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花剑》 第1135章 拔剑无痕,剑心破碎 “就这么简单。”江晨晃了晃手上的腰牌,“只要一次,朕就给你一块腰牌。” “一块腰牌……”李无心沉吟。 他觉得这件买卖又有些合理了。一件简单的事,与这样的价码很相配。 起初还以为是要把那么多腰牌都给自己,或者至少一半,结果她给的价码只是其中一块。那也不算什么天价。 那么多杂乱的腰牌,应该都是百夫长腰牌吧,与一百个夜魔等价,值得自己牺牲一下色相。李无心当然想要更多,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那个女人是谁?” 他直勾勾盯着对方,猜测她会不会说出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但对方的答案稍微出乎他的预料。 “「百媚仙姬」余艳,听过没有?” “好像听过。”李无心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好像是个美人,但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美女而已嘛,到处都是。 天下很大,作为虎踞一方江湖的陇右剑道魁首,李无心对于更遥远之处的江湖传闻其实并不怎么关心。他也很少去别处江湖走动。毕竞王不见王。随意越界容易招惹是非。 如果不是有求于山上仙门,其实他本来也不该来这个陌生的猎场狩猎。 “她是个大美女。当你见到她的时候,不会感到失望的。”江晨笑道。 李无心“哦”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些失望了。 他原以为这场交易中的另一个女人,其实就在眼前。 这个女人勉强合他的胃口,也勾起了他的兴趣,让他破天荒头一次觉得不花钱也值得一试。而且现在也方便,在镇上随便找个屋子就能…… “怎么样,如果你答应,就去墨玉城等朕。”江晨道。 李无心问:“那位余艳姑娘,在墨玉城吗?” “不,我们先在墨玉城集合,然后一起去找她。” “还得去找?”李无心眉头紧锁,“你不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得去找。” 李无心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疙瘩:“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你这笔买卖,如此繁琐,价码却给得太低‖” “低吗?”江晨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腰牌,“一块千夫长腰牌,不低吧?你在这里杀一个月也未必杀得了一千个夜魔。” 李无心眼瞳骤然一缩:“千夫长?不是百夫长?” “当然,百夫长的腰牌不值钱,朕都没怎么拿。” 李无心定定看着江晨手上的那一摞腰牌,发出轻微的气声:“你是说,你手上的这些腰牌,全都是千夫长?” “嗯,还有两个军团统领的,不过这个不打算给你。”江晨将腰牌提高几分,在李无心眼前晃了晃,又慢慢收好。 李无心半晌没说话。 他觉得这女人要么在骗自己,要么就是一个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超级强者。 如果是十几个百夫长的腰牌,也就是一支千人队伍,尚在人类能够理解的范畴。 一骑当千嘛,也不是不存在这样的猛将。 可她却说,两个军团长、十几个千夫长腰牌,都在她手里? 这背后意味着两支夜魔大军团、数万夜魔士兵的尸体。 都被她一个人干掉了? 连百夫长的腰牌都不屑于拿? 吹牛也不是这么个吹法! 李无心号称「陇右剑道魁首」,都不敢像她这样吹。 李无心良久才问:“敢问足下是何方神圣?” 江晨微微一笑,正式自我介绍道:“朕乃这座金晶洞天的女帝,也是朕在浩气城发布悬赏令,邀请你们这些异域侠士来此斩妖除魔。李大侠,幸会。” 李无心张了张嘴:“原来是女帝陛下,幸见。” 原来是这方洞天世界的土皇帝,怪不得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十几个千夫长腰牌。应该是历次战争中缴获的吧。 不过听说这里的人类国土已经全部被夜魔占领,她这个土皇帝估计都成光杆司令了吧? 那我岂不是…… 李无心眼中的惊疑之色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灼热凶戾的光芒。 耳边传来女帝的问话:“李大侠,朕的这笔买卖,你答应么?” 李无心其实心里仍有些不解。你都是一方女帝了,怎么还跟另一个女人过不去?那位「百媚仙姬」余艳又是什么来头?你俩争风吃醋吗?都成女帝了还使这种阴招,未免有些丢份吧? 不过在十几块千夫长腰牌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就算让我去吃屎,我都能闭着眼睛吃下去几口。 李无心沉声道:“既然是女帝陛下的请求,在下义不容辞!” “好。”江晨欣然点头,“那你就先去墨玉城等朕,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出发。” 李无心自然答应。 江晨又嘱咐他,墨玉城中有几位龙将,后面可能还会有其他来自云梦世 界的豪侠加入,大家都是目标一致的伙伴,切勿起冲突。 李无心由此便知,自己并非这位女帝陛下的唯一人选。 不过女帝告诉他,不管几个人成功了,她都不会赖账,凡是与「百媚仙姬」余艳春风一度的,都能拿到一块千夫长腰牌的报酬。 李无心暗暗咋舌。 好家伙,那位「百媚仙姬」到底把女帝得罪的有多狠啊,找来这么多男人对付她。 两人相约在墨玉城再会,江晨便告辞离去。 就在江晨转过身的一瞬间,李无心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背对我!机会!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哪怕你是女帝,身上揣着这么多块腰牌,你就得死! 让我千里迢迢去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百媚仙姬」,跟那么多人一起去抢一块腰牌? 不,我要你的全部! 寒芒出鞘。 剑光如匹练,如长虹,如惊雷掣电。 挟裹着风雷之声,辉煌又迅疾,刁钻又毒辣。 不愧是「风雷剑仙」! 这一剑从背后而发,就算换成李无心自己,也没有信心躲过。 他心脏狂跳,激荡又兴奋,仿佛看见了女帝倒在血泊之中,自己拿着那一大摞腰牌大笑的场面。太过激荡的情绪,让他忘了自己的准则,那就是顾好当下,一口一口吃饭,不要想太多。 然而下一瞬,风雷隐去,风平浪静。 李无心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感觉自己好像眼花了,还是神志恍惚了? 怎么什么也没发生? 我挥出的那惊世一剑呢? 女帝仍在前面,背对着自己。 可李无心却只是右手按剑,剑身仍在鞘中。 好像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错觉吗? 还是在做梦? 李无心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景。 他微微一愣神的功夫,就见女帝迈步欲走。 好机会!不容错过! 李无心把心一横,几乎是本能,手掌已经动了起来。 再一次拔剑出鞘! 仍是一道如飞虹般的辉煌剑光。 杀气凛冽的一剑,仿佛拉开了一个冰天雪地的森白世界。 这一剑比上一剑更迅疾、更凶猛!! 已经内景向外显化,引动天象变化,无限逼近上三境。 甚至可谓是李无心有生以来使出的最完美无瑕的一剑。 千里冰封,万物萧杀,这就是他显化的心相。 萧杀之剑,也是斩心之剑。 此方世界,无人可接这一剑! 然而依旧是下一瞬 风雷隐遁,冰雪无踪。 剑仍在鞘中。 李无心的心神一阵恍惚。 他开始怀疑一一我到底有没有拔剑? 明明摆出了拔剑的动作,却好像是被神人强行消除了这一段画面? 就好像一本连环画册里面,被人撕掉了一页,恰好就是自己拔剑的那一页…… 可剑又是怎样归鞘的呢?连环画里的前后两页剧情怎么都衔接不上啊! 我是不是贪念过甚,着魔了?以至于思绪错乱,出现了虚假的记忆? 我骗了我自己? 望着女帝的背影,李无心的心脏跳得好快,按剑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那他也不配称为陇右剑道魁首了。 明明已经拔剑两次,他清晰地记得每一次拔剑的感觉,尤其是第二次,那是此生前所未有的一记心剑。那种感觉仿佛还在指尖残留,可更多涌上心头的是惊悚,是恐惧。 他完全不知道那两剑是怎样被化解的。 无论女帝怎样化解,都应该留下痕迹。 可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 剑也自己回到了鞘中。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幻。 美梦破碎,万般惆怅。 李无心已经十分怀疑自己有没有拔过剑。 剑客的手指不会怀疑拔剑的感觉,但他的心已经在迟疑。 还要不要第三次拔剑? 李无心看着眼前背对着自己、仿佛毫不设防的女帝背影,油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惧。 整个人都好像被巨兽的阴影所笼罩。 冷汗涔涔而下,手臂上寒毛竖起,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胸腔。 他竭力稳住呼吸,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珠逐渐充血,幽幽发红,手背上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第三次拔剑。 江晨走出几步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朝李无心微微一笑:“李大侠,记得是墨玉城,千万别失约啊!” 她的笑容明明很明媚,笑容也很和善,却让李无心感觉毛骨悚然。 李无心张了张嘴,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回应:“ 好,好,在下决不食言。” “墨玉城再会!”江晨朝他挥了挥手,化为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掠向天际。 李无心怔怔望着天空,又捏了捏汗津津的手掌,良久僵立。 他忽然转向远处早就看呆了的人类奴隶们,抓起一人问道:“你刚才看见我拔剑了吗?” 那人茫然摇头。 “说实话!”李无心嗓子干哑,眼睛红得像火球,脸孔则白里泛青,不见一丝血色,额头鬓角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看上去颇为狼狈,面部肌肉震颤扭曲,黑筋根根凸起,狰狞可怖,再也不复「风雷剑仙」的从容风度。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只是拚命摇头。 李无心又抓向旁边另一个年轻男子,愈发激动地问:“你呢?你有没有看见我拔剑?” 那人也是摇头。 李无心使劲摇晃男子的衣襟,一双血红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恶狠狠地道:“敢骗我我就杀了你!”那男子也吓得不轻,颤声说:“剑仙老爷容禀,俺,俺实在是没看清……” 李无心感觉自己像是中魇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问过去。 却没一人看见过他拔剑。 李无心浑身发抖,失态得几乎瘫软在地。 原来,那么完美的一剑,只存在于我的梦中吗? 我是疯了吗,居然会在大白天做梦? 李无心眼眶中几乎要流出泪来。 他忽然大叫一声,又哭又笑,像发疯一样冲出镇子,往墨玉城的方向跑去。 「风雷剑仙」李无心,那颗脾睨群雄、锋利无匹的剑心,碎掉了。 往西五十里,也是一个小镇。 江晨在半空俯瞰大地,忽然蹙起眉头。 一栋两层石楼的天上,有两人正在行苟且之事。 江晨认出那个矮小的身影,正是「四笑剑」许逍。 “一笑豺狼当道, 二笑红颜易老, 三笑知己未逢, 四笑敌手难寻!” 是那个许逍。 而他下方的女子,肤色在阳光下泛着白光,此时满脸泪水,哭泣不止。 两人旁边还摆放着几个夜魔头颅。也不知道是拿来助兴,还是对女子的威慑。 江晨眯起眼睛,心头涌起一股杀意。 他请这些江湖豪侠来斩妖除魔,其实也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性,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哪怕李无心两次从背后出剑,江晨都装作不知道,只以「光阴静止」吓唬了那家伙一下。 杀人越货这种事,对江湖豪侠来说实属寻常。江晨可以忍。 毕竟是自己邀请进来的客人,对待他们要宽容一些。 但如果过了底线,江晨也是会发火的。 「四笑剑」许逍这种行径,无疑是触碰到了江晨的底线。 江晨的身形化为一颗火流星,从半空直坠而下,挟着风火之声,落在天上。 许逍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擡起头来,与江晨四目相对。 江晨看清了他的样貌。 咧着厚嘴唇,满脸笑容,丑得有些滑稽。 此时仍趴在别人身上,不愿起身。 此人给江晨的第一印象,比李无心差太多了。 江晨十分怀疑,这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先不论他的行径是否卑劣下流,但贪恋美色到这种地步,看到了强敌还不起身戒备,要么就是强得天下无敌了,要么就是没脑子的蠢蛋。 许逍是哪种? 许逍眼睛发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又来了一个大美人!可惜,许某现在抽不出身来,劳烦美人稍候。” 江晨淡淡地问:“要多久?” “那不好说,本来已经快了,但看到你这样的大美人,许某当然要逞一下匹夫之勇。” “朕等不了,你还是拔剑吧。”江晨眼眸中的冰冷杀意,与他周身的熊熊火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1136章 四笑剑道,作假求真 许逍仍在笑:“我为什么要拔剑?” 江晨道:“因为朕要杀你。” “我哪里得罪姑娘了吗?”许逍问。 “你没有得罪朕,但你得罪了“仁义’。” 许逍恍然大悟,低头指了指下方的女子:“原来你是为她打抱不平?可她是自愿的啊!” 看着满脸泪水的女子,江晨怒极反笑:“你指这个叫“自愿’?” “可她的确是自愿的,不信你问问她自己!”许逍笑道,“姑娘,你是自愿的吗?” 出乎江晨意料的是,那满脸泪水的女子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江晨一愣之后,很快又想到,这女人应该是被威胁了,或者吓唬住了,抑或有什么亲人落在了许逍手上。 他开口道:“姑娘,你有什么苦衷,只管说出来。朕是这座天下的女帝,朕来为你主持公道。”“女帝?”许逍霍然张目,咧开肥厚的嘴唇,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屑,“原来这座天下的土着,还有一位女帝吗?我还以为所有人都已沦为了夜魔的奴隶。” 那女子却不为所动,只是默默流泪。 江晨盯着她道:“姑娘,你想要杀掉这个人吗?只要你点一下头,朕就杀了他!” 许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微沉的面孔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熊罴。不过他脸上仍然带着笑,虽然那笑容已经有些扭曲。 “杀我?”许逍的嗓音低沉下来,“女帝陛下请三思,你真的要在我许逍面前拔剑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此时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一个有些滑稽的小丑,变成了一个弓身蓄势的剑客。 他仍坐在另一人身上,但腿部已经绷紧,下盘已经扎稳,身子已在准备发力。不再是向下的力量,而是上扬前冲之力。 在少甲江湖上,只要「四笑剑」许逍说出“你想在我面前拔剑吗”这句话,就意味着有人要流血。许逍诗号中的第四句一“四笑敌手难寻”,在少甲江湖上就是事实。 没有人想在许逍面前拔剑,曾经这样做的人,都已经成了死人。 江晨却没有理会许逍,只盯着发丝散乱的流泪女子。 女子半响没反应。 江晨淡淡地道:“不说话,朕就当你默认了。” “好!好!陛下真是好胆色!”许逍发出夜枭般刺耳的笑。 他的手掌已按在剑柄上。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剑 都会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即便这种荒唐时刻也不例外。 「四笑剑」如果没有剑,就成了笑话。 但他只要手中还握着剑,就没人敢笑。 许逍喜欢自己一个人笑,他不喜欢别人笑。曾经把他当成笑话的那些人,早都已在地狱团聚。敢笑话我的人,就算是女帝也杀给你看! 剑拔弩张之际,却见那女子朝江晨摇了摇头。 对于江晨刚才的建议,女子拒绝了。 江晨愈发疑惑了,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遭受了这样的侮辱,还不让朕替她讨回公道。难不成她真是自愿的?又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虽然人在欢愉时也可能流眼泪,但江晨也算身经百战,不至于连女人是伤心还是欢愉都看不出来。“看到了吧,女帝陛下?我没骗你,她就是自愿的!”许逍得意地仰起脸,“女帝陛下虽然号称要为她主持公道,可迟来的公道又算什么公道?她的丈夫孩子被夜魔的皮鞭打死的时候,女帝陛下在哪里?我替她报仇的时候,陛下又在哪里?” 江晨略微收敛了杀气:“所以你跟她谈了一笔生意,你替她报仇,以她的身子作为回报?”“她给的价码本来很低,几个鸡蛋就想请我出手,我当然不能同意,剑不贱买,这是原则问题。而她唯一能打动我的价码,就只剩下另一样东西了。” “她都这样了,你还下得去手?” “没关系,至少她皮肤很白,以前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被她的父亲和丈夫宠得很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必须承认她的价码。” “你本来就是要杀这些夜魔的。” “可她不知道。她对我开了价,我就必须认真对待这笔买卖。我替她报了仇,拿走我的报酬,如此而已。” 江晨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难怪女子既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默默流泪。 她是在履行一笔买卖。 但江晨并不赞同。 “满嘴歪理邪说。” “先交货后给钱,我已经很公道了。”许逍冷冷笑道,“如果女帝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拔剑就是!”江晨看着女子脸颊的泪水,摇头叹息:“你难道不知,这种事如果不是你情我愿,就少了很多乐趣吗?“许某只知道,如果人人都讲究你情我愿,世上所有的青楼都得倒闭。”许逍发出难听的笑声。“可这姑娘并不是青楼女子。” “有些人会演,有些人不会演,有此区别而已。” “你这家伙真是没救了!” 江晨摇头。 “所以,拔剑?”许逍笑中含煞。 江晨也笑了起来:“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倒也有正巧能用得上的地方。” “哦?” “朕这里也有一笔买卖,应该很对你的胃口。” “报酬也是一个女人的身子?” “错,恰恰相反,买卖本身,就是要夺走一个女人的身子。” “不知是哪位姑娘得罪了女帝陛下?” “「百媚仙姬」余艳,知道她吗?” 许逍点头:“见过,是个风骚大美女。进来狩猎之前,她还冲我笑了一下。” “她就是目标。” “她的确很对我的胃口。”许逍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惜,她并非有求于我,所以我很难促成这笔买卖。” “一定要是买卖吗?发挥你不要脸的精神,把她弄到手。” “也许陛下不会相信,但就算是许某这样不要脸的人,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不是买卖,我就没有理由靠近她。” 江晨不屑地冷嗤一声:“想找借口还不容易?以你老兄的下限,随随便便都能想出几百个吧!”“这不是借口,这是我的剑道。”许逍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陛下的这个忙,恕我帮不了。”“你还是先看看报酬再做决定吧。” “无论什么报酬,许某都不会背弃自己的剑道……” 当江晨把那一大串摞在一起的腰牌拿出来的时候,许逍的眼神立即变了。 尤其是江晨解释这些都是千夫长腰牌之后,许逍的小眼睛瞪得溜溜圆,那架势恨不得把这些腰牌都囫囵吞下去。 “许逍,这笔买卖,你接不接?”江晨问道。 许逍心中小人还在与自己的剑道作斗争,但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自发点头:“许某接了!”“去墨玉城等朕。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找余艳。” “好。” 许逍望着女帝转身离去的背影,也有过一刹那的心动。 那家伙怀揣着那么多腰牌,竞敢大模大样地背对我…… 许逍面临与李无心同样的局面。 但他迟迟没有拔剑。 他仍在与心中的剑道做斗争。 剑者,不可贱卖,只求一真。 「四笑剑」放浪形骸,嬉笑怒骂,滑稽潦倒,无畏讽笑,皆是以真心示人。 以假心对付余艳,便是作了假、违了心。 然而从背后出剑,不告而袭 ,同样是背弃了剑道。 无论如何,都求不了真。 既然迟早要作假,晚出剑不如早出剑。 等许逍终于理顺剑道、下定决心的时候,却见江晨已经腾空而去了。 再往西三十里,是座中型城池。 城中弥漫着血腥味。 数十具夜魔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没有一具完好。有的胸膛破了个洞,有的被撕成两半,有的被扯掉了脑袋,还有的被重拳轰成了肉泥……到处都散落着支离破碎的肢体。 一个和尚在旁边架起了火堆,串着夜魔肢体,烤得滋滋冒油。 篝火旁搭着竹架,一些夜魔肢体被穿刺在架子上,好像烧烤摊上的预备食材。 和尚闻着香味,抽了抽鼻子,满意地叹道:“真香啊!这下可以饱餐一顿了!” 不远处的人们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望着和尚的眼神既有些感激,又有些畏惧。 “嗯,烤熟了!”和尚拿起一条烤魔腿,朝远处的人们晃了晃,“想吃自己烤啊,别跟和尚客气!”被他看到的人们都连连摇头,即便有些人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了,还是没想过能把夜魔当食物吃。“不懂享受。”和尚嘀咕一声,咬下一大块金黄酥脆的肉,嚼了两三口就咽下去,吃得两眼发光,频频点头,“美味!太美味了!外焦里嫩,鲜香入味,又脆又酥,肥而不腻,软糯可口!最上等的食材,完全不需要任何调料!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大口大口地把手里的那块肉吃完,吃得满嘴冒油,连手指头都放进嘴里吮了吮,又意犹未尽地盯上了另一块即将烤好的肉。 “佛爷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真的不来试试吗?这么美味的肉,吃一口,这辈子也不亏!”“不了,不了!佛爷客气!”人们还是陪着笑摇头。 有几个小孩咽了咽口水,有些意动,但马上被大人拉住了,有个小孩还挨了一巴掌,哇哇大哭。和尚拍着肚皮,摇了摇头:“看来和尚只能独自消受这美味喽!” 他拿起腰间的酒葫芦,咂了一口,叹道:“一口肉一口酒,尝了方知有,佛祖呼来也不走。”他忽然举目望向天际,只见一道火流星从云端降下,笔直往这方坠来。 “和尚才吃了这么点,就触怒佛祖了?”和尚眯起眼睛,喃喃地道。 他站起身来,往衣服上擦了擦手掌的油渍,又朝不远处地人们甩了甩手:“你们都快走吧,和尚要打架了!” 话音刚落,那道从天而降的火光已经落于地 面,在和尚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江晨看着眼前的和尚、篝火、烤肉,还有附近血泊中杀戮的痕迹,很快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在脑中拚凑还原 一群夜魔围攻和尚。 和尚没有用兵器,他的兵器就是一双拳头。 所有夜魔皆是被和尚徒手击毙。 群魔乱舞中,一双铁拳冲入战场,每一拳击出,都有一个夜魔应声而飞,胸骨断裂,内腑尽碎,在未落地时就变成尸体。 那双肉掌所带来的血雨腥风,完全不弱于任何兵刃。血肉横飞、残肢四散,朴实的拳头轰砸肉体,带来一声声沉闷又恐怖的声响。每一具尸体倒下后,他们脸上所残留的表情,无一不是狰狞扭曲,骇人至极。两三个弹指的时间内,那群夜魔就已被屠杀殆尽。 这样的体魄,已臻至「搬血」大圆满,又有佛门心法加持,几近金刚不坏,刀枪不入,难怪号称「不坏神僧」! 这和尚杀完了还不满足,竟然又架起了篝火,把这些夜魔烤来吃。 真是妙和尚。 不戒杀,不戒肉,不戒酒,不知道戒不戒色。 一袭破烂僧袍沾着油污,短发乱糟糟像鸟窝,还是个邋遢和尚。 江晨开口问道:“「不坏神僧」,明通大师?” “正是和尚。”明通和尚双手合十,“不知女菩萨怎么称呼?” “你怎么知道我是菩萨?” “漂亮的就是女菩萨,不漂亮的就是女施主。” “和尚不是四大皆空了吗,怎么眼里还有美丑之分?” “什么四大皆空,老和尚只有口袋空空。” 江晨笑了笑:“朕也不跟你打机锋,就问你一句,戒色了吗?” 明通和尚嘿嘿笑起来:“戒不掉,酒色财气,和尚一样都戒不掉!” “那好,去墨玉城等着,明天给你介绍一位明妃。” “还有这等好事,和尚当然要去。”明通和尚道,“不过还要请问女菩萨,墨玉城在哪?”“东南边,再走一百里就到了。”江晨往墨玉城的方向指了指。 “阿弥陀佛,和尚再吃一块肉就去!” “墨玉城,不见不散。” 江晨化为一颗火流星,遁空而去。 日近暮。 残阳如血。 黄沙漫漫。 苍凉的沙丘上,一个身影正踽踽独行。 他从风沙中走来,身上却不沾风尘,衣衫整 洁如新。 任何人看到这样一条身影,都会眼前一亮。 锦衣玉带,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十指纤纤如处子,美得雌雄难辨。 他腰间悬挂着一根晶莹剔透的玉笛。 「玉笛公子」钟玉。 他不仅是石英城的武道顶点,而且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那么从容优雅,风度翩翩,从来没有任何狼狈的时刻。 用他那帮狂热拥趸的话来说,玉笛公子无论任何时候、无论哪个角度,都是完美无瑕,全方位无死角。石英城中的女子,从十六岁到六十岁,都将他视为梦中情人。 甚至还有许多男子,也向他递过情书。 曾经有两位知名高手,为了争夺与他吃饭的机会而发起决斗,结果一死一伤。 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评价:天下风流共一石,玉笛公子独占八斗。 人们公认,石英城中,玉笛公子剑法第一,拳脚第一,音律第一,风流第一。 由于觊觎身子的追随者太多,钟玉甚至连洗澡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窥探了去。 幸好他修炼独门功法,练成了「玉雪身」,冰清玉洁,无尘无垢,大部分时间都不用洗漱就能自洁。钟玉既享受众人的追捧,也烦恼于无处不在的狂热视线,令他毫无隐私。 第1137章 玉笛公子,雌雄之辨 此时,走在空无一人的沙丘上,钟玉享受着久违的清静。 还有浅浅的寂寞。 总是被万人追捧的钟玉其实经常感受到寂寞。 寂寞并不是一个人的孤独,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情感。 钟玉很喜欢呼朋唤友的热闹,但在喧嚣的酒楼上,看着宾朋满座,推杯换盏之时,他总是会分外深刻地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寂寞。无论多么醇香的琼浆玉液、多么稀罕的山珍海味、多么娇媚的红颜佳人,都不能驱走他心里的寂寞。 越是热闹的场面,寂寞就越发深入骨髓。 反而是在这种一个人在苍凉的沙丘上旅行的时刻,那种寂寞才淡了些。 此时此刻,他也很乐意享受一个人的孤独。 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风沙的空气,钟玉脚步轻快,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会感到寂寞的原因一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是短暂的,所以才会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疏离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繁花着锦,烈火烹油,越是热闹,就越易凋零。最终只博得旁人一叹:“眼看他楼塌了。”如果能把这一切热闹长久留住,或许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所以钟玉才会来到这座猎场。 只要杀够两百个夜魔,就能拿到冰莲宗的「冰颜丹」,永葆青春。 石英城五十年内,都不会有第二个人比他玉笛公子更风流。 钟玉已经杀了三十六个夜魔,剩下一百六十四个,还在路上等他。 一颗火流星从天边掠来,挟裹着一股燥热的狂风,落在钟玉面前。 钟玉蹙着眉,擡起袖子挡住热风,另一只手拨了拨额上的刘海,确定发型没有被烫卷弄乱。江晨打量着他小动作,一时也分辨不出这家伙到底是男是女。 “「玉笛公子」,钟玉?” 钟玉放下袖子,面带恼色地瞪着眼睛:“你这人好生无礼,落地的时候,不该离我远一点吗?本公子的衣服都差点被你烧着了!” 江晨淡然一笑:“如果烧到了你的衣服,朕赔你一件就是。” “说得轻巧,你知道本公子这件衣服多少钱吗?彩绣坊定制,「织云妙手」薛大娘亲手编织,针是冰魄玉针,线是天蚕丝,耗时七七四十九日,日夜不息,方得此衣……” 钟玉说起自己身上的衣服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江晨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问道:“一千两 够不够?” 钟玉翻了个白眼:“一千两?只配在彩绣坊的外坊买成衣,连薛大娘的面都见不到!” “不就一件衣服,能贵到哪里去?你不会是想讹人吧?” “讹你?瞧你这身盔甲,也算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钟玉不屑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夏虫不可语冰,罢了罢了,本公子懒得跟你计较。说吧,找本公子有什么事?劫财还是劫色?” “想请你帮个忙。不过在那之前,朕得先弄清楚,你老兄到底是男是女。” “本公子当然是男的。”钟玉拍了拍胸口,“听见没有,结实又宽广的胸膛回响!” “可你看起来实在太娘炮了。”江晨上下打量钟玉,对他的取向深感疑虑,“喜欢女人吗?”钟玉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美人谁不爱呢?你这丫头,该不会是想对本公子投怀送抱吧?”“不是朕。” “别害羞嘛!像你这样别扭的丫头,本公子见得多了!想要就大声说出来,让本公子听到你的愿望!”江晨叹了口气:“明明是个娘炮,为何如此自信?” 他忽然伸出手掌,向钟玉胸前探去。 钟玉的脸色微变,反应极快,立即擡手格挡。 就算只论拳脚功夫,他也是石英城首屈一指的高手。 对于江晨随意伸来的这一掌,钟玉一瞬间就想出了七八种化解方法,不仅能完美格挡,还能顺势反制。即便对方还有后续的变化,钟玉也想出了应对方法。 他实际上也是这样做的。 站在石英城武道之巅的玉笛公子,举手投足间,都具备莫大的威能。 别看他模样俊秀,任何轻视他的人,都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石英城中被他一掌重伤的瞎眼东西可不在少数。 「玉笛公子」的威名,可不是靠这张脸蛋混出来的,而是从血泊中杀出来的!! 两人这一探一挡,只在眨眼之间。 高手交锋,只争一线。 一瞬之后,钟玉就发现自己挡了个空一江晨已将手掌收了回去。 钟玉隐隐有种眼花恍惚之感,一愣神的工夫,也没来得及施展后手,只愣愣地看着对方。 没挡住? 对方招式怪异,收招太快,而且出掌和收掌之间好像没有任何衔接,明明是那么迅疾的一掌,竟然如此突兀地收了回去? 没错,就是有一种很突兀的感觉……仿佛中间缺失了一段变化的 过程…… 就好像一本打戏精彩的彩绘连环画,中间被撕掉了一页似的。 虽然前后两页剧情看似勉强能衔接上,但是却漏掉了缺失的那一页上面的关键剧情!以至于一细想就不对劲! 本公子到底漏掉了什么? 高手交战之际,我也不可能失神啊? 可胸前传来的那种感觉党……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晨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再度看向钟玉,也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到底男的女的?” 钟玉心头微微一松,暗自庆幸,这家伙毕竟还是没得手。 “摸不出来。”江晨摇摇头,视线又缓缓下移,瞄向另一处,“那地方肯定知道答案。” 钟玉如雪如玉的白皙面容上泛起了一抹潮红。 那不是害羞,而是怒到极处,气出来的。 尽管对方是个女人,但玉笛公子也不可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他咬着牙,眦着眼,眸光幽暗,从牙缝里进出阴寒的嗓音:“你有胆就来试试。” “好啊。” 话音还在半途,江晨再度伸出手掌。 这回钟玉早就防备,伸手并指成手刀,往下方凶狠地一劈。 六阶力量的全力一斩,就算是一根钢管,也要被斩成两段。 只要那女人敢伸手,就叫她一条手臂报废。 玉笛公子可不会对方是女人就怜香惜玉。他亲手打死的女人,也不止一个两个。 一瞬之后,钟玉的手刀劈到了空处。 江晨再一次提前缩回了手臂。 钟玉霍然张目,死死盯着他。 看似是吓退了对方,可钟玉心中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记忆好像又缺失了一页。 她到底有没有摸到? 钟玉生出一种不祥的直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果然就见江晨的表情不再疑惑,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恍悟之色,兼具着一丝轻蔑不屑。 “原来是个雌儿。”江晨摇了摇头,“算了,你帮不上忙,别来了。” 他转身就走。 钟玉浑身冰冷,一张血玉脸涨成了赤红脸,感觉自己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侮辱。 她死死咬紧下唇,气得跺脚大叫:“慢着!” 江晨已经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道:“还有事?” “我要你去死!”伴 随着一声尖锐的厉喝,钟玉双手张开成爪,像一头凶猛的雌兽,纵身朝江晨扑来。然而下一瞬,她就落回了原地。 而被她死死盯住的目标,那么大一个活人,竟凭空消失在视野中。 钟玉浑身毛骨悚然。 那种“缺失了一页”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 这种感觉比前面两次都更加惊悚一因为她感觉到一只手掌从背后伸过来,正按在自己肩膀上。比起前两次“打空”,这一次实打实地感受到的肩上的那只手掌,如同午夜时分的幽魅鬼影,令钟玉遍体生寒。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背后? 就在缺失的那一页中? 极度恐惧之中,钟玉本能地去摸腰间的玉笛。 谢天谢地,玉笛还在。 指尖所碰触到的温润清透之感,令钟玉心神稍定。 她悄悄握紧了玉笛,心头再次恢复了镇定。 这只晶莹剔透的笛子,唤作「百鸟朝凤」,是陪伴她多年的老伙计,一起闯过了无数生死难关。玉笛不仅是乐器,更是她「玉笛公子」手中的利剑! 一剑在手,无论多么强大恐怖的妖魔鬼怪,都只能乖乖让路! 钟玉拧腰,沉肩坠肘,转腕擡手,刺出一剑。 这本该是无比绚烂惊艳的一剑。 挥剑之时,玉笛编织着风声,奏出轻越的曲调,能引百鸟来朝。 若是在石英城中挥出这一剑,必然令万人瞠目,倒抽凉气,众口传唱。 但钟玉挥到一半,便发现了不对。 手掌空了。 剑没了。 而她却无法收力,仍保持着握剑的动作,狠狠劈向身后。 本该呼啸而出的那道辉灿剑光,就变成了一个滑稽的空挥。 钟玉的心脏沉入谷底。 她浑身上下都好像被浸泡在冰水中,冷得直打哆嗦。 连兵器都被瞬间夺走了,对方想要杀自己,只在弹指之间。 从头到尾,她都败得稀里糊涂。 从来都无往不利,风度翩翩的玉笛公子,好像变成了一个优伶小丑,每一次反击都滑稽得可笑。双方的实力差距,相隔着巨大的鸿沟,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钟玉耗尽全身力气,都找不出那“缺失的一页”究竟藏在哪里。 “拿着这么精致的笛子当兵器,就不怕砸坏?”江晨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钟玉转过头去, 看到他正把玩着玉笛,饶有兴趣。 “把你的脏手拿开!’钟玉很想这么喊出来。 但双方的实力对比,让她把喉咙里的话变成了另外一句:“如果你喜欢,就送给你好了。”“算了,朕用不上。”江晨把玉笛抛还给钟玉,“对不住,朕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可你长得太有迷惑性了,朕要是不摸一下,还真是分辨不出来。” 钟玉的娇靥本因恐惧而苍白,又因羞愤而增添了一抹红霞,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明明已经试了一次,怎么还……” “你说上面那次?咳咳,那次朕的确没摸出来……” “你!” 钟玉霎时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比被直接上手更大。 她愤怒地瞪着江晨:“你到底想做什么?不管是杀人还是越货,难道找帮手还要知道我是男是女吗?你自己也是女人,凭什么瞧不起女人?” “倒不是瞧不上你,不过朕要做的事情,确实只有男人帮得上忙……” 江晨把要对付「百媚仙姬」余艳之事简单说了一下。 钟玉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如果你是想折磨她、凌辱她,其实我也懂得一些招数。” “你?” “我在石英城的时候,有几个死对头要对付,她们也是女的,我从中学到了很多经验。” “哦,说来听听。” “三年前,有个叫花魁娘子的贱婊子嫉妒本公子抢了她的男人,我就叫人给她下了迷香,扒去衣服丢在大街上,涂抹了蜂蜜……” 钟玉便将自己如何与人结怨、又如何报复折磨对方的经过叙说了一遍。 江晨听得啧啧咂嘴:“怪不得都说,最毒妇人心呢!你这种玩法确实不常见!” 钟玉颇为自得地道:“我虽不是男人,可我手中玉笛破掉的元阴之身,比一般男子要多得多。她们还对我千恩万谢,百依百顺。只要本公子一句话,就能让她们主动摆出各种姿势来。” “厉害,厉害。她们难道一直没有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吗?” 钟玉得意地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没有!因为我让她们做什么,她们就只能乖乖照做!这些女人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可她们在我面前,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狗罢了!石英城里面,只要被我看中的女人,就逃不出本公子的手掌心!” “那你喜欢女人吗?” “美人谁不爱呢?”钟玉笑得眯起了眼睛,“不过我倒不是喜欢她们本身, 而是喜欢她们在我面前乖巧听话的模样!哼,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还不是想勾引男人?我最见不得她们故作高贵,越是装清高的,我越要将她踩在脚底,看她们还摆不摆得出那副冰清玉洁的贱样!” “朕知道了,你是嫉妒她们。”江晨伸手比划了一下抓握的手势,“因为你自己很小,如果打扮成女人的话,完全争不过她们,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假扮男人来报复她们。唉,为了满足你的嫉妒之心,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你自己也享受不到快乐,真是暴殄天物!” “本公子岂是……”钟玉习惯性地想要否认,但马上又意识到眼前之人早已清楚自己的身份,轻哼一声,干脆承认了,“没错,我就是嫉妒她们!那些庸俗的女人,仗着有几两肉,就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凭什么?” 她说到恨处,双手紧拧在一起,像是要把某样东西捏爆,“我就要狠狠折磨她们,让她们把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一点点割下来……” “你应该改变自己,而不是报复别人。找东西垫一垫,或者找个好大夫丰润塑形,应该也不难吧?”“仙家的确有这样的手段,不过价码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付得起的,所以我才会来到这座猎场!杀够两百个夜魔,能换一粒「冰颜丹」。杀够一千夜魔,才能换一场形体重生仪式!你觉得我能走到哪一步?”“朕不知道。朕本来不该让你一个女人来参加这场游戏,不过,你对付女人也算是很有经验了,也许那家伙就吃你这套,一起来吧!” 第1138章 天将龙将,百媚仙姬 告别钟玉之后,江晨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云海神龙」王龙,以夜魔腰牌诱之,将王龙拐回了墨玉城。 入夜后,墨玉城比白天更热闹。 五位龙将围坐在篝火前,低声交谈。 外围,五位江湖豪侠各据一处,用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 此时此地,十位天位强者济济一堂,是继龙城一战之后,前所未有的盛况。 龙将们惊喜又振奋。 “这么多绝世高手,陛下真的找来了天兵天将!”凌冬儿观察四周,咧嘴大笑。 自从蓝翎死后,凌冬儿很少这样笑了。 卫音嘴角也含着笑:“不过这几位天兵天将好像很怕生啊?跟我们不熟也就算了,他们相互之间也坐得这么远,难道自己人也不认识吗?” 江晨笑道:“正因为他们互相认识,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所以才坐这么远。” 卫音道:“陛下邀请的客人,一共就是这五位吗?” 江晨道:“还有很多,第一批大概三十个吧,大部分人都在后面,只有这几个家伙冲得最快。”此言一出,龙将们都安静了一小会儿。 卫音、星月、凌冬儿相互望了望,皆露出惊骇之色。 半响,凌冬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十位天将,都跟这几位客人是一个水平吗?” 江晨道:“都是六阶皇天位的战力,这是最低要求,不然来了也没什么用。” 龙将们又沉默了,只发出轻微的气声。 三十位皇天位战力的强者,每一位的自身力量都是三皇水平,这是何等可怕的一股势力! 在场的龙将之中,卫音、星月两人作为老牌龙将,穿上盔甲之后才能达到六阶皇天位。凌冬儿最弱,穿上龙将甲也才堪堪迈入了天位门槛,如果不算水云战甲的神妙法术,她甚至还比不上没穿盔甲的那五位江湖豪侠中的任意一人! 凌冬儿越想越汗颜,敢情在女帝陛下眼中,我连天兵天将的最低标准都没达到,还常常穿着水云战甲恃宠而骄,现在想想,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凌冬儿还只是哀叹自身,卫音和星月比她想得更为深远,所感受到的震撼也更加强烈。 如果世上出现了一支由三十位龙将组成的华丽部队,那种场面想想就让人倒抽一口凉气一一这将会是金晶天下有史以来最强的一支军队,无人可敌,所向披靡,恐怕连天上的星星都会被打下来吧?这样的队伍足以横扫天下,一路平推到夜族老巢去, 什么大祭司、大神官、黑暗皇帝都得靠边站!就算当年的血龙王和她的十二龙将复生,在这支队伍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所以人类已经稳操胜券? 星月开口问道:“这三十位天将,都是来协助人类收复失土的吗?” 江晨摇了摇头:“他们的任务是来猎杀黑暗妖精,尤其是中高级军官。” 星月三人都迷惑地眨了眨眼睛,猎杀夜族官兵不就是收复失地吗,这其中有何区别? 江晨解释:“他们算是赏金猎人,都是以黑暗妖精为目标,但他们之间也会互相提防,有时候还会内讧,所以无法整合成一支军队,只能单打独斗,各自为战。” “奥……”三人恍然大悟。 难怪这五位客人相互之间隔那么远呢! 不过,就算不能整合成一支军队,这么多强者撒出去,也足够让夜族官兵睡不着觉了。 而且分散也有分散的好处,目标更小,行动更灵活,杀完就走,来去如风,就算夜族的鬼蛟军团出动,恐怕也很难抓到这些飞来飞去的秃鹫。 有了这些天兵天将的相助,人族的光复大业无疑要顺利许多。 另一边,望着篝火旁的五名龙将,坐在外围的几位豪侠也收起了轻慢之心。 原来这座洞天之中,也有这么多本地强者。她们看起来还很团结,关系要比云梦的这帮江湖豪侠亲密多了。 不过怎么都是女人?这座洞天阴盛阳衰? 「玉笛公子」钟玉转了转眼珠,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款款起身,走到五位龙将面前,摆出一个得体又迷人的微笑。 “在下钟玉,见过几位女侠。” 卫音、星月、凌冬儿三人都起身还礼。 凌冬儿眼中晶莹发亮。 她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位俊美无俦的翩翩公子,心中泛起了久违的波动。 上次能给她带来这种感觉的,还是男装打扮的女帝陛下。只可惜后来女帝陛下穿上了龙皇战甲,让凌冬儿彻底熄了这份心思。 卫音、星月行的都是拱手礼,唯独凌冬儿施了个万福,娇滴滴地道:“小女子凌冬儿,见过钟少侠。”钟玉看着凌冬儿,眼波流转,脸上的笑容愈发优雅:“冬儿妹妹,幸会幸会!” 两人四目相对,就好像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凌冬儿定定看着钟玉,眼眸里荡漾着脉脉水光,脸上也泛起一抹嫣红,娇声道:“不知为何,冬儿第一眼看到钟少侠,就有一 种熟悉的感觉……” 钟玉也抚掌道:“巧了!钟某看到冬儿妹妹的第一眼,也觉得似曾相识!这莫非就是缘分?”凌冬儿红着脸,垂下目光:“冬儿跟钟少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我却觉得钟少侠很像一个人……”“像谁?” “我的一位师兄,他叫萧竹,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钟玉微微蹙眉,神情有些失落,轻叹:“令师兄能有冬儿妹妹这样的青梅竹马,真是有福之人。”“冬儿本来以为,自己长大以后会嫁给师兄,可惜师兄他蓝颜薄命,在几年前不幸去世了……”凌冬儿的嗓音有些哽咽,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钟玉连忙柔声安慰她。 凌冬儿用手指抹了抹眼睛,擡起头看向钟玉,带着一抹娇羞之色,轻声道:“钟少侠跟师兄真的很像,所以冬儿一看到少侠,就感觉很亲近……” 钟玉连忙说:“在下也有同样的感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冬儿妹妹一样。难道,这真的是前世的缘分?” 她的眼眸灵动狡黠,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看来这方异域小世界的女子,也架不住本公子的魅力,很容易得手嘛! “钟少侠,冬儿可以叫你一声师兄吗?” “当然可以。从今天起,冬儿妹妹就是钟某的师妹了!” 两人相谈甚欢,哥哥妹妹叫着,面庞越凑越近,眼神润得都快要拉丝了。 这时候,江晨咳嗽一声,打断两人的亲昵:“冬儿,如果朕没记错的话,你师兄萧竹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吧?” 钟玉和凌冬儿的表情都是一僵。 凌冬儿转过头去,急忙朝江晨使眼色:“陛下,您就别取笑冬儿啦!冬儿怎么敢做这种事呢?”江晨无视了她的恳求,淡淡地道:“你别以为朕坏了你的好事,朕是在救你!” 凌冬儿愣了愣,她也不是蠢人,很快听出了女帝的言外之意,疑惑地向钟玉看去。 难道这位钟少侠有什么古怪? 钟玉一脸震惊地打量凌冬儿:“冬儿妹妹,你的那位萧师兄,真的…” “你也别装了。”江晨开口打断她,“这种事你自己干的少吗?别搞凌冬儿,朕还用得上她!”钟玉收敛了神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酝酿一下情绪而已,明天要上场了,预先排练排练嘛!”“找别人去,别搞错目标了!” “噢。”钟玉转头看向其他几位龙将,“这边的几位姐姐,有没有人愿意与钟某……” “别找朕身边的 !去找他们几个!”江晨指了指不远处的李无心、王龙、许逍、明通和尚。钟玉顺势望去,只见李无心、王龙、明通和尚都是一脸冷漠之色,只有许逍朝自己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大门牙。 “那算了,我自己一边玩去吧。”钟玉灰溜溜地走开。 凌冬儿望着钟玉的背影,仍有些不舍,毕竟能让自己心中泛起涟漪的男人实在太罕见了。 她忍不住凑近江晨,小声问道:“这位钟少侠很风流吗?” 江晨回答:“何止是风流,简直是荒唐。” 凌冬儿嘀咕:“其实我觉得风流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如果她跟你一样,喜欢骗人呢?你忘了你师兄怎么死的?” “那我也骗回去,反正先享受过了再说。” 江晨摇了摇头,怜悯地看着凌冬儿:“你是真的饿了。” 凌冬儿红着脸,并不否认:“他是除了陛下之外,第二个能让冬儿心动的男人。” “那你的眼光实在太差了。”江晨摇头叹气,“她是个女人。” 凌冬儿的嘴巴张得老大,怔怔地盯着钟玉的背影看了半晌响,然后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次日一早,江晨便带领众人出发,往西南行去。 手中的生死契告诉他,「百媚仙姬」余艳就在西南方。 每一位江湖豪侠在进入金晶洞天之前,都会签一份文书,简称《生死契》。而江晨手中的这份,则是余艳亲手写下的笔墨。 以此为指引,余艳无论躲在哪里,都逃不过江晨的追踪。 一行十人皆是天下有数的强者,脚力极快,一天就走了五百里。 入夜后,星月张开「星神之眼」,很快带来了「百媚仙姬」余艳的消息。 “她和一个年轻男子一起,在西南一百二十里的一个小镇上。” “年轻男子?余艳已经找到了姘头?”江晨皱起眉头。 以「百媚仙姬」余艳的放荡性子,找一个姘头一点也不奇怪,甚至找十个都算正常。江晨本来就是冲着她的这种性子才布下了局。 可主动和被动是两回事。 这样一来,就把江晨的猜想给推翻了。 “难道那家伙不在她身上……”江晨摩挲下巴沉吟。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刚刚降临到玄黄天下的时候,不也是备下了阿秀和阿桶两个预备身躯? “对了,那个年轻男子!”江晨一拍大腿,“如果余艳是阿秀 ,那么另一个男的就是阿桶!老释啊老释,咱俩怎么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转头朝钟玉望去,“还好把你带来了,不然还真不好办!” 也只有男女通吃的钟玉,才能对付那个“阿桶”。 钟玉不明所以,只回以一个优雅的微笑。 江晨打了个响指:“目标已经锁定!出发!” 红烛镇。 「百媚仙姬」余艳斜坐在石阶上,高高翘着两条腿,裙摆随着夜风而飞扬,宛如激流中盛开的百合花。她一脸微笑着看着下方的徐少鸿在血泊中忙碌。 徐少鸿割下夜魔的左耳,用手帕擦干净血迹,然后转身往回走来。 站在石阶下,只要一擡头,就能看到那朵百合花下的风景。 但徐少鸿如老僧入定,微垂着头,目不斜视,擡手将夜魔左耳递给余艳。 “这是第五个。” “真棒!”余艳夸赞一声,从徐少鸿手中接过左耳,顺便用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徐公子很快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还有十五个。”徐少鸿情绪有些低沉。 余艳眨了眨如丝媚眼,娇笑道:“徐公子如果嫌慢,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就是……”细嫩的手指再次勾住了徐少鸿的掌心,余艳俯下身子,嗬气如兰,“只要徐公子愿意…奴家不但免去徐公子的债,还赠送徐公子一张御风咒,让公子能平安返回……” 徐少鸿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徐某受人所托,来这里赚取功勋,倘若空手回去,有什么面目去见东家?” “那就再加上五只夜耳。” “五只……还交不了差。”徐少鸿感觉自己像买菜大娘一样讨价还价,只不过谈论的是他自己的价格。“那就十五只。反正都是你打的,奴家全都还给你,总行了吧?”余艳的嗓音像是春天的猫咪,嗓音中的渴望浓烈得像是要溢出来,撩拨人的心弦。 “唉……恕难从命。”徐少鸿摇了摇头。他此时就算有心,也没那个能耐。 余艳失望地咬了咬嘴唇,幽怨地将腿翘得更高:“徐公子,你擡头看我!” “我不敢。” “你这人,真没意思!”余艳面带恼色,几欲发作,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这股火焰,嗓音逐渐恢复正常,“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都能找我。” “好的,我记住了。” 第1139章 四方围猎,月下沐浴 徐少鸿也不敢把这风骚的女人得罪太狠,话里还留了几分余地。 他只能在心里暗呼倒霉。 来到这座洞天世界的第一天,他就连用两张御风咒,想要离其他同行远一些,不料流年不利,撞上了这位「百媚仙姬」,被抢走了最后一张御风咒,还被她强迫着欠下了二十只夜耳的债务。 这些也就罢了,偏偏这女人还每天随时随地勾引他,各种撩拨手段层出不穷,一开始还比较含蓄,到后面越来越露骨,如果不是心里念着两位妻子的情意,徐少鸿真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 镇外,江晨向众人发号施令:“卫音守住北边出口,凌冬儿守住东边出口,星月守住南边出口,剩下的人,跟朕一起守在西边。” 三位龙将各自领命而去,江晨控制的卫姬身躯也随星月一同前往镇南。 有星月的「星神之眼」俯瞰全局,整个小镇一览无余,余艳和徐少鸿的一举一动都在江晨掌控之中。「四笑剑」许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们什么时候上场?一起去还是一个一个去?” 江晨道:“你们觉得呢?” 「不坏神僧」明通打了个酒嗝:“和尚随意。” 钟玉道:“跟这种荡妇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我们一起上,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脚,把她四肢摊开,剩下的那个就能解衣上阵,我们五个人轮流转,这样一来大家都有份,岂不轻松省力?” 她转向江晨问道:“陛下,这样不算违规吧?” 江晨再次对这位「玉笛公子」刮目相看。这家伙玩得可真花啊,平时没少开无遮大会吧? 他面色不动声色地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只要进去了就算数。” 钟玉笑道:“陛下都同意了,几位还有什么意见?” 「风雷剑仙」李无心却道:“我这人喜清静,不习惯太多人。” 「云海神龙」王龙也摇头:“老夫一向独来独往,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钟玉道:“既然两位不参加,那我们三个人也行,一个按余艳的手,一个按两只脚,剩下一个人上阵。” 「不坏神僧」明通闷声道:“都行。” 「四笑剑」许逍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浮现几分疑虑之色:“那种姿势,不太好发力吧?而且谁先上阵呢?上阵的那个人系好腰带就跑了怎么办?” 钟玉笑道:“许兄多虑了,女帝陛下已经答应了我们,只要上阵过的,每人可得一块腰牌,我们之间又不存在 分赃不均的问题,腰牌当然是多多益善,这样一来,背弃同伴的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倒不如同心协力,也能结个善缘,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日后也可多多亲近。” 许逍疑虑顿消,咧嘴笑起来:“钟老弟所言极是,那就算我一个!” 钟玉伸出一只玉白手掌:“那我们击掌为誓!” “好!”许逍、明通和尚都伸出手掌与她一碰。 见那三人结成同伴,一旁的李无心有些坐不住了,沉声道:“在下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在下先行一步!” 说着,他向江晨一抱拳,大步往镇内走去。 钟玉冷哼一声:“这位李兄还真是讲究。那我们不抢他的风头,跟在后面掠阵总行吧?” 她看向另一个落单的「云海神龙」王龙:“王前辈,你真不与我们一起吗?” 王龙摆了摆手:“多谢你的好意,老夫年事已高,就不跟你们年轻人抢风头了。” 钟玉“哦”了一声:“前辈是打算最后再出手?” 王龙洒然一笑:“哈哈,老夫也没什么讲究,吃点残羹剩饭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众人议罢,江晨又跟钟玉单独说了几句,让她顺手把徐少鸿也收拾了,算是一功。 小镇上,余艳找到了一座三层高的阁楼,解去束缚,躺在屋顶上,闭上眼睛,就这么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地睡了下去。 这是她每晚都要做的“月光浴”。 自从浩气城「太阴宝月」的消息传开之后,山上仙门趋之若鹜,甚至举派搬迁到浩气城附近,山下凡俗间的江湖人士不明所以,纷纷解读仙人们的用意,流传出了各种小道消息,说什么“明月乃登天之捷径”“对月问剑,对影问心”“月中有大道真意”“道心心不安,可问明月”“天剑就在月亮上”“月不自生,故能长生”,阴谋论者则大肆宣扬“要小心月亮的阴影”“所有人都被月亮蛊惑了”“月亮要替代太阳,将所有人引入永眠的幻境”…… 种种小道消息中,女侠们最关注一点一“月光能滋阴养颜”。 自此以后,许多江湖女侠都开始做“月光浴”,已成为江湖流行的一种风尚,余艳也是其中一员。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女侠们纷纷表示“月光浴”的确卓有成效,自己的皮肤明显变娇嫩了,越发有弹性,细纹减少了,一些小痤疮都不见踪影,每天精神更加饱满,好像年轻了许多岁…… 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无影飞燕」西门凤女侠,她已经生育了一 儿一女,但在坚持月光浴半个月之后,竞然又恢复了少女一样的容颜。 在许多人的追问下,西门女侠才吐露秘诀一一原来她包下了抱月楼最高的第九层,每夜都在楼顶对月沐浴。 自此以后,许多高层楼阁都纷纷涨价,千金难求。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穿夜行衣的淫贼也多了起来,他们高来高去,飞檐走壁,大饱眼福。余艳是其中的受害者一一她染上花柳病的传闻,不知被哪个该杀千刀的淫贼宣扬出去,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许多老相好都跟她疏远了。 尽管余艳一再否认,还找了几位德高望重的神医为她正名,但针对她的小道消息仍是满天飞,许多倾慕她的年轻侠士如今都对她敬而远之。 余艳气抖冷,但还是每天坚持做月光浴。 名声都是身外之物,余艳可以弃之如粪土,只有身体是自己的,需要精心保养。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 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我要每天坚持不懈地沐浴月光,总有一天会惊艳所有人。 据说世间月光浴效果最好的地方,在浩气城。 那里不仅是山上仙人神往之处,如今也逐渐演变为江湖女侠心目中的圣地。 有人意识到其中的商机,开始贩卖来自浩气城的「珍珠月」一一一颗颗夜明珠,据说经受过浩气城月光的照耀,存储了最好的月光精华,每一颗价值千金。 「浩气珍珠月」从此风靡于江湖,许多女侠砸锅卖铁也要买上一颗,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清白。那段时间,只要你手上有一颗「浩气珍珠月」,勾一勾手指,就有女侠投怀送抱。 但这个骗局很快被拆穿一一绝大部分的「珍珠月」,只是用马车在浩气城之外的两百里边缘转了一圈,吹了一夜风,随便找个泉水泡了泡,就马上被打上「浩气珍珠月」的标签,身价暴涨,人们后来将其戏称为「吹风珠」「洗澡珠」。 余艳买了十颗「珍珠月」,本来感觉颇有效果,但真相曝光后,她马上就把那十颗珍珠全部丢到了水里喂鱼。 但浩气城始终是她心中神往的圣地。 当山海楼找过来的时候,余艳一口就答应下来。即便不问报酬,只要能往浩气城走一趟,就算圆了她的一个心愿。 余艳刚到浩气城的第一天,就感觉那里的月光果然与别处不同 。她本想立即找个高楼沐浴,可惜却被执法队阻止了,说是有伤风化。 她打算出去的时候再试一试。 徐少鸿坐在屋檐边上,背对着余艳,给她望风。 由于这段时间淫贼盛行,女侠们一般都会用屏风或者帷幕挡住四周,但在这座异域洞天的穷乡僻壤,布比铁还少,只能将就一下。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是逃跑的好时机。 就像董永拿了七仙女的衣服,七仙女只能束手就擒。 但徐少鸿了解余艳,这女侠绝对敢不着一缕地追上来。 徐少鸿望着天边残月,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芸娘和小干在做什么…… 背后传来余艳特有的妖媚嗓音:“徐公子,你有没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徐少鸿问道:“哪里不对劲?” “奴家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余艳支起上半身,环顾四周。 别看她平时看起来一副妖媚软糯的模样,但她的拳脚功夫还在徐少鸿之上,耳目之灵敏也绝非普通人可比。 徐少鸿朝下方看了看:“有吗?这里除了我,没别人了吧?我可不敢偷看啊!” “你到奴家这边来看看。” “我不敢。”徐少鸿知道只要自己一回头,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肯定有人在盯着奴家……而且那双眼睛,好像来自天上……” “天上?”徐少鸿下意识地擡起头,“可能是飞过去的秃鹫、鹰隼之类吧,余仙子你不必紧张……”“不,我可以确定,那一定是人的眼睛!我们被人盯上了!”余艳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有敌人?”徐少鸿心中却是一喜。 他此时身上一穷二白,也不怕同行抢劫,如果有人来对付余艳,自己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少鸿伸手在瓦檐上一撑,从坐姿变为蹲伏的姿势,两腿已暗暗绷紧,随时准备跑路。 他口中喊道:“余仙子,你快穿衣服吧,我给你望风!” “来不及了。”余艳从后方走来,就在徐少鸿身边站定,眯着眼睛望向屋檐下的长街尽头。一个修长的白色人影,从夜幕中走来。 白衣胜雪,眉目冷峻,脚步沉稳,正是「风雷剑仙」李无心。 余艳望着那人,眼睛一亮,轻声道:“是个俊小伙。” 李无心也看见了屋檐上的两人,锐利的目光先是在徐少鸿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看向余艳。虽只是短暂的目光交汇,徐少鸿却感 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一柄剑刺了一下。 这副卖相,这种眼神,这股剑气,毫无疑问的表明,来者是一位纯粹的剑客。 以剑为生,为剑而死,在说书先生的故事中,此类纯粹的剑客,心中只有剑,再也容不下外物,也包括女人。 所以即便是未着寸缕的余艳,也没有让这白衣剑客的神情发生任何改变。 如霜如雪的锐利眼神,并未被女人温润如春的躯体所融化。 他依旧单手按剑,迈着稳定的步子,从长街的另一头走来。 余艳的娇躯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她见多了人们垂涎欲滴的灼热眼神。 而眼前这样充满杀气的冰冷眼神,反而给她带来了另类的刺激。 但她也知道,越是这样的男人,就越难得手。 所以她只是发出一声轻叹:“可惜了。” 李无心已走到屋檐下,仰头望着女子,淡淡地道:“不可惜。” 余艳娇哼道:“你瞧不上我,所以才不觉得可惜?” “不,我马上就会占有你,所以不必可惜。” “哦,你何来如此自信?”余艳的嘴角微微扬起。 “就凭我手中的剑。” “我知道你剑法很高明,可有些时候,剑法未必能派上用场。” “我其他地方的本事,也很高明。” “口气挺大,那我倒想领教领教了。” “你马上就会知道。” 一旁的徐少鸿听得瞠目结舌,这两个人也太直接了吧?明明还是第一次见面,三五句话的工夫,就已经直奔主题了,简直比青楼的恩客还快。 徐少鸿自诩也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可在这两人面前,自己简直就是个生瓜蛋子。 这时他注意到旁边的余艳在朝自己使眼色。 徐少鸿“哦”了一声,会意地点头:“在下去小解一下,失陪一会儿,两位不用管我。” 他从屋檐的另一边离开了,把空间留给这对男女。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余艳朝李无心勾了勾手指。 李无心微微一笑,脚下一蹬,如一朵白云般飘起,轻舒猿臂,一把抱住余艳。 余艳顺势躺进他怀里。 过程十分顺利。 第1140章 无心失目,少鸿受辱 李无心的动作十分老练,一手扳住肩膀,一手按着膝盖,将余艳在自己膝上仰面放倒。 他是个专心之人,对付女人的造诣也绝对不低。 余艳没有挣扎,只是呼吸有些加重,一双媚眼仿佛荡漾着溺死人的情丝。 李无心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擡手摸了摸余艳的如瀑青丝。 这是他上阵之前必须要做的步骤。 哪怕是在青楼之中,他也会这样做一遍。 看似是温柔地为女子整理发型,实则是检查头发中有没有藏着暗器。 余艳的全身都一览无余,若说最有可能藏暗器的地方,只有头发里面。 李无心拔出了一根发簪。 发善也可能变成暗器。 他将发簪随手丢到一旁。 这下子,余艳再也没什么武器了。 李无心这才能放心地亮出自己的武器。 余艳双颊泛起红霞,在月光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李无心亲了她一下。 余艳激烈地回应。 这样的配合,让李无心的兴致十分高昂。 他喜欢这样懂事的女人。 他马上就要将她就地正法。 “等一下……头发吹到眼睛里去了。” 余艳擡起手来,理了理额头散乱的发丝,然后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李无心的鼻尖,娇嗔道,“猴急什……” 最后一个“么”字还没说完,她伸出去的一根食指旁边忽然多出了一根中指,角度也往上擡高了些许。两根手指的指甲瞬间弹了出去,戳进李无心的双眼。 这么近的距离下,李无心完全来不及躲闪。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余艳会用两根手指当成武器。 更没想到的是,余艳攻击的目标是他的眼睛。 常规情况下,大部分刺客都不会把眼睛当成第一目标,因为高手目光敏锐,很容易躲闪。 如果余艳直接一指戳来,李无心绝对能够闪开。 但余艳先是撩自己的发丝,又用娇嗔互动的方式,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把手指凑近了李无心的眼睛。以有心算无心,又是如此狠辣阴毒的招式,当然会一击得手。 李无心太过于依赖自己过去的经验。 他以前经历的那些青楼女子,想要刺杀都只能依赖毒药、暗器之类的外物,一旦被卸去外壳,就束手无策了。 余艳与所有女子都不同 ,她本身就是与李无心站在同一水平线上的高手,她自己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有可能变成致命的武器。 那两根玉白葱嫩的手指,十分具有迷惑性,看起来纤巧可爱,让人恨不得含进嘴里好生怜惜,却能够轻易在石头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李无心从未有过与同境女子欢好的经验,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余艳配合又顺从的表现冲昏了李无心的大脑,只有突如其来的剧痛与黑暗,令李无心从迷乱的火焰中惊醒过来,然而一切都已经迟了。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继而是剑气破空之音。 李无心的战斗意识绝对不弱。 即便双目被戳瞎,但他还是强忍痛苦,第一时间拔剑。 如果余艳还停留在原地,肯定已被他一剑刺伤。 但余艳在得手之后,人已如游鱼般滑了开去,悄然绕到了李无心背后。 趁李无心还在对着前方胡乱劈砍的工夫,余艳手指连点,在李无心身上各大要穴戳刺十几下。直到李无心倒在血泊中,不叫也不动弹了,余艳才收回手指,幽幽地叹了口气:“抱歉,你虽然很诱人,但是你身上的那四十九只夜耳比你更诱人。” 镇外,江晨狠狠一攥手掌:“妈了个巴子的,这小娘皮还挺扎手!” 星月疑惑地问:“陛下为何不亲自出手?这女人固然有点本事,但在陛下面前也蹦鞑不起来吧?”江晨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平静,淡声道:“朕一旦露面,那家伙恐怕就不敢出来了。”星月一头雾水:“那又如何?一剑杀了就是。” “你错了,朕并非嗜杀之人。” “可陛下看起来,好像也没打算放过她?” “不,她算是半个客人,朕只想好好招待她,顺带弄清楚一些疑惑。如果她的回答能让朕满意的话,朕也不会为难她。” 徐少鸿当然没有去小解。 他只想趁余艳被缠住的时候,摆脱这个骚婆娘。 也许余艳已经知道了他的打算,但徐少鸿情愿赌一把。 就赌已经被榨干价值的徐少鸿,在那个骚婆娘的心目中,没有一晌欢愉来得重要。 徐少鸿知道那个骚婆娘已经憋很久了。 她的眼神就跟最近芸娘和小干的眼神很像。 这也是徐少鸿决心赌一把的原因。 那个白衣剑客看起来很强壮的样子,希望他坚持得久一点,不 要太快结束。 走出长街之后,那个骚婆娘仍没有追过来。 徐少鸿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匆匆加快脚步,打算立即离开这个小镇,先向西走十里,再往北走二十里,再往西走……直到彻底甩掉余艳为止。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然而迎面走来的三人,又令徐少鸿心头一紧。 那三个人,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为首的那位明眸皓齿、雌雄难辨的翩翩少年郎,正是「玉笛公子」钟玉。 她后面跟着「四笑剑」许逍和「不坏神僧」明通和尚。 徐少鸿低下头,谦逊地避让到路旁。 他身无分文,只要不主动挑衅,这三人应该不至于为难自己。 钟玉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经过徐少鸿身边的时候,钟玉忽然一擡手,就按在了徐少鸿肩膀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少鸿没有挣扎,也没有慌乱,只是温和地道:“三位兄恕罪,小弟身无分文,没有夜耳也没有腰牌,几位不必在小弟身上浪费时间了。” 钟玉冷笑:“这可由不得你!” 她手掌一抓,就将徐少鸿的外衣扯了下来。 徐少鸿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任由对方搜身。 来到这里的夜魔猎手们,个个都精明强干,换言之,大都有很重的疑心病。如果不搜一下身,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也罢,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让他们搜一下也无妨。 徐少鸿的衣物一件件剥落,很快只剩下一条单薄的裤衩。 他感觉对方的手法很麻利,肯定没少做这样的勾当。 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像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少女。 这种姿势很屈辱,但徐少鸿面上仍陪着笑:“小弟真的一无所有,绝不敢欺骗兄……” 钟玉审视着他,视线掠过他的肌肤,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徐少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家伙的视线,怎么越来越向下了? 他干笑道:“兄高擡贵手,给小弟留条裤衩子吧!那里面没藏东西,大家都是体面人…”却见钟玉挥了挥手,吩咐身后两人:“你们两个,帮我按住他!” 两人却都没动。 明通和尚皱了皱眉:“如果和尚没看错,这应该是位男施主?” 钟玉道:“反正是要等李少侠完事,咱们 先尝点开胃菜嘛!” 「四笑剑」许逍笑不出来了:“你老弟的口味未免也太重了!” 钟玉道:“这回我先耍,下次遇到余艳,就让你们两个先耍。帮帮忙嘛!” 许逍道:“事先说好,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帮忙可以,但我不上阵。” 明通和尚双手合十:“和尚也一样。” 钟玉道:“那我一个人玩就行,两位帮帮忙……” 徐少鸿从他们的对话中已听出了不对劲,慌忙想要逃窜,但哪里逃得过三位六阶高手的擒拿?他一瞬间就被放翻在地。 一双强有力的胳膊,钳住了徐少鸿的双手。 许逍也按住了他的双脚。 徐少鸿这回是真的慌了,奋力挣扎求饶,却挨了钟玉一脚,肚子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好像要吐出来。 他干呕几下,痛得直翻白眼,泪水忍不住地往外冒,说不准是因为痛苦,还是惶恐。 他绝对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 堂堂七尺男儿,竟好像是弱质小姑娘一样,被几个大汉给盯上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留在余艳身边,哪怕是被余艳侮辱,也好过被几个大汉欺负。 “余仙子救命一”徐少鸿张口大呼。 他之前还盼着白衣剑客龙精虎猛,现在却只希望他早点结束,好让余艳能抽出身来救自己。“余仙子忙着呢,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钟玉俊美的笑容在徐少鸿眼中如同魔鬼一般可怕许逍和明通和尚两人各执一头,将徐少鸿死死按在地上。 徐少鸿的一颗心向深渊坠落。 他已经意识到,这伙人正是冲着余艳来的!他们早就针对余艳做足了准备,余艳只要不蠢,就不会傻到自投罗网。 没有人会来救自己了。 “快点吧!”许逍不耐烦地催促,“李无心那边可能快完事了!” “马上。” 钟玉慢条斯理地褪去下衣。 许逍和明通和尚同时发出“咦”的一声惊呼。 徐少鸿也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三个人望着钟玉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明通和尚宣了一声佛号。 许逍咧嘴怪笑:“钟老弟,原来你是个姑娘家!那你找余艳有什么用?” “我自然办法对付她。” 钟玉说着,随手往徐少鸿身上一扯。 “咦?”三个人再度发出一声惊呼。 前两人没变,第三个惊呼的人换成了钟玉。 徐少鸿面红耳赤,羞愤欲死。 “这,这怎么办?”许逍看向钟玉,“这家伙都这样了,没那东西啊!事情办不成了吧?要不你先忍忍,等办完余艳,许某再陪你玩玩?” 钟玉咬了咬贝齿,娇俏的琼鼻一拧:“还能办!我有办法!” “钟老弟你这就太强人所难了,他根本就没有……啊?” 许逍的话没说完,又变成一声惊呼。 明通和尚可能是惊讶了太多次,已经适应了,只摇了摇头。 徐少鸿看见钟玉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猛地打了个哆嗦,浑身瑟瑟发抖。 “既然他没有,那就还是让本公子来吧。”钟玉穿戴好那物之后,说道,“劳烦两位给他翻个身。”许逍嘻嘻怪笑:“钟老弟原来还藏了这么一手,真让许某大开眼界!” 杀猪般的嚎叫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循着徐少鸿脚步追来的余艳听见这声音,不由停下脚步。 机敏如「百媚仙姬」,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个李无心,还可以说是碰巧遇上,但现在连徐少鸿也遭了不测,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对方可能是专门针对自己而来。 余艳低头看了看被衣衫包裹住的五十四只夜耳,其中四十九只都是从李无心身上抢来的,原本属于她自己的只有五只。 为了这五只夜耳,精心准备了一场围杀?还搭上了一个怀揣四十九只夜耳的高手的性命? 余艳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但她决定马上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她看到了一个老人。 蓑衣芒鞋,白须白发,头戴斗笠,拄着竹杖,像个垂钓渔翁的「云海神龙」王龙。 芒鞋遥路客,一步一纷烦。 天地行孤影,风雨任平生。 “是你。”余艳目光一凝。 王龙没有说话,只擡了擡竹杖,缓步走近。 余艳语气复杂地道:“海哥……他还好吗?” “我去龙隐寺看过他,他虽已出家两年,却始终放不下你。”王龙的嗓音沙哑却有磁性,介于中青年到老年之间。 余艳眼眸低垂:“是我对不起海哥,可我的确是不爱了……一辈子太漫长,没有感情的两人没办法共度余生,您一定也懂的。” 王龙语气平和:“那是你们两个的事,老夫懂不懂,都不重要了。” “我不配做您的儿媳,可您如果是要为海哥出气,请恕我也不能束手就擒。” 余艳说完,手脚都已经绷紧。 “与海儿无关。老夫来找你,便只在你我之间。”王龙擡起竹杖。 余艳面露疑色:“除了海哥,我与您老人家并无恩怨。您老人家云游四海,也从不介入江湖正邪之争…“无关恩怨,不问正邪。” “那您……”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仅此而已。” “啊?”余艳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呼一声。 虽然她自己水性杨花,风流不羁,但在眼前这个老人面前,还是持晚辈之礼,收起了性子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逾矩。 万万没想到那种话居然会从老人嘴里说出来。 虽然知道这老人特立独行、无拘无束、只爱骑鹿访山、蔑视人间礼法,可也没想到他对世俗间的规矩蔑视到了这种地步。 跟他比起来,自己这个「百媚仙姬」简直就是循规蹈矩的道学先生吧? 第1141章 白云天衣,神龙狂蛟 眼见着老人一步步逼近,余艳回过神来,犹犹豫豫地道:“前辈,我俩之间,不太合适吧?”王龙淡淡地道:“你「百媚仙姬」来者不拒,怎么到老夫就不合适了?” 余艳咬了咬嘴唇:“毕竟您是海哥的父亲,也就是我的长辈……” “你不愿意?” “我,我还完全没有准备……” “无妨。” 最后一个字出口,王龙手中的竹杖点向余艳。 余艳早有防备,当即往后一仰身,柔软的腰肢像没有骨头一般,弯折成了令人惊叹的弧度,避开这一杖。 竹杖中途变招,攻势连绵不绝。 余艳的身法和柔韧性都堪称南山一绝,裙袂飞扬,姿势如舞蹈一般赏心悦目,像一朵白云,飘逸绝伦,又像一团柳絮,轻盈柔美。 南山十二城,人人皆知百媚仙姬擅长白云天衣之舞,不仅曼妙柔美,更是一门冠绝天下的身法绝学。昔年未出嫁时,余仙子每次登一舞,都能引得万人空巷,十二城皆传其名,是无数江湖少年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 南山七仙子中,那时还叫「白云天衣」的余仙子稳居魁首。 时任南山武林盟主的「碧海狂蛟」王海,苦苦追求了余仙子三年,才终于博得美人一笑,迎娶余仙子过门。 那场轰动江湖的盛大婚礼,排场之大,宾客之众,奇珍异宝之繁多,至今仍被老百姓津津乐道。南山正道十三大派,与魔道三教暂时搁下恩怨,皆来庆贺。 正魔豪侠齐聚一堂,黑白两道嘉宾毕至,高朋满座,观礼者无不是名震一方的贵人,十二城城主也派遣使者送上贺礼。 再往前推二十年,都没有哪场婚礼如此奢华盛大。 可惜两年之后,「碧海狂蛟」王海便辞去武林盟主之位,遁入空门,前往龙隐寺出家为僧。「白云天衣」余艳也摇身一变,成了「百媚仙姬」,从人人憧憬仰慕的南山明月、盟主夫人、七仙子之首,变成了人尽可夫的风流荡妇。 没人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人人都想一亲美人芳泽。 尽管不再是盟主夫人,但余艳所受到的追捧和礼遇丝毫未减,风头甚至更胜从前。 南山四公子、八大豪侠、十二剑星、十八刀客……凡是叫得出名字的江湖大佬,都跟「百媚仙姬」有过一腿。 一年后,据传余艳染上了花柳病。 豪侠们便对她敬而远之。 从人人趋之若鹜,变 得门可罗雀。 短短三年间,余艳可谓是尝尽了人间冷暖,从云端跌落到尘埃里。 但她至少还有一身好武艺。 白云天衣之舞,也依旧是冠绝南山的绝世身法。 百招之后,余艳逐渐感觉到了吃力。 白云天衣之舞,居然在王龙的竹杖下显得捉襟见肘。 余艳心头骇然。 王家的狂龙棍法,她不是没有领教过。 嫁入王家后,她也经常与丈夫切磋武艺,身为武林盟主的「碧海狂蛟」王海使出的家传狂龙棍法如同狂风骤雨,一旦施展开来,周身五丈范围都只见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却从来没有沾到过余艳的衣角。王海不得不惊叹,白云天衣之舞实乃直指上三境的绝学,已经超出了凡俗武林的范畴,足以与山上的仙家仙诀相媲美。 余艳也就此认为,凭着白云天衣之舞,自己已在南山武林立于不败之地,哪怕打不过,也无人可伤到自己。 但眼前王龙的竹杖粉碎了她的认知。 王龙的杖法,与其子王海截然不同。 他没有王海那样恢弘磅礴的气势,不会像王海一样,一出手就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 他只会简单的戳刺、横扫、竖劈这几招,跟王海比起来,堪称简陋,似乎完全配不上「云海神龙」的称但就是这几样简陋的招式,却出奇有效,百招之后,就将白云天衣逼上了绝境。 余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位很少归家的公公,十年前就卸下武林盟主之位云游四海,并非是悠闲地游山玩水,而是借助天地之理,将王家的狂龙棍法推演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白云天衣之舞,如同天上的白云,不可捉摸,但「云海神龙」本就能捉云赶雾,又怎么会被区区云雾遮眼迷惑呢? 又过了二十招,余艳被一杖戳中胸口,险些闭气,内息由此紊乱。 身形一滞的工夫,竹杖在她身上连续戳刺,封住了她身上各大窍穴,截停了她体内的真元流转。余艳像一只折翼的白鸟,无力地摔倒在地。 王龙冷漠地俯视她,挑开了她的衣襟。 余艳不再反抗,只是痴愣愣地望着老人。 她从老人眼中,并没有看到多少欲望。 老人的面庞古板而严肃,好像只是在执行一件非做不可的公务。 这样一位神龙般的人物,宁愿花费十载,游历山川河流,只为感悟天地之理,将家传武学突破凡俗极限,推演到上三境,打破了横亘 在仙人之间的那层屏障……这样一个人,会为了区区男女之欲,对自己的儿媳下手吗? 王龙冷冷地打量余艳。 沉默的目光,却像冷刃一样,穿透了余艳的一切遮掩和伪装。 一寸一寸,游过全身。 没有火焰,只有审视。 半响,王龙开口道:“你果然得了花柳病。” 余艳的嘴唇动了动:“是。” 老人古拙的面容上罕见地泛起一丝怒意:“畜生!” 他干瘦的手指握紧竹杖,原本十分的稳定手掌竞然微微颤抖起来。 竹杖的另一端抵在余艳身上,由于握杖者的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刺进余艳身体里去。 余艳脸庞苍白,血色尽失。 钟玉心满意足地卸下装备,穿戴好衣物。 许逍和明通和尚也放开了徐少鸿的手脚,指着奄奄一息的徐少鸿道:“这小子怎么处理?”钟玉道:“你俩对他有兴趣吗?” 许逍和明通和尚一齐摇头。 钟玉随意一摆手:“那就杀了吧。” 地上的徐少鸿轻微一颤,通红的两眼中多了几分悲凉和绝望。 如果不是刚才已经喊哑了嗓子,他定然会破口大骂。 许逍咧嘴笑道:“钟老弟还真是辣手无情。” “谁让他刚才骂得那么难听。”钟玉系好腰带,看也不看徐少鸿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去。许逍在徐少鸿身上踢了一脚,啧啧感叹:“可怜!可怜!和尚,你来为这个可怜人收尸吧!”明通和尚摸了摸光头:“和尚一般不杀人,除非饿极了。” 三个人说笑着走远了,谁也没把地上蛆虫一般的徐少鸿当回事。 徐少鸿心中并无多少庆幸,只捏紧了拳头,泪流满面。 镇外,江晨借助星月的视野,冷眼观察着徐少鸿的反应。 “看来不在他身士………” 星月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吗?” “如果陛下跟他有什么仇怨,干脆一刀杀了他就是,何必这样羞辱他?” 江晨转头看了星月一眼。 这位星辰战甲的御主,年幼时也有着被侮辱的经历,几乎已成心魔,所以对这种行径深恶痛绝。当初在铜城的时候,梅隐龙借助「迷幻之雾」轻易激发了星月的梦魇,令她与楼近芳自相残杀,干掉了楼近芳四五条命。 江晨摇了摇头:“星月, 你不想看的话,就闭上眼睛吧。” 星月道:“可是陛下还需要星神之眼…” “如果这种场面会激发你的心魔,那朕宁愿不看。” “可他们万一逃走了……” “有「十二涅槃」在,他逃不出朕的手掌心!”江晨自信地收拢五指。 王龙的竹杖刺在余艳胸口。 没有刺进皮肉,而是点在了红绳系着的那块玉白吊坠上。 再往上一挑,将那吊坠挑起来,一把抓在手中。 “山海楼的留影石?” 王龙将吊坠拿到眼前,闭上一只眼睛,朝那方小孔望去。 些微的恍惚后,目光穿过了一层云雾,一幅靡靡画卷就在眼前铺展开来。 如同走马灯一样,不同的画面飞快地从眼前闪过,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各种各样的姿态……王龙迅速收回目光,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他握住那块玉坠,只需手指稍一用力,就要将那伤风败俗的玩意儿捏成粉碎。 “不要!”余艳的哀叫从地面传来。 她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然而王龙的竹杖已先一步停在她咽喉前。 “前辈,求求你……”余艳盯着玉坠,双目含泪,嗓音颤抖,“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收集了这么多…… “荡妇!你还有脸说!”王龙脸色铁青,双目喷火,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 一向超然物外、放达于山川之间的神龙,一旦发起怒来,可怖的杀气几乎要将余艳的娇躯冲垮。余艳苦苦哀求:“前辈想要怎样都行,我可以满足前辈的,只要前辈把那块玉坠还给我……”她的眼瞳倏地放大,因为忽然听到了轻微的碎裂声,从王龙的指间响起。 那种细碎的声响,传入余艳耳朵里,却不啻于天崩地裂。 “啊啊啊”余艳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目睹幼崽死去的雌兽,满脸痛苦与绝望。 王龙摊开手指,玉坠已变成了一堆石灰一样的粉屑,从指缝间撒下来,还没落地就被夜风吹散。“我不活了!”极度痛苦的余艳,好像完全丧失了生的信念,竟挺起脖子往竹杖撞去。 远处行来的钟玉三人恰好看见这一幕,赶忙叫道:“王前辈手下留情!” 王龙收回竹杖,后退几步。 钟玉三人走近,看到衣衫不整、痛哭流涕的余艳,纷纷朝王龙投去了异样的眼神。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让身经百战 的「百媚仙姬」都如此痛苦悲伤、寻死觅活?钟玉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王前辈已经完事了?” 王龙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逍不满地道:“王老哥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都完事了还杀什么人,你倒是舒服了,剩下咱们哥几个怎么办?” 明通和尚也附和:“不宜多造杀孽。” 王龙淡淡地道:“你们来得太慢,老夫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钟玉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争论,岔开话题道:“李无心呢?他走了么?” 王龙道:“没看见他,应该早就走了。” 钟玉嘴角下撇几分:“原来是个银样银枪头,我高看他了。” 许逍迫不及待地上前:“刚才说好的,钟老弟你排最后面,和尚,你一个出家人就别跟我抢了,我来打头阵!!你们两个帮我按住她!” 钟玉看着王龙,笑道:“有王前辈珠玉在前,这时候也算不上“头阵’了。” 明通和尚道:“女菩萨软成这样,应该没什么挣扎的力气了,用不着再按她的手脚。” “算了算了,我先上了!你们帮我掠阵!” 许逍摩拳擦掌,解下腰带。 钟玉含笑退开两步。 明通和尚盯着地上的余艳,咽了咽口水。 许逍俯身扑下去的同时,听到脑后传来一股风声。 “呼” 某种兵器破空之声。 王龙的竹杖。 凶狠毒辣,一击直刺许逍后腰之下的要害。 许逍大吃一惊,但他反应极快,慌忙躲避。 然而人骑在马上,双腿被限制住,就难免行动不便,不管是往左还是往后,都不好发力。 许逍选择了向前。 好个四笑剑,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只可惜他低估了前路的崎岖。 身子一滑,就撞上了一座丘峦,顿在半途。 而后方的竹杖却没有停顿。 “噗!” 竹杖捅入了破绽之中。 会阳,死穴。 “嘎”许逍发出的惨叫声,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鸭。 黄的红的一起喷了出来。 钟玉和明通和尚急忙去救,一人拿起玉笛去撞竹杖,另一人挥拳直袭王龙肩窝。 王龙抽身后退,如龙隐大泽,避开两人接踵而来的攻势。 只一照面的交手,钟玉心惊不已,感觉对方虽是简单的一进一退,展现出的武技却已超出凡俗江湖的范畴,隐隐有与道合一、返濮归真的气象。 钟玉虽也是石英城武道魁首,但在王龙面前,有种被压制的感觉。 明通和尚也赞道:“王施主好俊的功夫!” 第1142章 余艳之病,死亡乐章 另一边,「四笑剑」许逍挨了竹杖一戳,身子弓成了虾米,竞然是两眼翻白,出气多进气少,口鼻都冒出血沫,很快就一头栽倒在余艳身上。 堂堂四笑剑,也是称雄一方的人物,号称“铜筋铁背、金心银肺、逾石脖颈、摆锡……”,却被王龙一竹杖点中死穴,惨死异乡。 他死时的狰狞惨状,都被下方的余艳看在眼里。 余艳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将许逍的尸体掀到一旁,翻身坐起,诧异地向王龙望去。 王龙正面临被钟玉和明通和尚夹击的局面,随着余艳起身,钟玉便感觉到了另一侧的危机,退开几步,摆出戒备的架势。 “王前辈这是什么意思?”钟玉皮笑肉不笑地发问,“说好的同享美人,难道前辈要一个人独吞?”王龙没有看她,擡头迎上了余艳的目光,长长一叹:“这不是你的错。” 余艳娇躯一震,眼中再度泛起泪花。 “穿上衣服。”王龙的语气恢复了平和,“这种办法拯救不了他,反而只会成为他一辈子的心魔。”余艳低下头,看着自己。 钟玉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已经被脱掉的衣服,还穿得回去吗?王前辈,我知道你这种人就喜欢劝风尘女子从良,可至少也要等到哥几个享用之后吧?言而无信,背后偷袭,可不是英雄所为。”王龙淡淡地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钟玉咯咯地笑起来:“如果真有这么简单,世上早就没有人,全都是佛陀了!余仙子,我送你一句诗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迎来送往知多少,扮做一副假心肠!” 余艳仿佛被触动,面上露出灰败哀伤之色。 王龙怒道:“闭嘴!” 钟玉却不肯闭嘴:“现在还想回头,你回得去吗?除非你把以前的人全部杀光,不然路上闲逛拐个弯都能遇上几个老相好,你让王前辈怎么想?跟他们一起交流一下心得体会?妙极!妙极!可惜李无心走了,不然你俩现在就能切磋一番!” 余艳五指缓缓攥紧,幽幽轻叹:“三年无限伤春意,说与小桃花。” 王龙擡起竹杖:“老夫今天就是要拉你回头,谁敢拦路,就得死!”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杀气,仿佛水底下的蛟龙睁开了眼睛。 钟玉和明通和尚对视一眼,形成特角之势,从两面逼向王龙。 这不是什么意气之争或争风吃醋,而是关系到千夫长腰牌的赏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哪怕王龙真是一条蛟龙,「玉 笛公子」和「不坏神僧」今天也要合力斩蛟! 王龙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以一敌二,他并无绝对把握。 如果余艳不肯回头,他今天大概得死在这里。 钟玉和明通和尚的眼角余光也在瞥向余艳。 作为场中最大的变数,余艳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忽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身上有花柳病的,你们确定要与我欢好吗?” 钟玉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大变。 “你有病?” 明通和尚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不明所以,嘟哝道:“有病又怎么了?” 余艳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款款起身,面上已恢复了些许从容之态:“和尚,你不知道这种病吗?”明通和尚摇头:“没听说过。” 余艳嘴角勾起一抹妖娆的笑容:“看来还是个老实和尚,从没跟女孩子好过吗?” 明通和尚憨厚一笑:“几年前和尚化缘的时候,有个女菩萨布施肉身,那种滋味和尚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那一次?你没再去找她?” “第二次和尚再去化缘的时候,那户人家里已经有了一位男施主,施舍了和尚一碗斋饭,就把和尚轰出门外。” 余艳笑道:“既然你是个老实和尚,那我也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我这种病,一旦染上,就很难治。杀几百头夜魔,也未必够治病的钱。” “那可如何是好?”明通和尚为难地看向钟玉。 钟玉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余艳,仿佛要把她全身上下看透。 “你真的有病?” “你过来看啊!”余艳勾了勾手指。 钟玉真的走了过去。 须臾,钟玉忙不迭地退开好几步,一脸惊惧之色,看着余艳的表情如看瘟神。 “好个不知检点的荡妇!差点玷污了本公子的洁净身!滚远些!” 明通和尚问道:“女菩萨的这种病,真的不好治?” 钟玉啐了一口:“你想去就去,反正我不去了。” 她转身就走。 明通和尚一脸失望,长吁短叹地跟在她后面。 “钟施主,你好像也是个女菩萨,要不然你发发慈悲…” “没门儿!想都别想!” 两人渐行渐远,场中只剩下了余艳和王龙,良久沉默无言。 “这种病,仙门应该有办法能治。” “嗯,山海楼能治,条件是两百只 夜耳。” “老夫手里有七十二只夜耳,你都拿去吧。” 余艳怔怔地从王龙手里接过夜耳。 “前辈来这里,也是受仙门邀请的吧?” “嗯,本打算为海儿换一颗固阳丹,不过你的病更紧急。” “海哥他,似乎是心病……” “此事容后再叙,你只需记住老夫一句话一王家不怕断子绝孙,更怕的是遗臭万年!” …,”余艳垂头不语。 “所以,你的付出到此为止,以前的全忘掉,以后也不许再有,明白了吗?” “……明白。”余艳良久才点头。 “治好病之后,就去龙隐寺找海儿,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这两年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余艳的眸光盯着自己脚尖:“是……” “此地有人专门针对你布下埋伏,收好东西,我们找小路出去。” 红烛镇北。 王龙和余艳翻过一座破败的院墙,悄然无息地溜出小镇。 借着夜幕的掩护,两人藏身于阴影中,一路上再也没碰到敌人,逃亡之路十分顺利。 残月冷瘦,晚星寥落,四野暗沉。 周围一片寂静。 王龙忽然停下脚步,朝余艳一摆手:“什么声音?” 余艳一愣,竖耳倾听。 夜色空蒙,冷风凄迷,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龙却直勾勾地看向黑暗深处,仿佛那里藏着一头静静匍匐的凶兽。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无人回应。 这时候余艳也终于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心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面色沉凝如水。 太和谐了,太安宁了。 这座异域狩猎场的夜晚,本该充满了冷肃和血腥,不可能如此和谐。 是有另一股力量将所有的声音都协调妥帖,编织成了一个温柔的良夜。 让人心情平静,浑身舒畅,好像浸泡在温水中,懒懒散散地躺着,连灵魂也得到了安宁。 如果沉浸在这温柔宁静之中,恐怕直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风声?”余艳仔细分辨。 夜风吹过,草木低伏,风声如天籁。 余艳的神情微微恍惚。 她终于听见了随风吹来的琴声。 清远而低回的旋律丝丝缕缕地散开,渗 入心间,一丝丝浸润在每一道思绪之上。 余艳皱着眉头,眼眶渐渐湿润,心头泛起一丝浅浅的惆怅。 原本被压下的愁绪,随着心情发散,再一次涌了出来。 琴声逐渐低沉,幽婉而凄迷,荒凉而孤寂,仿佛只剩下子然一身,在这悠悠天地间独自徘徊。好似有人在耳畔倾诉幽怨。 那怅然若失的旋律,低沉哀怨的曲调,从乐声中缓缓流淌出来,柳烟一样弥漫在荒凉大地上,翻起前尘旧事,牵动千愁万绪,叫人欲哭无声,欲叹还休,只好垂首沉默。 二十年红尘繁华,一夜之间,皆化泡影。 在淤泥浊水中浮沉两年,身心早已被玷污得内外肮脏,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回头是岸”? 回不去了。 “余艳!”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如旱空惊雷,将余艳惊醒。 余艳擡头望去,只见王龙单手持竹杖,衣衫猎猎,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杀气。 “王前辈?” “紧守心神,随老夫一起杀出去!” “是!” 王龙阔步龙行,冲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随着他发力狂奔,虚空中隐隐响起龙吟之声。 “铿” 黑暗中的卫音拨动琴弦,铿锵之声犹如利剑出鞘,化为一道穿金裂石的剑气,射向那条蛟龙般的身影。王龙擡起竹杖,将那音波剑气格开,金铁交鸣之声大作。 “铿铿铿!” 卫音十指疾弹,激越雄壮的杀伐之音响彻四野,化为千百道半透明的剑气,伴着“嗤嗤嗤”的破空声,汹涌地将王龙全身覆盖。 王龙亦将手中竹杖舞得风雨不透,挡下那千百道扑头盖脸的剑气,兵刃碰撞声激荡四方。 虽只是两个人的战场,交战的动静却好似千军万马奔腾冲锋,两军对垒厮杀,杀声激荡四方。王龙身上很快多了数道血口,但他死战不退,气势半点没有衰退,反而越战越勇。 如同蛟龙入海。 余艳跟在他身后,竞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两人冲过十余丈距离,看清了敌人的模样。 身穿天籁战甲的卫音,眼看着浑身染血的王龙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不禁眯起眼眸,面露凝重之色。这个没有穿盔甲的老者,竟然只凭自身体魄,就杀穿了天籁琴音的战线,冲到了自己面前。昔年的「地君」沈藏亦不过如此吧? 不,这老头听了那么久的《死亡乐章》,还能保持如此战 力,其斗志之强盛,简直闻所未闻。这家伙如果穿上后土战甲,恐怕比沈藏更强! 庆幸的是,他毕竟没有穿上后土战甲。 何况,他还失了先机,听了那么久的《死亡乐章》,体魄一直在被削弱,力量也远不复全盛之时。卫音一步一步向后退去,拉开距离,徐徐游斗。 人的血肉之躯,终究比不上龙将甲。 受到致命伤势会死,流血过多也会死。耗得越久,对方胜算越小。 此时的王龙,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前进的步伐竞然未有丝毫减慢。 双方一退一进,卫音退得远不如王龙冲得快,距离迅速缩短。 七丈,五丈,三丈…… “杀一”伴着一声嘶吼。 王龙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为一条跃出水面的蛟龙,张牙舞爪,从云海俯冲而下。 风雷大作,龙吟大作。 疾扑而来的气流,吹得卫音的脸部肌肉都像液体一样流动起来。 卫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双手交叉,按住两臂的琴弦,转攻为守。 防御之曲一一《御界天音》。 音波含而不发,气机凝于一处,构筑出坚固的防御界限,连空气都为之扭曲,如水面荡起波纹。“哢哢哢……” 裂响声不断。 「御界天音」构成的防御之墙不断破裂,裂纹蔓延到卫音眼前才停止。 挡下来了。 就好像一块遍布裂纹的玻璃,勉强维持着原本的形状。 可能只需要再弹一下手指,就能从那片裂纹的中心崩解开来,但王龙攻势已尽,连一弹指的力气也无法再多。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发起气势惊人的最后一击,已经让卫音心惊不已。 只要王龙随便穿上一件龙将甲,哪怕不是后土战甲,也足以将今天的结局改写。 穿没穿龙将甲,就构成了胜负与生死的分界线。 十余道血花从王龙身上迸溅出来,如同红色喷泉。 “余艳……”王龙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他已经将那块玻璃砸出了无数裂纹,只需要余艳再补上一下,「御界天音」的防御必然宣告破碎。余艳也摆出了进攻的姿势,但动作却僵在半途。 她又听到了那股勾魂催命的魔音,眼神霎时就变得迷离起来,像雕塑一样呆立在原地。 “噗通!” 王龙跪倒在地,睁大眼睛 ,带着巨大的不甘,意识陷入黑暗。 卫音也轻轻舒出一口气。 还好余艳的抵抗力远远不如王龙,同样是中了《死亡乐章》,余艳要比王龙脆弱得多,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心灵破绽。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卫音素手轻撚,丝丝缕缕的琴音从纤纤十指间飘出来,柔和婉转,空灵美妙,不带半点杀气。余艳便沉浸在这天籁仙音中,悠然忘我,如痴如醉,不知今夕何夕。 小路上渐渐生了一层雾气。 一袭白衣从雾气中走出来。 白衣染血,脚步僵硬,两只眼睛更是只剩下恐怖的血洞。 琴音也随之一变,多了几分空灵诡异,多了几分奇幻躁动,好像是奏响了一场冥乐。 第1143章 生死之约,佛光初现 余艳身不由己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可怖的身影。 「风雷剑仙」李无心。 被余艳亲手杀死的李无心。 “不,不……” 余艳浑身颤抖,只想转身逃跑。 可她现在却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 她颤抖着擡起双手,捂住耳朵。 但琴音还是透进来,撩拨着她内心深处的火焰,邀请她共赴一场超越生死的欢愉。 余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真的有了变化。 过去两年,她十分熟悉这种变化,甚至刻意去追寻,去引导。 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恶心反胃。 不仅仅是因为生死有别,更是因为她已经答应了那位老人。 她看到李无心的尸体也有了变化,一步一步朝自己逼近。 她猛一咬牙,捂着耳朵的双手倏然用力,真元穿透耳膜,世界归于寂静。 琴音消失了。 余艳的神志也在片刻的恍惚后,逐渐恢复了清醒。 一擡头,就看到李无心的尸体已经扑到了面前,伸出手臂要将自己搂入怀中。 余艳当即擡腿一记膝撞,重重顶在李无心变化之处。 她这两年来经历了无数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男人的弱点在哪里。 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声细响,好像是某种东西折断和破碎的声音。 任何一个男人受到这种创伤,都不可能还站得起来。 但李无心已经不算男人,甚至不算是人。 他遭受重击之后,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若无其事张开双臂,将余艳搂入怀里。 余艳擡手戳向李无心咽喉。 她的两根手指,不久前才戳瞎了李无心的双眼,这回也没有落空。 “噗!” 李无心的咽喉上多了两个血洞。 但他不仅没有倒下,勒着余艳的双臂反而更加用力,几乎要把余艳揉进自己身子里去。 “唔……”余艳闷哼一声,按住李无心的肩膀,拚命向外挣扎。 但对方那股强大得不似人类的力道,着实骇人,余艳只感觉自己像被巨蟒缠绕,身体被越勒越紧,呼吸越来越困难,浑身骨头都在颤抖。 最后一口气息耗尽,余艳找不到换气的机会,逐渐丧失了挣扎的力量,双眼都在翻白。 见她不再挣扎,李无心稍微放松了力量,让余艳得以喘息。 余艳惊恐地发现,原本被她一脚踹断之处,竟然又起了变化。 这家伙明明是个死人,却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渴望。 而余艳自己,在刚才窒息般的折磨中,已经浑身酸软,懒洋洋地躺在那双强健的臂弯间,竟然也随之而变。 她的身体并不抗拒李无心心的拥抱。 哪怕对方是个死人,但余艳的身体并没有感到恐怖,甚至还被莫名吸引。 李无心来赴约了。 生前的约会,死后来赴。 余艳无法抗拒这场生死约会,认命地闭上眼睛,眼角潸然滑落一滴泪水。 对她来说,这其实不算什么。 过去的七百多个日夜,在不同的男人身边醒来,眼前就算换成了一个死人,又有多大区别呢?她耳朵已经失聪,听不见李无心的低喘和嘶吼,但想来跟那些男人一样,蕴蓄着炽热的火焰。余艳的身躯在渴望这火焰。 但她的心已经冷却。 她已经答应了老人要回头,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三生我亦琼楼客,一堕风尘二十年。” 随着幽幽一声轻叹,余艳调动体内仅剩的真元,朝自己心脉击去。 二十年来幻梦真,今朝撒手撇红尘。 曲终弦断人散尽,痴笑青灯影下魂。 白云天衣原是梦,廿载贪欢误此身。 浊酒一壶风流客,他日归来谢王孙。 “喂!慢着!”卫音阻止不及。 她完全没料到余艳会如此决绝。 如果换成其他女子,宁死不肯受辱,其实也算正常。 可陛下不是说,这家伙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毫无廉耻可言吗?就算对象是个死男人,也不必这样寻死觅活吧? 卫音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琴弦,但余艳双耳已经失聪,对于琴声毫无反应。 来不及了。 一个六阶高手就算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如果想杀自己,其实非常简单。 就连近在咫尺的李无心也无法阻止。 “唉……搞砸了。”卫音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陛下吩咐过要留活口的,现在估计只能得到一具尸体了。 那么,对尸体还要继续之前的仪式吗? 现在两个都是死人,算是冥婚了吧? 一滴泪滑落脸颊。 余艳闭上了眼睛。 天地已静。 万籁无 声。 魂魄坠入无边黑暗。 然而在那深沉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一片澄澈的佛光。 佛光之中,一尊恢弘、伟岸、神圣、庄严的身影,降临凡尘,瞬间镇压无边黑暗。 佛恩似海,佛威如狱。 余艳跪倒在佛陀脚下。 她本该死去,但在看见那尊佛像的瞬间,心头就被那片慈悲平和的佛光所浸染,瞬间变得空白一片,再也没有烦恼忧愁,心中只剩下崇敬和喜悦。 灵魂好像轻烟一样,自在安然,超脱痛苦,出离于爱恨,舍下执妄,无我无相,无欲无求,满眼空花,全无是类。 原来这就是无忧净土。 万般烦恼,皆起自爱恨。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余艳在生死之间皈依,踏入净土。 而另一旁的卫音,在看见那道神圣身影的一瞬间,头皮倏然一炸,整个人感觉到了极度恐怖的危险。她体内的真元不受控制地向自己的心脉击去。 卫音心头大骇,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已嗅到了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危险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源于她自己体内。 身穿天籁战甲,防御力比寻常六阶高手更为强悍,即便面对王龙的垂死一击,卫音依然毫发无伤。但来自体内的攻击,却根本防不胜防。 一个六阶高手就算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如果想杀自己,其实非常简单。 卫音感受到了心脉传来的剧痛。 这明明是余艳的命运,却降临到了卫音头上。 卫音完全没料到这种结果。 听到了《死亡乐章》的明明是余艳。 自断心脉的也是余艳。 可为何最后死的人却变成了卫音? 这样颠倒过来的命运,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只让卫音感受到了巨大的疑惑和恐怖。 “命运窃取,又是这一招。”有人在卫音耳边轻轻叹了口气。 卫音眼睛一花,倏忽只见眼前景色陡然一变一一自己离那片金灿的佛光远了许多,也离死亡远了许多。心脉处被一股热量包裹着,好像置身于温泉中,暖烘烘的,将她从冰冷的死寂中拯救出来。一股热流从背心涌进来,驱散了攻向她心脉的那些真元。 卫音就像是一个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心头极大庆幸的 同时,口中发出急促的喘息。 幸好女帝陛下及时赶到,救下了自己… 这样一死一生,都只在眨眼之间,卫音作为当事人,却自始至终都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濒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救的。 明明我不该死,却差一点就死了。 攻击来得毫无征兆,身为当世顶尖强者的卫音都毫无抵抗之力,只隐隐察觉到,那种力量大约来自更高的层次,是「命运」「因果」一类的神通,如同阎王的生死簿,注定了死亡的命运,任何手段都无法阻止。掌握了《死亡乐章》的卫音,算得上是此方世界最接近「死亡」法则的凡人,所以更深刻地明白自己刚才离死亡是多么之近一一死神的镰刀已经斩了过来,没有任何凡人能够逃脱死亡,自己本该乖乖去死。可女帝却将我从死神的镰刀下救了出来。 她是怎样做到的? 难道女帝的力量,连死神都要敬畏吗? 卫音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迷茫的战斗,以前哪怕是面对三皇,她至少也能败得明明白白,不像现在这样,不知如何死,也不知如何生。 别说抵抗了,她连看都看不懂。 交战的双方,都是超出了常识和常理的程度,龙将在他们面前,简直跟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姑娘没区别。 这是神魔之间的战斗,区区凡人,别被一脚踩死就已是幸运了。 卫音被一只手臂拉着,往后退去。 江晨平静的语调在卫音耳边响起:“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保护好自己,接下来交给朕。”“遵旨!” 卫音身为老牌龙将,深刻明白令行禁止的重要性,不该逞强的时候绝不逞强。 江晨向前,卫音向后。 卫音望着女帝的身影走向那片炫目的佛光。 佛光普照,炙烤大地,宝轮飞舞,莲瓣纷洒,清香扑鼻,仙音渺渺,祥云氤氲,无数罗汉菩萨的身影在佛光中若隐若现,无数比丘在佛光中齐声颂唱,飘渺虔诚的梵音如轻烟一般弥漫散开,越来越洪亮,仿佛就在众生耳旁颂响。 明明是恢弘神圣的场景,却让卫音由衷感觉到惊悚恐怖。 她已经退出数十丈外,仅是沾染了佛光的边缘、听到了梵唱的余韵,都有一种丧失自我的麻木之感。卫音作为乐师,感情比大部分人都更细腻深刻,如此才能弹奏出感染人心的天籁曲调。 她深爱着星辰日月,爱着山川草木、虫鱼鸟兽,爱着人世间的一切。 但在佛 光照耀之下,她发现自己正在丧失这种情感,无爱也无恨,渐渐地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样的结局,比死更可怕。 “不!” 卫音大叫一声,慌忙仓皇逃窜。 真元不能阻挡那片澄澈如水的净世佛光,琴音也无法抵御那阵轻灵如烟的神圣梵唱。 只有逃,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佛的地方去。 江晨却大步向前。 佛光中,活着的余艳和死去的李无心都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喜悦。 即便他们衣衫不整,但在恢弘的佛光中,都散发出洁净祥和的意味。 而在他们二人身后,站着一个小和尚,唇红齿白,一袭朴素的灰色袈裟,双眼湛然莹澈。 江晨对上小和尚的眼睛,只见佛陀眼瞳之中星光流转,无数大小世界生而复灭,六道轮回运转不休。江晨轻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邪笑:“藏在荡妇身上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空虚发痒,渴望被男人填满?” 小和尚双手合十,稚嫩面庞上笑容平静:“荡妇与女帝,皆是众生相。” 江晨放声狂笑:“看来你还乐在其中?刚才李无心那两下子,是不是让你很爽?差一点就要得手了吧?你既然看破了众生相,怎么不敢让他再进一步?” 小和尚不怒也不恼,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出家人,不可破色戒。” “满口胡柴!你这淫僧,当初难道没有对观音起淫心?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和尚,看上了人家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从小就用佛经哄骗她,以为她就是你的囊中之物,结果呢?她宁愿跟外面的野男人私奔,也不肯多看你一眼!一顶大帽子给你戴上,爽不爽?辛辛苦苦调教的小姑娘跟别人跑了,牙齿都咬碎了吧?你释浮屠什么人哪?一个老和尚,想吃天鹅肉,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这个能耐吗?口口声声四大皆空,到头来还不是恼羞成怒,得不到就把她毁掉,脸都不要了!我呸!” 江晨指着小和尚的鼻子,喝骂声盖过了无数比丘的梵唱。 小和尚眸中荡起丝丝涟漪,随即敛如一汪寒潭:“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江晨冷笑几声,言语愈发尖刻:“嗬!你也配称泰山?修佛,修佛,一肚子哗众取宠,满门的男盗女娼!只会邪门歪道来愚弄世人,满口诳言,还不知羞惭,真是笑死人了!” 小和尚的眉尖不易觉察地微蹙:“你执迷太重,沉沦苦海,难见彼岸。” 江晨望着他,视线渐渐擡高,看向夜空中的一缕缕灰烬,嘴角笑容愈盛。 “我见不见彼岸不重要,我只知道你马上要死了。” 虽然被佛光照得亮如白昼,但江晨仍然看到,那些飘散在半空中如同纸灰一样的焦黑物质,开始重新被点燃。 就好像有人往即将熄灭的火坑中吹了一口气,暗淡的炭块再度散发出亮光,一开始还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随着持续吹火,越来越亮堂,如同烧得通红的铁块。 第1144章 天火之劫,佛陀入灭 自从那场天火大劫之后,这些黑色灰烬一样的东西到处都是,散布在世界各地,人们都已经对空气中的焦糊味道习以为常。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些灰烬正是一块块法则碎片,它们飘散在天地之间,构成了新的法则,仍在努力维持世界的运转。 而世界法则的一部分,就是对于力量上限的定义。越界者,天地共诛之! 释浮屠的「阴神」从余艳身躯里钻出来,暴露在天地之间,不依赖龙将甲的辅助就施展出七阶神通,无疑是越了界! 而在这座金晶洞天,诸多法则皆被天火大道重构,天劫也与玄黄天下不同,不是雷劫,而是火劫。死灰复燃,这是火劫即将降临的征兆。 一道道暗红色的火光,密密麻麻地在天地间亮起,如同流星火雨,朝这片佛光所在之处围拢过来。小和尚也察觉到了天地法则的排斥,眉头一挑,朝江晨伸出手掌。仿佛发出邀请,五指之间,佛力浩汤。 「掌中大千」! 悠悠荡荡的梵唱,弥散到整个天地间。 江晨耳畔充斥着恢弘神妙的梵音,眼中金光灿然,视野中只见一尊金色大佛宝相庄严,高悬于虚空之上,脑后金轮辉耀大千,神圣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他冷笑一声:“垂死挣扎!” 江晨当然不会畏惧这样的精神攻击,所以释浮屠施展神通的对象,是针对江晨附身的卫秋。心如死灰的卫秋,淡漠地被佛光浸染,丝毫不为所动。 刚刚来到这座天下不久的释浮屠,躲在余艳身上藏头露尾好几天,未能完全适应这方天地的法则,佛法的威力也大受限制,刚刚越过七阶的门槛。 想要用这样半调子的佛法来感化心如死灰的卫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速成的事。 释浮屠在等卫秋被佛法浸染,江晨在等天劫降临。 眼见卫秋不为所动,周围的火焰越来越炽烈,释浮屠面上慈悲消尽,只剩下森冷的杀意。 佛陀的五指大力收拢,似要把江晨一把攥住。 数十丈方圆的土地,都在佛掌中扭曲,被碾作虚无。 然而江晨却不在佛掌之中。 倚仗「光阴静止」,他轻而易举地跳出了五指山。 在这一方天地,女帝才拥有最强的神通。 释浮屠半调子的「因果」「宿命」,在「时间」和「空间」面前根本不够看。 在老子的地盘上,还能让你翻了天去? 随着一 声清悦的凤鸣,江晨已出现在佛陀头顶上。 浩大磅礴的金色火焰倾泻而下,将佛陀金身点燃。 火劫将至,我送你一程! 小和尚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和恍惚。 两个世界之间的光阴错漏,令释浮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像江晨当初第一次遇见「十二涅槃」一样,两条光阴长河的流速对不上,让他以为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幻觉。 佛陀慧眼遍观三界,无漏无惑,可池却怎么也看不清,自己是如何被点燃的。 佛陀也有迷惑的时候? “光阴?”小和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同为五条根源大道之一,光阴神通比因果神通更加霸道,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然而释浮屠已经没有机会证实自己的猜测。 凤凰火焰引来了天火,佛陀金身彻底被点燃,熊熊烈火吞噬着佛躯,金色佛光也被火光遮盖。漫天纷飞的焰火,如同当空坠落的流星火雨。 小和尚的声音在火焰中飘忽不定地响起:“我已经记下了这方世界的道标。” 佛陀双手缔结不动明王印,呈现出衰败之相,脑后宝光黯淡,金身不受控制地崩碎,脑袋缓缓垂下,跌坐入灭。 江晨冷冷地道:“你来一次,我杀一次!!看你到底有几具阴神!”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小和尚灰飞烟灭。 “第二具。”江晨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被他斩灭的第二具阴神。 两次都是利用天地压制,倚强凌弱,在玄黄天下时还颇费了一番工夫,而这座金晶洞天则是易如反掌,自己毫发无伤。 眼见金色佛像在暗红火焰中化为灰烬,卫音小心翼翼地走回来,在江晨身后轻声问道:“陛下调来天兵天将,原来是为了对付这东西?” “嗯。”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感觉比梅隐龙还邪门!” “他是一头披着僧衣的恶魔,化身万千,这只是他的一具分身。他的本尊还藏在天界。” “吓?只是一具分身,就这么邪门了?天界的妖魔都这么厉害的吗?” 卫音想起梅隐龙曾经牵头拟定的「通天计划」,只感觉有种老鼠商议如何对付狮子般的可笑。倘若没有女帝在场,仅是眼前这头妖魔的一具分身,就足以令十二龙将全军覆没了吧? 幸好,有女帝守卫这方世界……不管是梅隐龙还是天界妖魔,在女帝的铁拳下都 将化为飞灰!卫音看着女帝高大不输男子的背影,心中感觉异常安稳。 她却看不到,江晨微蹙着眉,面上并未有多少喜悦。 不知道释浮屠还剩下多少阴神和阳神。 区区两具阴神,对于那位「万佛之宗」来说,或许还不算伤筋动骨。 他已经输了两次,还可以输更多次。可他如果反过来对付江晨,必然是雷霆一击,直袭浩气城中的江晨本尊。 江晨承受不起输任何一次的代价。 找到第三座雷池祭,必须提上日程。 前往玄冰禁地,朱雀是最好的人选。 但朱雀拒绝与江晨单独见面,要求一定要有尉迟雅在场。 卸下凤凰战甲后,朱雀又恢复了红衣赤足的打扮,站在一袭宽松白衣的尉迟雅身边,红白交相辉映,颇具风情。 听明江晨的来意,朱雀使劲摇头:“那种鬼地方,我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当时只顾着逃命,哪里还记得路!” 江晨问:“你想不想去见见另一个朱雀?” “我很想揍她一顿。不过还是等凤凰战甲回来再说,穿着盔甲更有把握。” “她比你小一些,肯定打不过你。你俩性情相投,说不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不会跟冒充我的鼠辈交朋友!” “或许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姐妹呢?” “我没有姐妹。就算有,她肯定也不叫朱雀!普天之下,只有一个朱雀,那就是我!”朱雀用大拇指朝自己鼻尖点了点,“谁敢冒充我,一定要付出代价!” “真是个顽固的丫头。”江晨遗憾地摇摇头,朝尉迟雅使了个眼色,“如果你们两个自相残杀,我和阿雅都会伤心的。” 尉迟雅笑起来:“如果有两个小雀儿,那还真是挺有趣的。这样一来,我就有两个好姐妹了。以后被人欺负了,也多一个人帮忙。” 朱雀瞪了她一眼:“阿雅,你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满脑子都是你夫君的形状了吧?我不跟你们说了!” 朱雀扭头就走。 尉迟雅望着她的背影,微笑道:“夫君有没有觉得,小雀儿最近多了一些女人味?” 江晨新奇地道:“她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不,她比以前更容易害羞了,最近我跟她谈起夫君的时候,她经常会脸红。” “她还会脸红?” “所以我才觉得她八成也逃不出夫君的手掌心,迟早会跟妾身做更亲密 的姐妹……” 江晨打量着尉迟雅,笑道:“难怪你最近喜欢穿白衣,难道是为了跟朱雀搭档?” “妾身既已解甲归田,当然要改换素衣。”随着江晨的手掌摸上来,尉迟雅像猫一样顺从地仰起面庞,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如果夫君觉得这颜色不好看,妾身换一件就是。” “不,挺好看的,尤其是跟朱雀走在一起的时候,一红一白,很养眼。” 尉迟雅半眯起眼睛,享受江晨的抚摸,口中轻声发问:“夫君打算什么时候吃掉小雀儿?”“暂时还没空。” 尉迟雅有些遗憾地道:“妾身还以为马上就能跟小雀儿共侍夫君呢。” “你好像比我还热衷。” “嘻嘻,因为一想到小雀儿那时候的样子,就会感觉很有趣啊!小雀儿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知到那时候她会不会馆怕……” 紫气门。 三仙峰。 虽然紫气门的大部分长老和弟子都已经搬到紫烟山,但阿秀所在的禁地附近,一如既往地热闹。一群女孩子簇拥着阿秀,饮酒赋诗,好不快哉。 每做一首诗,便有人放飞白鹭助兴,在欢呼声中,一行白鹭拍打翅膀直上青天,愈显热闹。谁的诗好,获赞更多,放飞的白鹭也多。 阿秀每做完一首诗,都能收获大片赞誉和白鹭飞天。 朱雀不会做诗,每次轮到她都自罚三杯。 “姐妹们,干了这杯!” “干了!” 一口饮尽杯中酒的阿秀忽然打了个哆嗦,迷离的眼神瞬间清亮了许多,望向一旁守着白鹭笼子的朱雀。“小雀儿,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朱雀愣了一下,只觉得这句问话没头没尾,刚才不还在作诗吗,怎么一下又扯到了自己身上?不过阿秀的思绪经常这样天马行空,朱雀也有些习惯了,点头应道:“是好姐妹。” 阿秀又问:“姐妹有难,是不是该两肋插刀?” 朱雀反问道:“你有什么困难?” 阿秀摆摆手:“你就说该不该帮忙吧?” “当然要帮忙。” “好!不愧是好姐妹!”阿秀竖起大拇指,“如果要你去一趟玄冰禁地,你愿意吗?” …”朱雀看了看阿秀红通通的脸庞,“姐,你喝多了。” “你别管我喝没喝多,你就说去不去吧?” “………不去。” “咦?不是好姐妹吗?你不听姐姐的话了 ?” “好姐妹也不能让我白白送死啊!你快醒醒酒吧!” “我现在清醒得很。”阿秀站起身来,迈着稳定的步伐向朱雀走去,“你看看我,走路多稳当,一点也没醉。嗝” 阿秀打了个酒嗝,散去满身酒气。 凭着六阶采月修士的本事,醉与不醉,只在一念之间。 她上前几步,握住朱雀的手掌:“好妹妹,我是真的有事要请你去玄冰禁地走一趟…” “不行。”朱雀断然拒绝。 阿秀道:“我现在不是说醉话……” 朱雀道:“没醉也不行。” “小雀儿,我们姐妹之间的情义,难道换不回你一句承诺吗?”阿秀动之以情。 “给我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你在这里喝酒吟诗过得好不快活,跟玄冰禁地有什么关系?”“你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原因。” 朱雀狐疑地将耳朵凑过去。 听了片刻,她柳眉竖起来:“你要将阴神附在我身上?那怎么行!每个人的身体都很隐私的,就算是好姐妹也不能这样!” 阿秀劝说几句,朱雀仍然一个劲地摇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怎么这样?明明另一个朱雀就很听话的,我附在你身上就像回家一样,你身上有什么胎记我都一清二楚,你胸口的那颗痣……” 朱雀脸色一变,气恼道:“你偷看我?” “不是,我说的是另一个朱省雀……” “全天下就只有我一个朱雀,哪来的另一个朱雀?如果我在你心里不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那我俩的结拜又算什么?你这么喜欢另一个人,那你去找她结拜吧!看她会不会愿意为你去玄冰禁地送死!”“唉,小雀儿你别生气了,算我错了!是姐姐错了!姐姐自罚三杯,向你赔罪好不好?” 红烛镇。 李无心、许逍、明通和尚、钟玉、王龙五人,只有钟玉一人拿到了千夫长腰牌。 这是她为江晨收拾了徐少鸿的报酬。 江晨之所以如此慷慨,还有另一个原因一一钟玉挂的是冰莲宗弟子的名号,是冰莲宗聘请的九位江湖高手之一。 这算是师父送给红烟徒儿的一点微不足道的礼物了。 至于紫气门聘请的徐少鸿,江晨也并非有意针对他,只是为了对付释浮屠,不得不出此下策罢了。此时的徐少鸿,虽然笑容已泛黄、花落人断肠,但毕竟留住了一条性命。 江晨还让凌冬 儿用水云战甲给徐少鸿稍微治疗了一下,让他能够起身行走。 余艳也活了下来,只不过被佛光洗去了神志,浑浑噩噩,除了吃喝拉撒,其他一概不知不问。她算是无辜的受害者,既然释浮屠已除,江晨也不取她性命,打算等到战事平定之后,再将她送回龙隐寺。 第1145章 龙将西行,豪侠拦路 收拾完战场之后,五位龙将继续西行。 钟玉跟随他们一起,她倒不是想搏一搏刺杀黑暗皇帝的泼天富贵,能拿到一块千夫长腰牌,她已经心满意足,只打算回到边境长城,回归云梦世界领取赏金。 一路向西,路上遇到的黑暗妖精和人类奴隶都越来越少,十室九空。 起初江晨还以为夜族将当地居民屠杀一空,但地上却不见多少尸骨。 后来赶上一支西行的奴隶队伍,杀掉带队的黑暗妖精才得知,大部分人类奴隶都被送往黑暗魔堡,这是来自黑暗皇帝的圣旨。 对于江晨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一一只要沿着奴隶们留下的痕迹,就能找到黑暗魔堡,直捣黄龙!路上遇到了一些下界狩猎的江湖豪客,他们也纷纷抱怨,在这片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转悠了好几天,连夜魔的毛都没见到一根。 见到这些人的惨状,钟玉心里暗自得意,多亏自己机智,一早就用光了所有的御风符咒,一口气冲到了最前面,这才能满载而归。 混江湖,不单要靠拳头,还得用脑子。 这些无脑莽夫,终究还是比才貌双绝的「玉笛公子」差得太远了。 当天晚上,钟玉就遭到了一位九指神盗的光顾,被偷走了三十六只夜耳。 她追杀那个老贼直至数十里外,又中了两名刀客的埋伏,险些没逃回来。 狼狈逃窜的路上,钟玉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一并非因为自己长得太俊俏才遭人嫉妒,也不是自己没把夜耳藏好,而是因为路线问题一一所有人都在往东走,自己却跟着五位龙将往西走,明摆着就是告诉别人:我已经满载而归,你们都来抢我吧! 就算有五名龙将在旁边,也难免会有人铤而走险。 九指神盗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唯一庆幸的是,钟玉将千夫长令牌藏在私密处贴身存放,才没有被九指神盗一并偷走。 天亮时分,钟玉千辛万苦逃回营地。 追兵们碍于五位龙将的威势,在附近观望了一阵,渐渐散去。 钟玉气呼呼地向龙将们质问:“你们号称是这座天下最强的高手,怎么连盗贼摸上门来都没发现?”凌冬儿将钟玉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星月姐姐其实早就看见了那个盗贼…” “看到了怎么不吭一声?”钟玉瞪大眼睛,愈发气恼。 凌冬儿低声道:“星月姐姐禀报给陛下,陛下却说不用理会,除非那盗贼向龙将出手,不然就跟我们没关系… …” “合著就是把本公子当外人是吧?偷的不是你们你就不管了?还有公道吗?还有王法吗?堂堂女帝,就放任盗贼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嘘……可别让陛下听见。” “让她听见又怎样,我还要当面骂她呢!”钟玉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才道,“她们那几个没良心的都指望不上,冬儿妹妹,还是你最好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嗯,下次我用水蛇提醒你。”凌冬儿看着钟玉那张俊美得雌雄莫辩的脸,虽然知道对方是女人,但仍然觉得很养眼,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几分,“对了,你怎么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哪儿受伤了?来,我给你治治!把裤管卷起来!” 钟玉连忙说:“慢点,别把我衣服扯坏了,这可是彩绣坊定制,「织云妙手」薛大娘亲手编织,针是冰魄玉针,线是天蚕丝……” “不掀衣服怎么给你治伤?” “本公子的伤……不在腿上。” “那是在哪儿?” “往上一点,在……这儿。” 凌冬儿看着钟玉手指的方向,口舌渐渐有些干燥,脸蛋也红了起来:“怎么会伤到那种地方?”“我在那里藏了一件宝贝,抓贼的时候步子迈得太大,一不小心拉伤了。” “尽说瞎话。”凌冬儿啐了一口,“什么宝贝要藏在那种地方啊……” “你想看看吗?”钟玉挑了挑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在勾魂。 “呸!谁想看那里啊!”凌冬儿的脸蛋红艳艳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不过医者父母心,如果你真的受了伤,那我也只能……”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星月的呼唤:“冬儿,钟少侠,你们两个说完了吗?该上路了!” “诶,来了。”钟玉应了一声,拍了拍裤腿,整理好衣物。 凌冬儿遗憾地舔了舔嘴唇:“钟公子你的伤,不要紧么?” “没事,小伤而已。”钟玉起身往回走,步伐有些跟跄,“就是有点略得慌。” 凌冬儿跟上她,视线往下瞄:“你真的把宝贝藏那里了?” “不骗你啊。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凌冬儿被勾起了兴趣:“到底是什么宝贝啊,藏得这么深?” 钟玉歪嘴一笑:“当然是男人才有的宝贝了。” 凌冬儿撇了撇嘴。 她心里很清楚,钟公子这家伙,虽然做男装打扮,但她绝对没有 那种宝贝。 下午,一行人路过一个小镇,忽见烟尘弥漫,灰土冲天,道路前后两边都传来喊杀声。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只见官道两旁,一下子就窜出了五六条灰蒙蒙的人影,高矮胖瘦不一,手上兵器各异,皆是黑巾蒙面,眼神凶悍。 钟玉冷哼:“不长眼的狗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敢抢到女帝头上来了!” 说完,她朝江晨的方向靠近几步,躲到了龙将中间。 虽然嘴上叫得凶,可钟玉心里明白得很,这几人绝不是普通强盗,个个身手不凡,皆是来自云梦世界的同行,随意一人都与自己在伯仲之间,倘若六人一拥而上,玉笛公子分分钟就会被撕成碎片。江晨四下环顾了一眼,视线自那六人身上一一扫过,从容发话道:“几位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怎么干起了拦路抢劫的勾当?” 六人之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发话道:“废话少说,把身上的夜耳都交出来,留你们一条命!”那人虽长得粗犷似金刚,但一开口的嗓音,却如同女子般尖细,与他的身材颇不相称。 对声音最为敏感的卫音,唇角微微翘起,忍不住想发笑。 凌冬儿疑道:“这家伙男的女的?怎么说话娘里娘气的?” 江晨“哦”了一声:“原来是「雌金刚」段红锦段女侠!听说你在北锦城乐善好施,口碑极好,是个大善人,怎么一到了这里,就蒙上脸做强盗了?” 那身材比男人还魁梧的「雌金刚」段红锦冷哼一声:“我男人活不下去了,我来给他讨一颗大还丹,别说什么大善人了,就算是菩萨佛祖来了,老娘还是要拔刀!” 另一个干瘦男子哑着嗓子道:“别跟她们废话,不想死的统统把夜耳交出来!” 江晨道:“我们身上没有夜耳。” 干瘦男子厉声道:“糊弄鬼呢!你们从西边回来,身上会没有夜耳?老子早就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一口气用光了御风符咒,赶到最前面抢夜耳,然后再从别人身上抢符咒回去是不是?老子就专干你们这种人!” 这句话说出来,五位龙将还不觉得如何,唯独钟玉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钟玉本以为,自己一口气赶到最前面杀夜魔已经是罕有的智慧了,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更聪明,早就在这里埋伏着一手呢!如果不是跟着女帝和四位龙将一起过来的话,自己一个人岂不是就只能乖乖认栽了?江晨瞥了钟玉一眼,笑着摇摇 头:“你们这些卧龙凤雏,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聪明。” 干瘦男子道:“不是我们聪明,是你们太蠢!交出夜耳,否则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钟玉摊开双手:“可我们身上真的没有夜耳。” 干瘦男子厉声道:“有没有夜耳,你说了不算,让老子搜一搜就知道了!都给老子把衣服盔甲脱下来!一件也不许留!” 钟玉怔了怔:“这不合适吧?她们几个都是女眷,如果被你看去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老子不管!”干瘦男子挥了挥手,“凡是路过这里的,雁过拔毛,兽过留皮,人过留衣!一件裤衩子都别想带走!” “我们几个倒无所谓,可这一位是金晶洞天的女帝陛下,如果光着身子出去,那多不体面啊,至少给陛下留件内衣吧?” “女帝?”干瘦男子眼瞳缩小几分,瞪着卫秋打量半响,“倒还真有几分贵气!可惜,老子不是你的臣民!管你是什么人,都给老子乖乖脱衣!” “大胆狂徒!敢对陛下无礼!该杀!”卫音怒叱一声,迈步上前。 江晨却已先她一步,手掌按在卫音肩膀上,微笑道:“既然这些人想脱朕的衣服,朕也想瞧瞧他们的本事。” 他越众而出,伸手朝那干瘦男子一点:“你叫得最凶,就由你先露两手如何?” 干瘦男子眼神微微一变,冷冷地道:“你非要讨打,老子就不客气了” 最后一个字还在半空,他的身形已化为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间掠至江晨眼前。 极快的速度,几乎超出了人眼的捕捉能力,沿途拖出了一片残影。 「八臂灵猴」孙暗,其身法之快,招式之刁钻,能够与上三境高手相媲美。 他右手并指如蛇吻,呼的一声,指尖如毒蛇似的,点向江晨脖颈。 所有看到这一招的人,心惊之余,都忍不住暗暗叫好。 在场的十余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有信心躲过孙暗这一击的人不超过半数。 下一瞬间,「八臂灵猴」孙暗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人们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好端端的,眼看一击就要命中女帝的脖颈,孙暗怎么又退回去了? 难道他是在故意耍宝? 以他那样快的速度,还能在半途转弯变向,确实值得一声赞叹。大部分人都对这样的轻功自愧不如。只不过,仔细去看的话,孙暗倒飞出去的姿势,似乎有些狼狈? 不像是他自己后退的,倒像是被人踹飞似的? 然而并没有人踹他啊?女帝都还没出手吧? 钟玉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又被撕掉了一页……” 当初被女帝掌控的恐惧,再一次降临在心头。 “啪嗒!” 孙暗重重跌倒在地。 许多人还在心里暗暗叫好,一时没转过弯来一一多么美妙的身法变换,怎么玩脱了? 孙暗这家伙,性格也像猴子一样顽皮古怪,该不会是故意摔一跤来卖弄吧? “哇!” 孙暗捂着肚子,只觉得腹中痉挛,剧痛不已,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只有身为当事人的他,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么惊悚诡异的一幕。 明明自己的攻击即将得手,女帝像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出手的预兆,自己却忽然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肚子应该是挨了一脚,感觉肚皮都差点被捅穿了。 这绝不是耍宝,也不是什么猴戏,要说起来,更像是被鬼打了! 所有人终于看出来,孙暗显然受伤不轻。 他捂着肚子,呕出一口血,挣了好几下,人却没能爬起来。 蒙面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晨朝他们勾了勾手指:“这伙计虽然口气很大,但还不够资格脱朕的衣服。你们还有谁想脱朕衣服的,只管上前来!” 蒙面人的视线都落在魁梧如铁塔般的「雌金刚」段红锦身上。 段红锦缓缓上前。 她与「八臂灵猴」孙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孙暗脚快,段红锦脚慢。 但段红锦的拳头并不慢,而且力道至少比孙暗重三倍。 开门见山,势若奔雷,实打实的一记重拳,直撞江晨胸口。 绝大部分六阶武者,一拳能击破六层铁甲。 段红锦这一拳,恐怕九层铁甲都挡不住。 呼啸的拳风传入江晨耳朵里,将他的长发吹得飞扬而起,但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下一瞬,段红锦魁梧的身躯飞了起来。 她飞得虽然没有孙暗高,但摔落到地上造成的动静,比孙暗重三倍,在地上狠狠砸出一个坑。剩下四个蒙面人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大白天活见鬼了!”大概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他们能接受孙暗和段红锦的失败,却难以接受他二人这样 稀里糊涂的失败。 四个蒙面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一对一的信心,只能倚仗人数优势,来一场一哄而上的群殴。 第1146章 十二天位,傅龙失意 钟玉同样没看懂。 她亲身经历过三次,又亲眼目睹了两次,却始终找不到那“被撕掉的一页”究竞去了哪里。但她回过神来,马上走到女帝身边,大声说道:“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狗东西,胆敢冒犯女帝陛下,还不快跪下磕头谢罪!” 卫音、星月几人也凑拢过来,壮大声势。 蒙面人一开始的人数优势,此时已变成了劣势。 江晨朝身后几人摆了摆手,含笑四顾道:“还有哪位朋友有雅兴,想要来脱朕的衣服?” 四个蒙面人都没说话。 有两人的脚尖已悄悄变向,打算溜之大吉。 江晨道:“两位朋友这就打算走了吗?朕还没有请你们喝杯茶呢!” “免了!”一个蒙面人嘿了一声,如惊乌出林一般,腾空跃起。 他的轻功不可谓不高明,轻盈迅疾,一下就跃起三丈来高。 而他此时离江晨的距离,足有五丈。 隔着这么远,不管是什么符术妖法,都来不及阻止他离开。 这便是他自信跃起的理由。 但下一瞬,他眼前一花,墓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面。 而且肩膀上多了一只手掌。 白皙而修长的玉手,属于一个尊贵女人的手掌。 汗水从那蒙面人的额头冒出来。 他没有回头,耳畔已传来江晨带笑的嗓音:“几位远道而来,请务必赏脸,喝杯茶再走!”蒙面人不敢回头,“咕咚”咽下一口唾沫。 他现在的确觉得口中有些干渴了。 肩膀上的这只玉手,能将他生生从天上拽下来,自然也能轻易洞穿他的咽喉。 虽然只是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却仿佛如来佛的五指山一般,压得他动弹不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是他「河间飞鹰」韦冠杰近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感受。 另外三名蒙面人也都看直了眼睛。 「河间飞鹰」韦冠杰是当局者迷,可另外三名旁观者也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一花,本已经飞跃而起的韦冠杰又回到了原地,而那位女帝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 这种白日撞鬼一般的诡异场面,别说当事人韦冠杰了,连旁观的三人都吓得不轻。 本来已经悄悄调转脚尖的「铁臂」蔡仁英当即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老老实实地立定站好。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甚至连看也看 不懂。除了乖乖认输以外,四位江湖豪杰实在想不出第二种答案。 他们虽然是享誉多年的江湖大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但眼前的这位神秘女帝,让他们又找回了刚出道时的如履薄冰和谨小慎微。 就算是作为友方,另一边的钟玉和三位龙将,也完全看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卫音和星月身为老牌龙将,以前还能看懂女帝的战斗方式,现在则是连看也看不懂了,只能当个呐喊助威的观众。 “陛下神勇!” “陛下威武!” 时间神通与空间神通同时施展的效果,对于没有掌握五大根源法则的人来说,就如同神话一般。江晨一只手按在「河间飞鹰」韦冠杰身上,另一只手拍了拍「铁掌」蔡仁英的肩膀:“请你们几位喝杯茶,肯不肯赏脸?” 四名蒙面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当然要喝!” “岂敢不从!” “不胜荣幸!” “多谢陛下!” 就连地上躺着的「八臂灵猴」孙暗,也发出虚弱的嗓音:“恭敬不如从命……” 「雌金刚」段红锦挣扎着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跟着点头:“那就叨扰陛下了。” 江晨于是示意他们擡起孙暗,在小镇上找了户人家,请六人喝了杯茶,然后告诉他们,自己打算去黑暗魔堡干一笔大买卖,问他们愿不愿意参加。 六名蒙面人一此时都已经揭下了面巾一一当然十分“愿意”参加。 虽然江晨没有明说不参加的话会有什么下场,但在座的六位都是久经江湖的豪杰,该懂的规矩都懂。江晨见他们都如此上道,也很欣慰地为他们画下一张大饼一一沿途所遇到的夜魔千夫长、军团统领、祭司神官,都会成为客人们的战利品,倘若事成,所有人定当满载而归。 六位豪侠当即摩拳擦掌,纷纷表示要誓死追随女帝陛下,打入夜魔老巢,生擒黑暗皇帝。 一行六人变成了十二人,除了五位龙将之外,还有来自云梦天界的七位夜魔猎手一一「玉笛公子」钟玉,「八臂灵猴」孙暗,「雌金刚」段红锦,「河间飞鹰」韦冠杰,「铁臂」蔡仁英,「神刀镇江」雷岳,「幻影幽蝶」花影月。 钟玉对此颇有微词,只敢对凌冬儿一个人说。 “那六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混江湖的老油子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随时可能会从背后捅刀子,陛下怎么会看上这群江湖草莽?” “他 们有这么坏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凌冬儿在钟玉面前总是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懂人心险恶!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看你的眼神,是多么凶狠、邪恶、下流、猥琐!就好像躲在草丛里的毒蛇……” “没有吧?我觉得他们挺和善的,那个韦大侠还经常朝我笑呢!” “那叫笑里藏刀!” “蔡大侠还给了我一块天界的糯米糕,真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甜糕!” “一块甜糕就把你收买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蔡大侠倒也不是白白送我甜糕,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很可能是看上你了……” “屁!他是看上了我的宝贝!我就知道这群家伙没安什么好心!”钟玉紧张起来,“你没把宝贝告诉他吧?” “当然不会。我只跟他说,你不喜欢男人,劝他死了这条心。” “你总算没有傻到家。”钟玉轻抚胸口,舒出一口气,“我的确不喜欢男人……” “那位大块头的段姐姐也来打听你的消息……” “那个男人婆?你跟她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只聊了聊你的习惯和喜好。我觉得你大概也不喜欢她那样的女人。” “……你就这样把我出卖了?” “我口风很紧的,只说你喜欢吹笛子,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你以后少跟他们讲话!他们在套你的话知道吗?” “不至于吧,他们都挺和善的,我说不知道,他们也没怎么追问。” “所以说你还是太嫩了!这叫欲擒故纵,等到哪天你发现他们真面目的时候,就晚啦!” 十二名天位高手一起上路,威势之盛,堪比当年「血龙王」率领十二龙将征伐天下妖魔的壮举。虽只有十二人,却足以屠灭千军万马。 这十二人组成的精锐队伍,如果能插入黑暗魔堡,不亚于十万大军向夜族首都发动奇袭,直捣黄龙!只可惜,在抵达长城之前,这支天下无敌的队伍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因为一路上很少能碰到夜魔,人类奴隶也被运送走了,整个西境仿佛变成了一片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江晨感觉有些奇怪,黑暗皇帝运那么多奴隶去做什么?整个西境数百万人都快被他搬空了,就算是像祖龙一样建阿房宫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手吧? 莫非,那位黑暗皇帝也想在魔堡外围修建一座边境长城,抵挡人类的进攻? 江晨觉得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只有前往黑暗魔堡去亲眼看上一眼,才会知道答案。 两日后,一行十二人遇上了傅龙率领的游击骑兵。 傅龙,那位高傲的黑甲骑士,从小红手中接过了游击将军的重任,短短十几天时间,面上似乎增添了许多风霜,眼窝陷了进去,眼神也沧桑了许多,胡子拉碴的,不复当初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模样。“哟,这不是「北地魔龙」傅将军吗?才几天不见,混这么拉了?”江晨上前打招呼。 “阁下是……”傅龙眼神警惕又迷惑,没认出江晨来。 上一次两人见面,江晨穿的是暗夜战甲,这回却换成了蜃海战甲,气质大变,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容易辨认。 江晨笑了笑:“眼神也变差了,连朕也不认识了。” “您是女帝陛下?”傅龙大为惊异,赶紧翻身下马行礼,又向江晨身后的那几人打量,想要搜寻出那个熟悉的身影,“红将军没跟陛下一起来吗?难道” 他想到某种不幸的可能,脸上血色尽失。 “小红没事,她跟龙城龙武军在一起,正在收复失地。”江晨拍了拍傅龙的肩膀,“你怎么回事,身为游击营主帅,多少也该注意自己的形象吧,怎么一副颓废样?” “唉…………”傅龙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这个游击将军,现在成了东篱寨的三当家……”“什么东篱寨?怎么越混越回去了?朕亲赐番号的红雪游击营,变成山贼窝了?你快给朕说个明白!”“这的确是末将失职,也是傅某的耻辱……” 傅龙将这十几天的遭遇一一道来。 红将军走后,傅龙接任游击将军,一开始也励精图治,立志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红将军刮目相看。傅龙率领游击骑兵,日抢三城,夜夺八镇,不断袭击夜族城池,救出了大量人类奴隶,将他们都纳入队伍,游击营得以迅速扩张。 五六天后,夜族大量撤向西境长城,傅龙以为是自己的奇袭吓破了黑暗妖精的胆,愈发意气风发。但好景不长,忽然从西境长城来了一伙强盗,虽然是人类身份,却不干人事,他们找到傅龙,将他毒打了一顿,以武力强行压服了游击营,将游击营整个编入了东篱寨。 傅龙这个游击营主帅,原本桀骜不驯,自认为“天老大红将军老二我老三”,除了红将军之外谁也不服,但在挨了一顿打之后,才恍然发现天外有天,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手在那两个强盗面前居然不值一提。“一个头戴箍圈、手持两把烂银色雪花戒刀,刀法凌厉 。另一个是个拿铁尺的老道士,专攻下三路。他们两个夹攻我一人,我招架不住,被打翻在地……” 傅龙败给那两人,本来不甘受辱,只想一死了之,可又想起红将军的嘱托,只得忍辱负重,屈身事贼,担任了东篱寨的三当家。 大当家「杀生头陀」阿兰默,二当家「探海夜叉」丘长生,这两人霸占游击营之后,重用「千里眼」冯丽娘,将她提拔为四当家,令她监测百里内的夜魔踪迹,只要发现夜魔,就率领游击骑兵出击,割下夜魔左耳返回。 如果只是斩杀夜魔,傅龙尚不至于如此愤怒。但大部分时间,那两个强盗都在营中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还放出话来:一天没找到足够数量的夜魔,他们就要糟蹋一个女骑士。 方芳便是当着众人的面,被那两人糟蹋至死。 方皓挡在女儿面前,拚上了老命阻止那两个禽兽,却被大当家杀生头陀一掌拍死,像丢垃圾一样丢到了旁边。 傅龙当时就想跟那两个老贼拚命,却被冯丽娘拉住了。 自此以后,傅龙每天就像发疯一样寻找黑暗妖精的下落,只为了献给两位当家,避免更多女骑士被侮辱。 但附近的上百里地,都快变成了空城,黑暗妖精的下落越来越难找,今天已经快日落,傅龙手上才拿到了两只夜耳,所以才愁眉不展,哀声叹气。 江晨听完,便决定与傅龙一起回游击营,去拜访那两位当家的。 此时的游击营,远远就听到一阵放肆的大笑。 “美人跳得好!赐酒!哈哈哈哈!” 还未走入营内,就听到到一阵歌舞奏乐之声和一声声女子的娇笑。 一张厚厚的兽皮地毯,一直铺展到大帐中。 帐门大开,中间被一道屏风遮挡,屏风上投映出一个个曼妙的女子剪影,如精灵般轻盈跳跃。大帐装饰得极为奢华,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高耸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绑缚着巨大的红烛,烛火摇曳,将帐内映照得温暖又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蜡油与香料交织的香气,伴着醇香的酒味,和美人的体香,构成了扑鼻的骄奢淫逸的味道,与外界的荒凉景象仿佛隔绝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看来那两位当家,正在不知疲倦地享用着美酒和美人。 守在门口的两名守卫看到一群人走过来,正要喝问,却见最前面的傅龙朝他们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名守卫便默默地放下了长戟。 第1147章 杀生头陀,万物归墟 江晨踩着柔软的兽皮地毯,走进帐内。 地毯上翻倒了满地的金银器皿,还有深一块浅一块的斑驳污迹,像是被酒水泼洒过的酒渍,又掺杂着一些可疑的痕迹。 转过屏风,各式各样的美酒佳肴琳琅满目,琼浆玉液流淌,金银器皿交相辉映,映照出男男女女或兴奋、或贪婪、或迷离的面容。 在这样奢靡得近乎迷幻的气氛中,江晨看到了两位当家,他们被众多舞姬和女骑士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衣衫不整,满面红光,一个斜倚在宽大的软椅上,另一个干脆躺在地毯上,在无数舞动的脚步间滚来滚去。 坐在椅子上的是大当家「杀生头陀」阿兰默,躺在舞女脚下的是二当家「探海夜叉」丘长生。这位丘道长,不愧唤作「探海夜叉」,果真如蛟龙一般在腿波脚浪间翻滚,观赏着曲线荡漾,不时抓住一条白腿,逗得舞女们娇笑连连。 江晨啧啧感慨:“还是你们出家人会玩。朕在浩气城都没这么玩过!” 大当家「杀生头陀」阿兰默闭着眼睛,吃下一颗侍女由嘴递过来的葡萄,又将葡萄皮吐给侍女嘴里,不耐烦地道:“妈了个巴子的,怎么回来得这么迟?属棉花屎呢!东西放下,今天如果还不够数,就叫你的亲卫队都来侍寝!” 「探海夜叉」丘长生正趴在地上抱着一条腿猛亲,眼角余光瞥见江晨带着一群人走进来,嘟嘴的姿势霎时凝固住了。 “老三,搞什么名堂?带这么多人来,想造反是不是?”丘长生一个鲤鱼打挺从舞女脚下跃起,握住铁尺,声色俱厉。 「杀生头陀」阿兰默也察觉到不对劲,睁开浮肿的双眼,拨开身上的舞姬,握住了软椅旁的双刀。“妈个巴子的,老子早就知道你是条白眼狼,当初就该一刀宰了你!” 如果说阿兰默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另一边的丘长生则是一条阴险的老狼,绿豆般的眼睛里射出阴恻恻的寒光:“老三,你请来这些朋友,怎么不给哥哥们介绍介绍?” 傅龙站在江晨身后,冷冷地道:“好叫两位当家知晓,这一位,就是我们金晶世界的女帝陛下!”“女帝?去你娘的吧!老子的刀可不认得什么女帝!”阿兰默手握双刀,从软椅上站起。 随着他起身的这个动作,刹时间好似一座山岳拔地而起,汹涌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惊人的压迫感压得在场的舞女纷纷腿脚发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场中仿佛刮过一阵狂风,十余根红烛瞬间熄灭,所有人的衣衫都被刮得猎猎作响,发丝也在 风中凌乱。傅龙头皮一炸,握剑的手掌心不由渗出汗水。他还是第一次正面感受到阿兰默如此强横霸道的气势,简直就像一座山压下来似的。 当初自己败给阿兰默的时候,原来阿兰默根本没拿出全力! 傅龙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虽然是个禽兽,但战力也绝对处于当世顶尖,甚至不在女帝之下!幸好,我们这边人多。 江晨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阿兰默脖子上带着的白骨念珠上,问道:“你脖子上这串念珠,都是婴孩头骨?” “没错!”阿兰默面容狰狞,走下阶,整个大帐都仿佛随着他的脚步摇晃了一下,“你要为他们打抱不平,就拿你的脑袋来换!” 江晨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寒意:“看来「杀生头陀」这个外号,还真是没有叫错。” 阿兰默手中的戒刀泛着烂银色光芒:“杀一是为贼,屠万是为雄!屠得九百万,即为雄中雄!”随着他提起刀,夜风凄厉地呼啸,肃杀之气从四面八方涌起,朝着屏风旁的江晨挤压过来。江晨的衣衫无风自动,仿佛正被一股狂暴的风雨侵袭。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好气魄!好杀气!看来朕还得向你学习,就从今天、从你们两个开始。” 他迎着汹涌的杀气,往前走出一步。 傅龙、星月、卫音跟在江晨身后,走入杀气的湍流中。 阿兰默的气势微微一滞。 随着江晨往前迈步,队伍向前推进,后方的钟玉、孙暗、段红锦也跟着走进大帐,人数之多,有些超出了阿兰默的预料。 阿兰默对自己的刀法有绝对的自信。放眼天下,就算在六阶搬血武夫之中,他也是最顶尖的那几人之一,即便以寡敌众,一人对抗同境界的两三位高手,也能不落下风。 可对面似乎不只两三人,而是五六人…… 先前被这女帝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后面还有那么多人。 不过兵贵精,不贵多,在六阶高手交锋的战场上,普通杂鱼只是来送菜。 阿兰默眯起眼睛,视线越过女帝,缓缓从傅龙、卫音、星月等人面上扫过。 个个都是六阶高手…… 阿兰默不动声色地朝丘长生的方向瞄去一眼。 对方虽然人多,但未必擅长联手合击。不像阿兰默与丘长生两人配合默契,僧道携手出击,未必会输给这六人…… 丘长生咽下一口唾沫,只觉阿兰默的这个想法太过疯狂。 阿兰默闷声道:“看破千年仁义名,杀人 百万心不惩……”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踏出一大步。 丘长生脸色难看,却也只能跟着迈步。 他知道阿兰默这回是想动真格的了。 阿兰默吟的那首杀人诗,不单单是为了附庸风雅,也是两人之间的一种默契。吟到哪一句,该怎么走位,该何时出手,都藏在诗里了,只有两人能懂。 “宁教万人切齿恨,不教无有骂我人……” “且慢!”丘长生忽然开口打断阿兰默。 他擡头看向江晨,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陛下,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哦?”江晨眉梢一挑,“你杀我,我杀你,这么简单的关系,还需要误会吗?” 丘长生的语气愈发柔缓:“贫道的意思是,咱们完全没必要互相残杀。大家都是为了斩妖除魔,应该携手杀敌才对嘛!” 江晨淡淡地道:“攘外必先安内。” 丘长生挤出来的笑容有些僵硬了:“这又是何必嘛?” “将士们在外面打生打死,你们两个却在这里作威作福,不杀你们,何以平众怒?” “陛下误会了,我二人也是为了养精蓄锐……” “在女人的肚皮上养精蓄锐?” “陛下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杀了那么多夜魔,总得享受享受吧……” 丘长生还想狡辩,却听阿兰默厉喝一声:“废什么话!打过才见真章!都给老子死!” “误,且慢……” 丘长生阻止不及,眼见阿兰默飞身扑出,气机牵引之下,他也只能紧随在阿兰默身后。 雪亮的戒刀划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光,发出凄厉的破空声,刀光未至,屏风已先一步应声而碎。失去了屏风的遮挡,内外情形一览无余。 阿兰默看到了帐外的韦冠杰、蔡仁英、雷岳、花影月…… 不是六个搬血高手,而是十二个! 阿兰默眼皮突突直跳,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吼是不是太大声了? 但此时收刀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阿兰默几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十二位搬血高手撕成碎片的场面。 丘长生跟在阿兰默身后,更先一步反应过来,前冲之势陡然一沉,双膝跪倒在地,向前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恰好停在江晨面前。 “眶当!”丘长生手中的铁尺丢在了地上。 他顺势向下,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擡起头来时,已是满脸堆 笑:“陛下!这都是一场误会!”西行的十二人变成了十四人,多出来的两个是遍体鳞伤的「杀生头陀」阿兰默和「探海夜叉」丘长生。无论这些人各自有什么小心思,但在杀夜魔这一点上是完全一致的,因此只要将他们带进黑暗魔堡,他们就能发挥各自的作用。 像阿兰默这样的杀星,只有在黑暗魔堡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江晨早已经决定了阿兰默的命运,他喜欢杀人,那就让他在黑暗魔堡杀到死。 一天后,一行人翻过边境长城,穿越人魔百年厮杀的古战场,踏入夜魔的领地。 钟玉本来想在长城边上告辞,但她看着周围眼露凶光的豪侠们,默默咽下了这个打算。 她十分清楚,女帝不会插手江湖豪侠之间的斗争,所以自己只要提出回归,哪怕是飞到了半空,都会被某些穷凶极恶之徒打下来。 她只能一脸若无其事地跟随女帝继续西行。 前路漫漫。 漫天黄沙,寸草不生,这是一片贫瘠到极点的土地。 别说人类了,连鸟兽都很难在这样荒凉的土地上存活。 人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路。 江晨表示没有走错,黑暗魔堡就在西方。 没有人敢质疑女帝的正确性,人们只能讨论,夜魔到底是吃什么才能活下来。 “难道是吃沙子?” “不不不,我猜它们个个都是练气修士,能够餐风饮霞,喝西北风就能长肉。” “我听说黑暗妖精都是从地里钻出来的,咱们是不是也该找个地缝钻进去?” “夜魔可以钻地,但被它们掳走的人类不能,我们只要跟着人类的脚印,总归是能找到魔堡的……”两日后,人们越来越沉默,连这样的讨论都消失了。 长途跋涉的旅人,遥遥看不到希望,脸上只剩下了麻木。 放眼望去,始终只有单调的黄褐色。 这时候更加没有人怀疑江晨是否带错了路。在这种一望无际的苍凉荒漠上,女帝是最后的唯一希望。又过了一日,终于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一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即使以搬血高手的目力站在悬崖边往下望,看不到对岸,也远远望不见底部,至少数百丈高,仿佛一直通向地狱深处。 凌冬儿低头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晕目眩,连忙扶住钟玉。 “这是哪儿?世界的尽头吗?” 钟玉露出凝重之色:“我听说有些洞天世界遵循 “天圆地方’的格局,也许这里就是神话中的世界边缘、万物归墟?” 孙暗挠了挠腮:“归墟的话,不应该有水吗?世界上所有的江河湖海都会流到这里来吧?”“也许以前是一片大海,然而几万年沧海桑田,海水都干枯了也说不定。” 段红锦插言道:“只是一个大些的天坑而已,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不不不,就算是在云梦世界,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天坑!连对岸都看不见,这肯定是大地尽头!”人们七嘴八舌的讨论传入江晨耳中。 江晨转头向星月问道:“你的「星神之眼」能看到对岸吗?” “看不到。”星月摇头回答。 她的眼睛幽幽发亮,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恐惧。 窥探世界尽头的秘密,这是她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体验。 江晨摩挲着下巴,沉吟:“难道这个世界,真是“天圆地方’的格局……” 神话故事中,所有的海水都会汇入归墟,而这座金晶洞天干旱缺水,没有江海,但归墟却就在眼前。《列子》曰:“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传说中的归墟是永不见底的,所以才能容纳世界上所有的海水。江晨却怀疑眼前这个“归墟”应该有底,因为人类奴隶的脚印指向悬崖之下,黑暗魔堡就在那下面。 江晨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悬崖下丢去。 良久,仍没有回声传来。 这悬崖的高度绝对超过了一千丈! 江晨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一如果这真是无底归墟,自己跳下去,后半辈子都永远会在下坠中度过吗? 记得前世看过一个算术题:如果两个人在足够高的地方跳崖,一个先跳,另一个后跳,两个人便永远也遇不到了,而且距离会越来越远。 也许在这里就能验证答案的正确性…… 江晨摇了摇头,将这些无稽的念头甩开。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凌冬儿咽了咽口水:“真的要下去吗?这下面一直没有底的吧?” 不光是她,半数江湖豪侠都打起了退堂鼓。 毕竟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刀剑能解决的敌人,而是前所未见的“未知”。 有些人渴望探寻未知的秘密,也有人觉得“未知”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寒风刮过崖边,所有人 的身心都感受到刺骨的凉意。 第1148章 世界尽头,黑暗魔堡 江晨淡淡地道:“不想去的可以不去,朕不勉强任何人。” 人们面面相觑,只觉得骑虎难下。 毕竟辛辛苦苦走了这么远,来都来了,如果无功而返,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吧。 如果没有人领路,在毫无标志物的空旷荒野中,能不能回去还是两说呢。 最终所有人都跟着迈出脚步,沿着石壁往下爬。 这一爬就是三天,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下落了至少三千丈,仍然没落到底。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沿途见到了开凿过的痕迹,说明有人来过这里。 越往下爬,光线就越昏暗,太阳也照不到这样的高度,就好像深海一样,越深的地方,越不见光,所以深海的鱼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反正谁也看不见对方的长相。 三千丈后,人们仿佛来到了一个完全漆黑的世界,宛如幽冥地府。全靠着凤凰战甲的火焰照明,才能看清附近的道路。 这样艰苦地跋涉了三天,连搬血武者的体魄都有些熬不住了,不时有人失足摔落,江晨作为唯一会飞的人,还要负责将失足者一一救回。 第四天,人们终于看见了希望一一无尽深渊底下,出现了一点橘红色的亮光,像是一块未曾燃尽的炭火。 “快到了!” “快看!魔堡就在下面!红色发光的那玩意儿就是!” “看起来很小啊!” “近大远小懂不懂?太阳不也只有巴掌大吗?” 人们振作精神,加快动作。 下坠数百丈后,底下那团红色火焰逐渐在人们眼中变大,从一个香灰似的小亮点,变成了拳头大的一团。 “我有个疑问,黑暗魔堡不应该是黑漆漆的吗?怎么现在这么亮堂,是着火了吗?” “对啊,那些夜魔晚上从来不点灯的,下面那团火又是什么玩意儿?” “该不会是火山口吧?一会儿岩浆喷发出来,咱们都得化为灰灰!” “屁,我觉得是走水了!” “那样更方便,咱们连放火都省了,正好趁火打劫!” 看到希望之后,人们的谈兴也高涨了起来,这么长时间的精神压抑,让他们都憋坏了,恨不得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又下降一段距离后,火光从拳头大变成了火盆大,人们惊奇地发现,那片火光不是一整团火焰,而是由无数萤火虫一般的小光点聚拢而成。 “那是什么玩意儿?星星吗? ” “星星都是在天上,哪有在地下的!” “太阳都照不到这鬼地方,更别说星星了!” “是火炬吗?数量也太多了吧?夜魔家家户户都在屋顶上点火炬?” 星月眯着眼睛看了半响,不确定地道:“那些都是……人?” 此言一出,顿时有些冷场。 人们都知道星月的眼力远胜常人,但她说的答案未免太过离奇,甚至有些惊悚。 凌冬儿哈哈笑道:“星月姐姐你没看错吧,人怎么能发光呢?” 星月的眼瞳如同星辰般闪闪发亮,又凝目看了片刻,才说:“的确是人,他们飘在半空中,身上都着火了。” 人们面面相觑。 星月当然不是会说瞎话的那种人,可她说的那种场面,未免也太荒诞。 人飘在天上,不是什么难事。把人架在火上烤这种酷刑,也不是没听说过。但两者结合起来就十分奇怪了一一在地上烧不行吗?为什么要非要飘到天上烧?火焰风筝吗? 而且眼前所见的那盆火,由百万个小光点组成,恐怕需要数以百万计的人同时烧起来才能达到那种效果。这就是一件规模大到难以想象的大工程了一一就算把百万人当柴烧,可每个人毕竟只有一两百斤肉,最多只能烧半天,这边还没点火,那边已经烧完了,光是怎样同时烧起来就是个大难题,而且就算烧完了又能怎样呢? 总不能指望靠把这些人当柴火烧来照明吧? 况且夜魔一族的夜视能力极强,早已适应了在黑暗中生活,他们也不需要照明。 把这么多人吊起来在天上烧,意义何在? 江晨想起西境那些消失的人口,怀疑那些人是不是都被运到这里来当柴烧了?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江晨打破了沉默,带头往下爬。 又走了一段路,下方出现了其他人类的踪迹。 一支支蚂蚁般的队伍,沿着陡峭的崖壁,缓缓向下攀登。 大部分都是人类奴隶,虽然衣不蔽体,手脚关节却穿着奇异的装备,非铜非铁亦非钢,更像是昆虫倒钩刺一类的东西,长着密密麻麻的微细绒毛,吸附在崖壁上,令这些普通人也能在险要的山壁上行走。“跟上他们!”江晨作出指示。 一行人悄悄跟在一支奴隶队伍末尾。 尽管这些武林高手个个身手不俗,但终究有人弄出了些许动静,惊动了最前方带队的黑暗妖精。“什么人?”黑暗妖精回头吼叫。 他张开嘴巴的同时,就有一团灰色雾气钻进他七窍之中,他的眼神迅速变得迷离而茫然。 与此同时,卫音轻轻拨动琴弦,一首天籁之音在崖壁上散发开去,夜魔和奴隶们皆露出陶醉之色。“一切正常,继续带路!”江晨挥了挥手。 黑暗妖精便听话地继续上前领路。 半日后,这支队伍终于降落到底部。 脚踏实体的那一刻,人们齐齐舒出一口气。 望着眼前威严肃穆的魔堡,不少人都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魔堡与龙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如果说龙城是人类工匠的智慧结晶,那么魔堡则更像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它粗犷、原始、古拙,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陡峭的山崖之上,城墙都是大块大块的岩石堆砌而成,并未有太多的人工修饰,仿佛是天地间自然生长的一部分,宛如巨兽的鳞片,与周围的险恶环境融为一体,却自有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样一座城市,处处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无疑比龙城更加古老得多。 “这座城至少建立了一千年以上吧?” “黑暗妖精是两百多年前出现的,照此推测,这座魔堡的历史大概也在两百年左右。” “我怎么觉得不止呢?你们看城墙上的那些壁画,都风化成那样了,少说也有七八百年吧?”人们还在感慨这座城市的沧桑时,前方带队的夜魔监工却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 尽管夜魔监工一再坚持一切正常,守卫们却向后方的这十四人投来了警惕的目光,一个披着漆黑盔甲的将领拔出了腰刀。 一团灰色雾气悄悄蔓延至守卫们脚下,涌入到他们的七窍之中。 卫音的「天籁琴音」也适时响起。 大部分守卫都露出茫然之色,陶醉在迷雾与琴音交织的梦境中。 但那名身穿漆黑盔甲的夜魔将领却不受影响,反而举起腰刀,大声吼道: “敌袭” 他手中的长刀冒出灰褐色的火焰。 这是一名领悟了神通的大将! 他拥有极强的精神力量,所以能够抵御蜃海战甲与天籁战甲的精神攻击。 下一瞬间,他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江晨如鬼魅般出现在夜魔将领身后,一脚踢翻夜魔大将的无头尸体,朝众人下令:“动手!”钟玉、孙暗、阿兰默等江湖豪侠早已经迫不及待,一个个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上来,你争我抢 ,状若疯狗,转眼间就将城门口的夜魔守军瓜分干净。 「杀生头陀」阿兰默双刀在手,刮起了一片雪亮旋风,一人就斩落了三头夜魔。 「探海夜叉」丘长生紧跟在后,抢走一个人头。 「八臂灵猴」孙暗身法迅疾,抢到了两个。 「玉笛公子」钟玉捞到了最后一个。 剩下的人稍慢一拍,攻到夜魔面前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尸体了。 阿兰默虎眼一瞪,差点朝「雌金刚」段红锦挥刀,因为后者一拳打在了阿兰默的战利品上,把那具夜魔尸体轰了个透心凉。 一个个跟抢食的疯狗一般。 这点夜魔根本不够填饱豪侠们的胃口。 如果不是江晨镇着场面,豪侠们恐怕自己会先一步打起来。 江晨站在城门口,朝向众人,沉声道:“朕已经把你们带进宝库,接下来能拿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但朕有一言在先” 阿兰默割下了夜耳后,本来已经急不可耐地往前迈步,听见江晨还没说完,赶忙又在半途刹住脚步。其他豪侠也露出焦躁之色,好像一群学生翘首以盼地等待老师最后那一句“下课”。 江晨缓缓道:“大家都是除魔卫道的义士,朕也不希望你们出什么意外,中途如果有什么危险,朕会给你们一个求救的机会。” 他朝卫音指了指,“每个人都可以向卫将军领取一枚「天心回音石」,捏碎之后就能向她说一句话,无论多远,她都能听见。如果遇到危险,就用这种方式求救。卫将军也能通过这枚「天心回音石」向你们传音,转达朕的命令。想要的,都来拿一枚,不想要的,现在就可以进城了!” 阿兰默拔腿就走,第一个进城。 丘长生倒是向卫音讨要了一枚「天心回音石」,然后急匆匆地追上阿兰默的脚步。 孙暗、段红锦、韦冠杰、蔡仁英等人也陆续拿了「天心回音石」离开。 很快,不远处就引发了一阵骚动。 阿兰默已经与夜魔的巡城守卫迎头撞上了。 剩下的人急忙加快了脚步。 厮杀声很快平息,又在更远处响起。 这些江湖豪侠闯入魔堡,仿若一群猛虎出笼。 常人闻之色变的凶险魔堡,对于这群猛虎来说,就是最佳的狩猎场。 饿了这么多天,他们终于能饱饱地吃上一顿了。 江晨并不担心豪侠们的安全。 理论上来 说,夜族大部分强者都已随军出征,此时魔堡防御十分空虚,四神护级别的大将最多只剩下一两个,再加上一位黑暗皇帝,所有强者的数量加起来,都不足以与江湖豪侠们相抗衡。 当然,如果豪侠们自己先闹内讧了,那就两说。 江晨视线扫过剩下的人。 卫音,星月,凌冬儿,钟玉。 “你们都跟朕一起去杀黑暗皇帝吗?” 众人齐声吼道:“杀黑暗皇帝!” 龙将们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对于江湖豪侠来说,这只是一场狩猎。 但对于龙将们而言,这却是一场直捣黄龙的复仇! 杀黑暗皇帝,为夜族铁蹄下的百姓和战死的袍泽们报仇雪恨! 就连另怀心思的钟玉,也不禁为这种激昂的斗志所感染,跟着一起发出怒吼。 她原本只想着跟在女帝身后保住一条性命就好,此时也燃起了一番雄心壮志。 腰牌不嫌多,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再多杀几个千夫长! “进城!” 江晨转身走入城门,四人紧随其后。 街道上已经被豪侠们清洗过一遍,横七竖八地躺着夜魔士兵的尸体。 再往前,一根根巨大的石柱竖立在道旁,每一根都雕刻着夜族的图腾与传说。 走在图腾之间,仿佛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耳畔回荡着远古的战歌与英雄的呐喊。 钟玉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指着一幅壁画说道:“这上面的盔甲跟你们身上的很像啊!” 凌冬儿也凑过去看了几眼,惊奇地道:“真的诶!这是陛下的凤凰战甲吧?还有后土战甲、蜃海战甲…卫音撇了撇嘴:“这些畜生一定把我们龙将都刻画得奇丑无比,来彰显他们祖先的英明神武吧?”“不,没有丑化龙将,反而画得很威风。”凌冬儿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你们都来看看吧,这些画不太对劲。” “这有什么好看的……”卫音面带轻蔑之色,随意瞟过去一眼。 她很快也皱起眉头,眉心拧成了疙瘩。 的确很不对劲。 这上面的壁画,非但没有丑化龙将,而且将他们都烘托得像天神下凡一般,一个个威风凛凛,将各种凶猛妖兽斩于剑下。 龙将们甚至还与各种天灾搏斗,有的携一江之水浇灭了山火,有的以寒冰大葬冻住了洪水,还有的搬来大山填平沟壑…… 所有的壁画都在赞颂着一个主题一一十 二龙将简直就是人类的救世主啊! 如果是在龙城、铜城或其他人类城市,这种画很正常。可现在是在黑暗魔堡!夜族的老巢!夜族与人类是数百年来的生死大敌!双方的骨髓中早已种下了不可调和的生死大仇!结果夜族老巢的壁画却是在赞美人类的十二龙将,这正常吗? 就好比有人把小日子的神社中供奉的那些臭名昭着的战犯,都换成了大夏的元帅们,这种巨大的荒谬之感让人觉得简直像一场恶作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将们百思不得其解,“夜族的壁画,不应该画一些黑暗妖精的辉煌战绩吗?虽然他们都丑得没法见人,但自己的祖先咬着牙也要画上去吧?” 第1149章 飞蛾扑火,天命所归 江晨走在最前面,看着最后一幅画。 不同于前面,每幅画的主题都赞颂着一位龙将,在这幅画上,十二龙将都聚齐了,基调却无比阴暗,龙将们既不英明,也不神武,反而都是一副茫然又惊惧的表情,呆呆望着天空。 天上发生了什么? 妖魔来袭? 异族入侵? 天塌了? 江晨想到了一种情形。 一太阳消失了。 世界永远陷入了黑暗。 十二龙将这次再也无法拯救人类。 这应该是三千年后,金晶洞天会发生的一场末日浩劫。 自此以后,人类躲入地下,变成了夜族。 再过一千年,地底的晶石也消耗干净了,万物死尽,真正的末日到来,夜族只能发动光阴回溯,回到了四千年前,顺便炸开了天界之门,第一次连通了云梦世界…… 这是太子梅夜告诉江晨的秘闻。 江晨本来只是半信半疑,现在看到这些图腾和壁画之后,终于相信梅夜没有说谎。 只可惜,死掉的梅夜再也活不过来了。 江晨并不打算将这些秘辛说给卫音等人。 大战在即,再聊这种前尘往事只会自寻烦恼。 “别看了,走吧!”江晨继续往前。 远处的城市中央,那一座座林立的塔楼,高耸的塔尖如同穿透夜幕的利剑,直指苍穹。 最高之处,则是矗立于魔堡之巅的祭坛,雄伟险峻,大气磅礴,如同一根巨型火炬,燃烧着幽蓝色的魔焰。 半空之上,无数人形火炬燃烧着,交织成网,覆盖了天空,将原本幽暗的魔堡照得辉灿通明。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豪侠们的脚印在此分散,各自分头行动了。 江晨随意选了一条路,前方渐渐没有了脚印,豪侠们都没有来过,需要江晨自己开辟。 江晨加快脚步,很快看到了一支人类奴隶的队伍。他们正在往远处的祭坛走去。 “跟上去。”江晨朝众人比划了一个手势,跟在那群奴隶后面。 一路畅行无阻。 来到祭坛下方,仰头往上眺望,才能身临其境地感受到这座古代建筑的宏伟。 虽然没有雕刻什么精美的花纹,就像是巨人随手插在地上的一根火炬,但这根火炬之巨大,几乎超出了人类目力的极限。站在底下往上眺望,根本望不到尽头。 江晨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齐天 大圣的金箍棒下面,只能看到通天的柱身,柱子的另一端高耸入云,目力难及。 一条环形阶梯,像蟠龙一样缠绕着柱身,螺旋着通向祭坛顶端。 队伍像蚂蚁一样,沿着长长的环形螺旋阶梯往上攀登。 江晨不耐烦跟这些慢吞吞的蚂蚁一起爬梯子,令卫音四人在下方等候,他独自一人径直飞往祭坛顶层。沿途看到的都是一支支黑压压的奴隶长队,像行尸走肉一样,一个个浑浑噩噩地排着队往前走,从下至上,铺满了环形螺旋阶梯,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觉得毛骨悚然。 终于到了顶端,江晨落在祭坛边缘,看见中心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构成了一个奇异的法阵。 四周,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灼热而神秘的气息。 这应该正在举行某种献祭仪式,然而并没有夜族祭司主持,一切都是人类奴隶们自发进行。奴隶队伍的最前端,人们的步伐沉重而机械,眼中失去了神采,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的木偶,浑浑噩噩地朝着法阵中心行进。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洞与茫然,仿佛灵魂已被某种力量抽离,只剩下躯壳在行走。 最前方的那个奴隶走入法阵中心,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火光,身上的衣物无风自燃,那火光由最初的微弱逐渐变得炽烈,整个人都被点燃,变成了一只人形火炬。 他的面容在火光中扭曲,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仿佛被神明指引,终于获得了解脱。更多的奴隶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祭,重复着同样的场景,他们的身体同样被火焰包裹,化作了一团团燃烧的火球。 这些火球缓缓升起,在空中飘荡、盘旋、交织,最终如星辰一般归位,成为了天空中那片火焰之网的一部分。 整个过程中,没有哭声,没有尖叫,只有火焰劈啪作响的声音和奴隶们僵硬行走的脚步声,寂静得有些可怕。 这样的“焚身祭火”,明显是邪门至极的一种献祭仪式。它焚烧的不仅是这些人类奴隶的肉体,更是在献祭它们的灵魂,所以才能让那些火焰在天空中久久不灭,维持着数百万的数量。 江晨终于知道魔堡上空的数百万个光点是怎么来的了。 他更加敏锐地察觉到,这场仪式可能与火焰大道有关。 自从那场天火大灾之后,世界大道的根基被大火颠覆,新旧律法发生了交替。 如今主宰金晶洞天的,是以三昧真火为根基的「火焰」律法,所有与火焰有关的神通,都发生了质变,得到了巨大加强。包括江晨自己,也是其中的受益者一一凤凰战甲的金莲心火增加了「光阴静止」效果,威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可以说,火焰大道已经超越了时间、空间、因果等五条根源大道,占据了至尊地位。 而眼前这场献祭仪式的本质,是想要勾连火焰大道,窃取其本源力量,掌握「火焰」本身!得火焰者,同时便能掌握时间、空间、混沌、造化、因果这五条根源法则,进而掌握生死、阴阳、毁灭等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以及三千后天大道。 这是真正的“一法通,万法通”! 如果让这场仪式顺利完成,整个世界恐怕都无法与「火焰」的力量相抗衡! 江晨总算明白了黑暗皇帝搬空西境所有人类的用意。 想要窃取世界至高的力量,当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西境数百万人类的性命和魂魄,就是代价。 只可惜,那位老谋深算的黑暗皇帝恐怕万万没有想到,即便集合了大祭司、大神官、四神护以及数十万大军的力量,也没能拿下人族女帝,反而被女帝直捣黄龙,打到了魔堡老巢。 江晨本来只是抱着“擒贼先擒王”的念头来到这里,却没想到竞误打误撞地碰上了这场仪式。人算不如天算。 或者说,如此逆天之举,当然会遭到天地共阻。 江晨的到来,就是天意! 此时的江晨,可谓是身负天命,“时来天地皆同力”。 “哈哈哈!朕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大笑声中,江晨一脚踏出,只听“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磅礴的力量在祭坛上蔓延激荡。虽只是简单地跺了一脚,却是天下第一全力而发的一脚,惊天动地,摇山撼海。 刹时间,飞沙走石,祭剧烈摇晃,地面龟裂出巨大沟壑,砖石纷纷破碎,粉屑迸溅,烟尘弥漫。而祭坛中央的那些古老符文,都随砖石一起破碎得不成模样,有的深陷下去,有的凸起来,还有的四分五裂。 整个祭坛像被千百头耕牛犁过一般,凌乱不堪,法阵也随之崩解。 一脚之威,就将黑暗皇帝的心血付之东流! 在这样天崩地裂的动静中,那些行尸走肉一般的人类奴隶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有的被地震波震翻在地,有的被气浪掀飞,在这样天灾般的景象面前,毫无 反抗之力。但他们始终浑浑噩噩,面无表情,眼睛空洞无神,没有惊叫也没有哭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走到法阵中央的人类,呆滞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烈火焚身的仪式。然而由于法阵被破坏,再也没有火焰燃起,他只能像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后方的队伍自然也无法前进。 从上到下,数以十万计的人类奴隶都停了下来。 整个献祭仪式再也无法维系。 所有人都陷入了静止,像是变成了一尊尊木偶石像。 “哼哼哼……嗬嗬嗬……哈哈哈哈…… 江晨发出得意的笑声。 整个过程实在太顺利、太简单。 连个来送死的守卫都没有。 黑暗皇帝也许是太自信,以为没有人类高手能够活着抵达魔堡,所以在这么重要的祭坛上,连个主持仪式、维持秩序的神官都没布置。 换成江晨的话,大概会恨不得每天没日没夜地亲自盯着才好。 就这样让人类奴隶们自行举行献祭仪式,然后等待火焰法则自行降临,就好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张大了嘴巴等待喂食……黑暗皇帝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都是做皇帝的,这位同行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这是老天要亡他! 今天女帝就给他上了一课! 江晨满意地看着祭坛上狼藉的场面,转身扬长而去。 他化为一团火焰,如流星般坠下,径直降落在祭坛底部的卫音四人身旁。 四人背靠着背,各自占据一方,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见到江晨回来,她们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卫音抢先道:“陛下总算回来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好像地震了一样,整个祭坛都摇晃起来…“那是朕在上面跺了一脚。”江晨轻描淡写地道。 “陛下这一脚,真是惊天动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好了,马屁留到以后再拍,先干正事。”江晨说着,目光从那几人脸上扫过,有些疑惑地问,“你们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一点小地震不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吧?” 星月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启禀陛下,刚才陛下走后,我们就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人的位置……” “有人盯着你们?连你也看不见他?”江晨微微皱眉。 一行人深入敌军老巢,也没有刻意隐藏行踪,被敌人盯上了很正常,可是 连星月的眼力也看不见他,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也许是夜族四神护级别的超级高手,甚至是黑暗皇帝本人! 虽然早料到黑暗皇帝不会像游戏里的b0ss一样躲在皇宫里等着玩家们打上门,他或许会提早开始行动,但江晨还是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黑暗皇帝会不会来得太早了?我们才刚进城没多久,他就找上来了? 凌冬儿补充道:“刚才陛下一走,我们就觉得后背发凉,甚至有些毛骨悚然,肯定是被人盯上了。我们赶紧背靠背结阵防御,等到陛下回来,那种感觉又没有了,那家伙应该是畏惧陛下天威,不敢在陛下面前现身,悄悄逃走了!” 江晨问:“那人只在暗中盯着你们,一直没有出手?” 凌冬儿骄傲地挺了挺胸:“我们有四位龙将在这里,一般人也没那个胆量来送死。” 钟玉虽然并非龙将,但也具备龙将级别的战力。凌冬儿还表示要向女帝举荐钟玉做风暴龙将,就穿蓝翎留下的风暴战甲,钟玉表示十分感激,不过还要再考虑考虑。 卫音和星月却没有凌冬儿那么乐观。 星月一脸凝重之色:“那个藏在暗处的家伙虽然没出手,但我有一种直觉……如果他真的袭击我们,恐怕我们四个都会死!” 卫音沉重地点头,认同星月的说法。 “啊?”凌冬儿眼神茫然,“有这么厉害?” 刚才她虽然怕得要死,但一想到卫音、星月、钟玉这三大高手都在自己身边,就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典型的无知者无畏。 钟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刚才就像活见鬼了一样,无论朝哪个方向看,都感觉有人在背后。如果那人真的出手………”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心里面颇有些后悔。 明明都已经拿到战利品了,也许本来不该来的。如果死在这里,那真是太冤枉了! 贪欲害死人啊! 感受着下方夜魔腰牌的坚硬,她心中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江晨往四周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 “能够一口气干掉你们四位龙将的高手,除了那位黑暗皇帝,不会再有别人了吧?可他明明有机会动手,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江晨只想到一种可能一一那位黑暗皇帝确实在顾忌自己这个女帝。 所以,他明明有机会一举消灭四位龙将,但为了安全起见,仍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眼睁睁看着江晨毁 掉了祭坛,将他一腔心血付之东流,但仍然没有露面阻止。 这位黑暗皇帝,当真是隐忍到了极点、怕死到了极点!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他却甘愿当个缩头乌龟,任由江晨肆意妄为。 此时的皇宫里面,江晨的另一具香火阳神附在卫姬身上,化为一团灰色烟雾,已将大部分宫殿都逛了一遍,见到了形形色色的宫女侍卫,唯独没寻见那位黑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