了多久,谢玉楼方睁开眼,从入定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此时他不但不困,反而觉着自己好像更精神了。
这次入定,谢玉楼想通了一些先前原本不太明白的地方。
内功心法的运功路线是固定的,在路线不能改变的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判断这心法练得如何?若是连自己练成什么样了都没概念,那又该如何去找到努力的方向呢?
这一路上,谢玉楼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真的有在很认真的学习“武学”这门游戏作者生造出来的学科哦,还想着是不是能从这些臆想内容中找出逻辑上的漏洞呢,找bug也是玩家玩游戏的乐趣之一嘛。
大概是想的太多,刚才入定时,他的大脑居然非常神奇的自动帮他解答了这个疑问。
内功心法只是基础框架,真正决定内力层级差异的,是内力的精纯度、运行效率和对经脉的掌控力?。
就像同样一条路,新手车夫只能沿着固定路线低速行驶,驾术高超的车把式却可以极限操控马车如指臂使,而车速快了,效率高了,赚得钱自然就能换更好的马车,最后达到质变。
修炼内功心法亦如学习赶车技术,初入门时,乖乖按路线慢慢修炼积攒内力就好;等熟练了,才能想方设法提高内力的运行效率;效率高了,相同时间内获得的内力自然变多,也就有了余力去提升内力的精纯度,从而产生质变;最后,高精纯内力,才是按照自己想法完善心法、创造心法同时免于走火入魔直接暴毙的必要前提。
谢玉楼要提升自己的心法修炼层级,就得朝着这些方向去努力,学习,模仿,消化,精进,融会贯通。
当然,目前还是乖乖提高肝动力,先把内力攒满丹田再说。
突然,他听到了一些杂乱声自远处湖上传来,这夜晚的太湖,好像有点不太平啊。
想了想,起身出去轻轻叩了叩隔壁的房门,没人应,又敲了敲隔壁的隔壁,还是没人应。
好哇,出门居然又不带我!
谢玉楼颇无语,他早看出黄蓉很嫌弃他这个不识趣的多余人了,但,好歹也一起钓过鱼呢,忒无情了吧。
6. 悬赏任务
这天晚上,谢玉楼没再出门。
虽然他是很想出去凑热闹,但这个游戏没存档哎,很清楚自己丹田里有几丝内力的谢玉楼并不想都玩到这里了还要再重开,那也太高血压了,他玩游戏又不用出节目效果骗弹幕,骚操作少点好哇。
继续在房间肝心法等级,湖上的喧闹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后半夜一切如常,不过直至天光大亮,郭靖黄蓉二人都没回来,也不知跑去了哪里。
他竟然有些担心。
说来也怪,明明只是游戏里的人物,相识也不过才一天,甚至他已经从背景故事里读透了二人的一生,可谢玉楼却始终没办法把他们彻底当做虚拟的假人看待,甚至觉着,这个游戏里遇到的人,比他现实里碰到的那些,更鲜活,更有趣,更生机勃勃的像是真正的人类。
不过很快,这种一闪而过的多愁善感就消失不见了,他再度沉浸在肝内力的无上愉悦中。
听无名居堂屋中莲花漏辰时的铜钟声响起,运功完毕后闭目小憩了一会儿的谢玉楼倏地睁开眼,彻底清醒过来。
内功真的很神奇,虽然并不能真正代替睡眠,但修炼过后只要小睡一会儿,居然就完全不困了!
这是为了让玩家直接进化掉睡眠的举动变得合理而特意做的设计吗?
啊,没用的小巧思又增加了呢。
推开房门,谢玉楼注意到整个无名居人员早就起了,倒也是,开娱乐中心做服务行业么,总是睡不成懒觉的。
他大致扫了一眼,两位小二装束的年轻小子正在打扫堂屋,收拾桌椅碗筷,一掌柜在柜台内拨弄着算盘,还有个专职清洁打扫的大娘拎着水桶和抹布上了三楼。
无名居一楼是吃饭的堂屋和四面包间,二楼是客房,萧老板与店内的伙计就住在西侧那一排,东南北三面才是给客人住的。
三楼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谢玉楼暂时还不知道,不过店里的人闲聊时曾无意提过,三楼有个小型的赌场,还住着几位从不下楼的姑娘。
萧别离先前确实没夸口,这无名居的经营模式是很销金窟。
谢玉楼懒散地倚着栏杆,不太想下楼,闲看其他人忙忙碌碌干活儿也挺有意思的。
他还注意到堂屋东北角那边,萧别离正在用早餐。
这顿朝食,萧老板终于不再坚持吃边城菜式了,反而选择了当地的小点,铺满了一桌的碗碗碟碟,每个里都放着些五颜六色、晶莹剔透、还造型可爱的苏式点心。
“昨晚睡得可好?”萧别离突然开口问。
没办法,谢玉楼只能悠悠走下来:“还行,我这人一向不认床。萧老板,早上好哇。”
“我还以为,你们三人会同进同退呢,昨天晚上的热闹可是很精彩的。”萧别离停下筷子,抬手给自己对面桌上的空杯倒满一杯茶:“一起吃些吧,这是太湖颇有名的船点,早晨船家刚送来,尚有余温,搭配微苦香醇的龙井刚刚好。”
“萧老板就不想问问,刚才我为什么不想下楼来?”谢玉楼听了邀请,倒是没客气,爽利地坐下。
他的确很期待能品尝到所谓的船点,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萧别离没想到谢玉楼会问这种问题,他本以为此人多少会追问一下昨晚湖上的事情,那样他也好言语试探一番,查查三人的来历。想来接到警告却依旧要留在是非之地不肯走,必有缘由,且这谢姓小子言行举止有些地方总怪怪的。
谁知对面根本不接招,反客为主把话头起在了别处,于是只好含笑将一盘白玉糕给推至客人面前:“愿闻其详。”
“唔,好吃。”
白玉糕外皮软糯香浓,内馅儿绵密甜馥,咬一口,米香与豆香混合在一起,简直绝配,咀嚼起来的口感也是好到不行。
吃了两块,谢玉楼方有空说话:“我那兄弟妹子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而在下身无分文,怕是付不起萧老板家的房费伙食费,正犯愁着呢。”
郭靖黄蓉出门,虽然马未骑走,包裹也留在房里,但重要物件全都已随身带走,再看都到这个点儿,凑什么热闹也该散场了,偏还不见人影,可见遇到的不是一般事,甚至可能直接奔向了他们二人原本的命运。
哎,新手导师们跑出去轰轰烈烈,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蹭不了食宿,又不想重开,自然只能在新手村安全点挖掘点任务好糊糊口,否则还没等做完主线,估计就得饿死重回建号界面了。
萧别离果然很上道,竟听懂了谢玉楼的意思:“谢小子,你要知,一入江湖岁月老,身不由己风雨飘啊。”
“萧老板,你这可不像个正经生意人。”
哪有生意人把买卖往外推的,啧啧。
谢玉楼边说,口中也没停,随意回了一句。
又觉着谢玉楼话中有话的萧别离肯定了自己原先的猜想。
眼前这家伙即使一身粗布衣,也难掩其原本那刻入骨子里的教养风仪,此人绝不是什么普通人,但那一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内力又是怎样一回事?是伪装,还是修的本就是不需要内力的功夫?
无名居老板的善心只会偶尔刷新,过了多愁善感的时间点,他就又变成那个最为狠辣的老江湖了。
“萧某本想着劝你们……罢了,贫穷没银子花,世界上的确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红玉,取单子来。”收起了把三个少年人当误入风波无辜路人的善念,萧别离倒要看看,眼前人究竟意欲何为。
一直近身侍奉,做童子打扮的小婢女便是红玉,听了吩咐立马去萧别离房中将那所谓的单子取了过来。
却原来,是一叠不算厚还大小不一的纸张。
谢玉楼将最后一枚绿豆糕塞嘴里,一头雾水的接过这叠纸。
萧别离语带歉意:“无名居刚搬来苏湖不久,手中花红单太少,见笑了。”
居然真有传说中的“江湖悬赏”任务单啊!
略微一翻,多是寻仇嘎人的,也有找某些珍贵物品的,甚至还夹杂着几张官府张贴的重刑犯缉杀榜文。
这叠单子里,价格最高的是姑苏本地几家地方豪强联名发的悬赏,说是家中糟了贼,均被劫去了宝物,寻拿恶贼有赏,只提供线索就给到了纹银百两。
谢玉楼瞪着手里的悬赏榜单:“……”
不跟着新手导师出门吃香喝辣顺道现场看戏,是他不想去吗?!
看看,看看,这叠单子里,有哪个是以他现在这种功夫就可以完成的?
早知道刚才不装逼了,现在直接问萧老板要不要跑堂伙计,还来不来得及?
有点社死的谢玉楼面上神色不改,实则脚趾已经开始扣地了。
话说,按这游戏武学系统的操作难易程度,如今一看,那搞笑的主线任务居然还挺合理,毕竟只要钓鱼就好,玩家完全没重开的风险,很适合新手……停停停,不要被癫子游戏系统CPU啊!
萧别离见谢玉楼盯着花红最高的那张悬赏任务单,便开口说:“吴、沈、顾、朱、钱这几家乃本地大族,与武林交往不深,但家中亦养了不少护院,非寻常蟊贼能对付,也不知惹了哪位江湖高人,亦或是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居然被同一人盯上。”
见谢玉楼依旧没翻页,他又补充道:“悬赏令书中给出的情报并不多,甚至反而有种遮遮掩掩的感觉,萧某觉得这单悬赏恐怕不太好完成,怎么,谢小兄弟感兴趣?”
“萧老板,”谢玉楼指着悬赏中的一条行文:“提供线索也有纹银百两?”
萧别离:“……是?”
“那劳驾萧老板帮忙给对方传个信。”
“你知道那贼的消息?” 萧别离有点不敢置信,他无名居开业前,也是提前布局了人手的,不然凭什么做情报生意,怎么他一头雾水的事情,姓谢的却知道内幕?到底谁才是情报贩子!
这家伙,该不会谁家打前站的密探吧?!太湖这潭浑水到底有多少人在觊觎啊!
“其实算不上知道,那得看这几家丢的到底是什么。萧老板,百两纹银够付房费伙食费了么?”对物价毫无概念的谢玉楼只关心最重要的问题。
萧别离举起茶杯,饮了两口,方心平气和:“当然够,不仅够,还能让你在我这里多住半个月,另外再做两身体面点的衣服。”
他还是觉得自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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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这小子的对话哪里不对劲,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如此的话,再好不过了,萧老板,借用下笔墨。”
等谢玉楼写完信,萧别离见其还特意用火漆封口,忍不住挑了挑眉,不过并未说什么,只吩咐一位跑堂的伙计将这信送至距离无名居最近的吴家。
-
被自家老板点名的跑腿小哥自是不敢怠慢,揣着信便到码头解了一叶小舟出门,除了送信外,他还得顺道买个菜,厨房里食材要每日补充才新鲜呐。
吴家是个大家族,虽不住在姑苏城中,但距离城池也不远,从太湖上便能摇着船过去。
因在无名居挂过悬赏,吴家门人自不会为难,跑腿小哥顺利将信送至吴家老爷手中。
吴老爷打开信一看,吓得顿时跌坐于椅上,泪都流了出来。
跑腿小哥好奇,忍不住问:“吴老爷,这信中写得是?”
那吴老爷擦干泪,歉意满满:“这……提供消息的好汉既然体贴的用了火漆封缄,老夫也不好随意告知旁人。”
很快,他便吩咐人取了银子交于跑腿小哥,大概是很满意谢玉楼的保密举措,竟多给了五十两,连跑腿小哥也收到了五两的赏银。
跑腿小哥见吴老爷忙不迭发帖请其他几家过来商议,家中乱作一团,不好继续打搅,就告辞回湖边取船继续买菜去了。
很快同为受害者的几家汇聚一堂,只见那信中写着:
汝家所失珍宝若为掌上明珠,可查江湖中一唤作欧阳克之人。彼出身白驼山庄,乃西毒欧阳锋传人,善驱蛇群为己用,性好渔色,喜掳良家女子供己淫乐。
“能对得上,能对得上,这段时日,我家附近山林,的确有长虫过境的痕迹,甚至还有家仆被蛇咬伤了!”
“这该如何是好!?西毒之名,即使我们这些非武林人士也曾听过……我的婉儿啊!”
“重金,花重金能请来高手对付此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这些江南大族世代耕读传家,很少结交武林人士,更别说武林高手了。
倒是沈家老爷欲言又止,说:“近几日,我家中陌生访客颇多,东都那边来了不少江湖人。”
姑苏位处南宋,南宋定都于临安,而被称为东都的,自是北宋的都城汴梁,南宋北宋本是一衣带水,虽然朝廷撕的不可开交,但治下普通人却没什么深仇大恨,江湖人来往亦不忌讳,只不过聚这里的几家家中都有人在朝中做官,倒不好光明正大与北宋那边来往。
“定是为了漕粮的事,好大的胆子!”钱家老爷一脸晦气,既已去了沈家也跑不了他钱家:“北边的那位官家一向……竟任由江湖人插手朝中事。”
“胆子若不大,也不敢管西毒的麻烦事!咱们这不是迫不得已么,这漕粮卖谁不是卖,临安那位,向来只在乎每年银子是否送到位。”
“那该联系哪一家?”
“就金风细雨楼可好,毕竟苏氏曾是士族,总该比某些蛮横之人更讲道理些。”
“最好再请些丐帮的英雄助拳,好歹有他们在,谅那帮狂徒也不敢欺压太过。”
“可丐帮人多嘴杂……”姑娘被人掳走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么!
吴老爷听了这丧气话,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我们几家缉拿的,只是垂涎家中珍宝的贼人。”与自家姑娘又有何干系!
顾家那最闷声不响的当家人补全了最后一块漏洞:“既然说家中有珍宝失窃,不如砸实这件事。”
沈老爷目光闪了闪,提议道:“史书记载,吴越笠泽之战打完后,夫差退守姑苏城,曾也想效仿越王东山再起,沉宝于太湖,留……”
“闭嘴吧你,”顾家当家轻斥:“还嫌我们几家的麻烦不够大?什么要命的帽子都敢往自己脑袋上扣!何须绞尽脑汁,只说太湖曾出一极品蚌中珠,为稀世绝品,我们几家争夺不休,最后决定轮番持有以作观赏,那贼人不确定珍宝位置,这才几家都光顾了遍,终取走了宝物。”
被沈老爷言辞惊呆的其他几人连忙同意顾家当家人的计策,生怕点头点慢了,自家就得多出张吴国复国宝藏图来!
7. 苦恨少年
谢玉楼品鉴完船点,解决了银子问题,有些心不在焉的回了房。
他其实并不确定那几家是不是真丢了姑娘,但却非常肯定,欧阳克应该已经到了附近。
不然他和黄蓉也不会一条鱼都钓不上来,尽拉辣条了。
当然,他心不在焉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而是在疑惑,自己明明已经触发了新手村村长的对话,为什么游戏系统没发布任务呢?甚至都完成了某个江湖悬赏,系统面板还是没任何提示。
这游戏的任务机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该不会只有那搞笑的主线吧?
萧·新手村村长·别离,你这业务能力不太行啊。
嫌弃了一下这游戏的任务系统,谢玉楼回房拿起自己以丢脸和脚趾疼为代价带回来的“顶级钓竿”,从店里借了张板凳,就出门继续钓鱼去了。
肝了一晚上心法等级,白天刷刷生活技能熟练度刚好换换口味,反正最后是要过主线任务的,钓鱼技能总要往上升升。
——并不是不务正业。
好吧,谢玉楼承认,他其实就是喜欢在游戏里刷各式各样的生活技能等级,收集稀奇古怪的装备道具,清扫边边角角的所有任务……养成的快乐,那些只会没品吃快餐的家伙根本不懂!
无名居旁就是码头,他也没走远,把板凳往那一放,下钩前还拿伙房预留的昨日剩饭打了个窝,然后才悠哉坐下用功起来。
这码头虽小,位置却非常好,旁边并无芦苇之类的遮挡视野,一眼望去,能看清整个湖面。
昨天晚上湖上的争斗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今日一大早,渔人、画舫、游船,均照常来来往往,奔波不息。
谢玉楼扭头看了一眼,归云庄不见任何异状,不知郭靖黄蓉是不是真的去了那里。
不过他的注意力,随后就被太湖天际尽头的那座岛屿吸引了。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大清细节,但岛上庄园背倚青山,曲水连环,青瓦白墙似水墨画卷铺展于天地之间,实在养眼,很难忽视。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岛就是太湖有名的西山岛,而岛上那片精美庄园,想来便是姑苏慕容氏的祖宅,参合庄。
至此,谢玉楼终于后知后觉发现了无名居非比寻常之处。
它的位置太妙了。
几乎将太湖这片区域所有人的动向,都尽收眼底,随意派几个眼力好的人,甚至都不用千里眼,就能把各方盯得死死的。
看来萧老板搬家到太湖畔,也不是毫无根由的嘛。
噗通。
羽毛浮漂倏地下沉。
胡思乱想亦不影响谢玉楼上鱼,他猛地一扯,一条尾部背部带着淡红色鳞片的大鲤鱼被拉了上来,都离了水还不老实,挂在半空激烈扭动,妄想挣命逃离。
可惜,只是普通的红鲤,而非龙鲤,并且,其颜值有那么一点低,可称不上美人啊。
不是目标鱼。
于是,贪嘴的红鲤因其长得太丑而得以活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就这样,时间在谢玉楼钓鱼又放生的过程中溜走了,直至跑腿小哥买完菜回来。
跑腿小哥人刚跳上码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抢走了手中的缆绳。
“唉?”一脸懵逼的跑腿小哥看着远去的小舟尔康手:“那个,小的买来的菜还没卸下来啊,谢公子!”
“在下等会儿就回来,不会耽误伙房做午食的!”
谢玉楼其实也不想的,看他连钓鱼都没敢离开新手村就知道了,这位玩家小心谨慎着呢。
实在是,遇到紧急情况,不得不如此啊。
-
一艘装扮的很是花里胡哨的游船上,乌老大正拿手中的鞭子狠狠抽了一顿犯错的手下:“再让人跑出舱去,老子丢你下湖喂鱼!”
被鞭打的是个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少年,看得出来相貌底子很不错,却不知前面的人生究竟吃了多少苦,竟满是风霜之色,在这个本该青葱如水的年纪里脸上起了皱纹,呈现未老先衰之相,整个人萧瑟又苦恨。
面对鞭打,他似乎什么痛都感受不到一样,低着头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鞭子在身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乌老大打着打着,自己心里反而发了毛,想着果然不该贪便宜,把个呆呆傻傻却倔的要死二愣子捡回来。
方才钻进船舱里刚收拾完里面的两人推门弯腰走出来,见老大神色古怪,似下不来台,很是默契的递台阶。
“老大,别打了,养这傻小子好歹也花费了几顿饭,不能什么活儿都没干就弄死啊。”
“算了,算了,老大,反正没出什么问题,货……都还好好的。更何况,哪怕有人看见,我们这种跑马卖解的,也不会惹人起疑。”
跑马卖解,指的是耍杂卖艺,混口江湖饭,只不过他们兄弟几个与寻常不同,是以游船为家,专找各地水乡的集会,在船上搞些水秋千、水傀儡之类的杂艺,混点钱花花。
乌老大这才恶狠狠呸了一口,也不管少年身上伤势,颐指气使地说:“看在劳老二江老三帮你求情的份儿上,饶了你这次,去,把甲板洗了。”
那少年也不反抗,沉默地拎着木桶便开始从湖里打水,擦洗起甲板,还把先前表演时丢的乱七八糟的道具收拾整理好。
见他老实,乌老大这才心定了些,他问劳二和江三:“舱里,可还安稳?”
劳二点头:“那两个不安分的,直接另喂了昏迷的药。”
乌老大松了口气:“刚好附近的春会也都过了,咱们即刻离了这地方。”
江三嘿然一笑:“老大,咱这船买的值,现在太湖与长江的水道通了,有了船走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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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方便不少,又快又安全,还不用提心吊胆怕人半路跑了。”
“水上的卡子,黑心程度也不比陆上的低。”乌老大愤然:“那些大帮会勾结官兵们吃的脑满肠肥,却连兄弟们卖命的辛苦钱都得刮去一半的油水。”
几人共同骂了一会儿,游船上最后那个露面了:“劳二,该你掌舵了!”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苟曰的何老四。”劳二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句,起身走向船尾。
所谓的掌舵,其实就是开桨划船,他们这艘游船本就不大,根本没装方向舵,控制船只航向全看船桨怎么划,所以划船这苦差事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没法丢给别人,最后就只能几人轮流上岗。
刚骂了人本就心浮气躁,再加上彼此交接班还有了些口角,故而哪怕几人都是流窜各地的江湖老手,也没注意到船后头坠了条尾巴。
收拾甲板的苦脸少年倒是留意到了,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闷头苦干自己的活儿计。
-
谢玉楼摇着一叶小舟,远远跟在那游船之后。
他本来在专心钓鱼,偶尔三心二意关注一下归云庄动静,谁知不过是随意一撇,就看到了一游船上有两个衣着富贵的女童站在船边,想往水里跳却又不敢。
虽然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且很快便被游船里几个男子带进了船舱,但不妨碍谢玉楼瞬间就猜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贩卖人口这种丧天良的罪行,并不会随着生产力的提高而消失,它和战争是一对双生兄弟,贯穿了人类从古至今甚至延伸至未来的所有历史。
知道后,他岂能坐视不理?!那既不符合玩家的道德,也愧对侠客的身份啊。
这闲事,谢玉楼管的心甘情愿,甚至完全没考虑自己会不会打不过敌人从而被迫重开的问题。
当然,不畏恶徒不代表要无脑莽,他行事还是很有计划的。
从恰好摇船刚到码头的跑腿小哥手里劫走小舟,拎着钓鱼竿一撑,谢玉楼便向那游船追去。
太湖水波不兴,游船又远比小舟笨重,所以即使二者相隔甚远,也渐渐距离拉近。但他并未继续穷追,而是慢慢跟在后面,甚至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还拿鱼竿坐在船头拎了一条鱼上来。
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谢玉楼也慢慢摸清楚了那船人的底细。
能在舱外自由行动的,共有五人,不过其中有个少年,看起来有些像同为被拐的受害者,至今还在受欺负,属于可以策反的对象。
观察的时间太短,他暂时还没法判断几人身手如何,光从步伐上看,并不能看出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绝对是跑江湖的老手,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谢玉楼杀心渐起。
刚好,他正缺实战经验呢。
8. 伏击
想到自己即将面对第一次实战,只练会了内功心法的谢玉楼略微有些紧张,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可以临时抱抱佛脚,但现在正追踪敌人呢,又哪里来的空闲去抱佛脚……
此时他注意到,那游船并非漫无目的的行驶,即使逆着风向水波,也要朝着宜兴去,显然是要通过胥溪进入石臼湖。
看来这伙人手中已经抓到了足量的货物,现下打算逃离这片案发地,沿着水流一路向京师进发,离开南宋,前往大明出手货物。
咦,这样一来,自己是不是可以提前找个地方截击,也免得总跟在人家船后头,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谢玉楼不再如先前那样磨蹭,大力撑船,一叶扁舟如同水上飞鱼,没过一会儿便越过游船,抢行到前面去了。
乌老大几人根本没在意自己周围的船只,太湖上来往小舟数不胜数,哪里关注的过来。
半途,因那划船的劳二嚷嚷着肚皮饿,早起忙碌没吃朝食干不动活儿,乌老大同意停船修整,还刻意在高处系了显眼红布,届时自有那专做水上生意的船家靠过来,直接送做好的菜品上船来。所谓的船菜,可不仅仅只服务于达官贵人,亦有普通渔家专做同在湖上讨生活同行的生意。
谢玉楼见状,也停下了小舟,只是这次,他停下的距离很远,与那游船彼此之间甚至有其他船只悠然划过。
也好,他正缺时间抱佛脚呢。
闭上眼,仔细回忆脑海中的《四季剑诀》。
现在的他,不再是昨日那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在听了黄蓉上的大课并将心法修炼入门后,谢玉楼觉得自己自学剑法和轻功应该不会太困难,这两样好歹是带着图,总比全是唯心口诀的内功心法要简单的多吧。
《枯荣诀》内功心法总纲里曾提到,这门武学的核心真谛为“枯荣轮转,生生不息”,讲究枯为容之基,荣为枯之果,循环往复,方得始终。
与内功心法搭配的剑诀自然需要与其真意契合呼应,故而《四季剑诀》一共只分为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这四式,其意为自生至荣,由荣而枯,轮回复始。
而这只有四式的剑招看似非常简单,实则招式与招式彼此之间变化复杂,轮转衔接顺序微微一变,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招式。
甚至不同人使用相同的剑招,最后呈现出的也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效果。
堪称做到了“心性不同,悟道各异”。
由此可见,四季剑诀从来都不是固定招式的集合,而是一套引导习剑者“见自我、见天地”的剑法体系,但偏偏,它所展现在外的,就是四式看似最为简单的剑招,化繁为简已达极致。
想再多也无益,不如亲身实践一番。
手中无合适兵器,演练时,谢玉楼竟直接用手头的鱼竿充当长剑,提起内力,从春生之剑开始舞动。
剑诀起势轻柔,如同春风拂柳,竹尖所过之处,带起点点水滴,内力随剑招吐出,竟能让落下的水花重新浮回空中,肆意在风中飘摇,最后化作了一场范围不过三丈的春雨落下,重新融入湖中。
青竹飒飒化作千万疏影,给这片平静如镜倒映湛蓝天空的湖面,凭添了一分生机勃勃汹涌来袭的灼人淡绿。
那种在春日里心随意动、肆意挥洒的感觉,让谢玉楼彻底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的心,他的意,他的性,都投入到了这场本该笨拙生涩的剑术演武中。
招式随着演练越来越熟,渐渐脱离了原本的套路,青竹走势变得更为飘忽而不可捉摸,执竹之人洒脱自然地彻底融于春光之中。
从完全不会,到隐隐悟到春剑之生意,谢玉楼只花费了半个时辰,这种夸张到堪比传说的事情说出去,恐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也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但它确实存在,而谢玉楼本人,却只道是寻常。
——玩家都是这么学武的鸭。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身体有些疲累,谢玉楼从那种沉浸感很厚重的练剑模式中退出,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鱼竿。
招式用起来很顺畅,很自如,也很随心所欲,虽然暂时不知道实战时威力有多大,但他练习时练得很开心。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浑圆自如中,仍然有些地方存在不舒服的违和感。
刚开始他以为是船只限制了自己的动作,毕竟船上空间狭隘,不太能施展开。
可再仔细回忆一番,又觉大概不是这个原因。
直至在看到手中青竹鱼竿上那被缠起来打成卷儿的鱼线后,谢玉楼顿时恍然大悟:“是位置啊。”
他方才练剑时,内力虽少,运用得却很恰当,剑法略青涩,挥舞倒潇洒自如,总的说来,上半身整体配合默契又融洽。唯独这脚下步伐,即使照虎画猫般有所移动,也呆板的不得了。
这上半身与下半身彼此不同步,不协调,练剑时自然会有所察觉,认为有什么地方不圆满。
内功心法是武学的基础与动力,剑法则是锋刃与技巧,但若是缺了轻功的方位控制,威力就会大打折扣,三者彼此相互依托,缺一均难成气候啊。
想要真正发挥出四季剑诀的威力,除了枯荣诀内功外,还得搭配《逝水飞花步》,系统送的绝学秘籍,从一开始本就是配备好了的。
谢玉楼抬眸望了一眼,远处游船上的那伙人刚买了几道美味船菜,还开心的配了些酒,估计此时正在舱中大快朵颐,只剩那个饱受欺凌的少年被塞了几个馒头,坐在船头慢慢啃食饱腹。
还有时间。
他没有继续练剑诀剩下的三式,转而钻研起轻功来。
《逝水飞花步》这门轻功修习起来,按照常理来说,并不能如剑法那般,凭借当世难寻的悟性与天资,直接速成一式。
它和心法差不多,刚开始时,就要打基础,练步塑形。
也就是基础步法熟练后,则得继续适应这步法在不同环境、不同状态、不同时机时做出的不同选择,如此大量练习,方能达到“动如逝水,静如飞花”的境界。继而再与内功心法和剑法磨合,将三者彻底融为一体,以内力控剑,以剑法进攻,以轻功选位,于此才可更进一步,真正轻功初成。
这种轻功修炼方式,亦是世间绝大多数轻功的修习过程,然而没人指导的谢玉楼并不知道轻功还得打基础,所以他的修习过程与常人是反过来的。
他本就熟记逝水飞花步的图文内容,这身体的武学资质又冠绝当世,所以修习轻功时,直接起手就是内力、剑法、轻功三者搭配使用。
初时觉得有些别扭,一心三用,连剑法都跟着有些走形,谢玉楼不得不去思考,轻功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很快,他便有了一番自己的理解:轻功是武学这辆汽车‘动力系统’内功驱使的‘行驶系统’,看似只有四个简单的轮子露在外面,实则融合了力学、材料学、流体力学、机械制造学……得解析那些步法如此使用的真正原理才行。
于是将逝水飞花步彻底拆解的谢玉楼,从科学原理、人体结构甚至视觉心理等方面出发,走出了一条完全属于异端的轻功修习之路,只在一艘五六平米见方的小舟上,一堆乱七八糟新鲜食材旁,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真练成了逝水飞花步,还是与剑法春生式已熟练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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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的版本。
侠士我呀,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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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饱饭足,乌老大几人看了眼舱里笼中的十几个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都如同雏鸟般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满脸的惧怕,至于那两个被额外喂了迷药的,则团在另一个角落里不动弹。
“啧,丢几个馒头进去,别饿得太瘦卖不上价。老二,继续摇桨去,傍晚前得赶到宜兴胥溪,不然赶不上和买家约好的时间。”
却原来,乌老大觉着这次手里的货太多,决定冒险就近转手一部分,也省掉一部分路上喂养的嚼用,免得出了意外血本无归。
于是,游船再度行驶起来。
大约是未时末,游船终于离开了太湖,进入了胥溪河口,此地岸边去岁的芦苇尚未完全复绿,枯黄与嫩绿交夹,随风摇曳,偶尔苇塘深处传来水鸟振翅讴鸣,倒是一片悠然秀丽的湖色水景。
游船上几人早已忘却早上那场意外,全都放松了心神,彼此交换着得了钱财后该如何逍遥的臆想,皆很开怀。
苦脸少年见状,既不参与,也不愤恨,像是个无心无肺的泥塑之人,只埋头做自己手里的工作。
谢玉楼从芦苇荡中潜游爬上游船船舷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见那少年似是提前预知般地抬起头直接看向自己,心中颇为苦恼,继而又发觉对方并未出声,顿时大喜,食指竖起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就如同矫健的狸猫那样,悄无声息的从船舷探身而出,落在甲板上。
除了船尾新换班的江老三在划船,其他三人都在舱中,如此倒给了谢玉楼一个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站在船舱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其实只是一柄末端包着衣角的铁片,有尖无锋,是谢玉楼从自家小舟防撞加固结构上用内力艰难扣下来的,还临时拿河底卵石磨出了尖尖,至于开锋就无能为力了,手头工具够呛,时间也不够。
既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最好准备,那就即刻开始吧。
猛地推开门,在劳老二“死小子,进来做甚,又想偷懒不成!”的咒骂声中,谢玉楼顷刻间就适应了舱内外光线的明暗变化,手中短剑如春雷乍响般直击对方咽喉!
春雨拂面润无声。
剑尖精准刺入敌人肉/体,不顺手的武器让他自己也受了点伤,顶着剑末端的手掌钻心得疼。
然而形势容不得他关心自己的手,提起内力,用力拔出短剑,脚下步法微微一变,错开反应最为迅速的乌老大投掷而来的针型暗器,谢玉楼一扭腰,身形快如柳絮飞花,反手便又刺向去摸舱中砍刀的何老四。
那何老四立刻放弃去拿刀,腰身下压,满地滚了一圈,方躲过这致命一击,但脸颊依旧被剑尖划出一道深刻的血痕。
“老二!”乌老大来不及悲痛已捂着喉咙倒下的劳二,提拳便冲谢玉楼而去,他走南闯北不干好事,自是会武的,只不过练得是外家功夫,可一套降龙伏虎拳使得很是不错。
逝水奔流,不萦于外物。
谢玉楼虽初习轻功,但已彻底以另类思路解析过逝水飞花步,更是自行了悟了如何凭借步法和身体卸去敌人攻击力道的法门。
原本重重击在他后背上的一拳,不仅没造成多大的伤害,反让他能借此冲力瞬间飞身追击到何老四跟前,趁其尚未站稳便又再次使用短剑横叉此人脖颈,将其毙命于此!
短短眨眼的功夫,便刺死了两人,首战打得还算漂亮。
直至此时,船尾的江三才慌忙进来船舱:“老大老二老四,发生什么事了?!”
9. 怪人
因被宰掉的两人都是脖子被穿刺,只是一个是竖着从喉咙正面,一个是横着从脖颈侧面,所以一番打斗下来,完全没人将痛苦喊出口,让船尾的江三只以为甲板上的苦脸少年又偷懒搞事了,而老大又不知为何与老二闹腾起来,这才匆忙开门进舱中来。
此时再看甲板,不知何时,那苦脸少年竟已不见了踪影。
谢玉楼没有被外物打扰,依旧全神贯注专心致志打怪,盘算着怎么也得精彩无伤地完成自己的江湖首秀。
横刺扎死何四后,他由于刚刚借力,压不住乌老大背后那一拳冲力的余波,被迫踉跄了两步,只能手肘向前顶击,扫开何四的尸体,并顺势拔出短剑,脚尖轻旋间翻身回转,再单脚蹬向船舱壁,故技重施借蹬墙反作用力,如离弦之箭般直冲拳势未收的乌老大。
那乌老大本就反应慢,眼见着自己似乎打不过敌人,便期盼舱外何四能进来帮忙分担压力,甚至暗中已有了趁机逃跑以图日后的打算。
战斗之时一丝分心都有可能命丧黄泉,更何况还心生退却之意,多方不利因素相叠之下,本该有一战之力的降龙伏虎拳连三成威力都没发挥出来。
何四开门进舱的那一刻,只见乌老大捂着脖子,那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船舱,只敢冲弱小孩童下手的瘪三哪里想到这种场景竟在今日出现在自己兄弟身上,顿时整个人脑袋一片空白,呆滞了一瞬。
而正是这一瞬,让眼前的这片血染船舱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后看到的一个画面。
四人皆死于被短剑刺穿了脖子,区别只在于刺入的位置有些不同。
没办法,这柄粗制滥造的短剑连剑锋都没有,只有临时磨成的剑尖堪堪能用,人体的其他部位都不太好刺,唯有脖子这里,仅需力气用得巧妙些,就能一扎一个窟窿。
等何老四倒地挣扎了一会儿后彻底不再动弹,谢玉楼才松了口气,顾不得环境脏乱,一下子踉跄地靠在舱壁上。
他内力本就浅薄,用的武器又费力,电光火石之间连续解决四个敌人后,顿时彻底脱力的手都抬不起来。
不能干等着自己恢复气力,谢玉楼盘膝坐下,摆好姿势,费力控制住紊乱的呼吸,趁着丹田经脉中所有内力都消耗一空的时机,赶快修炼起《枯荣诀》的内功心法来。
身体对内力的本能渴求,会加速心法运转的效率,此时修炼果然事半功倍,异常顺利。
就在他沉浸于修习内功心法时,本该空无一人甲板上竟不知何时来了人,而船舱门也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舱中木笼先前就被乌老大几人拿黑布遮盖着,十几个被抓来的孩童只能听到笼子外的动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却是看不到的,顶多连蒙带猜明白一点。再加上他们被人贩子折磨恐吓,早已吓破胆,还集体都被下了哑药,即使真的知道了什么,恐怕也没办法出声提醒。
如此一来,谢玉楼竟全然不察自己正落入危险之中。
那舱门后露出的人,居然是早就消失无踪的苦脸少年。
他也不知为何又再度出现,还趁着谢玉楼战后无力、沉浸于练功时走进了船舱。
屏气凝神,悄无声息地慢慢靠近,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连行走间带起的风,都被压到了最轻微,即使那些五感敏锐的人,恐怕也很难发现如此暗伏的杀机正朝自己笼罩而来。
这种潜伏身手,这种自控技巧,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人贩子压迫打骂,只能日日做苦力的少年身上。
“你要杀我?为什么?”
在苦脸少年手中匕首即将刺出去的那一瞬,谢玉楼却像是早就知道一般,突然睁开了眼,彻底从运功状态中脱离出来。
或者说,他从头至尾都没真正坐在血泊中练功,只不过是摆了个唬人的架势罢了。
苦脸少年却攻势不改,出手狠辣,根本不做任何回应!
谢玉楼打坐虽是唬人,内力消耗一空却是真的,压榨不出任何内力的他只能凭借身体仅存的力量抵挡这一击,谁知苦脸少年看上去呆滞懦弱,被乌老大那样的人抽鞭子都不反抗,实则潜行刺杀的功夫相当了得,内力修为也比谢玉楼这菜鸟厉害的多。
所以即使凭借技巧挡住了刺来的匕首,谢玉楼却依旧被对方的沉重力道给击飞了出去,随后狠狠撞在船舱壁上,哇的一声吐出口血,腹脏伤得不轻。
苦脸少年没有继续动手,只站在那里冷冷看着吐血的谢玉楼:“没本事的人,少管闲事,才能活得更长远些,显然你不懂这道理。”
游船还飘荡于太湖之上时,苦脸少年终日在甲板上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哪里会留意很远处一渔民胡乱挥舞鱼竿的动静,若真亲眼看清楚有人在一叶小舟上拿着竹竿就从无到有习得一式剑法,甚至第一次练剑就触摸到了剑意的边缘,他现在一定不会把话说的这么嘲讽,只会提起匕首趁机结果此人。
毕竟,谁也不会给尚弱小的对手留下变强的机会。
“刚开始,我认为你与这些拐子不是一伙儿的,但见你竟能提前觉察到我从水里爬上来的位置,才想明白,你这样的人待在这艘游船上,也有自己的目的。”谢玉楼拿浸满了湖水还没干的衣袖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他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是非常好奇:“所以,你的目的与我救人冲突了?”
苦脸少年没有回答,他走去掀开蒙着木笼的黑布,发觉原本被喂了迷药的两个小姑娘已经醒了过来,正和其他孩子挤在一起,很是恐惧的盯着他。
他神色微微黯淡了一瞬。
看来,先前他刻意放两人逃离的举动,并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任。
六七岁的孩童已然懂事,即使可以暂时欺骗,谎言也终究会被拆穿,届时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归根究底,苦脸少年哪怕动作做到了最快,也已经失去了那个机会。
那个救下漕运总镖头李天才之女的机会。
李天才本是江湖出身,人如其名,的确非常天才,二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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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时功夫就已经练得相当不错,未来绝对能跻身一流之境。
但年少意气,他并未在江湖混迹,反而考了武举投奔忠顺军孟将军麾下从军去了。后被朝廷指派,领军解决各地水道匪患,却总因这样那样的原因难以功成,被数次申斥后,为了不再受朝廷掣肘,一怒之下便辞官建立漕帮,收拢了一批水寨和漕民,成为长江水道上难得能摆平黑白两道的显赫人物。
这位漕帮总镖头得了孟将军传授的领兵真本事,拿军队那套治理麾下水寨漕民,本身又豪爽不羁,十分愿意给属下分润利益,故而其他势力的人很难安插人手进漕帮,即使好不容易进去了,也基本混不到高层,到不了核心。
所以苦脸少年才另辟蹊径,引导着乌老大一行人趁春会绑了李天才之女,然后打算以不会武功普通少年的身份,救下那小女孩儿,如此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混至李天才身边,还不会引起怀疑。
不懂武功的普通人,更容易博得那些大人物的信任,因为他们总是自以为没有力量的人更容易掌控。
为了增加小女孩对他的感激和信任,苦脸少年甚至顶着乌老大的鞭子私放了小女孩一次——他当然知道她逃不掉,但正因为逃不掉,才会对以后救人的那个他更信任,更感激啊。
谁知,原本即将完成的计划,却被人横插一脚,抢了最后的果实。
苦脸少年恨不得杀了对方,犹豫了几息,最终没有下手。
不是他心慈手软,也不是他打不过对方,只是没必要,又不能把这船所有人都灭口,那又何必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情浪费气力呢。
更何况……
他撇了眼半靠在船舱壁上的谢玉楼,垂头敛眸,谨慎地扫了一眼对方那被衣服遮住的手。
计划失败,他得回去领罚,然后让姐姐早日另想办法。
李天才的漕帮,必须为姐姐所用。
苦脸少年定定看了木笼内的孩子们一眼,临走前对谢玉楼说:“今日我不杀你,记住,你欠我一件事。”
谢玉楼有些无语,这一头雾水的敌对,糊里糊涂的强买强卖,但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虽然才初出茅庐,他却已经意识到,这个江湖,唯有强者才有话语权。
行吧。
他说:“那就算谢玉楼欠你一个人情,但小哥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儿吧。”
苦脸少年脸上表情变得愁闷苦恨,涩然无比:“像我这种讨人厌的家伙,哪里有名字。”
然后便如方才来时那样,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怪人。
直至此时,谢玉楼才松开藏在衣下的手中那柄简直称不上剑的铁皮短剑,又拆了一截本就碎了一角的粗布衣,将手掌上的伤口包扎好。
至于剩下的内伤,只能慢慢养了。
刚那苦脸少年还挺谨慎,自己的确考虑过,死前怎么都得出其不意拉个垫背的。
玩家么,惜命但不惧死,会在关键时刻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连自己都很难预测。
10. 救后琐事
谢玉楼又歇了一会儿,想尽快恢复点能行动的气力。
砸在舱壁上的那一下,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胸口又闷又疼,很是不舒服。
不过他见木笼里的孩子们像毛茸茸的小鸡仔一样,原本还凑在一起报团取暖,见好似没了危险后,就窸窸窣窣的挪动四散开,然后大多都扒拉着栏杆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这谁顶着住。
他轻笑,嗓音温柔:“再等一下哦,我能动了,就带你们回家。”
孩子们身上被喂食的哑药仍然未解除,所以并不能回答,只能呃呃啊啊胡乱点着头,有那心大被谢玉楼笑容哄得放松下来的,甚至开始无声掉起了眼泪——自知安全有人心疼了,这些已经遭逢过大难知晓哭泣无用的孩子,才会重新掉起了小珍珠啊。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谢玉楼终于积攒了些气力,他没有立刻打开木笼,笼子里十几个孩子,情绪还都很激动,真放出来,他独自一人根本看顾不过来,不若让他们先呆笼子里,等上了岸再全都放出来,反而更安全。
打定主意后,他起身来至木笼前,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安抚他们,此时那张俊美秀雅堪比自带十层柔光滤镜的脸,作用被放至无限大,孩子们都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怯生生的亲近。
见状,谢玉楼这才离开船舱,将原本藏在芦苇荡深处的小舟系在游船上,继而直接划着游船重返太湖。
晚风徐徐,初春的太湖,湿冷之气颇重,受伤的谢玉楼感觉自己几番用力,内伤可能加重了些,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胸口依旧闷疼,却只能咬牙坚持。
啧。
全真虚拟技术就这点不好,无法如幻想小说中说的那样可以调节疼痛感知,游戏里受了伤那是真疼啊!
繁星高悬时,他终于带着一船小鸡仔回到了无名居的小码头。
那跑腿小哥居然一直都守在码头等他。
跑腿小哥:……我也不想的啊。
本见陌生游船靠过来,小哥还奇怪,怎生这么晚了,竟还有客人敢来无名居这荒郊野岭的店家落脚,莫不是什么艺高人胆大的江湖客?
稀奇。
谁知等船靠近一观究竟,才发现是自己等的食材可算是回来了!
跑腿小哥连忙上前帮忙将游船缆绳栓好,边干活儿,边幽怨地说:“谢公子,说好的不耽误午食呢,您看看现在这天色。”
“抱歉啦,事出有因嘛,对了,还不知小哥怎么称呼啊?”
跑腿小哥脸上的表情更幽怨了:“谢公子,我为您端茶倒水,跑腿送信,顶责背锅……”
谢玉楼见他如此表情,轻松又有趣,本来因伤势而略显黯淡的心情,竟昂扬了几分,扬起一抹歉意的笑容,歪头说:“不如我请你喝酒如何?”
咳咳,等下估计还得麻烦这位小哥到处跑,孩子们救回来后又不会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嘿,那感情好。”跑腿小哥眉眼机灵,脸上神情丰富多彩,连说话都自带一股神采飞扬:“大家都叫我阿星,谢公子随便称呼即可。”
“如此,在下便不客气了。阿星小哥,先帮我把孩子们带下船吧。”谢玉楼边说边走进游船船舱去打开木笼门,放所有孩子出来。
孩子们早就被关得心焦又害怕,哪里按捺地住,木笼门一开便簇拥着冲出笼子,冲出船舱,然而等他们来到甲板上后,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船舷距离地面的高度对于六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高了些。
阿星似乎对谢公子划回来的船上长出好多毛茸茸小鸡崽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他手脚麻利的站在码头上,一个一个将那些孩子从游船甲板上抱下来,同时嘴巴也不得闲:“谢公子去打劫人贩子了?最近去城里买菜时,的确听说春会上丢了好些个孩子,平江府府尹贴了好多悬赏告示。”
谢玉楼一下子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解决人贩子的事儿怎能说是打劫呢~怎没见萧老板那里有相关的悬赏令?”
“嘿,我家老板想来是对这种赏金太低的单子不感兴趣吧,他又不是开善堂的。”
官府虽贴了悬赏,但赏金的确算不上高,真高了,怕那人贩子被吓到,会伤害手里的孩子,放弃货物独自逃命去。所以一般来说,此类悬赏麻烦又性价比不高,愿意接单的人很少,官府贴榜文最主要的作用,其实是通知四方,盼着有那注意到人贩子动向的知情人通风报信拿点赏金。
阿星眼疾手快,扯住了一个不知道想往哪里跑的小朋友:“乖点啦乖点,不然把你们都丢下湖去喂蛇!告诉你们,这水里,可是有很多吃鱼的蛇在活动,它们啊,最喜欢吞掉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了!”
本就担惊受怕的孩子们哪里经得住这么吓,立刻不再乱跑乱动,僵在了原地,等谢玉楼跳下船来,就全都簇拥过去挨挨挤挤,差点把他挤成咸菜干。
阿星脸上笑容灿烂,食指飞快地擦过鼻子,戏谑道:“哈哈,这不就全都躲鸡妈妈背后听话不乱跑了。”
“……阿星,你看起来和无名居其他人,还真不一样。”谢玉楼感慨了一句。
无名居包括萧老板在内,都自带一股沉默寡言的狠劲儿,那是在艰苦的边城风沙中磨砺出的人生底色,而阿星却机灵又快活,身上并没有那份暗色的沉重。
“是不太一样,我和伙房的一个兄弟,都是老板缺人在本地招的伙计,和跟着老板从边城来的班底自然有些差别。”阿星不在意的说。
是吗?
谢玉楼疑惑,他还是直觉上感受到有些违和。
但既然那么精明的萧老板都把人招进来了,想必只是自己被苦脸少年捅刀捅得疑神疑鬼,想太多了吧。
于是,很快就将这点一闪而过的疑惑抛之脑后,两人一人鸡妈妈带小鸡崽,一人去拿早上买的食材,乱哄哄的回到了无名居。
后续的琐事很无聊,和谢玉楼关系也不大,萧老板虽然对这件麻烦事的态度很冷淡,但依旧安排了人手处理,至于阿星,果然很不幸地被挑中继续当跑腿小哥,趁着月色喊来官府的差爷。
那平江府府尹正对此事头疼呢,听闻有人救回了孩子,自是大喜,连忙派了十几位老道的捕快前来。
为了孩子的安全,外人不清楚案子内情,他这父母官怎可能不知道,被拐走的的孩子里,可有一位漕帮总镖头的千金,真出问题闹起来,自己脑袋上的乌纱帽丢了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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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老小的脑袋能不能保住事大啊!
兵痞子不讲理,江湖人更不讲理,那出身江湖从过军最后又回江湖搞事的李天才,讲理是讲理,却只讲他自己的道理,旁人哪里晓得,他这堂堂平江府知府平日里日子过得有多苦哇!
捕快们得了吩咐,自不会为难救人的谢玉楼,客气问了案子经过后,便领了孩子和船上那四具人贩子的尸体,浩浩荡荡回了苏州城。
临行前,依旧不能说话的孩子们里,跑出来一女童,正是谢玉楼初次在船头见到的二女之一,小姑娘吃了大苦头,原本灿若桃花的红色春衫被扯得乱七八糟,人却一直都很冷静,并不哭闹,此时却突然跑出队伍,来到谢玉楼面前牵起他手,在其掌心写了两个字。
李珑。
谢玉楼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弯下腰,轻声说:“记住了,李姑娘。以后可要更加小心点啊,这么好看的小姑娘,很多坏人都想抢回家去的。”
李珑神色顿时变得更为严肃紧张,很是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才哒哒哒重新回到归家的队伍里。
-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打在苦脸少年的脸上,随即他的面颊便肿了起来。
打他的人,是个女子,一个温柔婉约,娇喘吁吁,自带一抹江南烟雨忧愁之息的美丽女子。
她微微一蹙柳眉,便看得旁人想将天下间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眼前来,只为博其能展眉一笑,不要再西子捧心惹人生怜。
明明是她打了人,却在打人的下一瞬,就又泪眼婆娑、眸光含水,轻柔地抚着苦脸少年红肿的脸颊:“小弟,姐姐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没有价值的人在这个吃人的江湖是活不下去的,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呢。”
“姐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小弟不知是畏惧还是麻木,对打无感,对抚慰也无动于衷,只麻木的祈求着。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只觉小弟的容貌与那个男人越来越像……她眉眼温润轻柔,但神色却凛然如剑,一把将小弟推开,倒也没继续责罚,只淡淡的说:“没那么多机会给你浪费,你先去把我传你的功夫练好。哼,天资这么差,就不要偷懒。”
其实小弟天赋很高,自小练功就很拼命,又有她提供各项资源,根基打得非常牢固,不输任何武林世家的公子,在同龄人中完全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但,天才与天才之间,也是有壁的。
见过最好的那个,她便总也不满足,心中的火焰烧的她日日难以安眠。
小弟闻言,静静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肯动,最后才开口:“对不起,姐姐,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到大老板那里?我以后会变得更厉害更有用的,不要讨厌我。”
女子理了理衣袖:“小弟,不要撒娇。我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你,多为姐姐考虑一点,好吗?”
理完衣裳,她便缓步离开,没有再看小弟一眼。
而小弟则痴痴盯着她,似有什么祈求,却无勇气将其说出口。
明明彼此有着最为亲密的血缘关系,但两人似乎永远都站在两个完全不能互通的世界,只能隔着透明的镜子望着彼此的身影,不理解,不亲近,不交集,最后必是走向异路。
11. 风起
见没见血,果然天壤之别。
谢玉楼在无名居房间中练功时,不由得生出如此感慨。
自昨日解决了一帮拐子首次实战后,他无论是内力还是剑法亦或者轻功,均在以一种玩家都觉得过分的速度不断进步着,并且他终于升级了!
随机创建角色时,他臂力、身法、体力、根骨、定力、悟性这六维初始属性都是满值10点,外带一个“武学奇才”的正面人物特性,但除此以外,系统面板上就只剩下他自带的绝世武学《枯荣诀》被按在了武学栏,拿了钓竿后自动学会的“钓鱼”出现在生活技能栏,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内力?修为?等级?装备?
别想了,这些内容统统没有,整个面板简洁明了到有点过分,看上去像内容不全似得。
大概是爱好坑玩家的游戏制作人为了更真实,只留下了六维属性与各项武学生活技能,把其他能删减的部分全都删减掉,化为了无法用数据具现化的角色真实能力。
这种设计的确更符合现实逻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当他发现无论是学武练功,还是完成任务,甚至打怪战斗,游戏系统都没有任何动静后,终于忍不住有些破防——除了自我感知到的身体正向反馈外,明确的数据提升同样是玩家很重要的快乐情绪来源啊,全切了?
到底会不会做游戏啊!癫公制作人!
直至刚才,他修习内功时,感到了一股暖流猛然从丹田升起,随即蒸腾而上,沸然全身,就连昨日受的内伤都痊愈的七七八八,整个人舒适极了,只觉飘飘然欲仙,恨不得永远沉浸于此流连忘返。
谢玉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升级了。
打开属性面板,上面并未添加任何新内容,亦不曾出现与等级相关的信息,但初始六维属性的确都从10点变成了12点,各自增加了2点,同时还多出了5点自由属性点,可以自行分配。
泪流满面。
玩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玩到正常的游戏内容了!
他满心欢喜的把5点属性都加在了悟性上。
——虽然玩家习武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依旧比那些真正的高手少了十六年打基础的过程,想弥补,就只能增加悟性,这样,不仅能提高修炼速度,也可以更为轻松的领悟武学之真意,触摸更高的武学境界。
反正按照游戏逻辑,是怎么个理解法。
心情不错的谢玉楼摸了下肚子,觉察到腹中饥饿,便推开房门,下楼找吃的。
萧老板人真的很贴心,早早就准备好了两套新衣服,昨晚他沐浴后恰好换上,白衣劲装,料子很结实也很漂亮,比系统送的那套粗布衣不知好看多少倍。
难怪能开得起来无名居这种另类意义上的销金窟啊,这服务意识。
扯了扯将自己衬得越发俊美潇洒、挺拔玉立的衣裳,他只能说,游戏时装系统还成。
还没下楼,谢玉楼就注意到今天的无名居,有生意上门了。
并且,生意还挺红火。
大堂那边,东边一桌坐着六人,男女都有,正笑语晏晏喝酒吃饭,看起来彼此感情很好的样子,并不管旁人如何。
南面桌亦有两人,皆三十余岁,年富力强,一者面容严肃冷静,沉默寡言,只一味喝酒,余事不管,一者大口喝酒,豪爽撕肉,还不忘时时招呼同伴,只是他那同伴反应颇为冷淡。
又有一络腮胡子大汉最是嚣张,就着满桌的好酒好菜旁若无人地端坐于大堂正中央的那桌,正狼吞虎咽中。
剩下的那伙人则是分成了两拨,两个明显不是汉人的异域白衣男子坐在北面最靠墙的那桌,其余人则是皆在他们身后的厢房中,从店里几个伙计不断端菜过去的举动能看出,厢房里的那位是个豪客,点了许多酒菜。
店里此刻是掌柜在主持,萧老板人没在,不知去了哪里。
明明眼前只是很普通的吃饭场景,却莫名散发出一种众人皆心知肚明地提防他人但又全都假装彼此毫不在意的气氛。
谢玉楼见此情景,顿时支棱了起来,感觉新手村的剧情任务要出现了!
不过和自己应该关系不大,他暂时宰点跑江湖的人贩子还行,真对上武林人士,估计九成九得翻车,所以,对于热闹,目前他只有旁观权,凑上去亲身参与就不成了。
阿星忙里偷闲得几回,给包厢端完菜后,见谢玉楼倚在二楼栏杆上,便去伙房问大厨要了碗酱肉面和两个葱油酥饼,又沏了一壶茶,然后热腾腾的端上楼来:“谢公子起床啦,可是饿了?”
“多谢费心。”谢玉楼并不挑食,见状便扭身回房:“阿星这碗面可太及时了,刚好肚中空空。”
“嘿,”阿星顺理成章的端着面跟进了房,见谢玉楼非常默契的将房门关起,顿时从原本恭谨谄媚的跑堂小二变成了眉飞色舞的八卦百晓生:“谢公子果然懂我。”
见他满脸倾诉欲,谢玉楼招呼人坐下:“细说!”
他自己则接过酱肉面,吸溜了起来,还时不时啃一口自己非常喜欢的葱油酥饼。
酱肉咸香鲜辣,刺激开胃,葱油酥饼葱香浓郁,饼皮酥脆,咬上一块再搭配一口大骨面汤,顿时心满意足。
更何况还有八卦下饭,本就好吃的食物一下变得更美味了。
“谢公子可认识楼下那些人?”
谢玉楼抽空回答:“不认识,我可是个实打实的江湖菜鸟。”
“若是我没看错,那六人该是嘉兴一带颇有侠名的‘江南七怪’,前些年他们离了嘉兴不知所踪,没想到此时会在太湖现身,就是缺了一人,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变故。”
“大堂正中那位,该是荆湖湘西铁掌帮的帮主裘千仞,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外家高手,一双铁砂掌很少有人敢硬碰硬。”
听到这里,咽下嘴巴里最后一块葱油酥饼,谢玉楼开口说:“阿星,你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默契呢,默契呢?”阿星只给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一脸你到底还听不听的神色,见谢玉楼摊了摊手,又继续埋头吸面,才继续说下去:“倒是南面那两人,以前没见过,不清楚来历。”
“包厢里的,是不是西域白驼山庄的人?”谢玉楼突然插嘴问道。
阿星脸露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说好的江湖菜鸟呢。
“白驼山庄西毒欧阳锋的侄子欧阳克……萧老板在包厢里。”谢玉楼停了停吸面的动作,若有所思:“阿星跑上来,是觉得下面气氛不对劲了?”
“……谢公子可真不像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阿星下意识擦了下鼻子:“猜的全中。江湖纷扰,和我这种跑堂赚辛苦钱的小二没什么关系啦,当然得早点抽身离得远远的。”
不然血溅自己身上怎么办?很脏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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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又超级麻烦。
吃完面和饼一本满足的谢玉楼抬手倒了杯茶推给阿星:“那干脆喝杯茶再下去。”
他压低声音,问:“阿星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这么多江湖人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是之前,他可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江南七怪、裘千仞、欧阳克全都在太湖有什么问题吗?背景剧情里他们本来就会出场。
可是现在么,看待局势他已经不会再如此片面了,这可是大综乱炖的江湖。
总觉得太湖的上空,似乎有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在不断涌动汇聚,而暴雨,即将来袭。
听到谢玉楼的疑问,阿星犹豫了一下,不过最后也没瞒着,凑他耳边低声回答:“传闻太湖有宝藏现世,与传说中的无极珠有关,武林里不少消息灵通之辈,都向太湖聚集而来,眼下的太平,不过是无人敢率先冒头罢了。”
“无极珠?”谢玉楼疑惑。
他只知道什么“无极仙丹”,据说是唐王室按照秦始皇的长生丹方所炼,分为阴阳两种丹,共计十二颗,需捉对服用并同时食用“草虫”解毒,一对便可增加一甲子内力,同时兼具起死回生功效。
但现在大唐王室还在打天下呢,哪里来的功夫举世间之力集无数奇珍异宝炼丹,无极仙丹自是不可能凭空出现。
阿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那珠子到底是什么,听起来是个特别稀有的宝贝,这种热闹我偷……咳咳,我反正是不感兴趣的。”
“你刚才是不是说漏嘴了。”
“……你好啰嗦啊,谢公子!”
又磨叽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茶,阿星才起身收了空碗和茶壶,皱着张脸打算继续打工。
谁知就在这时,楼下大堂传来了热闹。
哗啦几声,是桌子倒地,碗碟碎裂的动静,只听一淳厚沉稳男声不疾不徐响起:“好大的架子,裘某倒要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如此目下无尘!”
噌。
原本还磨叽的阿星立马窜出了房间,脚步轻盈稳当,速度迅捷无匹,手上端着的餐盘上,空碗空壶居然纹丝未动。
他快,谢玉楼也不慢,逝水飞花步本就被他练得更适合在狭窄的空间里碾转腾挪。
彼此对视一眼。
果然是喜好差不多的同好啊,这朋友交得好!
却原来,掀桌子的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他本欲与无名居老板谈笔生意,谁知被掌柜一阵敷衍,这才怒气之下掀了桌椅打碎碗筷。
无名居的掌柜并不在意店中损失,只站在一旁连连道歉,还指挥伙计赶快收拾残局,以免影响他人用餐。
裘千仞见状,自是越发得理不饶人,一掌拍在倒下的桌腿上,结果长袖拂过,那桌腿竟被深深印了个纹理清晰的铁掌印!
“老夫也不为难你一个算账的,快叫你老板出来道歉!否则,我也只能试试,砸了这破店面,他是不是还当缩头乌龟。”
“咦,有点意思,木桌腿这么脆的材质,也能举重若轻印下掌纹而不伤其分毫。不说这位铁掌帮帮主使得是外家功夫么,现在看起来内功好像也不弱啊。”阿星锐评道。
“阿星不若再仔细看看呢。”
知道眼前是谁的谢玉楼也挺佩服,因为这位裘帮主,演技实在了得,若非提前知道一点内幕信息,当真是很难看出其耍的那些把戏。
12.江湖骗子
动静闹得这么大,萧老板自是不好继续当缩头乌龟,红玉推着他从包厢里出来,缓缓停在了碎裂的碗碟旁。
“前辈当真无礼,明明是想与我无名居合作,却第一次上门便又砸又骂,哪有一点江湖名宿的风范,这可不像是求人态度!”嘴快的红玉上来便是一顿抢白。
谢玉楼眨眨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这幕有点熟。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臭丫头!”裘千仞勃然大怒,那张布满花白络腮胡的糙汉脸变得更为可怖,即使身形短小精悍也不掩其怒张的气势。
“裘帮主,抱歉,家中小婢不懂规矩。红玉,还不给前辈致歉,我们开门做生意,怎可与客人顶嘴。”
“老板~明明是他……”
“闭嘴!无论如何,客人就是客人,是不会错的!”
“哼,对不起啦,裘大前辈,都是我不好!”红玉那眼泪,说来就来,哭着道完歉便哽咽地跑回厢房去了。
人家一个十一二岁童子打扮的小婢都哭跑了,还有谁能继续追究呢,有理没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分辨不清的,只会跟着自我感觉去走。
更何况真追究起来,谁对谁错可不一定啊。
如此插曲,竟搅得裘千仞根本没办法继续理直气壮地找麻烦,毕竟,江湖人再怎么混账,明面上到底得披着一张锄强扶弱、绝不欺凌弱小的侠义皮,否则,哪里来的脸面继续混下去。
重脸面,可是正邪两道所有江湖人难得的共识。
事态发展到这里,谢玉楼确定,自己先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很多萧老板不好说的话,红玉就会冲在前面当嘴替,随即再由老萧出面道歉,连消带打一套下来,对方无论有理没有理,都没办法继续追究下去。
啧啧,这套把戏,看样子萧老板和红玉已经玩得非常熟练了,可真是个精明狡猾又矛盾重重的商人啊,萧老板。
更别说裘千仞,不,应该是裘千丈,这位裘千仞的双胞兄长武功稀松,经常冒充他弟弟靠着一些骗人的小把戏在江湖里混吃混喝,本就没有什么底气,自是只会借坡下驴,不可能追究下去。
谢玉楼甚至怀疑,这人掀桌大闹,其实不过是为了和萧别离搭上话罢了。
但问题就奇怪在,萧别离自称边城小商人,开了一家无名居不假,可他有什么地方值得裘千丈如此费劲勾搭?
情报中间商的价值,有那么高么?
再看看。
谢玉楼的疑惑也是萧别离的疑惑。
他自问搬来太湖这十几日,一直都在做先期准备工作,并未真正出手谋划些什么,怎的今天一大早睁开眼,店里的生意就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裘千仞 ”似是敏锐注意到了萧别离那几不可见的疑惑,冷哼一声袖手而立:“老夫本听闻无名居老板消息灵通,方上门来讨教,不曾想倒是好生见识了一番萧老板的待客之道。”
萧别离脸上微笑神色丝毫不变:“裘帮主谬赞,小店的确经营相关的生意,既然开着门,自是只要您付得起银子,即使手里没有的情报在下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帮您寻来。”
和其他做情报生意遮遮掩掩的人不同,萧别离最讨厌的就是躲躲藏藏,所以他向来大门四处开,光明正大,来者不拒。
“裘千仞”脸色淡定,口中说着“我铁掌帮不缺银子”,实则心下有点慌张。
他这不正是没银子花才接了金部使者的任务,出来寻找他们丢了的使者大人么,本想凭借弟弟“铁掌水上漂”的名气空手套白狼,混一顿白食再免费套取些情报。
作为一名混迹多年从未翻车的骗子,“裘千仞”绝不是因为美色,就轻信了那名无意间遇到的江南女子,继而找上无名居的。
他已经亲自调查过,这无名居的确刚开业,老板是个瘫子,麾下也没什么高手,平日里做些牵线搭桥的中介生意糊口,绝对不敢胡乱得罪江湖上的大势力,铁掌帮完全可以轻松拿捏,并没有其他猫腻。
据说这里的三楼,还有瘫子自小培养的名花解语……他虽经常冒充僧道,但并不是不近女色,只是没小年轻们那么热衷罢了。
谁知,这瘫子也不知是不是头壳被打坏了,怎么做事就那么硬气呢,懂不懂混江湖混的就是人情世故啊!
“裘千仞”低垂的眼眸颤了颤,无缝衔接刚才的话语:“但,也不要把老夫当冤大头啊,小辈。”
他昂首阔步,随意挑了个二楼的房间,走向楼梯:“若是真有道歉诚意的话,就带着老夫要的东西来房间找我吧。”
可惜逼没装完,突然就被人拦下了。
那两位一直守在包厢外的异域男子站起身来,伸手直接拦住“裘千仞”:“裘先生,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找上萧老板,不如请您进包厢一叙?想必这份功劳足以撑起两人的胃口,更何况,我家公子对中原各家武学向来很感兴趣,正欲向前辈讨教。”
“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号称武功仅此五绝,也不怪欧阳克想拉拢他,又想与之切磋。
满脑袋问号的“裘千仞”还没来及的反应,萧别离就先转动轮椅,面朝他们,冷淡的说:“原来欧阳公子所谓的合作,就是这样随便的么。”
其中一名异域男子拱手对包厢行了一礼:“我家公子只是觉得帮手自是越多越好,毕竟,这里是太湖,七十二水寨占据的太湖。”
大家身为外客,不合作,如何对付占了地利与人数优势的太湖地头蛇。
“裘千仞”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但此人在江湖中坑蒙拐骗却从未被人拆穿,自有其手段,无论是临场反应还是演技,都能称得上顶尖,不假冒弟弟混吃混喝换个人设做高僧名道,估计说不定反而比现在更出名。
所以明明已经没了他戏份,完全可以趁机糊弄过去,以免真被拉去和包厢里的什么公子切磋,但此人秉持着人设不能塌的核心主旨,依旧跳出来参与了这场言辞交锋:“哼,小子,让开,老夫对你家什么奶娃娃公子可不感兴趣,混江湖都不忘带家仆的人,早日滚回家去找奶娘吃奶才是正经事。”
这话音落下,其余人或多或少都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看好戏的神色。
真无知无觉踏入这家无名居的,又有几人呢,除了还没搞清楚状况被无名女子忽悠进来的“裘千仞”,其他人可是各有其目的,均想着,若是裘千仞这位外家掌法高手与白驼山庄传人率先对上,不知能省大家多少力气。
所以,除了知晓“裘千仞”真实身份的谢玉楼,其他人都在等,等裘千仞出手试试欧阳克的深浅。
“唔,看了好多遍,到底有什么秘密啊?”阿星侧身过来,在谢玉楼耳边说:“偷偷说,我不告诉别人。”
“……如此紧张时刻,你还在想这个呐。”
“江湖人打架是什么很稀罕的事儿嘛?”
“这倒是。”谢玉楼看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这才做了个手掌上涂药的动作。
阿星立刻明白,差点大喊出声,反应过来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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脆直接传音入密:“江湖把戏里的‘腐木散’?不对吧,裘千仞的名头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阿星你要知道,”谢玉楼不会如此高深的内力应用技术,只能含糊着回答:“血脉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
听懂了阿星顿时对下面的热闹更期待了,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一股子神气活现的笑意压抑不住的从嘴角泄露出来。
这热闹真这么有意思?
谢玉楼被感染的也心情激动了起来。
虽然“裘千仞”必不可能真与欧阳克打起来,但他的确打破了无名居内原本勉强维持着平静的局面。
按照自家弟弟人设完美演绎完自己戏份的裘千丈在说完话的那一瞬,就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他见包厢大门被内劲推开,两排白衣蒙面持剑的姑娘轻盈而出,位于正中的欧阳克摇着扇子缓步走出来,排场十足:“小可倒也没有年轻到如此稚龄,前辈不用担心蒙上恃强凌弱的坏名声。前辈侮辱我白驼山庄,在下却是不得不讨教了。”
裘千丈在听到“白驼山庄”四个字的时候,脑袋嗡的一声,彻底蒙了。
欧阳这个姓一般人联系不到欧阳锋身上,可江湖上恐怕很少有人不知,西毒欧阳锋出身西域白驼山庄。
不是,兄弟,你是西毒欧阳锋的传人你早说呀!
虽然有些懵,但有些人骗术高超的很,都不用动脑子,本能般应对话语随口就来:“原来是欧阳贤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老夫与欧阳先生多年不见,不知先生可还安好?唉,这几年因闭门练功,虽钦佩欧阳先生却一直不得时间拜见,实属遗憾啊。”
三十余岁的欧阳克虽然是个色中饿鬼,到处拈花惹草,又品格低劣,自恃武艺而不将他人性命放在眼中,什么极品事情都做得出来,但这些都不影响他是个实打实的叔吹——你夸我叔叔,尊敬我叔叔,我们就能坐下来好好谈,交交朋友!
裘千丈这种瞬间就能抓住话聊关键的本事,也算是天下一绝了。
“家叔正闭关,” 欧阳克眉头微皱,陷入两难:“……裘前辈识得在下叔父?”
就在裘千丈觉得自己又一次化解危机时,只听一声“动手!”
众人一惊。
均在眼神逡巡,想第一时间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有谢玉楼和阿星两个二楼看戏的家伙把所有的事情都尽收眼底。
原本还指望裘千仞与欧阳克打起来的人,大约都意识到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已被裘千仞几句话打消,双方大概率打不起来了。
于是一声号令下,省不了事便干脆自己动手。
发出动手信号的,是南面桌那两人,江湖名气不显,也是阿星唯一认不出的人。
他们第一攻击目标并非欧阳克,而是原本守在厢房前那两个白衣的异域男子。
这并不奇怪。
白驼山庄真正的恐怖之处,除了江湖一流高手欧阳锋外,就是其豢养驱使的毒物,尤其是毒蛇群,更是欧阳锋获得“西毒”这称号的缘由,可见有多厉害。
此次为了保护欧阳克,欧阳锋命蛇奴牧蛇跟随相伴,这两个白衣的异域男子便是牧蛇的蛇奴,杀了他们,就是直接断了欧阳克一臂。
蛇奴虽然习武,但更擅长照顾牧养蛇群,且鲜少出庄混迹江湖,怎会是这群刀口舔血杀才的对手,照面不过两三个回合便饮恨而逝。
欧阳克哪里还顾得上和疑似叔父熟人的家伙掰扯,目眦欲裂,挥扇而上:“鼠辈,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