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美校阴湿恋哥癖》
1. 亲爱的弟弟
再次见到哈兰德的时机不算好。
A大体育馆冰场上,蓝白两队冰球队打得正酣。
穿蓝色队服的是历史与社会学院的学生,白队服的代表生物科技学院。
蓝白两种颜色在冰场上交织,飞速运动着,冰球杆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头盔下,看不清两对队员的脸,却能感受到他们求胜的决心。
看台上坐满了来看比赛的同学,分坐在左右两个区域,也分别穿着蓝色衣服和白色衣服,神色紧张地盯着赛场。
看台高处,两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
一人身穿简单黑色修身T恤,鼻梁上架了副墨镜,深棕色的头发精细地打理在脑后,神秘又奢华——BA运动员经纪公司最年轻的总裁,布兰迪。
布兰迪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啤酒,打开,递给身边的人。
“你押哪个队赢?忧。”布兰迪问。
解忧接过酒,指尖微微一顿。
解忧是BA旗下首推花滑运动员,穿一件奶白的阿玛尼衬衫,人靠在椅背上,姿态看着松松垮垮,却没真放松下来。
亚裔面孔,一双栗色眼睛又亮又漂亮,睫毛浓密,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晃神的长相。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点没散干净的疲惫。
他仰头喝了两口,唇形漂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扫过计分屏,笑得漫不经心:
“还是理科男能扛一点。”
比分5-3,历史学院那边明显体力跟不上,滑行速度慢了半截,被生物学院压着打。
解忧转回头,随口问:“这么多人,你到底想签谁?”
布兰迪唇角一挑:“等等看,他还没上场。”
解忧懒得再猜,靠回椅背,划开手机刷推特。
“黎菲去西西里度假了,”他点开照片,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带着点调侃,“住的还是四季……她这是傍上谁了?”
“大卫·加尔德斯。”布兰迪淡淡道。
解忧脸上的笑淡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你说谁?”
“大卫·加尔德斯。”
美国顶尖运动康复连锁店的老板,也是解忧曾经的继父。
十七年前,加尔德斯与前妻离婚,和解忧的母亲陈梅在一起,组成重组家庭。
“你很久没见加尔德斯了吧?”布兰迪把解忧的跑了的神拉回来,问。
解忧吐出口气,喝了口酒,答:“算是吧,他偶尔会发消息给我,问我比赛怎么样?我妈怎么样?”
他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说:“谁知道,他早钓上女大学生了。真是生活惬意啊。”
布兰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说:“我和加尔德斯在商业上合作过几次,没有深交,但他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解忧栗色的眼睛没什么焦点地看着前排座椅靠背,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布兰迪有所察觉,拍了拍他的肩,拿出手机,笑说:“来拍张照吧,庆祝你有了新的训练场地!”
解忧因为国内一些事情,最近刚跟随他的教练韦恩来美国A大冰场训练。
见布兰迪岔开话题,解忧立刻接上,笑着揽住布兰迪的肩膀,和他一起在屏幕里做起鬼脸。
布兰迪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含笑,问解忧:“我可以发推特吗?”
解忧撇了他一眼,打趣道:“BA总裁不觉得拉低你的档次就好。”
布兰迪摇头,眼神定定看着照片,“一点儿也不。”
场上一声哨响。
二人往冰场上看去。
历史与社会学院的蓝队要换中锋。
身穿较矮的拉丁裔中锋握着冰球杆,往场下滑去。
一个很高、很高,几乎是全场最高的蓝队队员慢慢滑上冰场,和拉丁裔碰了下拳。
随着新中锋的上场,看台上的讨论声、欢呼声大了起来:
“哈兰德!哈兰德!”
“就是他,我打算签的人……你干什么?”布兰迪取下墨镜,却发现解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盯着场上。
“……”解忧感觉周围的喧闹瞬间褪去,血液涌上耳廓。
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啤酒罐被捏出一小道凹陷。
是弟弟哈兰德。
解忧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第一眼认出哈兰德,因为哈兰德在场边坐了很久,而直到上场、听见场下学生的欢呼,解忧才意识到那是谁。
不怪他,毕竟他们已经6年没见。
哈兰德是加尔德斯的儿子,17年前,才4岁的哈兰德跟随加尔德斯一起去到中国,加入了陈梅和解忧的家庭。
从那时起,解忧多了个弟弟。
8岁的解忧第一次见到金发碧眼、精致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的哈兰德时,还以为他是女孩。
不过叫哈兰德小女孩不冤枉他。
哈兰德金色头发长长的,总是跟在解忧身后“哥哥哥哥”地叫,解忧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最过分的是,直到10岁他还和解忧睡一张床。
解忧给他取过一个外号:粘人的小狗妹妹。
但现在看来,“粘人的小狗”已经变成了“吓人的大狗”。
白炽灯打在哈兰德身上,即使他带着头盔、穿着冰球服,依旧能看出头盔下冷静的双眼、冰球服下高挑健硕的身躯。
哈兰德微微伏低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在发球瞬间迅速抢到球权。
手中那杆冰球杆仿佛灵活的蛇在冰上四处游动,避开对手的阻挡,将冰球推给队友。
他迅速判断局势,卡位冲向球门,对队友打了个手势。
球传回他杆下。
没有半分犹豫,哈兰德挥杆一击。
冰球如闪电般划破冰面,精准撞入网窝。
全场沸腾。
不过三分钟,局势彻底逆转。
布兰迪拉了拉解忧的衣角,不明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解忧坐下,拿起没喝完的啤酒,几口灌完,才对布兰迪说:“你要签的人,是加尔德斯的亲儿子。”
布兰迪一愣,“加尔德斯亲儿子?我记得他只有一个亲生儿子……”
他反应过来了,指着场上的哈兰德说:“别告诉我,那个人,是你相处了11年的美国弟弟?”
解忧耸了耸肩,算是默认。
“哦!得来全不费工夫,”布兰迪用中文感叹道,“你帮我牵个线,还省得我去找他们教练。”
“哪儿那么容易,”解忧笑起来,语气听不出是自嘲还是麻木,“6年没见,人家早就不记得我了。”
布兰迪扬了扬眉毛,没有表示。
解忧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再次转回场上。
哈兰德带着队伍赢得了胜利,历社学院的男孩们隔着冰球服拥抱在一起,观众席的学生们也激动地奔向场边,为队伍喝彩。
散场后,解忧和布兰迪随人群往场馆外走去。
“晚上还是去吃那家日料?”布兰迪看向解忧,问。
解忧眉头轻轻皱着,整个人有点飘,被一问才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好。”
布兰迪拍上解忧的肩,安抚地捏了捏,说:“我去开车,在这儿等我。上车后可不许再愁眉苦脸了。”
解忧勾了勾唇,拍拍肩上布兰迪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等布兰迪转身走向停车场,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布兰迪是好人。
两人都明白彼此的取向,可解忧无论怎么试,都没法对他生出半分超过朋友的心动。
他只当布兰迪是有钱、靠谱、又懂分寸的朋友和老板。
母亲曾经评价过他们:除了都是男的,哪儿都完美。
运动员配富商,天生一对。
她甚至直白地劝:差不多就定下来吧,不爱没关系,很多夫妻都是这么过的,至少有个家。
身后的嬉闹声把他猛地拉回现实。
解忧逆着光回头。
一群冰球队员从正门出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意气风发。
他一眼看见了哈兰德。
那头到耳的金棕发还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但五官彻底长开了,鼻梁高挺又上翘,迷人的蓝眼睛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沉稳与平静。
很帅。
解忧心底莫名泛起一点酸涩的欣慰。
他那个粘人、胆小、爱哭的小不点,真的长大了。
正和队友交谈的哈兰德感受到视线,转头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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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
目光扫过人群,落到了树下的解忧身上。
解忧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哈兰德垂在身旁的手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视线下移,看见了停在解忧身后的奔驰。
“忧。”
布兰迪的呼唤在身后传来。
解忧回头,布兰迪坐在驾驶位上,对他比划道:“上车。”
等他再转回头时——
哈兰德已经跟着队友转身离开,人群里传来他开心的笑声。
解忧下唇轻轻一咬,没发出声音,弯腰上了车。
他靠在副驾,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慌张、失落、不安,一点点浮上来。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哈兰德,根本没有认出他。
*
几天后,训练结束,休息室里。
解忧坐在长椅上,浏览A大最近的新闻帖子。热帖第一是最近的冰球比赛——
历社学院在队长、学生会会长哈兰德的带领下,披荆斩棘,已经进入前六角逐。
这也是前六里男生人数最少的学院。
解忧的目光不可控制地落到穿着冰球服、笑容洋溢的哈兰德照片上。男孩已经逐渐长成男人,连笑容都含蓄了不少,那双蓝眼睛穿透屏幕,看到解忧心里。
“看什么呢?”韦恩教练打开休息室门,走上前,递给解忧一张卡。
“没什么。”解忧倒扣手机,一手用毛巾擦汗、一手接过卡。
韦恩给他的是A大校卡,解忧的证件照平平整整地印在卡上,下面写着:安迪·梅,体育学院,体育健康专业。
他笑起来,问韦恩:“你真帮我搞进了A大?”
韦恩教练拍了拍解忧的手臂,说:“你都是国家级运动员了,让你来学校读个体育健康的名誉研究生不难。当然,还是得上课,也要写毕业论文。”
解忧连连点头,翻动手中校卡,欢喜不已。
韦恩见他这样,不由得说:“安迪,我从你很小就教你了,从华国到美国我一直都是你教练,我很了解你,你不是爱学习的人。”
解忧“啧”了一声,说:“你知道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月吗?”
韦恩疑惑地皱起眉,愣了会儿才说:“你不会是想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吧?”
解忧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没错。你中文还是那么好,韦恩。”
韦恩:“……”
解忧装作对话结束,把毛巾放到消毒框内,拿上背包正要走,手中的校卡却被韦恩抽走。
韦恩说:“小子,你什么情况?到底为什么要去A大读书?”
“我训练完没事干。”解忧说着,要去拿韦恩手上的卡,再次被韦恩躲开。
“不不不,你训练完只会打游戏,打篮球,看动画片、肥皂剧和弱智电影,绝对不会学习的。”
解忧被他说中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眉心说:“我东亚血统觉醒了可以吗?快点给我,你多大年纪了还玩儿这个!”
韦恩虽然已经四十多,胡子占满半张脸,但行动着实敏捷。一个眨眼,校卡从他的左手换到右手。
“你从小就生活在华国,没有一天是对学习感兴趣的,你以为我会信你现在的说辞?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
解忧被他搞得没招了,只能说:“你记得我那个美国弟弟吗?”
韦恩想了一会儿,挑眉说:“你继父带来的那个孩子?有点儿印象,好像很喜欢打冰球?”
解忧点头,加重语气:“他现在就在A大读书。”
他以为韦恩会很惊诧,但没想到,韦恩没有半点表示,反而疑惑地问:“所以?”
“所以,”解忧乘韦恩不留神,从他手中夺过校卡,“我想我的baby brother可能需要一点保护。”
韦恩:???
他张着嘴、眉毛皱成一团,好半天才知道解忧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一个东亚老外,要在美国大学,保护一个美国白人?”
“他是我弟弟。”解忧把校卡塞进钱包,认真地说。
韦恩更不理解了。看着解忧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后脑。
2. 楼梯间的秘密
德国史选修课,解忧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表面低头刷着手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角却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地扫向教室门口。
每进来一个人,他都会飞快瞥一眼。
不是。不是。也不是。
解忧今天穿了件CHANEL秋季新款蕾丝边白衬衣,气质亮眼干净,一眼看去就是家境优越、又带点锋芒的类型。
几分钟后,一个男生在他旁边坐下,一股偏甜的香水味先飘过来。
“嗨,美丽的亚裔朋友,可以叫我马特。”
解忧抬眼扫了一下。圆脸圆眼,紧身Polo衫,气质直白又热烈,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张扬——是个英国人。
“第一次上这门课?”马特胳膊撑在桌上,整个人往他这边靠。
解忧没什么兴趣,“嗯”了一声,注意力依旧飘在门口。
“教德国史的迈克尔是德国人,出了名的古板严肃,最好别惹他。”马特见他心不在焉,笑了笑,“在等男朋友?”
解忧刚侧过头想开口,余光忽然一凝。
哈兰德来了。
他戴着黑框眼镜,和身边同学边走边聊,从头到尾没往后排扫一眼,径直坐在了第一排。
解忧望着他挺直的侧脸,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时候近视的?小时候视力明明很好……加尔德斯到底有没有好好管过他。
“哈兰德·加尔德斯,是不是超帅?”马特顺着他的目光感叹。
解忧问:“你认识他?”
“我们一个班的,”马特笑,“学校名人,学生会会长,成绩好、长得帅、私生活干净,太少见了。”
解忧点头,目光却像被粘住一样,落在那个背影上,收不回来。
“你喜欢这种?”马特八卦心上来,又有点惋惜,“可惜了,我一开始也喜欢他,结果人家有女朋友了。”
解忧脸上那点浅淡的神情一下僵住,睫毛轻轻一颤:“……什么?”
“你不知道?”马特挑眉。
解忧盯着前排那片金棕色发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陌生又涩的闷。
他不知道哈兰德近视了,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不知道他读什么专业,不知道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哈兰德早就有了全新的人生,走得稳稳当当。
只有他,还停在六年前。
上课铃响,打断了他纷乱的心思。
迈克尔老师走进教室,全场瞬间安静。
“今天我们继续讨论德意志近代早期政治与社会转型……”
解忧单手撑着头,翻开笔记本,可视线、心神,全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
等下课,去打个招呼吧。
虽然哈兰德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的思绪又跑到上次体育馆外的相遇。他觉得哈兰德看到自己了,而且从和哈兰德相交的那个视线中,哈兰德或许认出自己了。
但为什么不和自己打招呼呢?
“……我们找个同学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这句话无论在中外都是咒语,能瞬间把跑神的同学拉回课堂。
解忧立刻低头盯紧笔记本,心里默念别点我。
“后排那位亚裔同学。”
解忧闭了闭眼,缓缓起身。
“新面孔,”迈克尔语气带着审视,“你怎么理解‘德意志特殊道路’?你认为它是延续的,还是断裂的?”
解忧脑子空白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不懂英文。
沉默在教室里蔓延,不少人回头看他,窃窃私语。
他脸上微微发烫,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求助似的看向马特,对方只回给他一个“我也不行”的眼神。
就在他绷到极限时——
“教授。”
清冽磁性的声音,打破僵局。
哈兰德举起手,指尖还夹着根黑色的笔,对迈克尔说:“我想谈谈这个问题。”
迈克尔见状,说:“请。”
哈兰德松弛地看向迈克尔,侃侃而谈:“中古晚期,皇帝、诸侯和城市都有着自己的改革计划,宗教改革运动及其引发的冲突,使帝国层面……”
解忧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靠回椅背。
马特凑近他,小声问:“你跟加尔德斯认识?”
解忧定了定神,说:“算是吧。”
“难怪,”马特了然,“他对外边界感很强,对谁都客气,但从不交心,更不会随便帮人解围。”
解忧愣住。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粘人、胆小、爱哭的哈兰德,完全是两个人。
只有一点没变——心里藏事,从不外露。
下课后,马特和解忧互换了联系方式,先离开了。
教室里人渐渐走空。
哈兰德站在迈克尔老师身边,正和他讨论什么。二人嘴角带笑,看起来说得很高兴。
哈兰德一边说,一边时不时抬手,用修长的手指推了一下黑色镜框。
他比迈克尔高出好多,金棕发顺从地垂在两颊边,深灰色的纯棉衬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像一堵墙横在迈克尔面前。
都长这么大了。解忧心里咕哝了一句,拎起背包。
今天大概……还是算了吧。
他从前门走出教室,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同学,你的笔掉了。”
解忧脚步顿住,栗色眼睛抬起,蝴蝶般的睫毛微颤。
哈兰德几步走到他面前,递过一支黑笔,语气礼貌克制:“你的笔。”
解忧咽了口水,目光慢慢移到哈兰德脸上。
他发誓,如果哈兰德没认出他来,他将立刻从A大退学。
在看清解忧的脸后,哈兰德蔚蓝的瞳孔忽然放大,接着,露出有些不确定的神情:“解忧?”
解忧瞬间长舒出口气,而后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他应该干什么?见到许久不见的弟弟后应该干什么?给他个拥抱?不,马特说过现在哈兰德边界感很强……
最后,解忧伸出手,眼神亮而挺直,语气带着点洒脱,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久不见啊,老弟。”
相比起来,哈兰德则显得淡然多了。他勾起一抹笑容,握上解忧的手,“好久不见,哥。”
解忧听出了他的礼貌,或者说是疏离。
这是解忧没想到的,也让他准备的所有话一时堵在嗓子里,只能笑着拍了拍哈兰德的手臂。
“一起下楼?”哈兰德收回手,淡淡问。
解忧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楼梯间。
下课已久,楼道里空荡荡,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哈兰德率先打破沉默,他侧头看向解忧,问:“你也在A大念书吗?”
哈兰德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被这小子俯视的感觉真奇怪。
解忧点头,语气尽量轻松自然:“跟韦恩教练过来训练,顺便读个硕士。选修课随便选了德国史,没想到跟你一节课,还挺巧的。”
他自顾自说着,想把气氛撑得自然一点,旁边却没什么回应。
解忧不由得奇怪,转过头,却和哈兰德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在看自己。
很静,很专注,一动不动。
小时候,父母出差,两人就缩在被子里看《动物世界》。
猎豹逼近猎物前,就是这种眼神:安静、沉着。
他下意识微微后退了一小步,摸了摸脸,掩饰突如其来的心慌:“我脸上有东西?”
哈兰德收回目光,耸了耸肩说:“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解忧拉回轻松的调子,挑眉:“变帅了?”
“变漂亮了。”哈兰德说,带了点笑意。
解忧锤了哈兰德胳膊一下,笑说:“胡说八道。”
哈兰德岔开话题,问:“你在哪个学院?体育?”
“对啊,”解忧晃悠悠地说,“真糟糕,女生太少了,全都是汗臭味的男生。”
哈兰德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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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看向他,总算找回了一点儿兄弟之间的温暖。
可他那副眼镜解忧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皱了皱眉,问:“说起来,你怎么戴起眼镜了?近视了?”
哈兰德推了下眼镜,说:“有点儿,不严重。”
“加尔德斯真不会养孩子。”
解忧小声吐槽,又嘱咐哈兰德说:“近视不严重就少戴眼镜,多做做眼保健操,看看绿色植物,吃点蓝莓。你那儿有蓝莓吗?要不我从国内寄点儿来?”
“哥,”哈兰德打断他,笑了笑说,“其实我戴眼镜还有个原因,我女朋友卡洛琳喜欢。”
解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终笑了一声,“你小子……”
哈兰德问:“你呢哥?谈恋爱了吗?”
解忧耸肩,想说没有,但又觉得在弟弟面前这么说有点儿丢脸,于是说:“有在接触的,他人不错。”
哈兰德挑起眉,脱口而出:“你和布兰迪已经在接触了吗?”
这回轮到解忧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布兰迪?”
哈兰德快速收回情绪,说:“看到你ins了,你是体育界的名人,哥。”
解忧没多想,只笑意盈盈地说:“行啊,那下次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也要介绍我和你女朋友卡……”
“卡洛琳。”
“对,卡洛琳,认识一下。”
哈兰德点了下头。
解忧注意到,说起女朋友他兴致并不高,但刚才又是他自己主动提起女朋友的。
哈兰德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哥。”
“对对。”解忧忙拿出手机,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点开他的头像一看,是个黑色十字架。
“我爸逼我用的,”哈兰德说,“你知道,他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解忧笑了一下,退出图片,说:“是啊,所以他才讨厌我,因为我是个该死的gay。”
哈兰德似乎想说什么,这时,他电话响了。
“嗨马克……”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哈兰德低头一笑,随性又温和,“现在吗?没问题……哦,我和我哥哥在一起……”
哈兰德看了解忧一眼。
或许是东亚人通病、或许是母亲遗传,解忧是个很敏感的人。
刚才那一眼,让他想到过年好朋友叫自己出去玩儿、可身边还有个难缠的亲戚的困境。
解忧是个通情达理的哥哥,忙说:“那个……我一会儿有事,先走了。”
哈兰德还来不及说什么,解忧就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快速跑下楼梯,离开了。
我的妈呀。解忧走到教学楼外,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随后一股难言的悲哀涌上心头。
什么兄弟情谊。
他和哈兰德之间,早已经隔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玻璃墙了。
楼梯上,哈兰德眼神一点点阴翳下来。
他挂断电话,走进卫生间,确认隔间里都没人后,才进入最后一间隔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
他手机上最后一条讯息是朋友马克发来的,上面说:
他是你哥,你要作为一个正常人接近他,千万别把他吓到了!
哈兰德靠在隔间的门板上,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个好孩子,他很想念自己的哥哥。
这份想念从一开始的想他回来、回到自己身边,逐渐演变为想他永远不离开、永远在自己身边。
每一次。六年。每一夜。
这是病态的,他试过无数种方法掐灭这份念想,可就像野草,割了又生。
他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哥哥,这样至少能维持住哥哥心里“好弟弟”的形象。
可解忧这个笨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一脸开心地追了上来。
想着解忧伸过来的白净手掌、想着他紧张又激动的笑容、想着那双漂亮的栗色瞳孔中的自己……
哈兰德长长呼出口气。
他打开手机,翻到自己一年前考的高级理疗师证书。
终于可以用上了。
3. 神秘的理疗师
布兰迪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蘸酱汁,放到对面解忧的碗里,问:“今天上课怎么样?”
解忧一口吃下,一边嚼一边跟他吐槽德国史课:“……迈克尔偏偏点我回答。别说答案了,我连题目都没太听懂,完全超纲。”
解忧的腮帮子微鼓,大眼睛里满是幽怨,在高档日料店氛围灯下,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布兰迪看着他,低低笑了一声:“后来怎么解决的?迈克尔直接让你坐下了?”
解忧摇摇头:“是哈兰德。他举手说他会,迈克尔才放过我。”
布兰迪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哦,哈兰德。你们选到同一节课了?”
解忧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轻声应:“嗯。”
布兰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岔开话题:“下个月加尔德斯有个晚宴,邀请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解忧微微皱眉:“他知道我来A市了?”
“早就知道了。”布兰迪吃了口菜,“一起去吧,我不想拂他面子。”
解忧不想去,但也明白布兰迪需要他撑场面,沉默片刻,还是点了头。
布兰迪温和地笑了笑,又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他碗里。
只是这一次,他忘了蘸解忧最喜欢的酱汁。
解忧也没动那块鱼。
*
三天后,冰场上。
解忧完成一组跳跃,滑下冰场,额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角。他气息微喘,却依旧腰背挺直。
韦恩教练在边上等他,递上毛巾:“今天状态不错,3A+2T很漂亮,但落冰还是不稳,差点摔。”
解忧一边擦着汗,一边坐下,换掉冰鞋,说:“我下次注意。”
韦恩帮他拆掉脚踝和膝盖上的绷带,往休息室走。
解忧随口问:“丹尼尔来了吗?”
“正要说这个,丹尼尔流感发烧了。”韦恩语气带了点神秘,“今天换个新的理疗师,A大体育学院院长亲自推荐的。”
解忧擦汗的手一顿:“新理疗师?”
“绝对靠谱,证书我看过,背景我也调查了,以前应该也是练体育的。”
解忧放下心——院长总不至于坑自家学生。
他冲了个澡,换了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推开最里面理疗室的门。
理疗室在体育馆角落,两面落地窗,外头看不见里面。一张按摩床摆在正中,旁边架子上放满仪器与精油,氛围安静又私密。
这里是解忧的私人空间——他买下了这里。
新理疗师还没到,解忧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在床边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推开。
韦恩带着一个极高的男人走进来,给解忧介绍:“这是斯宾塞先生。解忧,这位是斯宾塞。”
斯宾塞微微颔首。
他穿着专业理疗服,宽肩窄腰,看身材就知道时候大帅哥,黑发,黑色口罩遮去大半张脸,最惹眼的是——他还戴着一副深色墨镜。
解忧愣了一下:这是……盲人理疗?
韦恩凑近他,低声解释:“斯宾塞眼睛受过伤,不能见强光。”
解忧立刻表示理解,小声嘀咕道:“估计以前是滑雪的。”
韦恩直起身对斯宾塞道:“安迪先生就交给你了。”
又拍了拍解忧的肩,用中文说:“有事喊我。”
解忧比了个OK。
门关上。
斯宾塞沉默地上前打开瑜伽包,拿出理疗仪器。
解忧只扫了一眼,就看得出这人是真专业——至少他很了解花滑运动员的问题。
他用消毒巾擦干净手,对解忧淡淡开口:“安迪先生,请躺下。”
声音偏低沉,比同龄人更显成熟,有种不动声色的安定感,也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压迫。
解忧躺上按摩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几秒后,一只温暖、力道沉稳的大手,轻轻落在他的膝盖上。
指尖先在旧疤痕上轻揉,把底下粘连的组织一点点揉开,再缓缓往上,移到大腿旧伤处。
解忧皮肤很白,肌肉线条干净,被他一按,皮肉轻轻陷下去,有种脆弱又漂亮的线条感。
手越往上,离胯骨越近,痛感也越清晰。
解忧不适地轻蹙眉头,侧头看向斯宾塞。
对方依旧戴着口罩墨镜,看不清表情,只专注在他的腿上,动作认真,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解忧主动开口,想打破一点沉闷:“斯宾塞,你多大了?”
“23。”
解忧笑了笑,语气自然带出几分当哥哥的软劲儿:“比我弟弟大2岁,他今年21,在历社学院,年级第一,还是冰球队队长、学生会会长,特别厉害。你也是A大的吧?你们算校友。”
提到哈兰德,他就下意识多聊几句。
斯宾塞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声音平静:“加尔德斯?”
解忧有点意外地抬头:“你认识他?”
“躺下,放松。”斯宾塞没有回答,语气平稳。
解忧乖乖躺回去,笑了笑:“也对,他打冰球,你做理疗,认识也正常。”
斯宾塞没再接话,单手勾住他腿弯,将右腿小腿放下床,一手握小腿,一手握拳抵在膝上。
“呼气。”
解忧刚吐气,对方力道猛地沉下去,往大腿深处推。
剧痛猛地窜上来,解忧手瞬间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放松。”斯宾塞语气听着柔和,手上力道却半点没减。
疼得刺骨。
可在人面前,解忧还是习惯性硬撑,紧咬着下唇,把痛呼咽回去。
直到换左腿,斯宾塞才看见,解忧下唇被咬得发红,栗色眼睛里已经浮起一层水光,却还死扛着。
“嘿。”斯宾塞轻拍了下他的脸颊,指腹擦过温热的皮肤,“疼可以叫出来,不用忍。”
解忧看着他,松开下唇,吸了吸鼻子,还强撑着笑:“说什么呢,这点痛算什么,根本没感——啊!!”
门外的韦恩听见,还以为解忧被捅了一刀,正要开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
“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呃呃呃呃呃……救命救命救命……”
这才对嘛。
韦恩放心地坐回椅子上。
二十分钟后,松解结束。
斯宾塞伸手扶他起来,手掌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解忧浑身泛着薄红,背上一层细汗,却整个人都轻了一圈,酸痛全消。
他看着收拾东西的斯宾塞,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强,比之前的丹尼尔更懂花滑运动员的伤。
“斯宾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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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喊他。
斯宾塞身形微顿,回头看他。
解忧已经缓过来,眼睛还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水润,笑起来漂亮又直白,拿起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
斯宾塞像是有点意外,却还是点了头,掏出手机。
交换完ins与snap,斯宾塞淡淡道:“有不舒服,随时可以问我。”
“好,谢了。”解忧笑着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下次见。”
“再见。”斯宾塞望着他,声音低沉。
解忧挥挥手:“Bye。”
斯宾塞拿着包走出理疗室,和等在外面的韦恩点了下头。
来到体育馆外面,斯宾塞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立刻打开Ins,点进解忧的主页。
毕竟是职业花滑运动员,解忧的粉丝不算少。
最近一条更新是一周前,A大历社学院和生物科技学院冰球比赛那天。
斯宾塞点开照片。穿着阿玛尼白衬衫的解忧笑得格外甜,一口白牙露在外面,栗色眼睛弯弯,直勾勾看着镜头。
他身边的布兰迪勾着他的肩,亲昵地靠在他肩上,嘴角上扬,眼中尽是幸福。
斯宾塞看着照片,握紧了手机。
这张照片,解忧屏蔽了哈兰德。
*
“布兰迪,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人,就是不喜欢发消息。”
酒店里,解忧靠在松软的沙发上,不停刷新手机。
一旁布兰迪正在做造型。一堆人围着他给他梳头发、做保养、换衣服,为他今晚去参加的赞助商酒会做足准备。
“这个领结对吗?”布兰迪并没有听见解忧的话,看着镜中的酒红色领结,提出质疑。
西班牙来的造型师开始用咿咿呀呀的西班牙语解释。
解忧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打扰,只是缩进沙发里,看着和哈兰德的聊天框,陷入沉思。
联系方式是一周前加上的,到现在除了互发了两个“你好”的脑残表情包,再无其他。
他想给哈兰德发消息,但又怕打扰。
熄灭屏幕,解忧正打算起身吃点儿总统套房里的水果,手机震了震。
是斯宾塞,来询问他今日食谱。
自从斯宾塞确定为解忧新的理疗师后,他每天都要来问解忧的食谱,以确保营养。
解忧拍了一张果盘的图片,又把早午餐一并发给他,打字道:
没有垃圾食物、没有碳酸饮料,完全健康、绿色、蛋白质满满。
聊天界面转了两圈,斯宾塞发来一张金毛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解忧笑笑,莫名觉得这张图很像哈兰德,点了保存。
斯宾塞又发消息来:在训练?
解忧回:没,今天休息,陪领导做妆造呢。
斯宾塞:布兰迪?
解忧:是啊,挺无聊的。
斯宾塞:要连麦打游戏吗?
解忧坐起身,想了想才回:我不太会打现在这些电子游戏。
斯宾塞:我们可以打你擅长的。
解忧:那你有什么推荐的、简单点儿的游戏吗?
布兰迪终于选好了他的领结,等西班牙造型师帮他戴好后,一转身,发现沙发上的解忧不见了。
打开手机,上面有一条解忧的留言:我去楼下喝杯咖啡。
4. “陌生”的朋友
星巴克外的椅子上,解忧和斯宾塞玩起一个叫《两人》的游戏。
第一关比较简单,只需要相互帮助,跳上不断移动的方块就行。
解忧一开始还跟在斯宾塞身后,之后慢慢摸清键盘,冲到了斯宾塞前面。他歪了歪脑袋:“也不是很难嘛。”
斯宾塞低声笑了笑,耳机里的声音有些失真,说:“你很厉害,之前没打过电脑游戏,还能那么快上手。”
斯宾塞的蓝小人追了上来,解忧看到,调皮地用自己的黄小人撞了他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打过?”解忧说。
斯宾塞顿了顿,说:“我以为你要一直训练什么的,没时间。”
解忧笑起来,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说:“告诉你个事,小时候我妈经常让我在家带我弟,会给我留不少钱。我出去买吃的时,会偷偷用这些钱去上网。”
斯宾塞似乎很诧异,半晌才笑出声来,问:“加尔德斯不知道?”
“他个小屁孩儿才几岁,”解忧操作着小黄人开始冲线,神情却陷入了十多年前的回忆:
“不过我还是很愧疚的。因为每次我回来,他都要问我哥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去那么久,然后,你懂吗?他那个蓝眼睛就开始哭。”
斯宾塞的小蓝人跟上解忧的节奏,一边说:“你没和加尔德斯说过这些?”
解忧冲过终点,在“胜利”的屏幕前高兴地握了握拳,才答:“小时候不好意思说,长大后……没机会了。”
斯宾塞轻杵着额头,湛蓝的眼睛看着屏幕上的“胜利”,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关下一关……”解忧上头了,搓搓手,点开关卡。
一小时过去,二人打通好几关。
解忧看着屏幕上的“连胜”,长舒一口气,他很久没那么高兴放松过了。
“还打吗?”斯宾塞问。
解忧正要说“来吧”,电话响起,是布兰迪。
“嗨,布兰迪。”
电话那头的布兰迪一顿,他几乎没听过解忧语气那么轻快过,问:“你和别人在一起?”
解忧不解,说:“没啊,怎么了?”
身后秘书再次催促,布兰迪只能暂时按下心中不安,说:“我要去酒会了,今晚Nike的总裁会来,你确定不去吗?”
他一说这种事解忧就头大,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陈梅逼着做这做那的时候。
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说:“我不去了,没有代言就没有代言了,布兰迪。”
布兰迪有些犹豫,低声问:“那你妈妈那边……”
“我会和她说的。”
“那行。”
挂断电话,解忧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陈梅一直想让解忧找几个运动品牌代言,增加商业价值。
但解忧实在提不起兴趣,每天在冰上滑已经够累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刚要和对面的斯宾塞说话,却听见他那边也在打电话。
等了一会儿,斯宾塞连上麦,却是来道别的:“……有个朋友扭伤了,我得去看看。”
解忧压下心中涌起的落寞,笑了笑说:“没事,你去吧。”
“很高兴和你打游戏,下次见。”斯宾塞绅士地告别,语气中也有藏不住的焦急,看来确实是急事。
“下次见。”
解忧摘下耳机,重重靠到椅子上,看着空中飞过的飞机,忽然发现一个事:他甚至没有人来分享此刻的无聊。
十九岁之前,他有哈兰德,有中国的朋友们;十九岁之后,他失去了哈兰德;来到美国后,时差、人生轨迹都截然不同。
他连中国的朋友都失去了。
解忧再次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看着最上面的“哈兰德”,犹豫半晌,还是打出一句话:
嗨,dude,这六年过得怎么样?
读了读,解忧又删了。这个开场白烂透了,这让哈兰德怎么回?我很好?我很不好?
六年,不是简单几个词能概括的。
他上网搜了几个“好久不见的开场白”,发现全是分手情侣用的,肉麻又油腻,根本不适合发给哈兰德。
他刷了好几个帖子,看见有个帖子说的是:聊一个你们共同认识的人事物,在你们分开这段时间的变化。
解忧坐直身体,他知道怎么开场了。
他转发了一条新闻给哈兰德,然后说:
嘿,dude,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的歌手泰勒斯威夫特吗?她要结婚了,对方是个棒球手。
哈兰德正在马克家里帮他处理他的脚腕扭伤,忙得不可开交时,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发誓,这是他见过最奇葩的开场白。
*
连续几次理疗加上连麦打游戏,解忧和斯宾塞熟了不少。
解忧看了斯宾塞的背景资料,他也是A大的学生,之前因为从事冰上运动相关导致眼睛不好。他现在快毕业了,打算去加尔德斯旗下的康复中心工作。
“你把简历给我一份吧。”解忧脸朝下趴在按摩床上,声音有些闷,“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大卫·加尔德斯,是我前继父。”
斯宾塞放在他腿上的手指一顿。
解忧感受到,笑了笑,说:“yeah,哈兰德·加尔德斯是他儿子,也是我前弟弟……哇,真是复杂的关系。”
斯宾塞继续松解着他小腿紧绷的筋膜,力道沉稳:“确实没想到。”
解忧说:“所以,你把简历给我。我知道你技术很不错,就算正规招聘也能进。但总多一份保障,对吧?”
斯宾塞却问:“你和大卫·加尔德斯关系好吗?”
超级差。
解忧撇了撇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我对他了解不多,我们只一起生活了十一年,而且这十一年里他一半的时间都在出差,另一半的时间在和我妈吵架。我怀疑他可能都不知道我的中文名怎么念。”
斯宾塞倒出精油,在掌心捂热,压到解忧小腿上,说:“那我把我简历给你,不是让你为难吗?”
“嘿,别这么说,”解忧往上抬了抬头,脱口而出,“我们是朋友……对吧,至少是网友。”
他找补道。
解忧感觉斯宾塞笑了,这让他有点儿难堪。难道自己在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拿自己当朋友?
“当然,”斯宾塞温和地说,“我们是朋友。”
解忧松了口气,嘴角无意识地扬起,身体也更加放松了。
斯宾塞的手在他小腿经络处来回按压松解,一边开玩笑般问:“疼吗?朋友。”
“还行。”
“这里呢?朋友。”
“可以接受。”
“好的,那这儿可能有点儿疼了。朋友。”
“OK,”解忧撑起身,他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斯宾塞,“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再说朋友这个词。”
口罩和墨镜之下的斯宾塞看不清表情,但他歪了歪脑袋,说:“好的。朋友。”
解忧绷不住了,笑着抬手,锤了斯宾塞胸口一拳,力道不小,差点儿把斯宾塞打下椅子。
斯宾塞低头看了看被打的地方,假装惊诧地说:“你刚刚是在打你的朋友吗?朋友。”
“F you.”解忧笑骂道。
“并且还辱骂你的朋友。”斯宾塞往前坐了坐,靠近解忧,低声说:“鉴于我是你的理疗师,我要告诉你,少说脏话有利于友谊长存。”
解忧躲都不躲,大眼睛笑看着斯宾塞,说:“哦是吗?那我要说……吃屎去吧你。”
斯宾塞咬了下下唇。
解忧好像一只小猫,竖着漂亮的尾巴,不断挑衅。
见斯宾塞说不出话,解忧更高兴了,趴回按摩床,故意说:“请继续,尊敬的斯宾塞先生。”
斯宾塞被他这副孩子气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倒了精油,按到解忧小腿上,继续之前的对话:“那你和加尔德斯,我是说哈兰德,关系应该挺好的吧?你常提起他。”
话音未落,斯宾塞就察觉到解忧有些down。
“怎么?”斯宾塞问。
“我不知道怎么说……”解忧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刻意让自己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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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洒脱,“总之,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男孩长成男人了,有自己的生活了。”
斯宾塞挑眉,说:“或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毕竟你们分开了六年。”
解忧抬起手臂,摇了摇食指。
斯宾塞说:“你们可以多聊聊,能知道更多对方的想法。”
“哈兰德读的双学位,还是冰球队队长,很忙,”解忧骄傲又有些酸涩,“再说了,他都21了,我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哥哥整天和他发消息也太腻歪了。”
斯宾塞笑了笑,说:“好吧,不过你可以和我发消息。毕竟我们是朋友。”
“我发誓斯宾塞,你再说那个词我会打死你。”
解忧的脸全红了,他庆幸自己趴着,斯宾塞看不见。
*
布兰迪没有谈下来Nike的商业代言。
解忧早料到了,连代言运动员都不出席,Nike总裁也不是傻子,再说Nike公司的产品和花滑本来就八竿子打不着。
这让布兰迪有些焦虑,虽然他没说,但开会时,解忧的经纪人替布兰迪说了。
“安迪先生,你不能这样任性。”
偌大的办公室里,布兰迪坐在最前面的主位上,解忧坐在他身边。
经纪人李正对解忧,苦口婆心地劝诫。
李是布兰迪公司里的顶级经纪人,也是解忧的商业经纪人。
解忧靠在椅子上,手里拆着钢笔,漫不经心地说:“知道了。”
李看了一眼布兰迪,见他点了下头,才继续说:“安迪,你的商业价值是顶尖的。下届冬奥会,别说花滑赛道,整个冰上赛道里,你是最受关注的运动员!别说是连续多年蝉联世锦赛的花滑冠军,更是上届冬奥会亚军,仅次于花滑老将伊利亚。下届冬奥会伊利亚不会上了,你就是热门夺冠人选!你要把握好赚钱的机会啊!!”
李这老头子年纪大嗓门更大,口水横飞,喷得解忧一句话不敢多说。只能说:“知道了,下一个商务,我会好好谈的。”
李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布兰迪,好像任务完成一般。
布兰迪摆摆手,李点头,离开会议室。
等门关上,解忧终于放下钢笔,抬起眼看向布兰迪,强笑道:“他真能说啊,是吧。”
布兰迪眼神有点儿躲闪,但还是柔和地笑了笑,说:“他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公司好。”
他说着,握住解忧放在桌上的手。
解忧默不作声地抽开。
布兰迪没有在意,说:“我知道你在国内被代言坑过,但那是因为你之前的经纪公司没有认真审查,现在你在我公司,我发誓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了。”
解忧在国内时,当了某奢侈品牌的代言人,结果某奢侈品牌在社交媒体和正式场合大放厥词,有rh的嫌疑。
哪怕解忧立刻解约了,但还是被波及。他本就因为是弯的,被国内花滑圈一些所谓的“老资历”歧视,这回出了这档子事,“老资历”们立刻群起而攻之,硬生生将解忧排挤出国。
非常糟糕的回忆,解忧揉了揉眉心。
布兰迪顿了顿,才说:“下一个商务,是加尔德斯的康复中心。这是个大项目,整个美洲、欧洲的市场都被加尔德斯吃下了。他想要亚洲市场,他很需要你。”
解忧说:“所以下周末的晚宴,不是什么父子多年未见的深情戏码,是个商务局。”
布兰迪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认真地说:“我会陪你,忧。我们一起拿下加尔德斯,好吗?”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解忧又心软了。
布兰迪也是好心,他办事从不会有纰漏。而且加尔德斯是解忧的前继父,解忧虽然不熟,但知道他在做生意这方面还是百分百头脑清醒的。
于是叹口气,点了头。
布兰迪笑起来,放开解忧的手,从怀中拿出一张名片放到解忧面前:“我一个朋友新开的酒吧,晚上一起去吧?”
解忧拿起名片,翻看两下,问:“有美女帅哥吗?”
布兰迪笑意盈盈:“全是。”
5. 暗流涌动
夜晚,XXOOclub内,音乐声大得内脏都在震动,灯光五颜六色地在场地内闪耀。舞池中,男男女女、白人黑人黄种人、中年人年轻人挤在一起,相拥着跳舞、蹦迪。
解忧进门时发现,这里的安检很严格,进来后明白了。
这里没有人穿比杜嘉班纳、阿玛尼更低端的衣服;没有人戴比宝珀、积家更低端的手表;寄存包的地方,最普通的都是香奈儿CF。
场地四周都有戴着墨镜的保镖不断巡视。
真正纸醉金迷的地方。
布兰迪轻轻推了一下解忧的后腰,俯在他耳边说:“没关系,这酒吧经常有权贵和富二代来。我们不惹事,这些保镖不会管的。走吧。”
二人穿过舞池,在吧台边坐下,布兰迪点了一杯茉莉花茶伏特加。
解忧看了看桌上的纸质菜单,才要说话,身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美人的酒钱我付了。”
解忧看去,是个染了红头发、打着唇钉、做了美甲、张扬至极的男人,看上去像犹太人种。
见解忧看过来,还挑眉,和他打了打招呼。
“不必了。”布兰迪挡开解忧,对红发男人说,“他的酒钱我会付。”
“停,”解忧对二人说,“我的酒钱我自己付。”
红发男人笑起来,挑了挑唇,转动高脚凳,问解忧:“给我个机会,可以不?”
布兰迪压下眉,说:“你没有一点儿眼力见吗?”
红发男人瞟了一眼布兰迪,对解忧说:“你男朋友?”
解忧正要拒绝,但手臂被布兰迪拐了下,反应过来,只好点头。
红发男人果然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名片,塞到解忧裤腰带里,乘机靠近他,笑说:“如果你分手了,可以找我。”
说完,拿上外套,潇洒离开。
这人还挺有趣的。解忧挑了挑眉,从裤腰里抽出那张名片,看到上面的字后惊讶地瞪大双眼,“布兰迪,你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布兰迪喝了口酒,不满地说:“跳拉丁舞是我能想到最体面的职业了。”
解忧把名片放到他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但以理,纽约巴恩斯犹太医院脑科主治医师。
布兰迪也诧异地“哦”了一声,说:“染红头发、打唇钉、酒吧蹦迪喝酒。我真是很放心把患者交给他。”
解忧笑了笑,本想把名片丢了,但不知怎么地,还是揣回了兜里。
喝了几轮,解忧逐渐放开,和布兰迪有说有笑,甚至还和几个偶遇的粉丝合照、喝酒。
布兰迪作为解忧的挡箭牌很好用,挡开了不知多少烂桃花。
一小时后,解忧一口喝完剩下的鸡尾酒,醉醺醺地对布兰迪大声说:“我……去厕所!”
布兰迪也有醉意,问:“要我陪你吗?”
解忧笑着打了他手臂一下:“我又不是小女生。”
说完,拨开人群,摇摇晃晃地往厕所方向走去。
灯光闪烁,人影交错。
就在这时,解忧看到一个背影。
他的脑子还没认出这是谁,安全感已经油然而生。
甩了甩脑袋,再定睛一看,发现没看错——是斯宾塞,他穿了一件黑色卫衣。
解忧提腿追了过去。
斯宾塞走得很快,绕过舞池,闪身进入卫生间。
解忧打开卫生间门,和迎面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抱歉。”解忧道了个歉正要进去,耳边响起熟悉的声线。
“哥??”
解忧抬头,是哈兰德。他穿着和解忧看到的斯宾塞一模一样的衣服——版型很正的黑色卫衣,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
再往里看,那道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解忧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他居然把哈兰德看成斯宾塞了。
哈兰德有些惊讶地问:“哥,你怎么在这儿?”
解忧看向哈兰德,严厉地说:“我还要问你呢,你一个小屁孩儿在这儿干什么?”
哈兰德笑着扬起眉:“我马上22了哥,可以来这儿。”
解忧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又关心过度了。
“你一个人来的?”哈兰德问。
解忧莫名有点儿心虚,挠了挠太阳穴,说:“和一个朋友。”
“布兰迪·艾伦。”哈兰德抱起手臂,垂眼看着解忧,一语道破。
解忧没说是不是,反问道:“你呢?别告诉我你一个人来的。”
哈兰德说:“和我一些朋友,还有我女朋友。”
解忧想了半天,憋出一个:“凯瑟琳?”
“卡洛琳。”
“yeahyeah,卡洛琳。”解忧咧开大白牙对他笑了笑,试图掩盖口误。
哈兰德歪了下头,自然地问:“叫上艾伦,一起过来坐吧,哥?”
解忧有些惊喜,点头,“没问题……我先去,上个厕所。”
哈兰德他们有六个人,一对男女、一对男男、一对女女,完美配对。他们开了个挺大的卡座,下沉的半圆弧卡座前摆满啤酒,正对舞池。
解忧和布兰迪过去时,他们都挺客气打了招呼,邀请二人坐中间。
于是,座位从左到右就成了:卡洛琳、哈兰德、解忧、布兰迪,其他四个人坐在布兰迪另一边。
哈兰德帮他们开了两瓶酒,八人举杯干了一个。
“哥,”哈兰德放下啤酒,向解忧介绍坐在他左手边的美人,“这是我女朋友,卡洛琳。”
卡洛琳一身黑裙,一头黑发,栗色眼睛,有点儿混血,是个无可挑剔的大美女。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笑着对解忧说:“你好,安迪。哈兰德的哥哥,他常提起你。”
解忧怀疑她话的真实性,但同时也开始嫉妒他弟弟的桃花运,他“哇哦”了一声,握上卡洛琳的手,“很高兴见到你,卡洛琳。以及,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卡洛琳若有所思地笑起来,放开解忧,她又和布兰迪握了握手。
卡洛琳的视线在绅士又神秘的布兰迪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了扫解忧和布兰迪,问:“你们是一对吗?”
“噢,这个……”解忧有点儿不知道怎么答,想了想,发现卡洛琳可不能算桃花,正要否认,布兰迪先他一步开口。
“是的。”布兰迪肯定地说。
卡洛琳露出惊讶地表情,然后看向哈兰德,眼神中有些疑惑和……莫名的关怀。
哈兰德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卡洛琳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感觉到气氛有些怪,解忧喝了口酒,问卡洛琳:“还没问呢,你和我弟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二人异口同声。
解忧扬了扬眉毛,点头说:“挺好的啊。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别告诉世界历史,我不想听这两个单词。”
卡洛琳笑起来,摇头说:“我是学金融的,也在A大。”
“金融?”解忧敏锐捕捉到这个信息,回头和布兰迪对视一眼,“可以问问你父亲是谁吗?”
卡洛琳说:“我姓巴林顿。”
布兰迪眯了眯眼,说:“你父亲是霍普·巴林顿。华尔街最伟大的操盘手之一。”
卡洛琳笑着歪了下脑袋,秀发顺着肩颈落下,说:“谢谢,我会转告我父亲BA总裁这么夸他,他会很高兴的。”
布兰迪微笑着举杯,对哈兰德和卡洛琳说:“你们真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般配至极。”
哈兰德和卡洛琳端起啤酒瓶,解忧却没动。
他出神般地看着这对金童玉女,再闪烁的灯光都能看出他眼中情绪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泪光。
直到布兰迪碰他,他才如梦初醒,拿起酒瓶,低头笑了笑掩住情绪。
布兰迪在他耳边问:“还好吗?”
解忧点头,拍了拍哈兰德的肩,一双栗色眼眸真诚地看着他,说:“你能有今天的生活真是太棒了,哈兰,真的。”
哈兰德握紧了手中酒瓶,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问:“那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解忧几乎是瞬间回答,“天呐卡洛琳是个多好的姑娘,你真是撞大运了。”
卡洛琳听见,笑了笑,但笑容也不是很真诚。
“你知道,我对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有个幸福快乐的家庭……”
解忧的视线回到哈兰德身上,看着灯光下闪闪发光的弟弟,解忧心中既为他高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悲伤和落寞。
他搭在哈兰德肩上的手上移,像小时候那样轻拍了拍弟弟的脸。
哈兰德那双蔚蓝的眼睛水汪汪看着解忧,沉声说:“但我想和你说,我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哥。”
“……”
解忧感觉自己心底某个地方被触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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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等了6年的疑问,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一个最好的结果:
哈兰德过得很好、哈兰德没有忘记他。
“过来。”或许是酒精催化,解忧放下酒瓶,抬手把比自己高出一点儿的弟弟揽到怀里。
这样的怀抱他们不记得有过多少次,可这一次似乎格外珍贵。
卡洛琳看着这兄弟情深的场面,眼中带笑,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可布兰迪却攥紧了拳头。
因为,只有他能看见,哈兰德是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把头埋在解忧颈侧。
他垂眼,眼前的场景让他咬紧牙关——哈兰德的一只大手紧贴在解忧细腰上,大拇指蹭过解忧的腰侧,反复摩擦。
布兰迪愤怒地抬眼,想拉开他们,却猛地撞进哈兰德眼中。
哈兰德的鼻子和嘴唇完全贴在解忧颈侧,只露出一只眼睛。
如豹的眼神死死盯着布兰迪,眼中写满了占有、偏执、疯狂,以及胜利后的洋洋得意。哪怕经过眼镜的削弱,也极其恐怖。
仿佛在说:看见没,哥哥是我的。
拥抱没有持续很久。离开哥哥的怀抱,哈兰德推了推眼镜,眼神完全变了,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兄弟情深、冷静自制的样子。
布兰迪深吸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脏,将酒瓶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啊,好啊,哈兰德的心思居然是这样的。布兰德想到,小男孩心机不够,为了炫耀这一个拥抱,完全不知道将怎样的把柄交到了自己手中。
解忧明显兴致更高了,他和卡座上所有人都碰了个杯,等坐回来时,一瓶新开的酒已经空了。
他从桌上拿过一瓶新酒,还要开,被布兰迪一把抓住手腕。
“忧,”布兰迪声音温柔至极,带着一丝宠溺,“我喝不完了,你喝我的吧。”
解忧见他还剩半瓶,笑说:“你不行啊今晚,给我吧。”
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喝一瓶酒的事情也不少发生。解忧接过酒瓶,和卡洛琳干了个杯,一饮而尽。
布兰迪故意去看哈兰德。
哈兰德的视线从解忧手上的酒瓶口,缓缓移到布兰迪身上,笑不出来了。
布兰迪内心冷笑。
等解忧喝完,哈兰德忽然问:“哥、艾伦,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月。”解忧说。
“半年。”布兰迪说。
二人几乎是同时说出口。
卡洛琳笑问:“差那么多吗?”
布兰迪倾身接过解忧手里的酒瓶,说:“你是从我们告诉你母亲算起的吧,亲爱的。”
这句话直戳哈兰德肺管子。
因为哈兰德永远不可能告诉陈梅他的心思。
哈兰德自然听懂了,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喝了口酒。
解忧尴尬得要命,他有点后悔刚刚没否认了,只能模棱两可地说:“或许吧。”
“哥,”哈兰德往后靠在皮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酒瓶,“妈还好吗?”
布兰迪侧过头,抢先说:“伯母一切都好,不劳你费心。”
哈兰德冷笑一声,抬眼盯着布兰迪,说:“那是我妈,不是你妈。我问的是我哥,不是你。”
布兰迪酒精上头,脑子里一直浮现解忧腰上的大手,脱口而出:“那不是你妈,你妈已经死了,加尔德斯。”
“嘿!”
解忧几乎是瞬间皱起眉,伸出食指,满是警告地点在布兰迪胸口。
“你他妈在说什么?”解忧酒全醒了,愤怒的栗色眼睛盯住布兰迪,低声质问。
气氛瞬间降下来,连其他四个玩游戏的朋友都转过来看。
布兰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对哈兰德说:“抱歉,哈兰德,我的错。”
哈兰德没答,他低头转着手里的酒瓶,眼中一点儿光都没有了。
解忧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弟弟的表情,他痛恨自己把布兰迪带到弟弟面前。
他能做的,只有带布兰迪离开。
解忧拿上外套起身,和卡洛琳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流后,从哈兰德面前走出卡座。
布兰迪紧随其后。
二人和其他四人道别,正要离开,哈兰德忽然叫住他们。
“哥。”
解忧脚步顿住,犹豫片刻,回头,却见哈兰德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淡淡笑着,说:“再见。”
6. 按摩
迈巴赫停在解忧的公寓楼下。
司机站在外面抽烟,车上只有解忧和布兰迪两个人。
布兰迪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转向解忧,说:“我再次道歉,忧。”
解忧眉头紧锁,缓缓开口道:“哈兰德四岁那年,他妈妈吞药死在他面前。这事情你是知道的,为什么?”
布兰迪解释:“我喝太多了今晚,口无遮拦,被情绪控制了……”
解忧止住他的话,看向他,严肃地说:“如果你下次再这样对我弟弟说话,我会揍你的。真的揍。”
布兰迪愣住,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哈兰德在解忧心里份量还那么重,重到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他动了动嘴,只能说:“我很抱歉,忧。”
解忧捏了捏眉心:“你确实该道歉,但不是对我。”
布兰迪想了想,试探地说:“要不这样,这周末和加尔德斯的酒会,我带个礼物去,向哈兰德道歉。”
解忧放下手,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布兰迪见状,连忙掏出手机说:“我让助理去买。哈兰德会喜欢什么?Clive1872香水?还是LV皮带?或者爱马仕的丝巾、梵蒂雅宝手链?”
解忧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你说这些,他都不缺。”
布兰迪一顿,放下手机,斜靠在椅背上看着解忧,轻声说:“那你给我推荐一个哈兰德喜欢的,忧。”
解忧栗色瞳孔抬起,陷入回忆。
要找出哈兰德喜欢的东西很难。
他小时候喜欢独角兽玩具、稍微长大些喜欢汽车模型、再长大一点,就只喜欢看书了。
布兰迪提供了几个思路:“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书籍?喜欢吃的东西?或许喜欢的花?”
花。
这倒是给了解忧一点思路,他眨眨眼,说:“哈兰八岁到十一岁时和我在乡下待过一段时间,那时我们院子里种了几棵山茶花,他很喜欢,每天浇水、拿小铲子施肥。花开那段时间他特别开心……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他喜欢的花?”
布兰迪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山茶花?我没见过。但我会在酒会前让助理买一束的。”
“A市可买不到。”解忧笑了笑,说。
“我让他去华国买。”布兰迪说。
解忧一愣,见布兰迪如此真诚,心里逐渐舒畅了些。
布兰迪歪头看他,微笑说:“终于不愁眉苦脸了。”
解忧带着笑意瞪了他一眼,说:“没有人愁眉苦脸。行了,我走了,回去洗个澡,明天还要训练。”
布兰迪几分玩笑几分真心地说:“不来个晚安吻吗亲爱的?我也是做了你一晚上的男朋友。”
解忧装作听不懂他的暗示,笑说:“别那么恶心,走了。”
说完,他推门下车。
布兰迪打开车窗,对他喊道:“那明晚见,带你去海边吃烧烤。”
解忧举起手,比了个大大的OK。
*
第二天,花滑冰场上。
解忧已经两天没大训练了,一般只有大训练的时候,斯宾塞才会来理疗。所以,他也已经两天没见到斯宾塞了。
思念是个奇怪的东西,解忧从没想过他会思念斯宾塞。但当训练完去理疗室,看着空荡荡的室内,心中也有些空荡荡。
而今天是大训练,也就意味着斯宾塞会来。
一想到马上能见到斯宾塞,解忧心情放松多了。
他的脚步也随之更加轻松,脚尖点冰,一跃而起,在冰上旋转三圈,稳稳落下。
训练结束,韦恩在场边接解忧下场,为他递上毛巾,分析着平板的数据,不停称赞:“今天状态很好啊,落地很稳,那几个跳跃也不错。”
解忧点头,擦完汗问:“斯宾塞来了吗?”
韦恩皱了下眉,觉得有点奇怪,但也不好推测什么,放下平板,说:“他刚和我说,他临时有点事儿,今天赶不及了。”
解忧手一顿,心坠入谷底。
但他表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只耸了耸肩。
韦恩拿出手机,说:“不过,我给你找了另外一个理疗师,是A大体育学院的老师。你一会儿洗完澡去体育学院三楼301找他就行。”
说着,点开新人理疗师的头像,“我把这老师推给你了,你加他。”
解忧喝着水,看着屏幕上新老师“A大体育学院史密斯”这种一本正经的网名和AI一样的假笑头像,失去了所有兴趣。
洗完澡,解忧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套外套前,他下定决心,看向等在门口的韦恩,说:“韦恩,你今天先走吧。”
韦恩诧异地扬了扬眉毛:“你还有什么事吗?”
解忧说:“一会儿我要去体育学院理疗,我俩也不一路。”
韦恩说:“你不需要我陪你去吗?”
“拜托,我又不是十岁小孩。”解忧咧开嘴,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去吧,下周一见。”
韦恩挪动脚步,想了想,又回头叮嘱道:“明天晚上,加尔德斯酒会,你别忘了。”
提起这事,解忧心情更差了。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只点了下头,“知道了。”
韦恩走了。
解忧重重松了口气,坐到休息室长椅上,盯着柜子发了会儿呆。
又想起这儿一会儿会有来训练的冰球队员来,站起身拿出包,打开休息室最里面的理疗室,钻了进去。
理疗室里安静十分,他丢下包,躺到按摩床上用手松解了一下大腿小腿。
可无论自己怎么按,都按不到经络上,酸胀感依旧明显。
他悻悻放下手,看着头顶天花板上的星星……
上次数到多少颗都忘了,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在理疗的时候数星星了,他和斯宾塞有数不清的话可以说。
好吧,解忧心想,至少下周一还能见到他,挺好的。
他正要起身去找体育学院那个新老师,理疗室的门被打开了。
解忧撑起上半身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高大的个子、宽阔的肩膀、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戴着口罩和墨镜——是斯宾塞。
解忧先是一愣,而后翻身下床,问:“你怎么来了?”
问出口,那点儿平静心也随之雀跃起来。
斯宾塞似乎是从哪儿赶过来的,还在微微喘着气。看到解忧,他也很惊讶,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解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说:“正要走,去找新的理疗师理疗。”
“那别走了,”斯宾塞往前一步,关上门,“我在这儿呢。”
解忧笑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斯宾塞,说:“你挺霸道啊,我等那么久还不准我走。”
斯宾塞说:“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解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咬了下下唇,耳尖泛红,转过身,坐到按摩床边,说:“快点儿吧,腿酸得不行了。”
斯宾塞低声笑了笑,放好包,走到解忧面前开始带手套。
解忧坐着斯宾塞站着,再加上斯宾塞本来就高,几乎把解忧全部笼罩在阴影下。
而且,解忧的脸正对着斯宾塞的下腹,这让他脸更红了,动了动嘴想说什么,但抬头看见斯宾塞正认真带手套,又觉得是自己思想太恶俗了。
“躺下吧,安迪。”斯宾塞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步步蛊惑着解忧。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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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躺到床上,感受着斯宾塞开始按摩小腿,问:“你今天有什么急事?”
斯宾塞说:“家里的琐事,已经解决好了。”
解忧感觉到他在说起“家”时的警惕与抗拒,不再多问,笑了笑说:“家事就是这样的,难处理还不得不处理。”
谁知,斯宾塞用蹩脚的中文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对吧?”
解忧微微抬起身,震惊地说:“你还会说中文?”
“只会一点,”斯宾塞笑了笑,“小时候去中国住过一段时间,为了滑雪训练之类的事情。”
解忧重新躺回按摩床上,打趣道:“你还真是让我惊讶。”
“是惊喜吧,”斯宾塞玩笑般捏了捏解忧的小腿,又说,“你今天的肌肉比前几次紧,加练了?”
解忧点头:“今天心情好,多练了一会儿。”
斯宾塞放开他的小腿,站起身脱去手套,从包里翻出个东西来,一边问:“有什么好事?”
解忧笑了一下,偏头看他,漂亮大眼睛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逐渐惊恐,说:“OMG,真的要用筋膜刀吗?”
斯宾塞注意到他的表情,笑问:“你怕?”
解忧不屑一笑,说:“这我怕什么,以前丹尼尔经常会用筋膜刀的,我早习惯了……你轻一点好吗?”
斯宾塞被他这话锋一转逗笑,拍拍他的小腿让他转过去。
“你会轻一点的对吧?!”解忧慢吞吞地趴到按摩床上,质问道。
“放心吧,”斯宾塞在解忧小腿上涂上白色筋膜膏,用手抹开,把微凉的筋膜刀压到他小腿上,“疼可以叫出来。”
“我……卧槽!!”
解忧猛地抓紧了按摩床两边,筋膜刀像是在把他皮刮下来一样痛,但每次刮过后,又会有一种莫名的爽和轻松。
斯宾塞往上刮,解忧疼得支起上半身,“卧槽卧槽卧槽……救命……”
斯宾塞放开手,给了他一个气口,问:“不行了吗?”
解忧趴回床上,说:“不能说不行……啊哈……”
斯宾塞又压住筋膜刀,在解忧小腿上下慢慢刮起来。
几十秒后,解忧脸涨通红,趴在手背上,手紧握着床沿,嘴里不断叫喊着:
“……疼疼疼……啊……救命……不行了不行了……斯宾塞……啊啊啊……”
斯宾塞刮完他的右小腿,直起身,看着床上的解忧。
解忧背上起了薄汗,将他的T恤染湿,他趴在床上,侧着头微微喘着气,大眼睛带着水光望向斯宾塞。
斯宾塞墨镜下的双眼微眯。
“撑得住吗?”斯宾塞问。
解忧有气无力地说:“继续。”
斯宾塞笑笑,在他左边小腿抹上筋膜膏,双手压住筋膜刀,前后刮蹭。
“啊啊啊啊……”
没撑过二十秒,解忧疼得上半身在按摩床上乱窜,右腿无意识地蜷在身侧,手往后去够斯宾塞,“停一下停一下……”
斯宾塞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放开手,直起身,喘了口气。
解忧上半身脱力地趴回床上。腿上的酸胀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疏通经络后的清爽——当然,表皮还是很疼的。
他的T恤因为之前的剧烈扭动掀起一些,露出半截白花花的细腰,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斯宾塞看见,伸手,把T恤拉了下来。
“继续吧,我可以了。”解忧缓过劲来,偏头对斯宾塞笑了笑,说。
“你转过来躺在床上吧,”斯宾塞说着,从包里换了一把稍微短些的筋膜刀,“松解一下你的大腿内侧。”
解忧听话地翻过身,看见那闪着银光的筋膜刀,咽了口水。
7. 尴尬
几分钟后,松解终于结束。
斯宾塞放下筋膜刀,松了口气,又倒出些精油,说:“我帮你缓解一下吧。”
他的手才搭上解忧的腿,解忧就忙坐起身,推开他的手,说:“不用、不用了,没那么疼……时间也晚了,收拾收拾走吧。”
斯宾塞一愣,“OK。”随后起身,去水管前洗手。
解忧低头看了看,绝望地闭上眼。再让斯宾塞缓解一下,自己就真要尴尬了。
“你知道,”斯宾塞转过身,用毛巾擦干手,靠在桌台上看着解忧,忽然说,“有反应很正常。”
解忧脸噌地红了。
他当然知道正常,但在斯宾塞面前,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
斯宾塞放下毛巾,走到解忧面前,俯看他说:“所以,不要为此担心。”
解忧“哈哈”笑了两声,抬起眼:“你很了解啊,怎么,之前你理疗过的每个运动员都当着你的面y了?”
“只有你。”斯宾塞没有犹豫地回答。
“……我是更敏感还是怎么的?”
斯宾塞说:“我用过筋膜刀的运动员,只有你。当然学的时候也用过模特和我老师。”
解忧皱了下眉,显然不信:e on,你明明很有经验,很明白花滑运动员需要按摩的每个穴位。”
斯宾塞似乎有些小骄傲,说:“那你可以当我,天生聪明。”
解忧笑了笑,“你就诓我吧。”
斯宾塞没有回答,只顿了顿,问:“需要给你一点儿私人空间吗?”
解忧立刻说:“yes,please.”
斯宾塞笑起来,拿上背包和外套,“我在外面等你,你吃饭了吗?”
说起吃饭,解忧才想起来今晚还有和布兰迪的海边约定。
斯宾塞一看解忧的表情就知道他有约了,手指无意识攥紧,问:“和布兰迪?”
解忧耸了耸肩,说:“朋友啊,总是很难拒绝不是吗?”
斯宾塞有些不高兴了,转过身推开门,想了想,还是侧过头问:“那一起出学校吧?”
*
上次有点尴尬,解忧之后几天刻意和斯宾塞保持了一点距离。除了寒暄和把食谱发给斯宾塞、偶尔打几次游戏外,没有深入交流。
再说,他最近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卫·加尔德斯的酒会。
今天刚过中午,布兰迪就把解忧接到了自己别墅里。客厅的落地窗前,一排造型师等待已久,茶几上、沙发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饰品、包、领带。
解忧的经纪人李也来了,正在一旁挑领带。
“OMG搞那么大阵仗?”解忧诧异地扬了扬眉毛,“我以为就是去吃个饭。”
布兰迪打了个手势,让造型师把解忧带过去化妆和做发型,一边说:“今晚是加尔德斯的晚宴,更是加尔德斯集团的年会,很多美国有名的运动员都会出席。你可不能输了。”
李也说:“这些运动员今晚肯定卯足了劲,要抢加尔德斯集团的代言。但我觉得,哼哼,还是我们安迪的赢面大。”
化妆师开始给解忧上底妆,解忧十分不适应地皱着脸,问:“所以要我干什么?在晚宴上来个阿克塞尔三周跳吗?”
布兰迪轻笑:“不是所以输赢都在赛场上,你先化妆吧。”
化妆师说:“请放松,安迪先生。”
两小时后,解忧看着镜中的自己,瞪大双眼。
这两个妆造师绝对是顶级的。
化妆师保留了解忧脸上的雀斑和痣,但皮肤质感被画得无可挑剔,精气神看上去提高了很多。
最绝的是眉眼。不知道她干了些什么,反正解忧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大了,卷翘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浓密,栗色瞳孔像是深秋的板栗,温暖又迷人。
而发型师按照解忧今天的妆容和场合,为他吹了一个简单的背头。不知道她怎么弄的,让解忧看上去庄重又不失清爽,每根头发丝都恰到好处。
布兰迪走到解忧身后,看着镜中的人,按上他的肩膀,叹道:“你美得惊人。”
李瞟了一眼,说:“去好莱坞出道吧,别的男明星休想分一点儿你的星光。顺便问一句,你的口红色号是什么?我想给我女儿买一个。”
化妆师像是打量一件满意的作品一般看着解忧,笑说:“我们没有给梅先生涂口红,这是他自己的唇色。”
解忧的唇又嫩又饱满,像一颗未熟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采撷。
布兰迪看着,对李说:“他的唇就是这样,我作证。”
化妆师造型师们听见,若有所指地相视一笑。
“等等等等,”解忧笑着抬起食指,几分真心几分玩笑地说,“thank you guys,但别物化我。”
布兰迪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眼神艰难地从镜中漂亮的脸上移开,问:“安迪先生的衣服熨好了吗?”
一旁的服装师点头:“已经熨烫好了。”
他走到落地窗边,揭开绒布。
人台模特上,一套深灰色的男士西服印入眼帘。上装是一件深V戗驳领西服,领口做了天鹅绒缎面,肩上缝了不知道多少颗宝格丽宝石,像流星一般从两肩下坠,火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配上挺直修身的西装裤、一双约翰罗布手工红底皮鞋,华丽又贵气。
解忧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看看衣服、又看看布兰迪,问:“我这是要,去走红毯吗?”
布兰迪解释:“迪奥赞助的衣服。你没发现,这是专门为你定制的吗?”
解忧再次打量那件衣服,反应过来了。
“这是我……”解忧慢慢起身,走向那件衣服,“19岁,索契世锦赛总决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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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滑的表演……”
“流星坠落。”
布兰迪和李异口同声说出。
这是解忧拿下的第一个世界冠军,是他打响名号的第一战。
解忧走到衣服前,表情却并不如布兰迪所料的那么开心。他抬手,轻轻拂过西服上的宝石,眉头微皱。
对他来说,这场比赛是父母离婚后的首战,也是和哈兰德分离后的首战。
他犹记得那天场上耀眼的灯光、喧闹的看台、陈梅期待的目光,和痛苦的自己。
“流星坠落”。
对解忧来说,分离时哈兰德的眼泪,就是流星坠落。
“试试吧。”布兰迪的声音把解忧拽回现实。
解忧掩去眼底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笑笑说:“没想到,我有一天居然会在赛场下穿这么骚的衣服。”
说归说,但这套衣服配上解忧的美貌,效果惊人。他现在像是橱窗里被精心雕琢的玩偶,好看得不似真人。
布兰迪上下打量着他,非常满意,合掌说:“你现在只差一步,就完美了。”
“什么?”解忧问。
“项链。”布兰迪说着,一招手,造型师心领神会,从里间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丝绒盒子。
“看看。”布兰迪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条项链。
项链是完美的正圆,链条以玫瑰金为基底,链身由扇形镶钻模块构成。下方垂落七颗梨形宝石,由大到小排列。每颗主石两侧的镶座上,还点缀着小颗的紫色宝石与钻石。
“我去……”解忧感觉自己眼睛要被闪瞎了,“你买的吗?”
“借的,”布兰迪倒是没有隐瞒,笑说,“所以,不能弄坏。”
解忧问:“我能不戴吗?”
布兰迪遗憾摇头。
解忧深吸一口气,只能接受。沉重的宝石项链压到肩颈上,让解忧感觉每喘一口气都那么困难。
准备就绪,布兰迪没有着急走,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道:“应该来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传来。
布兰迪的助理气喘吁吁地跑进客厅,手上抱着一束精致奢华的山茶花束。花瓣没有一点枯萎,仿佛刚从山上摘下来一样。
助理把花束递到布兰迪手上,喘着气说:“我拿到花就上飞机了……全程保鲜……下飞机后,我坐直升机来的……”
布兰迪检查后,点头说:“给你发奖金。”
助理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
上了车,解忧坐布兰迪身边,视线落到他手里那束花上,勾了勾唇,说:“你还真去华国买了。”
“心够诚吧。”布兰迪打趣道。
“不错。”解忧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一会儿见到哈兰德,好好和他说说,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布兰迪温和一笑,说:“知道。”
8. 酒会的冲动
酒会在丽豪酒店顶楼会客厅举行。
门口,布兰迪一手抱着山茶花束,一手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拿下杯香槟酒,喝了一口,深深吐出口气,走进会场。
解忧不适应地拉了拉衣领,调整了一下项链的位置,跟在他身边进场。
这是个私人晚宴,没有媒体闪光灯。
低沉悦耳的大提琴钢琴交响乐中,穿着西装、礼裙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玩笑。男男女女互相投去欣赏或更深层次的目光。
商界的解忧不知道,但体育界的名人他还是认出好几个:蒙特利尔冰球队长皮塞尔、瑞典越野滑雪冠军安德松、法国短道速滑名将博尔……
不过,最让解忧关注的是:美国热门花滑运动员、亚裔人张道奇也来了。
不是亚裔运动员多稀缺,而是因为他和解忧是宴会里唯二的花滑运动员。
几乎同时,张道奇看见了解忧。
他比解忧小几岁,看向解忧的眼中充满警惕和斗志。
但在看清解忧的定制西服和珠宝后,却勾起笑容,移开视线,和身边经纪人耳语几句。
解忧耸耸肩,无所谓地喝了口香槟。
最中间、一大批人围着的,是这场晚宴的主人:大卫和哈兰德。
大卫·加尔德斯穿的是高定lingke礼服,黑色缎面西装在灯光下闪出低调又奢侈的光芒。他鬓角已经花白,却仍和周围人谈笑风生。
他几乎没变,除了眼角皱纹深了外,和解忧记忆里长得一模一样。
哈兰德站在大卫身边,穿了比较显年轻的浅棕色西服,西服材质很薄,衬得他宽肩窄腰。他一手举香槟,微微笑着,时不时接上几句话,惹得宾客纷纷夸赞。
周围女宾们不少朝他投去打量、欣赏的目光。
多么友善的父子。
多么美好的场面。
如果不是解忧注意到,哈兰德和大卫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眼神接触,他真要被骗到了。
同时解忧也发现,自己在注意别人时,别人也在注意自己。
从进门时起,数道目光就紧贴在他身上没下来,伴随着低声的讨论,让解忧很不舒服。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领口,开始觉得这个衣领是否开得太下了。
那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大卫·加尔德斯不可能毫无察觉。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布兰迪·艾伦,以及他身边那个漂亮得让人惊叹的亚裔。
有点熟悉。
大卫心想,抬头正要和一旁的哈兰德说什么,却见哈兰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个亚裔。
“嘿。”大卫叫了他一声。
哈兰德看向父亲,眼底的情愫还没收回去。
大卫问:“你认识那个亚裔?”
哈兰德:???
他不敢置信地皱起眉,说:“那是解忧,爸。”
大卫诧异地扬起眉毛,又仔细打量了解忧一番,说:“我还真没看出来。也是,和布兰迪一起来的,不是解忧还能是谁?六年没见,我这个前父亲,也得做点儿什么。”
他对周围宾客示意后,端着酒,走向布兰迪和解忧二人。
哈兰德紧随其后。
“布兰迪!”大卫大笑着伸出手,和布兰迪握了握,“好久不见了,一切都好吗?”
布兰迪笑得温和,点头说:“一切都好。”
大卫拍了拍布兰迪的手背,放开,目光落到解忧身上。
一对上那双流转的栗色眼眸,大卫什么都想起来了。他的笑容淡了些,伸出手,用一种亲切又怀念的语气说:“好久不见,小忧。”
这是大卫和陈梅的专属称呼。
解忧瞬间心紧,咽了口水。
从小到大,为了得到这声称呼,解忧不知做了多少努力。
好像只要他们这么叫了,这个家,就还是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或许,大卫也怀念着那个家?
“好久不见。”解忧握上大卫的手。
他没有加称呼,他其实想叫“uncle David”,从小到大他都这么称呼加尔德斯,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大卫和蔼可亲地笑着,一副好父亲的模样,向解忧介绍哈兰德道:“这是你弟弟,还记得吧?哦忘了,你们现在在一个大学,早见过了吧?”
解忧看向哈兰德,对他勾唇笑了笑。
哈兰德却没有回应,只默默咬紧牙关,看了虚伪的父亲一眼。
“哈兰德,”布兰迪递上怀中的花束,诚挚地说,“上次对你说的话,我由衷道歉,对不起。”
大卫的目光在布兰迪和哈兰德身上来回扫,好奇地笑问:“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布兰迪自然是说不出口。
大卫、解忧、布兰德都看向哈兰德。
哈兰德却定定看着那束花。
他才看清,这是山茶花。
是,这是哈兰德最喜欢的花,但这事儿只有解忧知道。也就是说,他哥哥,为了帮布兰迪道歉,连自己那么私密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握紧手中酒杯,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对布兰迪淡淡说:“没事,都过去了。”
布兰迪往前递了递花束,说:“请务必收下,这是我和解忧的一片心意。”
哈兰德挑起眉,面上却还是假笑了一下,摆摆手,让一旁的侍应生接了过去。
“好吧,男孩们的秘密。”大卫笑笑,没有追问,话题一转,问起解忧近状:
“你的新教练叫什么来着……啊对,韦恩,很有名的教练啊……你是上届冬奥会的花滑男单冠军,我看了你的每一场比赛……太棒了,我真为你骄傲……”
大卫根本没有看过解忧任何一场比赛。
哈兰德听着他虚伪的问候,喝下一大口酒,又从托盘中拿过一杯香槟。
偏偏他哥这个笨蛋……
哈兰德的目光落到面前的解忧身上。
布兰迪还真是费心了,给解忧打扮得比个明星还漂亮。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现在亮晶晶地看着大卫,还真以为大卫在关心他……
哈兰德又一口闷完一整杯香槟。
还有布兰迪,哈兰德看他一次就来气一次,他根本不懂解忧,他只是觉得解忧好看、漂亮,觉得他又商业价值……
为什么解忧看不懂呢?还那么信任他?甚至……
哈兰德垂下目光。
布兰迪的手正轻扶在解忧后腰。
“哈兰德,哈兰德!”大卫拍了拍哈兰德的肩。
哈兰德回过神来,抬起眼,说了声“pardon”,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
大卫叹了口气,对布兰迪笑笑,继续聊生意的事情。
解忧却转头,看向哈兰德匆匆离开宴会厅的背影。
厅外的阳台上风有些大,没开灯,只有楼下一片霓虹闪烁的灯光勉强照亮平台。
哈兰德一个人站在阳台边,一手撑着栏杆,指尖夹着他取下的眼镜,正眺望着楼下的繁华都市。
风卷起他的衣角、拨乱他金棕色的长发。
解忧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过去,问:“哈兰,你怎么了?”
哈兰德动了动,把眼镜竖着插进领口,没回答。
解忧在他面前站定,眼中满是担心,但又不好靠太近,再次问道:“你还好吗,老弟?”
哈兰德张了张嘴,又低头笑了一声,才说:“你知道,加尔德斯不是你父亲。”
解忧的心被刺了一下,强笑着说:“我不会和你抢爸爸的,以前不会,现在也不会。但他也算是我亲人,所以……”
“他不是你亲人。”哈兰德像是触发到什么关键词,捏紧了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解忧有些惊讶,心里的难过、委屈更甚。但他还是笑笑,安抚道:“好好,他不是我亲人、他不是我亲人……”
“哥。”哈兰德转头看向解忧,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的眼中似有泪光。
解忧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打趣道:“你这是喝了多少?我知道你21马上22了,但也不能这么……”
“哥!”哈兰德打断,忽然抬起双手,牢牢捧住解忧的脸。
“我才是你的亲人。”
酒气铺面。
解忧只当他是喝酒喝傻了,一边说着“好好好亲人亲人”,一边去推哈兰德的手。
哈兰德这人个子高体型大,使起劲来堪比水牛,解忧怎么都推不开。
而哈兰德见解忧挣扎不停,心中火更甚,拉住解忧的双手,一把将他按到墙上。
他们离得很近,解忧呼吸间甚至能感受到哈兰德身上的酒气和温热。
这完全超过了兄弟的距离。
解忧偏过头,抬手抵住哈兰德的胸膛,说:“你喝多了,哈兰德。”
哈兰德见解忧连看都不想看他,后牙紧咬,抓住胸前的手腕,硬生生压到墙上。
“我是你弟弟……”哈兰德低声说,“我才是你的家人。”
解忧皱了下眉,他发现哈兰德的声音某些时候和斯宾塞很像。
“你在想什么?”哈兰德注意到了解忧的跑神,把解忧的头掰了回来,让那双大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他。
解忧不答。
哈兰德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他不知道自己猜没猜对,但他就是知道——哥哥刚才想的不是他。
“你在想谁,嗯?”他压低了声音,拇指摩挲过解忧的下唇,“哥,我问你,你在想谁?”
“我在想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了,”解忧直视着哈兰德,眉头压下,“我数三声,哈兰德,你再不放开我动真格了。”
哈兰德有些不屑笑了笑,谁知还没笑完,就被解忧一个巧劲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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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用手肘压住哈兰德的胸口,转身将人抵到墙上。
哈兰德背脊撞上冰冷的墙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解忧那双大眼睛近在咫尺。
“你真喝多了哈兰德,还知道我他妈是谁吗!”解忧质问道。
哈兰德一双蓝眼睛带着些醉意、侵略十足地盯着解忧,抬手再次捧住哥哥的脸。
解忧用力的往另一边挣脱,换来的却是哈兰德更用力的禁锢。
更过分的是,他头微微左侧,似乎是看准解忧饱满的唇想吻下去。
解忧情急之下,一巴掌打在哈兰德脸上。
“啪!”
哈兰德的脸被打得侧一边,头发垂下几缕,遮住眼睛,脸上很快出现红痕。
解忧震惊、后悔于自己的动作,颤抖着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你自己清醒清醒吧。”
说完,转身离开。
*
宴会厅内依旧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刚才两人的离席。
解忧一个人回到宴会,兴致全无。
他本应该去找布兰迪,但见他正和大卫聊得欢,脚步收了回去。
本就有点失神,结果一个转身,还撞到了路过的侍应生。
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洒出。
解忧下意识往后一躲,酒没撒到他西装上,却洒到了他的西裤上。
裤子从大腿根部到膝盖全湿了。
“哦天呐,很抱歉先生……”侍应生连连道歉,把托盘放在一旁桌上,掏出手帕要蹲下身帮他擦拭。
解忧更烦躁了,往后一躲,说:“……算了,我自己处理吧。”说完,快步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这是定制的西服,上下身是配套的,所以布兰迪也没有准备替换的衣服。
他眉头紧皱地来到更衣室,正要推门,一旁卫生间的门开了。
哈兰德出来,身上酒气消散很多,脸被凉水冻得微红,发梢还留着水渍,看见解忧,一愣。
而后视线往下,看见了解忧湿漉漉的裤子。
还来不及说什么,解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推开更衣室的门进去。
哈兰德见他要关门,才回过神,忙往前一步,用脚卡住门。
“你没完了是吧?”解忧皱起眉,说。
哈兰德说:“我有方法帮你清除裤子上的酒渍。”
解忧眼眸微垂,有些心软,但鉴于他刚才的疯狂行为,还是不放心。
哈兰德拍了拍自己的脸,说:“我清醒多了,哥。”
解忧于是打开门,给了他个眼色让他进来。
更衣室里,哈兰德先打了个电话,解忧则一边简短说了下刚才的事,一边解下重得要命的项链,小心翼翼地放到洗手台上。
“等等,”哈兰德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是说那个侍应生泼了你酒后,第一反应是拿出手帕来擦?”
解忧解开裤腰带,说:“yep,他还要蹲下来给我擦。”
哈兰德没什么笑意地弯了弯嘴角,说:“哥,这种高档酒店的侍应生都会携带去渍笔,如果把酒泼到宾客身上,第一反应应该是拿出去渍笔。手帕只会把酒精范围扩大,这很不专业。”
“转过去。”解忧脱裤子前,对哈兰德说道。
哈兰德现在暂时不敢再违逆解忧,只得转过身去,又说:“你记得那个侍应生的胸牌吗?”
解忧窸窸窣窣地脱下裤子,说:“你是不是神经衰弱,难不成还能是他故意泼我的?他图什么?”
哈兰德说:“今晚多少运动员都是你隐形竞争者,布兰迪·艾伦什么都不和你说吗?他甚至没有给你准备替换的裤子。”
解忧也是听够了哈兰德和布兰迪的互相抱怨,这俩人不知道是怎么了,幼稚程度堪比小学生。
他把西装裤丢到长椅上,问:“你说你有办法去除酒渍,怎么做?”
正说着话,门被敲了敲。
哈兰德把门开了个小缝,接过门外人递过来的一个长方形小块,关上门。
“侍应生的去渍笔。”哈兰德摇了摇手中的去渍笔,自然而然转过身。
解忧坐在椅子上,上身的深V西服因为没有项链遮挡,能看见他饱满的胸膛正微微上下起伏,还带着点儿薄汗。他下身光裸着,两条腿又白又长又直,穿着双白色袜子的脚踩在地上。
哈兰德眉尾一跳。
“嘿!”解忧不满地警告道,“你酒还没醒吗?”
哈兰德赶紧收回眼神,走上前。
解忧伸手去接去渍笔,却被哈兰德躲开。只见他坐到解忧身边,拿起裤子,仔细地用去渍笔涂抹酒渍。
解忧悻悻放下手,又觉得自己不穿裤子坐在哈兰德身边很奇怪,站起身坐到了他背面。
哈兰德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
二人之间有些尴尬,一时没人说话。
9. 意外降临
二人之间有些尴尬,一时没人说话。
解忧搓了搓手,开口问:“你和卡洛琳分手了?”
哈兰德扬起眉,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解忧松了口气,踌躇了一下,换了种轻松的口气,说:“你刚才真的吓到我了dude。我还以为你是分手了压抑久了才分不清谁是谁了,哈哈。”
他干笑两声,试图把气氛升上来点儿。
但哈兰德还是没说话,只是咬紧后牙,默默加重手中去渍笔的力气。
解忧作出一副潇洒的样子,岔开话题问:“你爸怎么惹你了?”
这回,等了大概三十秒,哈兰德放下手中的裤子,缓缓开口。
“因为他很虚伪。”哈兰德和解忧说了他们打招呼前,大卫的那些话。
解忧有些不敢置信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微颤,像只受惊的蝴蝶。
半晌,还是勾起一抹笑容:“好吧,以前我和他就没有多少交集,现在难道能奢求他会忽然爱我吗?都一样。”
都一样,反正他们最后都会离开。
哈兰德微微摇头,又低头擦起裤子,说:“我不一样,哥,我是你的家人。”
解忧听他这话,先是笑了笑,而后笑容慢慢褪去,坚定地说:“没错,我们永远是兄弟,但你应该有更亲密的家人,妻子、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见他不答,解忧回头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看见他脸上那个未消的手印,心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
那个红痕在哈兰德偏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怎么能打他……
再生气也不应该打他的……
从小到大,解忧从没真正打过哈兰德。小时候哈兰德闯祸、惹事、把别人家玻璃砸了,解忧最多也就是骂两句、罚他站墙角。
可现在,他居然下手打了他。
愧疚的情绪涌上来。再想到哈兰德一开始只是想提醒自己大卫的虚伪,解忧更后悔了。
自己怎么变成了大卫和陈梅那样的长辈了……
“嘿,哈兰,听着……”解忧决定直面错误,他微微侧身,按住哈兰德的肩膀将他掰到自己面前。
哈兰德抬起头,双眼水汪汪的望着解忧,完全没了阳台上的侵略性,取而代之的是委屈、难过,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摇着尾巴祈求主人原谅。
解忧看着,心更痛了,说:“对不起,哈兰,我至少不应该扇你巴掌。”
“没事的哥,”哈兰德立刻回答,声音又软又柔,“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我喝多了,你打得对。”
多听话的孩子啊。
解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都过去了。只是希望你下次谈心的方式能正常点。”
哈兰德点了下头,把手上的裤子递给解忧。
原本很深的酒渍已经看不出来,只剩哈兰德手上的暖意还留在上面。
解忧套上裤腿,对去渍笔的黑科技由衷敬佩,一边扣裤腰纽扣一边开玩笑说:“我要批发一整箱这个东西。”
哈兰德走到解忧面前,把去渍笔递给他:“送你了。”
解忧看了一眼,说:“这是你的吗?还送我了。”
哈兰德笑笑,把去渍笔放进西装内兜。
解忧低下头和西装裤斗争。这裤子设计非常繁杂,配套的腰带是一条亚麻绳,前端有两个扣。
解忧从没见过这种腰带,刚才也记不得是怎么解的,系半天也没系上。
哈兰德咳了一声,尽量自然地说:“那个,要不我来吧,哥。”
解忧立刻说:“不用。”
哈兰德也没催促,只静静等在他面前。
这让解忧更心急了,无奈那裤腰带还是死活系不上。正想抽出腰带不系了,却听哈兰德说:
“你裤子会掉下去的,哥,你腰太细了。”
解忧皱眉,快速眨了眨眼。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但哈兰德的眼神还算正义,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
“这是西班牙腰带款式,我教你吧。”哈兰德不容置喙地说完,双手握住腰带两端,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
解忧脑子里闪过上次理疗时,斯宾塞握住自己腿弯一拉的场景。
来不及拒绝,哈兰德已经低头开始系了。
哈兰德的手克制地停在解忧腰腹前几厘米,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黑色的亚麻绳在他手里翻飞,有种莫名的性感。
最后,哈兰德一手握住腰带扣,一手把腰带扯紧。随着这个动作,他的手隔着衣料,贴到解忧小腹上。
解忧连忙往后撤了一步,掩饰地揽了下头发,说:“你什么都会是吧。”
哈兰德温和地笑笑,似乎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不用谢,哥,记得项链。”
“哦对,差点儿忘了这祖宗……”解忧重新戴上重得要命的项链,对着镜子整理整理。
他没注意到,项链背后的扣针松动了一下。
二人有说有笑地出了更衣室,碰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布兰迪。
他喝了不少,脸都红了,看到解忧和哈兰德从更衣室里出来,眉头瞬间皱得比天高。
“你们怎么在一起?”布兰迪说着,把解忧从哈兰德身边拉开。
哈兰德见状,和解忧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解忧和他讲了前因后果,但布兰迪没怎么听,只警惕地看着哈兰德的背影,在听见裤子湿了时,才问解忧:“你怎么不第一时间来找我?”
解忧一愣,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耸了耸肩。
布兰迪吐出口气,忍下怒意,说:“走吧。”
宴会厅中,音乐声逐渐变小,乐队停止了演奏。灯光也随之变暗,一束聚光灯打到演讲台边的大卫·加尔德斯身上。
大卫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上台,敲了敲香槟杯,掌声渐停。
“各位同僚、好友们,晚上好!非常荣幸各位能出席,今晚的宴会不但是……”
大卫亲和的声音顺着麦克风在整个会场里回荡,不少人受到感染,无意识跟着他笑起来。
解忧站在人群最后,看着舞台上闪光的大卫,叹了口气。
他甚至连恨大卫都恨不起来,还是当他是家人。
一家四口人,大卫和陈梅吵架、离婚,哈兰德躲避、逃离,只有解忧真的想要个家。
布兰迪喝了口香槟,气已经压下去了,笑盈盈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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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解忧说:“大卫要公布亚洲区代言了。我打赌肯定是你,我们刚才聊得很不错,他也对你连连称赞。”
解忧只觉得脖子上的项链越来越重了。
布兰迪继续说:“这次代言很重要,你拿下,就真冲进超一线行列了。”
解忧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两声,说:“什么超一线,我是运动员,又不是什么好莱坞明星。”
布兰迪说:“都是一套商业逻辑。只不过比起你们,好莱坞明星更没实力罢了。”
解忧看着杯中暗沉的香槟,叹口气说:“我不想搞那么多商业活动……”
“别傻了,”布兰德柔声开玩笑道,“你们中国有句话:有钱不赚王八蛋。”
解忧笑了一声,笑意很快散去。
“……现在,我要宣布新的三大区代言人。”台上,大卫拿出一封信封。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那几个运动员。
“北美区代言人,”大卫举起信封,大声念到,“皮塞尔·约翰逊!”
皮塞尔就是那个蒙特利尔冰球队的队长。他年轻,美国人,在加拿大和美国只要看冰球的观众没人不认识他,可谓实至名归。
皮塞尔在众人的鼓掌声中登台,站到舞台中间的话筒前,高兴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和大卫拥抱后下台。
大卫笑眯眯地回到演讲台边,又公布了欧洲区代言人:是瑞典滑雪冠军安德松。
今天的她一袭长裙,松弛又美丽,和赛场上的严肃判然两人。
等她上台感谢完,所有人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加尔德斯集团从来没有亚洲区代言,今年是第一年选。
不过结果似乎也没什么悬念:解忧是东亚炙手可热的花滑运动员,又是中国籍,还曾经是加尔德斯的继子。这种背景不选他选谁?
聚光灯下,大卫看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微微一笑,大声念出:
“安迪·梅!”
布兰迪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看向一旁的解忧。
周围宾客也看了过来,纷纷鼓起掌。
解忧深吸一口气,在掌声中穿过人群,踏上舞台。
这舞台真亮啊,比冰场还亮,下面的人都几乎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们炽热的视线。
按照布兰迪教的流程,解忧先是走到舞台边,和大卫拥抱了一下。
这果然立刻引起下面的热烈鼓掌。
大卫也是笑得格外真诚,拍了拍解忧的肩,用中文说:“恭喜你,小忧。”
好像真的一位父亲,在为自己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解忧笑了笑,在大卫的示意下,站到舞台中央的话筒前。
偌大的会场里站满人,黑压压一片,无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低头调试好有些矮的话筒,说:
“我……”
解忧才开了个口,甚至头还没来得及抬起,就感觉颈间一松。
接着,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解忧脑袋嗡地一声。
那条红宝石瀑布项链,当着所有人的面断了。
宝石四散,那七颗红宝石静静躺在地毯上,在舞台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10. 意外和落枕
场下先是一静,而后,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同星星之火,瞬间点燃整个会场。
有的人捂着嘴和身边人说什么、有的人低头露出嘲笑的表情、更多人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想看到解忧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大卫脸上表情不变,但他眉间的尴尬和怒意已经显现。
解忧只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流,如同毒蛇一般窜到头顶,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戴着有问题的珠宝参加晚宴,这是态度问题;结果这珠宝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大卫宣布了新的代言人后坏了,这是面子问题。
这狠狠打了大卫的脸。
他搞砸了,布兰迪花了那么多的钱、那么多人的期待,全搞砸了。
解忧缓缓吐出一口气,聚光灯刺在眼里,耳边的嗡嗡声跟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击打着他的耳膜。
他试图保持笑容,可只能靠脸部肌肉僵硬提着,不知道会有多丑。
虽然解忧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但他知道,在家打碎了碗要蹲下来捡。
于是,他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怀中手帕,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舞台上蹲下,将七颗主宝石捡起。
这一天天的,像水逆了似的……
就在低头离开观众视线的瞬间,解忧瞥见金链上那个松掉的卡扣。
再结合哈兰德那番怀疑服务员的话……
火光电石间,解忧想通了。
布兰迪借宝石项链时一定会检查好一切……所以,是那杯泼洒的酒。它害得解忧不得不取下项链,横放在洗手台边,这时动过手脚的项链中,一颗卡扣会被压得松动。
有人在整他。
解忧火气上来了,整他可以,但为了这个代言付出的不是他。背后布兰迪和他的员工们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
心中的自责暂褪,那种“要为朋友们站起来”的义气使他瞬间自信。
他包好七颗宝石,站起身,栗色眼睛扫视一圈下面观众,耸耸肩,用玩笑地语气说:“看来我的项链比我还激动呢。”
下面几个宾客配合地笑了笑,紧张的氛围并未消退,很多人依旧一副吃瓜模样盯着他。
“我想说,我很感谢加尔德斯集团能够给我一个推广品牌、服务大众的机会……”解忧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能看出来他已经脱离了紧张。
想了想,他举起右手,掌心指向演讲台边的大卫,说:“我建议我们所有人,给予大卫·加尔德斯热烈的掌声!”
这是加尔德斯的晚宴,他这么说,场下自然是纷纷响应,掌声响起。
大卫笑着,对宾客们鞠了一躬。
等掌声渐渐淡去,气氛已经被这掌声炒热起来了。
解忧也乘众人鼓掌期间,迅速调整好情绪,笑着对话筒道:“加尔德斯先生其实曾经是我的继父,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了对吧?”
不少宾客附和他:“知道”、“对”……
“但今天,我想要揭露一个不为人知的加尔德斯。”解忧眼睛闪烁,说。
场下果然因为这句话屏气凝神,大卫也略微诧异地挑了挑眉。
解忧说:“我小时候其实并不爱花滑,事实上,我连什么是花滑都不知道。但加尔德斯先生说:安迪,你和哈兰德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滑冰,谁去滑,以后谁就可以当集团的代言人。我一听,立马推开哈兰德,说我来!”
宾客们知道他在开玩笑地提今晚主题,也都笑了笑。
解忧等他们笑够了,才又说:“加尔德斯先生真的兑现了诺言。我想感谢他,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在这儿我。”
此话一出,台下掌声雷动,一部分是配合解忧,更多是为了再次捧大卫。
大卫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向舞台中央的解忧,知道解忧这些话一半真一半假,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能那么快调整好情绪,再次把场子炒热。说明他不是个呆货,有做商业代言人的潜力。
解忧等大家鼓完掌,笑了笑,最后对着话筒说:“好了,我要下去给我空旷的脖颈找点儿遮挡了。”
这句完美的callback再次引得台下哄笑。
解忧点了下头,正要往台下走,却看见台边走上来一个人。
是哈兰德。
他迈开长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快步朝舞台中央的解忧走来。只见他抬起双手,将自己脖颈上的项链取了下来。
宾客们捂住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
解忧看着面前的哈兰德,无声地用中文口型问了句:“你干嘛?”
哈兰德微笑着抬手,将手中的项链戴到解忧脖颈上。
解忧不好躲,只能接受。
项链上还留着哈兰德的温度,银色虽然不如红色耀眼,但也刚刚好填补了解忧胸前的空荡,和他西服上“流星坠落”宝石很配。
做完,哈兰德对着话筒说了句:“For brother, for family.”
解忧笑起来,真心地笑起来,用拳头轻轻打了哈兰德的手臂一下。
这副兄友弟恭、一片和谐的场景,再次引得下面掌声雷动。
二人在掌声中有说有笑地下了台。
大卫一边鼓着掌,他可太满意了。人到这个年纪、这个阶层,大卫最在乎的无非是面子,而在美国富豪中,家庭幸福无疑是最有面子的。
而这两个儿子,一个临危不乱、一个锦上添花,上演了一场家庭美满的戏。
大卫又高兴地在台上说了几句话。
解忧和哈兰德没听,下台后,他们立刻闪身躲到宴会厅外的走廊上。
解忧劫后余生般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说:“你说对了,真有人要搞我。”
哈兰德秒懂,说:“项链有问题。”
解忧点头。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两个人不自在地撇过头。哈兰德往前,靠近解忧,低声说:“那个人本来想让你在加尔德斯面前丢脸,你是加尔德斯的前继子,你丢脸、丢的就是加尔德斯的脸。但你没有,你做得很好。”
解忧抬起眼,看着哈兰德,问:“你觉得,是不是为了代言?”
哈兰德点了下头,而后碰到解忧的目光。
二人都明白是谁了——张道奇。
解忧动了动嘴,才说:“那我现在已经拿到代言了,他应该不会再有别的招了吧?”
哈兰德说:“希望吧。不过,如果他又来弄你,记得告诉我。”
解忧正要笑说“不关你的事我不会把你卷进来”,哈兰德就说:“For brother, for family.”
解忧被他弄得没招,只好说:“fine.”
说完抬手,想取下项链还他,却被按住手臂。
哈兰德笑了笑说:“你留着吧,哥。”
——
回到家,解忧坐在床边想了很久,还是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那边响了五声才接。接通瞬间,解忧的心提到嗓子眼,试探地喊了声:“mom?”
陈梅清冷磁性的声音传来:“小忧。美国这时应该一点了吧?那么晚有什么事吗?”
解忧握紧电话,说:“我今天去参加加尔德斯的晚宴了。”
“我知道,”陈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代言顺利拿下了吧?”
“拿下了,”解忧揉了揉眉心,才说:“妈,我见到加尔德斯了,他和六年前没什么变化,他……他对我很复杂,他可能忘记我了,但或许,他还记得一些当时的事情呢?我的意思是,比如,我们也曾经一起过年、野外露营、去迪士尼……”
“小忧,”陈梅冷淡地打断解忧,“你想说什么?你不会还怀念加尔德斯吧?你别忘了,小时候他还打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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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忧笑了一声,说:“对这个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但哪儿有爸爸不打儿子的对吧?”
“你训练怎么样?”陈梅直截了当地转了话题。
解忧嘴角的笑容慢慢落下,眼中的光也消散,但也只能说:“挺好的,我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越来越稳了,韦恩说我的空中姿态已经很好,可以尝试提高转速。”
“不错,”陈梅的语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后年就是冬奥会,明年是比赛年,你要做好准备。争取这次拿下冠军。”
解忧说:“我知道了。”
陈梅顿了顿,说:“行了,我和你陈叔在散步。你不要想别的,专注训练,等我找个时间去美国看你,顺便也让你见见你陈叔。”
解忧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些,说:“行,你注意身体,妈。”
“你也是,小忧。”
挂断电话,解忧躺到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
第二天一早,“安迪梅项链断裂”、“安迪梅高情商救场”、“好羡慕加尔德斯家的感情”、“为了兄弟、为了家”之类的热搜一个接一个上,霸占了美趋前十。
因为这场舆论战的胜利,加尔德斯集团的市值都涨了几个点。
大卫从进办公楼开始就笑得合不拢嘴,先是和其他股东们愉快地吃完早餐,打了个电话给布兰迪。
布兰迪也很高兴,拿下那么大个代言,不枉他们准备那么久。断掉的项链也没有修,项链主人欢快地说:就把这段故事保持在里面吧。
结束和大卫的电话,布兰迪想了想,拨通解忧的电话。
解忧接起。
他正睡眼惺忪地坐在自家床边,脑袋歪到一边。
今早可能全A市只有解忧不高兴——多亏昨晚的宝石项链,解忧落枕了。
别说洗漱,他连简单转头都做不了,脖颈上是去冰场上训练可以直接把头甩飞的疼痛。
“……嗯好,”解忧随口答着布兰迪的话,揉了揉眼,“不用,我没事,今晚我自己在家吃吧,昨天吃太好了……行,后天见。”
挂断电话,解忧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在和斯宾塞的聊天框上。
二人最后的聊天还是昨天的午餐,昨晚在晚宴吃了什么都来不及拍给斯宾塞。
想了想,解忧点开聊天框。
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些庆幸落枕,不是因为可以躲过一天训练,而是因为他可以有理由和斯宾塞说话了。
“嗨,斯宾塞,早上好。我想问一下,落枕了应该怎么办?”
解忧编辑了一段文字,点击发送。
发完,他又觉得太唐突了,刚要撤回,电话打了进来。
是斯宾塞。
解忧挑眉,按下接听。
“早上好。”斯宾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嘶哑和低沉,“你落枕了?”
解忧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松,说:“对啊,不知道昨晚怎么睡的,头完全动不了了。”
斯宾塞那边传来床单和被子摩擦的声音,“把你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这回,轮到解忧一愣,“不、不是你……”
“你不方便?”斯宾塞问。
“这倒没有,”解忧又惊又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你不是才起床吗?”
“嗯……”斯宾塞的声音时远时近,好像在穿衣服,“但顾客就是上帝不是吗?我的上帝。”
解忧是真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调情,咬了下下唇,说:“OK fine。我会为你准备好面包的。”
斯宾塞拿起电话,大提琴一般的声音猛地窜进解忧耳里:“我很期待你的手艺。”
“yeah,”解忧笑了笑说,“我也很期待楼下面包店的手艺。”
挂了电话,解忧笑着从床上蹦起,又扯到脖颈,疼得他缓了好半天。
11. 谈心
来不及等痛意消退,解忧换掉睡衣、带上口罩去楼下买了面包,回公寓迅速洗了把脸。
看着镜中因为被冰水冻红的脸,解忧盘算要不要涂点素颜霜。
这时,门铃响了。
斯宾塞靠在门边,他穿了一件休闲V领衬衫,极好的面料衬得身材极好。袖口挽起,露出下面线条极好的小臂,看着张力十足。
他还是带着黑色口罩,但第一次没有带墨镜。
斯宾塞的瞳孔是翠绿的,像森林中的深潭,轻柔地注视着解忧,“嗨,早上好。”
解忧看着他的眼睛愣了半天,他的眉眼很像哈兰德,但解忧一向分不清白男,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嗨,嗨,你今天没戴墨镜?”
斯宾塞说:“早上光线不刺眼,又是来你家,戴墨镜不太好。不请我进去?”
解忧侧开身体,请他进屋,一边说:“你有没有和大卫·加尔德斯做过亲子测试?”
解忧的公寓不算大,整体简约风格,半圆型的沙发最为显眼,客厅和厨房交界的地方还做了吧台。外面有个小阳台,能看见半个A市。
斯宾塞环视一圈,听到问题,惊诧地笑问:“什么?”
解忧朝他走来,说:“你和哈兰德的眉眼长得很像,但瞳孔颜色不像,眼神也不像。”
斯宾塞说:“我没近距离观察过哈兰德·加尔德斯。或许呢,说不定我真是亿万富翁的私生子。”
他这样轻松打趣,倒让打消了一些疑虑。
斯宾塞见解忧歪着脖子,微微一笑说:“你昨晚怎么睡的?睡成这样。”
解忧叹了口气,走向冰箱问:“可乐还是姜汁汽水?或者,啤酒?”
斯宾塞坐到沙发上,听见他最后一个单词,无奈地说:“我不喝。”
解忧笑了笑,到了杯白开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打开,坐到斯宾塞身边。把白开水递给他,自己咕咚咕咚几口喝完可乐,投进垃圾桶。
斯宾塞劝道:“你应该少喝一点碳酸饮料。”
解忧笑笑,浑不在意地说:“我每次疼得要死时,都会喝点甜的,可以让我没那么疼。”
斯宾塞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一紧,站起身:“来吧。”
解忧问:“不先吃点面包?”
斯宾塞俯看他说:“先服务上帝。”
斯宾塞让解忧放松坐在沙发上,自己站到沙发后面,用手肘松解开解忧的肩颈肌肉,又一寸寸地用两根手指捏开经络……
过程很痛,和松解腿部肌肉的酸痛不同,肩颈仿佛有针在上面刺一样。
解忧深吸几口气,咬紧牙关,把呻吟吞到肚子里。
斯宾塞注意到,估计他是因为上次按摩尴尬,语气轻松地问:“你喜欢可乐?”
“what?”解忧愣了愣才回过神来,找补到,“noe on,小学生才喜欢喝可乐好吗。”
斯宾塞眼底扬起笑意,说:“好吧,那你喜欢什么甜食?”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喜欢甜的。”解忧微微笑着,问道。
斯宾塞说:“你总是在疼,不是吗?”
解忧被说中,嘴角的笑意慢慢放下。
他看着面前漆黑反着光的电视机,说:“刚开始学花滑那段时间,每次我训练完,我妈都会奖励我一枚咸水太妃糖。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可后来长大了,我妈可能觉得我不再需要这种糖的鼓励,而且吃糖不利于维持体脂,慢慢就不给我吃了。”
“咸水太妃糖?”
解忧点了下头,问:“你吃过吗?是你们美国大西洋州的特产,可好吃了。”
斯宾塞说:“吃过,小时候我有个很好的亲人,他会悄悄把这种糖攒下来给我吃,咸水太妃糖可不便宜……”
听着他的话,解忧陷入一段回忆。
那时晚上训练完,他会和七八岁的哈兰德躲到阁楼,并肩坐在灰扑扑的楼梯上,把自己兜里的那颗咸水太妃糖递给弟弟。
“妈妈给你的。”十一二岁的解忧已经习惯对弟弟撒点小谎。
哈兰德的婴儿肥还没褪去,脸蛋粉扑扑的,但眼神却超乎同龄人地稳重。
他看向昏黄灯光下,那颗被揣得皱皱的咸水太妃糖,勾了勾嘴角,接过,剥开糖纸。
“你作业写完了吗?”解忧问。
哈兰德“嗯”了一声。
“有不会的题吗?你的汉语还不是特别好,有的阅读理解题你可能读不懂,要不要我……”
“哥,”哈兰德奶声奶气地打断解忧,语气却像个小大人,“我有家教的,不用担心我。”
解忧也看着他,无奈笑了笑。
哈兰德把糖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解忧,一半包着糖纸一点点咬。
解忧也没推辞,接过弟弟的好意,一口吃完。
小时候的咸水太妃糖似乎格外甜。
斯宾塞放开了他的肩颈,拧干泡在温水里的热毛巾,敷在解忧肩颈处。
解忧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肩颈的疼痛已经消失了,正要扭扭头松松肩,却被斯宾塞一声止住:
“别动,”斯宾塞调整了一下热毛巾的位置,“会掉。”
可能是刚刚在想哈兰德,解忧差点儿以为是哈兰德在说话。
斯宾塞绕到解忧身边坐下。
解忧保持着头歪到一边的动作,问:“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甜食?”
斯宾塞想了片刻,耸耸肩说:“我还真想不出来……小时候家长很少允许我吃糖,我喝的最多的是牛奶。”
解忧挑眉,笑说:“难怪你长那么高,你要是从小喝饮料的话,现在肯定长不到一米九几。”
“那你还喜欢喝饮料?”斯宾塞说。
解忧狡辩:“我是运动员,我新陈代谢快。”
斯宾塞笑了笑,转着手中空了的玻璃杯,说:“小时候我家长也会这么说,每当我质问时,他就说:我是大人,我不会长不高。”
解忧有些惊诧地说:“……我好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斯宾塞笑问:“你对谁说这种话?你什么时候养小孩了?”
说起这个,解忧就有点儿骄傲,他神秘兮兮地说:“告诉你个秘密,哈兰德其实算是我带大的,虽然我只比他大四岁,但我们父母经常不在家,我就成了他的监护人。”
斯宾塞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解忧身后,略微诧异地说:“是吗?”
“当然,”解忧栗色眼睛一闪一闪地,“你别看他现在人高马大,全都是小时候我带得好。我要求他每天喝一瓶牛奶,要求保姆不能炒高油高盐的食物。他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路边摊,每种食物都非常营养。”
斯宾塞静静听着,说:“那加尔德斯一定很喜欢你,你让他成为那么健康的人。”
“现在我不知道,但他小时候一定恨死我了,”解忧坏笑,露出虎牙,“他因为偷吃辣条被我骂过好几次,每次都坐在地上奶声奶气地哭,像个小女孩一样。”
说着,他又开玩笑道:“我希望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否则现在还得恨我。”
斯宾塞却认真地说:“你是个好哥哥,安迪。”
听见这话,解忧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说:“我不是,如果我是个好哥哥,我就应该留住爸爸妈妈,留住那个家。”
“那不是你的错,”斯宾塞转过头,盯着他坚定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相信加尔德斯也明白。”
解忧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转开话题说:“我真的要一直这样歪着脖子吗?我感觉我的头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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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发靠背太矮了,要不我往下缩一点……”
斯宾塞收回手臂,对他勾勾手说:“靠我肩上吧。”
解忧动作一顿,愣愣看向斯宾塞。
斯宾塞碰到解忧的目光,笑道:“怎么,你害羞吗?”
他要这样说,解忧当然是不会认的:“这有什么害羞的。你最好练得足够好,我的头很重很大,因为我很聪明。”
说着,头轻轻靠上了斯宾塞的肩头。
斯宾塞很高,下半身长上半身也长,刚刚好是解忧歪头就能靠到的高度。
力卸到斯宾塞肩头,解忧瞬间感觉轻松多了。
不仅是身体,更是从昨晚就紧绷的神经。
斯宾塞伸手拿过桌上的面包,边开纸袋边说:“我看到今天的热搜了,你好厉害的救场。”
“yeah……”解忧的声线慵懒了很多,“不能辜负别人的信任啊,对吧?”
斯宾塞的表情因为这句话有些微变,没有再继续话题。他拿出牛皮纸袋里一个面包,掰成两辦,微微侧头,拿起其中一瓣再掰小块,把小块喂到解忧嘴边。
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解忧愣住,他发誓自己的脸迅速涨红了。
斯宾塞见他不动,说:“不吃吗?”
“嘿,”解忧抬手拉住斯宾塞要缩回的手臂,“我要吃。”
斯宾塞于是再次喂到他嘴边,说:“我洗手了,你没洗手。”
这理由让解忧悻悻咽下要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嘴,咬住那么面包的一角。
下一秒,斯宾塞大拇指很有技巧地往解忧嘴里一顶,面包刚刚好整个进入口腔。
而后迅速撤出手,继续掰面包。
解忧囫囵吞枣地咽下,见他手里只把面包掰开,自己却不吃,这才意识到斯宾塞还带着口罩,刚才的水他也没喝。
“介意我问你个问题吗?”解忧说。
斯宾塞说:“你说。”
“你为什么总是戴着口罩?”
斯宾塞的手一顿,说:“因为我是通缉犯。”
解忧笑了笑,“我说真的。”
斯宾塞垂眸,说:“我小时候脸受过伤,三度烫伤。”
“噢……”解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很抱歉,我……我不知道。”
“没关系。”斯宾塞很平淡,好像这伤疤没在他脸上一样。
解忧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说:“你知道我认识世界顶级的医生,可以推荐给你,烫伤,应该可以植皮什么的恢复吧?”
斯宾塞摇头,依旧掰着面包,“已经做过手术,多多少少恢复了。”
解忧一愣,问:“那你为什么还戴着口罩?”
斯宾塞说:“有些东西戴久了就不想摘下来。就像如果你有轻微近视,不戴眼镜也可以看清,但带久了眼镜就习惯了。”
解忧也不想去深究,点了点头,差点扯到脖颈。
斯宾塞笑起来,又拿起一块面包喂给解忧,说:“我戴着口罩让你困扰吗?”
“这倒没有,”解忧嚼着面包,嘟嘟囔囔地说,“只是我觉得你肯定是个帅哥,戴口罩太屈才了不是吗?”
斯宾塞说:“遮住脸,有时候更能看清心。”
“哇哦,”解忧打趣道,“你真是个大诗人,朋友。”
斯宾塞笑了笑,正要拿面包喂他,门铃响了。
“梅先生,这里有个包裹要你签收。”门外传来快递小哥的声音。
解忧疑惑地眨了眨眼,不记得自己买了东西。
斯宾塞见他歪着个脑袋,让他靠在沙发上,起身去门口签收了快递,拿回客厅,看着快递说:“匿名的。”
解忧皱起眉,“打开看看。”
斯宾塞打开快递盒,里面只有个U盘。
12. 为了哈兰德
解忧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让斯宾塞帮他拿走热毛巾,扭了扭头觉得差不多,起身拿过茶几上的电脑打开,插上U盘。
斯宾塞坐在他身边,问:“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有过几次,U盘里是无聊的威胁信或者骚扰信。”解忧说。
但这次明显不是。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解忧也没干过什么亏心事,想都没想就打开。
是个偷拍视角,场景看着很陌生。
解忧看了几秒才认出来,是加尔德斯晚宴的更衣室。
画面中,自己两条腿光裸,正拿着裤子往腿上套,一边还和面前的哈兰德说着话。
解忧立刻向斯宾塞解释说:“昨天我裤子被酒泼了,哈兰德帮我弄干净的。”
斯宾塞看着视频,没说话。
很快到了解忧系裤腰带那儿,同样,系了半天系不上。
解忧瞟了一眼进度条,大概能猜到后面是什么场景了,正要关,视频被剪辑了一段,直接跳到那个场景。
只见哈兰德在解忧面前,双手拉着解忧的裤腰带,猛地把他拉近。
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视频里两个人显得靠得特别近,哈兰德像是把解忧揽在怀里,暧昧至极。
视频戛然而止,黑屏上出现两个巨大的单词:
加尔德斯兄弟、乱轮。
解忧:“……shit.”
斯宾塞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底升起怒意。
解忧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怎么也算是和斯宾塞有点暧昧。这视频就显得自己脚踏两条船,有一条船还是弟弟哈兰德。
“OK,”解忧按下暂停键,当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当时我的裤腰带怎么都系不起来,哈兰德是帮我了,但我们没靠那么近,更没那么……诡异!”
斯宾塞垂眸,压下眼底的怒意,笑了笑说:“我明白。我只是好奇,这段视频是谁拍的?谁寄给你的?”
解忧这才从视频的冲击中回过神,说:“看看快递盒上有没有线索。”
斯宾塞翻看一番,在快递盒的翻盖上找到一串黑笔写的字:
“打给我:0863-7630。”
解忧起身,要去阳台上打电话,有些着急,却被斯宾塞拉住。
解忧回头,不解地看向他。
斯宾塞也直视着解忧,说:“你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解忧的心像是被打了一下。
他笑起来,假装镇定地说:“我习惯了,没事。”
“但不代表你应该扛着所有事。”斯宾塞似乎是打定主意要陪在解忧身边,“这已经涉及到偷拍、威胁,你甚至不知道电话对面的是谁,他会对你提出些什么要求……”
斯宾塞最后说:“而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解忧看着眼前那双碧绿的眼眸,眼中的恳求、关心和理智让解忧狂跳的心慢慢安定。
解忧坐回了沙发,拨通那串电话,打开扬声器。
电话响了几声,被一个年轻的声音接起,对方没有寒暄,直入主题:“看到视频了吧。”
解忧一提这个就生气:“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你这么做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加尔德斯家的律师可以把你告得倾家荡产!”
对方似乎很高兴他生气,继续说:“看来是看见了,你觉得如果我公布,大众会怎么说你和哈兰德?顶级富二代和自己的运动员哥哥搞在一起了……我记得你男朋友是布兰迪啊?哈兰德就更糟了,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媒体会这么描述他的行为?乱抡?小三?还骗婚?!这些指责够他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给我闭嘴!”解忧愤怒地打断他的话。只要想象一下对方的话,就足以让解忧心痛无比、追悔莫及。
心防一点点被攻破,对方还在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斯宾塞捏了捏解忧的肩膀,递上一张纸条,示意他直接念出来。
解忧定了定心神,干脆地打断对方,按照纸条上问:“你想要什么?”
对方一愣,而后笑了笑,说:“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虽然你平时看起来很愚蠢。”
解忧说:“再兜圈子我挂了。”
“好吧,我要你放弃加尔德斯家的代言。”
解忧听到这话,脑子转了几圈,反应过来了。他和斯宾塞对视一眼,问:“张道奇?”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你究竟愿不愿意放弃?”
“可以。”解忧没有任何犹豫。
这不但让对方年轻人意外,更让斯宾塞一愣。
他在纸上写得飞快,把纸条塞到解忧面前:不必妥协,我们会有别的解决方法。
解忧目光从纸条上离开,微微摇头,对电话那头说:“我说可以,我会马上联系经纪人放弃代言。但我有条件。”
对方完全没料到事情如此顺利,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说。”
解忧说:“把偷拍视频母带寄给我,我会找人验证是不是母带。如果你耍花招,我就把今天你威胁我的录音发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对方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他原本以为要和解忧吵半天,没想到这么顺利。
“你没有撒谎?”
“我今天下午就去和加尔德斯说,”解忧一点遗憾或失望都没有,“你可以等看见公告再寄给我母带。”
见他都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也就同意了。
挂了电话,解忧长舒一口气。他还担心对方要逼他在下次比赛放水什么的呢,结果只是个代言。
他眼带笑意的看向斯宾塞,却见斯宾塞表情严肃。
解忧问:“你觉得我做错了?”
斯宾塞毫不犹豫地说:“加尔德斯集团的代言可以把你的商业价值提高到上一个层次,你刚才放弃了一个职业生涯中非常重要的机会。”
解忧看着他认真分析的样子,不由得咧开嘴笑了笑。
斯宾塞无奈地看着他,问:“我不理解,安迪,你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在意?”
“不不不,”解忧忙说,“我很在意我的职业生涯,但我确实对商业代言什么的……那是枷锁,我不需要用钱和代言去证明我的价值。”
“那你觉得什么可以证明你的价值?”斯宾塞问。
解忧想了想说:“奖杯,学历……对了,能把哈兰德从4岁带大到15岁,也可以证明我的价值。”
斯宾塞却告诉解忧:“你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你的价值。安迪,你只要做好你自己,你需要的是为自己考虑而不是总在为别人考虑。”
解忧干笑两声说:“我哪里为别人考虑了?我很自私的。”
“如果你自私你就不会放弃代言,哪怕你不喜欢。”斯宾塞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担心哈兰德。”
解忧说不出话了,反驳地话堵在嗓子里,只能歪歪脑袋,拿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才说:“别和哈兰德透露任何信息,好吗?”
斯宾塞说:“他理应知道自己哥哥为他付出了多少。”
“他不需要知道。”解忧放下水杯,微微皱眉。
斯宾塞没有被他的怒意吓到,而是问:“为什么?”
解忧脱口而出:“因为他是我弟弟,我作为哥哥,就应该保护他,保护他,能让他幸福快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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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斯宾塞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泪意,轻声问:“那你呢?”
解忧一愣,眉头皱得更深,说:“OK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是什么放下责任、做回自己。问题是总得有个人担起家庭的责任吧!”
“为什么一定是你,不能是哈兰德?”
“因为我是哥哥,我把他养大的!我就要对他负责任!”
解忧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那双栗色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斯宾塞,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谈这些,斯宾塞,你又不是哈兰……”
沉默的停顿让斯宾塞意识到——他没有名分说。
“我很抱歉,我越界了。”斯宾塞说。
解忧的喉间一紧,后悔得要死,他怎么能对斯宾塞这样,他也是在为自己好啊!
沉默半晌,斯宾塞首先站起身,按了下解忧的肩膀,说:“我先走了,有需要随时找我。”
解忧低着脑袋,点了下头。
肩上的重量松开,斯宾塞披上外套,走向玄关。
听着门被关上,解忧感觉眼睛辣辣地疼,心中原有的欣喜、雀跃随着斯宾塞的离去被关在门外。
失去、孤独,熟悉的感觉再次包裹解忧,这反倒让他安心,好像这才是他的归宿。
他躺倒在沙发上,拨通了布兰迪的电话,和他讲了事情的原委。
布兰迪在开会,一听解忧答应了放弃代言,立刻打断了会议,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我真是不懂你,解忧,说难听点儿,就算视频放出去对你影响又有多大?你是弯的这一点圈内圈外都知道,你和加尔德斯也不是亲生的,再说了,被偷拍的是你,我们操作一下,舆论会向着你的!”
解忧早料到布兰迪会生气,但没想到那么生气,张了张嘴,才说:“我对不起你,布兰迪。但如果视频公布,哈兰德他……”
“哈兰德哈兰德,”布兰迪气得换了只手,“我看根本不是因为哈兰德,是你自己不想要这个代言!你讨厌加尔德斯,更因为之前国内代言的事情。你该去看看自己是不是有PTSD(创伤应激综合征),解忧。”
解忧感觉无比累,已经疏解的脖颈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揉了揉眉心,只能一味地说:“对不起,布兰迪,对不起……”
布兰迪那边沉默片刻,似乎在把火气压制下去,随后才说:“我会告诉你母亲的,你应该和她道歉。”
解忧的动作一顿,牙关无意识咬紧。
他能预料到陈梅听到这件事会有多生气……
甚至可能会取消来美国看自己的行程……
但他不后悔。
布兰迪挂了电话。
直到忙音响了三声,解忧才慢慢放下手机。
加尔德斯集团第二天发了内部公告:安迪先生因身体原因,取消代言。
解忧在第三天收到了视频母带。他一结束训练立刻找了个空地,把母带物理粉碎,一把火烧了。
又过了几天,加尔德斯集团内部流出新代言人选——果不其然,是张道奇。
好消息是,斯宾塞并没有因为那天的吵架和解忧有什么隔阂,他们照常发信息、照常理疗。
斯宾塞好像对哈兰德这个人忽然充满兴趣,不停问解忧哈兰德的事。
解忧也乐于他终于愿意了解哈兰德了,毕竟,他们总有一天要见见。
解忧躺在按摩床上,一边感受着身上酸爽的疏解,一边说:“哈兰德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就是。为人亲和友善,永远比我聪明,不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斯宾塞手上动作不停,只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13. 报仇
大西洋冰场馆的花滑冰场上,张道奇正兴冲冲地和一起训练的朋友分享他的手段:
“……安迪梅简直是个傻子,完全不知道这个代言多重要。”
朋友纷纷应和:
“是啊,我们还以为他会挣扎一下,没想到一吓就软了!”
“果然是该死的娘娘腔,我看他花滑就恶心,花枝招展的不知道谁喜欢。”
“诶,我可听说过中国花滑圈的一些事情。安迪梅是弯的,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说是把几个老资历全睡了一遍,还是自己献身!”
“难怪,我听那边流传着一句话:肉菩萨解万忧……他睡过的人怕是比他比过的赛还多。”
“别这么说,万一他是好男孩呢!”
所有人被逗笑,张道奇笑得最高兴了,一副小人得志地样子,说:
“别逗你梅哥笑了……他来美国也一样啊,被卖给布兰迪,估计还被布兰迪转手卖了好几道。说不定,他还和加尔德斯有什么呢……注意,我说的不是哈兰德或者大卫,而是哈兰德和大卫!”
场边的教练忽然大声喊了停。
冰场上众人一顿,看向场边。
进入资格极其严格的大西洋冰场边,站了四五个西装革履的人。
张道奇皱了皱眉,他一眼看见了最中间金发碧眼的男人,是哈兰德·加尔德斯。
哈兰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插兜,高挑帅气、气质出众。一双蓝眼睛盯着张道奇,看不出什么感情,这让张道奇有些紧张。
难道解忧告诉哈兰德了?不对啊,代言都定了,哈兰德来干什么?
张道奇舔了舔嘴唇,也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刚刚那些议论,对身边朋友使了个眼色后,滑向场边。
教练责怪地瞅了张道奇一眼,转头谄媚地对哈兰德说:“加尔德斯先生,这位就是张先生。道奇,这位是……”
“哈兰德·加尔德斯,我知道,”张道奇伸出手,“幸会,加尔德斯先生。”
哈兰德垂眼看了看张道奇的手,眼里流露出一丝戏谑。他避开张道奇的手,走到冰场边环视一圈,对身后的张道奇说:“你会打冰球吧?”
张道奇不明所以地看向教练,教练连忙示意他点头说yes。
张道奇确实会打一点,冰上运动嘛,总是互通的。想了想,说:“会。”
这回,不用哈兰德发话,跟着他的那一个西装男人打开身边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一件全新的冰球衣,递给张道奇。
张道奇一脸懵地接过。
哈兰德说:“陪我打一场吧,就我俩。”
张道奇更懵了,但这回不用他多想,教练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好的加尔德斯先生。道奇,快换上衣服。”
而后,他凑到张道奇耳边说:“这是你的资方啊!现在代言还没正式签订,别得罪了,陪他打一场就打一场,他个业余的能厉害到哪里?”
张道奇将信将疑,看看手里的衣服,又扫过跟着哈兰德来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定在一个穿着干练、头发挽起的金发美女——是加尔德斯家的御用律师贝拉。
张道奇暗暗称好,看来只要陪这小少爷打好这场球,现场就可以签约。
想到这儿,他直接丢开冰球服,对着哈兰德的背影说:“不用换球服了,少爷,直接来吧。”
哈兰德嗤笑一声,也没坚持,脱了西装外套,换上日常训练的冰球服,穿上冰刀鞋,接过球杆,滑进场里。
张道奇跟在后面,正打算推荐自己教练做裁判,才发现哈兰德准备得非常齐全——他自己带了个冰球裁判来。
张道奇不屑地耸了耸肩,这小公子那么较劲啊,那自己也不能输。
为了显得很专业,他大声说:“咱们在美国,就按北美职业联赛的规矩打吧!”
哈兰德没说话,算是默认。
因为“只是两个人的友善比赛”,二人都没有戴头盔。哈兰德穿的也是薄式冰球服,只有垫肩,整个人又高,让他的比例看上去堪比漫画。
中线上,二人对立而站,都微微压低身形。
张道奇分神看了面前的哈兰德一眼,发现哈兰德也在看他。
眼神和哈兰德这人一样淡漠,但让张道奇非常不爽,好像自己是什么砧板上的肉、而他哈兰德是执刀的厨师。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张道奇毕竟是运动员,反应快一拍,抢到球权,赶紧朝球门运去。
还没滑几步,他听见哈兰德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往场边运球。
下一秒,哈兰德一把扑上来,张道奇的身体被挡板狠狠撞了一下,杆下的冰球打到挡板上,因为惯性弹回来,被哈兰德抢到。
来不及喊疼,张道奇快步追了上去,可几次抢球都失败了。
哈兰德完全诠释了如鱼得水四个字,他在冰上滑动得又快又稳,冰球杆稳稳控制着冰球,像一到闪电一样在冰上移动,几秒就将球打进网。
场边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道奇转头一看,自家教练咧着个大牙,一脸谄媚地鼓掌呢。
哈兰德将球推回中线,什么都没说,只是示意裁判和张道奇继续。
张道奇的左边手臂和肩膀被撞得生疼,但也没说什么,扭了扭肩继续。
几轮下来,全是哈兰德进球,而张道奇因为没穿冰球服,全身各个地方已经撞得很痛,连挥杆都牵动着全身疼。
但因为是自己拒绝的冰球服,也不好意思再要,就一直这么忍着。
全场最兴奋的,是张道奇的教练,一直在场边手舞足蹈,为哈兰德叫好。
中途休息,张道奇一边擦着汗一边暗自思忖要不要找个理由不打了,教练笑嘻嘻地靠过来,小声说:“你这让得也太明显了,得输输赢赢那才有意思。”
张道奇擦汗的手一顿,看向教练:“你他妈以为我在让他?”
“你没有?”
不但没有,还拼尽全力了。
张道奇喘着气,安慰自己没事,自己也不是专业打冰球的。
下半场,张道奇故意放水,其实他放不放都是输,但这至少能让自己没那么累。
可哈兰德像是有毛病一样,一旦张道奇不追了把球权给他了,他就停下,把球推给张道奇让他控球。
张道奇只能控球、被撞、被抢、不追,然后又被迫控球、被撞、被抢……
几轮下来,张道奇感觉再打下去他要被打死了,气喘吁吁地杵着球杆,对哈兰德说:“小少爷,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了吧?”
哈兰德停下,向后捋了捋被汗浸湿的金发,上下扫视张道奇,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说:“真弱。”
张道奇:?
他差点没管理住表情,尝试往场边看去,却发现场边人们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哈兰德还是那副mean得要死的样子,微眯着眼,笑说:“你听见我说什么了。”
张道奇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不解地问:“小少爷,我没惹你吧?”
“你真的是……”哈兰德慢慢滑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又弱又蠢。”
张道奇的光全都被哈兰德挡住,下意识咽了口水。
“好吧,我告诉你,你这个低智商的蠢猴子,”哈兰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轻声说:
“因为你找人泼湿我哥哥、你偷拍我哥哥、你对我哥哥的项链动手脚……因为你抢了我哥哥的东西。”
张道奇被戳穿,流露出一丝惊恐,随后压下,他冷笑:“你说的这些都没有任何证据,小少爷。”
哈兰德说:“作为加尔德斯的股东,我不需要证据就能让你当不成代言人。”
张道奇这回终于有点慌了,他陪这个疯子打球、被撞了那么多次,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个疯子要取消自己的代言……
张道奇紧握冰球杆的手微微颤抖。
“你取消我的代言,安迪也不可能再拿到这个代言了。他自己放弃的。”张道奇说。
哈兰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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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不是来抢回代言的,反正我哥也不想要;我是来惩罚你的。”
张道奇问:“你要怎样?”
哈兰德平静地说:“我要取消你的代言,你听不懂吗?”
“你要取消早取消了!”张道奇还抱有一丝希望地说,“又何必来找我?你这不就是有交易要和我做吗?”
哈兰德嗤笑出声,抬手用指尖帮张道奇整理歪了的衣领,说:“来找你不是只有做交易这一个原因——我想来羞辱你一下,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天:被加尔德斯公子打败、取消代言的一天。”
张道奇的脸都憋红了,心里逐渐承认这个事实:哈兰德真的要取消他的代言。
为了这个代言,他上下打点、花了不知道多少力气和金钱,终于把解忧搞了下去。
现在哈兰德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取消了……
凭什么?就凭解忧是他哥哥、也曾姓加尔德斯吗?
想着,他也说出来了。
哈兰德说:“你就从来没想过,是因为我哥哥实力够硬吗?他是世锦赛蝉联冠军,是上届冬奥会的亚军。你算什么?你上过冬奥会吗?”
这句话再次戳痛了张道奇,他从小在美国训练、加入美国国籍,在美国努力多年,实力一点都不比那些白男差。
可还是因为是亚裔,美国冰协就恶意压他的分,害得他一直没有名额。
现在这件事居然被哈兰德拿出来调侃。
张道奇的呼吸变急促,手上的冰球杆也越抓越紧……
“哦我差点儿忘了,”哈兰德笑了一声,“你根本没资格参加冬奥会。你知道吗,这是对你的保护,你这种水平上冬奥会连名次都拿不到,简直是给我的国家丢……”
哈兰德的话没说完,张道奇挥起拳头,一拳打在哈兰德脸上。
“砰”地一声过后,哈兰德的脸被打到一边,破了。
但张道奇注意到,哈兰德并没有什么意外、愤怒的表现,反而勾起嘴角。
场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但还来不及多想,哈兰德拽住张道奇的衣领,一拳打了回去。
这拳直接把张道奇打得没站稳,一屁股摔倒在冰上。
张道奇懵了一会儿,踉跄着站起来,又被哈兰德一拳打趴下,砸到挡板上。
他扣着挡板上洞站起来,还没站稳,拳头再次落在脸上。
张道奇感觉自己脸肿了,嘴里的铁腥味越来越重。他再次尝试站起来,结果双腿还没站稳,又被哈兰德打趴下。
哈兰德并没有把张道奇锁在地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而是让他像个受伤的猎物一样在冰上乱窜,一有要好的趋势就立刻被打回原形,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而且这是冰面,每一次张道奇摔下,都比摔在地面上疼一千遍。加上之前被撞的伤,他感觉自己至少一个月都训练不了了。
张道奇教练急疯了,要冲上冰场却又不敢,只能喊场上的裁判:“都打起来了!你快吹哨把他们拉开啊!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裁判却走到他面前,说:“按照北美职业联赛规则,冰球场上可以双人互殴。”
教练的所有话卡到嗓子里。
他终于想通哈兰德在打什么主意了:他要合法地打张道奇一顿。
可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动手?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说半天?
教练忽然想起第一拳是张道奇打的哈兰德,心瞬间坠入冰窟。
有了这一拳,哈兰德就有充足的理由,要求集团同意取消张道奇代言。
打了集团有实权的公子,不取消你取消谁?
那个律师也不是来签约的,是来当见证人的。
看着冰场上被打得脸快肿成猪头的张道奇,教练不禁暗暗摇头。
真的是猪头,一点气都沉不住!
果然,第二天,贝拉把视频放给集团高层,看见张道奇打哈兰德,他们二话不说取消了他的代言。
也因为今年亚洲区代言人波折不断,集团决定推迟一年亚洲区代言的计划。
14. 束缚
“……疯子!张道奇这个疯子!他居然敢打你,我发誓,我下次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回去!!”
加尔德斯的海边别墅里,解忧来回踱步,嘴里不断骂着张道奇。
哈兰德推了下眼镜,坐在沙发上摆弄膏药和棉签,无奈地笑笑,说:“你已经说过三次这个话了。”
解忧气不打一处来。
张道奇搞他可以,但搞哈兰德不可以,更别说把哈兰德打伤。
哈兰德却满不在乎,对着镜子试了半天,对解忧说:“帮我涂一下膏药吧,哥。”
解忧看着他,叹了口气,坐到哈兰德身边,沙发因为重量压下,让两个人的距离更靠近了些。
解忧接过沾着药的棉签,靠近哈兰德的脸,看见那块骇人的血痕,下意识轻轻吹了吹。
哈兰德没料到,往旁边躲了一下,看向解忧,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哥!”
解忧的表情稍微好转了些,他挑挑眉,说:“下意识嘛。”
他用棉签在哈兰德脸上的伤口边打转,等哈兰德适应了这种痛,才一点点往里涂抹。
“疼不疼?”解忧问。
哈兰德本来想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笑意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说:“有点儿,哥,你轻点。”
“还说不是小孩子。”解忧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力气确实轻了不少。
哈兰德勾起嘴角,问:“张道奇罪有应得,没了代言,你高兴吗哥?”
解忧说:“我高兴个屁,你都被他打成这样了。”
哈兰德一愣,说:“你知道他被我打住院了吧?”
解忧满不在乎地说:“听说了。”
见识了哥哥的双标,哈兰德脸上的笑更加受不住了,笑得解忧都没法儿上药了。
解忧拍了他一下:“你正常一点,我不是帮亲,是因为他打你在先。他也挺奇怪,怎么就忽然打起来了?”
哈兰德的笑意收了些,“不知道,可能羊癫疯发作了吧。”
解忧显然不信,张道奇要是真有什么重大精神疾病早退役了,又问:“不过,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想到去找他,还和他打冰球?”
哈兰德这回笑不出来了,头脑风暴,迅速编了个理由:“我替集团考察代言人品德,他知道我会打冰球,就邀请我打一场。我场场都赢了,他可能输不起吧。”
这倒是有可能。
解忧涂好药,把棉签丢到垃圾桶,又转头认真打量了几下哈兰德,越看,眉头皱越高。
“怎么了?”哈兰德被盯得不自在,问。
解忧移开眼神,收拾着医疗箱:“回头得和卡洛琳说一声,你这伤很快就会好,不会破相。”
他领着医药箱站起身,说:“卡洛琳是个好女孩,可不能让你因为这个失去她。”
哈兰德倒是没什么兴趣,只点头说:“我会和她说的。”
解忧把医疗箱放回柜子里,上楼去了趟厕所。
关上卫生间门,解忧坐在马桶盖上,想了半天,还是点开和斯宾塞的聊天框,和他分享了刚才哈兰德的话。
斯宾塞很快回:这事我也看到新闻了,怎么了?
解忧:你不觉得奇怪吗?
斯宾塞:奇怪?
解忧:张道奇为什么打哈兰德,难道真是因为打冰球输了?
斯宾塞:这很正常,运动员的竞争意识都要强一点。你是运动员,你最懂了。
解忧:我是有竞争意识,但是在我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张道奇他个滑花滑的,打冰球输了,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斯宾塞:可能他更小心眼?否则怎么会不择手段抢你的代言。
解忧眉头一挑,直起身——好像是哦。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斯宾塞发来消息:你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和哈兰德聚聚,别因为一些小事影响了心情。
解忧努了努嘴,打字道:知道啦。
对方很快回了个“小狗揉小猫头”的表情包。
哈兰德松弛地靠在楼下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小狗揉小猫头”表情包,推了下眼镜,勾了勾嘴角。
自从假扮斯宾塞以来,哈兰德收集了上百张这种蠢萌表情包,他发现解忧很吃这一套。
另一个手机响了响,哈兰德掏出一看,也是解忧的消息。只不过在这个手机上,解忧的备注是“哥哥”。
解忧发了那个“小狗揉小猫头”的表情包给他。
后面加了句:老弟,这个狗很像你。
哈兰德哭笑不得,回他:那那只猫很像你。
解忧:(笑)别不服气,我问了我朋友,他也说像。
下一秒,哈兰德前一个就收到了解忧发给“斯宾塞”的消息,他问:嘿,你觉得这个狗像不像哈兰德?
斯宾塞:我和哈兰德不熟,但那只猫倒是很像你。
解忧:哇哦!你和我弟弟说了一样的话。
斯宾塞:看来在你像猫这件事上,我和他达成共识。
解忧一脸笑意从洗手间出来,手上还拿着手机。他顺着楼梯走下楼,却看见沙发上的哈兰德也笑意正浓,眼神温柔充满爱意地盯着手机屏幕。
解忧调侃:“和卡洛琳发消息呢?”
哈兰德抬头,眼中的爱意还没收回去,直直撞进解忧心底。
解忧闪过了一种非常诡异的念头——他对卡洛琳有些jealous。
但只是一瞬,便被哈兰德的话打断。
“留下一起吃晚饭吗?”哈兰德问。
解忧回过神来,耸耸肩说:“算了,布兰迪说有大事找我,我得去见他一面。”
哈兰德的表情一变:“肯定又是说代言的事情。”
“是啊,”解忧叹了口气,“真是没完了……”
不过现在唯一还好的,就是陈梅还没找到他兴师问罪。
正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而后是剧烈的敲门声。
解忧和哈兰德对视。哈兰德率先站起身,去门口看了看猫眼,说:“布兰迪。”
解忧却皱眉:“布兰迪不会这么敲门。”
哈兰德又看了一眼,这回,不知道看见什么,瞳孔放大,缓缓直起身,看向解忧。
“怎么了?”解忧问。
“解忧!开门!”
女人尖锐的声音穿透大门,直直刺进解忧耳里。
是陈梅。
陈梅来了。
哈兰德走到解忧面前,轻声说:“如果你不想见她,我帮你。”
解忧的睫毛微颤,强颜欢笑地笑笑:“说什么呢,开门吧。”
*
客厅内,陈梅坐在沙发中间,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气场极强。
布兰迪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不断搓手。
哈兰德还算镇定,没什么表情地在一旁削着苹果。
解忧给陈梅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假装轻松地问:“妈,你怎么来美国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陈梅没接儿子递来的水,而是扬了扬下巴,“坐。”
解忧咬了下后牙,把水放到茶几上,坐到陈梅对面。
陈梅没有和解忧说话,而是转向哈兰德,问:“你和卡洛琳,一切都好吗?”
哈兰德目光没离开苹果:“挺好的。”
“视频我看过了,”陈梅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对你哥哥?”
解忧打断,“这不怪哈兰德,是我不会系定制西服的裤子,哈兰德在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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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梅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过去,把解忧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她对哈兰德说:“你害的你哥哥丢了这个代言,你害了他的职业生涯,明白吗?”
“妈!”解忧忍不住辩解,“全怪我,是我没有保持警惕,才被泼了酒,才被偷拍的。”
“我现在在和哈兰德说话,还轮不到你。”陈梅冷漠地说。
哈兰德将削好的苹果放进餐盘,把玩着水果刀,说:“伯母,你为什么总要逼哥哥接受他不喜欢的东西呢?”
陈梅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说:“你懂什么?我是为了解忧的职业生涯考虑,他现在没有代言不赚钱,难道你想让他退役后去乡下种田吗?”
“我哥现在的钱已经足够他后半生过得很好了,你为什么那么贪心?”哈兰德说。
解忧赶紧伸脚踢了他一下。
陈梅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一笑:“哈兰德,我倒真是好多年不见你了,小时候你很乖,结果现在变得那么没礼貌、自大,和你爸爸一模一样。”
哈兰德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说得不是他一样。
反倒是解忧有些生气,对陈梅说:“妈,全是我的错。我愿意用一切弥补。”
陈梅顿了顿,还是把气压了回去,对一旁当空气的布兰迪说:“布兰迪,看见没有,我儿子很听我的话的,东西给他吧。”
布兰迪看了解忧一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合同,起身,放到解忧面前。
解忧翻了翻,四五个合同全是国内的广告代言,有咖啡、运动品牌、保健品等等。
陈梅说:“这是我找人好不容易帮你谈下来的,都是有前景的大品牌。签吧。”
解忧咽了口水,他几乎要连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哈兰德一把拿过合同,丢到陈梅面前,说:“你消费我哥消费得过了吧?”
陈梅看着他,笑出声来:“哈兰德,你和解忧没有亲缘关系,我才是解忧亲妈。”
听见这话,解忧垂下眼,又自己起身将合同拿了回来,一页一页地看。
哈兰德咬紧牙关,看向布兰迪,说:“做点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哥的吗?你就这样看着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吗?”
布兰迪搓了搓手,轻飘飘地说:“我们也是为了他好。”
哈兰德冷笑一声,说:“你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到底是为谁好。”
布兰迪抬起眼,冷漠地看着哈兰德说:“我认为在这个事情里,你没有任何发言权,加尔德斯。”
哈兰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说什么?”
“好了,”解忧疲惫的声音传来,“都是一家人,不要吵了。我签就是了。”
他拿起笔,手腕却被哈兰德握住。
哈兰德眼底愤怒翻涌,对他摇了摇头,说:“别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哥。”
解忧扬起眉,这话怎么前几天听过?他还是挣开哈兰德的禁锢,在几份文件上签下字。
陈梅看着合同单上的白纸黑字,终于有了一丝笑意,长叹道:“忧,妈妈是为了你好,有代言怎么会是坏事?你太年轻,容易被一些不必要的感情带歪。”
虽然陈梅没说是谁,但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哈兰德还想说什么,被解忧一把按住手臂。他转头,见解忧对自己摇了摇头,一双栗色眼睛不再明亮,反而充满疲倦。
哈兰德的话堵在嗓子里。
哥哥不想再听见吵架了。
陈梅提起包站起身,对解忧说:“忧,我会在美国待几天,明晚一起吃饭吧,顺便见见你陈叔。”
解忧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点了头。
陈梅正要抬脚离开,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大卫·加尔德斯来了。
15. 斯宾塞的表白
大卫·加尔德斯回来了。
不等众人反应,加尔德斯就气冲冲地走进了客厅,一见陈梅,吼道:“你凭什么随意进入我的家!”
解忧嗓子一紧,他知道,噩梦又要来了。
果然,陈梅冷笑,抱起手臂:“加尔德斯,你是不是疯了,居然真敢取消解忧的代言?”
“是你儿子自己放弃的,他做派不端被人偷拍!要是视频真被放出去,那不是连累品牌和我儿子下水吗?!”
陈梅尖锐地说:“这时候分你儿子我儿子了!当初你们在中国苟延残喘的时候怎么不分?!当初解忧一个人带着你儿子时你怎么不发分!”
加尔德斯拍了一下餐桌,怒道:“陈梅!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你不如想想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从小到大对儿子们不管不问,只顾着怎么发财!你不配做父亲!”
“你又好到哪里去!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儿子都逼成什么样了,解忧都快疯了你不知道吗?”
“你这时候装作关心他了!取消他代言的时候你死了?!”
火瞬间被点燃,不妙的气氛在房间里荡开。
解忧站起身,试图缓解,去拉陈梅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别吵了,好吗?”解忧近乎是恳求地对两人说。
可和小时候一样,没有人听他的。
加尔德斯脸涨得通红,指着陈梅说:“你以前就把在外面的气全发到我身上,现在还想让我和哈兰德当你的垃圾桶!我告诉你,没门!你赶紧给滚出这个家,这是我的房子!”
陈梅依旧抱着手臂,矜持又高贵,只是说出的话却格外难听:“是啊是啊,你的房子,你自己想想今天的生活是怎么来的!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给赌场老板打工还债!你个没出息的赌鬼!”
加尔德斯气急败坏,抬手一扫,桌上的花瓶砸到地上,发出爆裂的响声。
解忧猛地抖了一下,他快窒息了。
哈兰德一把扶住要倒下的解忧,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陈梅和加尔德斯的对抗没有结束,他们的吵架声一声高过一声,什么能够误侮辱到对方的词都骂了出来。桌椅板凳被他们砸得粉碎,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一片狼藉。
“不要,吵了……”解忧从嗓子里憋出这几个字,眼前却不断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陈梅和加尔德斯在疯狂吵架,哈兰德最喜欢的独角兽被拽烂,弟弟悲伤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求求你们,不要吵了……”解忧一遍又一遍地恳求、一次又一次地安慰弟弟,却根本没人在乎。
解忧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脑袋,可无论怎么捂耳朵,声音还是会从缝隙中钻进耳朵。
那种无助的、令人恐惧的感觉包裹住解忧,就像掉入一个无尽深渊。
为了对抗这种失重感,解忧开始用指甲疯狂去抓自己的皮肤,一道道红痕在手臂上显现。
他回到了10岁生日那天晚上,父母也爆发了如此的冲突。
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更没人记得他的生日礼物是想要一个弹弓。
父母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在客厅里大吵、疯狂辱骂对方,完全不顾楼上的孩子已经睡着。
解忧用被子蒙住自己,缩成一团,和现在一模一样。
现在,一只大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了解忧的手。
10岁时,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钻进解忧耳朵里。
解忧顺着手看过去,看见了哈兰德紧皱的眉、担忧的眼神。
解忧掀开被子,打开门,看见了吓得发抖、正在小声啜泣的哈兰德。
耳边的“滴”声瞬间褪去。
“……哥!”
“……哥,我怕。”
哈兰德的声音比父母的吵架声先一步钻进解忧耳里。
解忧忽然意识到,他是哥哥。
他下意识抬起手,捂住哈兰德的耳朵,安抚他说:“没事的哈兰,有哥在,哥保护你……”
他拉起哈兰德的手,把弟弟带到床上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安抚他说:“没事的哈兰,有哥在,哥保护你……”
哈兰德的蓝眼睛瞬间泛起一道水光。
6岁的哈兰德看着解忧,钻进解忧温暖的怀抱,轻声说:“生日快乐,哥。”
21岁的哈兰德看着解忧,一点点将耳边解忧的手掰开,站起身,对还在吵的陈梅和加尔德斯吼道:
“都给我闭嘴!!”
掷地有声。
房间一瞬安静。
陈梅和加尔德斯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哈兰德。
哈兰德却根本不理他们,反而立刻去看哥哥。
解忧终于回过神来,他缓缓起身,有些无措地看了看陈梅和加尔德斯。
而后拿起外套,径直离开了。
*
直到离开别墅几百米,解忧才慢慢从口中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手臂上的抓痕这时才有了些痛意,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什么。
解忧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意忍了下去,打了一张车,径直来到日落海滩。
他对A市一点儿都不熟悉,但他记得斯宾塞说过:每次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来日落海滩散步。
关上车门,看着夕阳下一片橙红的海洋、海滩上打闹的孩子和棕榈树,他知道自己来对了。
解忧去路边买了瓶啤酒,而后一步步走到海边,找了个没那么多人的地方坐下,打开啤酒盖。
目及所处,是海天相接的橙色,海水泛着橙色的光芒,一轮赤红的落日挂在海上,像个燃烧的月饼。
解忧想着,不由得苦笑了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好涩……要是有颗糖就好了,最好是咸水太妃糖。
可没有糖,只有咸咸的海风从海尽头吹来,拂开解忧额前的长发,吹起他的衣角。
小孩儿们玩闹的笑声时高时低,像一支歌曲;海鸥盘旋在头顶,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叫声,像是在给这首歌伴奏;海浪有规律地打在沙滩上,最后为这支曲子加了节奏。
啤酒见底,可解忧除了身上热了些,却并没有醉意,更没有要把刚刚一切忘记的趋势。
他抬头,将瓶底一点酒一饮而尽,打算再去买一瓶,于是站起身。
面前,一个熟悉的男人出现。
他就穿着那件黑色V领衬衫,站在沙滩上,任由海风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
那双碧绿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解忧,却仿佛有无尽的话想要诉说。
解忧不知道怎么了,在看见斯宾塞那一刻,心底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疯狂地冲破一切防线,直达眼底。
他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一滴泪顺着脸颊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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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宾塞动了。
他逆着人群朝解忧走来,抬起双臂,将他牢牢抱入怀中。
斯宾塞的怀抱坚定、厚实、温柔,好像一只漂泊的小船遇见了属于它的港湾,让人无比心安。
解忧靠在他怀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指无意识攥紧斯宾塞胸口的衣服。
斯宾塞用一种要将人揉进怀里的架势抱着解忧,低声说:“我在这儿,解忧,我永远在你身边……”
*
他们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即将被吞噬的夕阳。
斯宾塞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给解忧。
解忧接过,是他最喜欢的咸水太妃糖,糖纸上印着一只敲鼓的猴子。他微微扬了扬眉毛,问:“这糖纸是大西洋洲一家咸水太妃糖店才有的。你什么时候去的大西洋洲?”
斯宾塞说:“你说你喜欢这个糖后一天。”
解忧睫毛微颤,垂眸,将糖一整个吞进嘴里。带着榛子味的甜腻糖果在口中化开,吞没原本的苦涩,直达心底。
“好吃吗?”斯宾塞看向解忧,问。
解忧脸颊鼓鼓,不忘点头,含糊不清地说:“和我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
斯宾塞的眼睛笑起来。
解忧吃完糖,心情稍微平复一些,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会读心。”
解忧勾了勾嘴角,说:“说真的。”
斯宾塞说:“我加了哈兰德的联系方式。”
解忧本来想搭一句腔的,但一开口,父母吵架的场景便在眼前晃。他扯了扯嘴角,拿起啤酒,猛地灌了好几口,直到一瓶喝完。
斯宾塞没有阻止,只是又默默从沙中拔出一瓶,开盖递给他。
解忧又喝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说:“你说我怎么办。”
斯宾塞沉默片刻,抬头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解忧挑了下眉,说:“逃?我做不到,我亲身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们就是我父母。”
“人不是不能逃离自己的父母。”
“人就是一生无法逃离自己的父母。”
斯宾塞看着解忧,动了动嘴,似乎在犹豫,但最后还是说:
“你不是怕逃离父母,安迪,你是怕被这个世界抛弃。你没有父亲,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爱人,你唯一亲的弟弟也有了自己的生活。你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是没有目地的风。”
解忧不置可否地努了努嘴,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却在放下酒瓶时,乘机抹去眼角的泪。
他也没看见,斯宾塞手里的酒瓶正越握越紧。
“我愿意做你的锚点。”
这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随风飘进解忧耳里。
解忧愣住,双眼呆呆看着面前逐渐暗淡的海洋,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
他舔了下嘴唇,问:“你说什么?”
他希望斯宾塞说“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虽然他知道,如果斯宾塞真这么说了,自己会崩溃的。
斯宾塞将解忧的肩膀掰正——恰如晚宴那晚解忧对哈兰德做的那样,让他们四目相对。
解忧的眼睛本就大,现在更是一切情感都外泄了出来,瞳孔都微微颤抖着。
“我喜欢你。”
斯宾塞低声说。
16. 亲吻
“我喜欢你,解忧。”
斯宾塞低声说。
解忧甚至没注意到他忽然标准的中文,完全沉浸在震惊中。
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头涌上的甜如蜜的感情。
解忧感觉自己的嗓子被糖黏住了,他的潜意识在不断警告:
这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他是不是可怜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名气?我不值得被这么喜欢。
一定是,肯定是。
解忧知道,他只能拒绝斯宾塞,才能让自己不受伤。
他垂下眼,咽下所有的心痛与不舍,强笑了一声,说:“我就当你在开玩笑。”
说完,推开斯宾塞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要离开。
“解忧。”
解忧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身后将他整个人包裹。
解忧的心快要爆炸了。斯宾塞的呼吸近在咫尺,坚实的手臂横贯在自己腰间和胸前,不给自己一点逃离的机会。
“我没开玩笑。”斯宾塞再次在解忧耳边说道,坚定无比,“我喜欢你。”
“我……”
解忧快被这蜜罐吞噬,他好累,好想停止挣扎。
可他又怕,怕进入这段关系会遭受的痛苦。
他觉得和斯宾塞做一辈子朋友就挺好的,可以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拥有真正的幸福。就像哈兰德一样。
别人都说爱是占有欲。
但解忧早早就学会了放手。
“我配不上你的喜欢,”解忧喉咙发紧,“你和我在一起,你只会痛苦的。你……你以后,会找到更喜欢的人,我……”
“我不想管以后。”斯宾塞贴在他耳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我只知道,从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
解忧完全没想到斯宾塞会如此坚定,这份坚定,毫无准备地冲垮了他心中高墙。
斯宾塞轻声问:“你这一辈子,做过什么冲动疯狂的事情吗?”
解忧摇头。
他的人生是被规划好的,他不能有任何越轨。
“那就转过身,告诉我。”
斯宾塞说着,却没有给解忧自己转身的机会,直接强行将解忧转了过来,再次搂住他的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解忧抬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狂跳的心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即将翻涌而出。
“告诉我。”斯宾塞再次说道。
解忧的嘴唇动了动,那股冲动再也抑制不住,让他脱口而出:“我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解忧忽然感觉周遭世界不一样了,自己轻松了。
他不再是没有目地的风,他变成了风筝,依旧飞在空中,只是现在,他有了可以落地的怀抱。
“我喜欢你,斯宾塞。”解忧又兴奋地重复了一遍。
斯宾塞抬起一只手,拨开解忧额前被吹乱的头发,露出他亮晶晶的双眼,轻声说:“That''s my good boy.”
解忧笑起来,这是他来美国后,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但当斯宾塞放开他时,他有些手足无措,不敢去看斯宾塞的眼睛
怕一看,就醒了。
可斯宾塞拉住了他的手,说:“走吧。”
解忧问:“去哪儿?”
斯宾塞没答,只笑起来,带着他跑起来,离开沙滩,离开已经日落的海边。
沿海公路上停了很多豪车,但一辆崭新的BMW摩托车却格外显眼。
斯宾塞把头盔递给解忧,自己长腿一跨,坐上摩特车,“上来。”
解忧诧异地看着这台车,问:“K1600B?”
斯宾塞笑了笑,“你很懂行。”
解忧戴上头盔,坐到他身后,说:“这是我唯一知道的摩托车。哈兰德小时候非常期望长大有一辆,但加尔德斯总说,30万买辆摩托车不如买辆汽车。”
他都没发现,自己提起加尔德斯已经不再那么悲伤痛苦了。
“所以他是不称职的父亲,对吧?”斯宾塞拧动油门,摩特车发出机械感十足的声音,下一秒,径直飞了出去。
“我去!”解忧下意识抱紧斯宾塞的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摩托车又快又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前面传来斯宾塞的笑声。
解忧这才明白斯宾塞是在故意逗他,一边笑,一边骂,打了下他的肩。
斯宾塞笑了一会儿,说:“你可以试着张开双臂,感受风流过指尖。”
解忧有点怕,但在斯宾塞的鼓励下,还是慢慢放开环抱在他腰间的手,张开双掌,去迎接扑面而来的狂风。
海已经褪去橙黄,变成深蓝的颜色,偶尔有几道晚霞还映在海面中。
海风夹杂着一丝独有的咸气,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能够化解人心中所有郁结。
解忧的双手越抬越高,风吹得他的外套鼓鼓作响,将他所有头发都吹到脑后。
“啊!!!”解忧不自觉大喊出声。
谁知道,斯宾塞也跟着他大喊了一声。
喊完,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摩托车停在海边一座灯塔前。
二人下车,漫步走向灯塔。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看不清海了,却还是能听见海浪扑打在岸上的声音。
走着走着,他们的手就牵在了一起。
走到灯塔下,解忧忍不住戳了戳斯宾塞的黑口罩,说:“真可惜,我听说表白成功后都要来个热吻。”
斯宾塞抓住解忧的手,一把将他按到灯塔的墙上。
“你以为我带你来这儿干什么?”斯宾塞的声线磁性,听得解忧浑身燥热。
解忧感谢灯塔微弱的灯光可以遮住他通红的脸,吐槽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是个控制狂,斯宾塞。”
斯宾塞笑了一声,说:“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解忧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来不及说什么,双眼被一只大手蒙住。
几秒后,温热的、像果冻一样柔软的东西贴到解忧唇上。
斯宾塞的吻一开始很克制,像品尝什么等了数年终于吃到的美味一般,亲得解忧心里酥酥麻麻的,不自觉抓紧了斯宾塞的衣领,张开了双唇。
下一秒,他就被攻城略池。斯宾塞的吻像是飓风暴雨,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让解忧根本无处可躲。
解忧双手搭在斯宾塞的宽肩上,又靠着腰间那只稳固的手臂,才勉强没有摔倒。
斯宾塞放过了解忧被吻得通红的嘴唇,转而去亲他的侧颈。
解忧因为被剥夺了视线,感官格外强烈,他觉得侧颈很痒,那种痒意是从小腹升起的,让他舒服又疯狂。
“嗯……”解忧嘴边不经意流出一声呻吟,吓得他红着脸咬住嘴唇。
斯宾塞顿了顿,随即低沉的笑声响起:“害羞?”
解忧怎么会承认,嘴硬说:“我只是有点不习惯,OK?”
斯宾塞笑笑:“多亲几次就习惯了。”
说完,再次偏头,狠狠吻住那双通红的唇。
晚风轻轻拂过灯塔下的爱人,诉说着这一切多么美好,这份美好随着风飞舞,绕着灯塔上攀。
灯塔顶有个十字架,耶稣低着头,静静看着这一切。
*
“哈兰德,戴上你的十字架。”
大卫在哈兰德耳边低声命令到。
哈兰德收回落在教堂中央巨大十字架上的目光,将绕在手上的项链戴上脖颈,低下头聆听神父的布道。
每个美国富豪都有各式各样的信仰,大卫·加尔德斯已经是最普通最正常的一类了。除了偶尔来教堂听经忏悔,几乎没有什么变态爱好。
布道结束,教堂大厅的教徒逐渐离开,哈兰德坐在长椅上,看了会儿面前受难的耶稣后,低头取下了十字架。
大卫起身,碰了碰他:“去忏悔室。”
哈兰德说:“我没什么需要忏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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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挑眉:“你确定?”
哈兰德心一跳,抬头仔细和大卫对视了几秒,说:“我确定。”
大卫没有逼迫,整理了领口后,走进巨大十字架旁一个小隔间。
哈兰德轻吐出口气,起身离开,他晚上还要去解忧那儿见他,他们约好了一起看音乐剧。
“加尔德斯先生?”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唤。
哈兰德回头,是刚刚布道的神父。
神父上前几步到他跟前:“你的东西掉了。”
是哈兰德的另一部手机。
哈兰德接过:“谢谢。”
转身要走,再次被神父叫住:
“加尔德斯先生,耶和华在他的圣殿中,耶和华在天上观看,他必看见一切。”
哈兰德眉头微皱,再次回头看向神父,嘴角还是挂着体面的微笑:“诗篇11章第四节。”
神父说:“你是个忠诚的信徒,对圣经很了解。那你必然知道,上帝是全能的,耶和华的眼目遍察全地,不仅指祂对地理空间的全面覆盖,更包括对人心意念的深刻洞察。不要试图蒙蔽他。”
哈兰德动了动嘴,他不太确定神父是什么意思,只点头说:“好的。”
*
这是解忧第一次谈恋爱。
虽然看过无数爱情电影电视剧,但真当自己谈起来还是不太一样。
他和斯宾塞在夜晚牵着手,漫步在昏暗路灯下;
他们去电影院看了无聊的爱情电影,解忧靠着斯宾塞的肩睡着了;
他们窝在解忧家打游戏,打累了斯宾塞就会做饭给解忧吃……
斯宾塞做饭很好吃,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中餐,反正比解忧小时候做给哈兰德的好吃多了。
解忧想,要是自己小时候能做成这样,哈兰德或许能长得更高。
斯宾塞从不留下吃饭,他们也从没有在餐厅里吃过饭。因为斯宾塞不肯摘下他的口罩,似乎他是什么不用吃饭的神仙。
除此外,斯宾塞也从不越界。
他们都是成年人了,解忧作为一个26岁的老处男,有他应该有的欲望——尤其斯宾塞每次还穿一些很显身材诶衣服,更是勾起解忧的欲望。
谈恋爱后,理疗这件事也变得没那么别扭。
解忧看着他衬衫下肌肉隆起的手臂、宽阔有力的肩膀,咽了咽口水。
“你有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吗?”斯宾塞问。
解忧的眼神从他的胸肌上剥下,有些愣愣地说:“什么……哦,别人,对,我还没和别人说。”
他干笑了笑,“我不知道该和谁说。”
斯宾塞的手拂过解忧的小腿,让它折弯踩在床上,说:“哈兰德一定希望知道你过得好。”
解忧其实想过和哈兰德说,但总不能突兀地发一条消息过去说:老弟,你哥我谈恋爱了。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上次父母那件事的互相安慰,这样太奇怪了。
“等时机到了,我会和哈兰德说。”解忧说。
斯宾塞嗯了一声。
理疗结束后,斯宾塞照常邀请解忧去吃饭,可这次,解忧拒绝了:“今晚我邀请了布兰迪吃饭。我和他。”
斯宾塞挑起眉。
解忧说:“别误会,我是打算先和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你知道,经历了上次我妈妈的事情,他一直在发消息、送花给我道歉。我邀请他吃饭,是为了说清楚……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斯宾塞的眉头这才放下,笑了笑说:“我明白了,我洗个手陪你去。”
“等等,”解忧叫住他,踌躇片刻才说,“我觉得你不用去了,因为……你去了也不能吃饭,对吗?”
解忧保持着自以为很好的微笑,可他能感觉到斯宾塞的气场还是冷了下来。
但斯宾塞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哦!好吧,那吃完后你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解忧点了点头,“我们在睦月餐厅。”
17. 男朋友
“我以为你不会再约我了,忧。”
睦月餐厅中,解忧和布兰迪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一张桌上,面前是两瓶78年的红酒。
布兰迪两只眼睛深情地看着解忧,又说:“上次的事,我很抱歉。你知道,你母亲是我们公司的大股东,我不能……”
“没关系,”解忧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都过去了。”
布兰迪浅叹了口气,又说:“你知道的,忧,我们都是为了你的运动生涯好。否则,我怎么会舍得你如此受伤?”
他说着,手想去握解忧放在桌上的手。
解忧抬手避开了。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精冲上头的感受好像和斯宾塞的爱情那样。
“布兰迪,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谈……”
忽然,解忧的话堵在嘴里。
几步之外,哈兰德和他的女友卡洛琳出现了。
不等解忧收回视线,哈兰德已经看见了他。
布兰迪也随着解忧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哈兰德,他的下牙无意识咬紧,喃喃道:“怎么哪儿都有他……”
哈兰德诧异地和卡洛琳对视一眼,而后笑起来,推了推眼镜,朝他们走来。
“没想到你们也在这个餐厅。”哈兰德笑得礼貌,说。
布兰迪只能假装礼貌地和他点了下头。
解忧则开心地哈兰德和卡洛琳的出现,连忙起身,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和布兰迪坐到另一端。
哈兰德翻看了菜单,和卡洛琳点了几个菜后,看向解忧和布兰迪,没什么笑意地问:“所以……你们是在这儿约会吗?”
“没有。”解忧立刻否认。
卡洛琳惊讶地抬起眉,说:“我还以为你们还在一起呢。”
“不是……”解忧转了转才理通思路,“我和布兰迪,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布兰迪看向解忧,手中酒杯握紧,说:“忧,你没必要因为上次那点儿事和我怄气,我……”
“我没有和任何人怄气好吗?”解忧瞪了回去,“我和你有没有在一起过你很清楚,布兰迪,没有必要胡说。”
布兰迪扫了一眼看戏的卡洛琳和哈兰德,不太在意地哄道:“不要闹了忧,我已经和你道过歉了,在朋友面前,我们应该有基本的礼仪。”
解忧皱起眉,并不接他的台阶:“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暧昧的话。”
“为什么?我以为我们俩至少也是在暧昧的。”
“我们或许以前有过,但现在绝对没有。”
“我不觉得,忧,我认为你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在生我的气……”
解忧抬起手,打断了布兰迪的长篇大论,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整张桌子的气氛瞬间僵住。
“您好,上一下菜。”服务生把托盘中的菜放在桌上,调整了盘子位置后,点头离开。
布兰迪慢慢移开目光,盯着面前的餐盘,不敢置信。
解忧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转头看向面前的哈兰德和卡洛琳,却发现他们似乎并没有很惊讶。
卡洛琳最先回过神,祝福道:“恭喜你啊安迪!我们为你高兴。”
而后在桌下踢了身边的哈兰德一脚。
哈兰德反应过来,躲开解忧的目光,勾唇笑了笑,认真地说:“恭喜你,哥。”
解忧得到了弟弟的祝福,松了口气,衷心地笑起来。
“是谁?”布兰迪终于回过神,双手攥拳,“他是谁?是A大学生吗?还是其他运动员?”
解忧摇头,说:“是我的理疗师,什么时候我安排你们见见。”
“理疗师?!”布兰迪提高音量,遭到周围人的白眼,才压低声音,“理疗师?丹尼尔吗?”
解忧说:“不是丹尼尔,是新的理疗师,不过他确实也是A大学生。”
布兰迪不屑地说:“我不是歧视什么,但一个大学生,他真的比丹尼尔懂理疗吗?”
解忧喝了口酒,笑说:“我觉得他挺好的,他很懂花滑运动员的伤。”
“一个大学生,从没接触过其他运动员,怎么会那么懂花滑运动员有什么伤?”
布兰迪仿佛想通了什么,“忧,你一定是被骗了,这是有人为你做的局。”
哈兰德发出一声短促地笑:“没有人比你更会做局,布兰迪。”
卡洛琳及时解围,问道:“他叫什么?”
“斯宾塞,不过我不知道他姓什么。”
布兰迪一听,更来劲了:“你居然和一个连全名都不知道的人在一起?他非常不靠谱和可疑!”
“我有自己的判断力!”解忧说。
布兰迪却摇头:“不不不,忧,你一定被他骗了。你难道忘记你在华国时,那个代言是怎么骗的你吗?!”
这事一直是解忧心里的坎,忽地被布兰迪提起,让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布兰迪见解忧眉头微皱、瞳孔颤抖,就知道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不禁勾起嘴角,一副胜利者姿态说:“忧,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是为你好……”
哈兰德把刀叉重重搁下,打断了布兰迪的话。
布兰迪看向他,发现了更好的办法。坐正问:“哈兰德,你不打算劝劝?难道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哥哥坠入陷阱?”
哈兰德擦了擦嘴,笑了一声,说:“我发现你道德绑架别人挺有一套,艾伦。”
布兰迪有些意外地皱起眉,“什么?”
哈兰德看向解忧,说:“我哥是个成年人,我相信他的一切决定,从小到大都是。”
布兰迪往前坐了坐,说:“你听明白没有哈兰德,你哥哥有男朋友了!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哈兰德挑眉,眼神冷了下来。
一旁优雅干饭的卡洛琳也一顿。
解忧一脸懵,看看布兰迪又看看弟弟:“什么叫……危机感?”
布兰迪重新控制住了局面,双手交叉放到桌上,说:“我想你应该问问哈兰德,他对你什么感受。”
解忧看向哈兰德,哈兰德只抬手推了下眼镜。
卡洛琳笑着缓解尴尬,说:“什么感受,当然是哥哥的温暖了,还能是什么感受。”
“这你就错了,”布兰迪稳声打断卡洛琳的话,“女士,我觉得你应该确认一下你的男朋友是否对你不忠、是否不喜欢女人、是否对他的哥哥……”
解忧猛地抄起桌上的酒杯,一把泼在布兰迪脸上。
白兰地顺着布兰迪的颧骨滴下,周围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解忧生气至极:“还要再来一次吗?布兰迪。”
哈兰德微笑着,眼中有些得意,他从怀中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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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递给面前的布兰迪。
布兰迪打开哈兰德的手,手帕掉到食物上。他强忍着情绪站起身,对解忧说:“出去谈谈吧。”
解忧咬紧牙关,垂下眼,给了哈兰德和卡洛琳一个安慰的眼神,跟着布兰迪出去了。
他必须得和布兰迪说清楚这件事。
餐厅后面的巷子里,布兰迪正用自己的手帕擦着脸上的酒。
解忧掏出兜里的纸巾,上前递给他。
布兰迪瞟了一眼,没有接,将手帕叠好塞回怀中,又深吸一口气,才说:“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忧。”
解忧说:“我才不知道你怎么了,你怎么可以当着我弟弟和他女朋友的面说那种话?这是第二次了!”
布兰迪冷笑:“我说的是实话,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解忧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只是不想一个人面对我有男朋友这件事,想拉个人下水罢了。”
布兰迪的笑意慢慢消失,他看着解忧,迈开脚步,一步步将他逼到墙边。月光下,布兰迪的眼神隐藏在阴影下。
解忧抬起手臂,制止了他进一步靠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布兰迪低声说:“我嫉妒他,解忧。凭什么?我陪在你身边那么久,你却愿意选择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
解忧解释:“布兰迪,你是我的朋友,我们是一同经历了很多事情,也有不一样的立场。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和斯宾塞给我的感觉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只不过图新鲜罢了。”
解忧张了张嘴,认真地说:“不是图新鲜,我真的喜欢他。”
布兰迪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他不敢相信解忧会说出“喜欢谁”这样的话。他摇头,说:“不可能,他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穷学生,你喜欢他什么?他会比我有钱比我对你好吗?”
解忧说:“他是没有你有钱,但他对我的好和你不一样。我无聊的时候、无措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开心的时候,都是他陪在我身边!不是你。”
“胡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三个月有没有?你不可能喜欢他。”布兰迪急得一拳打在解忧脑边的墙上。
解忧眼里流露出失望,轻声说:“我喜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你评判,艾伦。”
他叫了他艾伦。
布兰迪的眼中有什么碎了,他苦笑一声,放下拳头,却更加逼近解忧,“我不信,他没有任何理由让你喜欢他……”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后是一种更加愤怒的表情,质问道:“你们睡了是不是?!”
解忧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布兰迪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只会靠床上功夫判断男人的□□吗?
见解忧不答,布兰迪更加生气,怒道:“你怎么可以给他睡!”
“我他妈为什么不能给他睡?”解忧气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他是我男朋友,我爱给谁睡给谁睡。”
布兰迪却不管,一味地问:“你们睡了没有!告诉我,睡了没有……睡了没有!他是不是把你睡了!!”
一边说,一边抓住解忧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解忧握紧双拳,腿上蓄力,他要把布兰迪一脚踢开让他清醒清醒。
可还没等动脚,一只大手忽然把布兰迪拉开,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
18. 暧昧的理疗室
解忧握紧双拳,腿上蓄力,他要把布兰迪一脚踢开让他清醒清醒。
可还没等动脚,一只大手忽然把布兰迪拉开,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脸上。
布兰迪被扇得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斯宾塞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身把解忧搂进怀里,问:“受伤了吗?”
解忧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跳动的心脏,从没感觉自己站的地面那么坚实。
他抬头看向斯宾塞,摇了摇头。
斯宾塞戴着口罩,还带了顶鸭舌帽遮住全部头发,翠绿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扶着解忧的肩膀,转身,看向几米外的布兰迪。
布兰迪指着斯宾塞,指尖颤抖:“斯、斯宾塞?”
斯宾塞的手顺着解忧的肩膀滑下,一把揽住他的细腰,回答了布兰迪的问题。
布兰迪问:“凭什么?”
斯宾塞眯了眯眼,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故意说:“或许因为我比你年轻、身体好吧。”
斯宾塞没有夸大,虽然看不清他的样貌,但他宽肩窄腰,身材极好。从穿衣品味来看,不是个普通学生。
布兰迪牙关都快咬坏了,问:“你到底是谁?”
斯宾塞平静地说:“解忧的男朋友。你是体面的人,艾伦,以后,请保持距离。”
说完,他转头,微微俯身对解忧道:“走吧。”
解忧眉头紧皱,点头。
斯宾塞揽紧解忧的腰身,带他离开了巷子。
坐到车里,解忧算是松了口气。
“今晚谢谢你。”解忧看向身边的人。
斯宾塞发动车子,笑了笑说:“你其实不用我帮忙,也可以把他打趴下的。”
解忧无奈:“他毕竟还是我的朋友,我妈妈的朋友。”
斯宾塞不置可否,反而问:“不过baby,我也很好奇,你那么好,为什么喜欢我?”
这不是斯宾塞第一次叫解忧baby,但每次他用低沉的嗓音叫自己,解忧都会不自觉地脸红。
现在也不例外。
他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尖,说:“很多原因吧……”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斯宾塞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非要得到个答案似的:“比如?”
解忧不想拆开自己的心,于是说了个最显而易见的:“你身材好。”
斯宾塞笑了笑。
解忧不知道他这个笑什么意思,只觉得车内有点太热了。
他脑子里不断回放布兰迪的质问:你们睡了吗?!
他的大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开车的斯宾塞,心想,我倒是想睡啊……
这时他忽然看见,斯宾塞棒球帽下的一缕头发是金色的。
可还不等他细看,斯宾塞已经抬手调整了一下帽子,遮住了那缕头发。
解忧有些疑惑,也没直接问,而是说:“你今晚怎么戴着帽子?”
“我没洗头。”斯宾塞的解释无懈可击。
解忧重新看着前方道路,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
布兰迪估计是气疯了,第二天居然让BA公司法务部给解忧发了封律师函。
告他的罪名是不履行合同,私自取消加尔德斯代言。
这点罪名往大了确实是违约,但往小了说什么都不算。所以之前布兰迪都没提这事,解忧也就以为过了,没想到他那么记仇。
还好,A市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城市,他们这种小案子要一个多月后才会进入审理程序。
解忧懒得理他,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期末考核将至。
解忧倒是不怕他的专业课,他唯一担心的,是那门德国史的选修课。
好学生哈兰德永远坐在第一排,戴着半框眼镜,时不时举手问问题,倒真像那么回事。
解忧还是和英国gay子马特坐在最后一排;经过半个学期,他和马特也算是半个朋友了。
课间休息时,马特拿出一张照片,放到解忧面前。
解忧看清是什么后,“砰”地一巴掌按在照片上。
声响引得前排同学全都转了过来,哈兰德也看向他们,挑了挑眉。
解忧干笑着对他们摆摆手,见人转回去了,才低声问马特:“你哪里来的?”
这张照片是解忧17岁参加少年锦标赛时拍的,照片里自己笑得像个傻子,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管理。而且那次锦标赛的赛服是土黄色的,是解忧穿过最难看的花滑服。
当之无愧的黑历史。
马特很惊讶他的反应,眨了眨眼,才说:“我有个朋友,他是你的粉丝,超级喜欢!所以,我答应帮他要一个你的签名。”
解忧拿起笔,在丑照片上迅速滑出个签名:“我必须要说,你朋友的欣赏水平真的一般。”
马特歪了歪脑袋,笑说:“是啊,但没关系,他的迪奥很大。”
解忧:?
他把照片还给马特,想了想还是说:“马特,你不能总是找一些不靠谱的男人。”
马特将签名照细心保管,说:“你这话和我爸说得一模一样。但杰米不是不靠谱的男人,他可帅了,虽然没有加尔德斯那么帅,但也很帅。”
解忧说:“据我所知,我和你认识这几个月,你已经换了20个男朋友了吧?”
马特抬起脑袋算了算,说:“哪儿那么多,顶多2个!其他的都只是睡睡,不算男朋友。”
解忧真是佩服部分美国人的开放——虽然马特是英国人。他挑了挑眉,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了安迪,期中考核马上到了,你复习得怎么样?”马特问。
解忧翻了翻自己的笔记,上面除了睡着时写的古文字外,再无它物。他耸了耸肩,说:“很糟糕,但这是选修课,老师总不能不让过吧?”
“那是其他老师,”马特严肃起来,“你不知道这是我第五次重修这门课了吗?”
解忧:???
马特凑近解忧,说:“不过别担心,我这周六晚办了个学习互助会,你也来吧,大家一起复习效率高一点。”
“学习互助会?”解忧非常怀疑马特会办这么正能量的东西。
马特坚定点头。
*
周六,理疗室内,灯光昏暗,香薰迷人。
斯宾塞帮解忧松解完下半身,撤走筋膜刀。两个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微微喘息着。
解忧耳根通红,无意识蜷腿,生怕让斯宾塞看出些什么。
斯宾塞或许看到了,或许没看到,他什么都没说,只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手和筋膜刀。
一时间,室内只有水流声和暧昧的喘息。
解忧缓缓坐起身,笑了笑说:“今天时间有点短,是我最近训练没用功吗?”
斯宾塞甩了甩手上的水,把筋膜刀用毛巾擦干,放进包里,低声说:“躺好baby,还没结束。”
解忧咽了口水,说:“你、你还要干嘛?”
斯宾塞笑了一声,从包里拿出筋膜膏,说:“你腿上的经络已经疏解好了,但我注意到你的腹部肌肉张力差了点。你训练前是不是没做平板支撑。”
解忧:……他还真忘了,但他以为这不会有什么影响,没想到斯宾塞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解忧心一横,脱了上衣,躺回床上,“来吧。”
斯宾塞有些意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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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什么,站到他身边,将筋膜膏挤到解忧腹肌上。
冰冷的膏体忽然落到滚烫的身体上,而且斯宾塞还故意往下挤了些。解忧被猛地刺激到,蜷起身体去推斯宾塞的手臂:“诶诶……”
斯宾塞停了一下,没听。
白色的筋膜膏继续落在解忧腹肌上,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这让斯宾塞挑起眉。
他放下筋膜膏,把双手搓热,开始在解忧腹部有技巧地来回揉搓。
筋络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松解开,筋膜膏也随着他的温度融化开,在解忧如玉柔软的腹部留下一层让人瞎想的白。
解忧抬起一只手臂挡在自己脸上,脸熟了一样的红。他快疯了,怎么又这样,以前丹尼尔给自己理疗时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他不断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斯宾塞在他腹部那双温热的大手实在是难以忽略,并且存在感越来越强。
忽然,斯宾塞的大拇指在他下腹不知道哪个穴位用力按了下。
解忧弹起上半身,抓住斯宾塞的双手。
斯宾塞低头看着他,歪了下脑袋,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解忧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似乎蒙了层朦胧的雾,他张了张嘴,最终说:“手下留情。”
斯宾塞轻声说:“放心。”
解忧重新躺回按摩床,对于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激动又紧张。
斯宾塞的手指一点点按着经络往下走,挑开解忧的裤腰。
解忧抬起手臂,再次挡住眼睛,嘴无意识张大,呼吸逐渐沉重。
“啊……嗯……不行……”解忧咽了口水,“斯宾塞……”
“我知道。”斯宾塞轻柔地说。
在快要碰到时,斯宾塞抽出一只手,单手卡住解忧的下巴,用大拇指撬开他的牙齿,不断挑逗。
解忧无意识含住嘴里的大拇指,说话声也断断续续,仿佛蒙在雾里。
他很快缴械投降。
乘解忧躺在按摩床上缓神的间隙,斯宾塞单手将他上半身抱起,单腿坐到按摩床上,然后让他靠到自己怀里。
解忧的头扬靠在斯宾塞肩上喘息,勾勒出漂亮的肩颈线和喉结。
可斯宾塞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他抬起手,从后面蒙住了解忧双眼,而后取下口罩,偏头吻住解忧的脖颈,轻咬他的耳垂。
解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刺激,温柔如同巨浪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让他无所适从。
“嗯……”
最后一波,解忧的小腹无意识抬起,剧烈喘息着。
太爽了。
解忧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狠狠吻住斯宾塞。
斯宾塞完全没料到,他捂住解忧眼睛的手悬在半空,有些被迫地承受着解忧溢出的爱意。
解忧的双手在斯宾塞头发、脸上抚摸,不顾一切地疯狂亲吻着他。
斯宾塞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给予解忧想要的。
解忧喘着气放开他的唇,却没有离开,而是和斯宾塞紧紧贴在一起,说:“我想要你,斯宾。”
斯宾塞沉默了很久,解忧就这样贴着他,没动。
“你今晚还有别的安排,记得吗?”斯宾塞轻声说,“学习互助会。”
解忧顿了顿,坐直,而后径直转身站起,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把纸巾随手塞进裤兜。
全程没有看斯宾塞一眼。
斯宾塞移开目光,有些不确定地戴好口罩。
解忧穿上上衣,强装镇定地说:“你不提醒我差点儿忘了。”
斯宾塞站在他身后,说:“我们明天见。”
解忧回头对他笑了笑,“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