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未婚妻不退婚了》
1. 心魔
宁慈不知道这是心魔劫。
他站在紫霄派的大殿前,与裴越对峙。
他曾经的未婚夫裴越,来报仇了。
懊恼么?
可能有点,但宁慈心里想得最多的,是自己当初的选择。
是他选择了放弃裴越,他确实有愧,裴越来寻仇,怎么过分都不为过。
引以为傲的剑法和修为被轻松反击后,宁慈心里的那份愧疚浓重些许。
但很快,粗粝的指节抬起他的下巴,眼前的男人笑着问他:“现在能同我走了?”
裴越来提亲求娶,宁慈不愿,提出比试一二。
宁慈输了,自然要嫁的。
或许是他的态度惹恼了裴越,裴越不愿意娶了,只拽着他上了车辇,如来时一般,浩浩荡荡的离去。
车辇上,裴越就迫不及待地在脱他衣服,规整的金丝外袍揉皱,和腰封一起堆在脚边。
宁慈在挣扎,男人动动手指,魔息捆住他的手向后,动弹不得。
初-夜是在车辇上,宁慈是被抱着下来的。
他好像明白裴越的意图了。
裴越恨他,却又喜欢他这张脸、这身皮肉,所以换了个方法折辱他,向他寻仇。
几乎是天壤之别的差距,也让宁慈无法反抗逃离。
不过三天,被抓回来的第一晚,他的脚踝上多了个赤金镯子。
锁着他,追着他的行踪。从此上天入地,再无逃跑的可能。
仅仅是这些么?
如果是这样,宁慈也能接受。
他告诉自己,自己本来就是对不起裴越的。
在裴越落难时退婚,无异于落井下石,裴越如此,也是情有可原。
是他太过冷漠,让裴越无路可走,堕入魔道。
所以被压着,在草丛里、在开着窗的边缘、在荒无人烟的野外……也都是没问题的,是可以接受的。
可是,裴越为什么要抹去他的疤痕。
那是从前护人留下的旧伤,因当时实力不济,难以完全愈合,这才留了疤。
宁慈并不在意。有衣服挡着,也没人会知道。况且这也不是屈辱,是他救下数人的证明。
裴越在给他抹药膏,粗粝的指尖从上到下,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待药膏被吸收,疤痕消失,满身皮肉光滑如初,宁慈看见,裴越满意地点头。
他身体的上上下下都被看过了、摸过了,他早该习惯了。
裴越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刚刚的行为也让他倍感屈辱。
好像这身疤痕不是他苦练的证明,不是他救人的勋章,而是一个……影响了花瓶美观的裂痕。
裴越把他当什么了!
宁慈埋在枕头里,眼角沁出泪水。
他的眼泪让裴越兴致大发。
或许漂亮的皮肉会让裴越喜欢吧。
宁慈感知到,裴越在把-玩他。像是一些弟子手中盘着的核桃,拇指揉-搓,指尖轻捻,再粗糙的核桃表面都会变得圆润光滑。
宁慈是一颗本身就光滑的核桃,被裴越握在掌中时,也像核桃一样安静,顺从的跟着指尖运行,把只有一点尖锐的棱角磨平,像伤疤一样,只剩下美-艳的皮囊。
他在床上向来只会低低的喘,裴越也习惯了,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宁慈本来就是安静的性格,不爱说话也正常。
裴越玩到青年的手指,在按到手指上的粗茧时,顿了顿。
埋在枕头里的脸瞬间发白。
那是宁慈练剑的粗茧。
他长了一副美丽娇气的皮囊,却是能吃苦的性子。
在还没剑高的三岁,他就能坚持早起挥剑,从没有懈怠的时候。
天才名声的背后,也有他从未停歇的努力。
裴越连粗茧都不给他留下么?是觉得这粗茧有碍观感么?
宁慈悄悄侧过头,看向裴越的表情,却见裴越拉过他的手,按在了翘起上。
他眼睁睁地看到裴越露出舒爽的表情。
练剑练出来的粗茧…用来做这个?!
宁慈先为自己保住粗茧松了口气,又有成倍的羞辱感涌上来。
裴越什么意思?!他练剑的粗茧,是供裴越享乐的玩具么?
不。
宁慈想,他整个人都是玩具的才对。
从落败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他做不了任何决定,所有的一切,都要经过裴越的首肯。
从修炼到穿衣,再到身上的每一寸,都是裴越的手笔。
可悲的是,宁慈竟然在这样扭曲的关系里,获得了快-感。
他应该抗拒、应该厌恶、应该在轻视的环境里坚持本心,等到离开的那一天。
可他的声音明明很爽,不是么?
宁慈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崩溃的还是爽的,泪珠成串滚落,在厚实的毛毯洇出水痕。
裴越玩他玩得很爽。
他们在水下紧贴,裴越给他渡气,动作轻柔,好像宁慈是一名易碎的凡人。
明明他也是修者,在水下呼吸不是问题。
只是裴越想玩,宁慈想与不想,并不重要。
后来,裴越可能觉得不尽兴,传授了宁慈双修功法,在玩弄中让宁慈采补,让宁慈的修为飞速上涨。
宁慈从抗拒到接受,不过一月。
他受不住浓郁的水宗一直留在体内,也受不了裴越那副大不了浪费的模样,只能运转功法修炼。
但他也有逆反的悄悄渡回去。
被裴越抓住小动作,又存了一个月。
宁慈感觉自己都能呕出来。
在裴越的帮助下,宁慈迎来了突破渡劫期的雷劫。
和以前一样,裴越包办好了一切,宁慈只需要走进洞府,在裴越的帮助下突破就好了。
和以前一样,会很顺利的。
裴越提前准备了抵抗心魔的法宝,不会让宁慈失败。
与其他雷劫不同,渡劫期会有心魔劫。
若是没有心魔,那就与寻常雷劫一样。
裴越以为宁慈没有心魔,但在一名老者的提醒下,还是准备了应对措施。
宁慈无话。
他盘坐在蒲团上,想着自己的心魔是什么?
他闭上眼,耳边嗡鸣的天雷逐渐消退。
睁开眼,宁慈又来到了殿前,与裴越对峙。
又?这不是自退婚后,他和裴越的第一次见面么?
可后续的发展熟悉又陌生,好像进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深渊,不断坠落。
宁慈找不到着力点,停不下,上不去,只能仰头看着逐渐变小的天空。
他感觉身上的力量在不断的被抽取,落败的速度越来越快,裴越也从一开始的一点尊重,变成轻蔑又嘲讽的表情。
“我以为宁公子多厉害,退了我的婚,只想着攀高枝,懈怠修炼了?”
不,不是的!
宁慈捂脸哭泣,不明白自己的修为都去哪里了。
他甚至脆弱的只是输了一场比试,就像陶瓷娃娃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应该是第一次,宁慈发现自己拿不起剑了。
连他的剑都不肯认他了。
从小陪他到大的却邪,已经有了剑灵意识的却邪,不想要他这样废物的主人了。
没有剑的宁慈再一次落败。
“啧,宁公子,你修炼这么久,还比不上本座修炼三年,我看你也别费那劲了,跟本座双修,速度比现在还快。”
不,他不想双修,他不想走这些捷径。
他从小都是自己修炼、自己积累,看着小小的丹田里储满水后扩大,再次攒满、扩大,如此往复。
宁慈连丹药都不怎么吃,更无法接受自己敞开腿,靠着吸取别人的修为助长自己的修炼办法。
可是,这样确实快。
宁慈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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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地走进洞府,看着裴越给自己抗住天雷,叮嘱他好好抗住心魔劫。
只靠双修修炼的他,哪里能抗的过呢?
宁慈好像躺平了。
他直接认输,主动牵着裴越的手走上车辇,在车上极尽配合,主动用粗茧抚摸裴越。
夜深人静的晚上,宁慈看了裴越很久。
他的胸腔积攒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驱使他拔出裴越送他的匕首,刺进胸腔。
他的手钝了,找不准方向,刀尖擦着心脏,进了一半,又拔了出来。
心痛的感觉,宁慈很陌生。
他在为谁心痛?为自己?还是裴越?
他又为什么心痛?是因为裴越一看就走不长久的道,还是因为自己绝不可能渡过的心魔?
他不知道。
裴越已经醒了,正阴沉沉地看他。
宁慈回望,乌黑的眼里映出深渊,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裴越没问,把匕首摔在地上,搂着他继续睡了。
就像……只是养的一只宠物猫闹脾气而已。
宁慈想,他到底在为什么而活呢?
这样身不由己、粉饰太平的日子,还有过下去的必要么?
裴越已经走了,匕首也被带走。
宁慈裸足踩上毛毯,从梳妆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支金簪。
尖头被磨的圆润了,但也无妨。
圆润的形状也可以变回有棱角的模样,也可以和从前一样,有着一击毙命的力量。
宁慈不想再坠落了。
他宁愿与深渊同归于尽,也不想被同化,将痛苦扭曲的生活美化。
这个晚上,磨的锋利的金簪再度刺入心脏边缘。
在裴越愣神的霎那,宁慈断绝筋脉,神魂俱灭,没给裴越一点挽救的机会。
在男人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宁慈竟然有些畅快。
他笑了笑,连带着洞府里端坐的仙人也露出笑容。
只是这笑容不是欣喜,而是诡异的祥和。
天雷过后,外头云开雨霁,一切欣欣向荣。
洞府里,裴越身边的老者却面色大变:“快唤醒他!这是心魔劫,我同你说过的!”
从化神到渡劫,几乎是飞升的最后一步,天道的考验也会比之前更艰难,若是有心魔,更是会不断放大,直至渡劫之人找到破局之法,才算成功。
若是没成,便是魂飞魄散。
裴越惊惧:“我都准备好了的!”
说着他启动各类阵法和摆满了一屋子的法宝,维持着宁慈身上的状况。
心魔劫就是在不断消耗渡劫者的灵力,一旦亏空,就是身死道消。
“阿慈怎么会有心魔……”裴越想,宁慈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哪里会有心魔?便是有,那也没多大的影响。
怎么就困在里面这么久?
老者又看了眼情况,对裴越道:“快准备好搜魂幡!”
裴越不肯相信,却还是依言拿出。
一瞬间,如雪似玉的道长化为扉粉,似冰雪消融。
裴越的冬天却来了。
天级灵宝搜魂幡,也只能保住宁慈的最后一抹魂魄。
老者摇头叹气:“恐怕这是他留存于世间的最后一缕存在了。”
话音刚落,那一缕残存的意识竟挣脱搜魂幡,消散在天地间。
让宁慈生还的最后一点可能,也在指尖湮灭。
霎那间,天崩地裂,门口等着庆贺的众人面色剧变,纷纷做鸟兽逃离。
七日之内,裴越“拜访”各大门派讨要至宝,用过又毫不怜惜的丢弃。
天下至宝皆归魔尊掌中。
又七日,魔界沉寂,有小道消息传出,魔尊裴越为爱侣宁慈殉情。
无人敢信。
直至再七日后,紫霄派的守灯弟子发觉一盏在角落的魂灯熄灭十日之久。
经排查,似是…宁师叔为魔尊点的长命灯。
2. 重生
好似大梦一场。
宁慈直直地坐在静室里,茫然地双眼渐渐回神。
他用神识到处查探了半天,在摸到胸口蛛网似的疤痕时,才确信,他似乎重生了。
前世的记忆刻骨铭心,他想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这只是梦,也骗不过自己的心。
一滴泪从眼眶掉落,而后如珠串碎裂般坠下。
宁慈心绪繁杂。
他不知道自己死后,裴越是什么想法,总归不会跟人间爱侣一般闹着要殉情。
他与裴越之间,没有爱,只有积年累月的怨。
裴越或许还会恨他,但他后来也恨裴越,算他们扯平了。
对,他们扯平了。
宁慈豁然开朗。
他死了一次,又被裴越折辱了这么多年,就算他欠了再多,也该算扯平了!
往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际。
可……可是,裴越马上要上门求助,然后他们家就要退婚了。
若是还按照这个来,那他岂不是——
重蹈覆辙。
除非他把裴越解决了。
宁慈不愿意这么做。
算起来,裴越其实是他未了却的因果,若强行结束因果,反而会得到更严厉的惩戒。
况且…现在的裴越又做错了什么,平白无故的,要被他了结性命。
现在的裴越根骨尽毁,修为尽散,宁慈只需略略出手,就能解决这心腹大患。
甚至他狠心一点,不用他出面,自有人能帮他解决。
裴越已经很可怜了。
宁慈自认对裴越没什么感情,也觉得现在的裴越孤苦无依。
仔细想想,裴越去修魔,也是有缘由的吧。
……但,这不行那不行的,他要怎么做?
宁慈端坐着想了半天,得出结论——还是他不够强。
若是当时,他能打败裴越、哪怕只是打个平手,那他也有逃离的底气,而不是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抓回去。
那他只需要好好修炼即可。
宁慈想好以后的方向,神清气爽地打开门,看到门口的纸鹤。
里头传来殷殷的叮嘱:“阿慈,听我一句话,他现在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寿数与凡人无异。这一桩婚约本就没有正式的仪式,便是退了,也就是听几句闲话。”
“正好紫霄派要招收弟子,你先去避避风头,旁人问你婚约的事,你当不知晓情况就好,万事以自己为主。”
听到熟悉的话,宁慈的眼睛有些湿润。
前世,他没有听父母的话,旁人问起时,他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却被一部分人放大扩散,给他安上落井下石、嫌贫爱富的名声。
若不是后来一举夺魁,不知道这烦人的流言要跟他到几时。
从小到大,宁慈就没受过什么委屈。
他天赋好,父母爱他,他自己努力争气,给了他什么,他一定要发挥出百倍千倍的效果才算满意。
仔细算起,他竟然是花销最少的那个。
谈起宁慈,家族里的长辈都会说:“这孩子沉得住气。”
同龄人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天赋,哪可能这么拼命?”
宁慈反而疑惑:“我…哪里拼命了?”
他只是照做长老们规划的行动而已。
甚至,宁慈偶尔也有偷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到拼命的程度。
同龄人:“……”
这世上怎么有能把修炼说得这么轻巧的人!
听到父母说宁慈每天挥剑十万次的时候,他吓得魂都飞了。
想着,他看向宁慈宽袖下的手臂。
看不大出来,只觉得是细细的一条,露出的一截白腻皓腕上戴着红绳,据说是伯父伯母准备的护身法器。
“你真的每天挥剑十万次吗?”
宁慈茫然地摇头:“时间不够。”
每天十万次,他就是连轴转一天也挥不完。
“吓死我了。”他松了口气。
宁慈补充:“一日一万次足以。”
“???”
那还是人吗!
“你每天还睡冰床吗?”
宁慈点头:“我是冰灵根,睡冰床于修炼有益。”
水灵根觉得自己在上面冻得发.抖。
“不会觉得冷么?”
宁慈答:“会,但把灵力运转起来就好了。”
“???”
睡着还要运转灵力???
自此,每逢聚会,再也没人找宁慈说话了。
“他这人太爱炫耀了!”
宁慈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说自己,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就像他与裴越虽有婚约,却无感情,为何不能解除婚约?
他知道这行为是落井下石,也想好要怎么补偿裴越了,只是还未做,便不必大声嚷嚷。
况且那补偿在裴越眼里约莫是施舍,若是让更多的人知道,岂不是伤了裴越的自尊。
不过,这些都不必去想了。
前世的裴越能重塑灵根归来,定是毅力非凡,老天也给了他一线生机。
裴越的成就都是他自己拼搏的结果,宁慈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裴越问过宁慈那些事。
当时的宁慈还有恼怒,一股脑儿地全说了。他还想愤恨地质问裴越,为何要这样对他?
看到裴越的伤,他忽然没了质问的底气。
说来说去,到底是他有所亏欠。
这一世的婚,退还是不退?
宁慈在静室前站了半天,站到父母奇怪地来找他。
“阿慈?阿慈!”
宁慈一个激灵,回神看向父母连忙行礼,“父亲,母亲。”
母亲担忧地看他:“阿慈,可是有什么心事?”
最近的能让宁慈烦忧的事情,似乎只有裴越了。
他们知道阿慈心善,定然狠不下心来做退婚的举动,所以这事是他们先斩后奏,把事情落实了再说。
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没法修仙的凡人,就算占了阿慈未婚夫的名头,也不过百年寿数,待死后,哪里管得了阿慈。
这婚不退,也不妨事。
但做父母的,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他们的阿慈名满天下,怎么能有一个成了废物的未婚夫?他们可不是为了区区家族声誉,就把孩子推进火坑的人家。
宁慈明白父母的苦心。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辜负这一片真心。
加上他哪里知道裴越还有翻身的时候,自然觉得成了废物的裴越有些配不上自己,默许了这一桩事。
“无事,”宁慈只说,“父亲和母亲的苦心,我都明白,这桩婚事,也确实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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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孩儿有个不情之请。”
愿意退婚就好。
善良是好事,过分善良容易被欺负,凡是多想想自己,就是他们对宁慈的期待。
父母欣然:“阿慈说,咱们去房间里慢慢商量。”
站在门口聊天,确实不像样。
宁慈脸色微红,和父母一起走进前厅。
“父亲,母亲,我想亲自去和裴越说清楚,”宁慈郑重道,“退婚本是我们不对,除却当时的聘礼外,孩儿自己出钱,另外给裴越一份赔礼。”
宁父当即答应:“这算什么请求,这灵石,爹给你出了。”
宁母不赞同:“给退婚和聘礼是咱们的本分,可你出面,我不同意!”
谁知道裴越现在是什么性子,万一缠上阿慈怎么办?
当然,以裴越现在的修为,他缠不上宁慈,可想着这事,就让人心烦,还会让阿慈凭空坏了心情。
他们出面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岂不是更好?
宁慈想,那他私底下找裴越说清楚,也是一样的。
现在这个时候的裴越,应该挺好说话的吧……?
应该吧。
据宁慈听到的传闻来看,裴越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可到底遭逢大变,宁慈想起后来的裴越,心慌的心跳加速,又有些不确定了。
设身处地的想,裴越应当是把他当作救命稻草了。
要报仇,要重新修炼,裴家被洗劫一空,裴越没有任何资源,能依靠的只有宁慈了。
如此想来,难怪裴越前世那么恨他,非要这么折辱他。
好在距离退婚的事还有半个月,宁慈还能做一点准备,确定一些事。
“那就劳烦父亲母亲费心了。”
宁慈起身,郑重地答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过千次一般。
宁父抽了抽眼,与旁边的夫人传音:“阿慈什么时候讲这些虚礼了?”
宁母冷哼:“还不是你家那些长老,成天说阿慈是宁家的代表,是宁家的颜面,见阿慈还听他们的话,自然是恨不得什么事情都让阿慈去做!”
若说宁父宁母是溺爱孩子的典范,那长老们便是严苛的典范。
经年累月写下的家规,整个宁家也就宁慈一个人能全部遵守,那些虚礼,也只有宁慈一个人学得认认真真,还有那跟苦修似的排程,只有宁慈一人雷打不动的坚持了十八年。
他们多次想带孩子出门松快,结果每一次,都能被他们抓到宁慈偷偷把训练补回来。
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随了谁。
从他俩身上延申的血脉里,也没哪个亲戚和阿慈一样,这样恪守清规,这样刻苦修炼。
宁慈不知道父母在想什么。
他正在思考一件事——重生一回,他真的能改变自己的未来么?
前世的压迫感还历历在目。
在裴越自己的叙述中,虽然要过五关斩六将,虽然时不时的有生命危险,可他总是能逢凶化吉,得到最好的结果。
这样的运势,很难说天道是恨他还是爱他。
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裴越铺路,宁慈的路会分外艰难。
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宁慈相信,他会找到那隐秘的生机。
能够重来一回,也是他的生机。
3. 再见
说干就干。
宁慈送走父母,用纸鹤找了几个人来,细细的叮嘱他们。
“不要伤了他,阻挠一二便好。”
“瞧见是什么好东西也不要抢,回来我给你你们补。”
“这是伤药,你们带着,若是不小心伤了他,就……悄悄给他。”
宁慈补充:“不要说是我。”
被他唤来的五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少爷打的什么主意。
又让他们阻挠,又让他们不要伤人,还不让他们抢东西。
那他们怎么阻挠?怎么完成这件事?
原本以为是什么肥差,说不准入了大少爷的眼就是一步登天,谁曾想,竟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暂时不知道那东西要价几何,这一百灵石你们先收着,不够了再补。”
才一百?打发叫花子——
等等!一百上品灵石???
五人忽然抬头,看直了眼。
不是没听过宁慈的美名。
据有些来外院指导的年轻子弟说,宁慈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没人能和他一教高下,见一面就忘不了,天天都在回味。
——太夸张了吧,哪有人会让人这么痴迷。
今日一看,只觉得老师所言不假。
宁慈长了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哪怕以后记忆模糊,他依然美的清晰。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乌发雪肤,桌边的夜明珠照着他的脸,清艳绝伦。宁慈的唇色比较淡,刚刚抿了口茶,泛着湿润的粉,似初春的桃花。
平日里,修者自诩不恋凡尘,总爱穿白衣服,做一副白衣飘飘的模样。
宁慈不是。他的穿着有专门的人搭配,即便将金玉穿在身上,那也是仙姿秀逸,清冷出尘。
且人如其名。
明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却有种慈悲的面相,像是塑玉身的菩萨端坐莲台。
确实是活菩萨来的。
他们就算不眠不休的做上一整年的任务,也挣不到这里头的一半。大少爷一出手,就是一百?
“就算是没成,这灵石也归你们,”宁慈又说,“我找到五位,是看过了你们的任务记录,信任你们的能力和表现,莫要敷衍我。”
五人齐齐表示,一定将这事办的妥妥当当。
他们心想,大少爷也太谨慎了。
就算他们想敷衍,长老们也第一个不同意。
这可是长老的心肝,谁敢让心肝不满意,那不是找罪受?
宁慈满意点头,静候他们的消息,自己练了五天的剑。
他将前世自创领悟的剑法重新融会贯通,又与却邪磨练默契,凝出一点微弱的剑意。
修真界普遍认为,剑意是剑修越阶杀人的武器,也关系着每个剑修和剑灵的关系。
哪怕只是一丁点剑意,以宁慈的年纪来看,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将凝练出来的剑意展示,父母欣喜地看他,而后担忧道:“阿慈,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么?”
剑意要么是千锤百炼后的凝聚,要么是大彻大悟后的突飞猛进。
前者要以数百年记,后者则要修真者在逆境中保持本心,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明天。
委屈当然是有的。
宁慈不愿意说,不想父母和自己一样,为了还未到来的未来而惶恐。
他随口扯了个谎:“可能是堪破了什么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联系最近的事,宁父宁母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裴越那桩事。
明知裴越是受害者,却也生出一些怨怼来。
做父母的不求孩子有多厉害,剑意没有便没有,要他日日高兴就好。可这下因为一人,受了点心上的伤,他们没去教训一顿都算不错了。
“无妨,在你这个年纪,你爹我还在讨好剑灵呢。”
宁父不在乎的揭短,“大长老一百岁的年纪还没个剑灵,你剑意都有了,不清楚就不清楚,往后慢慢明白也无妨。”
宁慈抿唇:“其实孩儿也是占了便宜的,我……”
前世,他也是在被裴越掳走后的第十年,领会了属于自己的剑意。真算起年纪,其实和宁父差不多。
真要说天才,还得是裴越。
听说,他在重塑灵根的第一年就有了剑意,当时不过二十岁。
比起裴越,他算不上天才了。
宁父:“???”
宁父眼角抽搐,忽然明白了某些想法,悄悄传音:“咱们去问问长老,平时都跟阿慈说了什么?”
“咱家可不兴打压教育,该夸就夸!”
宁母回了个肯定的眼神。
“阿慈,甭管别得,”宁母说,“事实如此,不用过分自谦。”
宁慈应下,一枚纸鹤摇摇晃晃地飞到他手心。
父母瞥了眼,找了个借口离开。
宁慈乖的很,又很少瞒他们事情,他们完全放心。
宁慈心虚地捧着纸鹤回院子,和那五人见面。
“回禀大少爷,我……我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回禀少爷,我到的时候,他正准备走,我想阻拦一二,可他身无修为,我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他……”
“我倒是有阻挠,可他身边好似有神通,进不了身。”
“我……”
宁慈一个个地听他们禀告,面上平静,掩在宽袖下的手早已紧紧攥着,心里六神无主。
好、好像没法改变……
就像他想的那样,裴越似乎有天道相助,不管怎样,都能逢凶化吉,得到最好的一切。
难道他真的改变不了?
难道他要重蹈覆辙、要被裴越抢走了么?
宁慈想想就觉得可怕。
他宁愿清修一辈子、吃素一辈子,也不想跟裴越同床共枕,更别提做那档子事了。
一定有办法的。
说不准……说不准裴越在骗他呢?
这五个人过去,不是错过就是信息有误没成,总的来说,就是没赶上。
宁慈是有给他们提供时间的,而时间信息,来自前世裴越的叙述。
宁慈也不知道裴越跟他说这个做什么。他听着会觉得裴越可怜,却也觉得裴越没了魔尊的气派,看着不像个魔尊了。
现在想来,可能是存心骗他、迷惑他,想让他心疼,再嘻嘻哈哈地告诉他,这都是假的!
最好能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当年紫霄派前的对峙,裴越就一直在激怒他,还问他总这样端着不累么?
这不就是在说,宁慈一直在装样子么!
宁慈承认,他一直在装样子,也就是裴越说得“端着”。
可这是他应该做的事情啊……
他是宁家的代表,当然要进退得宜,仙风道骨,所以面色不能崩,吃饭要优雅——最好不吃,喝灵茶最好。
裴越当众揭穿他,不就是想看他出丑么?
告诉他假的信息,估计也是这个目的。
说不准自己哪天哭哭啼啼地跟裴越说好心疼裴越,裴越就要说自己都在骗他然后取笑他了。
所以……果然是裴越在说谎吧?
宁慈决定自己去确定一下。
他知道有一枚火灵芝,是裴越需要的灵植,而这枚灵芝的特性是只在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可以采摘,时间卡的极死。
以裴越的脚程,估计要等明天的午后,宁慈速度比他快,也能赶上。
“好,我知道了。”
宁慈说:“灵石你们收下吧。”
他没说多余的话,喝一口茶送客。
抿下清苦的茶水时,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桌上拿点心。
可桌上只有茶水。
宁慈:“……”
他用神识探查四周,悄悄遣纸鹤去点心铺子买了一箱子吃的。
在外头,他能云淡风轻地说自己自五岁开始辟谷,不食五谷杂粮许久。私底下,那是什么都能吃一点的。
与嘴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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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族相比,宁慈分外好养活。
旁人以为他爱琼浆玉露,他却只爱路边摊上的小吃。
前世和裴越一起,宁慈过得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好的是裴越会给他准备好吃的,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吃饭也挑起来。
坏的是……裴越总爱取笑他,说什么没想到他这么贪吃,还挑食。
宁慈气得不吃了,裴越还凑上来说要喂他。
裴越以为自己是谁啊!
裴越不会以为,他屈尊降贵的来喂他,宁慈就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吧?
宁慈恶狠狠地咬一口鸡腿。
咀嚼几口后,他神色不定地看着鸡腿。
不对。
在他的记忆里,这一家的鸡腿明明很好吃才对,怎么是这个味道?
太平庸了。
宁慈默默地啃完,又补了一口茶清口。
但也比茶好喝。
不知道前世魔宫里,煮饭的大厨是哪位,能不能偷偷挖过来做他的私厨。
宁慈最后整理了下着装,就往记忆中的地点飞去。
越靠近目的地,手里的却邪愈发兴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一般。
宁慈在距离五里远的地方落地,隐匿身形蹲守。
以裴越现在的修为,压根没法察觉到他的存在,但那五人禀报的奇怪之处,也确实需要注意。
很快就到正午时分,裴越匆匆赶来,神色紧绷,身上的衣服跟破布条似的,活像是个乞丐!
……英俊的乞丐。
要不是有那张脸顶着,宁慈当场就要走。
他木着脸,看到裴越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竟然也听不清,而后靠近的时候,裴越又突然不说话了。
“有人,你小心些。”旁人无法瞧见的老者提醒,而后皱眉道,“他好像没有恶意,但你还是谨慎些。”
裴越摇头,“来人的修为恐怕远高于我,就是谨慎了,恐怕……”
好在他还有杀手锏和备选,大不了用掉传送符,后面的危险再想办法。
但前世有这么一茬么?
裴越记得,前世这会儿他都成无人在意的小透明了,仇家或是从前嫉恨他的人不会专门找他,但看到他会上来挑衅、会欺侮他,然后被他打击报复回去。
裴越一直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从前看着无所谓,只是没人敢惹他而已。
“若是没了火灵芝,接下来会很棘手,”老者眉目严肃,“你本就是火雷双灵根,这火灵芝配你正好,若是没了,下一个还不知道在哪里。”
裴越语气轻快,似乎没有一点忧愁:“无妨,我知道哪里还有。”
老者迟疑:“你不是说要准备聘礼么?没了火灵芝,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
裴越的神色忽然柔和,宁慈看到,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天啊,每次裴越露出这种表情,他都要倒霉好几天,几个月都有的!
这火灵芝哪里招惹裴越了?
“计划照常。”
裴越自信道:“常老放心,这事我自有规划。”
前世他用了不到三年时间,集齐天下十之八.九的珍宝,今生提前知道了这么多,想来要比前世更加顺利。
常老:“……”
他觉得很不放心。
谁家废柴崛起的第一件事不是称霸天下,而是到处准备聘礼啊!
他仔仔细细观察了半天,也没在裴越身上看到无情道的修炼痕迹啊?
合欢道不容易出情种,但无情道很容易。
裴越修的也不是这俩啊?
“你心里有数就好。”
宁慈没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裴越好像…非常的有信心。
好像火灵芝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一样。
可裴越不是这么自信…或者说不谨慎的性格。
更何况现在的裴越身无修为,应当更加谨慎才对。
宁慈觉着古怪,在裴越摘完火灵芝后,继续跟上去。
4. 重逢
“他还跟着。”常老言简意赅的提醒,却没起初的警惕。
来人若是想要抢夺,刚刚在野外,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们已经到了城中客栈,现在抢夺可不是什么好时间。
即便裴越人人都可踩一脚,可此地执法严明,寻常子弟不敢放肆。
入了城,裴越也不管跟着的人是谁,找客栈随手开了个便宜的房间,打算先吃饭再洗漱。
或许是他脑子抽了,竟然先扛了水擦身换衣,再去楼下花一点铜板要了个阳春面。
粗茶免费,面只用多花两文就能续。
裴越当了很久的魔尊,重回贫苦时期,适应的还算不错。
毕竟他当魔尊时,灵石都花在宁慈身上了。
宁慈,他的未婚妻,他最爱的人。
如果阿慈能渡劫成功,他们早早就飞升,做一对神仙眷侣了。
想到宁慈,裴越的嘴角弯起,感觉寡淡无味的阳春面也美味许多。
他甚至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风,很像宁慈的味道。
就着这香味,他大口地唆面,直到面前坐下一个人。
“啪嗒——”
手里的筷子掉地上,在寂静的客栈里,声音格外清晰。
来人一身白底华服,清凌凌的蓝纱橙纱层层叠叠,又有成串的珍珠混着玛瑙垂在胸口和腰摆,金丝编了满身,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头顶紫金冠,看着朴素的斗笠却能隔绝元婴修者的探视,不是凡品。
只看走进来的仪态,就知道来者修为不俗,素养极好。
他坐下来,清润的嗓音穿过斗笠。
“来一壶灵茶。”
素白的指节自长斗笠中伸出,五颗上品灵石整齐地摆在桌上。
他定然是个美人。
旁人幻想着斗笠下的容貌,裴越却目瞪口呆,差点兜不住嘴里的面。
这是阿慈的香味,这是阿慈的声音,这是阿慈的手!
他绝对不会认错的!
阿慈的香味他日日夜夜的嗅闻,那不是香膏,是宁慈自带的莲香。
怎样的声音他都听过,不论是羞恼还是婉转,宁慈刚开口,裴越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还有那手……那手上的茧,总能给裴越带来极为美妙的体验,裴越熟悉上面的每一个纹路和指茧的位置。
阿慈怎么会在这里?!
惊讶过后,裴越疑惑地回忆前世,找不到宁慈会来一座偏僻城池的原因。
这时候,阿慈还在闭关稳固修为才对。
他们成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宁慈前往紫霄派,裴越在人群里仰望。
那是裴越单方面见到宁慈。
宁慈这会儿还不认识他,怎么就坐在他面前了?
裴越坐正身体,吃面都斯文许多,把原本一条一条的面吃得断断续续。
迎面香风阵阵,裴越吃着面,绷紧身体,将撇在两边的衣摆往中间聚拢。
空气中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像是对面传来,又像是人群里有人嘲笑他毫无定力。
面对宁慈,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有定力的。
裴越不为所动,安安静静的吃面,视线却阴暗焦灼地黏在宁慈身上。
小二端上茶,宁慈慢条斯理地拿下斗笠收起。
客栈内充满吸气声,还未走开的小二直面仙人,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
裴越莫名的骄傲。
是的没错,这就是他的爱妻阿慈,花容月貌,刻苦勤奋,勤俭持家,心地善良……
常老:“……停停停!”
这小子什么时候给他找个载体,偶尔听到一些强烈的情绪波动,真是让他这个千年灵魂都觉得……尴尬。
怎么有人能痴迷成这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裴越第一次见他的未婚妻吧?
……嗯,但是裴越没见他未婚妻前,就是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了。
他被唤醒的时候,这小子就在张罗什么聘礼,说是给未婚妻的。
一问,和未婚妻十七年没见过。
再问,这辈子非未婚妻不可。
啊?修真界的风尚已经是这个了吗?
常老无语,选择闭目塞听。
好在他这个千年老魂魄还是有点手段的,不然裴越这小子恐怕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宁慈对客栈里的目光习以为常,垂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贴在嘴边抿了一口。
不好喝。
他放下茶杯,再也没动过。
“不愧是仙人!竟然能抗住灵茶的香味!”
在这所偏僻城池内,灵茶已算是上好的修炼道具,常人能喝一壶,修为都能网上窜一小节。
虽说不太稳固,可后来稳定下来,也算是自己的本事。
若是天赋不大好,日日喝灵茶,也能硬生生堆到金丹。
是以,一壶茶几乎是天价,眼前的仙人点了一壶,却只喝了一小口。
想来是不需要这等外物辅助的。
裴越听着旁边的夸赞,面色古怪地吩咐小二上几道甜点。
宁慈哪里是扛得住诱惑,分明是茶难喝,不想喝了!
“不是说要准备聘礼吗?”常老不解,“我记得你也不爱吃甜啊。”
裴越微笑:“给阿慈买的。”
常老:“……?”
常老问:“你看他像喜欢这些的样子吗?”
天赋越好的修真者辟谷的越早,常老就是典型。他向来没什么口腹之欲,一直吃辟谷丹。
宁慈的修为估摸在元婴上下,结合他的年纪,常老理所当然的认为,宁慈也没有口腹之欲。
裴越却说:“他爱吃的。”
常老:“行。”
看裴越这固执样,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如常老所料,点心上了五盘,宁慈一眼都没看,拿起茶水又抿了一口。
常老安慰裴越:“好歹知道他不喜欢,下次避开就是了。”
他想了想又说:“你若是真心要同他一起,就得尊重他的想法,不能把自己的想象自顾自地施加给他。”
裴越可能是没听到,把点心往前推了推。
常老忍不住劝阻:“你这样他会讨厌你的。”
他也有过几个情.人,知道什么叫投其所好,现在看裴越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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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幼稚的手段,眼前一黑又一黑。
裴越坚定道:“不,他不会的。”
常老:“……”
他怎么觉得裴越这小子在情爱上很没脑子呢?
特别一根筋。
可情爱又不是评理,一根筋反而会适得其反。
宁慈抗拒的姿态已经做得很足了,裴越竟然还往前推,更是大胆地说:“这味道不错的,尝尝看。”
不能吃。宁慈想。
味道或许不错,但不能在这吃。
他略动动手,将盘子隔空推过去。
常老:“我就说吧!听我的,你别固执了,想想怎么投其所好!”
裴越固执地推过去。
宁慈推回来。
裴越又推。
宁慈看他执着,心里有了计较,也不管点心了。
裴越肯定也重生了。
这会儿的裴越本来还不认识他的,哪里能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这五盘点心,全都都是宁慈爱吃的口味,或许比不上魔宫的大厨,但能有个五六分像,也足够了。
宁慈心里打起了算盘。
他能不能从裴越口中套到魔宫大厨的去向,早点挖回来。
不过裴越为什么要给他点点心?
是想让他当众出丑么?
这点心吃起来会碎成小块,还容易粘在唇上、掉在衣服上,到时候一身点心味,他形象还要不要了?
当然,这些对修真者来说都不算什么,一个清洁术的事情。
偏偏裴越。
偏偏前世的裴越喜欢吃他唇上的点心屑,喜欢把点心揉碎了撒他身上,说什么特别香特别好吃。
宁慈现在不想吃【裴越】递过来的点心。
前世那是不得已,只能吃裴越送来的,现在不一样,他可以自己买,没人拦他。
想想也是,自己都重生了,能领先裴越一.大步,要是裴越没重生,岂不是不公平?
天道既然偏爱裴越,定然不舍得他被人超越。
宁慈想明白了,打量裴越几眼。
现在裴越还不知道他也重生呢。
要是知道,说不准就拿前世的事情来威胁他了。
不管怎么样,裴越都是一样的讨厌。
觉得他爱吃点心,就不分场合的塞给他,就算他摆明了不喜欢,也不会改变想法。
就像前世,宁慈喝茶的时候,裴越会突然靠近喝他的茶,没个正形的说要尝尝他嘴里的味道,顺理成章的在榻上桌上地上.床上做起来,也不问他的想法。
宁慈喜欢的春山雪茶就被裴越糟蹋了许多。
裴越只喜欢他这身皮肉,他的想法,他的喜好都无关紧要,都不是裴越会关心的事情。
就连点心,也都是魔宫的大厨琢磨出他的喜好,裴越借花献佛,很晚才知道的。
很多时候,宁慈觉得自己存在魔宫的意义就是被裴越上,随时随地的被裴越上。
毕竟,他本来就是裴越买回来的。
退婚的第三年,魔尊裴越携重礼,于紫霄派前宣告,要求娶摇光仙君宁慈。
名为求娶,实为买卖。
5. 求娶
魔尊裴越上门求娶的那一天,是个平静的日子。
平平无奇到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一天,宁慈正在指导新入门弟子的功课,领他们在大殿前的广场上练剑。
忽然之间,外头锣鼓喧天,几乎穿透耳膜,那声音注入了魔气,能够穿过紫霄派的结界,将整个门派的人都惊醒。
就连闭关已久的老祖也被吵醒,怒气冲冲地飞出来,打翻了裴越摆在山门前的箱笼。
堆积如山的灵珠混着各个属性的原石倒在山门前,来看热闹的弟子们看直了眼。
那可是千年玄铁!就这么随便的摆在箱笼里,好似不珍贵一般。
青阳老祖也愣了愣,仔细打量裴越。
裴越今日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一身黑红色的文武袖并着黑色毛皮领子,瞧着很有魔尊的派头。
他又撑着头坐在掀起车帘的车辇上,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看着很唬人。
加之他修为深不可测,渡劫后期的青阳老祖竟然感知到,裴越的修为似乎比他还高。
这怎么可能?!
裴越才多大?不过二十三的年纪,修为竟然比他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头子还要高!
可惜事实如此。
一番计较后,青阳老祖问:“魔尊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裴越嗤笑:“本座是来提亲的。”
青阳老祖:“?”
老祖的脸上满是疑惑:“提、提亲?不知魔尊瞧上了哪位仙子?”
他心里嘀咕:说是提亲,看着怎么是来寻仇的?
裴越吐出两个字:“宁慈。”
人群里一片吸气声。
“宁师叔?!怎么可能!”
“是啊,摇光仙君不可能与魔尊有牵扯!”
“定然是魔尊觊觎仙君美貌……”
“欸欸欸,你们入门晚,不知道其中的……”有人挑挑眉,“你们不知道,仙君曾与这位魔尊有过婚约。”
“然后魔尊堕魔,仙君觉得他堕.落了,就此退婚?”一人兴奋道,“然后开启他逃他追的小黑屋!”
“然后他们就芜湖了!”
“不是——是魔尊被仇家灭门还被毁了修为,仙君决定退婚,两人一拍两散……”
那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说宁慈如何狠心如何抛弃裴越而去,又说宁慈看走了眼,没想到裴越还有重新修炼的一天。
众人听了个囫囵。
一人问:“退婚也没什么吧,仙君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委身于一个……”
一个在当时看来,毫无未来的废物呢?
就算是出于道义,那庇护对方一辈子,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可我听说,仙君还羞辱过魔尊!”
“细说羞辱。”
……
宁慈赶来时,听到了许多褒贬不一的声音。
仿佛没听见一般,他面容沉静的来到山门前,与裴越对峙。
若不是裴越瞧见宁慈袖摆下纠结的手指,真信了这位素有清名的摇光仙君,是一位表里如一的高岭之花。
男人笑着开口:“仙君,昨夜的鸡腿好吃么?”
宁慈抿唇:“吾早已辟谷。”
裴越详细道:“本座闻着是香辣味的,不知仙君用了什么调料,香的很,现在都能闻见呢。”
宁慈不上他的当。
每天出门前,他都会仔仔细细地用香笼熏过衣服,身上也清理干净,哪里有味道。
“那魔尊真是有个好鼻子。”宁慈扯了扯嘴角。
裴越有些可惜,见宁慈油盐不进,索性直切主题:“仙君,本座今日前来,是来同你履行婚约的。”
宁慈皱眉:“你我之间已没有婚约了。”
裴越:“曾经有过,也算是有。”
宁慈:“……”
他挑明了讲:“裴越,我们之间从未开始过,退婚一事是我不对,你若有什么需要,尽可开口……”
裴越戏谑道:“仙君,你觉得我现在还有什么需要你的地方?”
人堆里有人附和:“是啊!雪中送炭容易,锦上添花,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那人被一把揪出来,丢在殿前。
脾气暴躁的剑修破口大骂:“既然这么爱雪中送炭,今日我做主,将你未来的月例都分给外门弟子,如何?”
“那是我的月例,你又什么资格——”
看清来人面貌后,他唯唯诺诺地低下来赔罪,“紫阳剑尊,我就是心直口快,没有别得想法……”
紫阳剑尊,宁慈的师尊,因着是火灵根的缘故,一向冲动做事。
她知道自己徒弟是怎么样的人,有着怎样一颗赤子之心,见不得有人恶意揣测,便直截了当地表明态度,给宁慈出气。
“哦,那我也没想别得,就觉得该给外门弟子一点炭火而已。”
那人颤颤巍巍地起身赔罪,宁慈微微颔首,他就连滚带爬的回到人群,又发出几声惊天大叫。
宁慈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清楚的听风就是雨,他们这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难道不清楚么?
“魔尊若是因退婚一事对宁师弟不满,大可说说自己的条件,而不是在这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为难宁师弟。”
大师兄站出来说:“婚嫁一事,本就讲究你情我愿,难道当年的魔尊还要以道德要挟宁师弟成婚么?”
裴越拍拍手,“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
他看向宁慈,一字一句地问:“不知道宁师弟是什么想法?”
宁慈端庄地回答:“退婚一事,确实是我不对。魔尊心有怨怼,也是理所应当。此事全系我一人的想法,魔尊要想讨个说法,尽管冲我来就好。”
说实话,他对裴越的了解算不上多,可只看今日的情况,就知道男人并非良善之辈,不知道打了什么狠辣算盘。
退婚是宁慈一个人的事,实在不该牵扯到师门和亲友。
大师兄还要说几句,被宁慈按住手。
瞧瞧,多么和谐美好的一幕。给师弟出头的师兄英俊,受了委屈的师弟漂亮美丽,看着就是天生一对。
还都在同一个师门,多么有缘啊!
明明只是一个小动作,裴越心里却涌起一股无名火。
“好!那就冲你来!”裴越起身走下车辇,挥挥手,一箱又一箱的珍宝摆在宁慈身边,不断逼退众人。
很快,以宁慈为中心的一圈,都成了真空地带,只有宁慈和裴越两人在。
裴越比宁慈高了一个头,身形又高壮,看着就有压迫感,一副狠厉的样子。
“宁慈,你不是问本座要什么么?”裴越勾了勾唇角,“本座要你。”
满座哗然。
按照正常流程,不该是狠狠打败宁师叔,来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么?
或者嘲讽宁师叔有眼无珠,竟然抛弃自己。
怎么想也不是这个走向吧!
宁慈一愣,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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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宁慈哑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越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大师兄,毫不客气道:“字面上的意思,本座今日来,是给你下聘的。”
这哪里是下聘!
寻仇还差不多!
“不行!我徒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剑尊最先不同意,连一旁的老祖都扯不住的上前道:“当年孰是孰非,各人有各人的想法,魔尊心里不平,大可光明正大的报复,为何要羞辱阿慈!”
魔尊裴越的名头,可是鼎鼎大名。
传闻他残暴狠辣,刚上任没多久就血洗魔界,还波及了许多妖族,与妖界妖皇闹得不可开交,两界彻底闹翻,互相视为仇敌。
又说他喜怒不定,日日要喝人血,残害了不知道多少百姓和修者。
还有他手里的剑,据说能锁人魂魄,令人灰飞烟灭。
如此种种,实在是声名狼藉,哪里配得上阿慈!
提出这样的要求,分明是存心羞辱!
宁慈也说:“婚嫁是大事,还请魔尊勿要妄言。”
话虽如此,宁慈却在心里评估了一番裴越,而后遗憾地认为,裴越不是适合他的道侣。
他理想的道侣应该高大英俊,有和他不相上下的天赋和修为,性格尚可。
从前的裴越满足了一切,现在的裴越……只占前面两个。
宁慈可不想婚后感情不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他找道侣是为了搭伙修炼,情绪稳定最重要。
但裴越若是……
“妄言?”裴越摇头,“本座说得,就是心中所想。”
他说出最真诚的一句话:“摇光仙君,本座仰慕你许久了。”
这是仰慕该有的态度么?
宁慈觉得自己被戏耍了,脸绷得愈发紧,按捺住咬牙切齿的冲动。
有了前面大大小小的波折,宁慈压根不信裴越的话,只觉得这魔头谎话连篇,果然是来报复他的。
说这样的话,都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不止宁慈不信,就连自诩历遍尘劫的青阳老祖,也觉得裴越没说真话。
这不像是仰慕的态度。
只看门派里宁慈的仰慕者是怎么做的,就能对比一二,看到双方的差距。
“至少小师弟那态度才叫仰慕吧!”二师姐愤愤不平,“谁家仰慕是来踢馆砸场子啊!”
裴越只听到前半句就怒火中烧。
好啊,不止有个大师兄,还有个小师弟是吧?
若他晚来几天,紫霄派是不是就有内部的喜事了?
思及此,裴越愈发着急:“无论如何,本座今日这聘礼,是下定了!”
他压根没给自己选择的余地!
宁慈忍不住瞪了裴越一眼,深吸一口气,“裴越,我记得你也练剑。”
裴越心里一暖,点头承认:“是。”
他拿出手里的惊鲵剑,正要介绍,就听见宁慈说:
“既如此,我们来打一场。”
“我赢了就听我的,你赢了就听你的。”
顿了顿,宁慈又说:“生死不论。”
口舌上,他赢不过裴越,可在修行一道上,他或许还有微弱的机会。
他宁愿是因为战败而委身裴越,也不愿这么轻巧地,就和裴越捆在一起。
裴越忽然高兴了,兴冲冲地点头答应。
一群人乌泱泱地去广场围观。
简短的准备过后,比试开始。
6. 真心
宁慈终此一生也无法忘怀。
……如此羞辱。
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他苦苦修炼来的灵力,被裴越全方面压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败下阵来。
从前,宁慈以为修炼和练剑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手里的却邪从小跟到到,与他心灵相通,一招一式都行云流水,随心而动。
可现在,却邪差点脱手,像是要从一个不够优秀、配不上它的主人身边离开。
他拖着剑,手腕越来越重,手背上青筋突起,血管欲裂。
他要用尽力气才能拿起剑,与裴越重新对峙。
裴越没动,拧紧拳头压制外泄的魔气,“你输了。”
他宣告了宁慈的失败,又说:“但不论输赢,往后我都听你的。”
……又假惺惺地给予施舍。
宁慈垂下眼,并未回答。
裴越若是听他的话,又怎么会有现在的场面。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愿意和裴越在一起么?
宁慈哪里知道,裴越自动将他的话补全。
“我赢了就听我的,你赢了就听你的,【以后我们在一起,都得按照这个方法来】。”
裴越心想,阿慈果然对他余情未了。
回忆起之前宁慈对他的帮助,裴越自动理解为,宁慈这副样子是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不让裴越曾受过宁慈的帮助的事情暴露出来。
阿慈做事一向小心谨慎,照顾着他的想法。
刚刚生气,估计是因为裴越不请自来。
可裴越想到那些传闻就心里着急窝火,恨不得现在就跟宁慈成婚,将名分定下来!
看看那大师兄,看看那小师弟,还有一.大群人,眼珠子都黏在阿慈身上了!
把宁慈放在紫霄派,裴越不放心。
他隐隐听闻,这些人好像筹谋要追求阿慈,还要从阿慈的父母下手开始攻克。
裴越听到就急急忙忙地清点资产,拉上最大的人力带过来了。
宁慈值得最好的。
所以裴越带了七十二魔主、一百三十六个魔界主要干员,以及若干侍者,浩浩荡荡的前来,以显示自己的重视。
不知道阿慈满不满意。
宁慈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他更加坚定了裴越是来报复他的想法!
什么叫做——
“不论输赢,我都听你的。”
难道裴越笃定,宁慈这辈子都赢不过裴越,需要裴越主动让出利益么?
宁慈本以为自己想得太阴暗了。
说不准,裴越是在说真心话呢?
“他有个屁的真心!”小师妹愤恨,“真心对待宁师兄,绝不可能是今日的结局!”
“而且宁师兄都伤成那样了,他还不停手!我看,他对宁师兄没有半分真心!”
“王师妹,小声点……”
宁师兄还在上面,要是被魔尊当场报复就不好了。
可魔尊似乎听到了他们的话,皱眉收起剑,疾步来到宁慈身边,扶他起来。
好像这样做,就能表明他有一片真心。
宁慈挣开裴越的手,自己撑剑站起。
他从未如此狼狈、需要依靠外物站起,身上的法衣也不复洁净,被剑挑断,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布条。
宁慈几乎要掩面而去。
修行这一路,他几乎顺风顺水,偶尔有个瓶颈,也能很快磨过去。
输在裴越手下,是他人生里的第一个挫折。
宁慈难以接受,却又不得不认清事实。
——他输了,他输的彻彻底底。
是他技不如人,是他比不上裴越。
宁慈粗.喘着气,低低道:“裴越,是你赢了。”
“你要我做什么?”
清冷出尘的仙君在自己耳边喘气,还说这种话来诱惑他。
裴越差点没绷住,蹦出个“想gan你”。
三年来在底层的摸爬滚打,即便成了魔尊,裴越身上依然有股匪气。
他不说,宁慈低眉只看一眼,也知道裴越在说什么。
宁慈忽然明白了。
明白裴越为什么要“娶”他。
确切地来说,是“取”。
婚嫁一事,要看双方的意愿,强取却不用。
裴越没问过他愿不愿意,恐怕也没想过这件事。
“我想你和我在一起。”裴越说。
“嫁给我”这三个字,裴越认为自己不配对宁慈说,宁慈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很好了。
宁慈说话算话,正想答应,紫阳剑尊飞到台上,强硬地隔开两人。
她还未说话,围观许久的老祖悠悠道:“那魔尊这聘礼,要留下几成?”
老祖闭关已久,自觉摸到了飞升的门槛,却总差一步,看到那箱笼里装的混元仙果,心念一动。
这可是天级灵植,据说不论什么修为的服用,少则延年益寿,多则原地突破。
他已是渡劫大后期,离飞升只差一步。
“留下?”宁慈的师尊卫孤晴不解,“给阿慈的聘礼,为何要留下?”
她是人间小家碧玉出身,修真前也见过几户人家掰扯聘礼嫁妆,知道但凡疼爱孩子的人家,都会把聘礼全数给孩子带走。
为何这偌大的紫霄派,却要贪图她徒弟的聘礼?
宗主立刻明白其中的关窍,上前道:“宁慈享用了我派的资源修炼,留下那么一些,也算是回报。”
卫孤晴要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说…阿慈对紫霄派没有一丝回馈?”
那宁慈早上在做什么?
没事发发善心教导弟子么?
“光是一年前的宗门大比,阿慈夺得魁首,为紫霄派带来了多少弟子,你们心里没数么?”
“还有那赢来的奖品,阿慈说自己用不上,进了宗门库房。”
卫孤晴环视一圈,锁定宗主的大儿子,“我记得那银光天莲炼了药,全给了宗主的爱子?”
“你哪来的脸说这些话?”
宗主没理他,将目光看向宁慈,“阿慈,你扪心自问,宗门这些年对你如何?如今不过是问你要一些东西,就要被戴上这样大的帽子,你还坐的住么?”
宁慈敛眉,强撑着站起,“宗门待我不错。”
宗主对卫孤晴挑衅一笑。
紫霄派待他不错,好的东西都紧着他用,就像家中的父母长老一般,所以宁慈也投桃报李,像在家中一般,认真对待紫霄派的门规,努力为紫霄派争光,又主动去带新入门的弟子,做许多旁人不愿做的苦差事。
人间走一圈,谁不知摇光仙君的美名。
据说,再棘手的妖魔鬼怪,有摇光仙君出马,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可我也为宗门做了许多。”
宁慈本该伤心的,可有裴越在旁,有刚刚的事情陪衬,和裴越来报复他、当众出丑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了。
宁慈一向过目不忘。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他一笔笔地报出宗门付出的账和自己所作的事情。
“……什么意思!”小师妹气呼呼道,“那这些人还说宁师兄的修为都是天材灵宝堆出来的!”
“宁师兄压根没用过,都是踏踏实实的修炼出来的!”
宗主与一众长老也没想到,宁慈竟然没有动过几个紫霄派赠他的宝物。
那东西,现在还好好的堆在库房里。
宁慈直说:“扪心自问,我从未亏欠过宗门。”
摇光仙君美名在外,连带着紫霄派也水涨船高,修真界的形式也从分庭抗礼,逐渐变作一家独大。
所以这“聘礼”,他一分都不会给紫霄派。
众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宁慈一般,安静了许久。
无声之间,一股威压弥漫。
“宁慈,吾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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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多,”青阳老祖虚指一下,“只要一颗混元仙果。”
“只是这个,你也不肯给?”
宁慈不过化神后期的修为,已是进步神速,可渡劫后期的威压就连大乘期也没法抵抗,他咬着牙坚持了一刻钟,不肯松口。
青阳便加重了几分。
宗主和长老们也挨个劝,只说让宁慈识大体,不要闹小脾气。
还说:“总归你以后跟了魔尊,也不缺这一颗仙果,何必撕破脸呢?”
宗主竟然默认,他要和魔尊在一起了么?
“阿慈师兄何时说过要与魔尊成婚!”小师弟跳出来,“你们都不问问阿慈师兄的想法,就要给他定下这般不相配的婚事!”
明明刚刚在殿内,长老们都说不会让魔头得逞的!
长老们看了眼箱笼里的宝物,跟着宗主的想法走。
但凡这聘礼能留下一成,他们能培养出十个宁慈!
甚至比宁慈有更大的成就!
况且…不只宗主有儿女,他们也有。
他们也有儿女弟子要扶持。
一个宁慈而已。
和老祖能够飞升相比,不算什么了。
卫孤晴察觉到宁慈的异常,正要出剑抵抗。
可裴越更快。
剑影之下,青阳永久断去一臂。
除非他飞升重塑仙体,否则终其此生,只剩一臂。
他修为高,这点伤不算什么,侮辱性却极大。
裴越甚至手都没抬,手里的魔剑随他心意,在宁慈面前转了个剑花。
“裴越,”宁慈第一次直呼裴越的名字,“你刚刚说的话还算数么?”
裴越一愣,“什么话?”
宁慈的声音轻飘飘的,“你说,不论输赢,都听我的,对么?”
他不想将这聘礼留下。
此刻,青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无依无靠,无枝可依。
可他依然握着剑,漂亮的眉眼收着,掩盖失望的怒火。
刚刚在殿内,明明都说好,不会让他受辱的,不会答应魔尊的任何要求,要与他同进退。
可惜利益动人心。
裴越立刻答:“是,本座都听阿慈的。”
“我想把聘礼都带走,你答不答应?”宁慈咳嗽几声,唇角溢出血来,“我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送给师门,可否等我半个时辰?”
“我答应,都可以!”
裴越欣喜若狂地抓住宁慈的手,一枚羊脂玉镯带进宁慈的手腕,几乎与雪堆的肌肤融为一体。
也显得唇边的血丝触目惊心。
裴越刚要擦拭,卫孤晴更快,搀扶着宁慈走下擂台 。
裴越痴痴地望着宁慈,时不时发出一声奇怪的笑。
“这是我攒下的灵宝,”宁慈拿出储物袋,递给卫孤晴,“师尊,你做主分了吧。”
“即便我不在了,也要好好修炼。”
二师姐继承卫孤晴一贯的暴脾气,“师弟你放心,我们一定杀上魔宫,把你从那魔头手里抢回来!”
宁慈怕二师姐惹怒裴越,设下结界,事无巨细的交代。
可惜,直到他死前,魔宫像个铁桶一样,从未有人能杀到宁慈面前。
裴越对魔宫的掌控几乎到了极致,对宁慈也是。
想起前世,宁慈还心有余悸。
若裴越没重生,那一切好办,可裴越重生了,估摸着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好骗……
现在,他也就修为能比得过裴越,还有一张脸能用了。
那……他可不可以慢慢引着裴越往正道走?
无论如何,修魔对裴越不好,对自己也不好。
宁慈不愿重蹈覆辙,也不愿管裴越的事。
可他不得不管。
况且…裴越既然有毅力天赋,看在他们此生一切尚未发生、看在他们十七年婚约的份上,宁慈愿意拉裴越一把。
7. 香囊
桌上的点心,宁慈一口没动。
裴越帮他一个个包起来放好,又结了账。
宁慈依旧不动。
又不是前世他打不过裴越的时候,只能忍着。
现在他不想吃就是不想吃,裴越奈何不了他的!
常老看裴越一副要伤心的模样,忍不住提点:“你姿态放低一些,就说这是自己的一点微薄心意,求仙长收下。”
宁慈生着一副慈悲俊美的面貌。都说相由心生,刚刚裴越那般几乎“强迫”的行径,宁慈竟没发脾气,实在是善良的过分。
至少在常老看来,宁慈善良的有点“傻”。
他刚刚的推拒行为只会让人越来越兴奋,越想让他收下,而不是退却。
想要逼退厚脸皮(没有说裴越不好的意思),就得狠狠落对方的面子和自尊。
这样温温柔柔的拒绝、又亏钱的补偿,只会让对方认为,宁慈对他余情未了,还有在一起的机会。
就像前世退婚后,裴越被宁家子弟打着宁慈的名头欺负,宁慈得知后,悄悄给裴越送了伤药,还注意到自己应该护着有过关系的前未婚夫,于是,裴越本该波折不断的重修之路,竟然略平整了些,大多苦都是他为了更好的宝物吃的。
伤药送来的那一晚,常老告诉裴越:“这上面有你前未婚妻的气息,没有旁人,应当是他亲自送来的。”
此时的裴越身无分文,又没有修为,还有破洞的丹田拖后腿,伤口愈合的极慢,这伤药不仅愈合伤口,还将他的丹田补上了大部分,余下的也顺着剩余的药效好了。
阿慈他……是什么意思?
裴越握着空了的药瓶,发呆了许久。
原本他对这桩婚事没什么想法,退婚也在他意料之中,可在退婚后,看到御剑离开的宁慈,裴越后悔了。
他就该死皮赖脸、哪怕被打死,也绝对不退婚!
见过宁慈的那一晚,裴越火气大的睡不着,起来喝凉茶都压不下,回忆着白日的画面回忆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
宁慈原本是他的妻。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叫阿慈,可以牵阿慈的手,可以和阿慈双修。
都怪他太废物了!
如果他有反杀仇人的能力,如果他能护住家族,如果他还是惊才艳艳的天才,此刻,他应该与心爱的阿慈喜结连理,做一对恩爱夫妻。
“你还有机会!”
常老的话振聋发聩,“不论他送药来是什么目的,都证明一个道理,他放不下你!”
“不管是恨还是愧疚,还是爱,至少他放不下你,他不会忘了你!”
情场高手循循善诱,“对他来说,恨也好,爱也罢,只要能被记住,你赢了一半。”
世家子弟高高在上惯了。
即便宁慈有善心,那他所看到的痛苦,都不及裴越的十分之一。
“是啊,不管是修炼还是阿慈,我……都还有机会。”
裴越摩梭着药瓶,忍不住吸了一.大口,紧紧握在手心入眠。
后来的绝大部分烂桃花——包括裴越,都是宁慈自己种下的祸根。
可惜宁慈一直没意识到这一点。
裴越按照常老说的,放低了声音哀求后,宁慈犹犹豫豫地收下了。
看得旁人直拍大.腿,恨自己不能大胆些,去自荐枕席。
哪怕只是一亲芳泽,这辈子也值了!
常老自得:“你看,我说的对吧!”
裴越没回答他,反而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直在喃喃“为什么”。
“阿慈为什么会收下点心?”裴越疑惑,“我跟他非亲非故,他也不知道我的身份,怎么会收我的点心!”
常老:“……”
不,不是,你这人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裴越继续自言自语,“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有三个字被隐隐的模糊掉,常老又封闭了一些声音,只听到一部分。
“什么不同相同的,结果不是好的么?”
“不好。”
裴越摇头,“阿慈这样接受,不好。”
常老:“……?”
修真界的风尚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礼物送出去不该高兴吗?
裴越还没想出来,宁慈敲了敲桌面,吸引男人的目光。
裴越抬头看他,只见美人一笑,颠倒众生。
客栈里再度寂静,连账房打算盘、小二擦桌的声音都轻手轻脚的,生怕惊扰了美人。
果然,裴越对他的脸没有一点抵抗力。
宁慈失望,又给了裴越一个笑。
唉,也不知道能不能劝裴越走正道。
前世那会儿,偶尔对裴越态度好点,就能回家小住一会儿,还能给爹娘送好东西。
那……应该是可以的吧?
说实话,裴越修魔的速度虽快,却有代价。
他极度易怒,一点不顺心就会发火发脾气,宁慈跟着去魔界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没事不要凑到魔尊面前。
但魔后来了以后,承受了魔尊大部分的怒火,一些侍者胆子就慢慢大起来。
心性不稳,飞升时的劫难也是出奇的高。
哪怕不提飞升,光是每个月都来一次的“发火期”,宁慈就很难消受了。
平时他们双修的强度就很高,“发火期”一来,月连着月都是有可能的。
最高纪录是宁慈光着身子光了三个月,修为胀的他吸收了快半年。
不管是为了裴越,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宁慈坚定认为,让裴越走正道是一定得做的事情。
他真的吃不消。
宁慈想着,对裴越温柔了一些。
裴越本就看呆了,这会儿又得了一个笑,心脏砰砰砰的跳,怎么都停不下来。
“阿……”
裴越正要喊出亲昵的称呼,宁慈却带上斗笠,收起点心,在一派寂静里离开了。
刚出门,纤秾合度的背影就没了踪迹,唯有一屋暗香和桌上的一枚精巧香囊,证明仙人来过。
裴越将香囊收在胸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老也奇怪,随后仔仔细细的打量裴越,恍然大悟,“你小子!他看上你的脸了!”
“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还好你提前洗澡,给你未婚妻留了个好印象!不然……”
不然看到裴越那身乞丐装,恐怕转头就走。
有些人穿麻袋都好看——前提是得干净,不然就裴越那个为了火灵芝不眠不休几天的劲,人还没到,就被吓跑了。
裴越摸摸自己的脸,疑惑道:“可……”
可前世的宁慈,几乎不拿正眼看他。
裴越不知道原因,此刻豁然开朗。
“所以阿慈是喜欢看我的脸,但不想被我发现,所以才不看我的?”
裴越暗自窃喜,面上却谦虚:“萤火哪能与皓月争辉,我不及阿慈十分之一,若是看脸,阿慈看自己不是更好?”
常老:“……”
仗着自己是魂魄,常老翻了个白眼,“嗯……我刚刚仔细看了看,其实你也就那几个角度看着不错,别得……其貌不扬。”
裴越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沉痛的赞同,“确实,光看这张脸,我真配不上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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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着气问:“有没有能改变容貌的秘宝,把我变成阿慈喜欢的外貌。”
常老:“……有是有,但我建议不要。”
这玩意当情趣用用还不错,一直用着,没几个人能坚持下来。
裴越想想也是,若是他换了一副面貌,恐怕会狂吃这面貌的醋,迟早暴露。
现在的脸一般,但能让阿慈多看几眼,也好。
感受着怀里香囊的温度,裴越的心也跟着暖起来。
他还有些疑惑,却不妨碍他觉得幸福。
阿慈真好。
越是认识到宁慈的好,裴越反而坚定了暂时退婚的念头。
原本他不想退的。
前世的流言,有相当一部分都关于他。
但……
和“有一个废物未婚夫”比起来,裴越宁愿宁慈的心狠一点。
比起骂宁慈有个废物未婚夫,骂宁慈心狠反而毫无杀伤力。
修真的人,多少都有要“心狠”的时候。
退婚算什么呢?宁慈在意这件事,反而让后来的裴越惊讶。
况且重生一回,裴越也找到了好办法。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他有婚约,只会让他有污点,不如我主动一点,当个贪财的小人,让他没有一点瑕疵。”
常老欣慰:“你能这么想,和他在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等以后功成归来,这一切选择都是裴越隐忍的深情和付出,就宁慈那个傻劲,估计会哭哭啼啼地内疚,就算对裴越没什么爱,抓住这点愧疚,也能成功。
“追求一个人,需要道德,但有时候,也不用太道德。”
这些年来,先上车后补票的也不是没有。
裴越皱眉:“那不行,阿慈不能受委屈。”
“我得给阿慈最大的排场和面子,风风光光地办好。”
常老“啊”了一声。
什么?你觉得他不能受委屈,所以刚刚一直给人家推点心是几个意思?
要是你比他强,是不是要直接怼嘴喂了?
裴越确实没让宁慈受别人的委屈,因为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宁慈在他身上,吃了数不尽的苦头。
回想前世,其实也不算苦。
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比在紫霄派清修还要享受;但一想到要和裴越双修,宁慈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回去清修。
无他,裴越干的又重又痛,宁慈喊疼,裴越轻了,又觉得痒,总是找不到法门。
这是宁慈最大的苦。
更苦的是,几百年下来,裴越竟然没有一点进步。
有时候,宁慈只能自己去找法门,才算舒服点。
没多久,裴越更重了。
宁慈彻底躺平。
还好重生了。
宁慈感动的给老天爷上了香和贡品。
他不求别得,只求裴越走一下正道修炼路子,别做魔修了。
裴越难受,他也难受。
正摆着贡品,一只纸鹤摇摇晃晃的飞进宁慈掌心。
“少主,裴越来了。”
又一只纸鹤飞进来。
“阿慈,来者不善,你别出来,交给我们。”
宁慈:“……?”
裴越在搞什么鬼?
爹娘脾气一向好,能说出“来者不善”,裴越到底做了什么!
宁慈反而悄悄去围观了。
“聘礼怎么可能就这些!”
大厅里,裴越毫无形象的大吵大闹。
反正有岳父岳母提前叮嘱,阿慈肯定不在。
他得把这“贪婪”的形象坐实了!
8. 提亲
来之前,裴越想得很简单。
在岳父岳母退婚之前,他先要个天价嫁妆,逼岳父岳母说出退婚,再撒泼要更多的聘礼。
反正名声这东西,前世的裴越就没在乎,现在也不会在乎。
他顶多在意自己在阿慈心里的形象,而前世阿慈压根没出面,裴越也知道岳父岳母护犊子的性格,放心的自毁形象。
只要他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阿慈还是心怀天下的仙君。
前世的那些流言也传不起来。
宁慈在屏风后看呆了,手里的却邪从微微兴奋变成安静如鸡。
——之前找裴越的时候,却邪很高兴。
宁慈从未见过这样毫无脸皮的裴越。
退婚前,他在传闻里认识裴越。
退婚的三年后,他和裴越日日双修,只看到男人残酷暴戾的一面。
裴越这张脸做这种混不吝色的表情和动作……竟然很适合?!
甚至是浑然天成。
裴越做魔尊的时候,身上还有些匪气,但他气势太盛,没多少人注意。
宁慈偶尔有感觉,却没深.入了解的想法。
已经很深.入了。
已经很下流了。
再了解一下,还不知道裴越要用什么阴招。
宁慈站在屏风后面,看裴越闹完了全程。
闹得人尽皆知。
用不了多久,裴越狮子大开口的事就会传遍全程。
与之相比,宁慈退婚一事,反而合理起来。
没人想要这么个……丢人的道侣。
除非宁慈是傻子,否则他不会坚持履行婚约的。
况且宁父宁母也不会同意。
裴越闹的心满意足,拿着东西走人,还不忘放狠话。
“待我神功大成,一定要你们好看!”
裴越指了一圈的人,准备嚣张离去,忽然听见屏风后传来动静。
他身体一顿,转头去看那屏风,什么都没瞧见。
“裴公子还有什么事?”
座上的宁父面若冰霜,“若是无事,烦请尽快滚了。”
不会是阿慈吧?!
裴越越想越慌,走起路来都同手同脚的,听到宁父的话,差点躺地上滚了。
千万别是阿慈 !
传闻传到阿慈耳中是一回事,被阿慈亲眼看见……是灾难啊!!!
前世他可是盛装打扮,用上最大的排场去提亲的。
现在这副样子加上刚刚的表现,说不定阿慈对他的印象直接变成“傻X”了。
很不妙。
裴越着急地寻求补救之法。
常老却说:“刚刚脸没变形,没大问题的。”
裴越:“……这不是脸不脸的问题,是……”
是他留下的印象太差,他又没阿慈十分之一的容貌,哪里能让阿慈因为他的脸就忽略刚刚的行为?
常老懂。
就跟他追求情.人会在乎形象、孔雀开屏一样。都是想在仙君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很想说:“其实你在客栈里也表现的像个傻子。”
看见人的表现是傻呆呆的,一副很不值钱的样子。
追人的手段是把点心强硬的推过去,也不知道裴越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明明修炼一点就通,偏偏在感情上,总是能做出很多意料之外的行为。
但……
宁慈能收下,应该也是对上裴越想法的吧?
或者说,裴越吃准了宁慈对他心软。
“说不准他会觉得你有趣呢?”常老敷衍的安慰。
裴越却回忆起一桩事。
宁慈其实喜欢他“下流”一点的。
每每裴越下流的时候,宁慈的声调都会高昂许多,身体也比平时要软。
肯定是喜欢又不好意思说。
那今天……裴越再怎么安慰自己,也不觉得宁慈会喜欢这么一个人。
厚颜无.耻,贪.婪索取。
要是宁慈喜欢,裴越第一个跳脚。
就算这个人是他也不行!
他叹着气,准备先找个马车赶路去下一个地方。
收拾东西的时候,常老敏锐地指了指一箱珍贵的药物。
里面不仅有伤药,还有辅助修炼的丹药,一部分甚至有市无价。
“这上面有他的气息。”
裴越一愣,常老打趣道:“看来他对你还是有情的。”
至于是什么情别管。
完了,那后面的人真的是阿慈。
裴越绝望地走进小巷,痛定思痛,决定着加快进度。
他得趁这个形象凝固之前,打碎它!
所以他要加紧修魔,尽快提亲把婚事定了!
前世他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今生多了一轮的记忆,肯定快上许多!
小巷里,宁慈却是等了一小会儿。
就在刚刚退婚后,宁慈对父母展示了自己的修炼成果和修为,直言道:“爹,娘,我不用去紫霄派了。”
紫霄派最出名的就是剑。
此次宁慈前去,也是为了拜入剑尊卫孤晴门下,研习剑法,修出剑意。
如今他都有了,又有更要紧的事情,宁慈自然不愿意去了。
师尊很好,师门很好,可紫霄派前世的选择,依然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素日慈眉善目、对他恩待有加的长老和宗主,仿佛变了一个人,都在劝他嫁,劝他回馈宗门。
在他们的口中,宁慈是可以被放弃的,可以换取更多利益的。
宁慈偏不。
他和裴越成了无媒苟合的道侣,没有祭天地,没有拜父母,他还告诉裴越,不许紫霄派打着他的名头做事。他带走了所有聘礼,只挑选一部分适合师尊和师门的宝物留下,旁的一根草都不给。
宁慈知道感恩,也记仇。
他回报的已经够多了,偏偏这群人还把他当傻子!
一想到前世就膈应,宁慈索性不去了。
在家清修也是清修,出门历练也是历练,去紫霄派,跟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况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裴越。
他要盯着裴越,不让他走歪了。
宁慈不愿意去紫霄派,宁父宁母觉得理所当然。
“确实,以阿慈的修为去那边做个弟子,实在不配。”
——是紫霄派不配。
在家有单人院落、随时随地能用的洞府和静室,还有毋须宁慈出力的资源。如今宁慈自己领悟了,自然是在家好。
慢点就慢点呗,时间也长。
长老们颇有微词,但看到宁慈的剑意和修为后,立刻变脸:“小慈准备接下来怎么练啊?要不要长老们陪你磨一磨?”
一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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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围在宁慈身边,笑出了褶子。
宁慈谢过好意,“我准备出门历练一番。”
“长这么大,还没出远门看过。”
以前也有分派给族中子弟的任务,宁慈也做过,但也仅限于本城和邻城,再远一点的,除却带后来的师侄们去秘境,他几乎没有去过。
或许前世裴越修为增长的快,也有一直在历练的原因。
况且宁慈前世因为心魔折戟,重来一次,知道问题所在,肯定要尽快解决。
总得磨练的。
长老们一静,而后道:“这事要不从长计议?”
“对啊对啊,你还年轻,先好好修炼,心性这事,等以后长老们慢慢给你讲……”
“这么出门,我们也不放心啊……”
宁父宁母也不大赞同。
修真者都求飞升,可飞升之人,千百年来也不过两三个,更多的是在天劫下陨落。
他们从未奢求宁慈走到飞升。
修真不易,活着最要紧。
宁慈见状,也只好放弃。
——才怪。
他要是强硬着来,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哪里赶得上裴越的速度。
他早就做了另一个方案!
既然不同意,那他就偷偷去!
死过一次,宁慈很惜命,身上的法衣穿了一层又一层,还戴上自己一直觉得碍事的面帘,就为了那迷惑人的效果。
将自己全副武装后,宁慈留了信、火速的来到裴越租马车的必经之路。
以裴越现在的情况,肯定得坐马车。
就他现在的脚程,靠脚不知道要错过多少机缘。
宁慈在小巷子里隐匿身形,等到了经过一轮安慰的裴越。
他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和自己退婚,裴越会伤心?可宁慈刚刚看着,裴越不是演得挺开心的?
很放得开,很投入,简直刷新了他的印象。
那裴越这几年都是这么度过的?
想来也是。以裴越的情况,要是拉不下脸皮,恐怕活不了多久。
他们都是天才,是压着同龄人乃至前辈的天才。
有人仰慕他们,也有人嫉妒、甚至憎恨他们。
一朝失势,裴越好不到哪里去。
宁慈有一点点的心疼,而后讨厌起裴越的仇人。
为什么要毁了裴越?
这世间找不到第二个能和自己齐名、有资格和自己一起修炼的人了。
前世也有不少人同宁慈表明心意,可有未陨落的裴越珠玉在前,宁慈总觉得这些人的天赋和努力都配不上自己,还有几个竟然想带坏他!
还好,裴越还有救。
宁慈掂量下自己的家当。
不错,再堆出一个新的裴越,用不了多久。
——只要裴越肯努力。
听到身后的动静,宁慈准备现行,却听到一声:
“就是你小子刚刚大言不惭,要宁慈嫁给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裴越,不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看着端正的修者道,“我家里已经准备替我,向宁慈提亲了。”
裴越原本不在意。
这些年来,像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
但是向阿慈提亲?
“一百岁还在金丹期,也有脸向阿慈提亲?”
9. 私奔
在宁慈和裴越横空出世之前,何林——也就是眼前的男人,勉勉强强算是新生代的天才。
一百岁的金丹在常人看来,已是无法触及的天赋,多少修者练筑基都过不去,苦熬寿命等死。
一百岁金丹的何林,未来的成就极为可观。
可在宁慈十岁筑基,十三岁金丹,二十岁元婴后,没有人在乎何林了。
提起天骄,大家只会说宁慈和裴越,曾经的新生代天才,在天之骄子面前,连争一争的机会都没有。
十三岁啊……
十三岁的时候,何林突破练气后期,在筑基期磨了十年,都被视作难得的天才。
对宁慈来说,竟然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据说,宁慈不过是按部就班的静修,简简单单的突破了。
天劫也过得顺畅,仿佛天道天然的偏爱他。
“上苍何其不公,用天赋将人分了三六九等。”
何林愤愤不平,全然忘了自己是如何嘲讽一百年才筑基的族兄。
他恨很多人。
恨宁慈和裴越抢了他的风头,恨家族没有宁家的实力来培养他。
在他看来,宁慈的天才之名,很有水分。
宁家有如此丰厚的实力,只培养一个宁慈实在可惜,若他能提亲成功……
想起宁慈那张出水芙蓉的脸,何林的心怦怦跳。
能与这样的美人双修,也很不错。
可惜,裴越的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妄想。
从前的裴越与宁慈比肩,千求万求才定下这门亲事,何林凭什么认为,他一个一百岁金丹的废物,能娶到宁慈?
入赘都不配!
何林气急,一挥手就让家仆上前殴打。
“不成又怎么样?”他面目扭曲,“你不也被退婚了么?你比我更没资格!”
裴越灵巧地躲开几道攻击,不忘嘲讽:“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又有什么?”
至少前世,他和阿慈双修了百年。
十年修的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有前世的底子在,今生的他们会更顺风顺水,会更幸福、更恩爱。
何林自动理解为“至少我曾是宁慈的未婚夫”。
“你也只有这点事能炫耀了!”
何林不再留手,使劲各种手段殴打裴越。
裴越都做好逃跑准备了,空气中忽然有冰霜凝结,薄薄的冰墙竟然挡住暴雨般的进攻。
有一仙人自天而降,挽剑收袖,衣袂飘飘,金丝做的面帘衬得他愈发白皙,在昏暗的小巷子里,像一轮明亮却不刺眼的月亮。
“这还是宁家的地界,你们要做什么?”
何林想倒打一耙,刚想开口,就听见宁慈又说:“我都看见了。”
不仅看见,还看完了全程。
不等何林辩解,宁慈直接道:“你不配做我的未婚夫,宁家也不会同意。”
当年裴家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说服长老们,眼前的何林不过金丹,在长老们眼里,恐怕给宁慈当男宠都嫌丢分。
何林的脸涨成猪肝色,连着说了三个“好”。
今日一事,他的自尊被狠狠踩在地上摩.擦。
裴越却爽翻了。
他兴奋地和常老犯痴:“阿慈真美,阿慈真好,阿慈……”
常老顺嘴一接:“阿慈果然还放不下你。”
裴越变了脸色:“这称呼,你叫不大妥当。”
常老:“……”
他受够了!!!
他一个千岁老人,对二十来岁的嫩瓜秧子没有一点兴趣!
可这么一说,常老惊悚的发现,宁慈覆霜的眉眼间,竟然有些许藏不住的风情。
这分明是没了元阳才会有的表现……
他问裴越:“你们之前双修过?”
裴越刚想说“有”,顿了顿,说了个“现在还没”。
常老面色复杂,决定不戳破少男纯真的幻想。
宁慈这个长相,压根不缺追求者。以他的年岁,这会儿元阳未破,已经是惊天奇迹了。
修真界的男男女女没有长得差的,就常老那会儿,看对眼了来一下都是家常便饭。
又不似凡人可能有染病或是怀孕的风险,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宁慈家里管的严。
疑虑之下,常老小心探查了一下。
嗯……?元阳还在?!
常老又不懂现在的修真界了。
这世上还有不破元阳就被滋润的办法?
裴越接话:“有啊,锁精就行了。”
他精通此道。他的量一向多,总是撑的宁慈难受,索性就学了这个术法,尽可能的让宁慈舒服,两个人一起快活。
常老满脸震撼。
——小年轻这么会玩?当年他和情.人都没想到用这个,只能憋憋屈屈地弄在外面。
“你跟他试过?”
裴越隐瞒:“没有,但我量比较多怕撑了他,所以在学。”
不不不不是!!!
他脑子是怎么长的!
量多应该去看大夫!看看是不是火气太大了!
常老小心试探:“你知道‘堵不如疏’么?”
量多就该多多的出去,一直锁着,反而越来越多了。
裴越无奈:“疏不动。”
他想多修炼一会儿,阿慈却不肯干了。
裴越自诩好丈夫,肯定不会强迫宁慈的。
常老:“……”
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又莫名卷入了一场比较。
不是!
他跟裴越比较什么!
他只要找到他的小仙君就好了,跟裴越比……他可没抢夺人.妻的想法啊。
裴越到没发觉什么。
他知道常老跟他合作的目的,也知道常老有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多想。
常老却没说过。
“裴越,”他忽然严肃道,“我是有喜欢的人的。”
裴越毫无惊讶:“知道了。”
他的注意力全在宁慈身上。
身前的宁慈一袭金线勾勒的白衣,又有多彩的菱纱点缀,像是人间壁画上的仙人。
一切光芒源自他,不刺眼又温暖。
是啊,阿慈就是这样善良的人。
连自己这种“小人”,阿慈都会帮一下。
前世,宁慈就帮了他很多。
没有宁慈,裴越会走的更艰难,会更痛苦,也不会在短短三年成为魔尊。
裴越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宁慈却帮他挡下明枪暗箭,让他的修行之路愈发顺畅。
阿慈……
阿慈……他最好的阿慈……
这样好的阿慈,他怎么可能放手!
在宁慈转身的一瞬,裴越收起狰狞的面孔。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未婚妻来找我?”
“是要和我私奔么?”
宁慈看他的目光难以言喻。
这……裴越刚刚不是演的?
宁慈听过传闻,也知道传闻不可信,从裴越的速度来看,他多少也算勤勉。
除非裴越的天赋比自己还高。
高好啊。
裴越的天赋高,重塑灵根后修炼也快,又能配上自己了。
其实也没人逼宁慈一定要找个道侣。
但他心里有莫名的执念,一定要找个陪自己练剑修炼的道侣。
从前的裴越就很合适。
现在……
现在也算是有潜力!!!
但宁慈也在犹豫。
他对裴越的一些习惯始终无法苟同,也不喜欢男人那副暴戾的模样,与之相比,混不吝的裴越竟然也算可以了。
好歹脾气还行,不像前世被魔气侵染心智,偶尔发狂来干.他。
宁慈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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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手指一勾,裴越怀里的玉佩到他手上。
“好,你跟我私奔。”
裴越一愣,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宁慈的意思。
宁慈自得,现在他强,当然是他来决定去哪里!
有他拖着裴越,肯定不会再去修魔了!
玉佩上还带着裴越的温度,宁慈拿着手烫,垂着眼收进储物袋。
前世在床上时,宁慈不爱发出声音,也不爱咬裴越的手臂,只会咬着唇,宁愿咬出血来也不要叫。
裴越大概是想听他叫唤,就扯了刻着“越”字的玉佩塞进宁慈嘴里,咬不住就得叫出声来。
宁慈想吐.出去,裴越却在玉佩上串了细绳,套住宁慈的面颊。
这个玉佩就在储物袋呆着吧。
宁慈想了想,把刻着“慈”字的玉佩放进裴越手里。
他很早就打好了腹稿,开口就是一句:
“落井下石不是君子所为。”
裴越:“???”
阿慈真不是傻了?
常老也呆呆地看着宁慈,感觉一切都不符合常理了。
宁慈善良多情,可他终究带着大家族出来的个性,不会委身于一个废物。
退婚本就在裴越的意料之中。
现在反而是意料之外了。
裴越没想到,宁慈要带他私奔。
私奔去哪里?
难道去紫霄派?
天高皇帝远的,也不会被宁家发现。
裴越越想越觉得可能。
以宁慈的修为,去紫霄派是可以带侍从的。
可前世的阿慈不需要,便没带。
这一世为什么要带他?
裴越不明白,脑中浮现一个恐怖的想法——
阿慈…不会要带他去做男宠吧?
又暖床又伺.候阿慈的那种。
裴越觉得还挺不错。
他最喜欢伺.候阿慈了。阿慈长的艳丽动人,怎么打扮都好看,在一起后,他天天打扮阿慈,再亲手脱下,后续的一切清理工作都是裴越一手包办的。
阿慈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抚摸触碰过。
但是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伺.候阿慈?
用这具废物一样的身体吗?
他根本满足不了阿慈!他怎么能跟着阿慈!
裴越当即道:“仙君回去吧,跟着我可是会吃苦的。”
是啊,他什么都没有,宁慈跟着他,只有吃不完的苦头。
宁慈摇头,“裴越,退婚…非我所愿,我对你无甚感情,可你我之间还有因果未了。”
“我愿助你修行,重回从前,了却这段因果。”
裴越笑了,“仙君,我的灵根不是你毁的,我的丹田不是你戳的,怎么就成你的因果了?”
“你把我真正的仇人放哪里了?”
阿慈真是可爱,一本正经的说了个错漏百出的谎言。
“我不会跟你去紫霄派的。”
裴越说。
宁慈笑了一下,“裴越,我没想去紫霄派。”
不去紫霄派?!
这怎么行!
裴越对紫霄派的印象很不好,可前世宁慈以紫霄派为跳板,名满天下。
是人人敬重的瑶光仙君。
裴越张了张嘴,只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宁慈清了清嗓子:“自然是带你历练,助你修炼,了却我们之间的因果。”
他甚至拿出一枚莲华叶,一枚能够重塑灵根、获得更好天赋的莲华叶。
凡人苦求一枚,只为获得灵根,踏上修仙大道。
修者苦苦追寻,只为家中小辈的未来。
宁慈轻巧地拿出来。
在这逼仄阴暗的小巷里,莲华叶不染尘埃,与这里格格不入。
就像他眼前的仙长,眼前的紫霄派首席弟子,是裴越仰望不敢亵渎的存在。
10. 软饭
莲华叶。
前世,裴越是在一处秘境中得到的。
宁家将聘礼原模原样的回来,里头就有一枚黄级莲华叶。
正因此,宁家长老才松了口。
对于普通凡人和寻常修者来说,一枚黄级足以,甚至黄级都能炒出天价。
于裴越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天赋越好的修者,灵根越粗壮,丹田越宽广,重塑灵根、修补丹田,所需要的剂量几乎是成倍往上。
裴越来来回回的去了无数小秘境,才堪堪凑够九枚,勉强凑到玄级,可以修补到原来灵根的二分之一。
远远不够,可裴越不能再等了。
他最后放手一搏,前往无数人争抢的天灵秘境。
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已是紫霄派首席的宁慈领着统一服制的弟子前来。
短短三月,天才之名更盛从前。
又有剑尊悉心教导打磨,前排的宁慈更像是一柄收鞘的剑,不怒自威,自有一派风.流。
只看他身后一堆怀着敬仰目光的后辈,就知道宁慈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人群中的宁慈鹤立鸡群,像是一颗光芒万丈的夜明珠,耀眼却不刺眼,裴越只看一眼,都要溺毙在他微翘的唇角里。
这是他第二次深切的感知到后悔的情绪。
裴越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唯一一件,便是与宁慈的婚事。
他在人群中灰扑扑的,就是宁慈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草。
宁慈身边有殷勤的同门,各色俊男美女环绕,他格格不入。
从前的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可现在的他……
裴越看了眼自己的着装,身体收紧。
他不能失去心力。
裴越深吸一口气,能闻到远处飘来的,宁慈身上的芬芳。
有机会的。
有他珠玉在前,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
甭管宁慈同不同意,宁家肯定不同意。
裴越安慰着自己,闯入秘境,小心翼翼地寻找莲华叶。
紫霄派的目标似乎也是它。
裴越看见宁慈抢先守到一处,供后辈们采摘,不忘嘱咐:“根茎记得留下。”
有弟子不遵守,便打出范围。
“修真本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为何还要留下!”
就如这世间的灵脉,使用的速度比不上恢复的速度,如今枯竭了好几条。
据说,这是天道还未补全的缘故。
可修真者是源源不断的。
谁也不知道天道什么时候补全,自然不乐意有更多的人与自己争抢。
特别这几月来,有宁慈在,紫霄派的招生远超往年,本就不多的资源从躺平也可领取变成了需要看成绩,积压已久的不满在此刻爆发。
“你是宁家出身的天-才-!哪里懂我们的苦!”
裴越眼神一凛,手里捏了枚石子,宁慈却不急不忙道:“资源一事,我已同库房知会了一声。”
“我这人不爱用丹药,手里还有许多不知道如何处理,便捐给门派做贡献了。至于其余的,这几日收获不错,资源也会多起来。”
宁家是个大家族,资源分配一向有保底,紫霄派却不是。
若是做得不好,一整年都拿不到东西也是有的。
可惜门内资金见拙,宁慈便多接了许多任务,靠着外头的收入贴补一部分。
他本来想用自己的私库,传信给爹娘后,爹娘仔仔细细地跟他说了情况和原因,告诉他最好不要这么做,又给他出了别得主意。
“你不能让他们习惯性的索取你的好处,不然只会变成仇人。”
现在想来,爹娘的话很对。
宁慈看着手里的莲华叶,告诉裴越:“东西我可以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是一个条件?
宁慈甚至没说要发天道誓言。
常老一听,眼睛都亮了。
“快答应!这能让你少跑多少秘境!还能加快重塑的速度!”
小仙君,再等等他!
等他劝这小子吃个软饭先!
裴越本想让宁慈回去,却被他的“条件”勾起好奇。
“什么条件?”
宁慈忽地笑了笑,“我要跟着你,监督你修炼。”
裴越愣了半晌。
他以为宁慈会说,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没有这段未婚关系。
阿慈为何说这个?
“你怎么能跟着我?!”
反应过后,裴越一惊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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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慈凤眼睁大:“我不能跟着你么?那你跟着我也行。”
“反正我死都不回去!”
既然裴越前世说得都是真的,那些机缘他也知道,他带裴越去也行的。
裴越拼命摇头,眉头皱的紧紧的,快速跑出小巷买了马车,“仙长,你坐这个尽快回去吧。”
他不小心碰了宁慈的手。
宁慈的手带着练剑留下的粗茧,整体不算大,正好被他包住一部分。
很软,很香。
短短的接触中,仿佛全身都是阿慈的味道了。
而后,几根手指蹿进了裴越的指缝。
宁慈别开眼,没敢看裴越的表情。
天呐…他怎么下意识地和裴越十指相扣了?
重来一回,还会把身体记忆带过来么?他刚刚竟然想紧紧握住裴越的手!
裴越呆呆地看着他。
常老站在一旁,无语凝噎,而后转过头去。
他回忆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宁慈…脑子真的没坏?
客观来说,现在的裴越真的不值得投资,宁慈到底看上了他啥?天级的莲华叶说拿就拿!
总不能真是看上脸了吧?
还真让这小子吃到软饭了?!
还有,好端端的聊天,十指相扣是什么意思?
【前】未婚夫妻、甚至之前没见过一面,会这么肉麻?
这不对吧!!!
修真界的风尚是真的变了,先婚后爱的标准从已婚变成未婚,甚至到了退婚。
常老思考人生。
常老苦思冥想。
结果没出来,他听到裴越压抑着火气的怒吼:“你不回去干什么?跟着我过苦日子吗!”
有觉悟啊!
对的对的,追人就要这样,就得给他最好的。
宁慈那边顿了一下,可能在思考裴越话里的意思。
然后,常老听到了一声,非常清晰的“吧唧”声。
很像一个生疏的、没亲过人的生手,第一次尝试的样子。
非常符合裴越这种毛头小子的做派。
裴越亲了?!
耍流.氓啊!!!
这样劝退确实有用但完全减分啊!
11. 压抑
宁慈还是第一次主动亲人。
不知怎得,看到裴越气急败坏的脸,他就上前几步,手里捏着的莲华叶滑落掌心,掉进裴越松散的衣领。
没主动亲过,但看过。
宁慈回忆了一下裴越的做法,仔细打量了裴越干净英俊的脸,勉强蹭了一下。
力气有些大,不小心发出奇怪的声音。
以前裴越亲他的时候,只有水声,这“吧唧”声,听着好奇怪。
自己也好奇怪。
宁慈竟然感觉到一丝快.感——在看到裴越呆愣的表情后,达到巅峰。
果然,裴越对他的脸和皮肉没有抵抗力。
他的计划是可以进行的!
也是神奇。
明明是同一个灵魂,可现在的裴越怎么看都顺眼,看得宁慈又勾勾裴越的手指,柔声细语:“因为我喜欢你,和你过什么日子,我都觉得好。”
啊?!!!
啊!!!!
常老猛地转身,看到脸红成熟虾的裴越和笑意盈盈的宁慈,又吓得转过身,呼出一口气。
亲人的竟然是宁慈吗!
这么生猛?看不出来啊……
常老以为,宁慈大约是小仙君那一挂的,清冷不谙世事,对感情一窍不通。
这看着挺会的。
瞧瞧,裴越都被迷成痴汉了,眼神直勾勾地看,不带一点遮掩的。
裴越在压抑。
不知道在压抑什么,反正发泄不出来。
他加重了语气:“你凭什么喜欢我!凭什么!”
常老发出今天不知道第几声疑问。
啥意思啊,宁慈喜欢他还有错了?裴越这脑子到底长没长?怎么长?
常老真想掰开看看。
还问人家“凭什么”喜欢他?
怎么,喜欢他是一件很……丢脸?还是荣幸的事情?
“我有什么是你能看得上眼的!”
哦,觉得宁慈喜欢他丢脸了。
常老:“……”
他是真搞不懂了。
喜欢不是好事吗!!!
当然不是!
裴越要气炸了。
前世,他到处搜罗财宝,阿慈看都不看一眼,跟他相敬如宾,也不愿和他说说话。
今生呢?不过是收拾的好了点,讨好了点,阿慈就喜欢他了?
凭什么啊!!!
他压根没做什么,阿慈怎么就喜欢了?
宁慈认真思考:“你长得挺不错的。”
裴越浑身上下也就这个优点了。
看脸?
宁慈当然看脸。
诚如裴越所说,宁慈天天看自己的脸,哪里看得进别人的?
确实,他看不进。
但裴越算是例外。
可能两人有缘吧,上门提亲的时候,小宁慈看到小裴越,就觉得这小孩酷帅酷帅的,他挺喜欢的。
他喜欢最重要,所以宁父宁母答应的极快。
简单来说,裴越是他眼里、除了他以外,最英俊的那个。
如果可以选,当然选裴越。
宁慈可不想孤寡到飞升。他家庭和睦,自然也对另一半有所憧憬,便希望裴越能按照他规划的路线,重回正道。
回到从前一般,多好。
裴越认为从前的自己差劲了。
他竟然没发现,阿慈喜欢他的脸!
早知道阿慈喜欢,他每天都到阿慈眼前晃悠,致力于让阿慈早点爱上他。
哪里要那么曲折。
话虽如此,现在的裴越还是不接受宁慈和自己一起。
他把莲华叶双手捧着,放在宁慈眼前。
“无功不受禄。”
裴越想用冷冰冰的态度劝退宁慈。
宁慈是什么性格?看着高高在上、不染凡尘,可若是有人包办,他一定舒舒服服地躺着。
前世的裴越观察了许久,又花时间摸清宁慈喜欢的口味,直接把仙君养成娇气包,稍微重一点都要踹他。
宁慈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他这么冷冰冰的不给反应,阿慈一定会走,就不会跟着他受苦了。
宁慈被裴越气了个半死。
亲都亲了!手都牵了!裴越连一句负责的话都不说,来个“无功不受禄”就想打发他!
宁慈哪里受过这种气。
他顺风顺水惯了,一向被人捧着,加上裴越前世没怎么亏待他,他就觉得,自己稍微放低一下身段,裴越就该听他的“枕边风”了。
没想到裴越的爱也就这样!
可恶,果然是只爱他的脸,怕他的脸被风霜磋磨,影响裴越玩弄他了!
裴越可是要把他身上的疤全去掉的人!
宁慈悟了。
他就不该惯着裴越!
他不干了!
宁慈恶狠狠地瞪了裴越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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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里残留着芬芳的莲香,又有冰霜的气息在此凝结。
裴越抬眼,发现自己脚前有一滩刚刚结冰的水。他要是不看路踩上去,指定摔个狗啃泥。
他有点忧伤地从怀里拿出玉佩,亲了亲上面的“慈”字。
阿慈,等着我,再等三年……不,两年,他一定神功大成,带着天下至宝来找你!
常老干巴巴地安慰:“好歹他亲了你一口是不是?”
是你自己不争气,搁着生什么气呢!
就宁慈的身家,出门根本不可能吃苦,裴越都要跟他吃香喝辣的,一路保送元婴了。
就非得和自己的那点自尊较劲。
吃软饭怎么了?他常老也吃过软饭!
软饭多好啊,还不伤牙口和肠胃。
“我没有较劲,”裴越捏紧拳头,淡淡道,“只是没必要。”
阿慈没必要跟着他。
阿慈继续走上辈子的路就好,不用跟着他。
正是裴越知道前世那三年里,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才不愿意宁慈跟着。
阿慈这样娇气的人,哪里受得了头破血流、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在宁家有宁家庇护,在紫霄派也有紫霄派的庇护,何必跟着他被人追杀侮辱呢?
常老无语:“你觉得没必要?那他是怎么想的,你有问过么?”
“从刚开始到现在,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他的计划,他心里的感受?”
裴越下意识的烦躁:“我是为了他好……”
至少在裴越的认知里,那是一条安稳的通天路。
“那你觉得他好么?”常老不说别得,只说:“你觉得他感受到你的好了么?你觉得他高兴么?”
“他被你气走了,裴越。他很难过。”
从小到大都在家族里长大的人,要踏出家族领地,跟一个相逢不过三面的人出门,需要多大的勇气?
宁慈修为高、又有法宝作为底气,可一路上的明枪暗箭,都会让他防不胜防。
诚然,宁慈可能没考虑到这些。
但光是愿意出门的那股心意,弥足珍贵。
裴越可能意识到了。
但他直觉性的逃避了。
“为什么?你有什么苦衷么?”
常老真的…他本来以为裴越要吃上软饭重回巅峰,给他捏个身体了,结果……
小仙君,请再等我三年吧!
裴越低头不语。
12. 侮辱
苦衷么?
其实裴越自认为没有苦衷,他也知道宁慈不会亏待自己,这辈子他会走得更顺。
可是…可是裴越自己,曾经也是宁慈这样的天才啊。
他们都是靠着最极致的天赋、最艰辛的努力,走到了万众瞩目的顶端。
现在,裴越都没了。
被毁去天赋的那一刻是短暂的,带来的痛苦却阴雨连绵,缠绵此生。
再也没人记得,裴越手中的惊鲵曾剑斩鲲鹏,名动天下,无数剑修想要在他手里讨到一招。
可惜,他们只会称一声“魔剑”了。
再见到宁慈,除却爱,裴越还有不甘,还有嫉妒。
有时候,他又会阴暗的想,要是被毁了的人是宁慈,阿慈是不是就会牢牢抓住他了?
这想法也让裴越痛苦,让他唾弃自己。
造成他苦难的人不是宁慈,他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想法。
现在看,前世的自己只是缺一个借口,一个去找宁慈的借口。
看到宁慈站在自己身边,看到宁慈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裴越不得不承认,他……
很爽。
清艳的仙君褪.去冷淡,皮肉浮满情潮的红,眼里、口中、睫上、舌尖全是自己,完全接纳了自己,被自己的玷污的彻底。
完全成了自己领地的一部分,肆意标下占有的痕迹,所思所想都被自己占据……
裴越亲手浇灌了一捧海棠,甘愿化作供海棠成长的花泥,条件是,海棠无法离开他,无法适应别得的土壤。
如此肮脏又卑鄙的自己,得到了宁慈的一切,知道宁慈的所有秘密。
退婚又如何,他还不是和阿慈在一起了?
他和阿慈,就是天生一对!
他的苦衷,不过“自负”二字。
前世的裴越可以成为魔尊,今生自然也行。
他会做得比前世还要好,不会像前世那样,让阿慈死于心魔。
他会准备好一切。
“没有天级的莲华叶,我照样可以重塑灵根!”
他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恬不知耻的收下阿慈的东西!
那玩意有多珍贵,裴越清楚的很。
一点指甲盖的分量拿出去,不知道能换多少灵宝。
常老着急:“那能一样吗!你在兴奋个啥???”
“你想想丹田的窟窿,想想灵根原本的强度,只靠那几枚黄级,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凡收下天级,裴越最高能回到原本十分之九的水平。
可按照原本的计划,恢复十分之一都够呛。
裴越安慰:“放心,后面会恢复的。”
有后面的机缘在,恢复到二分之一,不是问题。
常老反问:“能完全恢复吗?不能就迈开腿,把他追回来!”
“你自己想想,就那么点灵根,等你修炼好去提亲,黄花菜都凉了!”
是,修真者的寿命是很长,但谁知道天道是什么想法?
万一老天看宁慈一个人单着怪可怜的,天降一个跟裴越差不多的,那裴越不就完了?
常老自己就是天降抢人竹马的那个,对这事最清楚了。
他语重心长道:“你也知道,他那个天赋和脸,只有别人追他的份,万一——我是说万一,紫霄派里人才济济,他又通过紫霄派认识别得门派——特别是合.欢宗的。”
“我跟你说,这里头出来的男修最爱勾.搭他这样天真单纯的剑修了,到时候人家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还搁那吭哧吭哧的修炼,你拿什么争!”
别得不说,合.欢宗是真的卡天然颜,长得比裴越帅、比裴越俊美的可太多了!
也就宁慈那眼睛不知道怎么长的,唯独钟爱裴越的脸。
“还不如趁着脸有吸引力,先慢慢留在他身边……”
“不会的,”裴越诡异的自信,“阿慈不会喜欢别人。”
“常老你放心,不会有人比我还优秀了。”
常老:“……”
老天爷,快收了他吧!
“现在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比你优秀。”
常老恨铁不成钢,“你要说以前,那确实。可喜欢一个人,不是只喜欢实力的,你想想,要是这会儿有个贴心的男修去他身边温水煮青蛙,我保证,不出三月,他们就该——”
“不可能!”裴越立刻反驳,“阿慈最看重修为和天赋了!”
“那他要跟你私奔,也是看上你的修为和天赋了?”
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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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不一样!”
常老不耐烦,“别嘴硬了行不行,人都要跑回家了,再不去真没机会了!”
“你真的甘心他和别人在一起?”
不甘心。
好不甘心,好生气!!!
宁慈一路飞回家、扑到床上,跟蚕蛹一样咕噜咕噜地滚了几圈。
可恶,裴越凭什么拒绝他!
就凭那重生前的记忆和对自己的玩弄侮辱吗!
信不信他用出真本事,压得裴越一辈子只能在他手下讨生活!
宁慈殴打蚕丝枕出气,不小心捏碎了,看了眼外头确定没人,又悄悄的复原。
可恶可恨的裴越!
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宁慈要亲身上阵阻止裴越的一切行动,抢走裴越的一切机缘,让裴越只能匍匐在自己脚边……
“咕咚——”
宁慈从床上滚下来,后腰磕碰到了脚踏。
可恶的裴越,为什么没在这铺毛毯——
……这是他自己家。
宁慈面色一僵。
他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
他可是剑修,是顶天立地的剑修!
区区脚踏,连他的皮毛都伤不了!
宁慈正色坐好,从储物袋里拿出玉佩,轻轻摆在地上,赤脚踩上去发火。
裴越裴越裴越…他最讨厌裴越了!
宁慈恶狠狠地踩了好几脚,踢到一边,把鞋袜穿好了,用丝绢包着玉佩提起,扔到擦脸用的水盆里泡发。
他把刻着“越”字的玉佩当裴越一样,侮辱了个遍,心里才舒畅些。
要是能侮辱裴越本人就好了。
对啊!他现在完全可以去侮辱裴越本人,把前世裴越侮辱他的事情,都对裴越做一遍!
现在的裴越还是废物,拿捏他,不是轻轻松松?
宁慈给玉佩用了好几个清洁术,丢到储物袋的角落,发现留下的书信还没开封,给它放了个更显眼的地方。
裴越可管不了他。
他想跟就跟,不想跟就回家,哪里要听裴越的意见?
宁慈又搜刮了一遍小库房,顺手揣了一摞话本,又飞出去了。
一路上,只见寒气似风,却不见人影。
13. 风光
裴越犟得跟一头驴似的,就是不肯回头,收拾清点了物品,最后看着宁家的方向,吻了下玉佩。
他默默想:阿慈,等我来娶你。
常老“呵呵”一声,“等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承诺。”
人等着等着,没有得到任何支撑信念的行为,就会动摇,甚至在别人的诱惑下放弃。
况且——
“你有几个魅力,能让他白白空窗这几年等你?”
就宁慈这脸、这修为、这家世,扑上来的人不要太多。
去了紫霄派,家里管不到那么长,那些狂蜂浪蝶不得跟疯了一样跑上来?
裴越莫名自信:“阿慈会等我的。”
常老:“……”
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懒得和裴越掰扯,只为自己不知何时能见到的小仙君发愁。
唉。
唉……
唉!!!!!
常老忽地一下窜出来,“裴越,你不去我去!”
“我就是舍了这条魂命,也要——”
又是寒风阵阵。
刚探出车窗的常老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仙人踏冰而来,脚下步步生莲,逼人门面的寒气直接把车盖掀了。
裴越砍价砍到十灵石的马车,没了盖。
好在此地僻静,没多少人,宁慈也收着力,没碰到别得地方。
车盖在地上蠕动腰摆几下,不甘地躺平了。
宁慈站在马车上,嫌弃似地皱眉,丢出一袋灵石,“你——”
青年扬头指了指裴越,“去买个好点的马车来,马也要好点。”
常老满脸疑惑。
这么大一个宁家,连个飞行法器都没有?
宁慈不知道还有这一号人。
他单纯认为,现在裴越没灵力,飞行法器还得他自己来催动,岂不是让他成了裴越的车夫!
这怎么行?
裴越给他当车夫还差不多!
“现在,我……本少爷要出门,你得给我当车夫!”
常老:“…………”
干啥呢这是!搞了半天,你们要玩少爷车夫的过家家游戏啊!
多大了!
裴越挑挑拣拣的拿了三块,剩下的全塞回去给宁慈。
“三块够了。”
宁慈瞪大眼睛:“三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裴越先下了车,被宁慈拦下,两个人站在没盖的车上对峙。
常老掏出瓜子。
宁慈满腹委屈,不知道怎么说。
前世他随便在魔宫溜达,或者回家的时候,裴越都是花上千万灵石给他造了个超级——大、超级——豪华的车辇,还要几十个魔主给他抬轿,哪次不是风风光光的!
现在三块灵石就打发了?
裴越这车夫也没那么给他长脸。
裴越叹了口气:“这里最贵的马车,只用五个上品灵石。”
在他看来,甚至不值这个钱。
要裴越一个人出门,能徒步就徒步,不能就骑马,实在遥远又实力差,才选马车。
宁慈出门肯定得精细点,可专门打个马车动辄三四月——这还是花灵石加急的情况,现在能选到的,只有砍价砍到三灵石的马车。
宁慈顿了一下,“哦……”
他回过神来,又掏出两枚,“那你不许砍价!”
“……这是买马车的,你不许偷偷留下!”
宁慈又数了十枚,“喏,这是给你的雇佣费。”
让裴越当车夫,才给他十个灵石。
裴越一定被他狠狠侮辱了!
常老差点被瓜子噎到。
哪家少爷出门了?车夫就给十个上品灵石???
这年头灵石这么好赚了?
有这十二个上品灵石,他们接下来要买的配料不仅不愁、还能升好几个档次!
裴越还能抽出赚灵石的时间去修炼!
裴越把十块灵石推回去了。
宁慈皱眉:“你不会是嫌少吧?”
他正要长篇大论打压一下裴越,裴越就说:“我不值这个价格。”
“……啊?”
宁慈宕机了一下,“那、那你值多少?”
裴越扫一眼灵石袋,摇头:“你付不出来。”
这世上就没有宁慈付不起的价钱!
“你说,我肯定付的出来!”宁慈拍拍灵石袋,里头沉闷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里头装了有这个数吧?
常老数了数指头,咂舌宁慈的身家。
这孩子太富了吧!
不敢想象,宁慈背后的宁家,该有多么庞大的资产。
裴越冷笑:“半枚下品灵石,宁少爷付的出来?”
他是铁了心的要把宁慈逼回去!
宁慈一噎。
大少爷长大到现在,就没摸过下品灵石,更别提半枚。
裴越果然在刁难他。
裴越在反击他的羞辱!
他不能就此言败!
好不容易轮到他武力压制裴越呢!
宁慈脑筋一转,“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去了钱庄,拿出自己的存单,“我要一千、不,一万的下品灵石,一万的中品灵石,其中每五千都给我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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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半,现在就给我拿!”
宁家是钱庄的大客户。
老板喊停一切运转,所有人都给大少爷分灵石装灵石。
不过一刻钟,四袋灵石整整齐齐的摆在台面上。
宁慈满意的收走,留下价值相等的上品灵石,“这些存进去,就当我没来过。”
里头另外加了一千,钱庄老板笑得和不开眼。
宁慈又像风一样的回去,还没到,就远远地发现裴越跑了。
……跑了?
好卑鄙!
“你这样真不怕他生气的再也不会原谅你。”
常老语重心长,“你说你,他不知道你的潜力,你还不知道吗?大不了跟他申请个协议,说以后双倍、十倍百倍的奉还,他还能不应吗?”
裴越:“阿慈不傻的。”
现在投资他,就是亏本买卖,血本无归的那种。
“但是他愿意!!!”
常老真是被这两人折磨疯了,“他愿意帮助你你听到了没!”
裴越装聋作哑。
拒绝阿慈,简直是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他不知道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原地等待的想法,立刻跑了。
那五枚灵石他没动,留着以后还给阿慈。
阿慈的心意他知道,可他不能那么坦然的接受阿慈的善意。
裴越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爱上阿慈之前的不甘和怨恨。
他怨恨阿慈为什么轻易舍了他。
——这理所应当,他也知道。
可他不接受。
特别在他看到,紫霄派为了请宁慈入门,连掌门都出动时,情绪几乎达到顶点。
可惜,裴越只能像一只阴暗的老鼠,躲在暗地里,看着宁慈风光无限的去开启新的征途。
而他——而他只能守着漏气的丹田,被宁慈的同族拳打脚踢。
于裴越而言,回忆都是一种残忍。
夜里,他只能一遍遍回想宁慈飘渺的身形。
很漂亮,腰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就能让美丽的未婚妻被他为所欲为。
梦里,他一遍遍的责问宁慈。
严苛的大家长拿起戒尺,一遍遍的拍打柔软的波浪,直至桃花遍地,海棠垂露。
宁慈在他怀中,哭得很勾.人。
他曾如此阴暗的意.淫过宁慈。
无论是出于自尊、还是惭愧,裴越都不肯接受。
他们说得对,他这么废物,怎么配得上阿慈。
所幸,裴越已经有了一套熟练的流程。
他自信只需要两年,就能重回巅峰,给阿慈安排风风光光的婚礼!
14. 哄人
刚修补好的车盖又被掀了。
这一次,裴越没有站的地方。
宁慈嫌站着丢人,掏出了一个软垫一个草蒲团,勒令裴越和自己一起跪坐上去。
“这——这是用森罗草做得蒲团!”
常老两眼放光,“就算是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只要跪坐一会儿,都能强健身体,延年益寿!”
“裴越你多呆几天,丹田都能给你修好!”
他看得眼红。
裴越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
常老要收回一点对裴越的可怜和可惜了。
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千里迢迢的追过来,给裴越送好东西,还要陪着这小子风餐露宿……我靠,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难道……裴越说得是真的?
宁慈真的只看得上这小子?
现在修真界的白富美都爱裴越这一款了?
太难理解了。
不够体贴、脾气又臭又硬,怎么能看得上呢?
难以理解。
宁慈也难以理解。
前世的裴越一见到自己就跟狗见到骨头似的,不上来啃啃是不会罢休的。
若眼前的裴越是重生的,不应该对他的到来欣喜接受么?
再说了,看到自己和他一起吃苦,裴越不该觉得解气么?
看来,他真的不够了解裴越。
“我都说了让你等我,”宁慈气鼓鼓地指责,“你为什么没等我,自己跑了!”
裴越低着头,“我不想让你跟着。”
不想让宁慈看到他低微难堪的一面。
宁慈很难理解,“为、为什么?”
他从兜里拿出半枚下品灵石,推到裴越面前,“我现在付得起了,我就要跟着!”
凭什么要他去理解裴越!
裴越不说,他还能给裴越上刑逼裴越说吗!
宁慈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用术法修了车盖,把裴越踢到车帘外,小指一伸,两个人的小指相连,中间的银丝若隐若现,随后消失。
“好了,你去驾马车吧,到了叫我。”
宁慈不管裴越要说什么,车帘一拉,盘腿打坐了。
他嫌弃草蒲团太硬,留给裴越放外头的木板上垫着。
“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常老感叹,“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裴越阴沉着脸。
明明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却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知道。”
裴越阴恻恻地看了眼车帘,“……但这非我所愿。”
他在惊讶,在感动,更多的是疑惑与……嫉妒。
原来,只要他们提前见一面,阿慈就会向他跑来么?
原来,阿慈也会这么热烈的喜欢他么?
原来……
那为什么,前世的阿慈对他冷冷淡淡,偶尔有点好脸色,也是别有所图呢?
裴越难受极了。
他以为那是阿慈的性格原因,是阿慈太含蓄,不懂得明确的表达爱意。
现在看,阿慈明明是懂得。
他为自己私逃,为自己去换了下品灵石,为了捆住他,还用了同心绳……
可他们明明都是一个人。
前世的裴越为了那一面,捯饬了许久才出门,差点搓过吉时。
今生的裴越只是突发奇想,先洗漱再吃饭。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差别,前世的裴越看起来还要英俊很多。
常老思量着说:“可能他喜欢你朴实一点。”
他不知道裴越已经当了魔尊,以为裴越说的是还是公子哥的时候。
“你想想,他这样的大少爷,什么公子哥没见过,可他没见过你这一款啊!”
常老一拍手,“你看,新鲜劲不就来了!”
裴越看了眼自己的着装,眼里的疑惑显而易见。
就这么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怎么能比得过威风凛凛的铠甲?
“而且你想想,大少爷平时除了修炼就是切磋,估计没怎么出过门,对外头有新鲜劲。再加上我估计的他也有点想出门,但家里管的严,这心思一来,不就跟你跑了?”
说白了,在常老眼里,宁慈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少爷,裴越正好是帅气的黄毛,就吸引宁慈这种深闺少爷。
而且少爷又有傲气,第一次看到有人不慕名利(只要半个下品灵石)、不会对他扑上来(一直拒绝他)、还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又新鲜,自然就是——
“男人,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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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越:“……”
他很想说阿慈没那么傻,但想到前世的阿慈都没怎么看清紫霄派的真面目时,又觉得常老这话有些道理。
“主要还是阿慈心善。”
若非阿慈心善,也不会有前世成为魔尊的他。
常老赞同:“对——!所以你真的忍心拒绝他么?”
裴越咬牙点头:“等解了绳,我就想办法甩开他。”
“你小子怎么油盐不进啊!!”
“阿慈心善,跟着我不知道要栽多少跟头。”
“那你护着他啊!他又不是听不进你的话,刚刚你要下品灵石,我差点以为他要把你剁了!”
结果少爷傻乎乎的去换了灵石,还切成半块。
宁慈和裴越不一样的点在于,跟他说话,他是真的会听进去,并且付诸行动。
相同的点在于,这俩都不爱说真心话。
明明上午还能暧昧的亲嘴,下午就闹僵了。
裴越主责,宁慈…常老主观认为,宁慈没啥错。
少爷就是嘴笨了点、态度傲了点,可也没侮辱人啊。
掀了裴越的车盖会赔会修,让裴越当车夫能开出巨额雇佣费,这不就是经典的“刀子嘴豆腐心”?
但凡有点眼睛,都知道这孩子本心不坏。
常老就说:“他要是看不起你,就会拿莲华叶吊着你,让你做尽一切屈辱之事,再告诉你,他在耍你玩。”
“到最后,不仅东西没拿到,平白受了侮辱。”
“……我知道。”
“然后呢?你想好怎么回报他了没?”常老隔空点他脑袋,“你一点好话都不说,净说一些让人生气的话,他能高兴?”
真是世风日下,这种犟驴都能有人喜欢。
想他当年可是极尽手段,才抱得美人归。
“我……我知道他不高兴,”裴越说,“我不知道怎么哄他,我现在也没灵石给他赔罪……”
一切缘由,都来自他的无能。
他要成了魔尊,就能拿尽天下至宝,给他的阿慈赔罪。
愧疚与自卑急剧膨胀,侵占每一寸血液。
常老喜极而泣:“哄人?这个简单啊,我教你!”
他们合.欢宗出来的,最会哄人了!
15.惩罚
说是哄人,可以裴越现在的实力,做不了多少事。
常老滔滔不绝地说了他当年如何攻略高岭之花的办法,裴越听听拣拣,只能做一个——
端茶倒水、体贴入微,最好百依百顺,不要惹人生气。
“这能行吗?”
裴越表示怀疑。
对阿慈这么做的人,有很多,也没见哪个人能入阿慈的眼啊?
常老意味深长:“别人不行,你可以。”
裴越不懂。
“简单来说,别人一开始就百依百顺,他当然觉得无趣。”
“可你不一样,你一开始桀骜不驯,对他百般推拒,忽然又慢慢软化,他心里自得,你再张弛有度的一拉一放,不愁留不住他。”
裴越:“…………”
好怪。坏了,他两辈子一直忘记问,常老是哪个门派的人?
此人鹤发白须、仙风道骨,应当是哪个名门正派的弟子吧……?
裴越偶尔听几句他和心上人的故事,以为两人是师兄弟一般修成正果的情谊。
师兄弟会像他和阿慈一样,一拉一放?
这话听着太怪了,很像专门研究人心的合.欢宗。
“常老,我似是忘记了,当初你说……你是青云门的人?”
常老一顿,移开目光,“自然,本道乃是青云门第九十九代弟子。”
他有跟裴越说过吗?
有吧?
裴越确定了。
两辈子,他第一次知道,常老疑似……合.欢宗出身。
裴越没别得想法,单纯认为常老不靠谱。
确实有经验,可这经验对阿慈不管用。
——前世裴越专门去合.欢宗学习过,宁慈依旧不拿正眼看他。
裴越没揭穿,只说:“那我一会儿试试。”
途径一处驿站,裴越看到里头有新鲜的食材,心念一动。
别得他不知道,但阿慈喜欢他做的饭菜,每每送进去时,冷脸看他,却总是吃的干干净净,待他也有几分好眼色。
裴越当即停好马车跳下来,没走出几步,就被扯回马车上。
众人瞧见他的行为,纷纷四散开来。
有特殊癖好的仙人,惹不起~~~
宁慈还不知道自己被传成什么样了。
感知到同心绳有引力拉扯时,他睁开眼,看到裴越在绳子的牵引下被甩进车厢。
宁慈皱眉:“你又要跑?”
一番真气运转下来,他的火气小了不少,这会儿又因为裴越的行为重燃,恶狠狠地把人拽在车厢里,膝盖着地的跪下来。
“你总是这样……”宁慈无知无觉地抱怨了一句,又反应过来道:“是不是我没有罚你,所以你以为我很好说话?”
对哦!裴越逃跑,他竟然没有惩罚裴越!
前世自己逃跑的时候,裴越可是狠心的惩罚他三个月!
三个月,他睁眼闭眼不是裴越健硕的肌肉,就是不知道换了第几次的被褥,有时候清醒过来,手上脚上腰上还被捆着,裴越说什么他不乖,要给他吃点教训,长长记性。
竟然忘了这个流程。
宁慈懊恼不已。
还好能补上。
宁慈回忆了一下裴越的“惩罚”,越想越脸红。
还好裴越被他的小腿压着肩膀,没能抬头瞧见。
常老真真切切地瞧见了,给裴越通风报信:“他看着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情,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裴越:“……你不许看。”
常老:“……”
行!算他多管闲事!
他刚准备转过身去,就看到宁慈把一双新鞋放在裴越手边,又换了个小凳坐下,把脚放在裴越眼前。
“就罚你给我换个鞋袜,”宁慈掏了掏,勉为其难的往车里丢了一颗灵石,“也就值一个灵石了。”
换个鞋就给一颗灵石?
灵石也太好赚了吧。
外头洗脚全套都只收半个!
而且宁慈浑身上下干干净净。
他穿着法衣法鞋,配备自动清洁术是最基本的功能,压根不存在脏了要换这一说。
鞋子指不定比外头有些人的脸都干净。
裴越低眉顺眼地握住青年的小腿肚,拇指往靴子里伸,指尖刚刚碰到,宁慈一个弹射起步,把裴越踢到车厢边缘。
痒。
裴越的手一上来,身体就自动识别,开始软化。
不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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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这是自己的身体,宁慈神色恍惚,看了眼纹丝不动的靴子,又看了眼裴越。
这……也算惩罚吧?
但伤了裴越,伤药还得他来出,这个惩罚不好。
惩罚不是说要伤害裴越,刁难,才是惩罚的核心。
毕竟裴越就很喜欢这样惩罚他。
比如不许他泄身,不许他抓着被褥,不许他咬着唇之类的。
宁慈哪里控制的住,次次都被裴越抓住把柄惩罚。
他想了想,随手给了一颗下品灵石,理直气壮道:“给我去安排一顿饭,我要吃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菠萝咕噜肉……”
洋洋洒洒的报了将近十个菜。
这才哪到哪呢?
在家他是辟谷的,可出门宴会,他的桌上都是二十个菜起步。前世在魔宫,一桌子狠不得给他摆满。
反正他吃得完。
说起这个,宁慈又来气。
他第一次吃完的时候,裴越还摸着他的肚子双修,说什么没想到阿慈这里这么能装,以后都含.着睡好不好。
真是给他脸了,这么离谱的要求都提的出来!
一想到裴越的东西在体内存着,宁慈就恶心。
他自然是拒绝了,只是裴越身体力行的,让他存了那么一个晚上。
第二天他饭都吃不下去。
裴越自己不能欣赏饭菜的美味,为什么要剥夺他吃饭用的肚子?
宁慈笃定,裴越从前和他一样,十指不沾阳春,后来风餐露宿的三年,根据他接到的消息,裴越做菜也很一般,更别提当了魔尊后,招了个大厨。
裴越哪里整的出菜,到时候不得灰溜溜的回来求他原谅?
宁慈自信满满的在车里等候。
外头人多眼杂,气味还重,他不想出去呆着。
常老跟着裴越进驿站大门,看见前公子哥熟练的杀价买菜,又借用到厨房。
“你、你会做膳?!”
裴越点头。
他不仅会做,还清楚宁慈的口味。
糖醋排骨要甜口,西红柿炒蛋要嫩.嫩的,还要把西红柿炒出沙来,咕噜肉的糖壳要又脆又不黏牙……
给阿慈做了几百年,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16.抠门
宁慈等着裴越回来求自己。
就那么一颗灵石,买壶茶都买不到,裴越上哪里置办席面?
一定是痛哭流涕的回来跟他认错,求他一起上路。
至于跑?
同心绳锁着呢,但凡裴越敢跑,宁慈就敢追,敢把裴越的腿打断!
……打断还是算了。
以他的想法,到头来还要浪费丹药给裴越治疗。
唉。
那让裴越给他洗衣服?
宁慈挑挑拣拣半天,也没挑出一个要洗的衣服。
修仙之人,向来都是一个术法的事情,况且灵气运作全身,无一杂质留存,不脏衣物,加之现在的法衣都自带洁净功能,也没有清洗的必要。
只是宁慈注重颜面,附庸风雅,总喜欢用香笼熏一熏衣服。
重生回来后,他反而不爱了。
他喜欢清甜的莲香。前世裴越吮吸他的皮肉,非要说他自带体香,闻之动情。
简直胡说八道!
他熏香这么多年,裴越是第一个因此兽性大发的人,足见是裴越的问题,不是香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
修行之人,管不住自己的欲念,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宁慈清净修炼了多年,不通情爱,也无意于情爱。
俗世之中,他钟爱口腹之欲,尤爱甜口。初尝只是宴会的面子情,可细细回味,却觉甘甜绵长,滋润心肺,困扰他多日的修行瓶颈也迎刃而解。
钟爱不是沉溺。
裴越钟爱他的皮肉,却沉溺于皮肉之间的温软,实在着相。
宁慈自己就克制的多,一日也就多吃一盘点心,或是多吃一盘菜。
也就在魔宫那会儿,心里对未来无甚期待,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
如今重生,心境澄澈透明。
除却一丝丝的迷雾,再无困扰大道的阻碍。
阻碍…也只有裴越。
唯有裴越,是他曾经认定的道侣,也是他认定的磨难。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裴越,就是他的劫数。
他要渡劫,又如何渡?
杀之……?
心神飘渺之中,宁慈闻到丝丝缕缕的甜香。
他心神一震,回过神来,身上冷汗直流,洇湿内衫。
妄动杀心是大忌。
前世的一重重心魔,磨去他的理智,磨去裴越的复杂,只留一个世人想象、宁慈恐惧的“魔尊”。
那一重心魔,生门不在裴越,在宁慈己身。
他蜷缩在马车里,已无暇顾及外头的香气。
恍惚间,宁慈生出了离去的想法。
他当然可以走。
裴越的苦难不来自于他,裴越的成就也与他无关,他们的纠缠,不过源自一桩毫无定数的婚事。
退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便是裴越没有被废,宁慈要不喜欢了,难道还不能退?
修真界的婚嫁本就讲究你情我愿,何必强求。
所以裴越为何强求?
既然强求,自己跟着上来,为何又执意推拒。
这是宁慈想不通的事。
裴越的心思太难猜了。问他也问不出半个字,徒留他一个人纠结。
真坏。
宁慈讨厌死裴越了。
猜又猜不透,还被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他也得这样。
反正他们的武力高下倒转,被压制的是裴越,当然也要让裴越体会一把他当时的心情。
睡都睡过了,宁慈也不讲究那些,决意今晚大方一点。
修真界不大讲究什么初次不初次的,但宁慈自己是初次,也就要求道侣也是初次。
他不是了,那道侣是不是都无所谓。
很公平啊。
前世是裴越抢夺他初次,今生是他来挑衅,也算报仇。
念头通达了,那缕甜香就变得明显。
他戴上帷幕下车,循着香味进入驿站,思忖这一顿要花多少才能包圆。
等裴越回来?
宁慈早已辟谷,吃不吃都无事,可他本就存了刁难的心思,自然不认为裴越能满足他的要求。
难得遇到美味,宁慈不愿错过,风一般的穿梭进驿站,四处寻找香味的来源。
大热天的,驿站里却凉爽如秋。
众人只觉神异,在看到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宁慈后,恍然大悟。
原来是仙人造访!
小二殷勤的上前擦拭桌椅,“客官请坐,可有什么需要?”
这里没人认出他的身份吧?
宁慈刚想问,迟疑了一下,“……我观此地有以厨入道的苗子,可否让我见见?”
以厨入道?
真是一件稀奇的大事!
“烧饭也能修仙?那老娘岂不是白白磋磨在这里!”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向来修仙也是一样的!”
……
宁慈不经过思考就嘴瓢说出来的话,被众人补全了前因后果。
好在有幕篱遮挡,他又能端着态度,没叫人瞧出慌乱来。
小二愣神,大着胆子问了句:“那仙长瞧瞧…我做小二可入道?”
宁慈看了眼他的根骨,少顷,移开目光,“你的机缘不在我。”
“往南十里有一家…寺庙。”
修仙不行,倒是个当和尚的苗子。
“佛修!我知道了,这是以佛入道!”
众人又哗然起来,纷纷将宁慈的话做出无数种解读。
宁慈羞恼的恨不得立刻抽身而去,可那甜香味太过霸道,一直侵扰他的心神。
若是吃不到,恐怕无法安眠。
他有心想再强调一下,可这副做派又会显得自己过于奇怪,便只能端正的坐着,做足世外高人的典范。
众人只觉仙人周身的寒气愈发凛冽,仿若置身冰天雪地。
好深厚的修为!
宁慈松了松手,伸出幕篱端茶轻抿。
在瓷白的手指中,粗劣的茶碗仿佛都散发淡淡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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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几分厚重和沉淀。
他不问,但喝了口茶,小二机灵,应当能懂他的意思。
小二机灵的给他倒了满满一碗茶。
旁边的看客瞧见仙人爱喝,一个个的叫道:“给我来一壶!”
“我也要!”
“给本大爷上十壶!”
“我出一两,全包了!”
“我出十两!”
“二十两!”
……
一时之间,最便宜的粗茶被人争相抢夺,卖出不属于原本价值的天价。
宁慈慌了神,出言安抚:“不过一碗普通的茶,并无奇妙之处,毋须……”
他只是喝个茶而已,怎么裴越要跟他上.床,旁人搞起了竞拍?
要不以后不喝了?
可也不能因噎废食。
“仙长,咱们都明白,”出价五十两的富户道,“只是仙缘不易,我们只做个念想。”
与仙人同处一室,喝了仙人喝过的茶,也算是一笔谈资。
况且此地的驿长刚刚找上他,谢过他的资助,往后从此路去别得地方做生日,能少收税款。
加之仙人的传闻传开,此地定然络绎不绝,人丁兴旺,自要早早做打算。
宁慈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裴越却清楚。
听到“以厨入道”这四个字,裴越诡异的沉默。
常老倒是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你这未婚妻倒是有趣的紧!”
爱端着风范又不是过错,宁慈行径可爱,常老对他只有无限慈爱,反而看裴越不顺眼起来。
这么可爱有趣的未婚妻,裴越竟然忍心伤他的心!
真是不解风情!
裴越自知理亏,加紧做好手里的菜,收拾好身上的灶火味,将饭菜一个个打包进食盒,又用那一颗灵石保温,确保饭菜都在最佳状态。
这一堆菜,他不用灵石,只用了一些在城中兑换的金银俗物就置办出来。
宁慈吃饭,不大讲究食材的品级,只在乎本身的味道。
山珍海味他爱,清粥小菜他也爱,看着好养活,实则挑剔的要命。
不合胃口的压根不吃。
裴越试过给宁慈做了一桌辣菜,每个只吃了一口,原封不动的退回来了。
那一日,宁慈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嘴巴红红的,看得裴越心痒。
常老说得对,宁慈就是极为可爱的。
他偶尔的造作,在裴越眼里似小猫抓挠,看得让人只想好好搓揉这只小猫。
现在,外头的小猫阿慈有些坐不住了。
裴越加紧收拾,提着食盒出来,快步走到宁慈身边,将食盒摆好。
宁慈的嗅觉何等敏锐,一闻就知道这是他要的香气,也察觉到食盒里的灵力波动,当即问道:“你就给了一个灵石?!”
这么好闻的菜,只用一个灵石?!
不对,这一个灵石被裴越拿去保温了。
也就是说,灵石都不用?!!
裴越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么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