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诗》
2. 商场遇险
那是15年的三月份,奶奶和爷爷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南音,好久没出门了,今天我们去商场逛逛吧!正好买几件新衣服。”
任青青三步并两步地爬上祝南音的床,一把把还在赖床的祝南音捞了起来,使劲地揉了揉她的脸。
“唔唔……青青,新号别搞。今天好不容易没课,我再睡会儿…”
祝南音夺回被子就要躺下去。
身子还没来得及接触温暖的被窝,任青青一记闪电手就把她给拉了回来。
“别睡啦!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们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呢?我们应该深入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的怀抱里去……”
任青青声情并茂地讲述着,祝南音则在一边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好好好,我起我起,别念了师父,徒儿明白了。”
祝南音说毕抱着脑袋做了个孙悟空被紧箍咒制服的动作。
“这还差不多。快点收拾收拾,我在宿舍外面等你。”
任青青立马收了咒语,翻身跳下了床。
临走之前还不忘敲了一下祝南音的脑壳。
“师父您慢点儿。”
“知道啦,快收拾!”
祝南音睡眼惺忪,随意地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任青青出了校门。
按照现在主流的审美,祝南音的长相其实不算那种特别标致的美女。
尤其是与五官精致的任青青站在一起,一眼望去并不惹人注目。
不过她气质极佳,皮肤白皙透亮,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给人一种清冷而又温婉的感觉。
相比之下任青青的风格就贵气了许多。
一头金色梨花小卷,长度恰到颈间。妆容精致,配饰齐全,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这俩人站在一块儿。
一个活泼可爱,一个高冷飒然。
倒也有种别样的和谐感。
商场离学校不远,打车不到十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今天的任青青格外兴奋,因为过几天就是她和徐飞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来商场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给徐飞挑选周年礼物。
任青青家里条件不错。
父母早年白手起家,凭着一股韧劲打拼出一间小公司,生意虽不算顶流,却也稳妥殷实。
任家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周年礼物肯定也要置办的隆重一些。
任青青挽着祝南音的胳膊在一家金店门口停了下来。
“南音,我们进去逛逛吧!”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喜欢各种各样的小饰品,任青青当然也不例外。
“好!”
祝南音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任青青。
“南音你看,这个吊坠不错,我觉得它很衬你的气质。”
进店没多久,任青青就被摆在柜台上的一个吊坠吸引了注意。
祝南音顺着任青青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块被雕刻成竹子的冰种翡翠,竹身为淡淡的蓝色,外围镶了一圈银边。
玉坠与细绳用银环连接在一起,连接处还嵌上了几颗钻石。光打上去,竹身透亮耀眼,好像隐隐散发着寒气。
这个吊坠的确精美,与旁边的金啊银啊大不相同。
一向对首饰不感兴趣的祝南音也被吊坠的模样所打动,抬手拿起了挂在底座上的标签。
“十万块!我的天呐,一条吊坠十万块,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祝南音心里想着。
尽管自己也挺喜欢这个吊坠,但相比十万块人民币来说,她更认同后者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她的消费观还是更侧重于实用方面。
任青青还在和柜姐精心地挑选着。
祝南音本就对珠宝饰物没什么兴趣,便也无心再看,只是随意地逛了逛。
这座商场的设计很特别。
整座商场的围墙都是玻璃,里面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象,但外面的人却难以窥见内在的奥秘。
金店的正门恰好对着商场的侧门。
祝南音抬头向门外看去。
今天并非周末,所以商场里的顾客不是很多,保安也只安排了零星几个。
祝南音刚来的时候好像还看见有两个保安在侧门门口值守,现下不知跑哪儿偷懒去了,半天也不见个人影。
平日里这种情况并不少见,祝南音也没过分追究。
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强烈,好像从她进入商场不久就产生了。
“青青,挑到喜欢的了吗?”
祝南音偏头,看向任青青那边问道。
“南音,这里的每一个我都觉得好好看,我选择困难症犯了!”
任青青现在只恨自己没长六个脖子八只手,她想把这些全都买下来戴在身上。
“不着急,慢慢挑。”
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祝南音却没把它当回事儿。
也许是自己太久没逛过商场出现的错觉。
纪念日对青青来说很重要,她还是希望她能买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
跟任青青说完后,祝南音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店外。
此时有十几个人正从侧门经过。
这十几人中有男有女,装扮朴素,表情平和,和日常来逛商场的人无异。
祝南音没太关注他们,恰好这时候任青青在旁边招呼她,便转头帮任青青挑首饰去了。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南音,这条……”
砰!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断了任青青讲话。
“啊——啊—啊…”
原本平静的商场登时陷入了混乱。
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祝南音想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她把门帘拉开,一把明晃晃的手枪便抵上了她的脑壳。
“南音!”
任青青带着哭腔的喊声回荡在祝南音的耳边。
冰冷的枪口抵在额间,子弹上膛的声音冲击着她的耳膜。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祝南音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浑身扑簌簌地往外冒着冷汗。
大脑在被枪抵住的那一刻就变得白茫茫一片,突然的变故已经使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后退。”
门帘后传来一道沉稳又富有磁性的声音。
头顶的压迫越来越强,祝南音顺从地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几步。
手枪没有丝毫撤下去的意思,祝南音只得再往后退。
周遭形成一股可怕的威压。
来人虽看不清面貌,却已经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他凛冽的气场。
祝南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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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图捋顺现在的状况。
外面陆续传来几声枪响,人们的叫喊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想来这伙人是打劫的。
如果只是劫财,那倒还好,他们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会放人。
祝南音心里想着,顺从地按照眼前人的指令行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任青青和两名店员已经被吓地双腿发软,直接蹲坐在了地上。
三人用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眼前人步步紧逼,祝南音往后退一步他便向前进一步。
退着退着,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掀开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帘子。
四目相对一瞬间,双方的眼神都很复杂。
祝南音仔细打量着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肌肉丰满结实。尽管穿着黑色防弹衣,但还是遮不住他这副健硕的好身材。
他的皮肤属于偏白净的小麦色,想来是被晒黑的。
一头乌黑短发梳得干净利落,端着枪的手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仍骨节分明。就连那手背上的青筋都随着主人的用力方向活动,看起来十分性感。
就在祝南音打量的同时,面罩上方那双棕黑色的眼睛也在冷冷地盯着她。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野外的豹子在欣赏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捕获的猎物。
祝南音先他一步挪开了眼。
劫匪就是劫匪,哪怕他长的天仙似的,她也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何况第一次见面就拿枪指着别人,是个没礼貌的家伙。
退无可退。
腰间传来冰凉的触感,祝南音发觉自己已经被抵到了金店的柜台上。
双手由于一直维持着举起的姿势已经有些酸涩,但她并不敢放下。
眼前的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枪口往右一偏,示意祝南音和那三个人一样,靠着墙边蹲下。
这时金店的正门进来了两个持枪且蒙面的男人。
他们身上穿着大号黑色防弹衣,手里还拿着两个麻袋。
其中一个手脚麻利地将金店里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扔进麻袋拖了出去,另一个男人长相比较魁梧,打进门就举着枪在祝南音她们面前晃悠。
待他的同伙把所有东西装完,魁梧大汉边威胁着边将她们三个带到了商场一楼的空地上。
这个商场不算小,顾客零散着看人其实不多。不过现在都被集中到一楼,细数也有百十来号人。
“抱头,蹲下!”
魁梧大汉粗鲁地推搡着她们。
祝南音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面上。
“南音!”
一旁的任青青见祝南音差点儿摔倒,情急之下叫出了声。
“闭嘴!”
许是任青青的尖叫声太过刺耳,魁梧大汉被直接惹怒,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任青青。
祝南音见状赶紧挡在任青青面前,飞速地拉着她蹲了下去。
不大一会儿,商场所有的值钱东西都被他们洗劫一空,只剩了些没人要的衣裳玩具一类。
东西已经拿到手,这十几个人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好像在等什么人。
祝南音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若是普通的劫财,目的达成后就应该立即撤离,要不然和警察碰上,可赚不到什么便宜。
除非……
他们就是在等警察来!
3. 进集中营
呜——呜——呜——
远处传来急促的嘀呜声,警车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祝南音注意到这群人在听到警铃声响的时候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还有些兴奋的意思。
“呦!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朝其他人喊道,脸上还带着挑衅的微笑。
“时,你去谈,跟他们说明白我们的要求。”
远处,拥有一头顺滑大波浪的红唇女人和刚才那个气质清爽的男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很不般配。
女人已不再年轻,但脸上的皮肤细腻水滑,看来平时极其注重保养。
“是,嫂子。”
男人低头应了一声,随即上前走了两步,站在了人群最前面。
不大一会儿,几十辆警车就整齐排列在了商场门口。
为防止意外事件发生,周边的群众都被警方疏散,商场外围被拉上了警戒线。
“老江,情况怎么样?”
刚结束手上工作的李怀秀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
“粗略估计商场里滞留一百二十人左右,目前无一伤亡。”
北城缉毒总队队长江岱负责此次涉恐事件,准备进去与那伙毒贩谈判。
“老大,这群人身上和车底都绑了炸弹!”
负责探查的队员回来报告,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怀秀,通知所有人,都精神点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尽最大努力保证人质的安全!”
“好。你确定自己进去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李怀秀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江岱。
“电话里不都说了吗,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可是……”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们在这里等我,若有意外随时准备接应。”
江岱打断了李怀秀,一脸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见江岱执意如此,李怀秀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那伙毒贩点名只见江岱一个人,若贸然跟去怕是对江岱更不利。
“万事小心。”
“嗯。”
安排好一切,江岱拨通了那个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的电话号码。
“早上好,江大警官!”
对面爽朗的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问候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江岱眉头微皱,认真地听对面讲话,生怕漏掉什么。
“我到了,马上会从商场大门进去。希望你们能遵守约定,保证人质的安全。”
“江大队长放心,只要您听话,他们自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男人电话里笑得肆意,没人能猜透他想干什么。
“嘟——嘟嘟——”
电话被对面挂断,只余几声断断续续的尾音。
江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商场。
商场大门被全部敞开,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江大队长来的可真慢。”
刚还在通电话的人现在径直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与手机里的声音不同,此人现实中的音色多了几分沉稳。
“废话少说,你们想要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江大队长还是和之前一样性子急。”
男人没生气,反倒开始调侃起江岱。
江岱不愿意再跟他废话,索性不搭理他,直接说道:
“怎么样才肯放人。”
“放人?我们可从来没跟江大队长说过要放人啊!”
男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转头朝身后那群人笑道。
身后不约而同发出一阵轻蔑的笑声。
“你!”
江岱彻底被他激怒,再也维持不了刚才的平静。
“哎,江大队长别生气,气大伤身。”
男人仍旧笑得肆意,眼神里看不出一点儿正经。
“既然江大队长非得要人,看在多年老朋友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卖你个面子。”
“说,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江岱满面怒容,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男人。
“只要江大队长把我大哥和缴获的那批货完完整整地送回来,一切都好说。”
男人挑衅地拍了拍江岱的肩膀,薄唇轻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休想!”
江岱厌恶地把男人甩开,主动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江大队长不用着急做决定,我们今天也并不打算放人。”
“等江大队长想好了,欢迎随时与我们联系。”
男人说完随意地往江岱脸上扔了一个皱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还记录了一串数字。
就在男人谈判的间隙,祝南音她们已经被剩余的毒贩拴上了绳子。
绳子很长,把他们二十人为一组地穿成了串,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南音……我害怕……”
任青青从小连血腥一点儿的武侠剧都不敢看,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属实过于刺激。
“别怕青青,没事的。”
祝南音想不到好的方法安慰她,只能握紧她冰凉的小手。
也许这样能好一点儿。
其实她心里也怕的不成样子,蹲在地上的腿脚微微发麻,却连挪动也不敢挪动。
毕竟第一次碰上这种事儿,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还有你,去开车。”
大波浪红唇的女人冷声吩咐着离祝南音最近的两个男人。
“是,大嫂。”
两人接到命令后就这样无视江岱和外面的警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开进来两辆货车。
“所有人老实的上车,谁敢逃跑,就跟他一样!”
“不要!”
方才那个魁梧的大汉随意地朝人群放了一枪。
一个商场店员应声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白亮的地板瞬间被染红了一片。
江岱双眼猩红,冲刚和他谈判的男人怒吼道:
“我们约定的是保证人质安全!”
“不好意思啊江队长,我兄弟的枪不小心走了火,您多担待。”
男人不屑地朝江岱扫了一眼,转身跳上了货车的驾驶位。
那个受伤的店员被粗暴地从绳子上解下来扔在了那儿。
其余被绑的人都被这一突发状况给吓傻了,争先恐后地往车厢里钻。
祝南音和任青青被直接挤到了车厢中间。
车厢里环境密闭,空气十分不流通。
尤其是门一关,四周黑漆漆一片,到处弥漫着汗臭和劣质香水的气味。
祝南音感觉自己都快被熏晕过去了。
“车上有炸弹,让你手底下的人小心些。否则我兄弟万一再手滑一次,死的人可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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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从车窗的位置探出头,不耐烦地朝江岱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路让开。
“另外再友情提醒一下江大队长。我这人其实很有耐心,但这百来号人也需要吃饭。我们那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比不了你们北城,饿死人是常有的事。若是江大队长一直没有消息,我可不保证还回来的人还是这些。”
男人临走前又踩了一脚刹车,说完也不理会江岱的反应,直接把车窗摇了上去。
货车扬长而去,只余下一团呛人的黑烟。
“你没事吧!”
见江岱脸色不好,李怀秀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受伤的店员已经在第一时间送去抢救,也不知道能否保住性命。
“我没事,怀秀,告诉特警支队和刑警大队的同事们,回去召开紧急联合会议,商讨解救人质的行动。”
江岱从出来后就一直望着货车远去的方向。眉宇间染上些许凝重,让人看不出是忧还是怒。
“时,干得不错。”
货车里,红唇大波浪的女人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上还多了一副墨镜。
“谢谢嫂子夸奖。”
男人重新打开车窗,漫不经心地抓了几把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轻佻地吹起口哨。
北城是京国的边境城市,与缅国毗邻。从祝南音她们所在的商场往南走不到一百里路便能出境。
正因如此,流向京国的毒品大多经北城贩入,再由内地接应的毒贩销往全国。
在无数先辈的英勇牺牲下,北城缉毒队伍不断壮大,已经发展成为了全国最严密的缉毒体系。
近几年,江岱带领的缉毒大队一直在与以霍桑为首的HD贩毒集团周旋。
前阵子接到群众的匿名举报,好不容易截获了HD集团的内部交易信息。
在各国警方的周密布置下,当场抓获正在交易的霍桑等人,扣下了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两吨毒品。
而今天这伙人名义上是打劫商场,实际就是来朝京国警方要人和货的。
武警边防早就接到了江岱的急电,他们一行出边境时根本无人敢拦。
出边境线后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祝南音其实并不晕车,但车子好像驶过了很多弯路,一直在摇晃,晃的她头有些晕乎乎的。
不知过了多久,货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厢门被打开,四面八方一下子涌入了大片新鲜的空气。
祝南音大口呼吸着,她这会儿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下来!”
说话的还是那个魁梧的壮汉,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他的身边还站着那个谈判的男人。
太久没见到亮光,车厢里的人们被太阳光线晃地有些睁不开眼。
然而这群毒贩并没有耐心等他们慢慢适应,而是直接粗暴地拽着绳子把人给扯了下来。
那几个毒贩扯得太用力,祝南音作为这一串的最后一个是被硬生生从车厢中部拖下来的。
一股强烈的落空感袭来,还没等祝南音反应,膝盖就直接磕到了一个尖头小石子上。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顷刻间流满了整条小腿。
“南音,你受伤了!”
虽然任青青自己也被磕的青一块紫一块,但她没管那么多,下意识地去关心祝南音的情况。
“我没事青青。”
祝南音咬着牙站了起来,冲任青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4. 收入房中
很快两辆车上的人都集中在了这片空地上。被几个毒贩带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很大,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暴起的尘灰钻入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止不住地咳。
商场的店员和来逛商场的顾客大多是女性,只有少数陪同妻子或女友逛街的男顾客。
劫匪很人性的把他们给分成了两群。
女人留在了仓库里,男人则被带了出去。
具体被带去了哪儿她们也不知道。
没一会儿,毒贩们都离开了,仓库里只剩下她们这些女人质。
任青青从出门到现在就只喝了一杯奶茶,她现在又饿又渴,都快要出现幻觉了。
“青青,别睡,坚持住!”
祝南音怕她出事,一直在旁边跟她说话,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南音,我好饿。”
任青青此时也十分后悔,假如再回到今天早上,她一定先吃饱再出门。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仓库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两个毒贩进来时合作挑着一根扁担,扁担的两头各拴了一个特大号的黑色塑料桶。
其中一个桶里装的是食物,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就像是之前农村喂猪用的泔水。
还有一桶不知道从哪儿打上来的生水,上面还漂浮着些枯萎发烂的树枝。
没有分发勺子和碗筷。
那两人嫌弃般的扔下就走,丝毫不管她们该怎么吃饭。
被绑来的这群人大多是些衣着体面的妇女和学生,谁也不愿意主动开口去吃这种东西。
见任青青饿的快要晕过去,祝南音也顾不了那么多。
黑桶的位置在祝南音的正前方,绳子的长度刚好够她移动。
祝南音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桶边,用衣裳把自己双手仔细地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捧凉水,送到了任青青嘴边。
感受到唇边的湿润,任青青强撑起眼皮,贪婪地吮吸着。
就像是路边被饿坏了的小野猫。
“慢点儿喝青青,那儿还有很多。”
太久没摄入水分,任青青喝的着急,一口水径直呛到了嗓子眼里,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祝南音赶忙帮她拍后背顺气。
良久,任青青终于缓过劲来,瘫靠在了墙上。
祝南音将任青青安顿好后,去桶边挑选了几块看起来干净些的玉米饼子。
“青青,吃一些,下次吃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任青青平日里山珍海味吃惯了,乍一拿到沾满剩菜汤的玉米饼子有些难以下口。
“南音……”
“听话,快吃。”
祝南音明白她心里想的什么,但现在的情况着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去,她们总要攒些力气。
祝南音硬逼着任青青把那个玉米饼子吃进大半。
她也给自己挑了一个饼子,刚咽下去一口,还没来得及喝水,就听见门边传来吱呀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被很暴力地踹开。
这次一共进来了有五六个人,刚才那两个送饭的毒贩也在。
这几个人祝南音并不面生,在白天全都见过。其中还包含那个大波浪红唇的女人和上午跟警方谈判的男人。
那两个送饭的毒贩把桶抬了出去,随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屋子里只剩下了那几个人。
“时,答应给你的好处,这里面的京国女人,你随便选。”
红唇女人最先开口,微笑着朝时勉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群人的长相虽说和京国人没什么差别,但他们平常聊天却没用京国的语言。
祝南音能听得出来,他们说的是一口地道的缅国话。
那个叫时的男人除外。
他虽然也会用缅语跟他们交流,但在和北城警方谈判的时候,祝南音清楚地听到了他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祝南音猜测他应该是个京国人。
祝南音大学期间虽说对缅语有所涉猎,但这么纯正的缅国话,她也很难听明白他们说的什么。
“谢谢嫂子,那我可不客气了。”
时勉笑得张扬,不断地扫视着在场所有被绑来的女人。
扫了一圈,时勉眉头微蹙,想来是没看到个满意的。
“啧,这批年纪都太大了,我还是喜欢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哎,这个不错!”
时勉将眼神放在了缩在墙角的任青青身上。
任青青被他突然发光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中间,好像这样他们就看不见她了。
祝南音见时勉不怀好意地看着任青青,生怕他们把任青青带走做一些不好的事,赶忙将她护在了身后。
“这胆子也太小了,身体也不行。万一半道晕过去,岂不坏了老子兴致。”
时勉嫌弃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随手指了下蹲在任青青身边的祝南音。
“就你了。”
红唇女人见他选好,冲后面跟着的两个毒贩招了招手。
两人立马会意,用小刀利落地将绑在祝南音手上的绳子割断。
“放开我!”
祝南音像只小鸡崽一样被拎了起来。
“南音!”
任青青见祝南音要被带走,情急之下抱住了南音的大腿,企图用自己弱小的身躯把祝南音给夺回来。
“青青放开!危险!”
见任青青不管不顾地抱着自己,祝南音担心她受伤,赶忙让她松开。
任青青平日里很听祝南音的话,但今天就仿佛没听到一般,双手死死地纠缠在一起,说什么也不撒手。
“呵,还是对姐妹花。”
时勉不屑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段生离死别的场面。
押着祝南音的男人见任青青死活不松手,心里憋着一股闷气,直接用脚在任青青胸口使劲一踹,将人整个儿踢飞了出去。
那一脚力道很重,任青青被踹的头晕眼花,接连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
“青青!”
见任青青被踢飞,祝南音再也按耐不住,使劲挣脱了按着她的大手,冲任青青的方向跑了过去。
跑了没两步,祝南音突然感觉自己双脚悬空,被人给拦腰抱了起来。
“人我就先带走了,毕竟还得花时间好好调教调教,各位随意。”
时勉冲红唇女人点了下头,丝毫不理会祝南音的反抗,扛着人就走出了仓库。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祝南音在时勉背上不断地挣扎着。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在时勉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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抠出来不少口子。
尽管祝南音已经使出了全力,时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眼里,这些小刮小蹭无异于是在给他挠痒。
祝南音被时勉带到了一个用木头组起来的房子里。
房子不算小,但里面没多少东西,除了一张大床外就只有一套手工做出来的桌椅。
屋里收拾的还算齐整,比这里其他地方要好上太多。
祝南音根本不在意这间屋子,她只关心任青青到底怎么样了。
“你想干什么!”
祝南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时勉勾唇轻笑,说话带了一股痞气,一副地痞无赖的样子。
屋外不时传来吱嘎吱嘎的脚步声,应该是有人在外面巡逻。
眼看着男人越靠越近,祝南音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受控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贯彻整间木屋。
祝南音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整只手都被震得发麻。
时勉的头被打的偏向一侧,半边脸瞬间肿胀了起来。
脸颊传来一阵酥麻,通红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呦,劲儿还挺大。”
时勉被打之后不仅没生气,反倒是越发地有了兴致。
“死变态!”
祝南音其实不会骂人,这已经是她脑子里想到的用来描述时勉最恶毒的词汇。
“这就算变态?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变态。”
时勉不屑地笑了一声,转身开始脱自己的上衣。
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半袖的上移暴露在白炽灯下,本应光滑的后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瘆人。
不得不说,时勉身材不错。
只是满背交错纵横的旧疤,与那张干净清冽的少年脸庞,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祝南音根本无心欣赏他的身材,任青青被那一脚伤的很重,她现在必须想办法出去。
在时勉脱衣服的时候,祝南音偶然间扫见了搁置在床头上的一把匕首。
祝南音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趁时勉不注意,偷偷把它塞到了自己上衣的袖子里。
“京国有一句古话,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可不要辜负了这美妙的夜晚。”
时勉嘲弄地勾了勾祝南音的下巴,直接把她按在了床上。
“放开我!你这个变态!”
到底是男女力量悬殊,尽管祝南音有几分蛮力,但在时勉这种练家子面前,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
双手被时勉交叠着按在了头顶,祝南音现在只能靠乱踢来保护自己。
“省着点儿力气,待会儿有你受的。”
温煦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带着些许灼热的体温。
祝南音长这么大连男人手都没牵过,脸颊一下子烧得通红。
“这么敏感?”
时勉轻笑一声,挑逗般地碰了下祝南音的耳垂。
只见那小巧圆润的耳垂猛地染上一层艳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
指尖的柔软传遍全身,时勉心头微颤,有一瞬间不想放手。
“混蛋!”
5. 逃跑被抓
对于这种不合时宜的碰触,祝南音只觉得恶心,趁时勉分神之际,用力挣脱了束缚。
双手得到解放,祝南音迅速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想也没想就朝着时勉的脖子刺了过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强冲进鼻腔,转瞬便弥漫了整间屋子。
祝南音也不知道他究竟死了没有,只感觉到自己胸前黏腻腻的一片,衣裳与皮肤紧贴在一起,难受得让人想直接扯开。
“还真是小瞧了你!”
时勉劈手夺过已经和祝南音的掌心粘在一起的刀柄,随即后退了几步,和她隔开一定的距离。
被他抬手挡了一下,锋利的刀刃并没有刺穿他的颈动脉,而是在右手肘关节处划了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
口子横贯三分之二个小臂,依稀能看得见里面白花花的骨头。
要不是躲的够快,刚才那下,还真能要了他的命。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怕是不知道后半句写的什么。”
祝南音冷眼盯着浑身是血的时勉,挑衅地开口。
既然落在了这群毒贩手里,反正早晚要死,她只想求一个解脱。
见她这般决绝,时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花有清香月有阴。
不愧是大学生,还挺有文化。
时勉心里想着,手臂上的伤却不容他再在这里待下去。
为了防止祝南音逃跑,时勉走之前还特意把她的手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
“时哥,这是咋的了,被伤成这样!”
集中营的诊所里,李帆恰巧在跟小护士聊闲,见时勉浑身是血地跑了进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带回去的野猫不听话,被挠了一下。”
时勉知道李帆是想看他热闹,也没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径直走到了那个被李帆调戏地脸蛋通红的小护士面前。
李帆听完直接笑出了声。
“没想到我们HD集团鼎鼎大名的时哥,竟然折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李帆这么激动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时勉在HD集团可是出了名的“禁欲”。
他们这几个常年跟在丁琳和霍桑身边的“集团骨干”都是缅国人,身边基本都收了几个附近村子里讨来的本地女人在房里养着,闲来无事便玩一玩。
只有时勉不一样,他虽然是缅国国籍,但骨子里却流着一半京国人的血。
他房里从不放人,尽管之前大哥大嫂给他送了两个胸大屁股翘的妹子,但都被他给撵了出来。
他这人矫情,不稀罕这些皮糙肉厚的缅国女人,就喜欢他们都瞧不上的那种娇小瘦弱,干起事儿来没劲的京国女人。
这次把这百来号人带回来,丁琳早先就准备给他在里面挑一个喜欢的养在房里。
“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时哥包扎!”
李帆粗鲁地命令着护士,丝毫不顾忌诊所里还有其他人在。
这倒也正常,他们这伙人的字典里连礼义廉耻都没有,更别提尊重这两个字了。
时勉手臂上的伤口深的吓人,护士简单给他消完毒之后就去把医生喊了过来。
集中营是他们之前废弃了的驻地,为了不暴露集团位置才带着人质又来到了这儿。
墙角挂满蜘蛛网的小诊所,条件简陋到连缝合这样子的手术操作都不需要进一个专门的手术室。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时勉从诊所走了出来,手臂上多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大疤。
左手还提着那把匕首,时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即把它别在了腰后。
下次还是得选个钝一点儿的,不然容易没命。
想到祝南音还留在木屋里,时勉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时勉走后,房间里只剩下祝南音一个人。
血腥味久久不散,熏的人有些恶心。
祝南音环视四周,终于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被遗忘的打火机。
许是刚才时勉躲闪的动作太大,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祝南音两眼一亮,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弓起身子就朝着打火机的方向蠕动过去。
费了好大的劲儿,祝南音才移动到了自己所能达到的最远的地方。
绳子长度不够,离打火机大概还有一米的距离。
没办法,祝南音只好先用脚缠住了桌子腿,借桌脚把打火机给勾了过来。
打火机看起来有八九成新,看来刚使用不久。
祝南音拿在手里点了一下,窜出的火苗差点儿点着她散落在前额的刘海。
祝南音先用打火机把脚腕上的绳子烧断。
双脚得到了解放,接下来就是双手。
手腕被紧紧地绑在一起,要想烧断只能连带着皮肉一起。
祝南音管不了那么多,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了压钮。
一股焦香的味道从祝南音手腕处飘散出来,净化了屋里的浊气。
所有的束缚都被清除。
顾不上手腕传来的剧痛,祝南音一刻也不敢停留,趁四周没人的时候逃了出去。
祝南音方向感不好,时勉扛着她的时候大致是往这个这边走的,任青青她们被关押的地方应该就在相反的方向。
祝南音根据模糊的记忆探索着,还没走出多远,迎面便撞上了两个外出散步的毒贩。
祝南音感觉今天真是点儿背到了极致。
“这妞估计从仓库那边偷跑出来的。”
其中一个毒贩向另一个说道,眼神一直色眯眯地打量着祝南音。
“可惜是个京国女人,前扁后平的,搞起来没劲。”
另一个接话道,双眼在看到祝南音姣好的脸庞时忽的闪了一下。
“不过嘛,这模样长的倒是还可以,兄弟也不是不能委屈委屈。”
祝南音听不懂他们说话,但从他俩那猥琐的样子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祝南音吓得撒腿就跑。
现在约莫有八九点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祝南音轻微近视加散光,天一黑就有些看不清,竟没意识到自己走的是一条死路。
“小妞跑的还挺快,让哥哥看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身后的俩人越靠越近,祝南音神经紧绷,心脏仿佛快要静止了跳动。
“你们别过来!”
手边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祝南音只得把自己的背紧紧贴在后面水泥墙上。
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涌入,祝南音真想现在立马死了,免得被这群王八蛋侮辱。
“来,让哥哥抱抱!”
祝南音被其中一个扯住了胳膊,而另一个竟直接伸手要扯她的衣服。
祝南音死死地护住自己胸口,不给他们任何得逞的机会。
突然,祝南音感觉自己身上轻快了许多。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时勉眼底没有半分温度,雨点般密集的拳头狠狠砸在了那两个毒贩的脸上。
刚缝好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被直接崩开,血珠成串流下,滴撒在被打的人身上。
不大一会儿,那两个毒贩就变成了两个血人,谁也分不清到底是沾上还是打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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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时勉手上动作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祝南音明显看到时勉在打人的同时自己也在不断地往外喘着粗气。
这两下子应当还不至于费他这么多力气,看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祝南音承认,尽管他是个混蛋,但至少在这一刻,她心里是感激他的。
“住手!”
眼看那两个毒贩快要断了气,那个大波浪红唇的女人及时赶过来叫停了这场闹剧。
“大嫂,这两个杂碎都把手伸到兄弟我房里了,这不明晃晃地打兄弟脸面嘛!您看这事?”
时勉说完有些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上快要干涸了的血迹。
丁琳瞅了眼已经被时勉打的辨不清模样了的俩人,恨铁不成钢地让哈森把人拖去了诊所。
“时,大家都是兄弟,他们两个今天也长了教训,就当卖嫂子个面子,这事儿算了。”
“算了?”
“呵,嫂子,您不是不知道兄弟我有洁癖。要动了我的妞就只挨顿打就算了,那以后集中营岂不是个人都敢在我头上动土?”
“你放心,这件事嫂子会给你个说法。给他俩留条命,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敢有人对你不敬。”
丁琳好声好气地哄着时勉,生怕他待会儿出去直接把那两个笨蛋宰了。
她倒不是心肠好,只是他们现在需要人手,总不能在这种节骨眼上窝里闹。
“既然嫂子都这么说了,兄弟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
“麻烦告诉刚才那俩,日后最好别在我眼前晃悠,否则我不保证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留他俩狗命。”
时勉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了祝南音脸前。
经过刚才那番,祝南音上衣和牛仔裤上都沾满了泥巴,像只刚在泥地里打完滚的小兽,浑身脏兮兮的,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没有丝毫犹豫,时勉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把祝南音整个儿裹住,将人打横抱起扛回了木屋。
“别碰我!”
祝南音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来,一进屋就挣脱了时勉的怀抱,找了个墙角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或许在这个鬼地方只有这种半封闭的小角落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祝南音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时勉没忍心过去打扰。
就让她先自己冷静一会儿吧。
时勉这样想着,心里却一直疑惑祝南音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他甚至还特意把绳子绑短了一些,好让她没那么多的活动空间。
刚才进屋没看见人,着实把他的心猛揪了一下,也顾不上细看就跑出去找人。
还好赶上了,没出什么事,不然……
毕竟这种遭遇对这个年龄段的女生来说太过残忍。
时勉现在想起来还一阵后怕。
小臂上崩开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时勉到现在才感觉到痛意,想找东西处理一下,无意间瞥见了地上被烧烂的绳子和在一旁安静躺着的打火机。
时勉当即明白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不上自己手臂的伤,时勉一把把祝南音扯进怀里。
“松开!”
时勉没理会祝南音的挣扎,十指紧扣住她的手心,撩开了那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的衣袖。
“嘶——”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处袭来,祝南音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许是不想在时勉面前丢脸,祝南音死死咬住了嘴唇,再也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刚才那么勇,现在倒是知道疼了。
6. 被绑绝食
看着祝南音手腕上的伤,就算是时勉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挣扎地厉害,祝南音手腕被烧伤地方的皮肤已经磨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大片皮肉像是被生生剥去一层,裸露出底下鲜红刺目的肉芽组织。像一块揉烂又摊开的生肉,在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油亮。
创面边缘还挂着半褪的焦黑死皮,整片伤口正往外冒着浑浊的组织液,看起来极其瘆人。
时勉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么没往这儿瞅两眼,也不知道抱她回来的时候碰没碰到。
想了一下,时勉重新拿来一根绳子把祝南音的手脚捆住。
祝南音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待在墙角由着他摆弄。
她身上已经没剩多少力气。
从昨晚到现在就只吃了口玉米饼子,撑到这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
时勉对祝南音这么乖顺的反应也很意外,他还以为要是再把她绑起来肯定得费点儿力气。
别的不说,她安静下来的样子,还挺可爱。
时勉有些沉溺于此刻岁月静好的氛围,手上动作逐渐放轻,绑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她手腕上的伤。
感受到眼前人突然产生的温柔,祝南音狠狠瞪了时勉一眼,随即厌恶地转过头去。
时勉没理会祝南音的恶意,给她处理好后就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检查了一遍房间里是否还有别的能让她逃出去的东西。
时勉径直去了诊所,不过他这趟可不是为了打架的。
那两个小喽啰的命他才不稀罕。
自己手臂上的伤需要重新缝合。最重要的是,祝南音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发炎,如果不尽快上药,她今晚就会发起高烧。
不出意外,时勉在诊所碰到了那两个被抬着送过来的毒贩。
那俩人一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吓得把头都蒙到了被子里。
巧合的是丁琳也在,身边还跟着身材魁梧的缅北人哈森。
时勉想了一下,好像是他把人给送过来的,在这儿也不奇怪。
“时,你屋里那个,需不需要找人帮你调教一下?”
丁琳坐在诊所的板凳上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随意地开口问道。
“不用了大嫂,兄弟就喜欢这种脾气辣的。等兄弟伤好之后会慢慢儿调教,这种事儿还得亲自来有意思。”
时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被祝南音挠出来的口子,轻狂的眼神里染上几分侵略的意味。
一旁的哈森见时勉被个娘们儿搞得这么狼狈,幸灾乐祸地上前拍了拍时勉的肩膀:
“时,对待这样的女人可不能太温柔!”
时勉嗤笑出声,不着痕迹地把哈森的手甩开,嘴角勾起一丝不正经的弧度:
“兄弟,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运动量大,注意身体。”
聊天的过程中,医生已经把时勉的伤口给重新处理好了。
时勉整条小臂都被纱布给包了起来,外形像一个没填满的鸡翅包饭。
时勉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眼忙活地满头大汗的医生,到嘴边儿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也不怨人家。
毕竟是从缅北小地方招过来的,都不知道有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包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医生按照他的要求打包了几支治烧伤和擦伤的乳膏,顺带给他拿了几卷绷带。
“妞还在屋里等着我呢,走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时勉一刻也不敢耽搁,从诊所出来后就赶紧跑回了木屋。
万幸的是,祝南音这次没跑,仍旧以他走前的那个姿势缩在墙角。
时勉拿出药膏,给祝南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了个遍,还仔细地用绷带把那些较大的口子给包了起来。
祝南音仍旧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他。
她虽然极力表现得蛮不在乎,但时勉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波澜。
药膏抹上去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
时勉不禁有些佩服起祝南音。
看长相她也就二十出头的岁数,在稚气未脱的年纪骨子里就养成了这样的韧劲儿,京国年轻一代还真是人才辈出。
知道她折腾了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时勉特意让人给送过来一碗面条。
“吃吧,饿死可没人给你收尸。”
时勉把那碗面推到祝南音脸前,为了让她放松一些,专门和她隔开了一定的距离。
刚煮出来的面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祝南音却是连看也没看,闭着眼靠在了墙上。
既然逃不出去,饿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管有没有人收尸,至少算个体面的死法。
见祝南音这一脸倔强的样子,时勉都快被她气笑了。
“不吃?”
时勉耐着性子又问了她一遍。
祝南音没理他,仍旧闭着眼。
见她执意如此,时勉轻笑一声,没强迫。
不吃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学乖。
“那个黄头发的女孩是你朋友吧。”
时勉走到椅子旁坐下,很随意地开口问道,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朋友聊天。
“卑鄙!”
听到时勉提起任青青,祝南音恨得咬紧了牙关。
她怎会听不出他语气里那赤裸裸的威胁。
也不知道青青现在怎么样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祝南音强忍着没让它落下来。
“你不吃说明不饿,那么她想必应该也不饿。”
时勉没给她矫情的时间,翘着二郎腿继续说道。
不得不说,时勉精准地掐住了祝南音的软肋。
对祝南音来说,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却不能让任青青受到任何伤害。
任青青是她生命中非同一般的存在。
祝南音性子孤僻,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直到大学碰见闹腾爱笑的任青青之后,她才真正体会到了友情是何种滋味。
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天任青青一身淡黄色的连衣裙,站在宣传栏前面朝她招手……
没等时勉再开口,祝南音端起面碗,连筷子也不用,用手抓着囫囵地往嘴里猛塞。
面条汁水弄得浑身都是,但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没一会儿,那碗面就被吃了个精光。
时勉见她这样不禁皱起眉头。
他看起来像是那些只会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为了不让他碰还用得着这种小伎俩。
不过无妨,过程怎么样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时勉见她吃完,赶紧把碗收了起来。
他怕待会儿一个不注意这碗就招呼在了自己头上。
见祝南音吃的实在是过于凌乱,时勉忍不住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替她把脸和手都擦了个干净。
他没骗人,他是真的有点儿洁癖。
“我要见她。”
祝南音冷冷地盯着蹲在一旁给她擦手的时勉,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人听的很清楚。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勉薄唇轻扬,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种弱势条件下还能这么义正言辞地跟他提要求,怎么不算勇气可嘉。
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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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祝南音就跟不要命了一样,抬起头就往墙上撞。
她本身力气就大,刚刚更是用了猛劲儿。
要不是时勉反应够快,她的头骨估计就当场被撞碎了。
尽管被时勉及时扯住,祝南音的额头还是碰到了墙壁上。
头顶瞬间鼓起一个又硬又大的红包。
“你疯了!”
时勉着实被她吓了一跳,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我要见她。否则,就跟你看到的这样,我有无数种方法去死,你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及时。”
祝南音直视着时勉的双眼,语气间充满了挑衅。
时勉莫名被她盯得心里发虚。
“你不要自己的命,那你朋友的命呢?你若死了,我一定让她给你陪葬。”
“那就一起好了!”
面对时勉的威胁,祝南音丝毫没有惧色,反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反正我们也不一定能熬到交易那天。与其在这里被你们这群变态折磨,不如早死早托生,说不定下辈子还能遇见。”
她在和时勉赌狠。
其实祝南音心里也没底,她不知道自己的命到底能不能成为威胁时勉的筹码。
但今早听他们的谈话,他们好像有批货在警察手里。
她现在的身份是人质,在货没换回来之前,他们应该不会让她死吧。
毫无疑问,她赌赢了,时勉最终选择了妥协。
毕竟过两天还要和京国警方谈判,拖着个死人过去太麻烦。
在祝南音拿自己威胁他的那一刻,他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今天太晚,我明天带你去见她。”
听到时勉松口,祝南音眼底闪过一缕亮光,整个人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不过提醒你一句,你最好别再想着逃跑。虽说这群缅北人看不上京国女人,但也有像今天那俩一样不挑食的。”
“这次是你运气好,你可不是回回都这么幸运。”
祝南音根本没理会时勉讲话。
反正她就算逃跑也要带着青青一起,在没见到青青之前,她是不会跑的。
她现在只想时间能过的快些再快些,好让她能早点儿见到青青。
时勉将她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时勉说完便从床底拖出来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行李箱容量很大,里面装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中大多是他的换洗衣物。
时勉在里面翻找了好大一会儿,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见他掀开行李箱的夹层,从里面掏出一件宽大的半袖和一条黑色的男士休闲裤。
时勉隔着很远把衣服扔到了祝南音头上,冷声道:
“把你那身脏衣裳换了,浑身脏兮兮地看着碍眼。”
祝南音只当没听见,仍旧待着没动。
呵,学会装聋了。
见祝南音不搭理他,没招了的时勉只能再次启用老办法。
“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我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反悔……”
时勉话音未落,就见祝南音当着他的面解开了衬衫的扣子。
少女雪白的肌肤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就像那刚从温水中捞出的琼脂,在暖黄色的白炽灯下泛着天然的光泽。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时勉飞速地挪开了双眼。
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经久不散。
时勉现在只感觉全身血管喷张,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了出来。
他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离开了房间。
7. 去找青青
再回屋,祝南音已经把衣裳全都换好。
祝南音身高一米六七,在女生中的个头不算矮。
但时勉的身量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左右,他这一身套在祝南音身上莫名有些滑稽,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本就是宽松款式的半袖穿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显得异常肥大,就连裤子也长了一截,拖拉在地板上。
为了不妨碍走动,祝南音把裤口收了收,沿着脚踝打了个结,松松地挽了起来。
粗糙的布料没一会儿就把女孩雪白的皮肤磨成了淡淡的粉色,对比起来格外扎眼。
时勉瞳孔微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皮肤被养得这么嫩,这已经是他材质最软的衣裳了。
“上床,睡觉。”
时勉冷着脸命令道。
听到这几个字,祝南音浑身仿佛过电一般僵站在那儿,小腿抖得像筛糠。
方才惊险的画面重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越想越怕,祝南音五指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一个又一个血红的印子。
还没等她开口,时勉就先一步没了耐心:
“不去?那就在地上待着。给你脸不要,老子今晚可没兴致折腾。”
时勉说完便和衣躺在了床上,背对着祝南音的方向,再没看她一眼。
或许,让她自己待在着反倒比躺在他身边更安心。
见危机解除,祝南音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听时勉嘴里说出睡觉那两个字,她浑身血液逆流,还以为自己今晚逃不掉了……
祝南音一宿没合眼,在墙角蹲了一夜。
天刚蒙蒙亮,她就迫不及待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半边身子早已麻木,脑袋还有些晕乎乎地。
祝南音用手扶着墙壁缓了好长一段时间,随即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时勉床头,等着他把眼睛睁开。
听到祝南音的动静,时勉虚虚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偷偷地观察着她。
祝南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什么也不干,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皮好久才眨一下。
被她直勾勾盯着,时勉心里不免有些发毛,却仍旧硬挺着躺在床上。
后来他实在受不了这么诡异的画面,往旁边翻了个身,避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
直到天光大亮,时勉才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说时勉一整晚都闭着眼,但从他眼下的乌青来看,他昨晚也没睡好。
“去找她。”
祝南音见时勉终于醒了,急切的出声提醒他今天要干什么。
“你脑子里是只能装得下这一件事吗?”
时勉真想知道她脑子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怎么能这么固执。
忍不住用食指骨节敲了敲她的脑壳。
“你昨天答应的!”
见时勉一直打岔,祝南音心里有些发慌,她害怕他突然反悔。
“我答应今天带你去,又没说什么时候。”
“你……”
祝南音气的眼泪快要流了下来,刚要发作,时勉及时开口打断了她:
“先吃饭。”
“吃完我就带你去。”
时勉说完就出去了,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两碗馄饨。
时勉不在的时候,祝南音始终老实地待在屋里等着他。
昨天属实是把她吓到了,她害怕逃出去再碰见其他的毒贩。
不知为何,尽管时勉说话办事总有一股痞气,但她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不会伤害她。
许是因为他长相不像个坏人,待在他身边总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好在时勉没让她等太久。
“吃吧,把它吃完就去。”
祝南音狐疑地看着时勉,她不知道还能不能信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见祝南音迟迟未动,时勉以为她是怕他在食物里面放东西,端起两碗馄饨各吃了一口。
“放心吧,你还不至于让老子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时勉说完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没再管她。
摆在面前的馄饨冒着热气,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它诱人的香味。
然而祝南音却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
“你保证吃完就带我去见青青。”
祝南音一脸严肃地盯着时勉说道。
时勉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竟然在试图和一个毒贩讲道义。
“你是想,让我现在去给你写个保证书?”
实话说,他现在都快有些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和他这样的毒贩打交道,就算要到了保证书又能说明什么呢?反悔只不过是一秒钟的事。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诚信可是个奢侈品。
除非它和利益直接挂钩,否则根本不值一提。
还真是天真地可爱。
时勉没忍住笑出了声,继续低着头吃起了馄饨。
然而祝南音还是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毕竟这题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项。
祝南音全然不管馄饨烫不烫,拿起筷子就飞速地往嘴里扒拉。
一口……两口……
等时勉反应过来时,一整碗馄饨早已流进了她的肚子。
他好像都没怎么看到她嚼。
为了防止时勉挑刺,祝南音甚至连馄饨汤都喝了个干净。
他这儿还剩大半碗没入嘴,她那一整碗馄饨就见了底。
他明明还特意给她多捞了几个。
“我吃完了,走吧。”
祝南音嘴唇被烫的肿了起来,细看还冒出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水疱。
通红的嘴唇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直直扎向了时勉心底残留的那处柔软。
见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时勉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理智给压了下去。
祝南音现在脑子里全是任青青,根本没注意到时勉的异样。也不管时勉吃没吃完,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回来!”
时勉及时拉住了祝南音的手。
“你说的吃完就可以走。”
祝南音没有妥协,就那么执拗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把他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时勉刚想打两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抬头便对上了祝南音那真诚且坚毅的眼神。
想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竟连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看着她泛红湿润的双眼,他有些不忍再让她失望。
“不是我说,你这人挺没良心啊!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连等我吃完饭都不乐意?”
时勉说话仍旧带着一股痞气,摆出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
“你说的是我吃完就走。”
祝南音没理会他的调笑,仍旧倔强地看着他,不肯妥协。
那炽热的眼神,仿佛要把时勉给生生剖开,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祝南音油盐不进,时勉彻底没了脾气。
她还真是每次都能给他带来点儿不一样的感受。
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打出一串文字,确认发送出去后便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
手机落地的同时,时勉左手稍稍用力,直接把远处分神的小人儿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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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扯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力气很大,祝南音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得顺从地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由于两个人体型的差距,她被迫仰起头来看他。
“陪我吃完就去。”
“这次,不骗你。”
时勉贴心地帮祝南音调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他的大手撑着祝南音的后腰,这样她坐起来可以不那么费力。
桌子旁边放着昨晚从诊所给祝南音拿的烧伤药。
时勉伸手够了过来,用嘴把盖子咬开,单手挤了一点儿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祝南音的嘴唇红肿得越发厉害,配上她那泛着薄红的眼眶,让人忍不住有种想欺负她的冲动。
时勉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唇瓣,眼尾逐渐染上了几分眷恋。
看着时勉渐趋迷离的双眼,祝南音再也不敢乱动,生怕他精虫上脑,对自己干些不好的事。
过了许久,时勉才回过神,把手里的药膏放了回去。
“我们什么时候走?”
见时勉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祝南音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不急,先吃饭。”
时勉说着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馄饨递到了祝南音面前。
祝南音以为他还要让她吃,脸色有些许难看,却不敢反抗。
她的肚子已经很撑了,再吃她不确定待会儿会不会吐出来。
“喂我。”
时勉轻声开口,语气极尽温柔,与之前那痞里痞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祝南音不免有些错愕。
他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仿佛这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见祝南音没反应,时勉微微皱了下眉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自己昨晚被她砍伤的手臂。
“这只手昨天差点儿被你废了,作为补偿,让你喂个饭不过分吧?”
祝南音忍不住扫了眼他胳膊上的伤。
被纱布包裹的地方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一点点侵染着表面的那层纯白。
在遇到时勉之前,祝南音从没和人打过架,就连争吵都很少有过。
骨子里的教养不免让她心底产生一丝愧疚。
但很快她就想通了。
他活该。
祝南音接过碗,用勺子捞起一个馄饨,送到了时勉嘴边。
似是为了报复她让他等这么长时间,时勉故意没张嘴,饶有兴致地看着祝南音一次又次地尝试。
知道他是故意的,少女的脸庞逐渐浮上一丝愠怒,在温煦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整个人多了点儿生气。
时勉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儿。
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勉才将那勺里的馄饨衔住,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怀里的小人儿。
仅是扫了一眼屏幕,时勉眉头瞬间紧锁,就连嘴里的馄饨也忘记了嚼。
望着低头站在一旁的祝南音,时勉眸光涌上些许复杂。
犹豫两秒,时勉最终下定了决心,柔声开口:
“走吧,去找她。”
“这不是仓库的方向!”
打从木屋出来,祝南音就一直跟在时勉身后。
她像只受惊的小兽,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其实她根本不辨东西南北,但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她来时走的那条路。
记性还挺好。
时勉心里想着,语气再也不似刚才温柔。
“我只答应带你去找她,又没说她还在那儿。”
这里的地形复杂,仅靠她自己怕是连任青青的影子也找不见。
没办法,祝南音只能硬着头皮跟时勉走。
8. 突发情况
时勉带着祝南音走到了一个棚子前面。
棚子十分简陋,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棚顶整个儿都被风给吹的掀开,只要再加点儿劲,就能彻底刮下来。
祝南音注意到有两个毒贩在棚子外面站岗,看来里面应该有人。
那两个毒贩认识时勉,还没等他俩近前就一脸奸笑地朝他们打起了招呼。
“来了时哥,有什么吩咐?”
“人怎么样?”
时勉说话的时候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祝南音。
“放心吧时哥,死不了。方才诊所来人看过了,说是能撑到换货的时候。”
他们谈话用的是缅语,祝南音只听懂了死和诊所这两个词。
她很难不把这两个词和昨天任青青被踹得站不起来了的画面联想到一起。
心头的恐慌愈演愈烈。
祝南音再也按捺不住,推开那俩人就冲了进去。
那两个毒贩还想去把她抓出来,被时勉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任青青,祝南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南……南音……”
感受到床旁有人过来,任青青费力地睁开了眼皮。
“我在!青青,我在!”
祝南音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握住了任青青冰凉的手指,生怕一松手她就会离开自己。
挂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任青青心里一阵激动,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呕——”
大量暗红色泡沫状的血水从任青青嘴里呕出,直接喷射在了地面上。
刺鼻的腥气随着血沫飞溅弥散到空气各处,呛得人呼吸一滞,忍不住泛起恶心。
踹她的毒贩是个练家子,那一脚的力道太重,直接踹断了她的骨头。
胸前多处肋骨骨折,折断的骨刺穿透了她的内脏。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眼见任青青嘴唇越发的青紫,祝南音这次是真的慌了,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好起来。
“南音……别……别哭,我……没事……”
任青青嘴角费力扯出一抹弧度,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拭去挂在祝南音脸颊上的泪珠。
肺破裂所造成的缺氧使她原本红润的脸浮上一层青灰,再配上她硬扯出来的笑容,看起来反而比哭更令人揪心。
感受到任青青缓慢下沉的体温,祝南音的眼泪越发汹涌,直接趴在任青青床前大哭起来。
“青青,你撑住,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祝南音的声音抖得让人辨不出来她在说些什么。
但任青青听明白了,听的还很清楚。
她说会带她离开这里。
任青青笑着点了点头。
她信她,从认识到现在,一直都信她。
见一向坚强勇敢的祝南音在自己面前哭成了这个样子,任青青心里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的疼。
她想把她的眼泪擦干,却不知为何,好像怎么也擦不完。
擦着擦着,任青青的枕头也变得濡湿一片。
“南音…照……照顾好……自己,逃出去……”
任青青强撑起身子贴近了祝南音的耳畔,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说道。
话音刚落,任青青便再也维持不住,往后一仰瘫倒在了病床上。
“青青!”
见任青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祝南音眼里的担忧仿佛要溢了出来。
青青身体一向很好,大学三年就连感冒都很少有过,她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虚弱的样子。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遍全身,祝南音大脑空白,已经完全没有了主见。
时勉恰好在这时候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祝南音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时勉脚边。
“求求你,青青她病得很重,我求你找医生来救救她!”
祝南音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五根指头死死地拽住了时勉裤腿,任是谁来也不能让她松开。
“你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我只求你救救她!”
祝南音说着开始给时勉磕头。
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每一下都沉得发狠。
这个棚子只是随意在一块空地上圈起来的,里面连张地毯都没有。
祝南音前额被地上的石子给硌出了血,却没见半点儿停下来的意思。
对祝南音来说,时勉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为了任青青,她愿意舍弃自己的尊严。
见她把自己糟践成这个样子,时勉的心就像被人死死捏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只知道丁琳昨晚把任青青从仓库挪了出来,没想过她会被那一下给伤成这样。
今早诊所来人看过,说是还能撑个两三天。就算是现在立即把她送回京国,恐怕也是回天乏术,改变不了结果。
她今年应该也才二十出头吧。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涌上眼底,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可还有人在外面守着,他不能对她们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怜悯。
“南……南音,不……不要……求他!”
任青青现在是动也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干着急。
原本青灰色的脸庞被憋得泛起红晕,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让那抹潮红更明显几分。
南音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如今为了她却……
任青青心里一阵刺痛,这种感觉比她现在的身体疼上千倍万倍。
终究是她拖累了她。
“够了!老子带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们演苦情戏的!”
时勉一把把跪在地上的祝南音捞了起来,背对着自己扣在怀里。
长臂横着拦在了祝南音的锁骨下方,力道之大让祝南音就连喘气都很费劲。
“人,老子让你看了,现在也该乖乖回去做你该做的了。”
时勉说完不顾祝南音的反抗,单手把她扛了起来。
“时哥回去办事去啊,您慢走!”
那两个毒贩颇有眼力见,看时勉要走,赶忙凑到前面去把帘子掀开。
“把这娘们照看好,要是交货前死了小心你们的小命。”
“时哥放心,兄弟们明白。”
“南音!混……蛋!……你……你放开她!”
任青青见祝南音要被带走,身上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力气,踉跄着爬下床就要去拦。
然而身体的极限却并不足以支撑她的想法。
双腿软得站不住,刚接触到地面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股浓烈的腥甜涌入喉间,任青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青青!”
远远看着已经晕过去了的任青青,祝南音内心极度崩溃,恨不得立即回到任青青的身边。
然而男女力量本就悬殊,她所有的挣扎在时勉面前都不过是徒劳,半点儿用处也没有。
泪水像绝了堤一般滚滚落下。
她恨自己的没用,这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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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除了哭什么都干不了,她更恨老天的不公,为何倒霉的总是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偏偏就是她,好不容易出门逛个商场就碰上了打劫,百十个人里还被变态选中带走。
如果不是这样,青青就不会为了救她而重伤濒死……
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眼前景象也逐渐变得模糊。
肩膀上的小人儿已经停止了挣扎,像只小猫儿一样瘫软在了他的身上。
感受到后背湿漉漉一片,时勉不禁鼻头发酸,眼尾泛起浓重的潮意。
为了防止木屋门的吱呀声把祝南音惊醒,时勉特意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好不容易把门推开。
时勉径直走到了床边,把伏在肩头的祝南音轻轻放了下来。
怕她着凉,时勉还贴心地给她盖了一层薄毯。
刚才还不管不顾的小人儿现在安静地躺在床上,睫毛被泪水浸得发亮,像是刚淋过一场无声的雨。
时勉用指腹小心地拭去祝南音眼角滑落的泪珠。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他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放心,过两天就是交易的日子,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时,收拾收拾,准备去楚门江。”
时勉在床边守了祝南音一夜,刚睁眼就接到了哈森的电话。
“楚门江,为何突然去那儿?”
时勉心头莫名笼上一层不安,总感觉今天要出点儿事。
“大嫂的决定,到地方就知道了。”
哈森其实也就比时勉早几分钟知道集合的消息。和时勉一样,他也不知道去那里要干些什么。
丁琳这个人疑心重,没把谁真正当过兄弟。每次都是在最后关头才告诉他们真正的行动。
没多久集中营里的毒贩就全都集合在了营前的空地上。
时勉和哈森按照丁琳的吩咐分发给他们弹药和枪支。
这次带的子弹比之前交易的时候都多,看来是一场硬仗。
时勉心里想着,不禁对这次的行动多了几分好奇。
按理说明天就是和京国警方约定交货的日子,这种紧要关头丁琳应该不会再跟其他势力发生冲突。
会是谁呢?
基地里只留下三个人。
一个被派去看管任青青,另外的两个轮换着在仓库外面站岗。
楚门江离集中营不算很远,开车大概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这条大江从京国境内的山脉流出,顺着地势一直绵延向下。途中流经了五六个国家,是东南地区重要的黄金水道。
这边的许多大型货物都会选择从这儿运输,当然也包括毒品。
离楚门江越来越近,时勉的心里也越发不安。
“停下!”
丁琳指挥车队在离江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这座小山坡正对楚门江岸边,要是有人选择在这儿靠岸一般会从山坡前经过。
最起码如果在山坡上伏击,对方一定会出现在射程之内。
时勉扫了一眼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灌木丛,立马猜到了丁琳选择这儿的意图。
然而他却想不出究竟是哪伙人值得丁琳搞这么大阵仗。
难道……
不可能!
时勉没敢再往下想。
他和江岱虽然约好明天交易的时候收网,但江岱他们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来就连他都不知道,又怎会被丁琳提前得知并带人埋伏。
一定不会的。
9. 江岱重伤
时勉甩了甩头,立马打消了脑子里这个可怖的想法。
“所有人,带好各自的装备,去坡顶隐蔽!”
丁琳一声令下,十几个毒贩利落地揣好枪从皮卡上跳了下来。
“兄弟,借个火。”
时勉从驾驶室打开车门,朝站在车旁的哈森招了招手。
哈森瞥了时勉一眼,熟练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扔给了他。
“时,被女人折磨就算了,现在连打火机都丢了?”
一见到时勉,哈森就想起他被女人差点儿把胳膊废了的事,忍不住嘲笑起来。
时勉没理他,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支香烟。
尼古丁的气味铺面而来,熏的他昏沉的脑袋精神了不少。
丁琳远处瞥见他俩搁这儿聊闲,朝这边走了过来。
“收收你俩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今天都精神点儿,把事儿办完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嫂子,咱今天来这儿是要办哪个大人物,还用得着您亲自来一趟?”
时勉接过丁琳的话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问完还有些烦躁地吐了口白烟。
丁琳轻笑一声,不屑道:
“今天下午京国缉毒大队大队长江岱会亲自带队从这里入境。”
“他几次三番坏我好事,这次,我要他的命。”
听到江岱这两个字,时勉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了一样。
此次行动是绝密,丁琳怎会对江岱他们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
只有一种可能——队里面有内鬼!
意识到这个可怕的消息,时勉心头一紧,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饶是谁也看不出来他此刻心里的翻涌。
局势一下子陷入了被动。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不管他们计划做什么丁琳都会拿到一手消息。
怪不得这几年和他们这伙人周旋一直一无所获。
直到现在,时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队里几次计划周密的行动失败的原因。
不过现在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看丁琳的表现,她应该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是警方卧底这件事儿除了安排他的几个局长级的大人物外就只有江岱和李怀秀知道。
为了确保他的安全,这几年一直是江岱和他单线联系。
由此可见,丁琳的内线应该还没渗透到管理层。
为了不让这几年的努力白费,他们必须赶在身份暴露前收网!
“大哥还在他们手里,咱这么做……”
听到丁琳要在交易之前解决江岱,哈森不由得担心起被警方抓获的霍桑。
话还没说完,一道狠厉的目光就射了过来,让人顿时感觉毛骨悚然。
哈森识趣地闭上了嘴。
看丁琳的反应,时勉大概能猜出来霍桑是怎么被抓的。
俗话说得好,什么锅配什么盖。
霍桑这人和丁琳一样,整日里疑神疑鬼的,从不相信任何人。
没人能在他嘴里提前知道交易信息,每次都是他亲自带着人去到指定的地方。
但那天江岱他们接到了群众匿名举报,纸条上可是清楚写明白了霍桑交易的地点和时间。
江岱起先还以为是陷阱,但秉着绝不放过任何罪恶的原则,他们联合多国警方精确部署,还真在楚门江边抓获了正在交易的霍桑一行。
现在想来,他们之间也只有丁琳能知道这种内部消息。
是她故意透露给了警方!
HD集团虽然是霍桑和丁琳共同创立,但集团内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听霍桑的,丁琳这个女人始终要被他压一头。
借警察之手除掉霍桑,如此既能达到让集团改姓的目的,又不能引起对霍桑忠心的人反叛。
好计谋!
他们被她耍的团团转,就连各国警方都成了她操控的棋子。
看着眼前的女人,时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等着看吧,人终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买单。
时勉飞速地转换了自己的情绪,语气轻佻地笑了一声。
“嫂子英明。大哥被条子害了,我们理应替他报仇,把害他的人杀了。”
“也算是给集团里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丁琳满意地看了眼时勉,她很喜欢这个身上有着缅国血统的年轻人。
“你们记住,从今以后,HD集团也可以改名为D集团。”
丁琳撂下一句话便走了,只留下一个引人深思的背影。
“谁能打死抓你们大哥的那个警察头头,从今以后,但凡是往京国走的货,全权交给他来负责!”
安排好一切后,为了确保本次伏击万无一失,丁琳可是给出了实打实的好处。
要知道,京国走货的量大,油水也多。
对HD集团里的人来说,丁琳给出的条件可谓是相当具有诱惑力。
同行毒贩的眼瞬间亮了,一个个的活像饿极了的野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平静无波的水面。
“大嫂要这么说,那就别怪兄弟不给大家表现的机会了。”
时勉眼里闪出一抹亮光,方才散漫的样子瞬间一扫而空。
“知道你枪法好。你放心,嫂子可不是那玩不起的人。你若真能把江岱打死,京国这条线以后就是你的了。”
“那就提前谢过嫂子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勉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通知江岱这里有埋伏!
身边都是丁琳的人,他若是突然离开,势必会引起怀疑。
何况他也没带与江岱的联络机。
江面从远处看仍旧平静,只有偶尔吹过来的微风能掀起阵阵涟漪。
时勉现在只希望江岱能临时改变一下计划,不要出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水域。
然而,上天并没有听见他心底的祈祷。
临近傍晚,一艘民用船靠近了岸边。
尽管江岱他们一行人特意换上了缅国百姓的装扮,时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和江岱李怀秀毕业于同一所警校,朝夕相处四年,情谊早已不是寻常交情可比。
他俩就是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眼看那个身影就要走到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时勉心率猛然升高,就连拿枪的手都有点儿轻微发抖。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时候,身旁的一个小喽啰先他一步举起了枪杆。
“他妈的,就你还敢和老子抢功!”
扳机扣下的前一秒,时勉飞速制止了那个小喽啰的动作。
然而枪声并没有被阻止。
“砰!”
许是那个毒贩心理素质不好,被时勉这么一吓,枪口不慎走了火。
时勉心头一紧,赶忙回过头去看。
还好那个毒贩准头一般,子弹只是堪堪擦过了江岱的肩膀,在他衬衫上划出来一道口子。
“有埋伏,大家小心!”
听见枪响的李怀秀率先反应过来,拉着江岱就往后躲。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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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迅速回到船上!”
凭着多年缉毒的经验,江岱仅在刹那间就明白了正在发生什么,冷静地下达了应对指令。
楚门江的江岸很平,岸边连块像样的大石头都没有。
面对偷袭,他们连个掩体都找不见。
江岱让队里的同事先上船,自己则留在最后面掩护。
丁琳的目标是江岱,他若不死今日势必不会轻易收场。
时勉脑子飞速地转了个圈,坚定地举起了手枪。
“砰!”
“老江!”
耳边突然传来李怀秀惊恐的大喊,江岱只感觉胸前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细看就两眼一黑栽倒在了地上。
子弹精准地从江岱锁骨下方射入,迸出的鲜血瞬间染透了他的衣衫,看起来就像是射中了心脏。
“砰!”
耳边传来又一声清脆的枪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勉瞳孔骤缩,全身的筋脉都跟冻住了一样。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一拍。
“时,你快一步,这次算你的。”
哈森跟在时勉身后补了一枪,此刻正饶有趣味地看向远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清楚地看见子弹打进了江岱的胸口,虽说又没比过时勉,但他的枪法还是第一次这么准。
哈森得意地吹了吹枪口残余的白烟,完全沉浸在了自己刚才的技术中。
接连挨了两枪的江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是被李怀秀他们几个人抬着上的船。
“干的不错,走了。”
目标人物估计是死了,丁琳对剩下这些喽啰也没什么兴趣。
全都打死浪费她大价钱搞来的子弹,暂且留他们一命。
毕竟这几年能真正配得上当她和霍桑的对手的,只有江岱一人。
祝南音哭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木屋里除了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长时间,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应该已经是晚上。
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确定自己躺在了时勉的床上,祝南音赶紧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裳。
衣裳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样子她是被直接放到了床上。
打醒来就没看见任何人影,祝南音有些不习惯,隔着窗户往外面望了望。
不知怎的,今天就连外面都一个人也没有,往常到处巡逻的那一批人也没在。
心头蛰伏已久的欲念蠢蠢欲动。
今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愿意再尝试一次。
兴许这次,她能带着青青逃出去!
祝南音心里想着,上身已经探出了窗外,小心翼翼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上次时勉带她去找任青青的时候她特意记了一下路,没走一会儿就见到了那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是她偷偷留下的记号。
知道方向找对了,祝南音一刻也不敢耽误,小跑着找到了那间棚子。
棚子外负责看守的毒贩只剩下了一个,看来他们是成群出去的。
综合今晚的种种反常,祝南音心里猜测。
那个负责看守任青青的毒贩正躺在椅子上打着瞌睡,腰间还揣着一把□□。
祝南音观察了一下周围。
棚子后面应该是空的,她体型小,趁着夜色绕到棚子后面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从背后用石头把人砸晕,她就能带青青走了……
只是,她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失败,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带她离开
犹豫了不到一秒钟,祝南音就悄咪咪地绕到了棚子后面。
为了避免弄出来的脚步声惊动毒贩,她还特意脱掉了自己脚上的板鞋。
凸起的石子把脚底板硌得生疼,没走几步路就肿了起来。
或许是内心极度紧张,祝南音丝毫没感觉脚底有多疼,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测量合适的位置。
准备的差不多后,祝南音从地上挑了一个材质最硬的石头,提起来就冲到了毒贩的背后,用上自己全身的力气砸了下去。
睡梦中的毒贩被砸的鲜血淋漓,来不及出声就晕了过去。
身子被手上传来的冲击力震得发麻。
祝南音还没缓过神,就见人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在了地上,看不出是昏了还是死了。
不知是用力太大还是心里害怕,祝南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祝南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赶忙进棚子里去找任青青。
“青青!”
祝南音刚进门就慌了神,要不是看任青青胸腔还有轻微的起伏,她都不能确定人还是否活着。
任青青的情况比上次她来的时候还要糟糕。
她半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苍白。
呼吸微弱的近乎没有,半口呼气虚的快要消散。
整个人儿远看就只剩下进气没有了出气。
眼泪在见到任青青的那一刻就模糊了视线。
祝南音半跪在任青青床边,紧紧地攥住了她发紫的五指,仿佛这样就能让她渐趋冰冷的身体暖和过来。
“南……音……你……你没……事吧……”
心中牵挂的人站在了自己面前,任青青使劲地睁了睁眼皮,有些着急地询问祝南音这两天的情况。
“我……我没事。”
听到任青青睁眼的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祝南音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答应过要带她离开这儿的,她跟她说过她们一定会回去的!
可现在……
现在的任青青身体极度虚弱,带出去无疑是加速她的死亡。
耳边传来祝南音撕心裂肺的哭声,任青青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己肯定要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今后,她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任青青不禁想起与祝南音初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祝南音高冷,淡漠,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而自己却是个实打实的社牛。
自从在学校宣传栏前见过祝南音一次之后,她就对这个自带清冷感的美女充满了好奇。
于是她主动出击,在食堂门口拦住祝南音非要和她做朋友。
祝南音最开始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拒绝。后来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这个单方面的“好友申请”。
在自己的“死缠烂打”下,祝南音也渐渐地发现自己好像与这个拥有萝莉脸的少女很合得来。
尽管两人风格性情都天差地别,但她们之间好像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
就好像她们天生就带着一层斩不断的羁绊。
而她也十分荣幸地成为了祝南音这辈子第一个能交心的朋友。
在朝夕相处中,她发现祝南音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高冷。
她其实是个话痨,只不过不会主动去找别人说话。
她遇到事会哭也会笑,只不过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会表现出来。
她也和平常人一样有自己的小癖好,甚至有时候还很幼稚。就比如明明有着人人艳羡的御姐气质却唯独钟爱那身棕熊一样画着帕恰狗的睡衣……
祝南音其实很鲜活,只不过只有自己见识过她这么多面。
想到这儿,任青青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她本以为死之前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的,让她最好的朋友来送她最后一程。
“南……音……带我……走……哪……哪怕是……死,我……我也不想……死在……这个地方。”
任青青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祝南音。
她明白祝南音的顾虑,但她早晚要死。以南音的性子,绝不可能扔下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
与其拖累她陪她一起等死,不如两个人一起走。
这样至少她死之后,她还有逃出去的可能。
其实任青青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她只想和她此生最好的朋友待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祝南音被这眼神刺的生疼,哭着答应道:
“好,坚持住青青,我们离开这里。”
祝南音找来绳子把棉被绑在了自己身上,这样任青青趴在她背上时就不会被硌得伤口疼。
祝南音小心翼翼地把任青青扶起来靠在自己脊梁上,借着床头的力量站了起来。
祝南音平日里虽然有几分蛮力,可这几日轮番地折腾,连顿安稳饭都没吃过,力气早已被耗去了大半。
如今的她光背起任青青一个就很费劲,何况还加了床被子。
祝南音咬牙坚持着,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青青给带出去。
三月份的缅北炎热干燥,哪怕到了晚上也有十八九度。
祝南音浑身被棉被捂的水淋淋的,乌黑的长发就像刚洗完一样不断地往下滴着汗珠。
“南……音……。”
任青青有气无力地伏在祝南音肩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
“青青,你坚持住,我们就快走出去了!”
祝南音甩了甩自己脸上的汗,强撑着快走了几步。
其实祝南音根本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个方向,只是凭着感觉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走。
手机在进仓库之前就被统一收走,她们连导航都没有,更找不到任何外援。
但祝南音不在乎这些,只是倔强地背着任青青往前走。
她知道青青不喜欢那个鬼地方,她要带她离那里远远的。
任青青当然也知道祝南音说的是谎话。
这里是地势险要的缅北热带雨林,就是祝南音自己都很难走出去,何况还带了她这个累赘。
任青青勉强打起精神看了眼四周。
她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现在应该离毒贩的基地有一段距离。
周围都是树,不知名的阔叶植物叶片宽大如伞,边缘带着尖刺,稍不注意就会划伤手指。
祝南音的胳膊已经被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正缓缓地往外边渗着血。
“南音……放……放我……下来吧。”
任青青选定了一片挂着通红野果的灌木丛,轻轻拍了拍祝南音的肩膀。
她喜欢鲜亮的颜色,这个地方勉强能配得上她。
祝南音已经累得近乎虚脱,却仍旧不想松手。
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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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松开意味着什么。
不争气的泪珠从眼角缓缓滑落,与脸颊上的汗水混杂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个更多一些。
“听……话……”
任青青的语气虽然虚弱却十分的坚决,祝南音根本没办法拒绝。
确定再也看不见基地的影子,祝南音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任青青给放了下来。
身上的棉被被解下,整个人像从密不透风的蒸笼里猛地挣了出来。
闷在棉花里的热气轰地一下子散开,黏在背上、颈间的湿汗被风一吹瞬间凉的发颤。
祝南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棉被被祝南音叠成一个长条,干的一面铺在了外面。
祝南音扶着任青青躺在了被子上。
路上的颠簸让她的胸口越来越痛,脸颊也因为喘不上气被憋成了青紫色。
看着任青青痛苦的样子,祝南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反复绞拧。
她恨不得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她。
“南……音……”
“青青我在,在这儿呢!”
听到任青青的呼唤,祝南音赶忙凑近她的唇边,仔细地聆听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
然而任青青却没再说话,只是努力地把手伸到了自己上衣的内侧兜里。
摸索了好长一会儿,任青青好像终于找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祝南音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时不时帮她擦去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
突然,祝南音感觉好像有什么在她眼前闪了一下。
祝南音跟上去看,就见任青青的指尖多了一条亮晶晶的东西。
是那个竹节吊坠,翡翠的竹身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
“南……音……,生日……快乐!”
祝南音自己都忘了过几天也是她的生日。
那天在金店,她到处晃悠的时候,任青青偷偷买下了它。
本来打算到生日当天再送的。
如今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祝南音颤抖着手接过那条吊坠,立即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好看吗?”
祝南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强忍着眼泪问道。
“好看。”
任青青笑着点了点头。
在她眼里,她怎样都是好看的。
“南音……扶我坐起来。”
任青青突然感觉身上多了些力气,就连说话也变得连贯了不少。
祝南音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南音,你可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
想到从前,任青青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脸上浮现出幸福的微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
“记得,这辈子都不会忘。”
听任青青提起,祝南音也不禁想起了她们初见那天。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宣传栏前面,那时候的我虽然不认识你,但总想跟你打招呼。”
“我当时以为你是在跟你朋友打招呼,所以连理都没理你。”
“后来我们又在食堂里碰见,那次我直接把你拦了下来。”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直到你大声说你要跟我做朋友……”
祝南音和任青青就这么一人一句地说着,仿佛时间重新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天。
“我一直觉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11. 失去挚友
听到这句,祝南音羞愧地低下了头,没再往下接任青青的话。
正确的事吗……
在三天以前,或许她也能拍着胸脯担保当时任青青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是现在……
知道身边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任青青叹了口气,面色坦然地开口道:
“南音,这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是一早就注定好了的。”
“不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的头上揽。”
任青青说完唇角大大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家境好,有疼爱我的亲人,朋友,就连临死前都有你陪在身边。老天爷已经对我够好了,没什么好求的。”
“而且这里风景很好,能葬在这儿,我很开心。”
似是怕祝南音执拗地把自己带出去,任青青还特意在后面补了一句。
祝南音明白任青青的苦心,她只是不愿意拖累自己。
京国人凡事总讲究个落叶归根,她这么恋家的人,怎会安心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阖眼。
尽管她努力地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还是读懂了她话语中隐藏的酸涩。
身子莫名涌上一股疲惫,任青青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再次说话时的语气多了几分留恋:
“南音,作为你璀璨人生的过客,我很荣幸能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不过我大概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下去。”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定的向前,没有谁值得你停下脚步……”
任青青眼皮越发的沉重。
她努力把它撑了起来,想再回头看一眼背后低声呜咽的小人儿,却发现身体早已不受大脑控制。
不看就不看吧,她也怕看见之后更舍不得走。
“南音,记得……想我,我会在天堂……保……保佑……你的……”
意识开始消散,连带着视线也愈发虚浮,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只有眼皮重的像挂了个秤砣,直到再也抬不起来……
感受着后背的温度逐渐消散,祝南音甚至没有回头的勇气。
她怕看见她闭上眼的样子,更怕亲自确认她再也醒不过来了的事实。
泪水肆意横流,糊住了她的双眼。
她的青青,终究是死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藏在树后的时勉目睹了她们分别的全过程。
他其实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就找到了她们,但他并没有立即出现,而是把自己给藏了起来。
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们应该不想被外人打搅。
看着远处趋于崩溃的小人儿,时勉不自觉垂下了眼,整个人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当时他赶回木屋没看见人影,便猜到她应该是又逃了出去。
他知道她一定会去找任青青,却没想过她竟砸晕看守,直接把人给带了出来。
虽说这一举动无疑是加速了任青青的死亡,但就算她们不这样做,任青青也活不过三天。
哈森那一脚伤了她的根本,若是当时立即把她送到医院或许能活下去。
但集中营是临时驻地,既没有辅助呼吸的设备,也没有正规的医疗人员。
撑到现在,已经算她生命力很顽强了。
他本来和江岱联系好了提前收网,争取尽早把人送进医院,或许还能留下条命。
可他却没想到队里竟然有内鬼,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现在不仅任青青没有活下来,连江岱也不知是生是死……
都怪他……
若不是他没事先打探,江岱他们就不会遭遇内鬼出卖,若不是选了她们中的一个,另一个也不会落得如今香消玉殒的结局……
是他对不起江岱,对不起祝南音,对不起队里的兄弟,更对不起在他面前断气的任青青!
他对不起所有人……
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直到万千思绪揉成一团,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在这里卧底四年是否真的发挥了作用……
时勉勉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缓缓从树后走了出来。
近距离看着祝南音那张哭花了的脸,他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死了,我……再也没有朋友了。”
看清来人是谁,祝南音丝毫没有惊讶,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是可以很平静的。
她方才已经把眼泪流了个干净,现在就连半滴都挤不出来,只是用呆滞的目光盯着那个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人。
“我知道……”
时勉有些不敢看她,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涩意。
“是我害死了她。”
祝南音自嘲般地冷笑出声,抬头看了眼天上闪烁的星星。
这里面,现在应该多了一颗。
她累了,已经不想再逃了。甚至想就这么闭上双眼,再也不要睁开。
她的青青在天上看见她这样应该会很失望吧。
“这不是你的错。”
时勉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或许他现在和她是同一种心情。
在破碎的灵魂面前,一切话语都显得那么无力。
“是啊,这里面也有你们的一份。”
“我们都是凶手,谁也逃不掉。”
祝南音嘴里蹦出来的字像刀子一般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胸腔传来一阵钝痛,时勉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她这句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话。
毕竟事实就摆在那里,他不该也不愿去否认。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杀了我吧。”
祝南音没管他,只是轻轻地把任青青放平,语气里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反正现在任青青也不在了,她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还不如一死落个清净。
等日后京国警方把他们一网打尽之时,自会带她魂归故里。
见女孩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本能,时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想通过之前强硬的手段逼她坚持下去。
祝南音好似看穿了他的意图,满眼不屑地冷嗤了一声。
“就算你强行把我带回去,我也有的是办法去死,你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
“死一个和死两个有区别吗,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祝南音毫不遮掩眼底的恨意,目光如淬了冰的寒刃,直直地刺向对面。
“你就这么甘心去死,难道不想亲眼看着我们这些毒贩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她死前明明说过让你好好活下去,你难道连她最后的遗言都要违背吗!”
时勉没办法,只能暗自祈求用这种方式可以激发出她活下来的勇气。
付出代价?
想比她的解脱而言,她其实并不在乎这个。
原谅她的自私与软弱,她其实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至于青青临走前说过的话。
她是记住了的。
待会儿见到青青,她自然会亲自向她请罪。
她真的累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操心其他的事了。
就这样吧。
见祝南音丝毫没有反应,时勉心头一阵慌乱,忍不住伸出手扣住她瘦弱的肩膀,将她整个儿掰正过来面对着自己。
“不管怎样,只要有我在一天,你便不会死。”
时勉不由分说地将祝南音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怀里的小人儿就会立即消失。
“相信我,我会把你们安全地送回京国。”
耳边的话久久回荡,祝南音脑子突然断了线,半天都没缓过神。
祝南音慢慢地从时勉的怀里撤出来,一脸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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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望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是什么。
直到对上时勉那坚定的眼神,她才确信自己并没有空耳。
干涩的眼眶被上涌的泪水再次填满。
时勉心疼地将人重新揽在怀里,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怀中小人儿哭的撕心裂肺,似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都给发泄出来。
感受着祝南音的崩溃,时勉不觉间也红了眼眶。
眼角一滴泪划过脸颊,径直砸在了她漆黑的发丝上……
不知过了多久,祝南音终于哭干了最后一点儿力气,软绵绵地趴在时勉怀里。
“我们回去吧。”
见她发泄地差不多了,时勉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又利落。
“可是,青青……”
任青青从小就怕黑,祝南音不愿意把她自己一个人扔在这里。
“放心,我会安排人把她送回京国。”
时勉一路把祝南音抱回了木屋。
再次回到这个记忆深刻的地方,祝南音心底难免有些波澜。
在不知道时勉这层身份前,她曾在这儿差点儿砍废他的右手。
如今看来,她当时的行为应该算是袭警。
察觉到怀中小人儿的情绪,时勉轻轻地把她放在了桌子上。
“在想什么?”
时勉双手撑在祝南音两侧,诱哄般地开口问道,想着她说出来心里或许会好受些。
“你……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
祝南音有些心虚,不敢看时勉的眼睛。
原来在想这个。
时勉下意识地往下拉了拉袖口,盖住了那道瘆人的刀疤。
祝南音那一刀落在旁人身上估计是废了,好在时勉躲得快,再加上他肌肉结实,胳膊上的伤并没有给他造成很大的实质性伤害。
时勉温柔的揉了揉祝南音的脑袋。
“放心,我体质好,伤口愈合的快,只是看起来严重罢了。”
“你在房间里等我,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我去给你找点儿东西吃。”
祝南音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从昨天哭晕过去后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要不是任青青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吊住了她的精神,她应该早就饿晕了过去。
祝南音轻轻点了点头,目送着时勉离开了木屋。
重症监护室外面。
李怀秀突然接到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的。
江岱还在里面躺着,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今晚。此时的他根本无心去接这些骚扰人的小广告,随手按下了挂断键。
叮铃铃……
烦人的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李怀秀瞥了一眼,发现还是那个号码。
“喂,您好?”
李怀秀接电话的语气透露着些许烦躁。
……
许是对面听出了他不好的态度,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
尽管对面一句话没说,李怀秀却忽然觉得对方有些熟悉,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名字已经在脑海中浮现,只是不敢确定。
良久,对方终于开口。
“怀秀,老江他……”
“他没事!就是点儿皮外伤,很快就能恢复!”
没等时勉说完,李怀秀就着急地打断了他。
……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对不起……”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道歉。
“阿勉,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很好!”
听出时勉话里的自责,李怀秀不觉间也红了眼眶。
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抽噎,能感受到对方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阿勉,不要多想,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滴……滴……”
通信中断。
12. 集团内斗
望着眼前通话结束的手机页面,李怀秀愣怔了好长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现在的心情,索性也不再去耗费脑细胞想形容词。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他鬼使神差般地走到了观察窗前。
望着病床上浑身被插满管子的江岱,李怀秀终究是没忍住眼泪。
这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打完这通电话,时勉强撑着的身子好似忽然间被卸了力,颓然跌坐了下去。
脊背紧贴在冰冷的水泥墙上,仿佛只有这股透彻心扉的寒意才能让他时刻保持理智。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大哭一场的感觉。在这个泯灭人性的鬼地方,他连最基本的情绪发泄都成了奢求。
时勉自嘲般地笑了几声。
那双清明透亮的杏眼此刻已经被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给笼罩,配上少年凌乱的发丝,显得整个人死气沉沉,再也看不出往日张扬的神采。
眼前的雾越积越多,直至糊满整个眼眶。
他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泪珠随着眼皮的开合滚落到地上,在寂静的夜空中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时勉没去管它,任凭它在自己脸上肆意横流。
直至清晰感受到脸颊上的大片湿热,他也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
既然看不清前方,那便凭心而动,只要心中的方向是正确的,他早晚都会见到光明。
时勉站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灰尘,随意地搓了搓脸。
挂断电话不过几分钟,他又变回了那个举止浪荡的毒贩。
一切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时勉从远处的小卖店里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后便立即回到了木屋。
木屋里静的吓人,从外面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时勉心头涌上一阵慌乱,赶忙把门给推开。
好在这次,她还在。
时勉刚打开门就看见了在墙角处缩着的祝南音。
现在的她,精神状态倒是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看着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小人儿,时勉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幸亏没吓到她。
时勉把手里的面包和水递给祝南音,然而祝南音却并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知道她还在想任青青的事,时勉不由得在心底叹了口气。
“多少吃点儿,别饿坏了身子。”
时勉强硬地把面包塞到了祝南音的手里,连哄带逼地让她吃了几口。
空荡荡的胃里有了东西便不再难受,原本虚弱的身子也因为碳水的摄入灌进了几分力气。
许是之前高度紧张的神经分走了她大部分的精力,放松下来之后,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疼痛感变得越发明显。
手腕被绷带缠绕的地方有些发痒,太久没换药,从里面渗出不少淡黄色的组织液。
祝南音干脆直接把绷带给解了下来。
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伤口早已被捂的红肿糜烂。血肉与绷带粘连为一体,往下剥的时候还带下来几块鲜红的肉粒。
时勉被这一幕刺的眼睛生疼,眼尾不禁泛起淡淡的潮意。
她该有多疼……
祝南音却毫不在乎,换手后仍旧随意地往下扯着,相较于精神上的折磨,这点儿□□的疼痛不算什么。
看着她近乎自虐的样子,时勉忍不住夺过了她手里的绷带。
相比于祝南音的野蛮,时勉的动作明显温柔了许多。
他就像是一个古籍修复师,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手中老化的书页,生怕一用力就会把它碰碎。
绷带完整地与皮肉分离开,伤口经过碘伏消毒后在表面仔细地铺了一层伤药。
时勉拿来了干净的纱布,认真地把祝南音的小臂从上到下包了好几层。
祝南音突然有些恍惚。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中的一切好像都很温柔。
原本冰冷阴森的木屋在暖黄白炽灯普照下笼上了一层温馨,就连屋外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好像也不似之前那般可怖。
祝南音贪婪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心底潜意识里的逃避让她想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秒,如此她便再也不用去面对那未知的明天……
就算是梦,要是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祝南音的双眼渐趋迷离,时勉觉得她应该是累了。
今天发生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她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时勉把床铺好后重新回到了祝南音面前。
“我送你去睡觉,好吗?”
为了照顾祝南音的情绪,时勉特意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脸和她的眼睛置于同一水平线上。
祝南音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任凭时勉将她从墙角抱起,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别想那么多,一切都会过去的。”
时勉轻柔地帮她盖好毯子,顺手把屋里的灯给关了。
木屋顿时漆黑一片,静的连往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别走。”
时勉刚转身便被祝南音拉住。
感受到手腕处的冰凉,时勉心头像是被一片叶子轻轻地划了一下,痒丝丝地发涩。
“我害怕。”
祝南音眼尾闪着泪花,乞求地看着时勉。
她原本是不怕黑的,甚至还会在天黑时当任青青的导航塔。
只要有她在,就算四周再黑任青青也不会害怕。
但这两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接二连三的打击使那脆弱的灵魂再也承受不住黑暗的侵袭。
时勉脚步顿住,隔着空气对上了那无助又可怜的目光。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时勉和衣躺了下去,连人带毯子一块搂进了自己怀里。
灼热的体温透过毛毯传至自己后背,祝南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不禁回忆起了前两天发生的事。
当时的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总觉得他好像不会伤害自己。
而且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他在身边,心底就莫名有了着落。
她还以为自己不可救药的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竟会觉得一个恶贯满盈的毒贩会是一个好人。
为此,她还在心里痛骂了自己好几顿。
现在回过头想想,大抵是他作为一个警察,身上总会有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窗外渐渐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缅北气候多变,哪怕刚才还繁星密布,下一秒就有可能下起瓢泼大雨。
祝南音安静地躺在时勉身边,细数雨滴落下的声音。数着数着,竟不知不觉间阖上了眼皮。
躺下没一会儿,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时勉把人搂紧了一些,替她裹了裹身上的毯子。
江岱如今生死未卜,这头目前只有李怀秀能靠得住。
以他俩的头脑,在遇到埋伏的那一刻就应该想到队里有丁琳的人。
怀秀现在应该也被怎么揪出这条蛀虫折磨地焦头烂额。
必须得收网了。
这是祝南音被抓到这里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等她醒来时,已经快过晌午了。
时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木屋,房间里又只剩了她一个人。
又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不过这次,她不会逃了。
祝南音坐在床上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今天的集中营很安静,那伙人应该又出去了,反正从祝南音醒来到现在,她没见到过一个活着的生物。
不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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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音心里莫名有些慌乱,总感觉今天要发生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时勉突然砰的一声推开了木屋的门。
他没收住力道,木门被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从下往上裂开了一条细缝。
时勉浑身是血,上衣已经被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就像是刚从颜料桶里爬出来一样。
祝南音一时间没认出来人是谁,被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是我。”
时勉见她被吓到,赶忙放柔了动作。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熟悉的声线钻入耳道,祝南音心脏一下子漏跳半拍,连说话都忍不住发颤。
她迫切地想要检查一下时勉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时勉握住了祝南音的手,安抚般地攥了攥。
“放心,我没事,这些不是我的。”
时勉确实没事,尽管他身上已经被血染透,但这里百分之九十的血都不是他的。
他仅仅是受了几道皮外伤而已。
“今天的事我随后再跟你解释,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两个小时之前,哈森策动了一半毒贩跟随他造反。
就跟古代夺权要先找个理由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一样,他们美其名曰给大哥霍桑报仇,实际就是想让丁琳和所有跟随她的人死在这儿,从而顺理成章地接手HD集团。
这招丁琳再熟悉不过,就跟她借警察之手除掉霍桑一样,这种典型的黑吃黑在毒贩这一类毫无道义的群体中并不少见。
时勉这两天势头正盛,哈森怕他和自己争权,理所当然地把他划入了帮凶的阵营,成为他们围剿的对象之一。
刚在集中营外结束一番激烈的打斗,时勉担心祝南音有危险,便匆忙赶了回来。
祝南音现在名义上是他的人,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将她杀了泄愤。
为了保护祝南音,时勉打算先带着她躲起来。
毕竟这场乱斗有他的手笔,既然知道结局,过程便没必要亲自参与。
祝南音想也没想就跟着时勉往外跑。
还没等走几步,就被两个毒贩拦住了去路。
祝南音认出他们是那天骚扰她被时勉打进诊所的那两个。
“又见面了,时哥!”
那两个毒贩恨恨地盯着时勉,挑衅般地往地下吐了口唾沫。
他们是来找祝南音报仇的,要不是她又喊又叫,他们兄弟何至于在诊所躺了两天。
不过他俩却没想到在这儿能碰上时勉。
他竟还能活着回来。
不过看这样,也活不了多久。
冤有头,债有主,那天的仇,他占大多数。
如今来了正好,真账假账总得清算清算。
“呦,看来上次下手太轻,这么快就能下地了。”
时勉压根没把他俩放在眼里。
“他妈的,姓时的,之前要不是丁琳那个娘们在,你还以为我们兄弟真打不过你!”
感受到时勉赤裸裸的轻视,那两个毒贩彻底被点燃了怒火,挥起拳头就冲时勉打了过去。
那天他怎么打的他俩,今天就让他一并给还回来。
“站远一点儿,别溅身上。”
时勉把祝南音护到身后,随即跟他俩扭打在一起。
尽管他们不讲武德二打一,但却没在时勉身上讨到任何便宜。
时勉是特警出身,后来主动提交申请才调转到了缉毒大队。打这两个小喽啰,他还是不在话下的。
没多时,那两个毒贩脸上就挂了彩。
“妈的,老子他妈一枪崩了你。”
其中一个恼羞成怒,趁时勉被另一个缠住的时候,从腰间抽出来一把手枪。
“小心!”
13. 时父时母
祝南音反应很快,立即冲了过去,用尽全力撞开了正对着枪口的时勉。
“南音!”
子弹打穿祝南音的左臂,留下了一个瘆人的黑窟窿。
自己枪里的弹药早在今早对付那群截杀他的毒贩的时候就用尽了。
时勉朝身下人腰间一摸,果然抽出一把装满子弹的□□。
飞速解决完这两个废物,时勉不敢再耽误,简单给祝南音止住血就带她离开了这里。
确认已经离集中营很远,时勉挑了一块干净的空地,把背上的祝南音放了下来。
这里他曾经来过,他认得立在远方的那株柚木。
“为什么替我挡?”
时勉盯着那块从自己衣裳上扯下来的布条,喃喃道。
要不是祝南音刚才不要命地撞开他,这一枪真的会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他到底还是没保护好她。
“我不想你死。”
祝南音背靠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很随意地回答道。
她说话一向直白,从来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
“我是警察,保护你们的安全是我的使命……”
“警察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必须舍弃自己吗?”
祝南音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时勉。
没等他回答,接着往下说道:
“警察也是人,也有亲人,爱人,朋友,有在家里等他们回家的人。”
“你们不是生来就需要奉献,是心底的责任使你们甘于把别人排在自己的前面。”
祝南音缓了一会儿,看着眼前愧疚溢出眼底的男人,认真地说道:
“但是时勉,就像军人在公交车上出于道德的裹挟不管遇到需不需要的人好像都得让座一样,大家明明都很累,不是吗?”
时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祝南音这个问题。
在他的潜意识里,责任这个东西的存在好像就注定了自己永远排在别人的后面。
祝南音见他沉默,主动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人在有余力的时候可以帮助别人,如果连自己都缺乏,那便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不管选哪一个,都是合情合理的,都有你个人的苦衷。没人有权利命令你必须奉献,更无需因为这个感到愧疚。”
“哪怕是道德和言论,也没有这个权利。”
祝南音没管时勉听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在后面补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套理论是对是错,但人都只活一辈子,她不想让他活的这么累。
林子里的风吹的人身上发凉,祝南音打了个寒颤,将膝盖蜷了起来。
看出女孩怕冷,时勉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了祝南音身上。
胳膊上绑的布条已经被血液染透,最外面的一层已经深度氧化成了暗红色。
“疼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问,这几年的腥风血雨,他应该是最能体会到疼或不疼的人。
“有点儿。”
祝南音看了眼被布条裹住的地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愿一边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一边说着不疼的假话骗他。
违心的话语往往更让人内疚,还不如坦诚地说出真相。
“聊聊天吧,不去想就不会疼。”
看着面前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她总会想要多了解他一些。
“好。”
时勉知道自己帮不上她什么,或许跟她聊天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时勉挪到祝南音身旁,和她肩并肩地靠在了一起。
今早应付那帮喽啰耗损了他太多精力和体力,他现在是真的累了。
“什么时候来的。”
祝南音率先开口问道。
“有四年了。”
时勉说完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全身重量都瘫靠在背后的大石头上。
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已经足够把一个人的精神给磨灭了。
祝南音忍不住侧头看向时勉。
他虽然回答的很平静,但她能感觉到他心底的波澜。
祝南音的问题也让时勉陷入了深思。
在这里待了四年,他有时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
尽管形势所迫,尽管死在他枪下的人并不无辜。
但他的手上,到底是沾过血。
现在,更是沾上了江岱的血。
时勉睁开眼,静静地盯着远方那株挺拔的柚木。
柚木质硬,沉实如铁,当地人都叫它琼木。
虽说是缅北的核心特产,但其实已经被木料贩子给砍得差不多了。
尽管已经被列为濒危物种,但还是逃不过那群要钱不要命的奸人盗采。
这片地域原本是柚木的主产区,如今却只剩下这一颗小树苗,还是他偶然间来这里发现的。
没人来管过它,兴许也没人知道它。
这几年,它一直独自立在这里。
虽然表面看不出它的变化,但时勉知道,它是长了的。
似是冥冥之中感知到他心中所想,祝南音不由得鼻头一酸,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她在这里四天尚且度日如年,她不敢想象他这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祝南音把头靠在了时勉肩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仿佛这样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创伤。
感受到身旁小人儿的情绪,时勉握紧了祝南音的手。
“为什么选择当警察。”
迟疑了许久,祝南音还是选择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或许要从我父母的故事说起。”
时勉想了一下回答道。
都道是孩子是父母的一面镜子,他的父母,大概也是很温柔的人吧。
祝南音安静地伏在时勉肩头,听着他娓娓道来。
“我的父亲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也是如今北城缉毒大队的创始人。他为北城的缉毒事业投入了大量心血,也因为他北城才有了如今系统的缉毒网络。”
“我母亲是京缅混血,不过随外祖父入了京国籍。因着我外祖父外祖母的关系,她从小精通两地语言,不仅自发组织了个商队。还成为了队里的领头,常年带着商队往返京缅两地经商。”
“一天她带着货物回京国的路上,被驻扎在这里的毒贩扣下。恰好那伙人是我父亲他们追捕的对象,追捕的路上,我的父亲救下了我的母亲。
“也就是那次相遇,我母亲对我父亲一见钟情,开始死皮赖脸地追求他。”
“后来呢?”
祝南音没想到时勉的母亲会是如此敢爱敢恨的人,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前辈多了几分敬佩。
“后来他们两个结婚了,没过几年就生下了我。”
“所以你是因为你的父亲才当的警察。”
祝南音以为时勉是子承父业。
“是也不是。”
“我六岁那年,家里遭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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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被我爸打击的一伙毒贩的报复。”
“那一晚,我成了孤儿。”
听到这几个字,祝南音心里咯噔一声。
她从未想过时勉的童年会这么沉重。
时勉仍旧声音平静地诉说着这段惨烈的回忆。
“我当时被我妈喂了安眠药哄睡着了,并没有听到动静。等我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他们已经被人给抬走了。”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有几个阿姨和叔叔把我抱在怀里哭。他们是我爸的同事,也是他们帮我父母收的尸。”
“那天之后,我吃百家饭长大。”
“我曾经发誓以后绝不碰这个职业,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辈子。但在真正做选择的时候,我还是成为了一名警察,仿佛这便是我的命。”
“刚开始我心里也无比地挣扎,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想要逃避那段过往,我总想远离缉毒这个行业。
所以尽管还是走了我父亲的老路,我却选择报考了特警。”
“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提交了申请,调到了缉毒大队,回到了这个我父亲奉献了一辈子的地方。”
对于祝南音的问题,时勉并没有给出正面答复。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或许是父母牺牲使他心底一直埋藏着对毒贩的恨,又或许是骨子里那份挥之不去的传承在作祟。
总之,他还是走上了这条没有终点的路。
身旁的小人儿久久没有动静,时勉眉头微蹙,忍不住侧身去看。
靠近的一瞬,时勉突然发现祝南音的身子浮上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你发烧了!”
祝南音现在虽然已经晕晕乎乎,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应该是枪伤连带的发热,没事。”
祝南音嘴上说着,可眼皮却变得越发沉重。
“南音!”
见祝南音情况不对,时勉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出来近两个小时,缅北气候湿热,伤口要是感染就不好办了。
不知道丁琳那头解决的怎么样了,他们现在必须回去找医生。
时勉当即立断,背起祝南音就往回走。
祝南音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她能感知到自己现在正趴在一个宽阔的脊背上。
“时勉……”
“嗯?”
听到祝南音的呼唤,时勉轻声回应了一句。
“我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可曾后悔把我牵扯进来……”
还没等时勉回答,祝南音就支撑不住,晕倒在时勉的背上。
“不要睡南音,坚持住!”
不清楚祝南音的情况,时勉彻底维持不了冷静,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他确实后悔当时冲动选择了她。
若是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但埋藏在心底的私心又让他庆幸当时选的是她。
呆在这里太久了,如果不是她闯入他的世界,他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是她让那麻木的心脏重新泛起波澜,也是她与命运抗争的勇气唤醒了那个死寂的灵魂。
眼泪不争气地上涌,模糊了眼前的所有。
远方的路变得虚虚实实,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看不真切。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