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精也要混上铁饭碗》
1. 第 1 章
林仙仙蹲在铺着暗色红绒布的神坛上,看着底下磕头如捣蒜的十几号人,第无数次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脖子上的铜铃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发出细碎轻响,伴随着干瘦男人口中不断呢喃的声音,在配合LED莲花灯以及劣质香烛燃烧的烟雾,和昏暗灯光下的氛围,还真有几份诡异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哪个鬼才出的主意,把她这个真狐狸抓来当所谓的狐仙大人,她要真是狐仙,第一个就给对方来个天打雷劈。
带着几分眼不见为净,林仙仙低头又看向面前供着的苹果,苹果已经被她啃了一半了,露出翻红的果肉。
没办法,这群人把她抓来也不知道供奉点肉,全是苹果,饿的她都有点头晕眼花了,唯一庆幸的是,狐狸是杂食动物,还饿不死她。
“天灵灵,地灵灵,狐仙大人快仙灵——!”
穿着不合适道袍的干瘦中年人,正闭着眼摇着一只铜铃,拖长了音调糊弄着下面的信众。
而他那两个身材粗壮的徒弟则是,一个守在狐狸边上,一个守着门边,确保没人捣乱又或者逃跑。
林仙仙打了个哈欠,尖尖的耳朵抖了抖。
“显灵个屁的灵。”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用爪子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下脖子上挂着的铜铃,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叮铃”的脆响,落在房间里又显得格外刺耳。
底下原本还跟着嘀咕的信众,立马喊道:“显灵了,显灵了,狐仙大人这是显灵了!!”
“看,狐仙大人肯定是听懂我们的愿望了,所以用铜铃回应我们!”为首的中年妇女立马激动地又给林仙仙嗑了一个头。
林仙仙:“......”
她就算是狐仙也不愿意搭理下面这些信众,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她都已经听腻了,人也都是她看过的,比如最前面那个双手合十、眼角带泪的中年妇女,嘴里念叨的一直都是保佑她婚姻圆满,老公爱她巴拉巴拉。
右边的就是之前打牌输的一塌糊涂,又跑来祈求自己能回本发大财的。
还有什么小老板、小老头、老太太零零碎碎一堆人,不过今天难得还有几个新人。
落在后面的那几个年轻人,一看就是学生仔,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这年头还信狐仙?九年义务教育学到位了吗?就跑来迷信。
随着下面人又开始纷纷诉说起自己的愿望,林仙仙也百般无聊的扫过他们似虔诚又似贪婪的面孔,其实在她的视野里,他们每个人头顶上都悬浮着一行半透明的灰色数字。
这是她变成狐狸后,老天鹅给她的补偿,俗称金手指,全名是——【善恶感知系统】。
也就是她能感知到每个人的善恶值的增加以及总数,简单的就是分辨谁好谁坏,当她收到这个系统的时候,就感觉天已经塌了,作为一只狐狸,谁要知道谁好人谁坏人啊。
老天鹅还不如直接让她没了,也比变成一只狐狸强呜呜。
想到这林仙仙就悲从心中来,不过这一圈看下来,这些人的数值大多都在正负二十之间浮动。
普通人的善恶,大抵如此。
她懒得在看,往前一瘫,毛茸茸的身体窝进铺着黄绸的垫子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
咸鱼狐生,莫过于此。
实际上要是时间倒回到七天前,有人告诉她,她会变成一只狐狸,还被人关在神台上跪拜,她一定是觉得对方疯了。
然而,事实就是,她,林仙仙,二十三岁,刚上班的社畜,在加完班之后,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机屏幕上还弹着疯狂星期四的广告。
她一边嘀咕着,“明天一定要吃.....”
然后,一到刺眼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的同时。
还有林仙仙全身过电般的麻痹感,她最后一个念头还停留在星期四那金灿灿的炸鸡上。
再次睁眼时,天是蓝的,树是高的,而林仙仙低头只能看到一双火红色、毛茸茸的爪子。
她连滚带爬扑倒不远处的小水洼边,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一张尖尖的狐狸脸,和一双过度震惊而瞪得溜圆的金色眼眸。
当时林仙仙花了整整十分钟,才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并且在经历了走路顺拐被绊倒、被野猪追了二里地、饿到试图啃树皮等一系列惨痛教训后,她果断决定,要不然还是进城吧!
她要混进动物园,争取过上包吃包住,混吃混喝等死的好日子。
说不定凭借她的机灵劲,还能成为动物园的热门、网络上的动物网红。
抱着这种想法,林仙仙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进了城,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她还没进动物园,就被那所谓的道士“王大师”给抓住了。
王大师,本名,王二蛋,王二蛋原本还想把它直接给卖了,毕竟她这毛发、品相一看就很不错。
只是被王二蛋的大姨看见了,那老太太真是糊涂了,一看就林仙仙就说林仙仙是狐仙,一副迷信十足的样子,成功让王二蛋有了新点子。
毕竟狐狸卖了,也就那一次的钱。
可要是狐仙,王二蛋以后何愁钱,混了那么久的‘江湖’,他当然知道,自古以来这迷信揽财可不是小钱。
于是,王二蛋,化身“王大师”。
还找了自己两个狐朋狗友,将林仙仙一阵倒腾,房间也是大变样。
原本他们是打算用笼子将林仙仙关着的,因为怕她跑了,但后来又觉得关着就不像了,而且哪位神仙是用笼子关着的。
便搞了一条细铜链,牢牢地锁在林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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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的后腿上,用布遮挡住,另外一头就在那粗壮弟子旁边系着。
林仙仙在神坛上走两步还成,想跳下桌子逃跑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尤其是在对方的威逼下,只能战战兢兢当起了所谓的“狐仙”。
不过她也没死心,毕竟这搞迷信放在古代还好,但放在现在保证一抓一个准,就是看什么时候被揭发,希望是在她没饿死前。
回忆的潮水缓缓褪去,林仙仙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现实。
法事似乎进入了高潮,随着王二蛋摇铃的节奏加快,嘴里念念有词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使了一个眼色,一旁假扮他弟子的男人立马端上来一个人托盘,上面摆着大大小小,数十个贴着红色符纸的瓶子。
“此乃狐仙大人特地赐下的圣水!”王二蛋声音洪亮,带着蛊惑人心的颤音,“每日饮用,便能祛病消灾,净化业障,助长福源。”
“这,多少钱一瓶啊?”原本还呢喃的信众中有人小声问道。
“缘法之物,怎么能谈钱,论的是诚心。”王二蛋一脸高深,“所谓心诚则灵,只要你们诚心,保有一日心愿大成,不过今日诚心只备了十五瓶,一份诚心只要999。”
人群一阵骚动。
999,这对在场的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看着神坛上透过烟雾慵懒望过来的红狐,他们仿佛真能感觉到‘狐仙’正看着他们,而不是普通的狐狸,顿时犹豫开始被贪婪和渴望取代。
“我愿意付一份诚心。”
“我要两份,我和我女儿一人一瓶!”
“大师,我也要,到时候给我老婆喝,她肯定能给我生个儿子哈哈哈哈。”
林仙仙看着那些人争先恐后去付款,拿瓶子,以及王二蛋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眼底的喜色,心里那点因为被供奉而残存的微妙感彻底烟消云散。
骗子。
一群利用他人焦虑、恐惧和希望行骗的渣滓。
【恶-65,总恶值-378】
随着信徒们的哄抢,王二蛋头顶的数字也在不停的增加,而林仙仙只觉得这数字还是太少了。
王二蛋看着到手的钱窃喜不以,不过他自认为自己做的很到位,卖完了圣水也不急着赶人,反而开始装模做样的给大家“解签”,无非是些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行的话,配合着恐吓和利诱,进一步掏空、蛊惑这些人。
这一刻,林仙仙作为狐仙已经不重要了,她高坐在神坛上,眼神无悲无喜地望着底下正窃喜又或是慌张、感激的等等,以王二蛋围成一圈的人。
阳光也在此时透过房顶的光线照耀在她身上,被光照耀的红色绒毛仿佛泛着金色的光芒,与人群阴暗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画面仿佛格外荒诞又神性,她掠过人群,当视线对上停靠在门边的阴影时顿住了。
2. 第 2 章
那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穿着显然不太合身的廉价黑色西装,布料绷在肩头,显得有些局促,但他就那样随意地靠在门框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以及审视般地穿透力,扫过屋内的每个角落和每个人的脸,最后,掠过神坛,落在了林仙仙的身上。
不过让林仙仙惊讶的并不是他的目光,和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
而是男人头顶上悬浮的数字,不是寻常的灰色,而是她第一次见到,带着淡淡的金色。
以及硕大的提示【善值:855,近期恶行:无】
855???
林仙仙差点从垫子上滑下去,她见过最高的善值,还是菜市场那个经常喂流浪动物的老奶奶,也才89,这男的是什么菩萨转世吗?这功德都快溢出来了吧!!!
老天鹅,这要是分给她一半,她都能重新变成人了。
林仙仙金色的大眼睛都亮起来了,她得找机会和这个人打好关系,搞清楚这些善值怎么来的,她也要试试!
除了林仙仙,人群中的王二蛋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对方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让他格外不自然,不由得瞪了原本应该守在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人群外围的朋友。
对方摸了摸鼻子,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进来。
“那位先生”王二蛋停下解签,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朝着门边扬声,“既然来人,便是有缘,何不过来上一柱香,求狐仙大人赐个福缘,佑你平安。”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男人身上。
男人——季知节,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原本的极强的存在感似乎一下子就变弱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他那种,普通男人身上带着迷信又有点犹豫的拘谨感。
尤其是当他搓了搓手,从阴影里走出来时的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仙家'',那身西装此刻仿佛也显得滑稽了起来。
也让王二蛋把心放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殷勤,没准还是个肥羊呢。
而季知节走到神台不远处,一副恭敬地样子仰头看了看林仙仙,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敬畏、渴望以及一丝不确定的复杂情绪,很快又低下头,双手还有些不自在的在裤子上擦了擦。
俨然一副渴望改运,想信又怕被骗,但只要哄哄、洗洗脑就能上当的摸样。
王二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种半信半疑、又有所求好面子的男人他见多了,最好拿捏。
“先生,求个签吧。”王二蛋把签筒递了过去,语气慈祥,“狐仙大人会指引您的。”
季知节按耐住自己的小动作,故作笨拙的接过签筒,他还假装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念念有词的嘀咕着什么,然后才从一堆签文中郑重地抽出了一支,看也没看,就带着几分讨好和忐忑的递给了王二蛋。
“大师,还请您帮我看看。”
王二蛋接过签文,眼珠一转,一边念着签文,一边掐着指头,叹了口气,摇头道:“乌云蔽日,晦暗不明,恐有血光之灾临身啊!”
话音一落,屋内顿时一静。
几个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季知节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还有几分害怕对方霉运传到自己身上一样。
季知节听到这话,嘴唇都哆嗦了一下,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垮掉了,声音都有点颤抖地问道:“血、血光之灾?大师,这,这怎么可能,我、我最近的确是有点不顺,但也不至于”
演的真好,林仙仙在神台上看着,如果不是她能看见他头顶上的功德值像灯泡一样的晃眼,她还真信了这是个被吓坏的倒霉蛋了。
“此乃下下签。”王大师叹了口气,摇头晃脑,表情沉重:“你近日运势低迷,恐怕也是因为这事,要是再不及时化解,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他故意停顿,加重了语气,留下令人不安的恐怖。
季知节也配合着他演,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情,往前凑了凑,带着一种“我懂规矩”的急切:“大师,如何化解,需要....需要多少诚心?您说个数,只要我能度过这劫,我、我肯定感激不尽!”
王二蛋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用只有他们两能听清的声音,轻声说道:“寻常化解之法恐怕是无力,唯有请狐仙大人亲自出手,为您驱散晦气,就是,这需要极大的诚心,以及供奉,请狐仙大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搓了搓手指,“这样,我看先生也是个诚心人,要不然您出个吉利数,八千八百八十八,我为你做一场法事,求狐仙大人破例出手。”
季知节脸上露出了肉痛的表情,挣扎片刻后,又变成了豁出去的神情,他咬了咬牙,手伸向怀里,却又停住,脸上闪过一丝贪婪和警惕的精明。
“大师,这,八千八是不是有点多了?我诚心肯定是有的,但这也,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或者我先给一部分,等狐仙大人帮我度过难关,我在补上?不然我这心里也没底啊……”
这话说的,既符合身份,又带点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狡黠。
王二蛋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换上了理解的笑容,只是语气淡了些:“先生,诚心无价,与狐仙大人的缘分更是难得,这供奉多少,其实全看您的心意和造化,若是觉得勉强……”他故意拉长音调。
旁边两个弟子适当向前挪了半步,眼神不太友善。
季知节似乎被这阵仗吓到,瑟缩了一下,但眼神里那点“精明”还没完全褪去,他舔了舔嘴唇,像是鼓足勇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点底层混惯了的人那种软中带硬、光脚不怕穿鞋的试探:
“大师,话不是这么说……诚心我有,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要是我就是拿不出这么多,或者,我就是不想给呢?狐仙大人……总不能因为我不给钱,就真让我见血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讨价还价,甚至有点耍无赖,但配合着他此刻“既怕又贪”的表情,放在一个被“血光之灾”吓到又想少出钱的迷信者身上,竟然异常合理。
可王二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旁边两人也不再掩饰凶光,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季知节的退路。
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温度下降。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信徒们也噤了声,惴惴不安地看着这边。
林仙仙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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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头顶善值再高,现在也只是一个人,还演得这么“欠收拾”。
王大师这帮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那两个‘弟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抽屉里……
她猛地想起,昨天她被抱去“晒太阳”时,瞥见王大师拉开抽屉拿东西,里面寒光一闪,分明是两把开了刃的匕首!
这高功德值NPC要是在这儿出事,她得少攒多少功德啊?!说不定还会被牵连!
眼看王二蛋眼神阴鸷,其中一个‘弟子’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后,季知节还僵在那里,脸上保持着那种“怂且杠”的僵硬表情,林仙仙急得尾巴都竖起来了。
锁链拴着,她下不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异常,猛地用爪子拍打神台桌面,发出“砰砰”的响声,试图吸引季知节的注意。
季知节果然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仙仙拼命朝他使眼色,爪子指向王二蛋的方向,又急又快地用前爪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指向门口——虽然狐狸脸做表情有点滑稽,但她眼神里的焦急和警告几乎要溢出来。
快跑啊!傻子!他们真有刀!
也不知道是她眼神里的警告太强烈,还是那套狐狸版的“割喉+指路”动作太有戏剧性,季知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愕然和更深沉的探究。
王二蛋已经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皮笑肉不笑:“先生,来了这狐仙堂,诚心是最基本的。您这签文凶险,若是不肯化解,万一出去真出了什么事……这城中村晚上路黑,磕了碰了,或者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说不准啊。”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林仙仙看得心急如焚,眼看季知节还僵在那里,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怂”都快挂不住了,她脑子一热,也顾不上会不会被当成妖怪烧死了,猛地吸了口气,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尖利、充满警告意味的嘶鸣!
“咴——!!”
这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突然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和“狐”都愣住了。
季知节倏然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神台上的她。
那眼神里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恍然,让林仙仙剩下的所有勇气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听懂了?
她刚刚,是用狐狸的方式,发出了最明确的危险警报。
可他那眼神,分明不只是听到一声怪叫,而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被拉长、凝固。
喧闹的背景音潮水般退去,林仙仙只能看见季知节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锁住自己。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她看见季知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凭着她此刻动物远超人类的敏锐视觉,和那股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直觉,她清晰地“读”出了那无声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诘问:
狐狸……在说话?
“轰”的一声。
林仙仙觉得自己的狐狸脑子,像被那道穿越前的闪电,又劈了一次。
3. 第 3 章
季知节那句无声的诘问,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林仙仙的脑子里。
他能听懂?!
不,不可能。
一定是错觉,是她太紧张看错了口型,人能听懂狐狸叫?这比她现在这处境还离谱……
林仙仙试图说服自己,可季知节那瞬间的眼神变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刚才那无声的交流,绝非错觉。
一人一狐,隔着袅袅香烟和铺着黄布的神坛,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对峙。
直到王二蛋阴恻恻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先生,”他往前踱了一步,将季知节挡在了他和神坛之间,脸上最后那点伪善也收了起来,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看来您是不打算给狐仙大人这份诚心了?那可就别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季知节忽然动了。
他看都没看围上来的两个''弟子'',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极其自然地插进了那件不合身西装的衣兜。
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可就在他手动的同时,那两个原本气势汹汹的''弟子'',动作却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在季知节插在衣兜里的左手上,脸上的凶悍迅速被一种混杂着惊疑和忌惮的神色取代。
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人,对某些信号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王大师也察觉到了不对,眼皮跳了跳,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狐仙堂,有仙家庇佑……”
“王二蛋,四十五岁,南市本地人,无业。曾因诈骗和非法拘禁被拘留过两次。”
季知节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堂屋里,“你表姨,刘桂芳,六十二岁,是你这个‘狐仙堂’的第一个托儿。
门外那辆银色面包车,车牌尾号37,是你名下的,上周在城西建材市场附近,有一起碰瓷未遂的纠纷,受害人报警了,车牌被记下了。”
他每说一句,王二蛋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你胡说什么!你是什么人?!”王二蛋的声音开始发抖,色厉内荏。
季知节没回答,只是慢慢抽出了左手。
手里拿着的,不是王二蛋他们想象中可能的东西,而只是一个黑色、扁平的证件夹,他用拇指“啪”一声弹开,亮出内侧。
深蓝色的底,银色的徽章,下面一行清晰的小字。
离得最近的王二蛋和两个‘弟子’,瞳孔骤然收缩。
警、警察?!
“市局刑警支队的。”季知节合上证件,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三人,又掠过那些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满脸茫然的信徒,“都别动。接到举报,这里涉嫌利用封建迷信进行诈骗活动,现在依法进行调查。所有人,配合问话。”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四秒。
然后,“轰”一下炸开了锅。
但爆发的方向,和林仙仙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警察?”一个中年妇女先是惊讶,随即脸上露出近乎本能、混合着畏惧和抗拒的表情,“警察同志,您、您是不是搞错了?王大师是得道高人,狐仙大人也是真的显灵啊!我上周腰疼得下不了床,来求了狐仙大人,回去就好了!”
“是啊是啊!”那个求财的小老板也急急开口,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试图解释,“我上个月生意都快垮了,来请了狐仙大人的招财符,这个月就接了个大单!这、这怎么能是诈骗呢?”
“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狐仙大人灵验得很!”
“我亲眼看见铜铃自己响的!这不是假的!”
“大师,您快跟警察同志解释解释啊!”
信徒们没有像林仙仙想象中那样,因为警察的出现而醒悟、倒戈,反而下意识地聚拢到了王建国身边,七嘴八舌地为他辩护,看向季知节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戒备,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他们长期被灌输“心诚则灵”、“不信者必有灾祸”之类的观念,此刻警察的出现,非但没有打破他们的迷信,反而被他们当成了“考验”或“误会”,甚至可能激起了某种“捍卫信仰”的愚勇。
王二蛋原本灰败的脸色,在看到信徒们的反应后,竟然恢复了一丝血色,眼底甚至闪过一丝狡黠。
他挺了挺腰杆,脸上又挂起了那副道貌岸然的表情,只是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警官,您看看,您看看!这都是狐仙大人庇佑的信众!他们都能作证,我这里做的都是劝人向善、指点迷津的正经法事,怎么能说是诈骗呢?”他指着供桌,“这些供奉,都是信众自愿的香火钱,我一分都没强要啊!”
“对!我们是自愿的!”
“狐仙大人帮了我们,我们供奉是应该的!”
“警察同志,您不能冤枉好人啊!”
信徒们更加激动了,有人甚至试图去拦在季知节和王二蛋之间。
场面不仅没有控制住,反而有失控的趋势。
两个‘弟子’见状,胆气也壮了些,虽然没敢再上前,但眼神里的凶光又回来了。
季知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预料到会有抵抗,但没想到这些被洗脑的信徒反应会如此激烈,硬来可能会引发肢体冲突,伤及无辜,而且不利于后续取证。
他迅速改变策略,不再看王二蛋,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些情绪最激动的信徒,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都听我说!”
嘈杂声稍微一滞。
“警方接到确切举报,这里有涉嫌诈骗的重大嫌疑。是不是诈骗,不是凭谁说了算,是要看证据,看法律!”
季知节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激动或惶惑的脸,“你们自愿供奉,好,那有没有记录?供奉了多少?用在了哪里?王二蛋有没有给你们开具有效的凭证?所谓的‘法事’、‘圣水’,有没有经过任何科学或宗教管理部门的认证?”
一连串问题,把不少信徒问懵了,他们哪里想过这些?
“我、我们信狐仙大人,要什么凭证……”有人小声嘟囔。
“不要凭证,那你们怎么知道,你们的钱,是用在了供奉仙家,还是进了某个人的私人腰包?”季知节步步紧逼,同时暗中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看到少数几个人脸上出现了迟疑。
“退一步说,”他放缓语气,但依旧坚定,“就算你们坚信这里是真正的道场,配合警方调查,澄清误会,不是对你们信仰的狐仙大人最好的证明吗?如果这里真是清白的,调查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阻拦执法,隐瞒包庇,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对你们,对你们相信的‘狐仙大人’,都没有好处。”
他这番话,既有法理震慑,又给了台阶下,还巧妙地将“狐仙”从王二蛋个人剥离出来。
一部分信徒开始动摇,互相看着,窃窃私语。
王二蛋急了,他不能让季知节继续说下去,立刻高声道:“诸位信众!不要被官府的人迷惑了!他们不信神佛,自然看不到狐仙大人的神通!这是对仙家的不敬,是要遭报应的!我们心诚则灵,不怕调查,但绝不能让他们玷污了这神圣的道场!”
“对!不能让他们玷污道场!”
“狐仙大人会生气的!”
“警察同志,您请回吧,我们这里没事!”
刚刚有些动摇的信徒,又被煽动起来。
那个之前求姻缘的中年妇女甚至张开手臂,挡在了通往后堂的窄门前,脸涨得通红:“谁、谁都不准进去!里面是狐仙大人清修的地方!”
场面再次僵持,甚至比刚才更混乱。
信徒们分成几拨,有坚决维护王建国的,有犹豫不决的,有纯粹害怕想溜走的。
季知节一个人站在中间,虽然气势不减,但显然陷入了被动。
林仙仙在笼子里看得心急如焚。
这帮人怎么这么愚昧!那警察头顶八百多功德看不见吗?王建国那负的恶值看不见吗?!啊对,他们确实看不见……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许多,抬起前爪,对着王二蛋的方向,发出一连串充满警示意味地狐鸣。
传到季知节耳中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动翻译成了人声。
“骗子!人渣!你的账本就藏在我屁股下面呢,骗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啊啊啊老登等我解脱了,看我不咬的好看。”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季知节眼神一凝,目光瞬间看向狐狸屁股底下的黄色布料,又转头看向王二蛋等人,眼神格外锐利。
此刻的林仙仙,因为激动全身的毛发都微微炸开了,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一团燃烧的小火球,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
那模样,少了些仙气,多了种鲜活灵动的生气。
可在那些信徒眼里俨然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纷纷喊着,“狐仙大人,发怒了?!”
“好像是……狐仙大人你可不要迁怒我啊……,我是诚心的”
“不对,狐仙大人是不是在对着大师叫?!”
“啊?难不成大师真的”
怀疑的种子,再次因为‘狐仙’针对王二蛋的激烈动作,开始生根发芽。
王二蛋脸色铁青,他虽然是个半吊子,但也看出林仙仙的愤怒和季知节骤然锐利的眼神,特别是他注意到一旁的兄弟下意识摸到小动作时,心里更是“咯噔”了一声,忍不住盘算起要是真被抓紧去了,该怎么脱罪才好。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后院方向刺破死寂,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死、死人了——!!!”
尖叫的女人连滚带爬地从通往后院的窄门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头发散乱,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手指颤抖地指向身后,“后、后院……李姐……李姐她……!”
嗡的一声,林仙仙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紧。
李姐?李梅?!
季知节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几乎瘫软的女人,厉声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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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其他人,全部呆在原地,不许动!”
他眼神如刀,扫过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压制了可能引发的骚乱。
然后拽着那几乎走不动路的女人,迅速冲进了通往后院的窄门。
林仙仙的心跳得飞快。
死人?命案?就在这后院?什么时候发生的?是谁?
她扒着身子,拼命想往后院看,可视野被神坛的木板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听到后院传来压抑的惊呼,季知节急促的指令声,还有那个报信女人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叙述。
“我、我尿急……想去后面厕所……就、就看到李姐躺在地上……好多血……”
堂屋里彻底乱了。
信徒们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王二蛋和两个‘弟子’也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血色尽失。
“李姐?哪个李姐?”
“是不是求姻缘的那个李梅……”
“不是吧,刚才她不是还在这的吗?”
“怎么会……”
信徒们脸上的激动和虔诚,在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事巨大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看着吓得瘫倒在地的报信女人,以及面无人色站都快站不稳的‘王大师’,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神台上。
那只红狐,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了。
它蹲坐在神台中央,尾巴轻轻卷过前爪,金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带着一丝悲天悯人地哀伤以及了然。
仿佛早已经知道,在这场闹剧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危机。
这样异常的神情,和之前愤怒的摸样成了鲜明的对比,落在刚刚经历信仰冲击的信徒眼中,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具有冲击力。
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随着第一个噗通跪在地上呢喃起告罪的话,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纷纷跪下向狐仙请罪。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季知节重新从窄门走了出来时,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薄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眼神扫过堂屋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沉稳掌控,而是带着一种冰冷、近乎实质的压迫感,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所有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堂屋瞬间鸦雀无声,“都听好,后院发生了命案,在警方勘查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间屋子,不得交头接耳,不得触碰任何可疑物品。你们每个人,都有嫌疑。”
“警察同志,不是我啊!我一直在这里!”
“跟我没关系!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恐慌彻底爆发。
有人想往门口冲,被季知节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瑟瑟发抖。
王二蛋像是终于回过神,连滚爬地扑过来,抓住季知节的裤腿,声音都变了调:“警官!警官明鉴啊!不是我!我、我就是骗点钱,我不敢杀人啊!我出来的时候她还好好地在后堂跟我说话呢!真的!就、就半个小时前!”
季知节垂眼看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谁证明你出来时她还活着?谁最后见过她?”
王二蛋一愣,眼神慌乱地四下瞟,抬手指向人群:“他、他们!他们都看见了!我、我和李梅说完话,一起从后堂出来的!对吧?”他看向那些信徒,寻求认同。
几个信徒犹豫着,点了点头。
“是……好像是看见大师和李姐一起出来的。”
“然后李姐好像又回去了?我没太注意……”
“对,大师在前堂给我们解签,李姐……李姐好像往后院去了?”
证词模糊不清,互相矛盾。
季知节不再理会王二蛋的哭嚎,他走到笼子旁,蹲下身,目光与林仙仙平齐。
离得近了,林仙仙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他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清晰的探究不再掩饰。
“你,”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刚才,是说账本在你屁股下面?”
林仙仙心脏狂跳,他果然听见了!他真的能听懂!
她紧张地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下意识地看向后院方向,又看看王二蛋,再看看那两个眼神躲闪的‘弟子’。
季知节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继续低声问:“关于凶手?你知道什么?”
林仙仙犹豫了。
说不说?怎么说?说她能看见善恶值?说她觉得王二蛋不像是杀人犯?这听起来更像妖怪了吧?
可如果不说……命案就发生在眼皮底下。
那个李梅,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头顶那点微弱的善值,至少说明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她就这么死了?
而且,案子不破,这里会被封锁,她这只“涉案狐狸”会被怎么处理?送去检验?关进动物收容所?还是……当成不祥之物“处理”掉?
想到王二蛋之前“扒皮做围脖”的威胁,林仙仙打了个寒颤。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4. 第 4 章
当季知节从黄布下拿出用红布包裹的硬皮笔记时,整个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瘫坐在地上的王二蛋面如死灰,嘴巴还颤抖地呢喃着,“怎么会……”
他的两个‘弟子’眼中也闪过一丝疯狂,看着那本显然被精心藏匿的册子,知道恐怕今天是逃不过了。
而其他信徒们仿佛这一刻也明白了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神台上让出位置安静蹲坐的红狐。
以及站在红狐旁边的警察,刚刚只有狐狸叫了几声,这个警察就找到了东西,难得真的不是狐仙大人显灵吗?
季知节拿着厚厚的笔记本,脸色越发沉凝,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王二蛋,最后落在一旁的李强身上。
“王二蛋,李强,张旭国”他声音冰冷地告知,“你们三个利用封建迷信骗取他人钱财涉嫌诈骗,又试图煽动百姓阻挠警方办案,现在又多了一条,牵扯进了命案,而且说不定还有重大关联,你们还不老实吗?”
王二蛋闻言立马喊起冤来,“冤枉啊警官!这本子……我就是记了点香火钱,李梅的事可和我没关系啊!”说着还狡辩道:“我这顶多也就是骗点钱,怎么会敢杀人啊!”
“人是不是你杀的,等法医和技术人员来了,自有分晓。”季知节不在看他,转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控制现场,一边用手机联络支援的人多加人手,一边让惊魂不定的信徒们靠墙站好,分开等待问话。
好在这些信徒之前被林仙仙那一串叫声唬住了,随后又因为命案而变得惊慌,这会还真是六神无主,听警察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趁着季知节忙碌的间隙,林仙仙蹲坐在神台上,开始集中精神,用系统扫视屋内的每一个人。
王二蛋选定的狐仙堂,其实是位于郊区一个偏僻的村庄里,用的就是他大姨家的老房子,是一栋老平房带后院,正厅被用作狐仙神像供奉的地方,右边的房间就是林仙仙现在呆的房间,左边还有一间房则是王二蛋平时忽悠大肥羊的地方。
至于后院还有三间小屋子,一间就是厕所,一间是信徒们所谓苦修的地方,一间就平日里王二蛋他们休息以及制作什么圣水、符咒的地方。
这会人都被集中到了林仙仙这件屋子和正厅,不过因为房子是通的,林仙仙也能看到正厅的人。
基本上都是她熟悉的人,只有那几个学生仔和季知节是新来的,所以大体上林仙仙都知道他们原本的善恶值大多在±20以内,情绪标签多半都是惊恐、茫然、后怕等等。
所以林仙仙的主要的目光,还是集中到王二蛋三人头上,比起之前的王二蛋恶值比之前上涨了5点,情绪也处于慌张、恐惧。
而他两个弟子,李强恶值反而上涨了一大截,情绪也集中在惊慌、强装镇定,只是他飘忽的眼神,以及隐隐浮动的恶值,可以看出李梅的事恐怕和他有关。
张旭国反而相对平静不少,主要是害怕。
相比之下,学生仔中间一个叫做张超的男生,显然不太对劲,他除了上涨的恶值以外,还有情绪标签上刺眼的崩溃、惊慌,头顶除了善恶值,还头一次浮现出愧疚值。
愧疚?林仙仙心里一动,恐怕李梅的事也很这个人有关,就算是不是他杀得,他肯定也知道一些事。
她又仔细看向李强,他似乎一直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就在这时,季知节暂时安排妥当,重新走回神台变,他看向林仙仙,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仙仙立刻抬起爪子,先指向角落里的张超,然后发出了一串低沉的狐鸣:“呜,呜呜……”
【那个学生,张超,不对劲,就算他不是凶手也肯定知道些什么。】
季知节目光一闪,看向张超。
张超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吓得一哆嗦,把头埋的更低了。
林仙仙又拍了拍季知节的手臂,转向另一边的李强,这次她的叫声更急切一些。
【李强完全不对,他很慌,尤其是说死人的时候,他明显紧张了起来,他可能知道更多,或者……直接参与了。】
季知节立刻将目光看向李强,眼神锐利如刀。
李强被他看的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回避视线,又强撑瞪回来,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暴漏了他的紧张。
【还有】林仙仙继续鸣叫着,一边用爪子在鼻子上搭了一下,一边又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后院的味道很奇怪,不是血腥味,像是别的,我不喜欢。】
“后院的味道不对?”
林仙仙点了点头,透过季知节从后院回来之后带来的味道,她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她总感觉这个味道很熟悉,但是很肯定自己闻到过这个问道。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警笛声,季知节的支援,到了。
“嗯?”当爪子传来温热的触感时,林仙仙懵了下,低头就看见季知节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后爪上那截冰凉的链子。
“钥匙在哪?”
林仙仙楞了一下,随机反应了过来,爪子立刻指向摊坐在地上的王二蛋,她记得王二蛋随身带着的。
闻言,季知节立刻走到了王二蛋的身边,不顾他的挣扎,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串钥匙。
随后,他走回到神台边,半跪了下来,拿起了锁头。
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
“咔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那条一直束缚着林仙仙的枷锁从她后脚上松脱、滑落,掉落在神台的黄布上。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也被打破了。
林仙仙下意识抬起后爪,轻轻活动着重获自由的脚踝,一种奇异、混合着轻松以及恍惚和一丝不真实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她低头看着那条一直桎梏着自己的链子,又看向近在咫尺的季知节。
他正看着她,眼里没有了面对其他的锐利,只有一片温和。
“你自由了。”他的声音很轻也很低,仿佛深怕惊扰到了这只本不该被人类紧固的红色精灵。
季知节自然地将手臂平放在她面前,与地面形成了一个平缓的斜坡,“能自己下来吗?”
林仙仙深深吸了一口,尾巴尖不自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看看他的手臂,又看了看神坛,试探性迈出了前爪,踩在了季知节结识的小臂上,毛茸茸的爪子下的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却依旧稳健地承住了她的重量,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的身侧,防止她滑落。
紧接着林仙仙有些腿软的将自己的重量移了过去,随后后腿一蹬,脚步轻盈地跳到了地面上。
当四爪落在坚实的地面,没有锁链拖曳的感觉,让林仙仙忍不住抖了抖全身的毛,从鼻尖到尾巴尖都透出一股“活过来”的舒爽。
她一身火红的毛发因为这个舒展的动作而微微蓬开,在室内不甚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光泽。
尖尖的耳朵警觉地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瞳因为重获自由而显得格外清凉幽深,尾巴也不自觉地高高翘起,尾尖愉悦地轻轻晃动。
哪怕身处犯罪现场,这属于生灵生机勃勃的摸样,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有几个信徒甚至看的都有些发呆,险些忘记还有警察在了。
季知节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林仙仙晃动了脑袋,将脖子上的铜铃亮给他看,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季知节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蹲下身又帮她把脖子上的铜铃取了下来。
看着她轻松伸腰的样子,不由地将目光看向王二蛋几人,要不是他们几个人作孽,这个小狐狸又怎么会可怜兮兮地呆在那台子上,动物们渴求的都是自由,更何况这小狐狸这么聪明恐怕早就忍不了了。
就在这时。
林仙仙眼睛一转,目光也精准锁定在了王二蛋等人的身上,就是这几个人把她关了好几天,天杀的,还用锁链锁着她,把她一只小狐狸饿瘦了一大圈,还威胁要扒她的皮,最重要的是还拿她骗人血汗钱!!
简直是新仇旧恨,算不完,也许是刚获得自由的兴奋感混合着愤怒,瞬间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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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仙仙脑子。
“嗖——!”
众人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刚还在地上慵懒伸腰的红狐,竟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猛地蹿了出去,目标直指王二蛋。
“哎呦!!!”
王二蛋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随机脸上、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林仙仙早就蹿到他前面了,后腿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左右开弓,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王二蛋的脸和挥舞格挡的手臂,就是一顿毫无章法地狐狸爪。
虽然当狐才几天,但丝毫不能阻挠她的战斗力,打人不疼,她用上爪子就不一样,而且她的爪子还带着尖钩,打的王二蛋是嗷嗷叫。
“嗷嗷嗷!!咴——!(挠死你个老王八蛋!)”
“啊,快快快,快把这个狐狸拿开啊啊啊,疯狐狸——!”王二蛋被打懵了,只能双手抱头,惨叫连连,没一会的功夫脸上、手背就多出了不少红痕,只能求饶道:“大仙,大仙,我错了,我不该抓你,不该把你锁着,我错了,别打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刚进院支援的警察和信徒们都没反应过来,王二蛋就已经被挠成大花脸了。
在他旁边的李强更是惊慌地也护住了自己,深怕狐狸朝自己抓过来,眼里都是你挠了他,可不能在挠我了。
信徒们也惊呆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惊觉所谓的‘大师’是假的,只不过仙气飘飘的狐仙大人,变成对着骗子疯狂输出,有仇必报的彪悍模样,似乎又让他们觉得起码狐仙大人应该是真的!
紧接着,就有不少人开始嘀咕了起来。
“哎呀,作孽!作孽啊!”人群中率先反应过来的就是大妈们,只见她们纷纷道:“看看!看!都把我们狐仙大人气成什么样子了,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甚至不少人还拍起了大腿叫了一起来,一副充满了懊悔和惶恐的模样。
“原来这些大师真的是假的!狐仙大人之前肯定是在求救,我们真是瞎了眼了!”
“啊,狐仙大人不会怪罪我吧,狐仙大人莫怪莫怪,都是他们造孽,和我没关系啊!”
“警察同志抓得好,抓得好,这群天杀的骗子,居然敢囚禁狐仙大人,简直罪大恶极!”
“对,把他们都枪毙了!”
“我们是被蒙蔽的,求狐仙大人宽宏大量,不要和我们这些凡人计较。”
信徒们七嘴八舌,有的对王二蛋几人怒目而视,有的惶恐地对着林仙仙的方向作揖鞠躬,拼命撇清关系,祈求原谅。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又滑稽。
林仙仙又狠狠挠了王二蛋一爪子后,听到周围的动静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根本没有狐仙这件事!!
真是气的林仙仙又给了王二蛋一下,怒目看向人群,要不是她实在是饿得有些没力气了,恨不得给他们都来一爪子。
但这时候警方把控的人员都来了,她也知道没机会了,干脆收回爪子,后退了两步,昂起脑袋,冲着还在哼哼唧唧的王二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人性化,充满鄙夷的冷哼:“哼!”
这才抖了抖毛,优雅地甩着大尾巴回到了季知节身边,小爪子拍了拍季知节的腿,似乎再说,人都交给你了。
季知节蹲下身体,眼神对上林仙仙,“出完气了?”
林仙仙不自觉地划拉了两下,眨了眨眼,发出一声心虚又带着点讨好的低鸣:“呜……(出完啦)”
季知节没说什么,伸出手,示意林仙仙上来,随后便将林仙仙稳稳抱回臂弯,还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毛发,“别动了,现在你是‘重要证狐’知道吗?”
林仙仙:“......”证狐是什么鬼!不过她也听明白了季知节的潜台词,这会杀李梅的凶手还没被抓住,其他人也情绪不稳的情况下,林仙仙呆在季知节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这是什么情况?”随着支援的警方大批进入,控制现场,法医和技术人员也紧着赶了过来。
小小的狐仙堂,变成了严肃的刑侦现场。
5. 第 5 章
季知节将现场指挥权暂时移交,抱着林仙仙走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
“现在,”他看着她语气恢复工作时的冷静,“我们需要更具体的线索,你还知道些什么?”
林仙仙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小脑袋,轻轻鸣叫了几声,爪爪指了指学生仔的裤子。
季知节眉头紧缩,目光锐利朝她爪子指向的动作看去。
“裤子...破的?”他低声自语,大脑飞速运转中。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目光看向人群中戴眼镜的张超。
张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身体一抖,下意识低头,用手去推鼻梁上的眼镜。
就是这个动作,让季知节的目光定格在他右侧的裤脚。
深蓝色的牛仔裤,右侧裤脚靠近脚踝的位置,布料有小块不规则、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沾了什么,还带着被勾破后残留的毛边。
而刚刚,他去后院检查,查看李梅的尸体时,就发现她手指上似乎挂着一缕丝线。
抱着林仙仙去后院确认了之后,季知节果断朝人堆里的张超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却一出现就吸引了人群的注意力,目光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似乎都在想这个警察到底要做什么。
张超眼瞅着警察离自己越来越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但随着季知节的靠近,周围人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将他从人群中孤立了出来。
尤其是看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时,心里已经给他打上了意味不明的身份了。
“你,”季知节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叫什么名字?”
“我、我....”张超声音发颤,吞了吞口水才勉强声音发颤地回道:“张超,我叫张超。”
“刚才,你在哪里?”
“我、我一直在这里啊....”
“是吗?”季知节目光下移,落在他右侧裤脚上,“你裤脚怎么了?”
张超身体一颤,下意识把右脚往后缩:“没、没怎么....不小心,就是不小心刮破了点....”
“别动。”注意到动静的刑侦人员已经凑了上来,立马蹲下身体去查看张超的裤脚。
“什么时候刮破的?在哪里刮破的?”
“就、就在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在、在门口!对门口!”
“门口哪里?有具体位置吗?”
“就、就门槛,这地方太破,被刮到了也没什么吧,警察叔叔。”张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语数也快了起来,言语中也变得顺滑。
“是吗?我看你这裤子不是在门口刮破的吧?”他刚说完,后院又出来一名警察,将手里的证物递给了季知节,“季队,你看的不错,从尸体上发现的丝,和这位同学的裤子线是一样的。”
“轰——”
张超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供桌上,供品稀里哗啦散落掉了一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底的惊慌变成了彻底的崩溃。
“不、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尖叫起来,声音刺耳,“是她、是她硬要拉扯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我就是推了一下,她就摔倒了,然后我、我就跑了。我真的没杀她啊,警察叔叔,你要相信我啊!!”
他语无伦次,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
屋内也是一片哗然。
一旁早有准备的警察,见状一边安抚他,一边继续询问。
片刻后得到了准确的口供,大约一个多小时前,王大师和李梅说完话后,他刚好也进入了后院,他只听见了两人的争执声,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一进去,就被李梅拉住了。
而且李梅当时反应很奇怪,一直撕扯他,似乎把他当做王大师了,他当时害怕,就用力把李梅推到,怕惹上麻烦就连忙跑了。
一个多小时前?季知节眉头紧锁,和法医初步判断的时间差不多,但是其实李梅的死因并不是摔倒,而且尸体的位置也有变化.....
“你推到她之后,去了哪里?有人看见吗?”
“我、我害怕,就冲后堂另一边的小门溜出去了,在房子侧面躲了一会....我本来打算回去的,但是想起来旭子他们还在这,又听见房子里变得很吵,就....就溜回来了”张超哭着说:“警察叔叔,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推了一下,要...要真有什么也是王大师他们做了什么!!”
“对,警察叔叔,张超虽然调皮,但是平时看见虫子都要叫,他肯定不敢的。”与他一同来的几个学生仔也连忙给他作证,倒是让人有些出于意料。
“是的,是的,警察叔叔,我们可以喊辅导员来作证的!而且你们说了王大师他们不是骗子吗?没准肯定是他们做的。”
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也拍手应道:“警察叔叔,我也有情况要反应,张超离开没多久,王大师他们又去了后院一趟!”
王二蛋立刻跳起了:“你放屁!老子是去后院撒尿!李强是帮我自己搬东西,我们进去的时候,后院根本没人!”
李强也慌张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是去搬香烛的,我和二蛋前后脚,顶多三分钟就出来了,根本就没看见什么李梅!”
双方各执一词,时间线也格外混乱,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张超并不是凶手,但王二蛋他们是怎么行凶的也是个问题,还是说凶手另有他人?
就在这时,法医也对现场勘查完,拿着装有一个液体的小瓶子走出来。
“季队。”
季知节闻言抱着林仙仙走到了法医那边,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脸色也带了几分凝重。
"死亡时间需要进一步的确认,但初步判断,死者死前或许喝过、用过不明液体"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效果,但我能肯定就是这个,所以才会导致死者死的时候状态不对,嘴角呈现笑容摸样。”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检测,我让人先把他们带回去。”说着季知节就对着旁边的几名警察点头,“先把人带回去,一个个录口供,另外这个几个学生也要安排辅导员过来。”
“明白。”
将人员陆续带离现场后,季知节环视现场一圈,按理说王二蛋他们的目标就是骗钱,是不可能会轻易杀人的,这些几进宫的家伙是最明白命案的重要性。
可是其他人和李梅的牵扯也不深,不可能会突然痛下杀手,而且还是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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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下药后下手,所以王二蛋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呢?
林仙仙拍了拍季知节的手臂,小脑袋微昂,她也明白季知节在想什么,她低叫了几声:“你看看账本。”
季知节一顿,他看了眼怀中的狐狸,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拿到的账本,便将红狐放在一旁,翻看起账目。
短短几天,账目上就已经密密麻麻的记录了不是金额,还有明细的时间,不少人后面都有备注,而这个账本也不止这几天的,时间长度甚至跨度有两年。
当然也不是全是迷信骗人,而是之前王二蛋干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诈骗记录,不过这几天靠迷信赚的钱,倒是要比王二蛋两年骗的钱都要多得多,这也是他一直不肯放林仙仙的原因。
翻了几页后,季知节一下就找到了李梅的名字,上面从傻女人再到麻烦,以及要封口等字样。
封口,为什么要封李梅的口?
凑过来看的林仙仙拍了拍账本,爪尖钩着纸张,将原本贴的死死的另外一页漏了出来,
季知节也看了过去,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他神情凝重地合上账本,将它交给一旁的刑侦人员,叮嘱道:“这是重要证物,带到局里去。”
“是!”
将账本处理了,季知节这才有空看向红狐,红狐的归处倒是成了问题了,按理说他应该将红狐交给林业部门,但他能听懂红狐的话,就显然成了问题。
“要不要做个交易?”
林仙仙耳朵倏地竖起。
“你是不是有特殊能力?是什么?你一直在看他们的头顶”
林仙仙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对上他平静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又看向他头顶闪闪发光的善值,决定还是简单解释下,说不定还能留在这个大善人身边蹭功德。
【我能看到善人和恶人,还能感知他们的情绪,而且善恶值是实时能看到他们上涨或是下降的,帮助善人、惩罚恶人都能帮我积攒功德值,功德值对我有用,到达一定功德值时我的能力也能上涨。】
“我是善人?”
【对,你的善值很高,帮你找到账本,我也获得了不少功德值】说到这,红狐突然低落了不少,大尾巴也随着她的情绪垂了下去。【要不是我是事件中的一员,我肯定能涨的更多。】
头顶的热量让林仙仙从丧气中清醒了过来,她对手季知节褐色的眼眸,鬼使神差的变得没那么失落了。
“我带你离开,你做我的搭档,帮我查案怎么样?毕竟我也想把我这个副队长的身份提高一下。”
林仙仙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瞳孔里中充满了疑惑,【你不怕我是妖怪吗?】
季知节轻笑着替她理了理毛发,淡定回道:“那就更应该由我看管起来了,怎么样,成交吗?我还给你包吃包住,替你搞定‘身份’问题。”说着伸出右手张开,举在林仙仙面前。
屋外,喧嚣未定。
屋内,红狐端坐在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地充当神台的桌子上,金色眼眸映着季知节的脸庞。
半响,她伸出爪子,轻轻拍在了季知节举着的手上。
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与爪心柔软软垫,轻拍后一触即分。
成交。
6. 第 6 章
夜色被甩在身后,闪烁的警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红蓝光晕。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坐上了陈帆开来的警车后座。
王二蛋、李强、张旭国以及张超等人都被分别押上其他车辆,现场因为人员众多,还来了不少车,由于这次迷信诈骗人员众多、再加上信徒,以及闹出来的命案,一时间外面是闹哄哄。
而内部只留下技术人员和刑侦人员还在里面忙碌,后续的搜查、取证、询问等工作,季知节都已经安排好了。
车子平稳地驶向市局。
车内很安静,陈帆从后视镜偷偷瞟了几眼,只见季队抱着那只红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梳理着狐狸的毛发。
那只狐狸也乖巧地蜷着,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扫动,就连眼睛也已经半眯着了,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刻。
直到,车内传来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咕噜~~~”
季知节顿时睁开了眼。
陈帆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肩膀可疑地耸动。
林仙仙把脸往季知节臂弯里埋了埋,耳朵尖都开始发热了。
丢死人了,但是她真的好饿啊,今天一天她也就吃了一个苹果,还经历了狐仙堂那一通事,尤其是她还耗费力气胖揍了王二蛋一番,能量早就已经耗尽了。
季知节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看了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眼手表,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还的确费了不少时间。
“陈帆,前面路口便利店停一下。”
“好嘞,季队!”
车子停下后,季知节独自下了车,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提了一大袋东西,坐回到车上后,才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以及火腿肠。
将火腿肠剥开口,又将牛奶盒拧开倒入到保温杯盖后,这才送到林仙仙面前。
“先垫垫,回去再说。”
林仙仙闻到味道就有些顾不上形象了,凑过去小口小口舔着牛奶,又啃了口火腿肠,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香醇的牛奶显然让她肚子的饥饿感缓合了不少,充满淀粉的火腿肠.....嗯,淀粉有点多,但是此刻无比美味。
她吃的专注,舌尖卷起牛奶的可爱摸样,让季知节多看了两眼。
“慢点。”他低沉地声音在晨光微曦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柔和。
当车子驶入市局大院的时候,天光渐亮。
季知节暂时也有些顾不上林仙仙了,将她暂时放到了小会客室里,再次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心里盘算着,初步的审讯和物证检验已经有了方向了,缉毒大队那边也已经来人一起合并线索了,只不过作为关键线索之一的迷幻剂,王二蛋和李强都咬死了诗黑市上买的,不知道上家,暂时没有突破。
不过现在李梅的案子和诈骗案都算是告一段落,根据最新的检测报告,李梅很有可能是饮下了过量的迷幻剂导致死亡,这点王二蛋他们也承认了。
原本他们给李梅的圣水里掺杂迷幻剂,就是打算利用她服下迷幻剂后的状态,制造她鬼上身的假象,以此来达到暂时先把李梅囚禁起来的打算。
只不过没想到李强在掺迷幻剂的时候,因为时间太急,所以导致原本只能用1毫升的迷幻剂,直接倒入了五倍,这也直接导致了李梅的死亡。
而张超看到时的李梅已经是出于恍惚、快要失去意识的状态,虽然张超推了她一下,但是并不致死,甚至李梅死亡前自己还爬起来走了一段,才最后倒地。
所以局里也是在给张超等人录完口供,又联合他们学校的辅导员对几人进行了教训与批评,就放他们回去了。
学校也因为此事决定,在校内开展一系列科学知识,坚决抵制这种大学生被迷信诈骗的事。
季知节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处理完,这才有空回来找红狐。
而林仙仙这时候正蹲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自己的爪子扒拉着自己的毛发,见到季知节进来,立刻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瞳唰的一下就亮了,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完事了?吃的呢?”
季知节走到她面前,眉一挑,看向她。
“你知道王二蛋他们手里有一种药吗?能不能知道那种药是从哪里来的?”
林仙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发出一串狐鸣。
【我知道他们手里有一种药,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个药不是好东西,但是具体这个药怎么来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每次这个药都是王二蛋让李强出去拿的,张旭国知道,但是不参与,甚至好像有一次他们还因为这个吵起来过。】
这倒是林仙仙的实话,她的系统的确还没到能够对物品溯源的情况,而李强去拿药也不会带着她一只狐狸去,尤其是她还要在狐仙堂当狐仙,哄骗那些信徒。
也因为和他们是长期接触,所以她对药这事有印象,之前是没想起来,不过为了显得自己有用一点。
林仙仙补充道:【要是让我遇到用过或者沾过这个药的人,我能闻出来。】
所以,狐狐我还是很有用的(挺胸。
季知节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如果能轻易知道来源,案子反而简单了,他话锋一转:“怎么称呼你?”
林仙仙歪了歪头,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她想了想,决定维持一点神秘感,于是端正坐姿,抬起一直前爪,煞有其事地在空中虚划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故作深沉的鸣叫:“呜——ヾ(≧O≦)〃嗷~【仙仙,叫我仙仙就好~】”
季知节看她这幅唬人的架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第一眼看到这个狐狸端坐神台时的样子,以及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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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还在坚信这只狐狸就是狐仙大人的样子。
突然觉得,这只一本正经的红毛团子还真一些本事,起码这装模左右的样子还真有点像传说中的狐仙。
“狐仙仙?”
林仙仙:“......”狐仙仙师什么鬼,叠词词恶心心!
但她看着季知节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调侃,干脆破罐子破摔,用力点了点头,发出了肯定的声音:“嗷——【对,就是狐仙仙?有意见?】”
季知节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在纠结称呼,转而道:“好的,仙仙,按照之前的交易,我负责你的身份、安全、食宿,你作为编外顾问协助破案,现在,”他看向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太阳,“先去解决你的‘燃眉之急’。”
“嗷嗷嗷!(KFC!KFC!我要饿死了!)”林仙仙瞬间把“狐仙仙”的羞耻抛到脑后,激动地从沙发上跳到了季知节面前地桌子上,小脑袋往季知节衣服上蹭了蹭,尾巴尖也颇为激动地晃了晃。
【他们抠死了!每天就给我吃苹果,苹果一点肉都没有,我要变成苹果了!!究竟知不知道狐狸是要吃肉的!我感觉我的毛毛都没那么有光泽了!生气!!!】
“你还知道KFC?厉害啊仙仙”季知节将她抱起,动作已经熟练了许多,感受怀里轻巧的重量,眉头微蹙:“没给你正常喂食?”
难怪他从一开始就感觉这个狐狸虽然看着毛发蓬松,实际上一看就没几两肉,没想到是被饿的。
“呜呜......(不然呢)”
季知节没再说什么,抱着她大步往外走,不出一会,就见一张车驶出市局大院,汇入车流中。
林仙仙坐在副驾驶扒在车窗,眼巴巴地看着路边上的招牌,KFC,KFC,你在哪里...
季知节瞥了眼她毛茸茸地小脑袋,在红灯的间隙,拿出了手机,单手打字开始搜索:【狐狸能吃KFC吗?】
刚打出几个字,搜索页面还没跳转,一只带着肉垫的红色爪子就“啪”地按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季知节转头。
林仙仙不知何时已经凑过来了,前爪搭在他握在手腕上,金色的眼睛瞪得格外圆,里面充满了“你不讲武德”的控住。
许是怕季知节不给她买,又非常严肃、一字一顿地强调:
“ヾ(≧O≦)〃嗷~!呜!嗷嗷嗷嗷!(我、说、能、吃、就、能、吃,信我!快开车!)”
季知节:“.....”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因为严肃而显得有些可爱地狐狸脸,和那死死按在屏幕上的爪子,沉默两秒后,在绿灯亮起的瞬间,收回了手机,踩下油门。
“下不为例。”他目视前方,淡淡说道。
“呜!(好\(^o^)/~)”林仙仙满意地收回爪子,重新做好,尾巴尖愉悦地轻晃。
7. 第 7 章
车子终于停在一家KFC门口。
这个时间点,早餐时段刚过,午餐还没开始,店里人不多。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走进去,吸引了一些目光,他面不改色,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卡座,将她放在里侧靠窗的位置。
“吃什么?”他看着手机上的菜单。
“嗷嗷!呜嗷嗷!”(黄金脆皮鸡!鸡腿!薯条!蛋挞!可乐!)
“……你吃得了这么多?”
“呜!”(饿!)
季知节按了按眉心,最后还是点了一份小食拼盘、一块黄金脆皮鸡、一个蛋挞,以及一杯……温水。
他自己只要了杯黑咖啡。
食物很快上来。
闻到久违的炸鸡香味,林仙仙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顾不上形象,凑到鸡块面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咸香可口!是活着的感觉!
她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拍打着座椅。
吃几口鸡块,又去啃一口脆皮鸡,再用爪子扒拉一根薯条,吃得专注而虔诚。
季知节坐在对面,慢慢喝着咖啡,目光落在她身上。
晨光透过玻璃窗,给她一身火红的毛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吃得脸颊一鼓一鼓,尖耳朵随着咀嚼轻轻颤动,鼻尖偶尔沾上一点点面包糠,又被她迅速舔掉。
那副全心全意享受美食的模样,生动、鲜活,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纯粹满足感,与之前神台上那看似神秘、悲悯的“狐仙”形象截然不同,也与几个小时前在狐仙堂里炸毛挠人的样子,判若两狐。
但每一种,都出奇地……不让人讨厌。
他看着她歪着头认真啃骨头缝里的肉,忽然觉得,养这么一只特殊的顾问,好像也挺不错。
林仙仙风卷残云般干掉了大部分食物,只给季知节留了几根薯条。
最后,她抱着蛋挞,小口小口地啃着酥皮,舔着嫩滑的蛋芯,金色的眼瞳满足地眯成了月牙。
活过来了。
狐生又有了希望。
季知节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走吧,回队里,还有些手续,和……‘同事们’打声招呼。”
林仙仙舔了舔爪子和嘴巴,优雅地点了点头,吃饱喝足,该去‘上班’报到了。
回到刑警支队第三大队办公室时,里面正是一片忙碌景象。
陈帆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写报告,郭游在打电话核实信息,还有其他几个队员在整理卷宗、讨论案情。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一进去,所有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季队,回来啦?”詹彦灵第一个凑过来,眼睛直往林仙仙身上瞟,“哟,这就是咱们狐仙堂案的‘关键证狐’?看着是挺精神哈!”
季知节将她放在自己办公桌的空位上,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带安全扣的宠物项圈,看起来简洁利落,上面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刻着“警”字的金属牌。
“这个是必要的,也是向其他人说明你的身份。”季知节一边说,一边动作利落地将项圈套在林仙仙脖子上,调整到合适松紧。
林仙仙低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带着凉意的金属牌,又抬头看看季知节。
这个项圈比之前那个铜铃和锁链舒服多了,也轻便,而且,“警”字牌……感觉有点酷,她甩了甩头,算是接受了。
“它叫仙仙。”季知节这才对众人介绍,言简意赅,“嗅觉和直觉很特殊,在狐仙堂案提供了关键线索,以后暂时留队,作为特殊顾问协助工作。”
“顾、顾问?”郭游放下电话,瞪大了眼,“季队,这……狐狸当顾问?”
“嗯,手续我会去办。”季知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就当多了个嗅觉特别灵的同事,陈帆,王建国和李强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分析出来了吗?”
“正在弄,季队。”陈帆一边应着,一边忍不住又看向林仙仙。
此刻的小红狐,脖子上戴着“警”字项圈,端坐在季队的办公桌上,昂首挺胸,蓬松的大尾巴优雅地卷在身前,金色的眼睛带着审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新环境和新同事,那派头,还真有点“顾问上岗”的架势。
“仙仙,来,叔叔这有好吃的。”郭游笑呵呵地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小包牛肉干,拆开递过来。
林仙仙瞥了一眼,矜持地嗅了嗅,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叼走一块,用爪子按着,小口吃起来。
边吃,边用那双会说话似的金瞳扫视着围过来的众人。
“它真吃啊!”
“还挺挑,先闻闻!”
“季队,你这哪儿找的宝贝?也太灵了吧!”
办公室里因为一只狐狸的到来,气氛变得活跃又惊奇。
林仙仙很快被各种零食包围——牛肉干、小鱼干、甚至还有女警贡献的酸奶。她来者不拒,但每样只尝一点,举止居然颇有章法,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季知节看着瞬间成为“团宠”、被围在中间投喂的某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拿起初步整理好的案卷报告,对陈帆交代了一句“看着点它,别喂太多乱七八糟的”,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径直朝着支队长秦建国办公室走去。
敲开门,秦局长正在看文件。
“局长,狐仙堂案的初步报告。”季知节将文件递上,然后简单明了地汇报了案情进展、嫌疑人情况,以及现场发现新型迷幻剂、可能与近期流窜的毒品案有关的推测。
秦局长认真听着,神色凝重:“新型迷幻剂……这是个重大线索,必须深挖来源,王建国和李强的嘴,要尽快撬开。”他顿了顿,看向季知节,“你报告里提到,那只狐狸起到了关键作用?”
“是。”季知节点头,神色坦然,“它的嗅觉和某种……对异常气味的直觉,远超常规,在锁定账本、提示危险、甚至察觉‘圣水’异常方面,提供了不可替代的线索。我认为,可以作为特殊资源培养和使用。”
秦局长沉吟片刻,手指敲了敲桌面:“规矩你是知道的。非警用动物,原则上不能参与侦查,更不能留用,你这属于特例。”
“我明白,所以申请特批。”季知节早有准备,“以‘特殊技术手段辅助侦查’的名义,申请将其列为编外协查人员,由我全权负责管理和使用。它的‘贡献’,只会以‘技术手段结果’体现在报告里,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争议。它的安全和生活保障,由我负责,不占用队内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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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条理清晰,理由充分,既强调了价值,又规避了风险,还主动承担了责任。
秦局长看着他,知道自己这个爱将做事向来有分寸,眼光也毒。他能如此坚持,说明那狐狸确实不一般。
更重要的是,那个新型迷幻剂的线索,太重要了。
“行,我知道了。”秦局长最终松口,“你先打申请上来,把理由写充分,特别是关于那个迷幻剂线索的关联性。我会在支队内特批,并向上报备。但是,”他加重语气,“管好它,也管好知情范围,出了任何问题,你负全责。”
“是,谢谢局长。”季知节利落应下。
等他拿着批复的初步意见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仙仙高踞在他的办公桌中央,面前摆着好几个拆开的小零食袋。
她正用两只前爪捧着一小盒酸奶,低头小口舔着,鼻尖沾了一点白,被她灵巧的舌头卷掉。
周围,陈帆、郭游等几个人或坐或站,围在桌边,有的递纸巾,有的拿着手机偷偷拍照,还有的小声逗她说话。
而她,完全一副“本顾问驾到,尔等好好表现”的坦然模样,偶尔甩一下尾巴,或者抬眼瞥一下递过来的零食,那眼神,分明是在审视“贡品”合不合格。
见季知节进来,众人稍微收敛了点,但脸上都带着笑。
“季队,你家仙仙也太聪明了!让它握手就抬爪子!”
“还会用爪子扒拉纸巾擦嘴!”
“这真是狐狸吗?别是哪个小妖精变的吧?”
季知节走到桌边。
林仙仙抬起头,看到他,金瞳亮了亮,把酸奶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发出一点含糊的鸣叫:“呜?”(吃不?味道还行。)
季知节没接酸奶,只是伸手,用指腹将她鼻尖最后一点奶渍擦掉,然后对众人道:“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仙仙以后就留这儿,有的是时间看。”
他又低头,看着因为被擦脸而舒服地眯起眼的林仙仙,低声道:
“手续在办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单位。”
“这个,出外勤或者有必要时戴,在办公室里……”他顿了顿,又伸手解开了林仙仙脖子上项圈的安全扣,将它取了下来,“可以不用。”
脖颈骤然一松,林仙仙立刻甩了甩头,感觉更自在了,她伸出爪子,轻轻搭在他放在桌边的手背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呜。”(o(*^▽^*)o[好~~])
然后,她收回爪子,转身,轻盈地跳下桌子,走向陈帆刚刚给她在墙角布置好、铺着软垫的小窝,蜷缩进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吃饱喝足,搞定编制,狐生巅峰,不过如此。
至于功德值?林仙仙在闭眼前,悄悄瞄了一眼脑海里的光屏。
【当前功德值:580/100000】
【新增:阻止犯罪未遂+100,协助揭露诈骗团伙+80,协助发现关键物证(账本、凶器)+100,引导侦破方向+100】
唔,离十万还很遥远,但至少,开局不错。
她满意地蹭了蹭软垫,沉入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安心又饱足的睡眠。
窗外,阳光正好。
刑警队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8. 第 8 章
狐仙堂的案子,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王建国和李强对过失致李梅死亡、利用封建迷信诈骗、以及售卖新型迷幻剂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至于那让李梅面带诡异微笑死去的新型迷幻剂,来源成了关键。
“药检报告和成分分析已经出来了,”刑警支队的小会议室里,季知节将一份文件推向对面缉毒大队的同事,“和你们正在追查、近期在地下渠道零星流出的‘乐园’系列高度同源,但纯度更高,可能更接近源头。我们这边诈骗杀人的主线清晰,但药这条线,得并给你们深挖了。”
缉毒大队的负责人老吴接过文件,面色凝重:“‘乐园’…最近半年冒头的,危害性极大,成瘾性快,还他娘的有致幻亢奋作用,已经出了好几起伤人自残的案子。王建国这条线很重要,谢了季队,人我们先提过去,重点审这个。”
“应该的。”季知节点头,“有进展及时通气,这玩意儿不简单,王建国一个搞迷信诈骗的,能弄到这种高纯度的货,背后肯定有渠道。”
处理完案件移交手续,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班时间。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堆满卷宗的办公桌镀上一层暖色。
林仙仙正蹲在她那个铺着软垫的专属小窝里,脑袋搁在窝边,眼睛半眯着,似乎在看陈帆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听到脚步声,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到是季知节,金瞳里闪过一丝光亮。
“季队,那我先撤了?”陈帆拎起包,“仙仙今天可乖了,吃了赵哥两根牛肉干,还帮我……呃,监督我写完了报告。”他说着,自己都有点想笑。
“嗯,回吧。”季知节应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收拾东西,他把一些不急需的案卷锁进抽屉,拿起车钥匙和外套。
林仙仙从窝里站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一身红毛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她轻盈地跳上办公桌,仰头看着季知节,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意思很明显:接下来去哪儿?
季知节收拾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
狐狸的金色眼瞳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新环境的期待和一点点依赖。
警队毕竟不是长久安置动物的地方,尤其是一只不一般的狐狸,之前忙着案子,让她暂时在队里凑合,现在告一段落,是得有个更稳妥的安排了。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深蓝色、带“警”字牌的项圈,对她示意了一下。
林仙仙会意,主动走过来,低下头。
季知节动作熟练地给她戴好,调整松紧。
“走吧,”他说,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先回我那儿。”
林仙仙耳朵倏地竖起。
回他那儿?他家?
她还没来得及用狐语表达疑问,季知节已经将她抱起,手臂稳稳托住,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东西,关灯,锁门,离开了渐渐安静下来的刑警队大楼。
车子驶离市局,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交相辉映。
季知节开车很稳,话不多。
林仙仙趴在他特意放在副驾的软垫上,扒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
这是她变成狐狸后,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商铺,行人,车灯……一切都透着一种繁忙而有序的烟火气。
和她之前被困在肮脏城中村、被迫扮演“狐仙”的日子,仿佛是两个世界。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中档住宅小区,环境清静,绿化不错,季知节停好车,抱着她上了楼,打开一户房门。
门内,是一个典型的单身男性住所。
装修简洁,色调偏冷,以灰、白、黑为主,家具不多,但摆放整齐,地板干净,空气里有类似皂角和书籍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客厅不大,沙发是深灰色的,旁边立着高高的书架,塞满了书。整个空间透着一股利落的秩序感,也显得有些……冷清。
季知节弯腰将她放在地板上。
“暂时住这儿,你自己熟悉一下。”他边说边脱掉外套,顺手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走向厨房,“饿了?家里只有面条和鸡蛋。”
林仙仙在地板上站稳,好奇地四处打量,她踱步到沙发边,跳上去试了试软硬,又走到书架前,仰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书脊,大多是法律、刑侦、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著。
她点了点头,对这个新环境还算满意。
至少干净,整洁,安全,而且……有长期饭票在。
她溜达到厨房门口,看到季知节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烧水。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与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厨房背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少了几分警队的冷峻,多了点居家的……柔和?
季知节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厨房别进来,危险。”说完,又转回去,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
林仙仙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没进去,蹲在厨房门口看着。
水开了,下面条,打鸡蛋,放青菜,动作熟练。
不一会儿,两碗简单的清汤鸡蛋面就端上了客厅的小餐桌。一碗是正常人的分量,另一碗小很多,面条剪短了,蛋和青菜也弄碎了,放在一个深盘里。
“你的。”季知节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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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盘推到她面前,自己坐下开始吃。
林仙仙凑过去闻了闻,很清淡,但香气扑鼻。她小心地尝了一口,面条软硬适中,汤汁有淡淡的咸鲜,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安静吃面的季知节,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这碗简单的面,竟然格外美味。
吃完饭,季知节收拾了碗筷,又拿出一条新的毛巾,用温水打湿拧干,递给她:“擦擦脸和爪子。”
林仙仙愣了一下,用爪子扒拉过毛巾,胡乱在脸上和爪子上蹭了蹭。
季知节看着她笨拙的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毛巾,又帮她仔细擦了擦嘴角和爪缝。
“晚上你睡沙发,或者……”他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铺着旧毯子的软垫,“那里,自己选。卫生间在那边,不准进去搞破坏。明白?”
“呜。”(明白。)林仙仙应了一声,目光在沙发和软垫之间逡巡。
最后,她选择了那个软垫,走过去蜷缩下来,大小合适,毯子也柔软。
季知节没再说什么,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音量调低,自己则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看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新闻主播平稳的播报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林仙仙蜷在软垫上,感受着身下的柔软和空气中令人安心的宁静。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窗内是温暖的灯光。
她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手机的嗡鸣声,将林仙仙的吵醒,她迷糊着把手机扒到了季知节身边。
今天难得是两人的休息时间,季知节放下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立刻蹙起,他接听:“是我,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季知节的脸色也渐渐沉凝。
一旁的林仙仙见状坐起身来,一副随时等待指令的摸样。
“……虹口桥?……几个人受伤?……好,我马上到。保护现场,疏散群众,叫技侦和法医,我二十分钟内到。”
挂了电话,他迅速起身,一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边看向准备好的林仙仙。
“有案子。”他言简意赅,拿起那个深蓝色项圈,“突发伤人,情况不明,我们休息日结束了。”
林仙仙抖了抖毛,主动走到他脚边,仰起头。
金色眼瞳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跃跃欲试的专注。
这几天局里没什么事,林仙仙也有些闲的发慌了,这会正好醒醒神。
季知节看着她,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弯腰,利落地给她戴好项圈,然后将她抱起。
“走了,”他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进入工作状态的冷锐,“新案子,也让同事们看看你的‘本事’。”
房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与安宁。
新的案件,开始了。
9. 第 9 章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季知节难得迎来了一个完整的休息日,看着在阳台软垫上摊成一张狐狸饼、正眯着眼晒太阳的林仙仙,忽然开口:“出去走走?”
林仙仙耳朵一动,睁开一只眼,金瞳里带着询问。
“添点东西。”季知节指了指她,“你的窝,还有……”他顿了顿,“看看有没有你能穿的小衣服,出外勤有时候需要。”更重要的是,他想带她熟悉一下周边环境,也让她透透气。
林仙仙瞬间精神了,一个翻身站起来,尾巴轻快地摇动。“嗷呜!”(走!)逛街!新装备!说不定还能碰到KFC!
季知节给她戴上那个深蓝色警用项圈,这次还特意在项圈内侧加了一个微型定位器。他自己也换了身休闲的深色夹克和长裤,看起来比警服时少了几分凌厉,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质依旧引人注目。
一人一狐步行出了小区,来到附近一个中等规模的商业街。
周末上午,人流熙攘,很是热闹。
林仙仙被季知节抱在臂弯里,好奇地左顾右盼,变成狐狸后,她还没这么“悠闲”地逛过街。
各种店铺,食物的香气,嘈杂的人声,都让她觉得新鲜又有点怀念“人”的生活。
季知节先带她去了宠物店,在店员惊奇的目光中,挑选了几个质地柔软的小垫子、几个不同功能的食盆水盆,以及几样据说对狐狸也安全的宠物玩具。
林仙仙对玩具兴趣一般,但对一个做成炸鸡腿形状的磨牙棒多看了两眼,季知节面不改色地放进了购物篮。
从宠物店出来,他们又进了一家户外用品店。
季知节想找找有没有适合狐狸体型、透气又方便行动的小马甲或背带,方便必要时携带装备或进一步伪装。
林仙仙则蹲在他肩膀上,目光扫过店里各种新奇玩意。
就在季知节拿起一件最小号的犬用战术背心比划时,林仙仙的鼻尖忽然动了动。
不是食物的香气,也不是普通的体味,而是一股极其淡薄、却让她瞬间后背毛发微炸的气味,混合着化学品的刺鼻以及让她浑身微颤的恶意。
她猛地转头,金瞳锐利地扫向店门外涌动的人流。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善恶值数字提示,因为对方可能并未实施恶行,或者恶意指向尚未明确,但她的动物本能和那份对“异常”与“危险”的敏锐感知,瞬间拉响了最高警报。
“呜!!”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警告,爪子紧紧抓住季知节的肩膀,身体绷直,死死盯住人流中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沉的帆布购物袋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起来毫不起眼,脸色有些过于苍白,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步伐僵硬地朝着商业街中心一个小型露天广场走去。
那里有几个供人休息的长椅,旁边还有一个卖气球的商贩,聚集着几个带孩子玩耍的家长。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危险”气息,正随着他靠近广场中心而变得愈发浓烈和不稳定!
季知节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林仙仙的异常,他太熟悉她工作时那种专注和警觉的状态了,与此刻晒太阳或好奇张望时截然不同,他瞬间放下手中的背心,目光如电,循着她注视的方向锁定了那个灰色夹克男人。
“那个提帆布袋的?”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到最低。
“嗷!!”(对!危险!袋子!)林仙仙急得想用爪子指,又怕打草惊蛇。
季知节没有任何犹豫,将林仙仙往旁边空闲的货架上一放(低处),低喝一声“待着别动!”,人已如猎豹般无声而迅捷地挤出店门,朝那个男人追去,他的手已按在了后腰隐藏的枪套上,但商业街人太多,他不能轻易拔枪。
他的行动不可谓不快,判断不可谓不准,但事发太过突然,距离也尚有二十多米,中间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灰夹克男人似乎并未察觉被盯上,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走到广场边缘,脚步停顿了一下,苍白的手指攥紧了帆布袋的提手,手背青筋暴起。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绝望、快意和疯狂的扭曲表情,伸手就向帆布袋里掏去——
“警察!别动!”季知节的厉喝同时响起,试图震慑。
但已经晚了。
或者说,那男人根本就没打算停下。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剧烈、但足够骇人的闷响,从帆布袋里传出,紧接着是火光一闪,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不是大规模爆炸,更像是自制□□在相对封闭空间内不完全引爆。
“啊——!”
“爆炸了!!”
“快跑啊!!”
人群瞬间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奔跑声四起,靠近爆炸点的几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痛苦呻吟,卖气球的商贩吓得瘫坐在地,孩子们哇哇大哭。
季知节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侧身扑向旁边一个广告牌后规避,但仍被飞溅的碎片和气浪波及,手臂和脸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顾不上自己,立刻起身,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人群,寻找那个灰夹克男人和林仙仙。
灰夹克男人倒在爆炸中心附近,满脸是血,帆布袋已被炸烂,冒着黑烟,他人一动不动,似乎昏迷了。
而距离他最近、受伤倒地的有三四个人,其中包括一个离得最近、似乎想上前阻止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被气浪推倒的中年妇女,以及一个被碎片划伤腿部的老人。
林仙仙在季知节冲出去后就跳下了货架,想跟上去,爆炸声响起时她也被吓了一跳,但更多是心急如焚,她灵活地躲开慌乱奔逃的人群,朝着冒烟的方向飞奔。
“季知节!”她在心里大喊,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当她赶到时,季知节已经半跪在地上,一边用对讲机紧急呼叫指挥中心请求支援、叫救护车,一边快速检查那几个倒地伤者的状况,并试图控制场面,让周围人远离。
他脸颊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渗着血,手臂的衣服也破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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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而专注。
“仙仙?没事吧?”他看到一团火红的身影冲过来,急问。
“呜!”(我没事!你受伤了!)林仙仙看到他脸上的血,心脏一紧,冲到他脚边,急切地仰头看他。
“皮外伤,不要紧。”季知节飞快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昏迷的凶手和几名伤者,“看看他们!”
林仙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对,现在不是自责或慌乱的时候。
然而,这一看,却让她愣住了。
那个受伤最重、试图上前阻止的年轻男子,抱着流血的手臂呻吟,头顶赫然显示:【恶值-150】,这绝非普通路人该有的数值!通常普通人善恶值在±100内,负150已是有过相当恶劣行径的标志。
旁边那个被气浪推倒、捂着胸口咳嗽的中年妇女,头顶【恶值-80】。
连那个腿部被划伤、哎哟叫疼的老人,头顶也有【恶值-40】。
反倒是那个昏迷不醒、制造了爆炸的灰夹克男人,此刻头顶的数值一片混乱模糊,善恶值剧烈波动,看不真切,但之前那股疯狂的恶意似乎随着爆炸散去不少。
这几个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伤者”……怎么个个身上都背着不小的“恶值”?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无差别报复社会的袭击,伤者应该是随机的,善恶值分布也应是随机的。
而现在,这几个“恰好”受伤的人,却像是被筛选过一样……
“呜!嗷嗷呜!!”林仙仙猛地咬住季知节的裤腿,用力拽了拽,然后抬起爪子,急急地指向地上那三个“伤者”,又指向自己的眼睛,用力摇头,做出“不对、有问题”的激烈肢体语言,金色眼瞳里充满了震惊和警示。
季知节正忙着初步止血和维持秩序,看到林仙仙如此反常激烈的反应,心头猛地一沉,他顺着她指的方向,再次审视那三个伤者——年轻男子眼神痛苦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中年妇女的咳嗽声有点刻意;老人叫疼的声音大,但表情管理似乎过于“到位”……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这不是简单的突发报复社会事件!这可能是一个局!
警笛声由远及近,支援力量正在赶来。
季知节的眼神彻底冰寒下来。他轻轻拍了拍林仙仙的脑袋,低声道:“知道了,退后些,保护好自己。”
他站起身,看似继续关注伤者,但全身肌肉已悄然绷紧,处于最高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逐渐围拢过来的、或惊恐或好奇的面孔。
商业街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刚刚发生的爆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眼前这几个“不对劲”的伤者,都让这份明媚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充满阴谋气息的阴影。
林仙仙退到季知节身后半步,同样警惕地竖起耳朵,绷紧身体,刚才那一瞬间的自责和慌乱,已经被更强烈的疑虑和斗志取代。
这个案子,绝不简单。
而她,要和季知节一起,把它挖个水落石出。
10. 第 10 章
商业街的爆炸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冲击波远远超出了物理范畴。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尖锐的鸣笛声撕裂了周末上午的祥和。
现场被迅速封锁,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在阳光下游荡。
昏迷的灰夹克男人被紧急送医,生命体征不稳,一直昏迷,后被证实名叫刘建国,45岁,是本地的失业人员。
三名距离较近的“伤者”——年轻男子赵成(手臂骨折,多处挫伤)、中年妇女王翠芳(自称胸闷、头晕)、老人孙德贵(腿部被碎片划伤)——也被送往同一家医院检查和治疗,警方安排了人员看守、询问。
季知节脸颊和手臂的伤口在现场做了简单包扎,他拒绝了立刻去医院详细检查的建议,坚持留在现场指挥初步勘查。
林仙仙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了逛街时的轻松,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警惕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自责——如果她能更早发现,提醒得更快,或许……
“不是你的错。”季知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听着技侦人员的初步汇报,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安抚的力度,“突发情况,谁也无法预料。你发现了,并且及时给出了最明确的警告,这已经避免了最坏的结果。”
他指的是,如果不是林仙仙的预警让他提前警觉、并出声喝止,那□□可能是在更靠近人群中心、或者被刘建国完全掏出来时引爆,伤亡会大得多。
林仙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低低“呜”了一声,算是接受安慰,但眼神依旧凝重,她抬头看向那三名“伤者”被抬走的方向,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初步现场勘查结果很快出来。□□是一个结构相对简单的土制□□,以烟花爆竹火药为主,混合了一些金属碎片,被放在帆布袋里一个密封性不算太好的金属饭盒中。
引爆方式似乎是拉发或压发,刘建国伸手入袋的动作很可能就是启动机关。
装置当量不大,但近距离杀伤力足以致命或致残。
奇怪的是,刘建国本人似乎并未打算给自己留逃生空间,他就站在爆炸中心,几乎承受了最大冲击。
“自杀式袭击?但又没那么决绝,装置威力控制在一定范围,更像是想同归于尽,或者……精准报复?”陈帆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重点查刘建国的背景,社会关系,经济状况,精神状态,最近半年尤其是一个月内的异常动向。还有,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
季知节快速下令,“技侦,仔细筛查□□的所有成分来源,特别是那个金属饭盒和帆布袋,看有没有线索。调取商业街及周边所有监控,还原刘建国今天上午的行动轨迹。赵哥,你带人去刘建国的住处,彻底搜查。”
“是!”众人领命而去。
季知节这才带着林仙仙,赶往医院,他需要亲自询问那三名“伤者”,更需要在医生检查的间隙,让林仙仙近距离确认一些东西。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赵成、王翠芳、孙德贵被安排在相邻的观察病房,均有民警在门外值守。
季知节先去了医生办公室,了解三人的伤情。
“赵成,右臂尺骨骨折,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和轻微灼伤,需要住院手术。
王翠芳,主要是惊吓过度,有些轻微脑震荡症状,外加一些擦伤,问题不大。
孙德贵,左小腿被碎片划了一道五公分长的口子,不深,清创缝合即可,观察一下就能走。”医生翻着病历,“不过……”
“不过什么?”季知节敏锐地问。
“那个王翠芳,还有孙德贵,”医生推了推眼镜,“他们对自己的伤势……描述有点过于详细,尤其是王翠芳,反复强调头晕、心悸、喘不上气,但所有生理指标检查都没大问题。
当然,不排除强烈应激反应下的主观感受放大。赵成倒是实在,疼得厉害,没多说别的。”
季知节点点头,谢过医生,心里有了计较,他带着林仙仙,先来到了赵成的病房外。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到赵成正躺在病床上,右臂打着石膏,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
一个年轻的女警正在床边做初步询问记录。
季知节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低头看向林仙仙,用眼神示意。
林仙仙会意,集中精神看向病房内的赵成,他头顶的【恶值-150】清晰可见,数值稳定。
此刻他情绪标签主要是【痛苦】、【烦躁】,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当她试图感知更深层、更强烈的情绪时,却有些模糊,似乎被一种强烈的生理痛苦掩盖了。
季知节又带着她依次走到王翠芳和孙德贵的病房外。
王翠芳正半靠在床上,对着守民警和一位女警哭诉自己多么害怕、多么倒霉,声音颇大,但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她头顶【恶值-230】让林仙仙不敢小觑。
而孙德贵则唉声叹气地躺在那里,抱怨无妄之灾,但眼神还算平静。他头顶恶值最少,只有40。
但放在普通人只有5-20的程度下,这三个都是实实在在的大恶人。
“看出什么了?”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季知节低声问。
林仙仙抬起爪子,低声鸣叫了几声:“这三个人,都有问题,不是普通的无辜受害者,尤其是那个王翠芳。”
季知节目光沉沉。
“如果爆炸是刘建国蓄意为之,目标是他们三个,那么刘建国的动机是什么?他们三个之间,又有什么关联?”
就在这时,陈帆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季队!有发现!我们调取了刘建国住处附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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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发现他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出门,一共只出来过一次,就是今早。
但关键不是这个,是大概一周前,监控拍到他曾在小区附近的公园里,与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女人短暂接触,女人给了他一个类似信封的东西。
我们放大了画面,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女人的身形和穿着……有点像王翠芳!”
“王翠芳?”季知节眼神一凛,“能确认吗?”
“正在做技术比对,但身高、体态、甚至那件有点特色的碎花外套,都很像!
还有,刘建国的儿子,刘小川,今年八岁,于三个月前失踪!报警记录显示是在家门口玩耍时不见的,当时刘建国在外打零工,孩子由体弱多病的奶奶照看,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警方立案后一直在查,但没线索。
刘建国妻子早逝,他和老母亲带着儿子过,儿子失踪后,他工作也丢了,整个人垮了。”
孩子失踪!
季知节的心脏猛地一沉。
许多模糊的线索瞬间被一条清晰的逻辑串联起来——一个绝望的父亲,儿子失踪三月杳无音信,然后他突然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袭击了三个特定的人……
“立刻详细调查赵成、王翠芳、孙德贵三人的背景!
尤其是他们过去三个月,不,半年到一年的行踪、经济状况、社会关系!查他们有没有任何可能与儿童拐卖、非法收养、甚至器官黑市有关的线索!注意隐蔽!”季知节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还有,刘建国儿子失踪案的卷宗,全部调出来,我要看!”
“明白!”
挂了电话,季知节看向脚边的林仙仙,她似乎也听到了电话内容,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震惊和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愤怒。
如果她的猜测和季知节的推断接近真相,那么这三个人“伤者”头顶的恶值,就有了残忍的注脚。
“仙仙,”季知节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严肃得近乎凝重,“接下来,我需要你用尽一切办法,仔细观察、感知那三个人。
尤其是王翠芳和孙德贵,他们表演,就必然有破绽。赵成伤势重,痛苦可能掩盖很多情绪,但也试试,重点是,他们对于‘孩子’,对于刘建国,对于彼此之间,有没有不正常的反应,明白吗?这很重要,可能关系到不止一个失踪的孩子。”
林仙仙重重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坚定的呜咽,她明白了,这不仅是一个爆炸案,背后很可能牵扯着更黑暗、更令人发指的罪行。而她的能力,或许能撕开那些表演者的伪装。
季知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包扎的纱布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冷硬,他推开王翠芳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林仙仙跟在他脚边,悄无声息,只有金色的眼瞳,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锁定了病床上那个还在抽泣的女人。
11. 第 11 章
商业街的混乱在警方高效处置下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硝烟与不安混合的气息久久不散。
季知节的脸颊和手臂做了清创包扎,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林仙仙一直紧紧跟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瞳里满是自责和后怕,时不时抬头看他脸上的纱布,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没事,小伤。”季知节再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声音因吸入烟雾有些低哑,“你做得很好,你,我们现在可能还在排查无差别袭击,走很多弯路。”他指的是林仙仙第一时间指出那三名“伤者”头顶异常的恶值。
回到市局,气氛凝重。
突发爆炸案,多人受伤,凶手昏迷,案件性质敏感。,队长秦建国亲自听取了初步汇报。
“刘建国,45岁,本地人,无业,妻子早逝,独子刘小川,八岁,三个月前在家门口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陈帆将初步调查结果投在屏幕上,“失踪案当时由派出所立案,但线索很少,刘建国本人这三个月情绪极其消沉,多次到派出所询问进展,最近一个月更是几乎不出门。今早是他最近第一次在非必要情况下离家,直奔商业街,目标明确。”
“□□是自制□□装置,混了铁钉,放在一个老式铝制饭盒里,威力不大但近距离杀伤性强。”技侦的同事补充,“制作手法粗糙,但起爆装置很敏感,几乎是触碰即发。刘建国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逃生空间,法医初步检查,他正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颅脑损伤严重,目前仍在深度昏迷,随时有生命危险。”
“同归于尽……”秦局长脸色沉重,“目标是那三个人?”
“目前高度怀疑。”季知节接口,指了指白板上赵成、王翠芳、孙德贵三人的照片和信息,“我当时在现场,察觉这三人有点不对劲,根据调查也发现了线索,受伤最重的赵成,28岁,名义上是某小商贸公司职员,但公司基本是空壳,他本人有多次打架斗殴和寻衅滋事前科,头顶……嗯,有可疑记录。”
他模糊了善恶值的说法,“王翠芳,52岁,无业,长期混迹于各大人流密集场所,有过几次小偷小摸的治安处罚。
孙德贵,65岁,退休工人,表面看是最普通的一个,但社区反映他独居,很少与人来往,偶尔会带一些不认识的小孩在小区玩,自称是远方亲戚的孩子。”
“更重要的是,”陈帆切换了另一组画面,“我们调取了刘建国家附近及今天行动路线的监控,发现一周前,刘建国曾在人民公园与一个身形酷似王翠芳的女人短暂接触。
虽然对方遮着脸,但体态和那件碎花外套很像。同时,刘建国失踪儿子的案卷里,有一条当时未被重视的线索——有邻居模糊记得,孩子失踪前那天下午,好像看到一个有点像孙德贵的老头在附近转悠,还拿糖逗过别的孩子,但当时没在意。”
线索开始隐隐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儿童拐卖?”秦局长目光锐利。
“不排除,甚至可能不止拐卖那么简单。”季知节语气冰冷,“赵成的前科里,有一次是非法拘禁,虽然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和‘经济纠纷’的理由没深入追究。
王翠芳长期混迹车站、商场,接触流动人口和儿童的机会极多。孙德贵独居,有将不明儿童带回家的异常行为。
而刘建国,一个失去孩子、绝望的父亲,在正规途径寻找无果后,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查到了或者怀疑上了这三个人,进而采取了最极端的手段。”
会议室一片寂静。
如果推测成立,这不仅仅是一起爆炸案,更可能撕开一个专门针对儿童的犯罪团伙的口子。
“刘建国从哪里得到的信息?他一个普通失业工人,怎么能查到这些?”秦局长问出关键。
“这也是疑点,可能他私下调查,可能……有‘内线’或者同样遭遇的人给他提供了线索。”季知节沉吟,“需要重点查刘建国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社交账号、接触过的人。
还有,对赵成、王翠芳、孙德贵三人,立即申请搜查令,全面搜查他们的住所,查他们的通讯、财务、社会关系,尤其是与儿童、与不明资金往来相关的信息。医院那边,加派人手,名义上保护,实则严密监控,防止他们串供或逃跑。”
“是!”
命令下达,刑警队迅速高效运转起来。
季知节带着林仙仙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才稍微卸下一直紧绷的神经,他揉了揉眉心,伤口牵扯着疼。
林仙仙跳上办公桌,凑到他面前,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没受伤那边脸颊,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愧疚。
“真没事。”季知节握住她凑过来的爪子,她的手感柔软温热,“今天多亏你,不仅预警,还指出了关键方向。
这个案子,没有你,我们可能真的会当成普通的精神病报复社会处理,那三个混蛋可能就逍遥法外了。”
“呜……”(可是你受伤了。)林仙仙低头,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
“警察受伤,难免的。”季知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比起可能还落在他们手里的孩子,这点伤不算什么,你做得对,做得好。”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不过,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让你待着别动,必须听话,你的安全也一样重要,明白吗?”
林仙仙看着他那双深邃黑眸里的认真,知道这不是商量,她点了点头,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手臂的纱布。
“饿不饿?折腾一上午了。”季知节问。
林仙仙刚想摇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早上出门逛街,还没吃早饭就遇到了爆炸案。
季知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起内线电话:“陈帆,帮我从食堂打两份饭上来,一份正常,一份……肉多点,不要辣,不要调味太重。再要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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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
等待饭的间隙,季知节打开电脑,开始调阅刘小川失踪案的详细卷宗,以及赵成三人的初步资料。
林仙仙就趴在他手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和照片。
刘小川的照片,是个虎头虎脑、笑容灿烂的小男孩。失踪那天穿着蓝色条纹T恤。
林仙仙看着照片,心里一阵发闷。她想起那三个“伤者”头顶的恶值,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她不敢深想。
“会找到的。”季知节忽然说,目光依旧停在屏幕上,声音很轻,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要有一丝线索,就不会放弃。”
“呜。”(嗯。)
饭菜很快送上来。
季知节把自己的那份拨出一半,又将给林仙仙的那份肉多的匀了些到她专用的食盆里。
一人一狐,就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午餐。
下午,调查陆续有了反馈。
对刘建国的搜查发现了一些手写笔记,记录着他对儿子失踪后走访的点点滴滴,字迹从工整到狂乱。
其中一页,用红笔反复圈画了几个地名和模糊的人名外号,其中一个外号“碎花姨”,与王翠芳吻合。
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经查,是赵成用过的一个不记名号码。
技术科恢复了刘建国旧手机的部分数据,发现他在一个多月前,加入了一个名为“寻子互助”的隐秘网络聊天群,群里都是丢失孩子的家长。他在群里发言不多,但曾提到“好像有眉目了”、“有些人不是人”等话。而那个群的群主,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难以追踪,但最后落脚点与赵成和王翠芳活动区域有重叠。
最关键的是,对赵成住所的搜查,有了重大发现。
“季队!”陈帆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从对讲机传来,“在赵成租住的房子阁楼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照片传回:几个不同款式的儿童书包,一些明显不属于成年男人的旧衣服,还有……一小包用塑料袋密封的、疑似镇静剂的药物。
以及,一个带密码的旧手机,正在尝试破解。
“立刻把物证送回!加急检验!重点查那些衣服和药物来源!手机破解优先级提到最高!”季知节霍然起身。
案件的轮廓,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清晰。
一个利用儿童实施犯罪的团伙,刘建国不知如何摸到了边缘,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下,选择了最惨烈的复仇。
而现在,警方接过了这根染血的线索。
季知节看向林仙仙,她也正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屏幕的光,亮得惊人。
“走吧,”季知节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去医院。是时候,跟那三位‘受害者’,好好聊一聊了。”
林仙仙立刻起身,抖擞精神,脖颈上深蓝色的“警”字项圈,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12. 第 12 章
市人民医院的监控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让林仙仙有些不适的蹭了蹭鼻头。
季知节站在监控屏幕前,重新梳理着脉络,目光沉静地扫过三个分格画面。
陈帆在旁边低声汇报:“季队,赵成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骂人,经过我们的问询也只是说自己是中间人,拿钱办事,而孙德贵则是一直在和我们打太极,老滑头一个,至于王翠芳”他顿了顿,“还是那套,哭哭啼啼,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问到她,认不认识王建国,她就捂头说晕。”
季知节的视线停留在王翠芳的画面上,屏幕上中年女人正用纸巾按着眼角,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摸样。
但季知节注意到,她的视线好几次都扫过病房门口的方向,要不是门口有警察守着,估摸着这会早溜出去了。
“三个人里,只有她在表演。”季知节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爆炸发生时,离中心最近的是赵成,他伤的最重,所以怨气也重,自然是骂骂咧咧的,紧接着就是孙德贵,他伤的最轻,所以更多是抱怨,只有她”
他指了指王翠芳,“她本来就离得远,要不是当时现场太混乱,她被压着来了医院,估计早跑了,所以她现在只能和我们演,为了不让我们查出什么。”
陈帆皱眉:“您是说她”
“一般人爆炸后都很慌,反应会滞后,眼光也是散的,她的眼神太活了,一直在观察环境,评估我们知道多少。”
季知节收回目光,“刘建国笔记里提起的‘碎花女人’恐怕就是她,而且她出现的那个时间、地点,也不是巧合。”
转身,看向陈帆:“法证那边对刘建国那件灰色夹克的初步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夹克内衬口袋里,提取到不同颜色的纤维,还有微量粉尘,正在做比对。另外在夹克袖口检查出苯二氮卓类药物成分,是常见的镇静类药物。”
“镇静类药物?和赵成家里搜出来的东西一样?”
"已经送去做同源性比对了。"
“好。”季知节点头,“让医院以全面检查爆炸冲击波对内脏潜在影响为由,继续拖延三个人在医院的时间,我们在好好查查。”
“明白。”
林仙仙也跟着点了点头,低鸣了几声。
【王建国能把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其中肯定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听见她这么说,季知节也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的确,这三个人按理说平时不会凑在一起,王建国是怎么找到他们都在的时候?而且他注意到当时那三个人显然是在等什么,难不成他们等的是王建国?
这个问题,到了晚上,季知节才知道答案。
郭游一边带着晚饭,一边给他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季队,刘建国手机的数据恢复有进展了。”
季知节接过他带来的东西,又给林仙仙准备好吃的,才问道:“看来是有大收获?”
“没错!季队,我们在他最近删除的记录里,找到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他用了化名,和一个名叫莺莺的人,有过多次联系,内容主要是询问‘健康男孩’的价格、交货方式,最后几次,这个‘莺莺’一直催他准备好签,并约了今天上午在商业街‘看货’。”
季知节眼神一凝,一旁的林仙仙也一下将目光望了过来。
“时间、地点,和爆发发生的时间地点吻合吗?聊天记录里还提到了什么?”
郭游显然也比较气愤,语气有些严肃:“我们确认过了,是吻合的,对方提到了目前手里的货,还说也可以现场挑选,艹,这群人贩子简直是太嚣张!”说到这,郭游平息了下胸口的怒气,继续说道:“其余的,技术部门现在还在尝试恢复更完整的对话,另外,刘建国的银行流水显示,一周前,他曾经在ATM机上分几次取了钱,总共八万,与此同时,王翠芳账户中也存入了一笔三万的现金,我们怀疑这三万可能是交易的定金,刘建国剩下的钱可能是买炸弹了。”
线索环环相扣,也在这一刻终于凝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一个绝望的父亲,假装买家,试图接近拐走自己儿子的人贩子,按理说他应该打探儿子的消息又或者是收集证据交给他们警方,可他却选择了用炸弹和这群人同归于尽,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去交易的。”季知节声音低沉,“他多半是通过之间的接触,已经确认了自己儿子的下落,甚至可能.....得到了最坏的消息,这些钱,就是他准备送这些人渣上路的车票。”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人都安静了,这起爆炸案下掩埋的罪恶是让他们都感到震惊的,同时心中也充满了愤怒和懊悔,要是他们能在努力一些,早点抓住那些人贩子,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赵成、孙德贵的经济情况查到了吗?”
陈帆点了点头,“查到了,赵成在最近半年有多笔不明来源的现金存入,数额不大,但频繁。孙德贵的退休金额不高,但名下有个人账号也有小额多笔现金存入,来源不明,而且我们还查到一件事,一个月前,据说孙德贵离家出走的儿子送回来一个孩子,但是那孩子病的很重,没过多久就死了。”
“但是我们查到,医院并没有他孙子的死亡记录,社区也只有一张所谓的‘因病而亡’的证明,但是开证明的医生我们查不到。”
季知节心下一沉,恐怕这个孙子多半就是,王建国失踪的那个孩子,只是王建国怎么确认的?还有为什么孩子会死亡,他们人贩子一般拐了孩子都会选择立马去外地出手,是什么促使他们没有离开?还是说他们不是单纯的‘人贩子’?
“对了季队,卖给王建国炸药原材料的人我们也找到了,据他说,王建国一直开始和他说的只是炸自己家的老房子重建,所以才卖给他,不过他留了个心眼,给王建国的材料不纯,怕的也就是出事。”
一听到这话,季知节就懂了,刘建国本来买好了炸弹是在他们三人都在的时候引爆,是铁了心的一锅端,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卖给他的材料不纯,所以导致只有他和赵成两人重伤,而其他人轻伤的缘故。
【王翠芳不像是简单的中间人,她头顶上的恶值还在不断上涨,我觉得她才是知道一切的人】林仙仙此时也吃完了饭,凑了过来,看着季知节桌子上的材料,一边嘀咕着。
在其他人眼中,只看到季队的狐狸吃完饭就过来,凑到了季队身边撒娇,而他们平日英明神武的季队这时候仿佛也能听懂狐狸说话一样,应了几声,就看向一旁的陶嘉许。
陶嘉许是警队今年新来的新人,对信息方面很是精通,这会被季队看,也紧张的站了起来。
“别紧张,陶嘉许,你仔细查查这个王翠芳名下的银行账户,她显然不简单,但是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是很多,所以很有可能她名下的金钱变动是一个突破点。”
陶嘉许闻言立马应了一声好,还不等季知节说什么,就急匆匆的准备回警队去详查了。
一旁的陈帆忙不迭的跟上,“季队,那我也先回继续查查他们身上的猫腻。”
“去吧。”
等他们离开后,季知节这才带着郭游他们带来的证据,以及郭游和林仙仙,去往赵成的病房,他要先会会这个赵成,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刚进赵成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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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赵成脸上就浮现出不满,语气也格外暴躁地吼道:“有完没完,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季知节没理会他的情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的摊开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正是刘建国那件灰色夹克。“这衣服,认识吗?”
赵成瞥了一眼,回道:“不认识,一件破衣服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认识刘建国吗?就是今天商业街引爆炸弹的那个人。”
“不认识!说了多少遍了!”他梗着脖子用受伤的左手拍了下床,“警官,你有没有搞错,我是受害者!我踏马差点被炸死了,你们不抓那个疯子,老审我干嘛?!”
季知节没理会他的较小,把照片往他面前推了推,手指轻点夹克上特写的部分,重点是袖口处一块污渍。“既然不认识刘建国,也不认识衣服,那这个总该认识吧。”说罢,又将鉴定书放在他面前。
赵成眯起演,看向报告,上面是一连串专业术语,但他看懂了关键部分。
【经鉴定,衣物上的镇定剂与对比源是同一成分。】
看到镇定剂三个字,赵成眼神一慌,语气也不自觉地弱了一些,“这....这是什么?”
“这是从刘建国衣服上提取到的药物成分。”季知节看着他,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纯度很高的镇定剂,通常用于控制躁动或手术前的镇静,不是市面上能够随便买到的。”
赵成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他衣服上有药,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他不知道在哪搞得非法药品。”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你家也有同类药物,份量还不少。”季知节淡定的将从赵成家找到的镇定剂照片摆在了他面前。
赵成的脸上终于变了,他放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握紧:“我.....我家里有药怎么了?是,是朋友放的不行吗?”
“朋友?哪个朋友?”季知节微微挑眉,“这种特殊处方的药剂,从药厂出来的时候就会被一直最终,就算进入了医院,每次用量、时间都要被登记,看来你这个朋友权力很大啊?”
“我、我记错了,是我自己托人买的,怎么,买点药也犯法?”赵成还在正常,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季知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赵成,你也说了这是非法药品,要知道私自买卖、持有这种管制类非法精神药品,是犯法的。”
“赵成,”季知节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刘建国是抱着炸死你们的心去的,他为什么想要炸死你们,你们到底做了些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赵成眼中的恐惧,缓缓说道:“他造成的影响也很恶劣,局里已经把这件案子当做重案来办了,我们势必要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确定到时候你还兜得住吗?”
“不....不是的!和我没关系!我,我就是帮忙运运货而已,和我没关系。”赵成终于慌了,他还年轻,他不想替别人背着。
“不是你?那是谁?”季知节紧追不放,“别人我查不到,但赵成你家里的药就足以牵扯出来很多东西了,到时候说不定对方拿你顶包,关你个几十年,严重点无期、死刑都有可能。”
赵成眼神剧烈挣扎,胸口也起伏不定,他看向季知节,又看向一旁安静得诡异的红狐,以及郭游那严肃的眼神,他知道,警方肯定查到不少东西了镇定剂这东西太要命了,都怪王翠芳那个老女人,非要把东西放他这,说不定这会她都把自己摘干净了。
还有孙德贵那个老东西.....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了。
13. 第 13 章
“我说!我都说!”赵成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交织着恐惧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是王翠芳!都是那个老女人!我就是个听吩咐跑腿的!”
接下来的供述,如同打开了一个装满毒虫的匣子。
赵成交代,王翠芳是这个小团伙的核心,绰号“莺莺”,专门在网络上物色“客户”。
他赵成负责“运输”和“看管”,偶尔也按照王翠芳的指示,通过一个隐秘渠道搞来“特殊药品”(镇静剂),用于控制那些哭闹不听话的孩子。
孙德贵则提供相对隐蔽的藏匿地点,有时候也帮着“哄孩子”,因为他“看起来面善”。
“刘建国……他儿子刘小川,是王翠芳看上的‘货’。那孩子机灵,王翠芳说能卖高价。但孩子闹得厉害,不吃饭,还咬人……”赵成声音发颤,“那天晚上,王翠芳让我‘给点教训,让他安静’,我就……我就用了点药,又打了他几下……没想到……没想到他就没气了……”
季知节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旁边的林仙仙也绷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呜,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她能清晰地看到,在赵成说出“没气了”三个字时,他头顶那原本-40的恶值,猛地向上窜了一截,变成了-170,推诿但终究无法掩盖的残忍气息弥漫开来。
“然后呢?”季知节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慌了,去找王翠芳。她骂我废物,说这种‘死货’必须立刻处理干净,不能留一点痕迹,她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城郊一段荒废的河涌,让我趁夜去……”赵成哆嗦着,说出了那个大概位置。
“王翠芳的上线是谁?”
“是!是‘龙哥’!但我从来没见过,都是王翠芳单线联系,我只知道‘龙哥’在南方很有门路,能搞到身份,把大点的孩子送出去‘打工’,小的……有特殊渠道。”赵成眼神躲闪,显然对“特殊渠道”心知肚明,但不敢深说,只反复强调自己只是听命行事,钱的大头都被王翠芳和“龙哥”拿走了。
拿到了赵成的关键口供,特别是抛尸地点,季知节立刻安排人手,由陈帆带队,协同法医和打捞队,连夜赶往城郊河涌。
同时,他让人将赵成供述中关于王翠芳是主谋、指示用药、处理尸体以及“龙哥”存在的部分信息,巧妙地透露给了在另一间病房的孙德贵。
孙德贵远比赵成狡猾。面对警方施加的压力和赵成“反水”的消息,他起初还试图狡辩,声称自己只是“好心收留走失的孩子”,对王翠芳和赵成的犯罪行为“毫不知情”。
但当季知节出示了从赵成家搜出,与刘建国衣服上同源的镇静剂证据,并点出他家中那些来历不明的儿童物品,以及他那个“因病夭折”却无医院记录的孙子时,孙德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警方掌握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在权衡利弊后,这个老滑头选择了“坦白从宽”,但将主要罪责全部推给了王翠芳和已死的“刘小川事件”,并提供了王翠芳如何利用网络联系买家、如何指使他用“爷爷”身份临时安置孩子、以及王翠芳与“龙哥”之间一些更隐秘的联络习惯。
至此,针对王翠芳的包围圈已经收紧。
当季知节再次走进她的病房时,这个一直精心扮演“无辜受害者”的女人,正靠在床头,看似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和紧攥被单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赵成和孙德贵和她被分开,门口看守的警察寸步不离,空气中弥漫的山雨欲来之势,让她感到了灭顶的危机。
季知节没有废话,将赵成签字的笔录复印件、孙德贵补充的部分证词、以及那袋同源镇静剂的照片,一一摆在王翠芳面前的小桌板上。
“王翠芳,‘莺莺’,”季知节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赵成和孙德贵都交代了,你是主谋。镇静剂的渠道是你,刘小川是你指定要的‘货’,孩子出事是你让他处理干净,
‘龙哥’也是你单线联系。刘小川的尸体,我们的人已经去找了。
你是自己说,还是等我们找到尸体,等你的同伙把所有罪责,包括他们自己的那份,都推到你头上,零口供定罪?”
王翠芳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纸张,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赵成那个废物!孙德贵那个老狐狸!竟然真的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他们……他们胡说!诬陷!这是诬陷!”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但眼神深处的慌乱无法掩饰,“证据呢?就凭他们两张嘴?那药是赵成自己搞的!孩子是他失手打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三万块钱,是刘建国自愿给我的!他说感谢我帮他找儿子!”
“帮你找儿子?”季知节冷笑,将刘建国手机里恢复、与“莺莺”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那三万元的银行流水比对,拍在她面前,“看看!这是‘自愿感谢’?这是买命的定金!王翠芳,你利用一个父亲寻子的绝望,骗他的钱,还把他儿子推向死路!你现在跟我说没关系?”
他俯身,逼近她,目光如刀,直刺她心底:“赵成家里搜出的药,和弄死刘小川的药同源,来源指向你提供的渠道。
孙德贵证实你利用网络物色目标,用假身份联络。
刘建国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笔记本里对你的描述,全都指向你!你账户里那些不明资金,我们正在一笔笔查!王翠芳,铁证如山!你跑不掉!”
“龙哥……龙哥不会放过你们的!”王翠芳在绝境中嘶喊出这个名字,像是最后的护身符,又像是绝望的诅咒。
“‘龙哥’?”季知节站直身体,语气带着冰冷的嘲弄,“他现在自身难保,你猜,是他先来不放过我们,还是我们先顺着你和赵成、孙德贵这根藤,把他摸出来?你现在交代,算你坦白,或许还能少挨一颗枪子。顽抗到底,主犯,数罪并罚,想想后果。”
在铁证、同伙背叛和季知节强大的心理攻势下,王翠芳精心构筑的伪装彻底崩塌,她瘫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皮囊,眼神空洞,最终断断续续地开始招供。
她承认了自己组织、策划、联系上下线的核心角色,提供了“龙哥”更为模糊的联系特征,并交代了另外两名近期被拐、尚未出手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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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地点。
但对于刘小川的死亡,她依旧试图将直接责任推给赵成,只承认自己“指示处理”。
无论如何,主犯落网,关键证据和线索到手,两名被拐儿童获救在望。
然而,当陈帆那边传来消息,在赵成描述的河涌段,打捞队真的找到了一个用麻袋和石块沉底的孩童遗体,经初步辨认,衣物特征与失踪的刘小川高度吻合时,整个刑警队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破案的“胜利”,无法冲淡一条幼小生命,以如此残酷方式逝去带来的沉重与悲愤。
深夜,季知节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沉寂的城市。
林仙仙跳上窗台,安静地趴在他手边,她能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的、深沉的疲惫与怒意。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的系统光屏忽然自动亮起,跳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参与破获重大恶性案件,惩处核心罪犯,功德值+1000。】
【当前功德值:1880/100000。】
【因首次使罪恶值超过-200的罪犯认罪伏法,解锁特殊辅助能力:梦魇回响。】
【梦魇回响:可对罪恶值超过-200且已被定罪的罪犯施加潜意识影响。
在其入睡后,有一定概率使其反复梦境回溯其犯罪行为中最令受害者痛苦或自身最恐惧的片段,并代入受害者视角承受痛苦,直至其产生真正悔意或精神崩溃。
效果强度与持续时间与宿主注入的功德值,及目标罪恶值相关。
注意:此能力为被动辅助,不可主动控制触发,且需宿主与目标有一定物理接触(如触碰其物品)方可建立微弱链接。
使用需谨慎,可能产生未知副作用。】
林仙仙微微一怔。
梦魇回响?让罪犯在梦里体验受害者的痛苦?这能力……有点特别。
是惩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判”?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爪子——今天在审讯室,她似乎碰过王翠芳病床边那个水杯?
季知节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来:“怎么了?”
林仙仙回过神,摇了摇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个新能力,她还需要时间消化。
但至少,那些罪有应得的人,或许在牢狱之外,还要面对另一种来自内心、无尽的审判。
就在此时,季知节的手机响了,是秦局长。
“知节,案子收尾工作抓紧,刚接到通报,邻省近期发生多起手法类似的儿童失踪案,初步判断有团伙流窜作案,可能与你们抓的这伙人,或者那个‘龙哥’有关联。
部里很重视,可能近期会有联合部署,你们先把手头证据和‘龙哥’的线索整理出来,做好准备。”
“是,局长。”
挂断电话,季知节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王翠芳、赵成、孙德贵落网,只是一个开始,“龙哥”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网络,依然隐匿在黑暗中。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
林仙仙也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仿佛两点不灭的星火。
14. 第 14 章
南城一中的清晨,本该是朗朗书声。
此刻却死寂。
教学楼下的警戒线在晨风中微微抖动,像一道撕裂平静的伤口。
水泥地上,那滩已经发暗的痕迹被白粉笔圈出一个人形轮廓,刺眼得让人心头发慌。
几个早到的学生被拦在远处,踮脚张望,窃窃私语,脸上混合着恐惧、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麻木。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穿过人群,向负责的派出所民警亮出证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比平时更沉凝几分。
林仙仙蹲在他肩头,鼻尖轻轻翕动,空气中残留的复杂气息,露水、泥土、淡淡的血腥,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季队,您来了。”一个中年民警迎上来,压低声音,“是南城高中高二(七)班的苏晴,女,十六岁。
今天早上六点十分,清洁工发现的。
初步勘察,坠楼点就是五楼天台边缘,没有打斗痕迹。
在天台围栏上发现了属于死者的半枚鞋印,方向朝外。另外,”民警顿了顿,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份折叠的A4纸,“在她课桌里发现的,打印的遗书。”
季知节接过,快速浏览。纸张是最普通的打印纸,内容是常见的宋体字,措辞冷静得近乎格式化,提到“学习压力太大”、“感觉永远达不到期望”、“没有人理解”、“不想再拖累任何人”,最后是“对不起,爸妈”。
“通知家长了?”季知节问,目光扫过遗书末尾那个打印出来的、略显歪斜的签名“苏晴”。
“通知了,正在赶来,母亲在路上晕过去一次。”民警叹气,“才十六岁……学校这边压力很大,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在办公室,希望我们……尽快定性,减少影响。”
季知节不置可否,将遗书递还给民警:“现场保护完整?”
“完整,法医初步看了,符合高坠伤,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天台我们也看过了,除了那半个鞋印,没别的。”
“嗯,我上去看看。”季知节说着,抬步往教学楼走,林仙仙在他肩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爪子轻轻抓住他衣料。
天台空旷,风比下面大,带着初秋的凉意。
几个技侦人员正在仔细勘查,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
季知节走到围栏边,那里用标记牌标出了鞋印的位置,他俯身,仔细查看磨损的水泥边缘,又探头往下望了望。
林仙仙从他肩头跳下,轻盈落地,她没有先去鞋印那里,而是先在天台中央附近,低着头,鼻尖几乎触地,慢慢地、仔细地嗅闻,踱步。
天台上气味很杂,尘土、铁锈、雨水渍,还有各种学生留下的淡淡痕迹。
然后,她走向围栏边缘,在距离那半个鞋印约一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凑近水泥地面,用力嗅了嗅,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
这里……有很淡的、不属于尘土和铁锈的味道,一丝甜腻中带着冷冽的香水尾调,很陌生,而且,地上有一道极其轻微、近乎被灰尘覆盖的刮擦痕迹,不像是鞋子摩擦留下的,倒像是什么稍重的东西快速拖拽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当她站在这个位置,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时,一种强烈而混乱的情绪残留像冰水一样漫上来——恐惧,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不甘,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来、有什么事没做完的强烈不甘,还有,在最后一瞬间,某种突如其来的、极致的震惊。
这不是蓄谋已久、平静赴死的绝望,这是猝不及防的终结。
她抬起头,看向季知节,发出低低一声带着警示意味的呜咽,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那处有异常气味和刮痕的地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痛苦、然后突然僵住倒下的动作。
季知节立刻走过来,蹲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痕迹非常不明显,但他信任她的判断。
他招手叫来技侦:“这里,重点看看,有没有异常纤维、颗粒,或者不属于天台环境的物质,另外,这附近空气,用仪器测一下,看有没有特殊挥发性成分残留。”
技侦人员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操作。
“不是自杀?”季知节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问林仙仙。
林仙仙肯定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无法百分百确定是“他杀”,但绝非简单的“自己跳下去”,她再次指向那异常的残留情绪,做了个“推”或“突然发生什么”的手势。
季知节眼神沉了沉,他起身,对旁边的民警说:“死者的人际关系,马上排查。同班同学,尤其是前后座、平时关系近的,还有,最近的老师,班主任,遗书……”
他顿了顿,“笔迹鉴定要做,但内容太‘标准’了,查查来源,有没有网络模板。另外,苏晴最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社交软件动态,全部调取。”
“是,季队。”
走下天台,季知节带着林仙仙走向高二(七)班教室。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表面的秩序,但压抑的气氛挥之不去,学生们低头匆匆走过,偶尔偷瞄一眼警察和那只显眼的红狐,又迅速移开视线。
教室里的学生被暂时安排到实验室等待询问。=,季知节让林仙仙在苏晴的座位附近自由查看。
课桌已经被贴了封条,但林仙仙绕着它慢慢走,鼻尖轻嗅,课桌里有书本、文具、一个半旧的水杯,还有几包未开封的零食。
气味很干净,属于一个普通女学生。
忽然,她在那张木质课桌侧面,靠近抽屉下方一道不起眼的细小裂缝处,停了下来。
裂缝里,似乎卡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她用爪子尖端,极其小心地探进去,勾、挑。
一枚小小的、款式简洁的袖扣,被她弄了出来,掉在地上。
季知节立刻戴上手套,捡起袖扣,袖扣很新,样式偏男性化,绝不是十六岁女高中生常用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与他刚才在天台上捕捉到的那丝异常香水味,极为相似的味道,附着在上面。
“这袖扣……”旁边一个还没离开的、似乎是班干部的女生,小声惊呼,“好像是陈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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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之前丢过,还找了好久。”
“陈昊是谁?”季知节问。
“我们班……不,我们学校的篮球队长,成绩也好,很多人认识他。”女生眼神有些躲闪。
季知节记下这个名字,将袖扣放入证物袋。
然后,他带着林仙仙,在临时用作询问室的空教室里,开始了对学生的初步问询。
大部分学生表现得很配合,但言语中对苏晴的描述都很模糊。
类似于“挺安静的”、“不太合群”、“成绩中等”、“好像没什么朋友”。提到最近是否有异常,都摇头。
只有一个坐在苏晴斜后方的、戴眼镜的瘦小男生,在回答时眼神闪烁,手指不停绞着衣角,头顶的【紧张值】和【犹豫值】很高,但在季知节追问时,又拼命摇头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林仙仙能感觉到,这个男生在害怕,但不是对警察,而是对别的什么。
轮到班主任李老师,一位四十多岁、穿着得体、言辞恳切的女教师。她满脸痛心惋惜:“苏晴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了。我跟她谈过几次,让她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可她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唉,没想到……”
她说着,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警方一定要查明原因,给孩子父母一个交代啊,不过,有时候青春期的孩子,心理脆弱,一时钻了牛角尖……”
季知节平静地问:“李老师,苏晴最近和同学有没有矛盾?比如,和刚才提到的陈昊?”
李老师放下水杯,神色有些不自然:“能有什么矛盾?陈昊同学很优秀,可能是苏晴自己……有些想法吧。年轻人,有点朦胧的好感也正常,但我们都是引导为主。苏晴可能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或者想岔了。”她话里话外,隐隐将原因导向“单相思受挫”。
林仙仙蹲在旁边的椅子上,紧紧盯着李老师。当李老师说“配不上”、“想岔了”时,她头顶的【恶值-15】虽然没变,但一股强烈的愧疚感和不安如同潮水般涌出,几乎要实质化。
她在隐瞒什么,或者在为某种“定论”铺路。
询问间隙,季知节出去接了个电话,是陈帆打来的。
“季队,查了苏晴最近一个月的社交账号,很干净,几乎没发什么动态。但有一个废弃不用的旧微博小号,最近一周有登录记录,里面转载过几条关于校园霸凌、被孤立的匿名倾诉帖,没有评论。
另外,她失踪的手机最后信号,就在学校附近,失踪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个网络号码,查不到实名。”
“陈昊呢?”
“陈昊,高三,篮球队长,成绩年级前五十,父亲是‘诚建集团’的董事,也是学校的校董之一,风评不错,但有小道消息说他对女生有点……若即若离,暂时没发现他和苏晴有明面上的交集。要找他来问问吗?”
“先不急,别打草惊蛇。重点查陈昊的社会关系,校外的,还有他最近的行踪、消费记录。另外,查一下李老师,她和陈昊父亲,或者校方,有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明白。”
15. 第 15 章
回到临时询问室,李老师已经离开了。
林仙仙跳下椅子,走到李老师刚才坐过的位置,那里还放着她的保温杯,季知节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林仙仙伸出爪子,轻轻搭在还带着余温的杯壁上,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链接那新获得,还不甚熟悉的“梦魇回响”能力。
她“看”到一些碎片: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前,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面色不悦的中年男人;李老师额角有汗,不住点头:“陈董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孩子之间有点误会,说开了就好……”另一个画面:李老师站在天台上,风吹乱她的头发,她看着远处,眼神挣扎,低声自语:“苏晴啊苏晴,你怎么就那么倔……”
链接很快断开。
林仙仙收回爪子,有些疲惫地晃了晃脑袋,建立这种链接似乎很耗神,她对季知节低鸣,描述看到的模糊画面。
季知节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给陈帆发了条信息:“查陈昊的父亲,陈建业,最近是否接触过学校老师,特别是李雯,另外,想办法拿到陈昊的DNA样本,和袖扣上的残留做比对。”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急匆匆赶来,脸上堆着公式化的歉意笑容:“季队长,辛苦了辛苦了,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吧?您看,这毕竟发生在学校,影响太坏了,学生们人心惶惶的。
我们校方的意见是,既然遗书、现场都指向……那个,是不是可以尽快出个结论,我们也好安抚家长和学生……”
季知节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刘主任,警方办案讲证据,结论要等所有证据链完整。
在最终结论出来前,任何人不得对外发布未经证实的消息,否则,警方会追究相关责任。
另外,请通知陈昊同学,还有李雯老师,下午两点,到市局刑警支队配合调查。”
教导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陈昊同学是高三关键时期,而且他父亲……”
“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与年级和父亲是谁无关。”季知节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下午两点,希望准时。”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变幻的教导主任,抱起明显有些精神不济的林仙仙,转身离开。
回市局的车上,林仙仙蜷在副驾的软垫上,有些蔫蔫的。
第一次尝试使用“梦魇回响”,虽然成功了,但那种精神上的消耗和接触到他人沉重情绪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舒服?”季知节开着车,余光瞥见她。
“呜……”(有点累,头昏。)林仙仙老实回答。
“下次别勉强。”季知节空出一只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耳尖,“能力是工具,用坏了得不偿失。”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薄茧,拂过耳尖敏感绒毛的触感,让林仙仙舒服地眯了眯眼,低低哼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手心又凑了凑。
下午的调查紧张而有效率,陈帆那边很快有了突破:陈昊一周前,在市中心一家高端商场购买了一瓶某奢侈品牌的女士香水,而技术科在那枚袖扣上提取到的残留香味,正是这款香水的后调。
同时,外围调查发现,陈昊和校外几个社会青年有往来,其中一个绰号“黄毛”的,不久前刚因打架斗殴被拘留过。
面对警方出示的购买记录和袖扣,被请到市局的陈昊起初还强作镇定,声称袖扣早就丢了,香水是送给自己母亲的生日礼物。
但季知节根本不跟他纠缠这些细节,直接抛出了“黄毛”的名字,并暗示警方已掌握“黄毛”提供的、关于陈昊指使他“教训”不听话同学的证言。
陈昊的脸色开始发白,他到底只是个被宠坏的高中生,在季知节强大的心理攻势和不断抛出的细节证据面前,阵脚大乱。
当季知节提到“苏晴拍到了某些可能影响你的东西”时,陈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哭喊着交代:苏晴无意间拍到他和社会青年在校外打架、还用了违禁品的视频,他多次索要无果,便指使“黄毛”等人散布苏晴“暗恋他不成、跟踪骚扰”的谣言,并在网络上匿名发帖诋毁。
案发当天,他将苏晴骗上天台,再次威胁要视频,争执推搡间,苏晴激动地站到了天台边缘,他上前想抢她握着的手机,不小心猛地推了她一把……苏晴就这么摔了下去。
他吓坏了,仓皇逃离,之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李老师!李老师她知道!她看见我和苏晴上天台了!后来她还找我爸了!我爸给了她钱!她说她会处理好,说苏晴是自己想不开!”陈昊崩溃地喊道,急于拖所有人下水。
案件真相大白。
过失致人死亡,校园霸凌,掩盖证据,行贿……一连串的罪名,将陈昊、他那试图用钱和权摆平一切的校董父亲、以及丧失了师德、为虎作伥的李雯老师,全部拖入法网。
当陈昊戴着手铐被押走时,季知节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林仙仙蹲在他脚边,也默默看着。
“结束了。”季知节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破案的喜悦,只有沉重。
“呜。”(嗯。)林仙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她想起苏晴最后残留的恐惧和不甘,心里闷闷的。
夜里,季知节在书房整理结案报告,林仙仙窝在她的小窝里,却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她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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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苏晴,站在高高的天台边缘,寒风刺骨,背后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推力,脚下是万丈深渊……她猛地惊醒,浑身毛发炸开,心脏狂跳。
一双温热的手将她轻轻抱了起来,是季知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将她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毛。他的怀抱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熟悉的皂角清香。
林仙仙把毛茸茸的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是“梦魇回响”的副作用吗?她梦到了苏晴坠楼前最恐惧的一刻。
季知节没再问,只是抱着她,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让她蜷在自己腿上,他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然后拿起看到一半的书,就着落地灯温暖的光,静静地看着。
另一只手,始终缓缓地、安抚地轻拍着她。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林仙仙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她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那些冰冷的噩梦碎片似乎也被驱散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变成狐狸后,在动物园被拒、在狐仙堂被锁的惶然无助,又想起这段时间,蹲在他肩头出入现场,被他保护,与他并肩,甚至被他这样安静地安慰。
“季知节。”她在心里轻轻叫他的名字,然后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季知节感觉腿上的小家伙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轻轻放下书,他低头,看着在毯子下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红色毛团,冷硬的唇角弯了一下,指尖拂过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背毛,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帆发来的消息。
“季队,在调取商场监控核对陈昊购买香水记录时,发现一个意外情况,陈昊购买前后,有一个戴口罩帽子的男人也在附近柜台徘徊,形迹可疑。虽然看不清脸,但放大他挽起袖子看表的画面,右手小臂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深色纹身图案,有点像……蝎子。”
季知节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落在那个“蝎子”两个字上。
他轻轻将熟睡的林仙仙放回她温暖的小窝,盖好毯子,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陈帆的电话。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和。
“把那个人的所有影像资料,全部截取出来,做最清晰化处理。还有,重点查他出现前后,商场及周边的所有监控。这个‘蝎子’……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16. 第 16 章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老城区"幸福里"社区的空气里就飘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
不是垃圾味,也不是晨雾的潮湿,而是一种了无生气的沉寂,混着廉价熏香和过期食物的复杂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这片灰扑扑的老楼上。
季知节把车停在巷口,眉头就没松开过。
副驾上,林仙仙扒着车窗,鼻尖微微翕动,金色的眼瞳映着窗外萧瑟的景象。这是三天内,这片老社区第三起"独居老人意外死亡"。
第一个,夜里摔在自家卫生间,发现时已经僵了。第二个,煤气阀门老化泄漏,中毒身亡。第三个,昨天下午,突发心梗,没抢救过来。
单独看,每一件都像是老人年迈体衰可能遭遇的不幸。但集中在短短几天,同一个不算大的老社区——
就透着邪性了。
"季队,这边!"
陈帆从一栋单元楼门口探出头,脸色不太好。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下车,走进昏暗的楼道。死亡的是三楼的王大爷,七十岁,独居。发现他的是每天来送报纸的邮递员。
现场已经被初步处理过,但那种老人独居房间特有的气息依然浓重——药味、陈旧物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派出所的民警简单介绍了情况:
"王大爷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昨天下午邻居还听见他屋里电视响得很大声,晚上就没动静了。今天早上发现时,人倒在沙发边,手里还攥着遥控器。法医初步看,符合心梗症状。屋里没有闯入痕迹,也没丢东西。"
季知节在并不宽敞的屋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简陋的家具,桌上没吃完的、已经干硬的馒头,还有墙角堆着的保健品盒子——
花花绿绿的盒子上印着"延年益寿"、"细胞活化"的字样。
林仙仙从他肩头跳下,在屋子里小心地踱步。
她先走到王大爷倒下的地方,低头嗅了嗅。死亡的气息已经消散很多,但残留的情绪……很淡。是一种突然的钝痛和茫然,没有激烈的恐惧,也没有多少不甘。
倒像是——猝不及防的停顿。
然后,她走向那些保健品盒子。
盒子很新,几乎没拆封。林仙仙凑近其中一个打开的,仔细闻了闻。一股混合了淀粉、香精、以及某种极淡的、带着微刺感的化学物质的味道钻入鼻腔。
不是正常的药味。
她又去闻了闻王大爷放在桌上的水杯。杯沿残留的气味里,也有那种极淡的化学物质感,混合着劣质茶叶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向季知节,用爪子指了指那些保健品盒子,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皱起脸——
不对劲。
季知节会意:"把这些保健品,还有水杯、茶叶罐,都带回去检验。重点查成分,尤其是非食品添加物。"
"明白。"
他们又走访了前两位死者的家。
同样的独居老人,家里同样发现了大量未开封或已开封的同品牌"保健品"、"理疗仪"。家属或邻居提到,老人生前都参加过社区附近一个叫"康寿之家"的机构组织的"健康讲座"、"免费体检",每次去都能领几个鸡蛋、一把面条。
"康寿之家?"
季知节记下这个名字。
"就在社区活动中心旁边租了个小门面,负责人姓周,叫周鹏,嘴皮子特别利索,对老人家那叫一个热情,比亲儿子还亲。"
一个住在附近的大妈撇撇嘴:
"我家老头子也去听过两次,非要买那个什么''宇宙能量床垫'',好几千呢!被我骂回去了。啧,我看那周鹏就不像正经人,眼珠子滴溜溜转。"
季知节谢过大妈,带着林仙仙走向社区活动中心。
那间所谓的"康寿之家"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孝行天下"、"关爱老人"标语,里面摆着几张桌椅,墙上挂着锦旗和有些模糊的"专家"照片。
此刻门关着,没营业。
林仙仙凑近玻璃门缝,用力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掩盖下,是那种保健品里有的微刺化学味,还有一丝……属于多个不同老人衰弱而浑浊的体味,以及一种属于金属和塑料的气息。
不像是简单的销售点。
她对季知节低鸣,示意这里有古怪。
回到车上,陈帆那边有了初步反馈。
"季队,查了周鹏。四十二岁,本地人,以前倒卖过医疗器械,被处罚过。名下就这个''康寿之家'',注册资金很少,但近半年他个人账户和机构账户的流水挺大,很多是小额现金存入,然后集中转到几个外地账户。那几个账户的持有人,都有诈骗或非法经营前科。另外,他租了个郊区村里的仓库,说是放''爱心物资''。"
"仓库地址给我。申请搜查令,对他这个门店、住处、还有仓库,进行搜查。"
"另外,通知技侦,加快对那几个老人家中保健品和物品的检验,我怀疑里面添加了非法成分,可能是导致老人身体出问题的诱因。"
"是!"
搜查令还没下来,季知节决定先带林仙仙去那个仓库附近摸摸情况。
仓库位于城郊结合部一个废弃的小工厂旁边,独门独院,铁门紧闭,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们把车停在远处,步行靠近。
隔着一段距离,林仙仙就抽了抽鼻子。
空气中的气味复杂起来:灰尘、铁锈、机油……还有——
那股熟悉的、微刺的化学品味,比门店那里浓烈得多!
不仅如此,还混合着一股淡淡的、甜腻到发齁的香精味,以及……一丝极淡的、令人很不舒服的、类似铁锈但更腥甜的气息。
她全身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极轻的预警声。
这里绝对有问题。
而且可能不止是制假售假那么简单。
季知节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观察着仓库周围的环境——位置偏僻,监控稀少,只有门口一个歪斜的摄像头,看起来像是坏的。
"今晚申请到搜查令,明早行动。这里太安静了,有点不对劲。"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傍晚时分,技侦的紧急报告出来了——
从几位死者家中提取的保健品残留物和水杯样本中,均检出同一种非法添加的化学成分。
该成分短期服用会引起头晕、心悸、血压异常波动,长期或过量服用,可诱发心律失常、心梗、脑溢血等严重疾病,对本身有基础病的老人尤为危险!
"这不是意外,是蓄意投毒谋杀!"
陈帆在电话里声音发颤,"周鹏这个王八蛋,他卖的不仅是假货,是要命的东西!"
"立刻申请对周鹏及其同伙的拘传令!仓库搜查令优先,马上行动,防止他们销毁证据或逃跑!"
季知节当机立断。
夜色降临。
刑警队的车辆悄然包围了郊区的仓库,但仓库里黑灯瞎火,不像有人。
突击小组破门而入,里面堆满了成箱的劣质保健品原料、简陋的灌装设备、以及大量印好的虚假宣传资料。刺鼻的化学品味和香精味扑面而来。
"搜!仔细搜!看有没有账本、通讯工具,以及——"季知节的目光扫过杂乱的环境,"有没有暗室或者夹层。"
林仙仙被季知节抱在怀里,也警惕地观察着。
她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一堆空箱子后面。那里地面的灰尘痕迹似乎有点不对,像是经常被拖动。
她轻轻挠了挠季知节的手臂,示意那边。
季知节走过去,移开空箱子,后面是墙壁,但敲击声音略显空洞,他仔细摸索,在墙根处发现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同色涂料掩盖的插销。
拉开插销,一块看似是墙体的木板被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黑洞洞的狭窄楼梯。
一股混杂着霉味、化学品味和那丝腥甜气的冷风从下面涌出。
下面有地下室!
季知节示意队员警戒,自己打开强光手电,率先走下楼梯。林仙仙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地下室不大,更像一个地窖。
里面堆着一些更"核心"的东西:几台简易的药品压片机、未贴标的药瓶、几大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原料。角落里,还有一个上锁的小铁皮柜。
但最让林仙仙浑身发冷的是——
地窖另一侧的墙壁上,挂着几件沾有暗褐色污迹的旧工作服,墙角扔着几双沾满泥污的劳保鞋。
而那丝腥甜的铁锈味,正是从这些衣物上散发出来的。
是干涸的血迹的味道。
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季队!这里有血迹反应!"
一个队员用试剂初步检测,低声惊呼。
季知节眼神冰冷,让人撬开那个小铁皮柜。
里面没有现金,只有——
几本厚厚的账本
一些老人的身份证、房产证复印件
几份笔迹颤抖、内容含糊的"自愿赠与协议"和"借款合同"
在账本最后几页,还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日期,旁边标注着"处理"、"干净"、"尾款"等字样。
"这不是简单的诈骗……"季知节翻看着那些协议,手背青筋隐现,"他们是在有系统地榨干这些老人,然后……制造''意外'',清除障碍,侵吞财产!"
"周鹏和他几个主要同伙的车牌已经锁定,正在追踪!"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抓!一个都不能放过!"
抓捕行动在几小时后告捷。
周鹏在情妇家被抓获,另外两名同伙也在试图驾车离开本市时被拦截。
面对从仓库和老巢搜出的铁证,周鹏起初还想狡辩,但当地窖里带血的衣服和那些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协议"摆在他面前时,他瘫软在地。
据他交代——
他们利用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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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渴望健康、贪小便宜的心理,先以小恩小惠吸引,再以"专家"、"高科技"忽悠,推销高价劣质产品。对于购买力强或有房产的老人,则进一步诱骗签署各种"理财"、"养老"协议,甚至直接诈骗钱财。
对于察觉不对、想要报警或索回财物的老人,他们便在其长期服用的"保健品"中加大非法成分剂量,或制造意外,彻底"解决问题"。
前三位"意外"死亡的老人,皆因试图联系子女或找律师,被他们视为"必须处理的麻烦"。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涉及诈骗、非法经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甚至故意杀人(间接),舆论一片哗然。
那些被解救出来、尚未遭毒手的老人,抱着前来接他们的子女或警察,老泪纵横。
结案那天,幸福里社区几位被子女接走的老人,颤巍巍地送来一面锦旗。
红底黄字写着——
"神警破案,仁心护老"
领头的刘奶奶,还特意摸了摸被季知节抱在怀里的林仙仙的脑袋,含着泪说:
"也多亏了这只小狐狸,通人性啊,肯定是它帮着警察同志找到那些坏蛋的……"
林仙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尖却轻轻抖了抖。
回程的车上,季知节开得很慢。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连日来笼罩在心头的沉重。
"累了?"他看了眼蜷在副驾软垫上、有些沉默的林仙仙。
"呜……"(有点闷。)
林仙仙低低应了一声,那些老人绝望的眼神,地窖里带血的衣服,还有周鹏交代罪行时那冷漠算计的嘴脸,都让她心里堵得慌。
季知节伸过手,揉了揉她的耳后——那里是猫咪和狐狸都觉得舒服的位置。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的安慰很实在,没有太多花哨的语言,却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没有你发现那些保健品不对劲,没有你找到地窖入口,这个案子可能就被当成一系列不幸的意外,那些混蛋还能继续逍遥法外,害更多人。"
她抬起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夕阳的光晕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想吃点什么?"季知节问,"今天……可以破例。"
林仙仙眼睛一亮,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尾巴尖不自觉地翘起来,扒拉着他的手臂,发出一连串带着渴望的细软鸣叫:
"嗷呜~嗷呜!"(KFC!蛋挞!原味鸡!)
季知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打了转向灯,车子朝着商业区驶去。
"只能选两样。"
"呜!"(蛋挞和原味鸡!)
"成交。"
晚上,两人(一人一狐)在家。
季知节在书房整理最终卷宗,林仙仙蹲在书桌一角,面前摆着半个蛋挞,小口小口吃得满足。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温暖。
季知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陈帆发来的加密文件——关于从周鹏账本中decipher出的一些异常资金流向分析报告。
其中一笔数额巨大、通过多个空壳公司辗转流向境外的款项,备注栏里,有一个手写、极其潦草的代号——
"青"
季知节盯着那个"青"字,眼神骤然变得深不见底。
他想起父亲旧案卷宗里,某个证人口供中提及的、与嫌疑人有联系的某个"南方来的、信青莲的先生";想起狐仙堂案里,王建国账本角落那个"供奉青莲会"的模糊记录。
青莲会……
"仙仙。"他忽然开口。
林仙仙从蛋挞里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酥皮屑,金色的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季知节看着她,目光复杂,有凝重,有一丝犹豫,但最终化为坚定。
"过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邻省,联合行动,目标可能是个很大的犯罪网络,有点危险。"
他顿了顿,"你……留在队里,或者家里,让陈帆他们照顾你,会比较安全。"
林仙仙愣住了。
出远门?联合行动?危险?不让她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站起来,三两下跳到他摊开的卷宗上,挡住那个"青"字,仰着头,金色眼瞳紧紧盯着他,发出清晰而执拗的叫声:
"不!要去!一起!"
她才不要被留下。
她是他的搭档,是可以帮他感知危险、发现线索的"特殊顾问"。
有危险,就更要在一起。
季知节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那小小的、火红的身影,却仿佛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和决心。
他沉默了几秒,伸出手。
不是摸头,而是轻轻握了握她搭在卷宗上的前爪。
"好。"他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一起去。"
林仙仙反爪,用柔软的肉垫,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17. 第 17 章
城南,滨江别墅区。
报警电话里,林薇的声音濒临崩溃:
"我妹妹被绑架了!他们索要五千万!还、还寄来一根手指!"
重案组立刻出动。
季知节带着林仙仙赶到时,林家别墅已被紧张气氛笼罩。
林薇,那位传闻中精明强干的女总裁,此刻衣衫不整,眼眶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小截惨白的断指,戴着林家二小姐林茜标志性的尾戒。
一同寄来的还有一张打印字条:
"五千万事小,林茜命事大。明日午时,旧港3号仓库,一人来。报警,收尸。"
绑架案,涉巨额赎金,情节恶劣。
季知节带着人迅速接管现场,指挥技侦取证,安排谈判专家待命,同时调取周边监控。
林薇哭诉:妹妹林茜性格叛逆,三天前与她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手机关机。本以为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今早就收到这个。
林仙仙蹲在季知节肩头,自踏入别墅起,全身的警觉毛就微微竖起。
空气里有浓重的表演性悲伤,底下却涌动着——算计、焦灼,以及一丝冰冷的兴奋。
这气味,来自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薇。
她头顶的数值赫然是:
【恶值-150】
一个妹妹被绑架、收到断指威胁的姐姐,恶值怎么会高达-150?
而且情绪里没有真正的恐惧。
只有算计。
季知节正询问林薇细节:"林茜平时和什么人结怨?最近有没有异常?"
"没有!她只是不懂事,能得罪谁……一定是那些盯着我们林家财产的人!"
林薇掩面,话语却将矛头引向模糊的"外人"。
林仙仙跳下季知节肩头,开始在别墅里悄无声息地探查。
她先去了"案发"的林茜房间。
房间凌乱,有挣扎痕迹,但……痕迹太标准了,像是刻意布置的。她灵敏的鼻子在床脚嗅到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少女香氛的□□气味,以及一种廉价烟草和汗水混合的陌生成年男性体味。
气味很新。
她顺着这丝气味,来到别墅后门。
后门外的草坪有轻微拖拽痕迹,通向围墙一处监控死角,但围墙外是公共绿化带,气味消散了。
回到客厅,林薇正对着季知节哭求:
"季警官,钱我可以准备,但我不能一个人去!那些亡命徒……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妹妹!"
演技精湛。
但林仙仙看到她头顶的恶意值,在说"亡命徒"时,轻微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而是某种确认和嫌恶。
季知节安排人员监控电话、追踪信号,并准备次日部署。表面答应林薇独自交易,实则布下天罗地网。
但他私下对林仙仙低语:
"感觉不对,太像剧本。"
"呜!"(非常不对!她在演戏!)
林仙仙用爪子急促地拍了拍他,指向林薇,又做了个"说谎"的口型。
"我知道。"季知节眼神锐利,"但证据呢?绑架可能是假的,但林茜失踪是真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仙仙决定主动出击。
她趁林薇"悲伤过度"回房休息时,溜到了主卧门外。
门虚掩着。
林薇正在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与刚才的崩溃判若两人:
"……东西准备好了就行。明天之后,我要看到''意外''。钱?放心,老头子一受刺激倒下,林家的就都是我的,少不了你那份……手脚干净点,尤其是仓库那边……"
果然有鬼!
林仙仙屏息倾听,试图记住更多细节。但林薇非常警惕,很快挂了电话。
她立刻跑回临时指挥点,找到正在看监控的季知节,急切地鸣叫,用爪子在地上划拉:
【她是幕后主使,仓库那边有问题】
季知节瞳孔一缩:"她打电话策划灭口?目标是林茜?在仓库制造意外?"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绑架勒索。
是借绑架案掩盖杀人侵吞家产的阴谋!
林薇自导自演,雇人绑走妹妹,假意交易,实则打算在交易地点(仓库)制造"绑匪撕票"或"意外死亡"的假象!
"必须找到林茜被关的真实地点!可能在旧港仓库,也可能在别处!"
季知节立刻调整部署:
一队人秘密排查旧港3号仓库及周边
另一队人根据林仙仙听到的"意外"等关键词,重新梳理林薇近期通讯和出行记录
但时间紧迫,绑匪可能随时转移或下手。
林仙仙再次回到林茜房间。
她不相信林薇会把妹妹真的关在计划"意外"的仓库——那里太容易暴露。一定有另一个隐秘的拘禁点。
她集中精神,最大化自己的嗅觉,仔细分辨房间里残留的那丝陌生成年男性。
除了烟草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海腥味和铁锈味。
像是长期在港口、船舱环境活动的人。
旧港!
她将这个发现告诉季知节,季知节立刻调取旧港区所有废弃船只、隐秘建筑资料,结合林薇名下或可能通过他人租赁的产业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同时,他安排一名女警以"送安神茶"为由进入林薇房间,巧妙地在林薇手机背面贴了微型定位器。
不久,技术科传来消息:
林薇最近一周频繁联系的一个号码,机主是个有走私、非法拘禁前科的小混混,绰号"黑鱼",常在旧港一带活动。
而"黑鱼"名下,有一条几乎报废的旧渔船停在旧港最偏僻的7号小码头,近期似乎有活动迹象。
"目标锁定,7号码头''浙海渔1886''号旧船!"
季知节当机立断:
"行动!一组正面突击解救人质,二组包围旧港3号仓库,等林薇和''绑匪''现身,三组监控林家,防止林薇逃跑或远程灭口!"
夜色中,警车无声驶向旧港。
林仙仙蹲在季知节身边的副驾上,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参与核心行动、即将揭开真相的兴奋。
7号码头昏暗潮湿,目标渔船孤零零地靠在最里面,没有灯光,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突击组悄无声息地靠近、登船。
船舱内,林茜被胶带封嘴、捆住手脚,关在底舱一个充满鱼腥味的杂物间里。人还清醒,但极度虚弱恐惧。
看守她的只有"黑鱼"一人,正在上层船舱喝酒,毫无防备。
解救行动异常顺利。
林茜被安全救出,第一时间确认了指认"黑鱼"是绑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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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哭诉是姐姐林薇指使,许诺事成后给他一大笔钱并送他离开。
"黑鱼"被抓时还在叫嚣:
"你们抓我有什么用!林大小姐说了,这是家务事!她妹妹自己惹的祸!"
"家务事?"
季知节冷笑,出示了刚刚恢复的林薇与"黑鱼"的部分通话录音(技术手段),里面清晰地提到了"处理干净"、"意外死亡"等字眼。
与此同时,旧港3号仓库。
化装成流浪汉的"绑匪"("黑鱼"的同伙)正等着林薇来"交易",被埋伏的警察一举抓获。
而林薇——
在定位显示她离开别墅、悄悄驾车前往旧港方向时,在途中被拦截。警察从她车上搜出了另一部用于联络"黑鱼"的加密手机,以及一份拟好的、关于"妹妹不幸被绑架撕票后家族财产处理"的法律文件草案。
铁证如山。
自导自演绑架、雇凶杀人(未遂)、非法拘禁、诈骗……数罪并罚。
林薇面对证据,瘫软在地,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露出怨毒扭曲的真面目:
"凭什么!林家的一切都是我辛苦撑起来的!那个丫头除了会花钱、会惹事、会讨老头子欢心,还会什么!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案件告破,真凶落网,人质安全。
但亲姐妹为财反目、不惜雇凶杀人的残酷真相,令人唏嘘。
回到市局,已是凌晨。
林仙仙虽然疲惫,但金色眼瞳亮晶晶的。
这次,她不再是辅助,而是侦察兵、情报员、破案的关键引导者!
是她最先察觉林薇的异常恶意
是她锁定关键气味线索
是她引导了侦查方向
季知节给她开了个鸡肉罐头,蹲在她的小窝边,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狐狸,眼底带着清晰的笑意和赞赏:
"这次,头功是你的。没有你,我们很可能被林薇的演技带到沟里,林茜就危险了。"
林仙仙得意地扬起下巴,尾巴翘得老高,含糊地"呜呜"两声。
意思很明显:那是!本狐出马,一个顶俩!
季知节忍俊不禁,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揉得东倒西歪。
林仙仙也不恼,反而就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一刻,并肩作战后的信任与亲昵,无比自然。
然而,轻松时刻短暂。
季知节的手机响起,秦局长语气凝重:
"知节,刚接到邻省紧急通报。''龙哥''网络在那边的一个关键中转站被意外触动,他们可能提前转移或销毁证据。联合行动必须立刻开始!你马上准备,带上仙仙,一小时后机场集合,直飞南云省!这次,是真要碰硬骨头了!"
季知节神色一肃:"是!"
他看向刚刚立下大功、正舔着爪子一脸满足的小狐狸。
林仙仙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她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毛,金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犹豫或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
她轻轻一跃,精准地跳上季知节早已为她伸出的手臂,稳稳蹲在他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呜。"【走,抓"龙"去。】
季知节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心中一定。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简易行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家。
"出发。"
18. 第 18 章
出发大厅的空气混杂着消毒水、焦虑和离别的气味。
林仙仙蹲在航空箱里,透过金属栅栏门,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鞋子和行李箱轮子。
箱子里铺着季知节给她准备的柔软毯子,还塞了一件他穿过的旧T恤——上面有令人安心的气息。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箱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季知节蹲在箱子旁边,手指伸进栅栏缝隙,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
"忍一忍,就几个小时,货舱有氧,温度也调好了,我交代过空乘特别关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得的温和,与平时在警队里的冷硬判若两人。
"呜……"(知道,就是憋屈。)
林仙仙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耳朵耷拉着。
变成狐狸后第一次坐飞机,居然是"托运",想想就有点郁闷,但她也知道,这是规定。
一只狐狸,哪怕顶着"特殊顾问"的名头,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坐进客舱。
"到了那边,给你加餐,炸鸡,管够。"季知节开出了条件。
林仙仙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一点,金瞳亮了亮:"嗷?"(真的?)
"真的。"
季知节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又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
"记住,路上有任何不舒服,就用力叫,或者拍箱子,我交代了,他们会注意的。"
登机提示响起。
季知节最后检查了一遍航空箱的锁扣和水壶,将箱子小心地交给一旁的地勤人员。
林仙仙看着他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通往登机口的人流中,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箱子被平稳地放上推车,运往未知的黑暗货舱,周围是各种行李碰撞的声音,还有更浓烈的机油和金属味。
等待、搬运、传送带的震动、最后是"哐当"一声。
箱子被固定在一个相对平稳的角落。
光线暗下来,引擎的轰鸣声隔着舱壁变得沉闷。空气有点凉,但确实不冷。
季知节的T恤散发着微弱的暖意和气息,像一层无形的保护罩。
林仙仙蜷缩在毯子里,把鼻子爪子里,货舱的噪音和孤独感让她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对即将抵达的陌生之地、以及那个代号"龙哥"的目标的隐隐期待。
功德值……
大把的功德值在向她招手!
她默默计算着,要是能协助端掉一个跨省犯罪网络,系统得奖励多少?
飞行时间比想象中难熬。
货舱不冷,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和不时传来的颠簸,让她无法安心休息。
她开始想念季知节肩头的安稳,想念办公室里洒满阳光的窗台,甚至想念陈帆他们偶尔偷偷投喂的小零食。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明显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轮子接触地面的震动。
到了。
又是等待、传送、搬运。
当航空箱再次被阳光照射,新鲜、带着湿气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涌入时,林仙仙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爪子扒着栅栏。
熟悉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季知节几乎是快步走过来的,从地勤手中接过箱子,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蹲下身,打开锁扣。
"仙仙?"
林仙仙立刻从箱子里钻出来,抖了抖在密闭空间里有些僵硬的毛发,先深深吸了一口南云湿润的空气,然后才仰头看向季知节。
他脸上有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正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状态是否还好。
"呜~"(还行,就是闷。)
林仙仙凑过去,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彻底安心下来。
季知节似乎松了口气,单手将她抱起,像往常一样让她蹲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拎起简单的行李和那个航空箱。
"走,先去报道。"
南云省公安厅大楼气势恢宏,带着边陲省份特有的肃穆与压迫感。
走进联合行动指定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烟雾缭绕,坐了十几号来自不同地区的刑警精英。
各种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审视的、好奇的、不以为然的——最后几乎都落在了季知节肩头那抹刚刚经历"货运"、稍显蓬松但眼神格外清亮的火红身影上。
"南市支队的季队?"
一个穿着制服、短发利落、眼神如鹰的中年女警站起来,率先开口。声音干脆,带着南云本地口音的铿锵:
"我是南云省厅刑侦总队的韩梅,这次联合行动的临时负责人。"
她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林仙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公事公办地问:
"这位是……你的行李?"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季知节肩头稳如磐石,声音平静无波:
"林仙仙,我的特殊技术顾问,在气味追踪和痕迹分析方面有特长,经南市局批准,随队参与此次联合行动的技术支援工作。"
"技术顾问?一只狐狸?"
坐在韩梅旁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男警员没忍住,嗓门挺大:
"季队,咱们这是去抓穷凶极恶的罪犯,不是进山搜救失踪驴友,带个宠物……会不会太儿戏了?"
他是韩梅手下的干将,叫张猛,性格直爽,有啥说啥。
韩梅抬手,没让更多的议论起来,但看季知节的眼神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季队,你的能力和过往战绩,我们看过简报。但这次的目标''龙哥''网络,盘踞多年,组织严密,成员都是亡命徒。你的''顾问''如果只是在温室里表现优秀,恐怕适应不了这里的血腥味。"
"我们需要的是能直接形成战斗力的支援,不是心理安慰性质的吉祥物。"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季知节,想看他如何应对。
林仙仙能感觉到季知节肩膀的肌肉微微绷紧,但他语气依旧平稳:
"韩队,顾问的能力需要实战检验,这点我同意。至于她是否能适应、能否形成战斗力,不如交给任务来评判。行动期间,她的安全和行为,由我全权负责。如果指挥部认为她不合适参与核心行动,我们可以接受外围或辅助性任务安排。"
他没有硬扛,也没有放低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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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陈述事实和底线。
韩梅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他肩头那只正歪着头、金色眼瞳清澈地看着自己,似乎完全没被紧张气氛影响的小狐狸,最终点了点头:
"行,既然南市方面坚持,又走了程序。那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季队,丑话说前头,行动不是过家家,一切以任务完成和人员安全为最高准则。如果你的''顾问''在任务中表现出任何不适应,或造成任何潜在风险,我会立刻暂停其参与资格,并且,你需要对可能产生的后果负责。"
"理应如此。"
季知节颔首。
会议继续。
韩梅介绍了"龙哥"网络的基本情况,与之前掌握的大差不差,但多了许多南云本地的细节和血腥案例。
这个网络比想象中毒辣,涉及走私、贩毒、暴力追债、组织□□。近期因其内部一次毒品交易黑吃黑,暴露了一个中层小头目"阿豹"的线索。
联合指挥部决定,先从"阿豹"及其掌控的地下毒品销售网络入手。
"我们监控发现,''阿豹''最近出货很急,好像在筹钱或者平账,这是个机会。"
韩梅调出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但这个人很滑,反侦查意识强,我们几次接近都被他溜了。现在缺一个能直接钉死他,或者找到他老窝的突破口。"
就在这时,韩梅的助理匆匆进来,低声汇报。
韩梅脸色一沉:"又一起?没完了?"
她转向众人,语气凝重:
"刚接到报案,城西又发生一起''幽灵出租车''抢劫伤人案,受害者重伤。
这是本月第四起了,市局压力巨大,要求我们并案侦查,尽快破案,消除社会恐慌。"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季知节身上:
"季队,你们刚到,熟悉情况需要时间。这个系列案,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但相对独立,作案手法固定。"
"有没有兴趣带着你的''顾问''试试水?也算是个实战磨合。案子破了,对你们在这里开展工作也有好处。"
这既是给新来者的下马威,也是实实在在的试探——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第一个案子遛遛就知道深浅。
季知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肩上的林仙仙。
经历了刚才的质疑和长途飞行的憋闷,林仙仙此刻正憋着一股劲。金色眼瞳里没有丝毫怯场,只有跃跃欲试的锐利光芒。
她抬起爪子,很轻但很坚定地拍了拍季知节的肩膀,喉咙里发出短促而清晰的低鸣:
接!让他们看看!
季知节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专注和斗志,心底那丝因陌生环境和质疑而产生的细微波澜,瞬间平复。
他转回头,看向韩梅,声音清晰沉稳:
"可以,我们需要最近这起案子的全部现场资料、物证清单,以及前三起案件的卷宗摘要。"
"马上给你调取。"韩梅雷厉风行,"张猛,你配合季队,熟悉一下我们这边的办案流程和资源。其他人,按原计划,继续深挖''阿豹''的社会关系和资金链,一条线都不能放过!"
"是!"
19. 第 19 章
离开会议室,走向临时分配给他们的办公区域。
张猛跟在旁边,态度比刚才好了点,但眼神里的怀疑没完全散去。他一边走一边介绍着"幽灵出租车"案的基本情况,语气里透着烦躁:
"妈的,这帮孙子太嚣张了,专挑晚上单身乘客下手,抢钱抢手机,反抗就往死里打。用的车都是报废套牌,扔得又快,现场几乎留不下什么有用的。监控也糊,这片老城区,探头少得可怜。"
季知节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林仙仙蹲在他肩头,耳朵转动,捕捉着张猛话语里的信息,同时鼻子轻轻翕动,熟悉着走廊里陌生的气味——不同的清洁剂、烟草、咖啡,还有来自不同人的、带着南云本地食物特色的体味。
他们的临时办公室不大,但干净。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韩梅让人送来的案件资料。季知节将林仙仙放在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自己快速翻阅起卷宗。
林仙仙也跳上桌子,凑到照片旁边,仔细看着现场照片和受害者伤情图。
小小的眉头蹙了起来。
下手确实狠。
"去最新现场看看。"
季知节合上卷宗,对张猛说。
案发现场在城西一片待拆迁的破败街区,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尘土的陈腐气味。
警戒线还在,但围观的人早已散去,只留下一地凌乱和粉笔画出的刺目人形。
技侦已经做完初步工作,正在收尾。
张猛指着地面介绍情况,和会议室说的差不多。季知节蹲在粉笔人形边,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地面和周围墙壁。
林仙仙则从他肩头轻盈跃下,没有立刻去中心现场,而是先在外围慢慢踱步,鼻尖贴近地面,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残留的、无数种气味叠加后的微弱线索。
一丝极淡的、劣质机油混合着更劣质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几乎被污水味掩盖。
但这味道,与她刚才在受害者鞋底嗅到的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残留,有微妙的相似。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位置,她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稀薄、但充满暴戾兴奋和紧张的情绪残留,与受害者惊恐无助的情绪截然不同——
属于加害者!
"呜!"
她立刻发出示警,用爪子拍打那处墙根。
季知节和张猛立刻过来。张猛看了看,不明所以:"这里?技侦看过了,没发现明显痕迹。"
季知节却信任林仙仙的判断。
他打开强光手电,几乎趴在地上,从极低的角度照射那片潮湿的墙面和地面交界处。在手电光下,一点极其不明显的、深色的喷溅状斑点显现出来,非常微小,混在污渍里。
"血迹?"张猛也蹲下来,仔细看,"可能是受害者的血溅过来的?"
"距离和角度不太对。"季知节摇头,小心提取样本,"更像是……凶手挥动凶器时,不小心溅上的。"
他看向林仙仙。
林仙仙肯定地点点头,又抬起爪子,在空中画了个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指向巷子深处——
这股机油清新剂的味道,虽然淡,但指向巷子另一个出口方向,而且断断续续,似乎凶手在那里停留或经过。
"追一下气味方向。"
季知节对张猛说。
三人一狐沿着气味指引,走出小巷。外面是更杂乱的居民区,气味干扰更多。林仙仙努力分辨,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处岔路口失去了明确方向。
气味在这里被更浓烈的油烟和生活的杂乱气息彻底冲散了。
"只能到这里了。"张猛有些失望,但看林仙仙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至少确认了凶手可能的活动范围。这片区域流动人口多,地形复杂。"
回到省厅临时办公室,季知节调取了该区域及周边的所有天网和社会监控,尤其是案发时间段前后的。
画面模糊,车辆行人杂乱。
他让林仙仙记住那特殊的机油清新剂味道,然后快速播放监控,让她留意是否有"携带"这种气味源的车辆或行人出现。
这是一个枯燥且耗神的过程。
林仙仙瞪大眼睛,紧盯着屏幕,仿佛能隔着屏幕嗅到味道。
几个小时过去,就在她眼睛发酸时——
画面中一辆略显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在案发前不久驶入那片区域,又在案发后不久匆匆驶出,车牌模糊。
当这辆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时,副驾驶车窗摇下,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
"停!"
季知节立刻暂停,放大。
画面很糊,但能看出那只手臂的袖子挽起,小臂上似乎有深色纹身,看不真切。
更重要的是,林仙仙盯着定格的画面,喉咙里发出低低、肯定的呜咽——
"锁定这辆车!查它的行驶轨迹,尤其是最终去向和可能出现的其他地点!"
季知节立刻对张猛说。
有了明确目标,调查效率陡增。
技术部门很快追踪到,这辆银色面包车最终消失在城北一片汽修店、废品站林立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环境复杂,是很多灰色行业的聚集地。
季知节决定,带林仙仙和张猛等人,以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对那片区域进行走访。
林仙仙被季知节抱在怀里,用外套稍作遮掩,只露出脑袋,像个好奇的"宠物"。
他们走访了几家汽修店,林仙仙暗中仔细分辨。
在一家名为"老刘汽修"的店铺后院,她忽然用力抽了抽鼻子,爪子轻轻挠了挠季知节的手臂——
找到了!
那股机油柠檬味在这里变得清晰,而且,她还闻到了一丝新鲜的血腥味,以及另一种……微弱的、令人不舒服的甜腻化学品味。
季知节不动声色,与店主"老刘"闲聊,询问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车辆。
老刘敷衍应答。
林仙仙的目光则落在后院角落一堆废旧轮胎后面——
那里隐约露出半截与监控中颜色相似的银色车门。
就在这时,后院一间紧闭的板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像被人捂住了嘴。
老刘脸色一变。
季知节和张猛交换一个眼神,瞬间拔枪:
"警察!不许动!"
板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手臂有狰狞狼头纹身的男人冲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沾血的钢管。
看见警察,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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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凶性大发,嚎叫着扑上来!
"制伏他!"
季知节厉喝,与张猛配合,三下五除二将冲出来的男人按倒在地。
林仙仙则从季知节怀中一跃而出,像一道红色闪电,直扑那扇后窗!
她不是去咬人,而是精准地跳上窗台,挡住了狭窄的窗口,对着里面想爬出来的两人发出尖利刺耳的嘶叫,张牙舞爪!
里面两人被这突然出现的凶猛狐狸吓了一跳,动作一滞。
就这片刻功夫,其他冲进来的警察已经将他们牢牢控制。
行动干净利落。
在板房里,找到了受害者的钱包、手机等赃物,以及几根带血的棍棒,还有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那个狼头纹身男人正是"幽灵出租车"案的主犯之一,另外两人是他的同伙。
据他们初步交代,作案的报废车就是"老刘"提供的。他们抢劫一方面是为了财,另一方面是为了搞钱买"药"(毒品)。
而他们的"药",是从一个叫"阿豹"的人手下那里零星买的。
"阿豹?!"
张猛精神一振,没想到顺手破的案子,竟然真的和"龙哥"网络的外围扯上了关系!
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和警方掌握的"阿豹"线索的压力,狼头纹身男为了减刑,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他所知道的关于"阿豹"手下散货的几个地点和方式,甚至提供了一个"阿豹"某个情妇可能居住的小区。
消息传到联合指挥部,韩梅亲自过来了。
她看着审讯记录,又看看蹲在季知节旁边、正小口喝着清水、一脸"深藏功与名"的林仙仙,冷硬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些。
"二十四小时,从接案到人赃并获,还扯出了''阿豹''的线。"
韩梅对季知节说,语气里带上了实实在在的认可:
"季队,名不虚传。"
"还有……"她看向林仙仙,嘴角似乎想往上提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林……顾问,表现不错。厅里特批,准许她参与后续外围侦查,相关手续我会让人办好。"
成了!
林仙仙心里美滋滋,尾巴尖悄悄晃了晃。
她抬头看季知节,季知节也正低头看她,眼底有清晰的笑意和赞许,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谢谢韩队。"季知节道。
"先别谢。"韩梅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幽灵出租车''案只是开胃菜。"
"''阿豹''这条线,必须紧紧咬住。从他情妇那里入手,挖出他的藏身地。''龙哥''很警惕,一旦''阿豹''感觉不对,可能会断尾求生,甚至反过来咬人。你们做好准备,真正的硬仗,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从主犯手机里恢复的一条删除信息,是催促他''送货''和''结款''的。对方没有署名,但信息末尾,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季知节。
那是一条简短的信息,末尾跟着一个手绘的、略显潦草的图案——
一条盘绕昂首的蛇。
蛇信微吐,透着冰冷的邪气。
季知节的目光在那个蛇形符号上停留片刻,眼神深不见底。
"明白了。"
20. 第 20 章
"蛇"形符号像一枚冰冷的刺,扎在联合行动指挥部的白板上,也扎在每个人的心头。
韩梅的手指在那张放大的手机截图旁点了点,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催促''幽灵车''案主犯送货结款,用这个符号……是巧合,还是某种标志?"
会议室里烟雾更浓了。
季知节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阴沉着,南云特有的湿闷空气仿佛能渗进骨头缝里。
林仙仙蹲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面前摊着几张"阿豹"及其已知手下的模糊照片。她正歪着头,努力记忆那些面孔和可能关联的气味特征——
根据"幽灵车"案犯的供述,"阿豹"手下一个叫"强子"的马仔,身上有股很重的槟榔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臭味。
"不管是不是标志,这条线必须跟紧。"
季知节开口,声音在略显嘈杂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幽灵车''案犯的毒品来源指向''阿豹'',而这个''蛇''符号的催促信息,说明他们对下游的控制和需求很紧。''阿豹''近期急于出货回款,内部可能不稳,这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
"建议双线并行:一,加强对''阿豹''已知情妇、手下、据点的监控和排查;二,从毒品流通末端逆向追踪,特别是这个''蛇''符号可能出现的交易场合。"
韩梅点头:"同意。排查那边,张猛,你带人继续跟。"
她看向季知节:
"季队,你对毒品案经验丰富,逆向追踪这条线,你主抓。需要什么支持?"
"我需要''幽灵车''案犯提供的几个散货点,以及他们知道的、近期可能进行较大宗''乐园''交易的地下场所信息。"
季知节顿了顿:
"还有,让林仙仙熟悉一下''乐园''及其常见掺杂物的标准气味样本。"
韩梅看了林仙仙一眼,这次没再多说,干脆利落地对旁边技术员道:
"去物证库,取''乐园''及最近查获的几批混合物的样本,给季队的顾问做气味辨识备案。注意安全程序。"
所谓的"气味辨识备案",其实就是在一个通风良好的密闭房间里,让林仙仙隔着特制的防爆玻璃罩,仔细嗅闻密封试管内微量毒品的气味。
那是一种甜腻到发齁、又隐隐带着化学酸涩和莫名亢奋感的复杂气味。
林仙仙只闻了几下就觉得鼻腔发痒,有点头晕。她牢牢记住了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这种气味会附着在长期接触者身上,很难彻底清除,尤其是手指、衣领、头发。"技术员在旁边解释,"纯度越高,残留越明显。最近市面流出的''乐园''据说纯度提升,副作用也更大。"
季知节用手帕沾了点清水,轻轻擦了擦林仙仙的鼻尖。
"记住就行,别闻太多。"
"呜。"(记住了,难闻。)
林仙仙甩甩头,把那股甜腻感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接下来的两天,季知节带着林仙仙和张猛分给他的两个本地年轻刑警,开始对"幽灵车"案犯提供的几个散货点进行暗中摸排。
大多是些不起眼的网吧后门、KTV储物间、深夜的快餐店角落。他们伪装成普通客人或路人,林仙仙则被季知节用宽松的帆布背包背着,只露出脑袋,像一只好奇的宠物狗。
大部分地点要么已经废弃,要么静悄悄没有动静。林仙仙的鼻子在这些地方捕捉到的,多是陈旧的烟酒、汗味和灰尘,偶尔有一丝极淡的、残留的"乐园"甜腻气,但都已不新鲜。
直到他们来到名单上最后一个地点——
一家位于老城区与新区交界处、门面装修得颇具格调、名叫"迷梦"的酒吧。
时间是下午,酒吧还没营业,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着。
"这里?"
一个叫小王的年轻刑警有些怀疑:
"''迷梦''在本地名气不小,消费不低,老板好像有点背景,会是散货点?"
季知节没有回答。他抱着林仙仙,绕着酒吧外围慢慢走了一圈。
酒吧后面连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是货运和后厨通道。林仙仙的鼻尖在空气中轻轻抽动。
有味道。
虽然很淡,被各种垃圾箱和后厨油烟的气味掩盖着,但那丝熟悉的、甜腻中带着化学酸涩的"乐园"气味,如同黑暗中蜿蜒的细线,时断时续地从后巷一道不起眼的、似乎是员工通道的小铁门缝隙里飘出来。
而且,就在不久前,这里还有比较浓的这种气味停留过。
"呜。"
她低鸣,爪子指向那道小铁门。
季知节会意,对小王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散开,一个佯装讲电话在巷口望风,另一个跟着季知节靠近后门。
季知节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锁着。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门锁和地面痕迹。锁是常见的挂锁,但门框下方有新鲜摩擦痕迹,像是有重物经常拖进拖出。
"晚上过来。"
季知节低声道。
夜幕降临,"迷梦"酒吧的霓虹招牌亮起,闪烁着诱惑又迷离的光芒。门口开始有衣着时尚的男女进出。
季知节换了一身休闲装,戴了副平光眼镜,气质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沉稳。
林仙仙则被他塞进一个特制的、侧面有透气网的宠物挎包里,挎在身前,看起来像个偏爱另类宠物的潮人。
韩梅为他们准备了临时伪造的身份——一个来自外省、做建材生意的"王老板",据说有点小钱,喜欢尝鲜。同行的"助理"是小王。张猛则带人在外围布控,随时准备接应。
走进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炫目的灯光瞬间包裹过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汗水和各种兴奋剂混合的浓烈气味。
林仙仙在挎包里不安地动了动。
这里的味道太冲、太杂了。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分辨出那丝目标气味。
季知节找了个相对僻静、却能观察大半个场子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打啤酒,慢悠悠地喝着,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舞池、吧台和来往的侍应生。
小王略显紧张地坐在旁边,不时喝口水。
林仙仙从透气网的缝隙里向外看,金色眼瞳在昏暗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的鼻子在努力过滤——
酒精味、香水味、各种体味……
有了!
在靠近舞池边缘、一个端着托盘送酒的男侍应生经过时,她捕捉到了一缕清晰的"乐园"甜腻气,附着在他制服袖口。
侍应生脚步虚浮,眼神有点飘,但动作熟练地将几杯颜色鲜艳的饮料送到几个兴奋扭动的年轻人桌上,快速收了钱,又隐入人群。
"三点钟方向,穿黑马甲送酒的侍应生,袖口有残留,刚完成交易。"
季知节借着喝酒的动作,对着领口隐藏的麦克风低声说。外围监控的张猛立刻记下特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仙仙又陆续锁定了两个身上"药味"明显的客人,和一个在洗手间附近徘徊、眼神鬼祟的保安模样的人。但他们似乎都只是散客或底层经手人。
"注意后门方向,靠近厨房通道那里。"
季知节低声提醒。他刚才注意到,有个穿着经理制服、神情警惕的男人,两次从那个方向匆匆进出。
林仙仙立刻将注意力投向那边。
音乐震天,各种气味翻腾,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当那个经理再次推开那扇通往后方通道的门时,一股相对浓郁的"乐园"气味,混合着一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和化学苦涩的底层味道,涌了出来。
那不是成品毒品单纯甜腻的气味。
更像是……原料或者半成品加工环境的气息?
而且,随着那扇门开合,她还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快速的对话声,有个沙哑的嗓子说了句:
"豹哥催得急……"
"豹哥!"
林仙仙瞬间精神一振,爪子轻轻挠了挠季知节隔着挎包布料的胸口。
季知节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放下酒杯,对小王使了个眼色,然后状似随意地起身,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恰好经过那扇门附近。
门虚掩着,里面是一条通往深处的昏暗走廊,灯光惨白。
刚才那个经理正背对着门口,和一个背对这边、穿着黑色皮夹克、个子不高的男人低声说话。皮夹克男人脚边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黑色运动包。
就在季知节即将走过时——
那皮夹克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半回过头。
露出一张瘦削阴沉的脸,和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季知节。
季知节脚步未停,神情自然,甚至带着点微醺的不耐烦,嘴里咕哝着"厕所在哪",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疤脸男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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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门看了几秒,又回头对经理快速说了句什么,然后拎起地上的运动包,转身快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一扇侧门后。
季知节在洗手间里待了片刻,出来时,那个经理已经不在门口了。
他回到卡座,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
"看见目标了,可能是''阿豹''的核心手下。他进了里面,带着货。里面可能有加工点或仓库。"
"要跟进去吗?"小王低声问,有点紧张。
"太冒险,里面情况不明,容易打草惊蛇。"季知节否决,"而且刚才那个人很警惕。我们……"
他话没说完,挎包里的林仙仙突然用力顶了顶他。
她刚刚在疤脸男转身离开的瞬间,捕捉到了他皮夹克后领处,散发出一股极其独特的、混合了昂贵雪茄的醇厚和某种清冷檀香的气息。
这味道与酒吧里其他任何一种气味都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质感。
而且,疤脸男头顶一闪而过的侧影,她似乎看到——
他握着运动包带子的右手小臂上,在皮夹克袖子挽起的地方,有一个深色的、模糊的图案。
像是一只蝎子!
"蝎子……"
季知节眼神一凝,他立刻对着麦克风说:
"韩队,目标人物可能已从酒吧后巷其他出口离开。男性,身高约一米七,瘦,左脸有疤,黑色皮夹克,拎黑色运动包。特别注意其右手小臂可能有蝎子纹身。他身上有独特气味,混合雪茄和檀香。他可能是''阿豹''的副手,绰号可能与''蝎子''有关。他刚携带疑似毒品的货物离开,请求外围追踪!"
"收到!已通知各点位注意!"韩梅的声音传来。
季知节不再停留,结账,带着小王迅速离开酒吧。
坐进车里,他才将林仙仙从挎包里放出来。林仙仙抖了抖毛,长长呼了口气——酒吧里的气味实在让她有点难受。
"干得好。"
季知节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是实实在在的赞许:
"''蝎子''……这个线索很重要。如果他就是那个''蛇''符号的联系人,或者更高级别的成员……"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张猛急促的声音:
"季队!韩队!发现目标!他从酒吧后巷东侧一个小门出来,上了一辆停在巷子里的无牌黑色轿车!车子动了,往东城外方向去了!我们有两辆车交替跟着!"
"跟紧,但别贴太近,防止对方有反跟踪设备!"韩梅命令,"季队,你们立刻赶往东城外预设的拦截点待命!我调集人手,准备收网!这次可能钓到条大鱼!"
"明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城市灯光飞速倒退。
季知节神色冷峻,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着。林仙仙蹲在副驾,同样全神贯注。
她能感觉到,季知节虽然表面冷静,但肌肉是紧绷的——
那是一种猎人接近大型猎物时的本能警惕。
追踪和反追踪在寂静的城郊公路上无声上演。黑色轿车似乎很警惕,不时变速、变道。张猛他们跟得很辛苦。
最终,那辆车拐下主路,驶入了一片废弃的工业园区。这里道路复杂,厂房林立,黑暗笼罩。
"目标车辆进入C区废弃厂区,速度减慢,可能准备交易或藏匿!"张猛汇报。
"包围C区,所有出口设卡!行动组,准备突入!季队,你们到哪个位置?"韩梅的声音带着肃杀。
"已到C区南侧入口。"
季知节将车停在一片荒草后,熄火。
远处,几栋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如同蹲伏的巨兽。
"原地待命,等我们合围完成……等等!"韩梅的声音陡然提高,"有情况!另一辆车从厂区北侧入口进去了!两辆车正在靠拢!他们可能要在里面交易!"
"行动组,加快速度,合围!二组,盯死北侧入口,别让任何人出来!"
"季队,你们从南侧悄悄摸进去,侦查情况,随时报告!"
"收到!"
季知节检查了一下枪械,将林仙仙抱起,低声道:
"跟紧我,别乱跑。发现任何异常,立刻示警,明白?"
"呜!"(明白!)
林仙仙点头,金色眼瞳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一人一狐,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弃厂区。
21. 第 21 章
废弃厂区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钢铁坟场。
碎裂的玻璃、锈蚀的管道、肆意生长的荒草,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扭曲狰狞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
季知节抱着林仙仙,贴着厂房的阴影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林仙仙趴在他肩头,耳朵机警地转动,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鼻尖则全力分辨着风带来的信息。
找到了!
那混合了雪茄檀香的独特气息,还有‘乐园’毒品甜腻中带着酸涩的味道,从前方一栋半塌的仓库方向,被夜风断续送来。
同时,她还嗅到了另一股陌生成年男性的体味,带着汗臭和一种粗糙烟草气,应该就是阿豹。
仓库深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手电筒光芒,还有刻意压低、急促的说话声。
“……蝎子哥,这、这次真的不能再少了!条子最近查得紧,底下兄弟们出货都担着天大的风险!”
阿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焦躁,听起来是个矮胖的体型。
“风险?”
一个沙哑、冰冷,像生锈铁片刮擦的声音响起,是那个蝎子!
“豹子,龙先生给你的价,已经是看在你跟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货,纯度你自己清楚,掺了多少次货?嗯?现在风声紧,龙先生那边压力也大。这批钱,你拿也得拿,不拿……”
声音顿了顿,透出杀机。
“我拿!我拿!”阿豹忙不迭地答应,带着颤音,“可是蝎子哥,上次那批‘玩具’的钱,是不是……再宽限两天?我保证,等这批新‘料’散出去,立刻……”
“没有下次了。”
蝎子的声音毫无波澜:“龙先生说了,你手脚越来越不干净,心也越来越大。今晚,把钱和账本交出来,然后”他似乎在摆弄什么金属物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自己去跟警察‘自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知道。”
“不!蝎子哥!你不能这样!我为龙先生卖命这么多年……”
阿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砰!”
一声沉闷、类似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骤然响起,又被厚厚的墙壁和空旷吞噬了大半!
阿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和身体重重倒地的闷响。
“清理干净。”
蝎子冷漠地吩咐,似乎是对着另一个手下。
仓库里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
季知节眼神骤冷,对着微型麦克风用气音急速汇报:
“韩队,确认目标‘阿豹’和‘蝎子’,位置在C区东南角半塌仓库。刚刚发生枪击,阿豹可能已死亡,‘蝎子’准备清理现场撤离。请求立即行动!”
“收到!行动组已就位,正在收缩包围圈!三十秒后强攻!季队,注意安全,不要硬拼,等支援!”
韩梅的声音斩钉截铁。
仓库里,手电光晃动,脚步声朝着后门方向移动,还有铁器刮擦地面的声音——似乎在处理尸体。
“他们要跑!”
季知节心念急转,一旦让蝎子带着账本和手下从后门溜进复杂厂区,再想抓就难了。
他必须拖住他们!
“仙仙,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季知节将林仙仙快速塞进旁边一个半埋在地下、锈蚀的铁皮管道里,用荒草稍作遮掩,低声嘱咐。
然后,他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借着断墙和废弃机械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朝着仓库后门绕去。
林仙仙蜷在冰冷的管道里,心脏狂跳。
她能听到外面季知节刻意放重、又迅速转移的脚步声,也听到仓库后门方向传来蝎子警惕的低喝:
“谁?!”
紧接着是两声急促、装了消音器的枪响,子弹打在季知节刚才位置的砖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警察!放下武器!”
季知节的厉喝响起,同时枪声爆响,是□□的声音,毫不掩饰!
他在主动开火吸引注意,为合围争取时间!
仓库后门处爆发出激烈的交火,蝎子和至少一名手下在拼死抵抗,子弹在黑暗中交错,打在金属和水泥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仙仙急得爪子直挠铁皮,她看不到战况,只能听到——
密集的枪声,敌人的惨叫、蝎子边打边退的咒骂声。
不行!
蝎子想跑!而且他枪法很准,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季知节虽然不落下风,但地形对躲在暗处的蝎子有利!
林仙仙从管道里探出头。
混乱的枪火闪烁中,她看到季知节依托着一个水泥墩子,与躲在一堆大型废弃齿轮后面的蝎子对射。
蝎子似乎腿部中了一枪,动作有些踉跄,但依然凶悍,不时探身射击,压制季知节。
另一个方向,张猛带领的行动组正从正门和侧翼突入,枪声和呼喝声迅速接近。
但蝎子所在的位置,恰好有一个通往厂房更深处黑暗区域的缺口。
一旦让他钻进去……
林仙仙的脑子飞快转动。
她的“梦魇回响”能力,可以对恶值极高者施加精神影响,使其产生恐惧幻象。蝎子的恶值,绝对够高!
但现在距离有点远,且环境嘈杂混乱,她从未尝试过在如此紧张、远距离的情况下使用。
没时间犹豫了!
她猛地从藏身处蹿出,没有跑向交火中心,而是凭借娇小身形和敏捷,沿着阴影快速迂回,拉近与蝎子侧后方的距离。
耳边子弹呼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个躲在齿轮后、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和独特雪茄檀香气味的身影上。
就是现在!
距离大约十五米,勉强在有效范围内!
林仙仙在一处倒塌的砖墙后伏低身体,死死盯住蝎子模糊的背影,金色眼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竖线。
她不再用爪子接触物品建立链接,而是将全部精神,想象成一根无形、尖锐的刺,携带着“梦魇回响”中关于“黑暗吞噬”、“无尽坠落”的最核心恐怖意象,朝着蝎子的后脑,狠狠扎了过去!
“嗡——!”
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撕裂感瞬间席卷了林仙仙自己,仿佛精神力被瞬间抽空大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但与此同时,她‘看’到——
远处的蝎子身体猛地一僵,正要再次探身射击的动作骤然停顿,发出了一声短促凄厉的嚎叫:
“啊——!!”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胡乱地朝着空气开了一枪,然后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甚至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仿佛有无形的毒虫在噬咬他。
“就是现在!”
季知节虽不明就里,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跃出,在蝎子精神恍惚、失去有效抵抗的刹那,一个标准的战术前扑接精准射击。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蝎子持枪的右手手腕!
手枪脱手飞出。
“不许动!”
季知节的枪口已牢牢锁定蝎子的眉心。
几乎同时,张猛等人也从侧面和正面突入,数道强光手电和枪口将瘫倒在地、眼神狂乱、手腕鲜血淋漓的蝎子彻底笼罩。
蝎子被粗暴地反铐,按在地上,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徒劳地挣扎,眼神涣散地看着虚空,嘴里念念有词:
“……蝎子……好多蝎子……滚开……青莲尊者……救我……”
另一边,阿豹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血洞,已经没了气息。
他旁边散落着一个打开的黑色运动包,里面是几大包白色粉末,还有一个沾血的牛皮纸袋,露出账本的一角。
战斗结束,但林仙仙却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砖墙后。
强烈的虚弱感和精神力透支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似乎有人朝她这边跑来。
“仙仙!”
是季知节焦急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勉强睁开眼,看到季知节冲到她面前,脸上沾着硝烟和尘土,额头有一道被碎石划破的血痕。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手有些颤抖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声音沙哑:
“伤到哪了?”
“呜……”(没事,就是……好累,头疼。)
林仙仙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把脑袋靠在他染血又沾灰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季知节紧紧抱着她,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顶,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那几乎冲破胸腔的后怕。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裹住,只露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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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脑袋,然后抱着她,大步走向外面等待的救护车。
“医生!先看她!”
宠物医院的灯光惨白,消毒水味刺鼻。
林仙仙被做了简单检查,除了精神极度疲惫、有点脱水,没有明显外伤。
医生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突然如此虚弱,只能归结于‘惊吓过度’。
季知节守在她临时安置的观察床前,寸步不离,脸上的伤口只是简单贴了块纱布。
林仙仙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季知节在旁边,或是在低声接电话,或是在闭目养神,但手总是轻轻搭在她身上。
她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涩,用脑袋蹭蹭他的手。
第二天下午,林仙仙精神恢复了些。
韩梅和张猛来了医院,带来案件的最新进展。
“账本密码破译了,记录了近三年''阿豹''经手的所有毒品交易、保护费、贿赂款项,数额巨大,牵扯到本地几个保护伞,已经上报纪委。”
韩梅语气带着破案的振奋,但眉头依然皱着:
“‘蝎子’本名谢强,是‘龙哥’最信任的打手和联络人之一,心狠手辣,背了好几条人命。但……”
她顿了顿:“他精神出了问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言不发,坏的时候胡言乱语,说什么青莲尊者、地狱毒蝎、赎罪……什么都问不出来。医生说是受了巨大刺激,可能本身就有点偏执,突然崩溃了。”
季知节看了一眼窝在他怀里、正小口舔着营养膏的林仙仙,眼神复杂。
他大概猜到,蝎子的突然崩溃,和仙仙脱不了关系。
“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张猛补充道,拿出几张照片,“在‘蝎子’南云郊区一个秘密住所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些东西。”
照片上,是几本手抄的、纸张泛黄的线装册子,封面写着《青莲心经》,一块质地奇怪、刻着莲花的木牌。
还有一张被小心保存、几十年前的黑白老照片
照片背景像是一个旧式祠堂的门口,站着几个人。
中间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面容模糊,但旁边一个垂手侍立的年轻人,侧脸轮廓与‘蝎子’有五六分相似。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年轻人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似乎有一个深色的蝎子纹身!
照片背面有褪色的毛笔字迹:
“庚申年仲夏,拜献于南市青莲堂,谢氏子弟侍立。”
“南市青莲堂……谢氏……”
季知节拿起那张老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他父亲旧案卷宗里,那个目击者含糊提及手臂有‘虫形’黑疤的男人……
几十年前……南市……
“这个‘青莲堂’,或者说‘青莲会’,恐怕才是‘龙哥’背后真正的靠山,甚至可能是‘龙哥’的上线。”
韩梅沉声道:“蝎子祖上可能就与这个组织有关,他们行事隐秘,等级森严,图谋恐怕不小。‘龙哥’网络,或许只是他们在南云的一个分支,或者一枚棋子。”
病房里一片寂静。
本以为打掉了‘龙哥’的核心骨干,斩断了重要分支,没想到却扯出了一个隐藏更深,年代更久远、可能更加庞大和可怕的阴影。
“蝎子这边,继续治疗,同时申请精神鉴定领域的专家会诊,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哪怕挖出一点‘青莲会’的架构信息也好。”
韩梅安排道:“季队,这次行动,你们居功至伟。尤其是……”
她目光再次落到林仙仙身上,这次不再是审视或质疑,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叹服和探究:
“狐顾问的表现,超乎想象,我会在报告里详细说明。你们先好好休息,南市那边秦局已经知道了,让你们尽快回去,后续涉及南市和‘青莲会’的线索,还需要你们主导深挖。”
季知节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林仙仙的背脊,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
窗外,南云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这场跨越两省的雷霆行动,终究是撕开了黑暗的一角——
让那盘踞已久的‘毒龙’断了爪牙,也让那隐匿更深的‘青莲’,显露出了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怀中的小狐狸似乎感应到他的思绪,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清澈地看着他,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贴着纱布的额角。
“呜。”(回家了。)
季知节将她搂紧了一些,低低嗯了一声。
22. 第 22 章
南云的晨光透过宠物医院的窗户,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
林仙仙趴在窗台上,鼻尖顶着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高大的、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绿得发亮。
住院这几天快把她憋坏了,每天除了吃、睡,就是被季知节按着‘静养’,最多在走廊里溜达两圈,闻到的全是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无趣得很。
爪子有点痒,想挠点什么东西,耳朵也有点痒,想听点市井的嘈杂,而不是医生护士的轻声细语和仪器的滴滴声。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带着一丝室外的微凉空气。
季知节走到她身后,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很轻地顺了顺她背上因为久卧而有些乱的毛。
“我收拾一下,有没有想要的,我们今天中午的车。”他的声音带着刚打完电话的微哑,但语调平稳。
林仙仙立刻回头,金色的眼瞳亮晶晶地望向他:“呜?”(高铁?有宠物车厢那个?)
“嗯,申请批了,宠物专用车厢,我陪你。”季知节简明扼要,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知道她上次托运的体验算不上好。
“嗷!”林仙仙瞬间从窗台上跳下来,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尾巴高高翘起,一扫之前的蔫吧。
不用进黑暗的货舱,不用孤零零待着,还能和季知节一起,她甚至开始想象那个宠物车厢是什么样子。
季知节被她难得的活泼逗得嘴角微扬,弯腰将她抱起,检查了一下她耳朵和爪子,确认恢复得不错。“回家再给你好好补补,南云这边……”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个牛皮纸袋,“韩队他们后续压力也不小,不过‘蝎子’和查获的东西已经移交过来了,我们回去重点攻坚。”
林仙仙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表示明白,回家,查青莲会,抓大坏蛋,攒功德值。
高铁站特殊通道,韩梅带着张猛几人来送行。
看到季知节手里拎着的、明显比航空箱宽敞舒适许多的宠物便携软箱,以及林仙仙从透气网里露出来的、精神十足的小脑袋,张猛咧嘴笑了:“还是季队想得周到,咱们仙仙顾问这次可算能舒舒服服回家了。”
韩梅也难得地笑了笑,拍了拍季知节的肩膀:“一路顺风,回去代我问秦局好,这边有什么进展,我们第一时间同步。”
“一定。辛苦了,韩队,各位。”季知节颔首。
通过安检,来到指定的站台。
一列银白色的动车静静停靠着,列车员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引导他们来到一节标注着特殊符号的车厢门口。
车门打开,里面并不是普通客舱的布局,而是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小空间。
有固定的、铺着软垫的宠物笼位(但此刻空着),有给主人准备的简易座椅,有独立的通风空调口,还有一个小观察窗,环境干净整洁,没有普通车厢的拥挤和嘈杂。
季知节将软箱放在一个笼位旁,打开门。
林仙仙迫不及待地钻出来,先好奇地在这个新环境里嗅了一圈——淡淡的清洁剂味,新车厢的皮革味,还有窗外飘进来、属于铁路的独特金属和机油气息。
她轻盈地跳上空着的软垫,趴下来,正好能透过观察窗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站台景象。
列车启动,平稳加速。
城市的高楼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南云省特有、起伏的绿色丘陵和缭绕的云雾。
林仙仙看得入神,这还是她变成狐狸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平稳地观看窗外的风景。
季知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休息,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偶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列车行驶时规律的低鸣和风声。这种宁静和窗外流动的画卷,让连日的紧张和疲惫慢慢沉淀下来。
“看够了?”不知过了多久,季知节低声问,递过来一个打开、装着清水的便携水碗。
林仙仙低头喝了几口,然后跳下软垫,走到季知节腿边,仰头看他。
他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倦色,额角的伤疤颜色变深了,但眼神是放松的,她抬起前爪,搭在他膝盖上。
季知节伸手将她抱到腿上,让她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蜷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她的背毛。
林仙仙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回去之后,会成立专案组,查青莲会。”季知节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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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这个组织,可能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麻烦,它存在的时间可能很长,隐藏得很深,而且……可能和我爸,还有我以前的搭档有关。”
林仙仙的呼噜声停了,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他。这是季知节第一次主动、明确地提起这些。
季知节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仿佛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爸殉职前,在查一批很奇怪的案子,涉及到一些非法的古董交易和管制药品,那些东西上,偶尔会出现莲花标记。他怀疑背后有个组织,但线索很碎。后来他出事了,现场有些痕迹……不太对劲。”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陷入林仙仙柔软的毛发里。“我搭档……三年前,他开始私下查一个利用网络迷信诈骗、卖假药的团伙,手法和后来的狐仙堂有点像。
他出事前给我发过一条很短的加密信息,只有两个字——‘青莲’。我当时没完全理解,后来狐仙堂案发,加上南云这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仙仙已经明白了。
所有的碎片,狐仙堂的供奉青莲会记录,蝎子保存的青莲堂老照片和经卷,季知节父亲和搭档的旧案……像一条无形的、冰冷的线,将这些跨越时间的悲剧串联了起来,最终都指向那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青莲会。
林仙仙心里沉甸甸的,她之前只觉得是在破案、赚功德,但现在,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件事对季知节而言,不仅仅是工作,更是横亘心中多年的执念、伤痛,和一份沉重的责任。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放在她身上、有些紧绷的手背。
微痒而温热的触感让季知节回过神来,他低头,对上她清澈、带着安慰和坚定目光的金色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无声的陪伴和支持。
他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反过来握住了她毛茸茸的前爪,很轻,但很稳。
“这次,我们一起,把它连根拔起。”他说,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种誓言。
“呜。”(一定。)林仙仙用力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
列车穿过漫长的隧道,光明重新涌入车窗,远处,熟悉的南市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