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饲养怪谈的百种方法》
1. 因起
黏腻液体滑过喉咙,带来虚假的暖意。
深嵌墙壁的锁链间,瘦削的人直楞楞地吊着。他双眸紧闭,长发耷拉,松垮的衣袍零零散散,半挂不挂地搭在肩上。
这是第几次了?
法奇特懒得数,时间早已失去意义,只有岩缝渗水的滴答、柴火燃烧的噼啪、心脏跳动的扑通规律地响着,暗示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并不是他应该回到的世界。
法奇特顺从闭眼,纤细脖颈微抬,任由作呕味道充斥口腔。
可这并不够,他感觉自己猛地被抓起,尖锐刺痛从头皮袭上。
“让我看看,小可怜死了没。”
法奇特仰脸,借着火光的照射看到那横贯脸颊的如同蚯蚓蠕动的刀疤。
这几天来,对方时不时就会来找茬儿,不是动手就是辱骂。但这些对他无伤大雅,毕竟他可是经历过怪谈副本生死局的人。
灰蓝长发贴在脸旁,沾着污渍的发梢因为这一扯而耷拉在肩后。他的眼睛没有聚焦,浅粉的瞳孔空茫地映着对方丑陋的身影。
随即便是一抹极浅的笑。
“啪。”
清俊的脸瞬间浮起红痕。
不远处的火堆边,人影攒动。有人站起身,抬着手放到嘴边。
“喂喂,别给打坏了!”
“就是就是,这可是要换钱的。”
“实在不行玩玩也行~”
哄笑四起,回荡在山洞内。法奇特咳嗽了声,单薄的肩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份脆弱与眼底的淡漠割裂着,明明什么反应都没有,却不知怎的让人更是恼火。
“骨头还挺硬,”刀疤男甩手,看着人嗤笑,“何必呢,老大说了,交出东西就放你一马。”
“还是说…”粗糙的手捏上下巴,带着不怀好意的摩挲,“你就喜欢被人搞?”
法奇特垂首,没有回应。铁链哗啦响着,成为此刻唯一的声。
见状刀疤男咬牙,他一把甩开手,冲着旁边嚷道:“兰卡!给这位大小姐加餐!”
“好、好的!”
略显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
法奇特掀了掀眼,透过发丝缝隙,看到了来者——对方是位少年,身上的杂役服遍布污渍,宽大的袖被编起绑着,他手里端着个破碗,里面是黑绿的糊状物,散发着馊臭味。
少年舀起一勺糊糊,颤抖的手靠近法奇特嘴边。法奇特注意到对方眼神飘忽,脸微红着却不敢直视他。
法奇特眼眸一闪。
“吃、吃吧…”
法奇特没有张嘴,而是用雾蒙蒙的仿佛含着水光的眼静静望着。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还有些涣散,却让兰卡莫名心慌,又像是有暖流淌过。
兰卡的声音变得更弱了:“不、不吃的话…会被刀疤哥打…”
他将勺子往前送了送。
法奇特微微张嘴,动作很慢,喉结轻轻滑动。
兰卡喂了一勺又一勺,明明只是站着递,额角却渗出薄汗。
结束了。
喂完最后一口,兰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他习惯性地从腰间抽出抹布,想要擦掉对方唇边的污渍。
“很累吧。”
法奇特突然开口。
像羽毛拂过耳垂,沙哑、微弱。那不是质问不是感叹,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却带着一丝丝有若无的倦意。
好像他也感同身受。
兰卡的手直接颤了下。
法奇特依旧垂头,长发遮眼只露出小半张侧脸。他的脸偏小,下巴微尖,在阴影里显得模糊精致。他的声音低沉轻柔,仿佛不是在对兰卡说,而是在自言自语。
“跑不完的腿,听不完的呵斥,做不完的脏活…靠近我这样的麻烦很害怕吧?”
兰卡呼吸一窒。
法奇特缓缓勾唇:“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是第一个顶上去的替罪羊。”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偏偏要留下你呢?”
少年捏着碗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下意识看向火光方向——刀疤男仰头灌着酒,其他的成员拍着肩膀大笑,没有人看向这里,也没有人想到要给他留一碗汤、留一口酒。
是的,这个人说的没错,他并没有被他们接纳。
他只是一个备选的替罪羊。
“想改变吗?”
兰卡猛地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道模糊的影。他的胸腔有什么在翻涌,是憋屈吗、是无力吗、是恐惧吗,或许这些都有。
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不甘。
“怎么…改?”兰卡哑声。
“很简单。”轻柔的声音如同蛊惑。
法奇特偏了偏头,一缕碎发滑落,露出小半只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下一丝气音,却清晰无比地钻入兰卡耳中。
“找到能让他们昏睡的药,下到酒里。”
兰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对方的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空气里,却又带着钩子,精准地勾住了他心底最隐秘的点。
昏睡的药?下到酒里?被发现的话…
他想都不敢想。
“我会死的,”兰卡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几乎无法成调,“他们会打断我的腿,踩碎我的手掌,将刀插在我的胸膛里。”
法奇特轻轻笑了,不是嘲讽也不是威逼,甚至还带着点微妙的共情,仿佛在说:
是啊,我知道你很怕,我也一样。
“你不会死,”法奇特的声音依旧轻柔,“你只需要让他们安静一小会儿,然后拿上你看上的东西,墙角那个镶了劣质宝石的匕首鞘,枕头底下藏着的摩拉,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只要够你走出这片山林,走到人烟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些许疲态。他在这里挂的实在是太久,久到能说出这些话就已经足够破天荒。
“然后向北,穿过枯木林,直到一面画着灰色鸽子的牌匾,在附近找到抽烟斗的老头。”
法奇特抬眼,隔着凌乱的发丝,浅色的瞳眸雾蒙蒙地望向兰卡,那里没有祈求,有的只是近乎空无的平静。
“告诉他,乌鸦需要一根树枝。”
“乌鸦?”兰卡愣住了。
法奇特咧嘴:“没错,照做你就…”
“磨蹭什么!滚过来倒酒——!”
远处刀疤男不耐烦地踹翻了脚边的空酒囊。少年一个激灵,攥紧了手里的空碗。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仿佛又陷入昏沉的人影,转身跑回光亮处。
但法奇特知道,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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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落在了最适宜的土壤。
现在,他该处理自己的事了。
法奇特垂眸,指尖微动。一小块石片滑入掌心。这是他从墙壁上扣下来的突起,经过这么几天的打磨,尖端早已锋利到可以割开皮肤。
在前几天,他还想的是倘若那些人真的要做什么就别怪自己无情,但现在,这块石片显然有了其他用途。
法奇特的手腕在锁链处动了动,被卡住的肉夹在侧缝。他深吸一口气,咬住唇将尖端对准了肉的边缘。
血丝慢慢渗出伴随着细微的痛,不过片刻便逐渐增大。细密的汗水从额角冒出,本就白皙的脸霎时变得更加苍白。
紧跟着,一声轻响,无力的手直接坠了下去。
成功了。
法奇特长呼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除了被切的地方痛得简直要让他昏过去外,行动上倒是没有影响。
他看了眼不远处的光亮地,人影攒动伴随着喧闹,时不时响起恶劣的笑。他知道自己就算从锁链中脱身也跑不远,只能等那个家伙把人放倒,预计时间绝不会超过今天。
可如果,自己的预想失败了呢?
想到这法奇特微微眯眼,捡起落在地上的石片,朝着仍被吊着的手伸去。
【哇啊啊啊——!信号终于连上了!】
突兀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法奇特顿住,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321?】
【是我!是我!!我321又回来了!宿主我好想你啊!你还好吗?!】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黑这么臭!宿主你的生命体征怎么这么低?怎么还有流血状态?】
【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快放下!有话我们好好说!!】
一连串的话语如同珠炮在脑内炸开,带着熟悉的语气,直接让法奇特抽了抽嘴角。
【别吵。】
【呜…宿主你好冷淡,我可是拼了老命才重新链接上的,差点就被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当成乱码清除掉,能量都见底了,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的亲亲小系统!!】
系统321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转眼又振奋起来。
【不过没关系!链接上了就是胜利!宿主放心吧!这次我们一定能合作愉——】
【果然你又干了什么。】
法奇特意念冰冷,脑袋里直接闪回了各种血腥画面和想法。他就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到这个世界,还让他去某个方位找什么乌鸦需要树枝这种事,定是这个系统搞的鬼。
【绝对不是!我发誓!是空间乱流!不可抗力因素!我正载着你凯旋而归呢,就突然被卷进来了!】
系统321疯狂喊冤。
【提示也是乱流乱出来的?】
系统321沉默了几秒。
法奇特等了会儿,重新捏起石片。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但是我现在能量不足功能受限,就算要送你回去也得复原了才行。】
【怎么复原?】
【就是…】
系统321的声音陡然变调。
与此同时,法奇特听见脑海里响起了女人的清唱。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快点睡吧
妈妈在这里
是怪谈?
2. 童谣(1)
火堆边,人影拉长,投落在岩壁上。
兰卡攥着碗,指尖还残留着那人唇边的余温。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在这里自己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永远融不进去。
“磨磨蹭蹭!”
一只粗糙的大手带着风声拍在他后脑勺上。
“喂个饭都做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刀疤男喷着酒气,斜着个眼,“看看人家卡托!”
粗短的手指指向火堆另一侧。
那里戴着头巾的青年捧着酒,正笑盈盈地给人倒着。似是注意到这边,青年连忙走来,非刀疤男又满了上。
“刀疤哥您可别拿我打趣了。”
浅灰碎发从布料下露出,紫色的眼在火光中泛着色。随着青年抬眸,兰卡看到对方右眼下的泪痣,明晃晃的如同嘲笑。
“我这点眼力见,还不是看平日里大哥们学到的,兰卡哥老实,干活可比我实在多。”
“各位哥说,对不对啊。”
喧嚣四起,纷纷扰扰传遍洞窟。
刀疤男听得舒服,哼笑一声便开始灌酒。
卡托,或者说化名卡托的林尼唇角微扬,借着添酒的动作扫过深处的阴影。那里昏暗一片,摇曳的火光无法触及,只能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低垂的轮廓。
而在他周围,歪七八吊、嬉笑怒骂,黏腻的肉互相堆叠,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是沉溺于火光与酒的醺气。
澄澈的瞳眸在碎发后微微亮起。
“刀疤哥,”林尼蹭到刀疤男旁,递上酒囊,“那边锁着的…什么来头?瞧着细皮嫩肉的,怎么把哥惹恼了?”
刀疤男啐了口,显然被勾起了火气:“呸!晦气!本来老子们摸准了消息,在这破地方守了小半个月,就等那商会老爷的独生女,结果呢?”他指着黑暗处,那里朦胧的虚影似乎动了下,“掀开车帘子,里面就坐着这么个不男不女的玩意,问什么都跟哑巴似的!白忙活一场!”
“不过...”刀疤男顿住,脸上的肉抖了抖,露出下流的笑,“卖去别处还能换几个钱。”
林尼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原来商会老爷的独生女不在这里,看来没必要再打听了。
但是这群人...
“大哥辛苦,”林尼脸上笑容不变,又给刀疤男满上,“这种硬骨头是得好好磨磨...欸,怎么没酒了。”
“我再去拿点。”
刀疤男挥了挥手。
林尼起身,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朝堆放物资的角落走去。可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已攥着一小包粉——那是他刚才顺手摸到的蒙汗药。
“卡托,多拿点!”
“好咧,大哥放心。”
就在他经过兰卡,几乎要融入洞口投来的微弱夜色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腿。
“你...”兰卡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尼眉头微蹙,不想节外生枝:“怎么了,有事回头说,我先去拿酒。”
兰卡没有开口,只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手绷得笔直,丝毫没有松动。
火堆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兰卡,拦着卡托干嘛?想学人家会来事啊?”
哄笑声再起。
兰卡眼眸一闪,猛地站起身。林尼看到他的眼底带着挣扎和恐慌,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化为坚定。
“让我去,你坐着。”兰卡低声。
林尼沉默了几秒,视线似有若无地扫了眼那片昏暗处。看来那人是和他说了什么,难不成...是想借这个人的手逃走?
还算是个聪明人。
想到这林尼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可以呀,记得多给大哥们拿点酒。”他拍了拍兰卡,手中的粉包借势塞入掌心,“越烈越好。”
兰卡没有吭声,径直朝着物资堆走去。
林尼笑了笑,正打算捞个借口脱身,不想脑内陡然一重,像是有什么撞入。与此同时,他看到周围视野扭转,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般,摇摇欲坠。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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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尼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天花板太矮,上面碎星铺散,柔光绰影,漂浮的云彩轻晃,将亮起的月遮掩。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整个房间四四方方,房门大概只有一米五,身下的床不算大,姑且只够他蜷缩着身,书桌正对着床,不到半米,桌上摆着一本硬壳本,一盒二十四色蜡笔,一个兔子玩偶,玩偶的眼泛着暗红的光。
虽说整体看起来并无怪处,但联想到自己本在山洞却被突然转移,怎么看怎么透露着诡异。
“是特殊的机关术吗…”林尼小声。
房内没有回应。
没有办法,林尼只能下床。他走到门口,尝试着拉了下,没拉开。门是单侧开口,把手是圆柄,锁孔很大,钥匙应该是老式的大钥匙。
他又转过身,重新审视房间。纯白的床,矮小的木桌,铺满碎星墙纸的天花板…等等,天花板上星星是不是有点不对?
林尼睁大眼,手指沿着星星的位置划过,路径逐渐构成几个字。
【不能出去】
提醒还是警告?
林尼摸着下巴,眼睛滴溜溜转着。他想了会儿,走向书桌。这是一本硬壳本,本子封面涂满了各种颜色。翻开本,第一页这样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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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恐怖怪谈:童谣】
【等级:E级】
【人数:1人】
【时限:60分钟】
“这是什么意思?”林尼一懵。
他瞪眼瞧着,这几个字锋锐流畅,看得出来写字者风格,可想了半天,都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怪谈?什么等级?这是要做什么?
这页没有答案。
林尼没办法,只能继续往后翻。
【今天妈妈打了我,因为我吃了胡萝卜,可老师说吃胡萝卜对眼睛好。】
【是妈妈错了吗?】
【今天回家晚了,天都黑了,但妈妈没有打我,还给我做了好吃的苹果派。】
【妈妈不是说天黑前一定要回家吗?】
【妈妈做了绿色的土豆泥,非常苦,但我全部都吃完了。】
【妈妈还是打了我。】
林尼一页页看着,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件小事,用不同颜色的蜡笔写着。有时候旁边会画一些表情,有时候只是一些线条,还有时候是一些形状。
而到了最后一页,五颜六色的字堆叠在了一起。
【安全屋守则】
【1.妈妈永远是对的】
【2.兔子不会说话】
【3.这里绝对安全】
三条守则,各自有着不同的意思。林尼看了会儿,眼神有些放空,脑袋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想。
下一刻,他回过神,将这一页纸翻了过去。
【妈妈说永远不离开我,我抱了她好久。】
血红的字迹歪斜地落在本子壳上。
林尼抿嘴,神情严肃。他合上本子,看了眼旁边的玩偶和蜡笔。如果他猜的不错,把他关在这里的人需要他解开某种谜题,还原这个本子上记录的事情,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中他,而且究竟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过来。
一切都太诡异了。
“可惜一个成熟的魔术师从不让道具离开自己。”
林尼喃喃,手慢慢抬起。他在头发上一摸,一根细小的发卡从手缝中露出。
他扭了扭,又猫在锁眼口比了比,试探着插入。
咔哒。
扭折后的发卡成功进入锁眼,可声音并非从前面响起,而是身后。林尼回头,书桌还在原位,床上空空如也,天花板的星星没有移动。
不对,兔子怎么会对着这边?
林尼大脑白了一下。
下一刻,桌上的兔子玩偶左摇右摆,向他这边挪动。
咔哒,咔哒。
红色的眼越来越暗。
3. 童谣(2)
咔哒,咔哒。
响声平稳。
书桌上红眼的兔子玩偶穿着小马甲,一只爪子伸出,悬在半空,另一只爪插在口袋里。它一下下挪着,挤开硬壳本,推过蜡笔盒,毛绒的绒毛逐渐变得硬挺,蜷缩的身慢慢舒展,有什么从眼眶中流出,沾在了白色的毛上。
林尼喉咙发紧,指尖的动作却是更加稳定——发卡转了转,尝试着在内部触碰锁芯,叮哒的声音藏在咔哒声响,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快了,就快打开了,他能感觉到。
房内的压迫感骤然增强,一股混合着陈旧棉花、灰尘和某种刺鼻香料的气味自此弥漫。
那玩偶跳下了桌,落地声沉闷。它开始迈步,每一步都伴随着关节不自然的咯吱声。它的体型膨胀到半人高,四肢伸长,爪尖出现锋利尖指,插入口袋的手一点点抽出,银灰与棕从中带出。
林尼认出那是把菜刀,他知道自己应该停止,应该把发卡抽出来,但抽出来就会停止变化吗,他已经碰到锁芯了,只需要轻轻扭两下,不,可能只要一下,这扇门就能打开。可打开后呢,自己真的能出去吗,后面一定是安全的吗。
他不知道,但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选择——手腕极其精妙地一旋一挑。
门开了。
屋子内气压瞬间下降,仿佛冰寒降临。与此同时,桌上的兔子玩偶已然涨大。
那大概已经不能称之为玩偶,只是一只穿着破旧马甲的站立的如同野兔般的怪物。它兜里的菜刀已经大半掏出,尖锐的利甲戳在皮毛,带出些许碎肉。但现在,那怪物停在原地,菜刀维持着抽出的姿势,脸上糊满了暗红的血污,两眼空空地瞪着他。
“真是抱歉啦,”林尼松了口气,转过身,背轻轻抵住刚刚开启一条缝的房门,“身为魔术师,总归是要学些手上活的。”
“下次可要记变快点~”
随着话音落下,狰狞怪物一颤,像是缩水般一点点变回玩偶的模样。血污仍在,菜刀半抽,乖巧坐地,两耳耷拉。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玩偶的鼻子下多出了跳细细的线,向下弯折形成不乐的表情。
林尼直接看乐了。
他不再耽搁,握住门把,轻轻一拉。
门外昏暗阴森,和儿童房的明亮不同,这里只是另一个空房。没有灯光,没有桌椅,没有床床,有的只是一个两手交握,垂眸闭眼的人。她穿着样式繁复的暗红长裙,裙摆铺散着落在地上。灰蓝长发柔顺耷拉,低垂的眼透着些许紫色。
林尼惊诧,脸上下意识扬起了伪装般的笑。
几乎是同时,法奇特脑内炸开了锅。
【哇啊啊宿主!他怎么就站在门口了?!】
【完蛋了!这个怪谈的流程没走完啊!别说回收怪谈了,连能量都没有!还要反噬宿主!!】
【怎么办怎么办——】
系统321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吵晕人。
可法奇特毫不受影响,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门边笑得灿烂的青年身上。
其实他刚才一直在看对方,从清醒到打探房间再到撬门,对方表现出来的冷静、谨慎、胆大完全不像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能够拥有的。如果放在先前的无限流世界里,他铁定会想办法招揽进工会。
但在现在…
法奇特眼眸微眯:“你怎么出来的?”
声音低哑,带着些许平淡,因为与柔美外貌太不相同,林尼没反应过来,呆滞了几秒,随即坦然。
“门没锁啊,一拉就开了。”
【骗子!他在说谎!门规定了得用钥匙打开!怎么可能没锁?!】
系统321抓狂。
法奇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林尼捕捉到那一丝笑意,后背本能绷紧。
“我啊,”法奇特轻声,依旧坐着,裙摆却无风自起,“最讨厌骗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陡然从椅上消失!
林尼瞳孔微缩,本能想后退,可已来不及,冰凉的手如同铁钳般扼上了他的咽喉。那并不算用力,却带着绝对的控制和压迫感,不知何时法奇特已站在他面前,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冽的气息,不算香,但却很好闻。
“再问一次,”法奇特的声音依旧平静,捏着脖颈的手指微微收紧,“怎么出来的。”
林尼喉结被制,呼吸略微受阻,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终于淡去些许。他眼神清亮,却没有恐惧,只有被看穿般的无奈。
“…发卡,”林尼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不知道怎么…就弄开了。”
法奇特盯着他,试图从那对紫色的眼瞳里找出更深层的谎言或算计。但青年只是微微蹙着眉,表情因为不适而显得有点委屈,眼神坦荡无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碰巧会撬锁、误入此地的普通青年。
【宿主!别信他!咱们的锁再水也不可能随便撬开!!】
系统321尖叫着,可在下一刻,尖锐声响直接消失。
法奇特暂时屏蔽了系统音。
他仔细打量。松垮的布料在脑门歪斜,浅灰的碎发柔顺,紫色的眼沾着少许雾气,清秀的脸稚嫩得让人难以忍心下手。不知怎的,对方的脸与另一张突然重合,明明两人长得完全不同。
是因为,此时此景也曾是他们的初遇吗?
法奇特有些恍惚。他手指一松,撤去了力道。
林尼捂着脖子,小声咳嗽着,清新的空气重新流通,将窒息感抚去。
法奇特看了会儿,像是失去了兴趣般陡然转身,暗红的裙摆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度。可就在裙摆即将隐入阴影时,一只手突然伸出。
“等、等等?”
法奇特脚步一顿,侧眸。只见林尼揉着脖子,咳嗽了两声,脸上却又挂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仿佛刚才险些被掐死的人不是他。
他握着法奇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姐姐,”林尼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语气却轻快得像是在讨糖吃,“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礼尚往来的话…”
“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个小问题呀?”林尼笑眯眯道。
腕间温热,却是与指尖冰凉形成对比。
法奇特皱眉,他并不喜欢与人进行肢体接触。粉紫的眼微抬,略带冰冷。
“放手。”
法奇特冷声。
林尼笑容加深,握着手腕的力道陡然一重,又随即放轻。
“那我就当姐姐同意了。”他完全没给人回答机会,身子微微前倾,紫色的眼里闪烁着好奇与纯良,“姐姐…喜欢花吗?”
一边问着,他的手划过手背,指尖上下摆动。法奇特只看到那乱舞的手,像是操纵提线木偶,在空中打转,又落回手上。
他握掌为拳,轻轻在手背上一点,倏地张开。
“哒。”
一朵红玫瑰凭空出现。
法奇特呆滞,眼睛难得睁大。他的大脑还在回放着刚才的所有画面,挥手握拳翻手,每一步都清晰印在脑中。没有,哪里都没有。
怎么做到的?!
法奇特彻底呆住了。
林尼笑意更深,捧着这朵玫瑰,如同献宝一样,轻轻往前一送。
红玫瑰娇艳欲滴,花瓣饱满色泽浓郁,带着与这个空间不同的清新香气,就那样被塞进了掌中。
法奇特机械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抹突兀的、生机勃勃的红色,一股荒谬感席卷而来。他指尖微动,花瓣的触感真实无比。
“…魔术师?”他僵着脸。
林尼勾唇:“姐姐真厉害,一下就猜对了。”他微微歪头,声音带着轻佻与愉悦,“喜欢吗?”
是问这朵花,还是这个戏法,亦或者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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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奇特不知道,他的目光在玫瑰花和林尼的笑脸上来回转。后者的笑容纯粹热切,紫色的瞳眸亮晶晶的,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期待着、渴望着那个答案。
半响,法奇特才开口。
“喜欢。”
他薄唇微启,声音平淡无波。
林尼察觉到些许异样,只觉得对方或许就是这样,比较难以表达情感:“姐姐喜欢就好。”
“那可不可以再——”
不曾想异变突生。
一只手如闪电般伸出,重重地按在了林尼的胸膛上,力道极大,毫无预兆,用力一推。
林尼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踉跄,跌回了那个刚刚逃出的布满碎星天花板的矮小房间。袖口别着的撬锁的发卡直接飞出,落在纯白的地面上。
“砰!”
房门猛地关闭,将那昏暗爹爹影,捧着玫瑰花的人,以及林尼的错愕隔绝。
随即,一个微哑的、平静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但我不喜欢你。”
房门关闭的声响震颤,伴随着清冷嗓音。林尼站在那,维持着略带错愕的狼狈神情。他甚至抬起手,犹豫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残留的力道久久没有散,与脖根上的冰凉相对。
半响,一声极轻的微不可闻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哎呀,被讨厌得可真干脆。”
林尼无奈摇头,盯着面前关上的门。门是粉蓝色的,上面柔粉,下面天蓝,中间渐变过渡。那人也是粉蓝,头发蓝眼睛粉,却没有这门明亮。
他理了理衣服,余光瞥见地上的发卡,发卡是银灰的,就跟他的头发一样。他弯了腰,捡起发卡,又靠近门锁,将尖端对准了锁孔。
空气似乎变冷了,有铁锈气弥漫。不远处的兔子玩偶震颤着,发出细微声响。
“好吧,你赢了。”
林尼勾唇,从善如流地收手。他只是试探一下,看这一次还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离开。很显然,这坏兔子决定采纳他的建议——变身的快一点。
可问题是,对方想要他做什么。
林尼转身,不再去想打开房门,而是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儿童房。纯白的床、矮小的桌,硬壳本是日记本他已经翻过,桌上的玩偶兔是防逃跑机关,天花板提供了一条信息。他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一个涂着白漆的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块白布。
床上没什么东西,桌子也没有抽屉。
“难办了啊…”林尼眯眼,一回头,淌着血撇着嘴的兔子玩偶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
他看了会儿,手一伸,直接把他捞到怀里。玩偶身体软趴趴的,带着陈旧的棉花味。暗红的玻璃眼珠瞪着人,却没有任何办法。
“看来得暂时跟你做伴了,小兔子。”
林尼戳了戳玩偶的鼻子,玩偶自然不能回应,也因此他使劲揉捏,直到情绪稳定了些,才开始抱着玩偶在房间里踱步。
“第一,天花板的星星提示‘不能出去’。”
他抬头看了眼那片墙纸星空。
“第二,日记本记录了孩子眼中的妈妈,前后矛盾,行事冲突,”他走到桌边,空着的手点了点硬壳本,“父母确实会有很多前后不一致的行为,但放在这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二十四色蜡笔盒上,眼神微凝,“这盒蜡笔,应该就是孩子拿来写日记的,本子里用了各种颜色,但红色只在最后的本子壳上使用。”
“是巧合?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他拨弄蜡笔盒,大脑飞快转着。他将蜡笔盒打开,蜡笔一支支拿出,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浅色的、深色的、不深不浅的。
林尼的手陡然一顿。
等等。
为什么这里没有红色?
4. 童谣(3)(加更)
时间一点点过去。
林尼没有动,只是紧紧盯着桌上的这盒蜡笔,蓝色、黄色、绿色、紫色…浅色、深色、不深不浅。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这里根本就没有红色。
他慢慢抬头,视线再一次扫过。纯白的墙、纯白的床,粉蓝的门和奶白的桌。硬壳本是灰蓝色的,蜡笔盒是橙黄和绿。
既然没有红蜡笔,那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字?
林尼眉头一点点蹙紧,脑袋里浮现那行血红的字。
【妈妈说永远不离开我。】
【我抱了她好久。】
林尼低头,怀中灰不拉几的兔子玩偶静默依旧,红色的眼珠暗沉,像是淌着血。
鬼使神差,林尼按了上去。
软的。
这不是玻璃珠!
“咔哒。”
突兀的,细碎的声音响起。
林尼吓了一跳,差点就把这兔子甩飞。他回过头,室内一片静谧,粉蓝的门没有打开,白色的床也在原处,可那声音很大,根本不可能是他听错了——是哪动了?
林尼站了会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唯一边上没有东西的墙面,纯白的没有任何花纹。他抬着头,仔细看着,墙面平整,看不出任何,但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要不要再按一次?
林尼低头。
怀里玩偶散发着陈旧气,眼眶里的红变亮了些。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按了的缘故,此刻的兔子眼睛有点歪,边上的毛也染了些许红渍。
林尼看了会儿,直觉告诉他不要按。
“好吧,反正位置差不多就在这一块了,让我看看有什么东西吧。”
林尼使劲捏了捏兔子耳朵,便继续看墙。他站了会儿,指尖贴上那片纯白的墙面,顺着声源处一寸寸按压摸索。
起初是坚实的触感,但移到靠近地板的位置时,指节叩击的声响忽然变得空洞、沉闷。
墙后面是空的。
他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区域。墙面乍看平整无瑕,但在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特定角度下,光线掠过,能隐约捕捉到一小块极其微弱的起伏轮廓。他伸出手,用指腹沿着边缘细细感受,一个被精心涂成墙面同色且仅有指甲盖厚的微小凸起显现,伪装得天衣无缝。
林尼眯眼,捏住那个冰凉的小凸起,横向用力一拉。
“哗——”
一个扁平的与墙壁浑然一体的白色金属抽屉无声地滑出,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个边缘有些磨损的白色信封,一支老式的黑色录音笔,一本薄薄的但封面是温馨家庭合照的相册。
他首先拿起了那个信封,信封是素白的,正面用略显稚嫩但工整的字迹写着:
【给十二岁的宝贝——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藏得这么隐秘的生日礼物?
林尼不语,只是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随即便是一愣。
空白的。
一张完完全全的空白纸。
怎么会呢?费尽心思藏起来的生日信怎么会是一张白纸?
荒谬感再次袭来,但这次林尼没有发愣,他几乎是立刻扭头,看向书桌上那盒二十四色蜡笔。
一个猜测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放下信封,快步走回桌边,从那盒蜡笔里抽出了一支橙黄色的,紧跟着他回到抽屉前,再次拿出那张白纸,捏着橙黄色蜡笔的侧面,均匀地在纸面上扫开。
奇迹发生了。
随着蜡笔划过,纸张表面并未被橙色覆盖,反而在橙黄的对比下,渐渐显露出原本看不见的深深凹陷的书写痕迹。那是用力书写时留下的压痕,在特定角度的光和颜色的衬托下,化作清晰的字迹。
【宝贝,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她已经取代我很久了。】
林尼的呼吸微微一滞。
【记住:真的妈妈会犯错,但她永远不会。】
【爱你的,妈妈。】
字迹略显凌乱,带着仓促和某种压抑的急切,与信封上工整的祝福截然不同。
真妈妈?她?取代?
本子里那些前后矛盾的记录瞬间有了答案。孩子的困惑并非因为妈妈善变,而是他面对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妈妈。一个会犯错,有情绪,有时严厉有时温柔,另一个完美,稳定,看起来冷淡但什么都允许。
所以安全屋守则第一条【妈妈永远是对的】或许不仅仅是孩子的总结,很有可能也是那个假妈妈制定的规则,只是她用来掩盖自己非人的本质,比如说不能拆穿她。
那第二条和第三条呢?又是指什么?
林尼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放下信纸,拿起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款式很旧,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播放键。他拇指悬在上面停顿了一秒,然后按下。
“滋…”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录音笔里传出了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啜泣。
【…跑…快跑…妈妈控制不住自己…】
【对不起…宝贝…】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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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空洞的电流音。
控制不住自己?快跑?真妈妈意识到了危险,但她被假妈妈取代了,只能留下这绝望的警告和线索。而孩子,那个写日记的孩子,他最终跑掉了吗?还是说,出了其他事情。
林尼脑袋疯狂转着,试图将日记、守则、密信、录音、蜡笔这些东西信息拼凑起来。
怀中兔子玩偶静默依旧,暗红的眼珠漠然地对着前方。
他将录音笔和信收好,掏出了那本家庭相册。相册的封面是三个人,穿着长裙的年轻女子,穿着衬衫长裤的高壮男子,两人的手搭在小孩身上,显然是一家三口。他翻开相册,一页两图,有单人的有双人的,有饭桌边的也有室外的,每一张上面的人都笑得开心笑得灿烂。
可慢慢的,男子的照片变少,女子变得疲惫,衣服也变得朴素,她脸上的笑消失了,只是僵硬着看着镜头,倒是孩子仍旧乐呵呵的对着镜头,但在后来,孩子的笑也消失了。
直到相册结束。
“看来是出了变故,”林尼捧着相册,坐到了床上,开始一点点分析,“父亲死了,然后母亲独自抚养孩子,再然后那个假妈妈出现。”
“没准有什么原因,孩子不能直接说出假妈妈存在,只能用守则的形式提醒。”
“但这个和父亲有关吗?还是说,这是两件事…”
林尼思考着,总感觉好像漏了什么。他又仔仔细细看了遍信和相册,父亲的变化,母亲的改变,母亲的提醒还有孩子的提醒…
等等,好像少了个东西。
林尼猛翻相册,页面一张张掠过,定格在了两张照片上。那显然是在家里拍的,上面的一张是父亲和孩子,父亲蹲着,笑眯眯地看着镜头,孩子举着一个灰扑扑的东西,像是一个大毛团子。而在下面一张,妈妈坐在椅子上,手上正捏着个粉色的像布一样的东西,孩子在旁边站着,怀里的灰团子耷拉着耳朵。
不是玩偶,是活着的可以动的真兔子。
这个家里有兔子!
林尼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一个平板的毫无起伏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童声,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臂弯响起。
【妈妈在说谎吗?】
林尼一僵,机械地低下头。
怀中,兔子玩偶那缝着可笑的不乐表情的布艺嘴巴没有动,但那灰扑扑的沾染污渍的脑袋不知何时抬了起,正用暗红的眼盯着他。
【妈妈,】
【是在说谎吗?】
5. 童谣(完)
【妈妈在说谎吗?】
平板的毫无起伏的童声在房间内响起。
林尼微微一僵,机械地低下头。怀中,灰扑扑的兔子玩偶带着陈旧气,死死地盯着他。他没有回答,脑袋里飞快掠过,日记、密信、录音以及相册,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瞬闪过。可玩偶没有停,在他沉默时,直接开始震颤。
【妈妈在说谎吗?】
【妈妈在说谎吗?】
【妈妈在说谎吗?】
无数的声音响起,仿若回荡,整个房间充斥着玩偶的童声,那声音尖锐,吵嚷着钻入大脑。林尼甚至感觉有什么在脑内搅动,不算痛却无比酸胀。
但在下一刻,声音突然消失了。
【回答我】
一声极轻的声音暗红的眼死死盯着。
不能慌。林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两个妈妈行为矛盾,安全屋守则说妈妈永远是对的,密信里又写真妈妈会犯错。如果他回答说说谎,就会违反守则的规则。如果回答不是,又和密信和录音信息矛盾,也与日记里的记录相悖。
关键在于,说谎的定义,以及违反规则的后果。
电光火石间,林尼做出了判断。他垂下眼,避开玩偶那令人不适的凝视,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
“没有。”
“妈妈没有说谎。”
震颤陡然停止。
林尼屏住呼吸,缓缓抬眸。房间静谧异常,就连呼吸声都没有。他看到兔子玩偶彻底静止,仿佛变回那个普通的陈旧的沾满污渍的布偶,紧接着,他看见玩偶脸上那原本用暗线缝出的向下弯折的线痕突然蠕动,拉扯着一点点向上,线痕拉伸收缩,最终定格为一个僵硬却清晰无比的微笑。
兔子玩偶笑了。
不对!
一股寒意直冲大脑,瞬间就让林尼后背冒出冷汗。
可来不及多想,吱吖声响起。林尼望去,见到的便是昏暗,暗红自其间露出,紧跟着便是灰蓝长发。对方踱着步,慢慢从门口走入。灰蓝长发松散耷拉,白皙皮肤自领口露出。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的不过说平静和淡然。
法奇特反手关上了门,落锁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咔哒。
林尼心猛地一跳。
“…哈,是姐姐啊…”他动了动手,先前撬锁的发卡自袖中滑下,攥进手心,“怎么进来了,我还以为,这个谜题需要我自己解开呢。”
“难不成是心疼我,想来帮帮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倾身。
法奇特没有开口,只是朝着他一步步走来。柔软的布料随着步伐轻晃,勾勒的腰身纤细。他走到林尼面前,慢慢俯身,像是要趴到身上。几乎是下意识的,林尼瞥了眼,将白皙与粉嫩收入。
他顿时红了脸,耳根也发起了烫。
“…注意点,衣服有点大。”林尼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法奇特顿了下,平静的脸柔和了些:“真是绅士啊…”
话音刚落,垂着的手陡然抬起,直接朝着脖颈掐去。
林尼瞳孔一缩,身子一倒,握着发卡的手对着法奇特刺去。这一下又快又狠,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在命中目标后松手。
噗嗤。
闷钝声响,随即消散。
他成功了?
林尼回头。发卡尖锐的末端轻而易举地刺入白皙脖颈,准确来说是大动脉的位置,可预想中的血液喷溅没有出现,反倒像是陷进去般,大半的发卡被肉吞入。他看到法奇特抬手,捏着发卡露出的部分抽出,在破口出,灰白的如同棉絮的东西堆叠。
“呵,反应挺快,可惜…”
可惜什么?林尼不知道,视野像是静止,只能看到一个黑影闪过,随即天旋地转,世界剧烈地晃动倾斜,陡然沉降。
与此同时,白色的床,无力垂落的手,暗红的长裙,踩在地上的略显红润的脚接连进入视野。可那灰扑扑的兔子玩偶仍旧坐着,就在他的怀中,林尼看到那粗布的脑袋一点点转过,最终用暗红的眼俯视着他。
他变小了?
不,不对。
是…他的头掉了。
林尼瞪大眼,可视线已然漆黑,只剩下一道清润的、温柔的嗓音,轻轻哼唱着。
睡吧
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快点睡吧
妈妈在这里
-
-
-
“让我去,你坐着。”
稀奇,兰卡这小子也知道主动揽事了?
刀疤男仰头灌下一口酒,火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他一手搭在旁边人肩上,一手端着酒扭头。他看到那个漂亮的年轻又会来事的小子对着兰卡拍了拍,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他当然喜欢卡托这小子,脸蛋生得好,脑子也活络,就是不怎么像混他们这行的样,说是哪家的小少爷都没问题。
赶明儿找个地方做了,刀疤男想,省的出事。
不曾想就在这时,咚得一声响起。
刀疤男险些摔了杯,怒气冲冲吼道:“谁他妈又乱砸瓶子!”
“卡托倒了!”有人喊。
“什么?”刀疤男一愣。
不远处,本应坐下的瘦削青年不知何时已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地躺着。他旁边,抬着手的家伙们无措张望,谁也不敢靠近。
见状刀疤男心头一跳,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喂,醒醒!”
躺倒的人毫无反应。
刀疤男瞪了会儿,蹲下身推他。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指尖猛颤——太冰了,简直像块冰。
这是怎么回事?
刀疤男有些慌:“酒…拿酒来!”他后退了步,朝人吼道,“谁还有酒!”
“没有了大哥!”
“都喝完了!”
“大哥那不是还有一口?”
“也空了!”
众人面面相觑,你一下我一下地接着话,也有人去翻地上倒着的酒瓶,却是半天捞不出一滴来。
刀疤男气得手抖,一声碎骂脱口。可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响,紧跟着便是清冽的酒香,从洞口那边飘入。
“酒来了。”兰卡抱着一大桶酒回来。
刀疤男二话不说,抢过舀子,灌满一杯就往昏倒的人嘴里倒。第一口灌下,大多数都沿着唇流出,他一咬牙,直接扒开人的嘴。
可还没灌多少,冰冷的手陡然抬起,直接按住了杯沿。
“我没事。”林尼睁眼,声音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刀疤男直接粗声:“放屁,都这样还没事?!”
不曾想林尼陡然抬眸,视线锐利,就那样甩向刀疤男:“我说了,没事。”
“放开。”
刀疤男脊背一僵。
周遭瞬间安静,好几道目光钉在林尼身上。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坐起身,垂头捏着自己的脖子。
是梦?不不可能,记忆很真实,脖子上也有残留的触感,但那个人是谁,为什么穿那样的衣服,自己又为什么能在掉头后仍保持完整。
一切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出去一下。”
林尼起身,几乎是不管不顾,就那样走出。
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老半天过去都没有人开口。
兰卡眼眸一闪,犹犹豫豫开口:“卡托…他不舒服?”
“哎,是,是不舒服!”离得近的手下反应过来,连忙看刀疤男脸色,“哥咱不管他,继续喝酒!喝酒!”
刀疤男回过味,气得直接把杯子一砸。砰得一声,刚倒的酒洒了大半。
“大哥,喝酒。”兰卡又端了杯。
刀疤男脚一伸,直接将人踹倒:“屁事都干不好,碍眼的东西。”
兰卡跌在地,踉跄起身。有人想要打圆场,被刀疤男推开。
喧嚣重新蒸腾,劝酒声、笑骂声、杯盏碰撞声,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
不远处的阴影间,锁链轻轻抖了下。那声音太低,很快就融进了喧嚣中。
然而人们听不见的地方,雀跃的声音接连响着。
【叮——!回收进度更新!已搜集怪谈能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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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宿主!只要再接触四个适配体,就能回收第一个完整怪谈[童谣]啦!】
系统321开心极了,嘀嘀咕咕地在法奇特脑海里乱叫。
法奇特没有反应,只是动了动疲软的手,伤口还在流血,另一边的锁链嵌得不算死。他轻轻掰了下,只松动了一点。
【你现在还有哪些金手指可用?】
【这个…呃…】
系统321的声音弱了下去。
【…只剩下基础商店功能维持正常。】
法奇特沉默了。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基础商店,每一个规则怪谈的新玩家都会接触到的,它能提供最基础生存保障的物品或是服务,比如快速疗伤、短期负面状态免疫、身体数值强化等。
这些都需要消耗积分。
【宿主,你不问我我们有没有初始积分吗?】
法奇特扯了扯嘴角。
【我需要问吗?】
【呜呜…】
系统321发出一连串如同受挫般的电子嗡鸣。
【嘤嘤嘤宿主,我会努力修复的!】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了法奇特和系统321的对话。
“喂!你怎么了?!”
沉闷的倒地声突起,伴随着吵嚷声。火堆边的笑还没有停止,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般,变得断断续续。
紧跟着惊呼、询问、挣扎,接二连三的响声显现,仅仅只是数秒,火堆边的身影便尽数消失,仅余横七竖八躺倒的身影。
看来是动手了。
法奇特勾唇。正如他所想,一个平稳的,略带拖沓的脚步声传来,对方不紧不慢,又或者只是因为走不快。他看到那身影藏匿于昏暗,绕过那些昏迷不醒的躯体,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随即黑影显露真身。
是兰卡。
“我,照你说的做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眉顺眼,一手按着大腿,“他们都睡了。”
阴影笼罩,将唯一的光亮遮掩。空气里,夜晚的寒意与冰冷气息弥散,隐约还有些许铁锈气。
【宿、宿主…那些人好像都…】
系统321哆哆嗦嗦。
意识到某种可能,法奇特眼眸微闪。他抬了眸,正对上兰卡低垂的视线。
“你…”法奇特开口。
下巴猛地一凉。
出乎意料的,兰卡捏住了他的下巴。他感觉到对方指腹粗糙,带着湿润与黏腻。对方的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摸着,却让他忍不住反胃。
法奇特被迫抬头,迎着人的目光。
“其实,”兰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能做的事情很多。”
法奇特怔了下,随即勾唇:“所以呢?”他嗓音低哑,带着些许迷朦,“你现在自由了,随便拿些什么,就足够你好好过上一段时间。”
“还是说,你后悔了?”
兰卡笑了,他本就年轻,这样笑起来显得有些稚嫩。当然他的手要是能松开,法奇特大概会对他更有好感些。
但现实是,对方捏得更紧了。
法奇特眼眸微眯。
【啊啊啊宿主他到底要干什么,不会是心生歹念,决定劫财又劫色吧!】
【早就说了宿主绝色天仙,就算是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自己啊!】
【这下完了,宿主贞洁不保了!!】
说的什么屁话。
法奇特额角神经一跳,直接在脑海里屏蔽了系统。他微微偏头,清冷的眼毫无波澜,就那样维持着被桎梏的样子看人。
“看来,你不是后悔了。”法奇特意有所指。
“是的。”兰卡低笑,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随即顺着下滑,来到锁骨间,来到松垮的领口。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也顺着摸上。
法奇特眼底闪过杀意。
不曾想下一刻,衣领陡然一重——有什么把把他的衣领夹住了。
法奇特愕然。
注意到他的表情,兰卡真切地笑了。
“其实我是想问。”
“我能不能跟你混。”
6. 异变(加更)
一句话说得温温和和。
如果不考虑对方的手,身上的链子,以及隐隐约约的伤口上的疼,这场景倒还挺让人感动。
法奇特眼眸微闪,没有作声。
兰卡动了动喉咙,什么也没说。
气氛一度凝滞。
【宿主!他是不是想当你小弟?收他收他!】
法奇特嘴角一抽。
那声压抑的嗤笑从唇边泄出时,他自己都没忍住。
兰卡眼睛一亮,又暗了下去。
他在笑?在笑什么?是在笑我吗?
“你不想要我?”兰卡动了动嘴。
法奇特怔了下,顺势道:“不然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定会收下你?”
兰卡愕然,他想过对方会给他很多安排,想过对方可能会刁难,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接受。
“为什么?”兰卡问。
法奇特低笑,没有解释,连视线也移动了开。
一股无名火上涌,兰卡攥拳,脑海里浮现出刀疤男等人的种种,眼睛顿时冷下。
“那我就把你交给上面的人。”他上前一步,手紧紧抓住人的肩,顺着滑下,“在那之前,我不会给你松绑,我会折磨你,像其他人那样,不给你饭吃对你动手,还会做一些侮辱你的事,我还会…”
“随你。”
兰卡的声音卡在喉咙。
法奇特甚至没有抬眼,粉紫的眼眸被碎发遮掩,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连厌恶也没有。
对方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包括他的威胁,包括他的存在。
什么都没有。
兰卡愣了,眼神慌张,带着惊恐和无措。他想要解释,可对方已经闭上了眼。
在对方眼中,他毫无价值。
兰卡睁大眼,神情莫测。
法奇特闭着眼等了会儿,没等到反应,眉头微微皱了下,却没有动。
好在下一刻,他感觉身上力道消失,随即便是一声扑通。
法奇特睁眼。
面前,少年已是跪地。
“我知道错了,”兰卡低头,声音颤抖,“求求您,教我怎样才能像您一样。”
“探路、打杂、伺候,只要您说,我什么都可以做。”
“包括杀人。”他声音嘶哑。
法奇特眯眼。
寂静维持了很久。
片刻,他轻轻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讽刺,反而像是确认,确认后的了然。
“可以,”法奇特抬眸,“我正好需要一把杀人的刀。”他勾了勾唇,冷俊的脸带着寒意,视线像是不经意般,扫过远处。
那里,七横八斜的人歪倒着,有的毫无声息,有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兰卡知道,他们活不了多久,毕竟那毒药是他自己特意制作,若不是被那些人逼急,他大概也不会下定决心。
反正,不是自己的错。
兰卡心想。
下一刻,清冷的嗓音悠然响起。
“松绑吧。”
兰卡回神,替人解开。
金属锁链咔哒声响,伴随着手腕的坠痛。法奇特猝不及防,受伤的胳膊直愣愣砸下,落在青年的怀里。
兰卡下意识托住,只感觉掌心肌肤细腻柔软,滑嫩纤细。他本能摩挲了下,对方颤了下,竟是没有抽离。
他惊喜抬眸。
一个晶莹透亮的小瓶出现在视野。
“去,把这个给每个人喂一滴。”法奇特眼神冰冷,“处理掉所有我们待过的痕迹。”
那大概来自须弥,方方正正一个长条,瓶子内紫色的液体流淌,隐约带着些许黑气。
果然,大佬比自己谨慎。
“是,我这就去。”
兰卡握着瓶,转身离开。
【为什么啊宿主,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干嘛要救?】
【有这五十点积分,宿主完全可以把手给治好了!】
系统321不理解,明明好容易才完成了第一个副本的触发,也获得了一丢丢积分,这一下就用完岂不是亏大。
更何况法奇特还没用在自己身上,竟然兑换了珍贵的万能治疗药,给那些欺负他的坏人用,简直不可理喻。
【万一后面遇到什么事,你怎么办啊。】
系统321愤愤不平。
法奇特撕下一块布,缠着手腕。
他动作很慢,缠到最后,打了个结。
这样就不欠了。
他的手指在那个熟悉的绳结上停留了很久。
【积分没了再弄,其他的,别管。】
系统321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法奇特已经扎好手,活动筋骨。
他扫了眼火光处,见兰卡还在挨个点着药,便轻着脚步,往洞口走去。
洞口外,夜幕星辰,青绿的草与高耸的树相衬,伴随着鸟雀轻鸣。隐约间有虫鸣低吟,带着夜的静谧。
他深吸一口气,连日来不见天日的折磨早已让他难耐,倘若不是因为在那个世界经历过末世背景的副本,他大概早就承受不住。
“终于出来了。”法奇特感慨。
【宿主当心——!】
法奇特瞳孔骤缩,手肘往后抵去。可来者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往哪撞,侧身一让,手掌便贴上了腰。
伤口被直直掐住。
法奇特顿时软了半身。
而就是这一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后方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环过他的腰身,将他牢牢锁住。鼻腔间,轻微的血腥味、尘土气,以及一丝极淡又略带熟悉的清香涌入。
这个气息,实在太像那个人。
法奇特顿时恍惚,几乎没能听见系统321不断的警报。他感觉自己被拖进了草丛,眼前一片昏暗,紧跟着温热的呼吸带着刻意的撩拨,轻轻吹拂在他敏感的耳廓上。
与此同时,清润的嗓音响起。
“找到你了。”
-
兰卡捏着空瓶,指腹摩挲瓶身。
瓶内,最后一滴药液缓缓滑落,滴在干裂乌紫的唇上。
兰卡沉眸,视线落在脚下的这个人。他认识这个人,他们曾一起搬过酒,当时对方摔碎了一瓶,刀疤男问起时,对方直接说是他干的。
后来他挨了一顿打,当天没有饭吃。
但在现在,对方紫着脸,捂着肚子。腥臭从口中溢散,想必五脏六腑都已经烧黑了。
兰卡勾唇,手上一松。
咔嗒。
瓶子坠地,滚落在旁。
不远处火光摇曳,照得一地横斜的人影忽明忽暗。兰卡走了几步,忽然蹲下身,面前刀疤男紧闭着眼,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他看了会儿,伸手探向对方腰间。
一个硬邦邦的钱袋。
兰卡拧眉,飞快解下。钱袋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够听见金属碰撞声。他将钱袋塞进衣襟,又去摸下一个。
靴子、腰带、暗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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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得极快,收获越来越多——几枚摩拉、一把匕首、半块干粮、还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他全部收着,反正这群人也用不了了。
而在摸到胸口时,一个硬邦邦的圆形的东西硌住了他。他心跳得飞快,屏住呼吸将其拿出。
一枚藏银鸦印。
就是这个!
兰卡惊喜,转身往锁链方向跑。只要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他的价值,没有哪个盗宝者会不在乎这个。
他一定能让那人接受自己!
兰卡满怀欣喜,可还没走几步,他突然放慢了脚。
不远处漆黑的角落,锁链静静躺在地上,金属泛着暗沉的光,旁边本该等候的瘦削身影不在,留下的不过一片黑暗。
兰卡一步步走近,站到了先前的位置。他还在,锁链上的人却已消失。
对方走了。
对方留下了他。
意识到这一点,兰卡怔住,一股无名火迅速上涌,又很快消退。
是的,他这种人怎么会有人要呢,他早该知道,第一回没有同意,第二回怎么会成,更何况像他这种最底层的人,就活该被遗弃被放弃,被拿来作为弃子。
可凭什么?
他又没做错什么!
兰卡攥紧手,鸦印边缘硌着掌心。他下意识上前,鼻腔间猛地捕捉到一丝气息——是血腥味。
不对。
兰卡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周遭。那气息很淡,混在潮湿腐朽中,若隐若现。他顺着走了几步,前方正对着的是洞口。
暗沉的眼瞬间亮起。
可就在这时,突兀的声音响起。
“呃…啊…”
兰卡僵住。
他听见身后传来响动,很轻,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紧跟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有很多东西,正在他身后坐起。
兰卡攥紧手里的鸦印,指节泛白。
“兰卡。”
是刀疤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兰卡终于回头——刀疤男已经坐起来了,正盯着他。不止刀疤男,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呼吸一滞。
跑,必须跑!
他下意识后退,脚下声音响起。原本静伫的人陡然一颤,紧跟着便像是牵线的木偶般,提刀站起。他们的皮肤逐渐变得鲜活,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自然,他们好像没有意识到什么,就那样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隐约间,能听到些许嘀咕。
“发生什么了?”
“好像、好像睡了一觉。”
“笨啊,咱被人阴了!”
兰卡顾不得什么,扭头就跑。
可在下一刻,他脚腕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握住了他。
兰卡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不敢低头。他知道自己应该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东西握着他的脚腕,没用力,就那么握着。
不远处,提着刀的人们逐渐逼近。
“别跑啊,兰卡。”
“没想到,你胆子也没那么小。”
“算老子看走眼了。”
兰卡咬唇,猛地低头。
昏暗中,白色显现。他看到脚边扒着个白色的东西,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抬头。两耳竖起,脖颈戴着红蝴蝶结,脸上纽扣做的眼空茫无神,静静看着他。
这是只兔子。
确切地说,是只兔子玩偶。
7. 出逃
昏暗中,白色显现。
那是一只纯白的兔子玩偶。红色蝴蝶结系在脖颈,两只纽扣歪歪扭扭地缝在眼眶位置,线头都松了,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却是正对着兰卡的方向。
像是在看他。
这里怎么会有玩偶?
兰卡懵了。
下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裤腿传来拉扯的力道,轻轻往边上带。兰卡低头,只看到毛茸茸的小爪子贴着裤脚,往某个方向扯。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破败的石岩藏在昏暗间,隐约能够感受到些许凉意。
不远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是你吗?兰卡...”
“别怕,出来吧,我不会折磨你的。”
“让我们好好谈一谈…”
脚步声逼近,伴随着刀尖刮地的磨蹭。
来不及多想,兰卡下意识便往兔子指的方向挪。
他们绕过巨石,沿着光照不到的墙边磨蹭,能听到刀疤男的声音慢慢清晰,像是马上就要到来。
兰卡冒着冷汗,后背也湿淋淋的。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要完了!
“嗒。”
极轻的一声。
兰卡顿住,手试探着摸。
这里竟然是空的?
“兰卡…”
刀疤男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不得什么,兰卡侧身,直接挤进,屏气凝神。
他看到缝隙外,来来回回的影晃着。刀疤男握着长刀,一把推开手下,又踹了上去。
“不可能!他刚才还在这里!”
“找!都给我找!”
“老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还有那个绑着的娘炮!一个都别想跑!!”
脚步声四散,往各处奔去。
兰卡缩在石缝里,心跳得咚咚响。他死死咬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许久,脚步声终于消失。
躲过了。
兰卡长出一口气,大口喘息。在他脚边,白色的兔子玩偶安静蹲着,用纽扣眼对着他。
他低下头,略带复杂地盯着。不知为何,他脑袋里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这一定是那个人留下的。
紧跟着,另一股情绪上涌。
对方为什么要这样?
兰卡不知道,他抿紧唇,手紧紧攥着。
可不等他多想,脚步声陡然出现。
“找到了吗?”
“没。”
“他妈的。”
兰卡绷紧身,再次屏气。
他听到刀疤男的咒骂,伴随着重物落地。对方肯定又在打人了,毕竟在之前,自己也是那个被拿来发泄的受气包。
他一点点听着,手随着求饶的呼声越来越捏紧。
好在没过多久,另一道声音悠悠然响起。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少了谁?”一个手下说。
刀疤男动作一顿:“什么?”
“卡托,”手下有些犹豫,“那小子不在。”
“会不会…是他撺掇的兰卡?”
一瞬间沉默凝滞。
刀疤男想了想,突然觉得对方说的对。兰卡只是一个弱鸡,平时连刀都不敢拿,怎么敢在酒里下毒,更何况本来拿酒就是卡托,他们两碰面的时候保不准做了什么。
没准,其实是卡托下的手。
想到这刀疤男握紧手。
“卡托!”刀疤男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想到连你也背叛我们!”
“你死定了!!”
石缝内,兰卡愣住。卡托,他记得他,那个很会说话的年轻人,也是在倒酒前给自己塞东西的人,关他什么事?
难道说他也是那位的人?
不行!如果卡托先找到,那自己算什么?
他必须证明自己有用。
兰卡一咬牙,冲出石缝。
他感觉脚下似乎绊了什么,但他不在意,只是往声音的来处跑。他看到错愕的先前的刀疤男手下,看到昏暗中一地的残骸,一刻不停一下不放松地朝洞口跑着。
在他身后,纯白的兔子迈着脚,艰难地挪动。
他终于冲到了洞口。
“卡斯托夫,你——”
他猛地睁大眼。
草丛高茂、身影交错,有什么在其间一闪而过。他看到纤细的身影在另一人身上上下交叠,松垮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大片白皙。青年的手没在布料边缘,看不清具体位置。那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兰卡脑袋一白,猛地别过脸。
他不敢再看。
同一时间,刀疤男回过神,怒吼。
“卡托——!”
交错的人影陡然晃动,紧跟着便像是被草丛遮掩,顺着瘫倒下去。
见状刀疤男咬牙,握着长刀就往草丛处走。
“给老子滚出来!”
“你以为你跑得掉?!老子认识你的脸!认识你的味道!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
他的话突然被人拉停。
刀疤男扭头,可以说是愤怒地望着。
本打算插话的手下抖了下,声音弱了下去:“那个,老大,看那边…”
兰卡跟着看去,只见在另一头,草丛虚影间,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浅灰碎发沾着草屑,紫色眼眸微微闪烁。对方脸庞清秀,右眼下的泪痣如同血滴,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是卡托。
又或者,应该叫他林尼。
-
-
-
不久前,洞口外的草丛,一只手悄然探上。
法奇特脸上猛地一凉,来不及反应,脖颈便被勒住。
他被迫仰起。
“找到你了。”
是刚才的家伙。
法奇特瞳孔骤缩。
下一刻,腰间紧束,后背直接落入怀抱。明明只是刚见不久,却是亲昵的仿若相识多年。
法奇特皱眉,反手撞去,换来的却是更加发力地禁锢。
精准、隐匿。
这是个老手。
法奇特索性不再挣扎。
“有事?”
林尼低笑,借着姿势微微俯身:“当然。”
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法奇特上,如同呢喃般,在人耳边轻道:“没事的话,就不能找姐姐了吗?”
温热呼吸扑在耳垂,一下子便让法奇特僵住。
“找死可以。”
林尼笑得直颤。
草丛外静谧一片,风声、虫声、细微的水流声。一切悄无声息,将细碎喧嚣掩藏。
草丛内,两人相互依偎,一个稚嫩清秀一个清冷俊逸,隐藏在昏暗间。
林尼笑了一阵。
“不开玩笑了,现在我问几个问题。”
“第一,你是肯尼纳德拉先生的独生女卡菲拉小姐吗?”
“你说呢?”法奇特冷笑。
【宿主查到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卡菲拉!】
【没想到这个肯尼纳德拉竟然对儿子有那种癖好!】
【真是太变态了!!】
法奇特:……
有什么话不能早点说?
法奇特无语,但这不代表他会改口,更何况这个答案本来就没有指向。
而在林尼眼中,便只感觉到怀里的人僵了下,浑身的气势瞬间冷淡。他想了想,语气略带轻快。
“好吧,那第二个问题,她现在在哪?”
法奇特停顿了会儿。
林尼静静等着,片刻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应声。
需要犹豫这么久吗?
林尼眼眸微闪,短暂思考后,又有了考量:“那第三个问题。”
“你和——”
话还未完,巨大的力道猛地袭来,直接撞上鼻梁。
酸胀、刺痛,林尼下意识松手,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侧身翻地,冲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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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好了小先生,提问结束,”法奇特擦了擦嘴,粉紫的眼淡淡地瞥着,“现在也该我问问你了。”
不曾想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的人便捂捂鼻子。
“姐姐好凶。”林尼嘟囔。
法奇特:……
要不直接干掉吧。
【不可以!他是主线重要角色,宿主你可别乱来!!】
【而且,他可是能帮咱们脱困的。】
【这可是金大腿!】
系统疯狂蹦音,滋啦的电流响炸开。
法奇特被炸得拧了眉,啧了声,不情不愿:“你是谁?”
林尼歪了歪头,笑容无辜:“我?一个路过的人。”
“倒是姐姐,问人姓名前不是应该自报家门吗?”
“这倒也是。”法奇特点点头。
下一刻,他陡然一动。
一道风从侧面袭来,林尼本能抬手,手腕却被人大力击中,整条胳膊都麻了。他向后一仰,不曾想对方比他还快,竟是直接抓住了他。
竟然这么快?
林尼诧异了下,认真起来,对着人就是几个狠招。
法奇特眼眸微凝,周身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林尼的笑还挂在脸上,对方的拳头已经贴上了他的咽喉,他偏头躲过,反手去扣人的手腕。可法奇特不退反进,膝盖顶上他的腹部,另一只手直插他的眼睛。
这是杀招。
林尼瞳孔微缩,再不敢留手。
草丛剧烈抖动,枝条断裂声、闷哼声、衣料摩擦声混在一起。
等终于停止,法奇特已跨坐在林尼身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被死死攥住,彼此僵持。
是的,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感觉。
血液、死亡、危险…
细微的喘息在空气中铺散。
法奇特坐在人的身上,身上的衣服因为挣扎而微微松垮,大片白皙露出,连日来的乌紫没有消退,零零碎碎地分布着。
他的手按在林尼的脖子上,手腕被死死抓住,明明只要用力就能扭断人的脖子,却是再也无法逼近。
“真心狠啊。”林尼喉间刺痛,却仍旧扯着笑,甚至比先前还真切了几分,“姐姐忍心对我下重手?”
法奇特笑了:“你松开试试?”
林尼但笑不语。
不曾想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响起。
两人同时看过,见到的便是一大群粗布烂衣的人。两拨人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
下一刻,法奇特反应过来,也不知是哪里爆发的力量,竟是直接挣脱,拽着林尼就往草丛深处钻。
等林尼回神,便已是在不远处,而另一人,早已不见踪影。
还真是大意了呢。
想到刚才那人惊慌错愕的神情,林尼笑了。他拍拍身上的土,抬眸看向刀疤男等人。
“哎呀,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好呢。”林尼故作纠结,视线却是扫着,“要不...就当没见过我?”
刀疤男的脸顿时变得铁青。
“给我抓——!”
“好戏开场!”
白雾瞬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
刀疤男等人呛得够劲,好容易等白雾散去,面前早已没了人影。
“追!都给我追!”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草丛里涌去,脚步声、咒骂声、刀刃划过石壁的声响混在一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身后,瘦削的人呆站着,脑子乱成一团,脚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好像又被扔下了。
兰卡咬唇,手死死攥着。
下一刻,清冷嗓音陡然响起,带着疲惫与虚弱。
“发什么呆?”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冰凉的指尖贴上他的脖颈。
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兰卡僵住了。
那只手,会收紧还是会滑开?
8. 北行(加更)
脖颈处,手指冰凉。
纤细的影自高处投落,空气里淡淡铁锈混着腐朽,将些许清香掩盖。
兰卡身体一僵。
他、他竟然没走?
而在法奇特看来,便是指尖的皮肤陡然一绷,炙热瞬间袭上。他微微挑眉,手顺着从脖颈处滑开。
“跟上。”法奇特侧身一瞥。
兰卡回神,捞起玩偶往怀里一藏,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高挑在前瘦弱在后。兰卡不敢越过人,维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看。
衣袍松垮、领口敞开,锁骨下方白皙一片,隐约又带着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咕咚。
兰卡下意识动了动喉。
只是瞬间,法奇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看什么?”他压着火。
兰卡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法奇特眯眼。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衣袍被扯得歪歪斜斜,身上还残留着那个家伙环抱的体温,兰卡那个眼神,分明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不愧是我挑的宿主,就是有魅力。】
系统321悠悠然说着,语气简直不要太雀跃。
法奇特脸色一沉,空气变得更冷。
周遭夜风迎面扑着,带着草木清香,许是那少许的冷冽吹拂,他想着后续的计划,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
“收起你那乱七八糟的想法,”法奇特语气冰冷,“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清空一下。”
兰卡直接不敢出声。
好在法奇特没有追究太久,下一刻他突然站住脚,看向兰卡。
“现在告诉我,我们在去哪儿?”法奇特问。
兰卡一个不察,差点撞上:“去、去...”
追刀疤男?找卡托?还是找落脚点?
兰卡想了一圈,脑袋里突然闪过锁链昏暗,清冷的嗓带着嘶哑。
[然后向北,穿过枯木林,直到一面画着灰色鸽子的牌匾,在附近找到抽烟斗的老头。]
“去北、北边,找灰鸽子!找抽烟斗老头!”
“就是这个方向!”
兰卡指着天。
法奇特望去,月明星稀,明晃晃的光亮混杂在夜幕间。
还算有点用。
他轻应一声,继续走着。
兰卡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是过了考验。
不曾想还没过多久,清冷的声又一次响起。
“走前面去。”
考验还没结束。
兰卡心一横,直接大步跨过。他拨开齐腰的草丛,踩过湿软黏腻的泥土。身后轻微脚步声响着,带着冷冽的气息。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乱看,只是闷着头,夹着怀里的玩偶开路。
怀中兔子玩偶甩着耳,将少许阴影显现,隐约间有赤红攀爬,从纽扣眼中漫出。不知何时,脖颈间的蝴蝶结松开来,半掉不掉地挂着。
而在那耳垂的末端,蜡笔盒发卡推开了些,露出里面一小截蜡笔。
是红色的。
-
-
-
“大功告成。”
另一侧的密林,戏谑的声温润。
林尼拍了拍手,一边说着一边退后。
在他面前,七八个粗布烂衣的盗宝贼相互堆叠,被一根麻绳串着。刀疤男被绑在最前,脸直接涨成了紫色。
“卡托!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对你不好吗!管你吃管你住——”
“管吃管住?”林尼歪了歪头,“那五十摩拉的月钱什么时候结下?”
刀疤男噎住。
“而且,我跟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伙。”林尼勾唇,蹲下身与他平视,“您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来投奔您的吧?”
“小、老、大。”
“或者说,三把手?”
林尼笑眯眯道。
刀疤男直接僵住。
他知道?
不可能!
脑海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闪过,长袍、高帽,看不清脸,只有嘶哑嗓音,在记忆中回响。
[不会有人知道的。]
可卡托怎么会...
刀疤男瞳孔微缩,后背打湿一片。
察觉到他的变化,林尼笑意更深。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草,望向北边的方向。夜晚的风刮起,蹭过脸颊。
光亮间,紫色的眸微闪。
但在下一刻,粗嗓响起。
“他不可能背叛我!”刀疤男突然开口。
林尼没了兴趣,随口敷衍:“是、是,没说他的事。”
他掏出面罩,慢条斯理地戴着,浅色碎发藏于巾下,清秀的脸被布料覆盖,对于他们这种夜间行动的人来说,潜伏的伪装从来都是必要的。
可还没整理片刻,不安生的人又一次吼道。
“是那个娘炮对不对!”刀疤男回过味,瞪着血丝的眼,“还有兰卡!那个白眼狼废物!”
“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林尼动作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灰蓝长发散落在肩头,暗红裙摆铺散着。当对方被他制住时,一闪而过的颤抖与白皙明明晃晃,显露出脆弱。
他耳根一热。
“才不是一伙。”
林尼嘟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刀疤男没有听清,等要开口,面前的人早已消失。
昏暗的林间树叶抖落,飘忽的风刮着叶片,将话语带来。
“各位大哥,后会有期。”
“这是上个月的月钱。”
“不用找了——”
咔哒。
几枚摩拉滚至脚边。
随即归于寂静。
-
北边的路不好走。
虽然没有洞穴附近枯木遍地,但这里相对潮湿,地面总是一个凹一个凸,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兰卡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保人还在,自己没被抛弃,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想,对方果然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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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这么久竟然没有绊一下,没有卡过一点——要知道他都差点摔倒两次。
难道是经常走?
兰卡想。
也是,不了解的话,怎么会让自己去找。
果然是在考验我。
几息间,兰卡脑子已经转了几转。
法奇特跟在身后,步伐不快但很稳。
还是没数据?
法奇特问系统321。
【正在查了宿主,相信我,如果不是来这里出了问题,我一定能查到。】
【我可是站在宿主背后的系统!】
反正就是查不到。
法奇特听懂意思。
系统321果然闭麦,以一声滋拉的电流来进行控诉。
空气里腐朽渐浓,脚下的土也变得越来越湿。他们沉默地走着,一前一后。
突然,法奇特停下脚步。
兰卡连忙站住,回头看他:“大人?”
法奇特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兰卡慌忙学着,屏气凝神。
风从远处吹拂,带着泥土与腐叶气息。在那风的牵引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很轻、很小,像是童声,像是在耳边。
“...妈妈...”
兰卡后背一凉,下意识抱紧了怀里藏着的兔子玩偶。
法奇特看了一圈,那份熟悉的诡异和不安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又等了会儿,确定周围重回正常,才收回视线。
“走吧。”他迈着步。
兰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问任何,只是抢在前面,再一次地当起了开路人。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先前的停驻,他感觉后面的脚步急了些,像在催促。他不得不提快了速度,踉跄着拨开草丛。
没过多久,眼前陡然开阔。
“到了吗?”兰卡下意识道。
荒芜的空地,林木环绕,中央低矮的木屋坐落着。屋子的顶铺着泛黑的干草,门前歪歪斜斜地插着木牌。远远看去,能够看到上面惨白的油漆涂色形状。
是一只鸽子。
法奇特眯眼:“嗯。”
兰卡眼睛一亮。
法奇特看了几秒,抬脚走去。
木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透着光亮。
他抬起手,试探着敲了敲。
嗒、嗒、嗒。
没有人应。
法奇特等了会儿,又敲了下。
“嘎吱——”
门开了。
一个老人出现在门后。他佝偻着背,脸上布满皱纹。透过月色的照耀能看到那浑浊的眼半眯,嘴边一根灰朴的烟斗,似乎冒着火星。
空气中,烟草的气息陈旧弥漫,将清气压下。
老人上下打量了法奇特一眼。
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佝偻的背对着他们,往屋内挪去。
门没有关。
像是在等他们进来。
9. 交易
进还是不进?
法奇特眯眼。如果进去,有可能发生什么,但如果不进去,老人为什么留下入口,那个时候系统321又为什么得到那样的信息提示。
犹豫只是一瞬。
法奇特抬脚跨过。
兰卡怔了下,连忙跟上。
木屋内,昏暗一片,跟外面相比,这里简直小得站不了人——矮桌空椅,壁炉灶火,明明火是熄的,却有什么在炭火里闪。空气中,腐朽带着刺鼻,像是有什么腐烂许久,将气味铺满空间。
法奇特环顾四周。
没有,哪里都没有。
“消失了。”法奇特低声。
“人呢?”兰卡声音有些紧张,“凭空消失了?”
法奇特走到炉灶旁,蹲下身,指尖在地上轻滑。
灰,到处都是灰。
但炉边的比别处略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拖过。
法奇特站起身:“这里有其他出口。”
兰卡反应过来,连忙到处看,另一边法奇特也顺着痕迹在地上搜寻,可这房间所见即得,哪里有什么额外的路。
直到他看见了一道痕——蜿蜿蜒蜒,像是覆了层什么,带着明显的拖拽感,在昏暗间维持了段又消了失。
这是一张毛毯。
“掀开。”法奇特示意兰卡。
兰卡走过,捏着边角拿起。黑洞洞的方形入口顿时显现,入口向下延,隐约能够看到粗糙的石阶、长满青苔的边缘。潮湿的、腐朽的气味从下方涌上,混着泥土和霉气。
“从这里下去的?”兰卡咽了咽口水,“有、有点…”
法奇特眯眼,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入口,脑内盘算。
老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既然说进来,又留下入口,说明这就是该走的路。
但问题是,下去会遇到什么,他们能否一起下去。
还是说,有其他什么…
“可以下来了,小姐。”
苍老的、沙哑的嗓音自下方传来。
法奇特回过神,直接踩上石阶。
石阶很滑,长满了青苔。他扶着墙壁,一点点往下走。指尖冰冷,湿润带着黏腻。身后兰卡的脚步声清晰可闻,伴随着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们走了很久。
淡淡的清甜的香气渐渐充盈。
几乎是本能,法奇特抬手,将口鼻掩住。
【宿主别怕!只是普通的薰香!】
法奇特眼眸微闪:这时候能够识别了?
系统321滋啦一响,不再吭声。
兰卡看法奇特这样,也跟着掩住口鼻。
又过了两分钟,石阶到了尽头。眼前是狭窄的通道,两边是粗糙的岩壁,在他们上空,长长的钟乳石倒挂着,往下滴着水。静谧间嗒嗒声响,给这片地透出些许幽深。
老人叼着烟斗,在尽头站着。他一只手举着油灯,另一只垂着,佝偻的背投着虚影,随着火光颤动。
“这边。”
老人说完,转身走入通道。
法奇特沉了眸,继续跟上。
如果说先前的通道是一条狭窄的一路向前的直道,那么现在便像迷宫,七拐八绕,前进后退,各种变化。
法奇特尝试记忆,但很快放弃了。
这种设计,显然是不想让人记住。
好在,他确实有帮手。
【放心好了宿主,包在本系统身上。】
【查不到数据存档,咱还不能新录吗!】
加载的电子音滋啦地响,鉴于对方的有用性,法奇特难得夸奖了下。
[不错。]
虽然只是简单两个字。
通道七转八折,时而狭窄时而宽敞,脚下的路有时石阶,有时泥地,有时又是木板搭成的桥。
兰卡跟在后面,越走越心惊。他偷偷看了一眼法奇特的背影。对方走得很慢,但非常的稳,每走一步都会踩在老人的步子上。
但是,这到底是去哪?
兰卡咬唇。
下一秒,光亮突现。
他下意识闭眼,耳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别看。等再次睁开,只见眼前谷地开阔,巨大的废墟轮廓在远际浮现,高耸的楼塔、断裂的城墙、徘徊的魔物。
“风龙废墟?”兰卡喃喃。
法奇特瞥了眼,便又收回。
而在不远处,黑色的马车静静停驻,驾驶座上戴着兜帽的马夫抱着胳膊,低头休憩。
老人走了过去,拉开车门。
和之前一样,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低头。
法奇特没有犹豫,直接扶着门框坐上。
【宿主宿主!数据更新啦!】
系统321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我查到暗号的完整信息了!】
法奇特往里挪了挪:说。
【乌鸦需要一根树枝是卡菲拉和肯尼纳德拉老爷之间的暗号!这个老人叫奥列格,是肯尼纳德拉家的老仆人。每次老爷要见卡菲拉,就会让他来这里接人。】
【他会带卡菲拉去一个——】系统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呃……秘密场所……】
[秘密场所?什么意思?]
【就是……幽会的意思……】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您懂的……那种……幽会……】
法奇特顿时沉默了。
系统321大概觉得尴尬,叽叽喳喳地说着。
【哎呀我说宿主,咱其实也没必要走这个路对吧,我又不是什么不做就去死的坏系统。】
【再说了,宿主只要把丢失的怪谈回收,然后找个东西,咱就大功告成了。】
【所以…宿主?宿主你在听吗?】
法奇特没有回声。
车厢外,老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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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关门。
兰卡反应了会儿,才明白对方这是等自己上车,连忙爬了上去,可这个车厢很小,勉勉强强够一个人坐下,现在兰卡进了,直接占满了位。他看到清冷的人皱了皱眉,直接心领神会,缩进角落。
车门关闭,马车缓缓启动。
法奇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他手指轻搭,在膝盖上敲了敲。
耳边系统321没再做声,只是用滋啦的长音,向法奇特表示自己还在。
下一刻,法奇特终于开口。
[回收怪谈是固定地点吗?]
【啊?不是,怪谈可以在任何地方出现。】
[所以呢?]
[你要我像一个被通缉的逃犯一样,在整个世界东躲西藏,顺便找怪谈?]
[你自己觉得,这现实吗?]
系统321沉默了,像是被抓到了小尾巴,连带着那滋啦的电流声都一同消失。
而法奇特,则是叹了口气。
[我不喜欢这样。]他在心里说,[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据点,一个不会被通缉也不会被追杀更不会被怀疑非本世界人的落脚点。]
[你猜,我为什么一定要见这个肯尼纳德拉?]
【因、因为他可以包养你?】
法奇特:……
【好啦,宿主,你知道的,我不擅长思考。】
系统321弱弱。
[因为肯尼纳德拉是商会老爷,他有这个能力。]
【可是那个人对您…】
[是对这个身份。]法奇特纠正,[而且,那是卡菲拉的事,不是我的。]
这一次系统321沉默了很久。
车厢外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滚过的碎石咕噜噜转着,被抛至车后。
半响,系统321很低的声音重新响起。
【宿主,您可真是个狠人。】
法奇特勾了勾唇。
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是不可被利用的。
关键是,怎样利用。
马车颠簸了下。
角落里,蜷缩的人随之一抖,又往里缩了缩。这一次不是因为怕惹法奇特生气,而是因为冷。
车厢里太冷了。
兰卡咬牙,明明上来时还不觉得,可待了会儿,他便觉得哪里怪怪的——呼出的气变成白雾,车窗凝结薄薄霜花。他抱着兔子玩偶,试图用棉布来增加温度,可不知为何越抱越觉得冰凉。
他低下头,瞳孔猛然一缩。
兔子玩偶的纽扣眼里,竟然有东西在渗。暗红的、黏腻的,顺着白色的绒毛往下淌。
一滴、两滴、三滴,是红色的。
难道是血?
兰卡心里咯噔。
而在马车前方,庄园的轮廓隐约可见。
法奇特睁开眼,看向窗外。
一片红色的玫瑰花海。
10. 噩梦童谣(1)(加更)
玫瑰。
漫山遍野的玫瑰,暗沉的、亮丽的,远远望去,能看到上面沾染的露珠,随风轻晃。
法奇特拧眉。这花太眼熟,让他想到不好的事。
而系统321也在此刻滋啦响着。
【哇这里怎么有这么大一片玫瑰花。】
【刚刚好像还没有吧?】
[可能吧。]
法奇特放下车帘。
车厢重新安静,只能听到细碎的车轱辘声和嗒嗒轻响。空气里,些许怪异的寒意弥漫。法奇特感觉不对劲,可说不上来,他看了一圈,终于注意到角落里背对着自己蜷缩的人。
“兰卡?”
法奇特有种不好的感觉。
【宿主!不对劲!】
系统321的声音突然拔高。
法奇特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睡吧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今天妈妈不在家
兔子陪着你
-
-
-
与此同时,枯木林中。
林尼停下脚,原因无他,只因为在耳边,突然响起了歌声。
睡吧睡吧
“又来?”林尼笑了。
只不过这一次,歌声变了。那大概是女人的、温柔的,像是贴在耳边唱的摇篮曲。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只兔子玩偶蹲在身后的树桩上,穿着小礼服握着把小小的刀。
和他在副本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不,也不一样。
这只似乎在笑。
林尼来不及多想,下意识便掏出了机关。但在下一刻,天旋地转,整个视野陡然变得昏暗。
然后,视野亮了。
“——”
兰卡猛地睁眼。
天花板很矮,上面铺着碎星墙纸。柔光绰影,漂浮的装饰轻晃。那里明亮的月被遮掩着,只露出些许边角。
这是哪儿?他不是在马车上吗?
那个人呢?
兰卡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纯白的小床上。他环顾四周,四四方方,房间大概只有一米五高,书桌正对着床,不到半米。不远处的桌上,一本硬壳本摆着,旁边好像放着另一个彩盒和兔子玩偶——和他怀里的一模一样。
“发生什么了?”
兰卡喃喃。
“这里是怪谈副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兰卡猛地回头,浅灰碎发的青年靠着墙,抱着胳膊站着。紫色的眼眸微沉,右眼下的泪痣像是凝固的血。他似乎在看什么,但在片刻后,又突然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真巧,这次竟然有熟人。”
“卡托?!”兰卡睁大眼,“你怎么——”
“别的先不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林尼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兰卡怔了下,没有回答,警惕地瞧着。
见状林尼叹了口气:“卡斯托夫我已经解决了,也没有和你敌对的想法。”
兰卡上下打量,片刻才开了口。
“你和那位大人是什么关系?”他问。
“那位大人?”林尼有些疑惑。
见他这样,兰卡顿时了然。原来他和那个人不是一起的,不,没准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太好了。
兰卡松了口气。
林尼眼眸微沉,扭头走到桌边。如果说现在人数增多,就说明规则或许有了变化。他翻开桌上的硬壳本,想也不想便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
硬壳本的最后一页,原本写着安全屋守则的地方字迹已经变了。五颜六色被黑色涂抹,随即又有新的颜色在上面叠加。
但只有三行。
【安全屋守则(修订版)】
【1.妈妈永远是对的】
【2.兔子不会说谎】
【3.这里绝对安全】
林尼眯起眼。
第一条没变,但第二条从兔子是不会说话变成了兔子不会说谎,这意味着兔子可以说话了,而且它说的话必须是真。
林尼瞥了眼,桌上的兔子毛色纯白,领口挂着红色的蝴蝶结,和先前的那只不同,这一只看起来似乎太过干净,像是被精心保存。
可还不等林尼细想,一只手伸出,将兔子玩偶拿起。
“你做什么!”林尼瞳孔微震。
兰卡吓了一跳:“我、我拿我的东西。”
“你是说,这只玩偶是你的?”林尼惊诧。
兰卡犹豫了下,点点头。虽然这并不是他的东西,但既然是那个人留给他解决危险,那就算是他的。
再或者,先保管一下也没有错。
反正不能给这个家伙。
兰卡把玩偶抱得更紧了。
林尼盯着,脑海里闪过什么,却没能捕捉到。他扭过头,重新看硬壳本上的规则。
第三条没有变,但翻过来,写着妈妈说永远不离开我,我抱了她好久的地方下多了行字。字迹歪歪斜斜,像是不会写字似的,用蜡笔描摹着。
【妈妈今天带来了一个新孩子】
【妈妈说,留一个就好】
林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留一个?”兰卡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看到了书上的字,“意思是,我们两个只能出去一个?”
林尼回神,直接笑了笑:“我可没这么说。”
但也没有否认。
兰卡眯眼,手慢慢放到身后。他的腰上,精美的刀鞘卡着,那是他从卡斯托夫那扒下来的刀。
林尼似是没有察觉,转身背对着,将桌上的蜡笔盒打开。
蓝色、黄色、绿色、紫色…二十四色蜡笔整齐排列,和上次一样,这里没有红色蜡笔,却是多了一样。
他拿起东西——一小截黑色蜡笔,断裂成两截。
林尼拿着蜡笔在指尖转了转。
“你带来的。”他看向兰卡。
兰卡愣了下:“什么?”
林尼观察了下,发现他没有说谎。
所以这是新变化的线索,还是有其他什么含义?
那个人,还会在门后吗?
林尼看向房间的门。
几乎是同一时刻,敲门声响起。
“嗒嗒。”
声音不紧不慢,异常清晰。
锁孔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林尼走过去,蹲下身,眼睛凑近锁孔。透过那个老式的大锁孔,他看到门外昏暗的光线中,站着一个穿暗红长裙的身影——灰蓝长发垂落,银灰面具遮住了半张脸,纤细的腰身一如既往,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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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夺了视线。
是姐姐。
不,现在或许应该叫他。
妈妈。
想到这个称呼,林尼忍不住笑。
“有人在外面?”
兰卡抱紧玩偶,往后退了步。
也不知是为何,林尼突然想干点坏事。
“来,你看看。”他勾起唇角。
兰卡莫名其妙,他可不觉得这个时候对方让他看东西是为了他好。
“这,不用了吧。”
“没事,就是个人,在外面站着而已。”
像是为了打消疑虑,林尼直接将人拽了过来。
兰卡纠结了半天,才慢慢弯腰。他顺着锁孔望去,只见纤细身影伫立,两手交握,面具上垂眸闭眼。他看到暗红长裙铺散在地,灰蓝长发柔顺地耷拉在肩侧,即便是没有看到脸,他脑袋里也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大人?”兰卡脱口而出。
门外的人并没有反应。
林尼等了会儿,见对方还没有行动,便大致有了猜测。
可能和这次的人数增多有关,对方目前处于未启动状态,又或者是因为他还没有撬门,对方只会在他们离开这个房间后有反应。
所以,为何不试一下呢?
想到这林尼摸了摸头,一个小小的发卡出现在掌心。他弯着腰,手上动了动,发卡便进入到锁孔。
“咔哒。”
很好,又开了。
林尼笑了,直接拉开。
“砰——”
林尼被撞得退后了步。
而在兰卡眼中,便只看到林尼拉开门,门出现了一条缝,紧跟着有什么闪过,这门就自己关上了。
“好狠啊。”林尼摸了摸脑袋。
上一次是鼻子,这次是脑袋,下一次怕不是要其他什么地方。
“怎么就这么凶呢。”
林尼嘟囔。
而在门外,不知何时移动到门边的法奇特眯了眯眼。
【哎这家伙竟然还想着撬门!】
【怎么就不张记心呢。】
“也有可能是不在乎。”法奇特道。
他回过头,扫视周遭,昏暗的、阴沉的,这里是屋子的客厅,一张长沙发,一个桌子,别的通道延至黑暗,不用摸就知道,自己脸上戴着银制面具,身份是这个副本的‘妈妈’。
但问题是,他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我就不能离开这里?”法奇特问系统。
系统321卡着电流声,干巴巴地说着。
【因为身份受规则限制,所以宿主只能在限制被解除后行动。】
【也就是他们违规操作时。】
“但问题是,他们会违规操作吗?”法奇特看向面前,“一般来说,副本的玩家都会按照副本流程进行。”
话刚说完,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还真不好说。
毕竟,那可是一上来就撬门的家伙。
正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变红,紧跟着像是那种防空警报一样,整个空间发出响声。
【警告!玩家已严重违规!警告!玩家已严重违规!】
【情况查询中,已查询,关键NPC受损。】
【请立刻干预!】
法奇特直接怔住。
他们把兔子玩偶拆了?
11. 噩梦童谣(2)
红光闪烁,滋啦尖锐充斥。
法奇特抽了抽嘴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他们竟然把副本的关键道具给拆了?
[童谣]是怪谈世界的E级单人副本,也是新手副本。理论上只要不回答错兔子玩偶的提问,大多数玩家都能通过。
而他也是在这个副本后得到本命天赋‘记载’,从而将自己经历过的所有副本记录下来,成为一种附加技能。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兔子玩偶没了会怎么样。
就不能好好走流程吗?!
法奇特脸色微沉。
系统321也很愤懑。
【就是!错了又不会死!】
可惜事情需要解决。
法奇特沉默了会儿,脑袋里想过无数,片刻,他走向门,没有犹豫,就那样直接拉开。
房间内明亮一片,碎星墙纸在天花板上铺散,和先前一样,星星混杂在天花板上。纯白的床、矮小的木桌、粉蓝渐变的门,一切都没有改变。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里面有两个人。
以及,一地残骸。
“谁干的。”
法奇特走进。
地上,散落的玩偶部件四散着。灰扑扑的脑袋滚在墙角,两只长耳一左一右地搭着,红色的蝴蝶结半挂在桌腿边,纽扣做的眼睛骨碌碌转着,最后停在了法奇特的方向。
就像是在看他。
见状,法奇特脸色更差了,几乎是本能反应,直接看向某人。
林尼无辜极了,摊摊手委屈道:“这回可不是我。”他耸耸肩,顺着看向一旁,“老实说我可没有碰这个玩偶一下,不信,你问问这位。”
兰卡慌了神,连忙向法奇特澄清:“我、我什么也没做,我就是抱着它,不知道为什么,它自己就散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怀里的兔子玩偶早已不在,只剩下一小截从袖口露出的蜡笔盒。
法奇特眯了眯眼。
“无妨。”
他抬起脚,暗红裙摆在地面铺开,随即拖拽。
“反正,你们要受到——”
“等等!”林尼突然开口。
法奇特顿住,粉紫的眼眸微抬。
林尼笑了笑:“这不合规则吧?”
他语气笃定,像是得知了什么,朝他这边走了走。
浅灰发梢轻晃,紫色的眼微闪。他脸上总是带着笑,可在这一刻,那笑意变得真切。
他走到法奇特面前,微微抬头。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根据某种规则行动,也只会在特定的规则触发下进入房间。”
“可我们一没有回答问题,二没有触发规则,你这样进来,不是违反了这个副本的条件吗?”
“你觉得呢?”
林尼偏头。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兰卡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太过慌张而没有注意,现在他反应过来,怎么想也想不到这个穿着红色长裙、戴着银制面具的就是那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
副本又是什么?
兰卡绷紧身子。
系统321卡了卡,弱弱出声。
【他、他说得好像对哎…】
【宿主,这…还要继续干预吗?】
法奇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林尼。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带着审视,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不过他怎么这么聪明,进来一次就推断出来。】
【感觉是进怪谈副本的料哎!】
法奇特依旧没有回应。
但在片刻,他勾了勾唇。
“所以呢?”
他拍拍手,如同称赞般,对着林尼道:“需要我夸奖你吗?聪明的小朋友?”
“还是说,你想要奖励。”法奇特意有所指。
林尼微愕,转瞬恢复过来。
“奖励倒是不用,不过你要夸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就是啦。”
眼瞧着面前的人气势更低,林尼见好就收,咳嗽了声。
“所以,让我再猜猜,你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妈妈’,但又不是真正的妈妈。而这一次过来,也不是以‘妈妈’的身份。”
“但这个问题的起因不在于我们,而在于副本本身。”
“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被惩罚吧。”
林尼轻笑。
法奇特眼眸微闪。
他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在算计什么,也知道对方说的没什么错,可问题是,他很不爽。
而且是非常不爽。
【宿主,这个人也太聪明了吧!】
【而且他好帅!好有魅力!我好喜欢!】
系统321的声音在脑内炸开,滋啦滋啦的电流伴随着雀跃。
法奇特额角青筋一跳,视线直接瞪向人。
林尼察觉到不对,连忙装作无辜。
“啊那个…我也只是猜测…”
“说完了?”法奇特神色淡淡,“说完了的话,就该我了。”
他朝林尼走近了步。
后者下意识退了下,等反应过来,便见法奇特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第一,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只能在你们违规时行动。”
“但——”
法奇特伸手,冰凉的指尖点在林尼胸口。
“谁告诉你,玩偶散架和你们没有关系?”
林尼笑容一僵。
“副本道具不会无缘无故损坏,”法奇特抬眸,粉紫的眼瞳里映着对方错愕的脸,“要么是你,要么是他,要么——”
他微微勾唇。
“是你们一起。”
“所以,惩罚还是要给的。”
林尼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和这件事无关。
“等等,这不——”
“第二,”法奇特打断他,指尖顺着胸口滑到肩膀,轻轻一推,“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林尼踉跄了下,后背撞上墙。
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法奇特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你不是喜欢叫姐姐吗?”
法奇特歪了歪头,灰蓝长发滑落肩侧。
“现在,叫‘妈妈’。”
林尼瞳孔微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喊还是不该喊。别的先不说,就对方现在这个样,给他几个胆都不敢,更别说还要在这么近的距离。
他可真怕下一秒视就在地上了。
大概是察觉到林尼的窘迫,法奇特冷呵一声,指尖用力:“怎么,不愿意?”他迫使对方抬头,好看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
林尼喉结滚动,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对方冷淡的脸。银灰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妈…妈…”
林尼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法奇特满意地松开手。
“乖。”
他转过身,裙摆在地上划出一个弧度。
【宿主…太帅了…】
【我要被你迷倒了,我也要喊!】
法奇特:……
闭嘴吧你。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找个机会就把这破系统扔了。
他看向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兰卡:“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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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兰卡浑身一抖:“大、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抱着它,它自己就——”
“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拼好。”
法奇特打断他。
“拼不好的话,你也不用出去了。”
兰卡如获大赦,连忙蹲下身去捡散落的玩偶部件。
法奇特抱臂站着,冷眼旁观。
而不远处,靠着墙的青年低垂着头,将神情藏进了阴影。只不过在浅灰碎发间,红透的耳明明晃晃,几乎无法遮掩。
系统321简直兴奋得不行。
但对法奇特来说,这不过是泄了愤,等冷静下来,他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副本道具不会那么容易损坏,而且以他们的能耐,也不会把这东西拆得这么碎。
难道说,是副本本身出了问题?
毕竟就连这系统,都能出错。
法奇特眼眸微闪。
他扭过头,看向还贴在墙边、耳根泛红的林尼。
可不等他做什么,一声极轻的声音突兀出现。
“嗒。”
法奇特低头。
兰卡抖了下,张着嘴想要说什么。
但根本不用他讲,法奇特就已发现了问题——就在兰卡搜集起来,按顺序摆着的玩偶脑袋上,纽扣做的眼睛不知何时转了方向,正直直地盯着他。
而在那颗脑袋的耳朵背面,一小截红色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蜡笔。
而且,还是红色。
不对!
法奇特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那颗分离的玩偶脑袋突然从兰卡手里弹起。纽扣的眼渗出暗红液体,黏腻的液顺着白色的绒毛往下淌。
那液体像是墨水,像是血液,很快就淌了一地。
更诡异的是,那脑袋落了地,咕噜噜地转着,朝房间中央滚动。紧跟着,其他散落的部件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纷纷震颤起来。
长耳、蝴蝶结、四肢、躯干,所有部件漂浮到半空,在房间内乱飞乱撞。
“砰!”
蜡笔盒被打翻,二十四色蜡笔散落一地。
硬壳本被撞开,书页哗啦啦翻动,停在了写着安全屋守则的那一页。
法奇特眉头紧锁。
这不是正常的副本流程。
“这怎么回事?!”兰卡失声。
法奇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那些乱飞的部件。它们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好像是在砸,慢慢的各种各样不该在这一阶段出现的线索被撞出——墙内的骷髅、封存的字信、染血的毯,一个荒谬的念头浮现在法奇特脑海里。
副本,确实损坏了。
“啊——!”
兰卡的惨叫骤然响起。
法奇特扭头,只见那只灰扑扑的脑袋不知何时飞到了兰卡身边,死死堵着他的腿。
与此同时,一只握着菜刀的爪子从半空劈下!
“小心!”
林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兰卡的后领往后拉。
菜刀擦着兰卡的手臂划过,布料撕裂,皮肤绽开。
但没有血。
兰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露出了一截白色的、蓬松的东西。
是棉花。
“不、不痛…”兰卡喃喃,声音发颤,“为什么,不痛?”
“当然是因为咱们现在都是棉花娃娃啦。”林尼有心情开玩笑。
但在下一刻,他猛地顿住。
棉花里,出现了红色。
“好、好像也有一点?”兰卡捂住胳膊。
意识到什么,林尼猛地看向法奇特。
“棉花在变成血肉。”
“这也是你的设计?”
12. 噩梦童谣(3)
“这也是你的设计?”
林尼问得突然。
像是察觉到什么,紫色的眼直勾勾地盯着。
法奇特沉默着,没有回答。
房间内,气压陡然降低。不远处,灰扑扑的脑袋滚至墙角,上面纽扣眼耷拉着,望着两人方向。
半空中,断肢残骸混乱飘荡,如同扯着看不见的丝线,震颤嗡鸣。
法奇特的手微不可见地动了下。
【宿主宿主!!副本数据完全乱了!】
【而且!我检测到异常能量!】
【这完全不像怪谈本身啊!难不成是有什么怪东西混进来了?!】
系统321劈里啪啦地响着,电流混杂着嗒嗒声,在法奇特脑海里叫着。
法奇特微微皱眉,简直想把这吵闹的系统关掉。
林尼倒是动了动眉,缓缓抬了胳膊:“怎么,不太好说吗?”
“是又如何?”法奇特掀了眼。
“不如何,”林尼低低地笑了,眼眸弯起,笑得可以说是灿烂,“只是好奇问一下。”
察觉到法奇特变低的气压,他连忙摊手:“哎不问了不问了。”
“您请继续。”
说着,他做了个手势。
【优雅,实在是优雅。】
【宿主,要不把他也收了吧,肯定能帮咱忙的。】
法奇特只觉得头更疼了
而在林尼旁边,跌坐着的人张大嘴,难以置信地望着。虽说卡托否认与法奇特的关系,可这么看,两人分明关系密切。
否则,怎么法奇特都不对卡托动手。
兰卡咬唇:“这到底…”
他弱弱开口,只是一声便将两人视线吸引。
可不知怎的,半空中悬浮震颤的玩偶部件突然停滞,紧跟着像是被什么刺激了般,开始在整个房间冲撞。
“疯了吗。”法奇特避开划过的棉花腿。
系统321也卡了壳,滋啦滋啦地响。
【查、查询能量…能量振幅上升中…】
【宿主,会不会是怪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不废话。”法奇特啧了声。
林尼就地一滚,躲开一道袭来的爪。虽然这些部件没有拿着刀,但为了以防万一,能不碰就不碰。
他抬起头,望着半空中乱窜的小东西。左上、右下,墙角、桌面,划过的弧线劈开向四处,每一次都擦着房间内的什么过去。林尼看了会儿,突然觉得不对劲。
“等等,它们好像在找东西。”林尼突然。
法奇特反应过来,瞳眸微动。
这个副本是他过的第一个,虽然时间有些久远,他还是记得完整的通关路径——先找到本子线索,发现异常,再敲击墙壁,收集录音和信,再回答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基本只要顺着思路想就可以答对,但后面的两个问题却是完全不同。
是什么来着?
法奇特突然反应过来。
几乎是立刻,他往那个方向走了步。
不曾想下一刻,那些玩偶部件陡然聚集,竟是连他都要阻止。
见状法奇特眯眼,冷呵一声。
“要造反?”
那些玩偶部件顿时停止。
“果然,是受你控制。”林尼拍拍衣服,从地上站起。
法奇特没有理他,而是迈着步子,向角落的兔子玩偶脑袋走去。
暗红的裙摆拖过地面,扫过落地的蜡笔与本子,蹭过边角的玩偶部件。银制的面具仍旧挂着脸,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随后,他在脑袋面前站定。
蹲下身,指尖伸出。
【等等!】
系统321的声音突然炸开。
【你现在的身份是副本非常规NPC,按照副本设定,你不能也不会与这个接触!】
法奇特的手指停在半空。
[所以?]
【所以…】
系统321的声音弱了下来。
【那个…因为咱们是被空间乱流卷进来的,又是我强行链接上的,所以宿主你在这个世界被识别成了…呃…】
法奇特伸手。
系统321连忙滋滋响。
【所以被识别成了副本的一部分,不是玩家,不是正常NPC,负责规则的干预,但也被规则反干预。】
【现在规则的干预是,你不能接触‘它’。】
法奇特沉默了。
先前怪谈世界里自己记载怪谈后使用它们,而现在自己又被怪谈使用,该说巧还是不巧呢。
法奇特扯了扯嘴角。
“你们,把这些拿走。”粉紫的眼转向房间里的两人。
林尼挑眉,似笑非笑地瞧着。另一边,兰卡因为刚才的躲闪,此刻几乎靠近房门。他又落了点伤,腿上脸上都溢了些棉花絮。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带着惊惧和不解。
去拿那些?
他感觉浑身好像都痛了起来。
林尼倒是没有看那些,他看的是一直是法奇特。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并非是开心,只是单纯觉得有趣,甚至可以说是想到了什么。
“如果我说不呢?”他戏谑道。
法奇特的目光移到他脸上,神情平静。
林尼歪歪头,语气轻快:“你让我们拿那些,总得给个原因吧?万一进去了出不来,万一又跟之前那样,直接头身分离了呢?”
“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林尼装模作样道。
一旁兰卡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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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到说不出话。
头身分离…之前…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奇特呵了声,算是明白。
这人,怎么样都和他合不来。
“我看你确实是找死。”他冷声道。
林尼笑了:“那你来吧。”
简直是挑衅。
【宿、宿主,别被影响到了,虽然不知道咱们违反规则会怎么样,但咱也没必要啊。】
【要不还是跟他们说说,老实走下流程,赶紧把怪谈收服了吧。】
【而且…】
系统321话还未完,法奇特便已行动。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脑袋伸手,也没有到林尼那,而是径直走向了另一方向。
那里,纯白的床铺静静待着,即便在刚才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原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法奇特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会被错过,但林尼听到了。他微微眯起眼,不知道这个人忽然笑什么。
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暗红的裙摆在地上拖拽,轻微的细碎声混杂在寂静间。
而在下一刻,他突然走到床边,抬起脚。
“——”
纯白的床铺被一脚掀翻,床板撞在地面,发出巨响声。
半空中,白色的布飘落,将底下的东西露出。
一个木制的盒子。
林尼打量,盒子不大,大概两掌长宽。木头是深褐色的,表面磨得很光滑,四角包着生锈的铁皮。盒子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铜制搭扣。
但不知怎的,林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那是什么?”他挤出笑,故作轻松地问。
法奇特瞥了他眼,勾唇弯腰。
他将盒子拿了起来。
“好东西。”
法奇特对着林尼,捏住铜扣,轻轻一拉。
咔哒。
木盒被打开了。
林尼瞳孔微颤。盒子里垫着块布,黄色的看起来很粗糙,其上躺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是兔子。
干瘪的,睁着眼的,已经死去很久的兔子。
是照片上的那只兔子!
林尼心里咯噔了下。
与此同时,一个机械的,毫无起伏的,清晰可闻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妈妈在房间里吗?】
林尼猛地回头。
兰卡僵住身,神情惊恐。他不敢动,浑身像被冻结了般。
半响他才开口道。
“好像…有什么在门外。”
“是、是兔子吗?”
林尼不知道。
但肯定的是。
他们要有麻烦了。
13. 噩梦童谣(4)
林尼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紫色的眼微微眯起。
门外抓挠声不断,尖锐指甲刮蹭门板,发出滋拉响声。但他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盯着法奇特手里的那个木盒,快速思考着。
信件、录音、蜡笔和安全屋守则,如果说这个屋子是孩子对于奇怪的妈妈所幻想的自己的房间,那这个兔子玩偶又代表了什么,这个妈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线索太少了。
林尼笑了下。
“你在想什么?”法奇特语气平静。
林尼勾唇,故作轻松:“在想上次进来的时候,有些东西被忽略了。”
“比如说,孩子在哪,再比如说,你到底算什么身份。”
“你真的是‘妈妈’吗?”
林尼微笑。
法奇特眼眸微沉,粉紫的眼与紫色相撞。他们彼此对望,从彼此的视线中,看出了些不同寻常。
而在不远处,僵着身子的兰卡怔怔看着。他浑身紧绷,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回头。他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抓挠声越来越大,像是要马上破门。他甚至能感觉到门板的震颤,整个人都紧缩着。
“那个,现、现在该怎么办?”兰卡声音发颤。
林尼拍了拍衣服,两手抱臂:“上次天花板写着‘不能出去’,日记本里是‘妈妈’前后矛盾的事情,墙里藏着信和录音,相册里有这个兔子。”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法奇特手中的木盒上:“之前我还疑惑兔子去哪儿了,现在我知道了。”
“所以?”法奇特嗤笑,“你还没有回答。”
像是要应证他的话,诡异的机械的声再次响起。
【妈妈在房间里吗?】
“欸别急,马上就好。”林尼摆摆手,一副完全不带害怕的样。
法奇特挑眉,难不成这人猜到了什么。但是不可能,在没有第二轮情报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还原这个故事,也不可能猜到这里‘妈妈’的真正所在。
可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
还是说,只是因为知道不会死?
法奇特沉默。
另一边,像是催促,突如其来的抓挠声变得剧烈。
兰卡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直接蹦起,踉跄着往反向冲,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法奇特身边,几乎是躲到了他身后。
“大、大人...”兰卡吞了吞口水。
法奇特掀了掀眼,又看向林尼。
“回答。”
兰卡以为是让他回答,吓得卡了壳:“那个,妈妈...”
“别说!”林尼猛地出声。
门板尖锐停止。
林尼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笑。他看着法奇特,不紧不慢道
“姐姐,这不公平。”
法奇特眉毛一挑。
林尼赶忙继续。
“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找到,什么推理都没做,你就这么扔出个问题。”
“这不是耍赖嘛。”
他嘟囔道,声音柔柔弱弱,带着温和与示弱。这是他惯用的手法,虽说对男性可能不太有用,但对很多大姐姐来说,这种示弱却是能带来不小的收获。
但问题是,这位也不算大姐姐。
想到这林尼笑容微敛,又很快扬起。
见状法奇特眯眼,视线冷冷地看着。
静默在房间内弥漫,明明先前还喧闹得几乎要出大事,但在此刻,却是无声无息,只有微妙的氛围在房间弥散。
半响,法奇特终于开口。
“怎么,可以你撬锁,不能我多做点什么?”
林尼嘴角一抽:“欸,那是特殊情况。”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可惜就算他这么说,该板脸的人还是板脸。
“看来你已经选好了。”
法奇特说着,将木盒慢慢抬起。
林尼眼皮一跳,连忙抬手:“哎哎哎等等,回答就回答。”
“我回答就是了。”他嬉皮笑脸道。
【突然改口,宿主,他不会是想耍什么花招吧?】
系统321小心翼翼。
法奇特没有应声,只是狐疑地盯着。确实,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再纠缠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松口——又在打什么主意?
法奇特看着林尼,后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的棉花絮,动作悠闲得仿佛刚才着急的人不是他。
大抵是法奇特的视线太过灼热,林尼抬眸,紫色的眼略带笑意:“毕竟这只是一个问题,而且只会有两个答案。”
“好消息是,我们这里恰好有两个人。”
法奇特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答案要么是是,要么是否,那两个人就可以分开回答,一个对了,事情解决推进,一个错了,另一个也能用反答案推进,反正上一次的副本就发现死了只是棉花掉落并不会真的死亡,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怕的。
就说这家伙不会那么老实。
想到这法奇特笑了声:“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先杀了他,再杀了你?”
“根本不会有两次机会。”他淡淡道。
兰卡浑身一震。原来,卡托是要他当实验品,要他送死。
然而林尼笑了,歪歪头,亲切道。
“我什么时候说是他先回答了?”
法奇特一愣,不等他反应,对面的人便直接开口。
“妈妈在这个房间里。”
林尼平静道。
空气瞬间静默,像是凝滞的气,整个空间变得低迷。法奇特能感觉到半空中的微妙的变化,腐朽的、潮湿的,有什么在其间慢慢显现,充斥着铁锈气。他眼眸一沉,视线直接锁定在中间,在那些玩偶部件上。
可在下一刻,光亮一闪,银光划过,几乎无法被捕捉。
紧跟着,有什么落在了地上,带着沉闷与嗒嗒声,咕噜咕噜地滚着。
兰卡看到自己的脚下,纯白的棉絮铺散,有什么布制的东西出现在视野里,熟悉又陌生——是林尼的头。
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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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地说,是像林尼的一个玩偶头。
“——”
不远处,站立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倒下。
兰卡瞪大眼,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死了?
就这样死了?
“卡、卡托!”
兰卡失声。
法奇特攥紧手,气势变得低沉。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很烦躁,不是因为这个副本出了变故,不是因为林尼的回答导致了什么后果,而是因为那个家伙,明明可以让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回答,明明可以让自己活下来,却偏偏选了最蠢的方式。
拿自己做赌注。
愚蠢、伪善、自大。
他在副本里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法奇特深吸一口气,看向兰卡。
察觉到他的视线,兰卡机械地转过头。
“大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下一秒,法奇特开口了。
“你还想不想跟着我?”
兰卡怔了下,脸上还带着惊惧。他眼里满是迷茫,但在听到这句后,几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想,我想跟着你。”
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但法奇特还是捕捉到了,他轻笑一声,微抬下巴。灰蓝长发随之耷拉,在兰卡视野里晃了下。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他道。
兰卡下意识问:“开始什么?”
“回答问题。”法奇特神色淡淡,意有所指般瞥了眼门,那里突兀的抓挠声响起,又一次响起先前的提问。
【妈妈在房间里吗?】
兰卡浑身冰凉,刚才林尼回答了在,所以变成了破碎的玩偶,那他呢,如果他回答错了,是不是也像林尼那样直接变成玩偶?不,或者更惨,那些玩偶部件会直接把他切开撕裂。
他该怎么做?
兰卡后背渗出冷汗。
法奇特没有催促,转过身慢悠悠走着。他将瘫倒的床一脚踩正,捡起那块白布搭上,坐了下去。
于是长腿交叠,手撑着脑袋,膝上放着那打开的搁着兔子尸体的木盒。
同跟林尼对话时的气势相比,此刻的他倒是没那么让人恐惧,可兰卡觉得,对方只是在等。
又或者,只是不在意他。
兰卡攥紧手。
“妈妈...”他回想着刚才林尼说的,“在房间里吗?”他突然想到,林尼说了在而死,那么他只要说不在就行了,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如果真这么简单,又怎么会有好事轮到自己?
兰卡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运气。
门板外,滋拉的抓挠声不断,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门内,法奇特半盒着眼,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而在不远处,兰卡双手紧握,整个人呆站着,面对着掉落的头与倒下的身。
“我的回答是。”
兰卡深吸一口气。
“妈妈曾在房间里。”
14. 噩梦童谣(完)
空气骤然凝滞。
法奇特抬眸,粉紫的眼映着男子紧绷的影。他微微挑眉,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等。
房间内,那些玩偶部件静悄悄地躺着,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如果说先前的反应到的猝不及防,那么此时此刻,却是充满着压抑与可怖
兰卡甚至不敢呼吸。
或许,他不应该自作主张,或许,回答不在就是正确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就是想这么说。
万一呢,万一自己对了呢?
兰卡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然而下一刻,突兀的声音响起。
“咔哒。”
兰卡猛地抬头。
门开了。
门板缓缓向内移动,露出黑乎乎的缝。缝隙内,有什么站立,不算高,甚至非常的矮。
紧跟着,一只毛茸茸的腿伸了进来——灰白的毛,暗红的纽扣眼,没有红色蝴蝶结,却是穿着小马甲,手上还拿着把刀。
是一只新的兔子玩偶。
兰卡浑身僵硬。
兔子玩偶走进房间,发出细微的声音。它径直走向房间中央,在那些四散的玩偶部件前停下,随后转过身,用暗红的纽扣眼对准法奇特——它朝法奇特鞠了一躬。
法奇特直接眯眼。
【它在和宿主行礼?】
系统321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怪谈?怪谈也能生出意识?】
法奇特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只兔子玩偶,脑袋里快速回想。他记得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林尼说的,如果在是错误,那么不在就是正确,但这个副本本身是单人副本,没有任何可以试的机会,更别说这答案还根本不对。
而且,也没有两个‘兔子玩偶’。
法奇特微微皱眉,重新打量着。
新来的兔子玩偶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法奇特看了几秒,心中突然一动。
“你是童谣?”
不是疑问。
兔子玩偶缓缓起身,纽扣眼依旧盯着。但法奇特知道,自己说对了。
怪谈,竟然真的可以有意识?
法奇特脑海里突然闪过某个身影,是的,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为什么那个人在最后会做出那样举动,为什么对方会阻止他,还有最后的那个道歉。
怪谈,真的会产生自主意识。
“呵...呵呵...”法奇特抬手,捂住脸。
最开始只是小声的笑,片刻他陡然大笑。
兰卡吓了一跳,机械地转过脑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这真的是你弄的?”兰卡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法奇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捂着脸。
而在不远处,兔子玩偶终于动了。它转过身,走到散落的玩偶部件前。它抱起棉花和部件,一件一件,抱在怀中。
长耳、四肢、躯干、蝴蝶结。
最后是那颗灰扑扑的脑袋。
它抱着那堆东西,走到兰卡面前。
兰卡整个人都僵住了,兔子玩偶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纽扣眼上的针脚,能闻到那股陈旧的棉花味。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叫嚣着离开,可身体不听使唤,只能呆站在那,怔怔地望着。
然后,哗啦一声。
部件全部倒在了兰卡脚边。
“这、这是什么意思?”兰卡声音发颤。
兔子玩偶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用暗红的纽扣眼看着他。
兰卡脑子一片空白,但很快,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它是要我拼起来?
把这些东西全部拼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法奇特。
不知何时,法奇特已放下手。他依旧坐在床边,长腿交叠,手撑着脑袋,木盒搁在膝上。
接收到兰卡的视线,法奇特眼眸微闪,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
你自己看着办。
兰卡咬唇,蹲下身。他伸出手,捡起那颗玩偶脑袋,手指触碰到绒毛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他忍住不适,将脑袋放在地上,又去捡耳朵、四肢、躯干。
他开始一件一件拼凑。
兔子玩偶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
而法奇特,则一直盯着那兔子玩偶。
【宿主!检测到异常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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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系统321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少有的严肃。
【似乎,和这个世界同源,而且这个副本的空间坐标也不对劲。】
【它正在移动!】
法奇特瞳孔微缩。
什么叫在移动?
副本竟然还能移动?
“拼好了。”兰卡小声。
法奇特回过神,还没来得及多想,一道声音悠然响起。
低沉的、嘶哑的,像是从某种洞穴深处冒出,带着诡异质感。
【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谁?】
【限时,五分钟。】
-
-
-
灌木丛间,落叶飘飞,蹦跶的鸟雀四处啄着。
它们像是发现了什么,逐渐聚集,尖锐在地上刮蹭,明显戳着。
下一刻,闷哼响起。
“唔。”
林尼猛地睁眼。
视野里昏暗的、交错的,重叠的树干相互遮掩,将这一片混杂。他眨了眨眼,手摸上脖颈,半天视线才聚焦。
不疼。
但是,感觉很奇怪。
“果然,只要死亡就出来了。”林尼自言自语,“和预想的一样,这个空间应该类似于一些秘境,就是不知道通关的话会获得什么。”
“看来,还是得再调查一番。”
林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他在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卷轴,一支羽毛笔。他将笔在半空划了划,展开卷轴。
锋锐的字迹一点点显现,将各种事项说明。
而在最后,林尼笔触一转,这样写道。
[建议增派监查,必要时可进行威胁评估。]
[特求父亲批准。]
“这样就好了。”
林尼收了笔,满意地看着,又检查了下,确保没有问题,便向上一抛。
火红瞬起,带着些许焰色。紧跟着,卷轴像是被吞噬般,直接消失。
做完这一切,林尼拍拍手,看了看四周,大致辨别了方向,便朝着某一处走。
但在下一刻,有什么突然从鼻间流淌。
他抬起手摸了下,温热、黏腻。
是血。
林尼顿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