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父子矛盾战,重生后我成了儿子!》 第1章父子大战,生死一撞 “周小元!你给老子滚过来!” “今天我不剥了你层皮,就对不起你妈在天之灵,老子累死累活供你读贵族高中,就是让你去谈恋爱,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一声咆哮,几乎震碎屋里浑浊的空气。 周大元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现。 手机屏幕上,刺眼的照片正在剧烈晃动: 一棵树叶茂盛的大树背后,18岁的儿子周小元搂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清丽少女。 两人头靠头,女孩笑得很甜美,周小元一脸得意。 像极了当年刚追到他妈时的自己。 那是班主任刚刚发过来的,还附带一句话:“周先生,小元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我费心才拍到,请您关注。” 关注? 周大元感觉自己的脑血管突突直跳,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翻搅。 45岁,单亲父亲,混个中型公司销售部门副经理,整天看上级和客户的脸色; 高血压,脂肪肝; 到月就扣款的房贷; 还有之前为治妻子的病未还清的亲戚借款。 都像山一样的压着他。 他把自己熬成一撮干瘪的茶叶,只为给这小子泡出一杯香茗,结果这孽障竟将热茶连同茶叶,一股脑泼进阴沟。 “你聋了?我叫你把耳机摘下来!”周大元大步跨上前,桌子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在油腻的桌面上。 周小元慢悠悠地扯下左耳的白色无线耳机。 他脸上挂着那种让周大元恨不得抽上去的、混不吝的冷漠:“听见了,听见了。不就是谈恋爱吗?爸,我都18岁了,成年了,法律允许我谈恋爱,刑法也保护我,你有啥意见?” “我有什么意见?” 周大元指着儿子的鼻子,“我把你当祖宗供了18年,结果你去祸害人家少女?” “七月份就要高考了,你脑子进水了?早恋影响成绩你不知道吗?看我不捶死你!” “啪!” 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应声落地,摔成三瓣。 滚烫的茶水溅湿周大元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影响成绩?成绩,成绩!你眼里除了成绩还有别的吗?” 周小元猛地站起来,身高已经窜到一米七八,比周大元还高一点。 他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像极他死去的母亲。 “我告诉你,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就够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周大元眼睛红了,那是积压了18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决堤,“我不管,你现在早就去街边要饭了!”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忙家务,做早餐,去上班,在公司干到六点回家来。晚上八点还去开网约车,直到十二点才回来,为还欠款和房贷,给你交学费,交生活费,我就差把自己的血抽了。 “你知不知道你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什么?” “她说,大元,一定要让小元上大学,有出息,别像我们一样辛苦!” 提到亡妻,周大元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出息?哈哈,出息!” 周小元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尖叫反驳,“你所谓的出息就是考大学,然后呢?像你一样跑死跑活打份工?跑网约车赚钱?大学读来有什么用?毕业即失业!你赚那点钱,连我妈当年的病都治不好!你就是个窝囊废!失败者!还在这里跟我谈出息!” “窝囊废”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精准地凿穿周大元最后的防线。 这一刻,什么父慈子孝,什么血脉亲情,全都化为灰烬。 周大元浑身发抖,扬起的手高高悬在空中。 那无数次想落下的巴掌,都因为妻子的遗言而始终没舍得。 “好……好得很。”周大元收回手,那股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整个人佝偻下来,眼神空洞得吓人,“不用我管?行,我不管了。给我滚出去!滚!” “走就走!这破地方谁稀罕!” 周小元梗着脖子,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砰……!” 防盗门被撞开的巨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震得墙皮似乎都要脱落。 周大元愣在原地三秒,高血压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扶住墙壁。 但下一秒,作为父亲的本能压倒一切。 他抓起椅背上的旧外套,踉跄着追出去。 “小元!周小元!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夜晚的街道,路灯昏黄得像病人的眼睛。 周小元哭着往前跑,时不时一顿,想回头,可听到周大元的叫喊,便又往前跑。 周大元在后面追,沉重的脚步声敲击着柏油路面。 父子俩一前一后,一个跑,一个追,谁也不肯先服软。 谁都没注意到,前面那个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一辆满载水泥的红色大卡车正呼啸着而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冲天而响。 “小心……!!!” 当周大元看清那束刺眼的灯光时,脑子一片空白。 身体比思维更快,那是动物求生的本能,也是父亲护犊的天性。 他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飞扑上去,用肩膀狠狠撞开周小元。 “爸……!” 周小元的惊呼声凄厉无比。 紧接着,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叫。 是骨头碎裂的闷响。 是五脏六腑被挤压的剧痛。 天旋地转。 周大元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轻飘飘地飞起来,又重重地砸向地面。 视野一点点变黑,最后映入视网膜的,是儿子周小元也被惯性甩飞出去,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落在离他不远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 鲜血,在昏黄的路灯下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对不起……小元……” “爸错了……” “要是有下辈子……爸一定……好好和你说……”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周大元仿佛听到灵魂碎裂的声音…… “唔……” 强烈的阳光刺痛眼皮。 周大元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却讶异地发现手臂轻飘飘,全然没了平日的沉重滞涩。 咦?不对。 我不是该被卷进车轮底下,碾成肉泥了吗? 怎么还能感觉到阳光? 难道天堂的太阳也这么刺眼?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腕,浑身轻松得不像话,一点疼痛都没有。 他疑惑地抬起手,想揉揉眼睛。 等等! 这手……怎么这么小? 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指甲盖透着健康的粉色,指关节处甚至还沾着几道因刷题留下的浅浅铅笔印。 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上应该有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老茧,有搬货磨出的厚皮,有岁月刻下的沟壑,怎么可能这么……稚嫩? 周大元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这不是医院太平间,也不是天堂。 这是一间典型的青春期男孩卧室,墙上贴着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书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高中课本,床角还扔着一个脏兮兮的奥特曼玩偶。 这是……周小元的房间? 我怎么会在周小元的床上? 他掀开薄被,赤脚冲到书桌前。 桌面上摆着一面圆形小镜子。 他颤抖着双手抓起镜子,对上了镜中那张脸。 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丝未褪的青涩,鼻梁很高,嘴唇紧抿,这是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虽然五官轮廓和他有六七分相似,但这分明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这是……16岁的周小元?! “卧槽?!” 周大元下意识爆了句粗口,出口的声音却是清脆浑厚的少年音,那股常年烟酒熏染出的沙哑烟嗓荡然无存。 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凿击。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钻心的疼! 不是梦!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敲响,伴随着一个浑厚的中年男人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爸!你特么今天怎么回事?平常都是你叫我起床的,今天你怎么还不起来?搞到我现在也要迟到了,得赶紧去上学,你上班也得抓紧!” 周大元浑身一僵。 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他自己?!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挺着明显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闯进来,原本暴躁的表情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凝固成惊恐。 周大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个男人……长得和他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发际线,一样的塌鼻梁,甚至连那件衬衫都是他们公司的工装! 除了年轻两岁,完全就是他周大元本人! 中年男人看着周小元(周大元魂),又低头看看自己(周小元魂),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我靠!你……你是……周小元……那我……我是谁?!” 周小元(父魂)喉咙动了动,看着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小元,你到我的身体里去了?” 中年男人(周小元魂)瞳孔骤缩,疯狂摇头:“我?我是周小元,你是谁……我的身体……你?我怎么不在我的身体里?” 周小元(父魂)猛地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自己”,脑子里闪电般划过一个荒谬绝伦的可能性。 他声音颤抖:“……小元?你是小元吧?” 中年男人(儿魂)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地震,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 “爸?是我,小元!我真的到了你的身体里,你到我的身体里了!” 嘭! 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车祸之后,他们不仅互换了身体,还一起重生到两年前! 现在,他是儿子周小元。 而自己的身体是他叛逆的儿子周小元。 “天啊!这怎么活,全乱了!” 周小元(父魂)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顶着自己身躯的儿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重生怎么这么离谱! 这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 第2章我是我儿子?你是你爹? 人,半夜醒来一团黑,得找光明! 人,重生一次,父亲成为儿子,儿子成为父亲,得捋一捋。 客厅里,豆浆油条已凉透,凝结的油脂像一层蜡膜,浮在碗口。 父子俩(互换身体后)隔着餐桌面对面坐着。 空气仿佛凝固。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异常清晰,像是为这场荒诞绝伦的默剧,敲打着令人心悸的节拍。 周小元(父)盯着对面那个顶着自己发福脸的“周小元”,半天说不出话。 他想抽烟,习惯性地去摸口袋,却摸到校服柔软的针织布料。 周大元(儿)也盯着对面那个顶着自己年轻脸的“周大元”,同样一脸懵逼。 周小元(父)想舒展一下自大有肥胖迟钝的身体,却发现这具年轻的身体协调性极好,根本不需要。 足足五分钟,周大元(儿)才伸手挠了挠啤酒肚,很无奈地开口。 声音是从一个中年男人的胸腔里发出来的,极其违和:“爸……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我们不是被车撞死了吗?怎么会这样?” 周小元(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十多岁的人,经历过大风大浪,虽然这浪有点过于离谱,但也得稳住。 “我也不知道。我醒过来就在你床上,发现自己变成你。”周小元(父)揉了揉太阳穴,“你呢?你醒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我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你床上,动一下都累,肚子还饿……” 周大元(儿)欲哭无泪,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面前的“啤酒肚”,手感松垮垮的,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胡说八道什么!”周小元(父)下意识就想拍桌子骂人,话到嘴边才想起现在自己是“儿子”,硬生生憋回去,脸都憋红了,“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周大元(儿)站起身,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试图模仿周大元平时走路的样子,结果因为重心太高,差点顺拐摔倒,“既然互换了,那只能先这样呗。你替我去上学,我替你去上班。” “放狗屁!”周小元(父)终于忍不住了。 他用年轻的声音吼道:“我四十多岁去上高中?你才十六岁就去上班?这叫什么事?” “那不然呢?”周大元(儿)摊手,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你想告诉别人我们互换身体了?你信不信我们俩立马就会被绑去精神病院电疗?” 周小元(父)沉默了。 儿子说的没错。 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只会被认为是疯子。 “可是……”周小元(父)还是不甘心,他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我一把年纪了,再去跟一群小孩一起上学?还要被老师当众训斥?我丢不起这个人!” “那我去上班就能丢得起人了?” 周大元(儿)不服气,学着父亲的口吻,“你那公司我啥都不懂,产品我不清楚,客户名字我不知道,分分钟就得被开除!到时候我们父子俩喝西北风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确实,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将错就错,别无他法。 “行吧。”周小元(父)叹了口气,那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就按你说的来。我去上学,你去上班。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约就约,谁怕谁?”周大元(儿)来了精神,拍了拍胸脯,“你先说。” “第一,不准在外面乱说话,不准暴露我们的秘密。这是死命令。” “没问题。”周大元(儿)点头,“第二呢?” “第二,不准做坏事。你替我去上班,不准给我惹麻烦,不准得罪领导,不准挪用公款,胡乱花钱。” “放心吧,我比你会来事儿。”周大元(儿)翻了个白眼,随即又严肃起来,“那我也说了,你替我去上学,上课不准乱发言,不准跟我的同学过不去,不准骂人,最重要的是,不准向我喜欢的林晓月捣蛋!” 提到林晓月,周小元(父)眉头一皱,火气又上来了:“还说呢!要不是你早恋,我们能吵架?能出车祸?”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现在都重生了,不得向前看吗?” 周大元(儿)理直气壮,“你要是敢去骚扰晓月,我就把你的钱全花了!” “你……!”周小元(父)气结,最终妥协,“行吧,行吧,我答应你。不干涉你的早恋……呸,不干涉你的感情生活。” “还有……”周小元(父)咬牙切齿地补充,“一定不准乱花钱。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别给我嚯嚯了。” “知道了,抠搜老头。”周大元(儿)不耐烦地挥手,“我也还有,你不准偷偷把我游戏机卖了,不准把我限量版拉布布扔了,不准把我收藏的卡图当垃圾清掉。” “哼,知道了。”周小元(父)没好气地应着。 两人又讨论了半个小时,把衣食住行、密码交接、家里的一些事梳理了一遍。 周小元(父)看着手机里儿子的聊天记录,头都大了。 “这个‘yyds’是什么意思?永远单身?” “什么呀!那是永远的神!”周大元(儿)捂脸,一脸痛心疾首,“算了算了,你别乱说话就行,不懂就别吭声,微笑点头就完事儿。” 周小元(父)点点头,又看向周大元(儿):“那你呢?你知道你明天要去公司开什么会吗?那个大客户姓什么你知道吗?” 周大元(儿)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你没告诉我啊。” “我告诉你个鬼!”周小元(父)气不打一处来,“赶紧的,我给你梳理一下公司最近的事儿,你记下来。说错一句话,我们俩都得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不对,不对,爸,咱们需要再梳理一下。”周大元(儿)突然来了精神。 “不对什么?”周小元(父)一脸疑惑。 周大元(儿)刚要说话,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爸,是你公司陈总,接不接。” “先挂,唉呀,这都误事了。”周小元(父)望着墙上的挂钟,此刻已指向九点钟。 叮铃铃...... “爸,我班主任李老师也打你手机了,怎么办?” “先挂。” “现在你上班迟到,我上学迟到。得先想个法子先应付过去。” “这个,有什么法子应付。”周小元(父)眉头一皱。 “爸,我有个主意,我给你们陈总打个电话,就说你发烧了,得请假一天。” “然后再给李老师打个电话,说我发烧请假一天。这样,咱们就有时间再合计下面怎么活。”周大元(儿)眼里闪过一比狡诈之色。 “骗人?看来以前你没少用借口来骗我?我活了四十多年,可没骗过人。”周小元(父)脸有难色。 “你没出息就在这里,这社会你连骗人都不会,能混出什么成绩?” “没办法了,赶快决定,等会他们再打电话过来就不好办了。” 周小元(父)想了想,确实也没有什么其它好办法。 他一辈吃亏,也就是在这老实巴交上,妻子在世时说喜欢他这性格,也点明他一辈子很难有出息。 于是,周大元(儿)给他公司陈总打个电话请假,没想到陈总还很关心,一下子就批他休息一天,让他注意身体。 周大元(儿)给周小元班主任李老师打了电话,李老师也很好讲,让周大元一定要照顾好周小元。 “爸,看到没有,你以前就是活得太死板,一根筋。”周大元(儿)拍着他的啤酒肚说:“肚子这么大,装的全是垃圾。” “说话注意点,我是你爸,别以为你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成了你儿子。” “嘿嘿!我也过足一下老子瘾,别顶嘴啊,再顶,老子抽你。”周大元(儿)学着周大元以前吓他的样子,那年轻的动作配上成年的身体,极不协调。 周小元(父)不由扑哧一笑。 “给你父亲的身体,你也还是那个猴样,现在不用赶着去上学也不用去上班,还有什么要捋一捋的。” “当然要捋一捋了,刚才你不是说我不去上班就喝西北风吗?爸,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要发达了?” “这话怎么讲?” “你看看日历,今天是什么日子。” “2023年3月25啊,怎么了?” “我们被撞死是什么时候?” “2025年3月29啊!” “我们重生到两年前你我的身上了。” “这个我知道,我们是重生到两年前,哎!两年前?两年前!” “对,两年前!”周大元(儿)眼睛放着光彩。 “我靠!两年前,那……那之后两年,这个世界要发生的大事,我们不是全知道?” “理论是这样的,所以,不去上班,我们会喝西北风吗?”周大元(儿)嘴一撇。 “你小子!脑瓜子比你老子灵。”周小元(父)突然激动地站起来。 “别激动,这事还得落实,我们意外重生,历史是否正常,还得再应证呢。”周大元(儿)反倒一脸镇定,倒颇有成年人的稳重。 “现在,咱们先看看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和两年前的一样,我们要不断地去想,把记忆深处的东西捞上来。把它变成金子。” …… 第3章 时光的刻度 墙上的挂钟仿佛被拧紧了发条,不知疲倦地切割着空气。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父子俩紧绷的心弦上。 他们像两个闯入自己过去的幽灵,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壳”里巡梭。 从沙发积灰的缝隙,到床底尘封的角落。 从阳台疯长的绿植,到厨房油腻的吊柜。 目光所及,皆是时光倒流的物证。 “怎么样?”周小元(父)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粗砂。 他刚从卫生间的储物柜里钻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陈年的潮气。 “八九不离十。”周大元(儿)从周小元的卧室走出。 他手里捏着一本封面还很新的高一语文课本,封面的折痕清晰可见,“只有高一的书,高二高三的影子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茶几那个尚未崩裂的锐角,语气变得奇异:“你看,连茶几这个豁口都还没长出来。” “电视上的雪花点,还是两年前五个顽固的像素块,没有变成两年后的十个。” 周小元(父)走到周大元(儿)面前,下意识摸了摸那微微隆起的腹部。 那是两年后才会彻底失控的啤酒肚。 然后摸摸自己身上单薄的肩膀,苦笑一声:“是啊……我那肚子还没彻底‘发福’,你这小子也没蹿到现在这么高。都是两年前的模板。” 他收敛笑意,眼神锐利起来:“还有其它的吗?” “有!” 周大元(儿)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弹射到卫生间门口。 他指着热水器下方那根暗淡的金属管:“瞧见没?这根管的接口处,锈迹还没被水压冲垮。” “24年夏天,它爆得像喷泉一样,水漫金山,咱们叫师傅上门修了半天,花了两百多块,你当时心疼得直抽嘴。” “没错!”周小元(父)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个!我当时还骂骂咧咧了半天。” “爸,你那双‘传家宝’呢?” 周大元(儿)突然转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是你那双鞋跟磨成刀片的黑皮鞋,穿了十年都不舍得扔的那双。” 周小元(父)老脸一红,像是被戳中痛处:“你提它干嘛?那叫结实!” “结实?”周大元(儿)翻了个白眼,做了个鬼脸,“24年春节大扫除,我嫌它占地方又晦气,趁你不注意,偷偷把它扔进楼下那个绿皮垃圾桶!” “结果你发现后,抱着垃圾桶哭天抢地,非说是你的‘战靴’,陪你征战过无数场面……” 话音未落,周小元(父)已快步冲向玄关。 他拉开鞋柜下层的瞬间,灰尘在光束中起舞。 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皮鞋,果然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鞋跟歪斜。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时间的倒流。 他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冰凉僵硬的皮革,心中五味杂陈,像是抚摸着一段被折叠回来的岁月。 “哼,你也别得意!”周小元(父)像是抓住反击的契机,冷哼一声。 “你床底下那个鞋盒,里面装着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艺术瑰宝’,不也还在那儿躺着吗?” “我记得24年夏天,我帮你收拾房间,翻开那张画着……画着半裸女人的纸片时,差点没把血压飙到180!” “我当时就把它塞进垃圾袋,你回来发现后,红着眼跟我拼命,说那是你的‘缪斯女神’,是你灵魂的投射!” “唰”的一下,周大元(儿)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一个滑步冲到床边,狼狈地趴下去,伸手够出那个熟悉的鞋盒。 掀开盖子,里面的画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正是他当年引以为傲的“缪斯”。 他松了口气,又有些羞赧地挠挠头,嘟囔道:“这……这叫人体美学!你个老古董懂什么!” “美学个屁!”周小元(父)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雷霆震怒,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无奈。 随着一个个锚点被确认,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颤。 那是对命运诡异玩笑的敬畏,更是对未来可预知的灼热兴奋。 “爸,”周大元(儿)深吸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地肃穆,“硬件环境已确认。接下来,该核对‘软件’记忆了。” 周小元(父)点了点头。物品是静止的,事件是流动的。 流动的河流是否也回到源头,事件是否符合才是重点。 “手机。” 周大元(儿)言简意赅。 两部华为优畅享50被掏了出来,安静地躺在略显陈旧的木质餐桌上,像两块通往未来的黑匣子。 周大元(儿)率先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冷光刺破双眼的昏暗。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右上角那行小字—— 【2023年3月25日星期一 10:28】 呼吸骤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旁边,周小元(父)也点亮了屏幕。 同样的日期,同样的时间,分秒不差。 “2023年3月25日……”周小元(父)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真的是两年前……我们真的被按下了倒带键。而且调换了身体……” “没错,上午十点二十八分。”周大元(儿)补充道,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爸,把大脑里的硬盘打开。这个时间点前后,我们家,国家、公司、学校,有什么你印象深刻的大事件?”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记忆的保险箱。 周小元(父)闭上眼,脑海中的风暴开始汇聚。 2023年3月……疫情阴霾散去后的第一个春天,万物蛰伏,暗流涌动。 “你读高一,刚开学没多久,我们的矛盾没有那么尖锐。你还没有沉迷打游戏,更别说早恋。” 他缓缓开口,“真正的大吵是从高二开始的,那时,你不好好学习,成绩滑坡厉害。我的工作也正好陷入瓶颈,整个人像个火药桶。” “宏观层面……”他皱紧眉头,“我记得那时候,‘新质生产力’这个概念还在酝酿,但对新能源、AI、生物制造的吹风已经开始了。房地产的‘三支箭’刚射出去,市场都在观望。” “还有,淄博烧烤好像就是那年春天莫名其妙火起来的。” 周大元(儿)点了点头:“这些是背景板。我们要的是具体的‘猎物’。爸,宏远科技呢?2023年3月到4月,公司有没有什么让你睡不着觉的项目?” “宏远……”周小元(父)咀嚼着这个名字,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有!而且是个大坑!”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懊悔与痛惜:“智能家居控制芯片的代理权!当时有一家叫‘未来家居’的初创公司,想做一套本地AI中控系统,订单很大,利润极高。” “竞争对手是立盛电子,他们报价低,但用的是二流国产芯。我们代理的是国外大厂的高端货,性能强,但价格贵,供货周期还不稳定。” “当时我觉得国产芯不行,坚持走高端路线。结果……” 他握紧了拳头,“因为内部扯皮和对市场的误判,我们错失了这个项目。立盛吃下这块蛋糕后,第二年就膨胀起来了。而我们,从那以后就开始走下坡路,我也逐渐被边缘化。” 说到这里,周小元(父)的拳头不自觉得握紧。 那次失败,让他的职业生涯开始走下坡路。 “智能家居芯片……国产替代……”周大元(儿)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2023年,正是国产芯片在夹缝中悄然崛起的关键节点。 如果他能提前洞悉哪些国产厂商会突围,哪些技术路线会成为主流……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一种名为“欲望”的东西,正在这间狭小的陋室里悄然滋生。 第4章先知之谋 周大元(儿)一脸兴奋,不禁手舞足蹈。 若是顶着他原本瘦削的身躯,这动作倒有几分少年意气。 如今挥舞的却是一双属于中年男人略显肥硕的胳膊,就显得滑稽又违和。 “啪!” 他的手不小心拍在父亲周大元的啤酒肚上。 那手感,弹中带着扎实的厚重感,像拍在发酵得刚刚好的面团上。 周大元(儿)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圆滚的肚子,脸上兴奋的表情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遗憾、新奇和一丝丝嫌弃的复杂神色。 “啧,”他咂咂嘴,语气里充满无奈,“爸,你这肚子……手感是真好,可这灵活度……我要帮你大干一场,怕得先帮你把这‘战略储备’给卸下去。” 他抬起头,眼睛里重燃斗志光芒,拳头挥舞。 他用一种与这具中年身体极不相称的热血语气说道:“职场逆袭!我要用你的身体大干一场,我要狠狠打脸你们公司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周小元(父)在一旁看着儿子在自己身体里上演“中年热血漫”,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他刚想吐槽两句,比如‘你悠着点,别把我的老腰闪了’,可话未出口,脸色却猛地一沉。 “等等!”他提高音量,打断儿子的激情演说,“你职场逆袭,风光无限,那我呢?我到你学校去当灰孙子啊?” 一想到要顶着儿子稚气未脱的脸,去坐那硬邦邦的课桌椅,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心里就发怵。 更别提还要应付那些他早已忘到九霄云外的函数公式和英语。 “啊,对,对对!”周大元(儿)这才反应过来,他光顾着规划父亲的雄风,差点忘记父亲即将面临的“学生生涯”。 他连忙补救,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也得让你在学校替我风云一把,不能让你拥有我的躯壳白活一趟。” “这怎么说?”周小元(父)挑了挑眉。 他可不信儿子能有什么好主意。 毕竟在高一时,这小子也就是个默默无闻的中等生。 周大元(儿)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回到2023年的春天。 他闭上眼睛,记忆的闸门缓缓打开,那些被他遗忘在时光角落里的画面,开始一幕幕浮现。 “2023年4月,我高一下学期。”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足以让全校学生都沸腾起来的大事。” “那就是语数英知识竞赛,美术创意比赛,这些比赛如果能拿到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大学。” “你个臭小子,两年前怎么没跟我说过?你上高一后总是不愿跟我说话,到底瞒了多少事?”周小元(父)面露怒色。 周大元(儿)讪笑一下,不由自主地摸摸发亮的额头说:“这些比赛对于我来说就是天上的月亮,够不着,给你说了,还不是白惹你生气。” “你找我要钱的时候就会说。” “啊,哈哈,爸,都重生了,有先知之能,怎么还挑我毛病。” “先知之能,还未应验!我怕弄巧成拙,我们俩父子要活成笑料呢,接下来的路也许跟我们之前所经历的不一样。” “哎哟哟,爸,你这脑门头发少,整天就是乱担忧,咱们不是确定过了吗,每件事不都很合拍吗?” “那是已发生的事,未发生的事我们要去改变,我觉得有些悬。” “悬啥,咱们重生到这两年前,还互换了身体,这够玄了吧?老天看我们父子被撞死,可怜,给我们机会,让我们齐心合力干番事业......嘻嘻,我找机会帮你追个女伴。” “你少来,别用我的身体乱捣蛋,不然,我抽你。” “爸,所以说你没趣,就你这种性格,也就我妈瞎眼,还那个女的会看上你。” “就你能,刚满十八就早恋。” “爸,你又来了,不说这个了,咱们说正经的。” “那你说一下我去你们学校要怎么整。” “语文是你长处,那个比赛作文我也清楚题目,这个你提前按要求做准备,肯定没问题。” “美术的创意我也很清楚,我把它给你弄好,到时一鸣惊人,不就可以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以给你争取到保送的机会,这个很好......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我们身体不换过来,我去读大学,有什么意思?” “爸,放开心胸,活出认知,咱们都重生了,还有什么困难不好解决?” “如果这次我真能凭借先知之明,在你们公司闹出名堂,那还读什么大学?” “我就把你的工作辞了,咱们俩父子开个公司大干,做首富去,你现在去上学,只是权宜之计,给你过过学生瘾。” “这……”周小元(父)沉默了。 儿子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扇从未想过的大门。 是啊,既然命运给了他们这样一次不可思议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拘泥于过去的路径呢? 周大元(儿)看着父亲陷入沉思,知道他已经听进话。 他继续说道:“爸,你想想,你当年不就是因为家里穷,才早早辍学去打工吗?没上大学吗?” “现在你有了我的身体,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难道不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青春?再感受一下学校的氛围?” 周小元(父)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你爸我当年……唉,不说了。只是,你说的比赛,真的那么容易吗?” “容易,爸,你可是几十年的文学爱好者,语文功底深,加上我对未来考题的了解,咱们强强联合,还怕拿不到第一?”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了,爸,你想想,你要是能在学校里一鸣惊人,成为风云人物,那感觉,是不是比在公司里当个受人气的副经理爽多了?” “说不定,还能收获一段……呃,美好的校园恋情呢?” “臭小子,又胡扯!”周小元(父)笑骂了一句,但心里却活络起来。 他年轻时,曾有过文学梦,只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现在,如果能借着儿子的身体,重新拾起那份热爱,在校园里大放异彩……这听起来,似乎也不错。 “行了,别贫了。”周小元(父)摆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我画画可一般,语文好弄,美术创意怎么搞?” “这个,我画好给你描,还有二十多天时间,保你描到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嗯,这个可行。” “那不就得了!”周大元(儿)脸上乐开花。 周小元(父)看着自己原来的脸,发现顺眼很多。 “不对,不对。” “又怎么了?” “这两个是竞赛,是下个月才开始,是露脸的事,但我明天去上学,高中语文倒没问题,要是数学英语这些,我一点底都没有,上课老师提问,课堂作业怎么弄?” “这个啊,混喽,我之前也是这样,没问题,装傻就行。咱俩父子保持一致,没问题。” “万一有什么事,老师打电话给我这个家长,我会给你圆过去,家长不追责,一力承担。”周大元(儿)捂着嘴笑。 “老子这一把又是给你坑了,好吧,我这四十多年的人生经历,还怕应付不了你十几岁学生的问题。” “这就对了,老爸出马,一个顶两。对了,爸,说点快速发财的事,你记不记得2023年中彩的号码,还有那支股票的涨落?” “这……我这一辈子都不信彩票暴富,更不敢涉足股市,深知其中风险,所以对这类数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完了,完了,想着重生两年前,能弄个现成的财富,唉,穷命,看来还得搏。要做生意,咱们先要弄到第一桶金。”周大元(儿)脸色一拉。 “小元,你……怎么变成一副财迷相。” “爸,你重生到我的身体就不觉得钱重要了?房贷不用还?我妈治病的那些钱不用还?你不是说我不去上班,就得喝西北风吗?” “这……钱当然重要,我也是想着发达,可……” “爸,只有钱才能让咱们硬起腰杆!你之前郁郁寡欢,不都是为了钱?如今既得重生,就该生财有道,怕什么?” “上天让我们父子重返两年前,若不搏一个世界首富,至少也得是顶级富豪,否则怎对得起这场诡谲的造化?” “好,那咱们父子就干,注意身份,不在一起的时候要特别注意沟通,有问题随时联系。” “今天就不出门了,咱们把各种事情再想想。” “爸,你在家想,反正你现在是学生,应该在家学习。” “我出去转转,买菜做午饭,体验一下你之前的生活,顺便看看这周围的环境和人是否跟两年前一样。” “行啊,记住,你现在是周大元,说话要用我的身份。” “知道了。” 周大元(儿)走出家门,路没多少变化。 阳春三月的风吹得人颇有一些舒爽。 近十一点的太阳却有些刺眼。 他眯眯眼,低头看属于父亲的身体。 略显紧绷的Polo衫。 有些磨损的布鞋。 走起路来微微晃动的啤酒肚,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一些,模仿着记忆中父亲走路的样子,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小区门口的菜市场走去。 刚过小区花园,就遇到住在隔壁的张阿姨。 张阿姨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也是小区里的“情报中心”,谁家鸡毛蒜皮的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哟,这不是大元嘛!” 张阿姨提着个环保袋,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今天怎么有空溜达?不用上班啊?” 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 父亲是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这个点出现在小区里,确实不合常理...... 第5章父爱的重量 应付熟人,装! 周大元(儿)清清嗓,摆摆姿势。 “啊,张姐,我,今天……调休。” “调休啊?那可难得。你平时忙得跟陀螺似的,总算有点时间溜达了。”张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番。 目光在他微凸的肚子反复扫了两眼,“今天精神不错啊,是准备去买菜吧?最近菜价贵,你得好好讲一下价。” “是啊,是啊。”周大元(儿)讪笑着,心里却在犯嘀咕,虽然重生了,可他从没有买过菜,这价格他哪知道? “对了,”张阿姨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没?你家小元最近在学校好像有点情况。” “啊?什么情况?”周大元(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摸摸额头,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张阿姨摆摆手,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八卦的兴奋。 “听我家那口子说,好像在课堂上跟老师顶嘴,你做家长,可得好好管管,高中是关键,老师都得罪,怎么上大学呀。” 周大元(儿)松口气,原来是这个。 他干笑两声:“嗨,小孩子嘛,青春期,有点叛逆正常。回去我训他。” “对对,管紧点。”张阿姨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家小元平时看着挺老实,可别学坏了。” “好,张姐慢走。我盯着他呢。”周大元(儿)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加快脚步。 初春天气不热,他倒吓出一身汗来。 他这才意识到,扮演一个中年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露出马脚。 他不仅要模仿父亲的语气,还要应对邻里间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的寒暄。 菜市场,一股混合着蔬菜清香、鱼腥味和熟食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市场里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剁肉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周大元(儿)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未到过菜市场,周大元再忙,买菜做饭的事情都不让周小元干。 硬着头皮往前走,眼睛在各种摊位上扫来扫去。 西红柿、黄瓜、青菜、排骨……琳琅满目,但他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大哥,买点什么?”一个卖菜的大姐热情地招呼他。 周大元(儿)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哥”是在叫他。 他指指摊位上的西红柿:“这个……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大姐爽快地回答。 “这么贵?”周大元(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大哥,这已经很便宜了,你看这成色,多新鲜。” 周大元(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讨价还价。 “那……给我来两斤吧。” 大姐麻利地称好西红柿,装进塑料袋递给他:“七块钱。” 他习惯性地想扫码,却瞥见账户上的余额只有98.5元。 周大元(儿)的心猛地一沉,这甚至不够他在外面吃顿好的。 原来父亲每天挂在嘴边的‘没钱’,不是抱怨,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付了钱,手里拎着那袋沉甸甸的西红柿,脚步却比来时沉重几分。 一个卖鱼的叫声,让他想起父亲喜欢吃红烧鱼,便走过去。 “老板,鱼多少钱一斤?” “15元。” “我想要这条。”周大元(儿)指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问。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地道:“好嘞,大哥,你有眼光,这条鲜着!” 周大元(儿)仔细再看,觉得确实不错,便点头:“行,就这条,称一下。” 老板麻利地把鱼捞出来,放在电子秤上:“三斤二两,一斤十五元,五十二块钱。” “五十二?”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子秤的显示屏,上面的数字跳得飞快,他根本看不清。 “老板,你这秤准不准啊?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他皱着眉头问。 老板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大哥,说话要讲良心,我这秤可是刚校验过的,怎么可能不准?你不要在这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周大元(儿)年轻气盛,最受不了别人冤枉他。 “你谁啊?我天天在这卖鱼,坑谁也坑你!”老板的声音也高了八度,引得不少人围观。 “那你去复称!”周大元(儿)毫不退让。 “复称就复称!”老板气呼呼地把鱼拿到旁边的公平秤上。 公平秤上的数字显示:二斤八两。 “看到没?我说准了吧!”老板得意地说。 周大元(儿)愣住了。 明明少四两,老板怎么还敢说准? 他正要反驳,却见老板飞快地把鱼拿下来,嘴里嘟囔着:“可能刚才秤盘没放稳,再来一次。” 他又把鱼放上他的秤去,这次显示:三斤一两。 “还是不对!”周大元(儿)急了,“你的秤肯定有问题!” “你有完没完?”老板彻底被激怒了,“不买就滚,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骂谁呢?”周大元(儿)火冒三丈,撸起袖子,一手握紧拳头,一手拉着鱼老板的衣服,就要理论。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管理员走过来,厉声喝道:“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老板看到管理员,气势立刻弱下来:“王管,这小子没事找事,说我的秤不准!还想打人。” 周大元(儿)也急忙说:“管理员,我没想打人,是他缺斤少两,还骂人!我只想找他理论。” 管理员看看周大元(儿),又看看老板,沉声说:“老李,你这秤我上个月才校验过,怎么会不准?你是不是又动了手脚?” 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地说:“没,没有,可能是秤坏了……” 管理员冷哼一声:“坏了就换!再让我发现你缺斤少两,这生意就不要做了!” 他转向周大元(儿),语气缓和一些:“大哥,没事了,你走吧。” 周大元(儿)虽然心里有些不忿,但也知道再闹下去没意思,只得把鱼一丢,去旁边猪肉档买斤肉就走。 一路上,他越想越气。 黑心老板,明明故意坑人,却还能那么理直气壮。 自己,明明占着理,却因为年轻气盛,差点跟人打起来。 如果不是管理员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他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平时买菜,是不是也经常遇到这种事? 他是怎么处理的? 是像自己一样据理力争,还是忍气吞声被坑? 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周小元(父)听完,叹口气:“小元,这就是生活。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像你想的那样,黑白分明,据理力争。”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爸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那个老板,他就是想占便宜,有些人不注意,就被骗了。” “你也算精明,能看准,但太冲动了。” 周大元(儿)沉默了。 他第一次意识到,父亲面对着生活的柴米油盐,人情世故是多么不容易。 而他,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时还嫌落叶碍眼。 饭来伸手,还嫌做得不好吃。 “爸,”他低声说,“对不起。” 周小元(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明白这些,爸就知足了。” “以后买菜,还是我来吧。你还年轻,有些事,等你再大点就明白了。” 周大元(儿)看着父亲,忽然觉得,父亲的背影,比以前更加高大。 他不仅要扮演父亲的角色,还要扮演母亲的角色,默默地承担着家庭中所有琐碎的、不被看见的辛苦。 周大元(儿)看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 第一次觉得,这不再是一双普通难看的手,而是一双撑起这个家的擎天柱。 “爸,我们会改变的,明天你好好去上学,我来搞定生活的事,我们父子一齐想办法赚钱。” “哟,顶着我的身体,还真当自己是父亲。”周小元(父)打趣说。 突然,周小元(儿)一拍脑门,猛地说:“小元,我突然想起一个赚钱的点子了。” 第6章双面风云 清晨的阳光透过略显陈旧的窗帘,斑驳地洒在餐桌上。 昨夜关于“快速赚钱点子”,让父子俩都有些失眠,恨不得天快一点亮,好去完成。 周大元(儿)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那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周小元(父)感觉好像有点不够稳妥地说:“小元,2023年以后房价是一直在降,没错吧。” “对,爸,这个没错!张总买别墅亏钱的事我也有听你说过,当时,你回来还唉声叹气,说他被房子给绊住,公司经营困难,搞得你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客户,业绩直线往下掉。” “那万一他不降反升怎么办?到时张总不是恨死我?他要我赔钱怎么办?赚不到钱没关系,那万一赔了,咱们父子可得卖房去住桥洞了。” “爸,我都老说你想太多,都重生了,还怕这?我就后悔那时太好玩,整天想着打游戏,记忆里想不起什么先知赚钱之事,你这个房价的点子非常好。” “你说那个张总,他买了亏几百万,不买,就算涨了,他也没亏什么钱,我们没钱,他还能把我们吃了啊。” “他要是避过那个坑,钱不会被压住,不要说几万块钱,十几万块都会给你,还有,他公司能经营好,你的业绩不也上去了,这白花花的银子不就朝我们口袋流?” “你这样说也对,那你今天上午就去找张总了,记住,张总爱喝茶,先跟他聊茶,对了,你得先跟公司陈总说你要去找张总谈业务。” “知道了,我会见机行事,爸,放心,今天这个班我一定帮你上好,哈哈,十天后,就可见分晓,这事一旦成功,后面赚信息费,都够我们父子俩过个富翁的生活。” “想想,你从2023年到2025年存了多少钱,3万都没有。” “好吧,就这么干,学校的事我先去顶着,唉呀,我这四十多岁的人还要顶着你这个身体去上学,这真是……” “真是啥,你美吧,我跟你说,林晓月现在跟我可是有点眉目,你绝对不要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棒打鸳鸯,不然,我也用你这个身体乱搞。” “好好好,按照约法三章做,有事及时联系。” “得嘞,干吧!” 上午九点,华众公司。 周大元(儿)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中年身体带来的疲惫感,挺直腰板,走进办公室。 他需要扮演好这个“父亲”,跟张总洽谈房价预知,以便空手套白狼,赚笔钱。 秘书通报后,他见到客户张总。 张达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但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久经商场的人物。 “周经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项目不是下周才谈吗?”张达客气地递上一支烟。 周大元(儿)接过烟,说谢谢,但没有抽上。 他尽量模仿着记忆中父亲偶尔展现出的沉稳:“张总,项目的事不急。我今天专程来给您送财。” “哦?送财?”张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觉得今天的周大元有些不同,眼神里少了些唯唯诺诺,多了几分莫测高深。 周大元(儿)压低声音,将昨晚和父亲串供好的说辞搬出:“我听一个房产专家说,接下来的房地产不好经营,下降幅度很大,国内最大的房产商虚大地产都将面临清盘,你之前说起要买城西那个锦绣天地别墅,是个很大的坑。” 张达的脸色瞬间变了。“锦绣天地别墅”,他正打算把手里一笔资金投进去,买两套,他房产界的朋友说那个项目涨幅空间大,半年内最少可以赚五百万。 冷汗瞬间就从张达的额头上渗出来。 他死死盯着周大元(儿),试图分辨这话的真假。 周大元一向老实,从不说虚话,难道是真的? “周经理,这消息……可靠吗?”张达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周大元(儿)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是几千万的事。” “我们俩关系这么好,上次听您说起要买,就想一着把这个信息透给您。至于怎么操作,还得您自己拿主意。” “应该十天后就会有分晓,你好好掂量,我先赶回去上班。” 说完,他不再多言,告辞离开。 留下张达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晴不定。 随后,他颤抖着手拨通售楼处的电话,那边传来消息:锦绣天地确实正加大力度销房,说他不交定金,马上没房,让他的心里咯噔一跳。 这可不是好兆头。 要知道,此前宣传可是‘一房难求’,他当初还得托关系、找门路才勉强留了两套名额 。 他又找了一些房产界的朋友和专门,得到综合的消息是,房价真要下降。 冷汗从张达的额头往下冒,他很想去找周大元(儿)感谢,但想了一想,觉得还是等市场真正有结果,再谢不迟。 走出写字楼,周大元(儿)长舒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嘴角上扬,心里想:“第一步,成了!” 只要张达信了,暂缓投资,哪怕只是把钱存银行,过十天知道躲过一劫,这笔人情债就欠大了! 几千万的资金,几百万的亏损,哼,几千块算什么? 到时候,张总十几万不说,几万总得意思意思…… 明德高中,高一(三)班。 语文老师是一位快要退休的老太太,姓李,最喜欢即兴发挥。 “今天我们讲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大家能不能谈谈,苏轼写这篇文章时,是怎样的心境?周小元,你来谈谈。” 周小元(父)一个激灵,从对亡妻的思念中回过神来。 他霍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词句,心里一阵酸痛。 函数公式他不懂,这语文他可在行,尤其是这首词的感情。 全班同学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窃笑和期待。 林晓月也回过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周小元(父)有点紧张。 他下意识地想摸口袋找烟,却摸了个空。 这个动作,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周小元,你是要抽烟吗?”李老师板着脸。 “不,不是……”周小元(父)慌忙摆手,他脱口而出:“老师!苏轼这词情真意切。我说……” 全班寂静。 周小元(父)仿佛打开了泄洪闸,他似乎在说自己,中年丧妻的痛。 他用儿子的声音,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沧桑,磕磕绊绊地讲失去妻子后的孤单,对未来的迷茫,讲到妻子生病时想要看一眼大海却没钱去的遗憾,讲到作为一个男人撑起一个家的无力感……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全是朴实大白话,甚至还有些颠三倒四。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和坚韧,却像一根针,刺破教室里的浮躁。 讲到后面,他已是眼眶通红,连李老师也眼泛泪光,视线朦胧。 教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晓月眼圈红了。 她一直以为周小元是个只会打篮球玩游戏的成绩一般,长相还可以的男生。 对他以前的一些示好,虽有好感,却不是非常在意。 没想到他的感情是这么丰富。 “……所以,我觉得苏轼写‘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一定要珍惜眼前人,爱人离去,再大的感情,都无处寄托。”周小元(父)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李老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周小元,坐下,你解读得非常好。我教了几十年书,听无数人讲过,你讲得最好。” 下课后,林晓月主动走到周小元(父)的座位旁,轻声问:“周小元,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去看电影,就是那部讲单亲爸爸的。” 周小元(父)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睛,头疼了起来,如果答应,自己不但容忍儿子早恋,还得替儿子去赴约。 四十多岁的人跟十几岁的女生约会,我的天啊,这怎么弄? 拒绝,儿子知道了怕是会跟他拼命,父子又要大战一场。 他想了想,还是先不拒绝也不答应,晚上再跟周小元商量。 “晓月,这样,我晚上先跟我爸沟通一下时间,明天答复你好吗?” “好的!”林晓月明眸皓齿,笑容甜得让周大元都感觉到有点晕乎。 难怪儿子一直喜欢她。 下午两点,宏远科技会议室。 周大元(儿)春风得意。上午张总的反应让他信心爆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商业奇才。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张总送来感谢费,是先还债,还是先给“自己”买个最新款的手机。 这时,客户刘经理拿着一份合同走进来。 “周经理,上午谈的那个智能家居芯片的补充采购协议,您看一下。价格我已按您要求上调了0.5%,这已经是我们能出的最高价格。”” 周大元(儿)心情非常好,接过合同,粗略地翻了翻。他哪里看得懂那些复杂的法务条款?他只知道,这单生意五百万,价格原来只有2%的利润,被他谈成2.5%,只要签下来,就是大功一件。 “行,我看差不多。”周大元(儿)大笔一挥,就要签字。 “周经理,”刘经理突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周经理,供货时间我已经改成三个月了,你们不用着急赶货。” 周大元(儿)想起父亲因为没有订单而着急,有了订单又因为货期被客户催得焦燥的情景。 “好!这条款好!”周大元(儿)想都没想,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周大元”三个字。 刘经理看着签好的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收起合同,匆匆离开了。 傍晚六点,家门被推开。 周小元(父)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小元!我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我被李老师点名讲苏轼词的感受,全班听哭了!林晓月都约我周末看电影!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你看这事要怎么弄!” 然而,坐在沙发上的周大元(儿)却没有半点笑容。 他脸色灰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林晓月约会,你就爽了。”周大元(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不喜欢我替你去,那我就拒绝她。” “唉,先别说这个事,我现在头好大。” “张总的事没沟通好?” “那个事说好了,头大的是我在你公司闯大祸了。” “怎么了?”周小元(父)察觉到不对,笑容凝固在脸上。 “我闯祸了……大祸!”周大元(儿)把那份合同复印件扔在桌上,双手捂着脸,“你们公司小蔡说,那个刘经理,是个骗子!这份合同……这份合同里有一条,需产品两年后验收合格,才付货款;如果验收不达标,我们要双倍赔偿对方损失!” “什么?”周小元(父)如遭雷击,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两年后才付款,这利润本来就只有2%,三百万的采购金额,公司要压二百多万的资金在那里。” “两年质保验收?这坑太大了,本来就因为这款产品只能保质一年,才按2%的利润销售。“ ”你现在按2.5%利润销售,虽然涨了0.5%,但验收时间是个巨大的风险,还要再押公司一年的资金,这简直是天坑啊。” “完了,你爸我……就毁在你手里了!” 父子俩面面相觑。 一个刚刚在学校体验青春的激情与美好,一个却在职场坠入深渊。 “爸……”周大元(儿)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们……好像要把家底都要赔光了。” 窗外,夕阳如血,像极了这场家庭噩梦的底色。 第7章 借力打力 夜如一只张开黑暗巨口的庞大怪兽,随时准备把周大元父子给吞噬掉。 那份炸弹合同复印件冷冷地摆在桌上,似乎在倒计时。 “必须解决它。”周小元(父)打破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问题已经出现,我们光苦恼也没有用。” 周大元(儿)深吸一口气,经过二个多小时的沉淀,少年的锐气取代先前的慌乱。 “爸,硬抗是扛不住的。我们玩个‘借力打力’。”周大元(儿)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们借张总的力去卸掉这座大山。” “张达?你上午去找他透露房子降价的信息,结果怎样?”周小元(父)叹口气,“如果真能得到他帮这一把,这个人情换不成钱,都值!” “这就对了!”周大元(儿)猛地一拍大腿,“上午我谈得很不错,我一走,他就打电话给售楼处,估计会有好效果,他欠我们一个人情。可以去试试” “张达也是刘经理的大客户,如果能通过他给刘经理一些压力,让他重签合同,倒有点希望。”周小元(父)眼里闪现出生机。 “没错!”周大元(儿)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踱步,“我记得你一直说张总这个人很不错,讲义气,这样的人,在得我们人情后,应该会试着帮我们。这叫——驱虎吞狼。 ” “乱用成语,这叫贵人相助。”周小元(父)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具身体里住着的灵魂有些陌生,却又无比可靠。 “可是,这样能行?张总会信吗?这可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大事” 周大元(儿)笑了,那是一种老谋深算的笑,“爸,现在死马要当活马医,我给你闯的祸,总得去解决。” 上午九点半,华众公司。 张达坐在办公椅上。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正是关于城西锦绣天地别墅的。 昨天听了周大元(儿)的建议,他连夜撤资,今天早上就收到内部消息,那个开发商资金链果然很紧张,而且地产界的朋友告诉他,房价已开始下降。 “周经理,你这信息够准啊。”张达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周大元(儿),半开玩笑地说“坐,你今天又是这么早来,是送财呢,还是讨赏?” “我正准备打电话给你要个银行账号,转十万感谢费过去呢。” 周大元(儿)不慌不忙地提了茶壶给张总倒水,态度卑微。 完全没有立功的样子 “张总,我今天来,是救您救命。” 他放下茶壶,语气沉重,“那个智能一百公司的刘满,您清楚吧?” 张达眉头一皱:“老刘?怎么了?我正准备把一批智能家居订单给他呢。” “千万别!”周大元(儿)猛地拔高音量,吓得张达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 “那个刘满,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昨天把我给坑了,现在我是一个头两个大!” “什么?”张达腾地站了起来,“周经理,不会吧!”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周大元(儿)一脸正气,“您看这合同,二年的质检合格,才付款,而且质检不合格,要双倍赔款,地地道道的陷阱。张总,我昨天从您这赶回公司,没有细看合同,被坑了。您得帮我一把。” “您先不要把单给他,跟他谈谈,就说我是您的好朋友,不能坑我,把合同作废。” 张达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他死死盯着周大元(儿),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诚恳和担忧。 联想到昨天他一大早就赶来帮自己,张达信了。 “老刘这么阴,成,我帮你约他,今天就让他过来谈,让他把合同重新弄过,不然,我的订单不给他。”张达坚定地说,“订单合同我先不签。” 周大元走出写字楼,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一点。 周大元(儿)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趟银行。 先了解了房子抵押能弄多少钱,他跟周大元已经商量好,实在不行,就先用房子抵押贷些钱,给公司顶上,后面再慢慢把钱赚来填坑。 总算忙完,他硬着头皮回到宏远科技公司,等待老板的审判。 他可是给公司挖了个大坑,估计陈总都想掐死他。 周大元(儿)刚踏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同事们像躲避瘟神一样避开他。 这个已在他预料之中,但他们部门助理小蔡,却坐在他的工位上,翘着二郎腿。 这让他感到很诧异。 “周大元,陈总让你进去。”小蔡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完了,陈总想杀人呢。” 周大元(儿)心头一凛,“这小蔡莫不是早知合同有坑,故意给我下套?” 昨天刘经理合同一签完,他就来告诉自己有问题,现在又是幸灾乐祸的样子。 难道不知道合同是他周大元的灭顶之灾,也是公司的巨大打击吗? 公司受损,小蔡就好过? 周大元(儿)越想越糊涂,不知不觉,脚步踏进总经理办公室。 陈总那张平日里笑呵呵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周大元!”陈总把那份合同狠狠地摔在周大元(儿)面前,“你长本事了啊?这么大的合同,不经过法务审核,不经过我签字,就敢签名让人盖章?你当我这个总经理是摆设吗?” 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昨天真是糊涂,昨天上午办成好事,就得意忘形,但嘴上却强硬:“陈总,这是个好项目,我是为公司利益着想……想着快点签下来。” “放屁!”陈总怒吼道,“人家下了那么大的坑,你不知道吗?你干了这么多年业务,合同都不认真看的?我看是人家给你一点甜头,你就飘到云里去!” 周大元(儿)低着头,掩饰着眼中的兴奋。 听陈总这话,难道合同没签成? “陈总,我……我是被刘满骗了。”他装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你还被人骗,一点也不想自己的问题,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陈总指着门口,手指都在颤抖,“立刻,马上,滚出我的公司!宏远科技没有你这种不长眼的东西!” 小蔡推门而入,假惺惺地劝解:“陈总,消消气,周经理可能也是一时糊涂。不过,陈总,幸好那份合同我仔细看过,觉得有问题,没让您盖章,所以……其实还没生效。但周总理这样做,确实很不应该,要真是盖成,公司损失可就大了。” 周大元(儿)心里狂笑,脸上却满是失落和屈辱。 他狠狠地瞪了小蔡一眼,转身走出陈总办公室,去办离职手续。 大山一去,两肩松。 失业正好,有两年的先知,父子俩自己做生意更容易发达,他也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傍晚六点,家。 周小元(父)提着菜刚进门,就看到周大元(儿)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小元,看你这情形,大问题都解决了,张总那边没问题?”周小元(父)放下菜,有些忐忑。 “爸,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好结果,一个是坏结果,你想先听那一个。”周大元(儿)眨巴着眼睛说。 “别卖关子,明知道我急。” “先说好的吧,那就是合同没盖章,未生效,我们没事了,张总也肯帮忙,他约了刘经理,但最终没使上劲,我们白白浪费人情,唉呀,原来他想给我们十万块感谢费。” 周小元(父)愣在原地,手里的茄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真……真的?”他声音颤抖。 “比珍珠还真!”周大元(儿)一脸镇定地说。 “那就好,你别心疼那十万元,不是我们的始终得不到,你说的坏结果就是没有了那十万块?” “不是,嘻嘻,坏结果是你失业了,正确地说是我失业了!” “失业!那我们真的要去喝西北风了。”周小元(父)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像做梦一样。 昨天还面临倾家荡产的危机,好不容易有转机,接着就失业了。 现在工作一年比一年难找,像他种四十来岁的人失业再去找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没有工作了,我们靠什么生活?”周小元(父)一叹。 “靠脑子啊!”周大元(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爸,你继续去学校好好上课。把林晓月给我稳住,好好地把恋爱谈起来,再像你经常跟我说的,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而我,现在已经有了一套赚钱计划,我们要搞钱,做富翁,做慈善,借重生先知的东风,吹绿我们家的枯树,我们要扬眉吐气。” “小元,咱们可是刚逃过一劫,你又想捅破天?” 第8章 残躯燃火 夜色如墨,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 屋内,一盏昏黄的台灯下,两张相似的脸,却有着截然相反的眼神。 “爸,看这个。” 周大元(儿)兴奋地在二手笔记本电脑上敲打着,屏幕光映亮了他那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 他指着一张街头潮流博主的截图,眼中闪烁着属于十八岁的、毫无阴霾的野心:“美式复古棒球服,做旧水洗蓝。下个月,就这个款,那个叫‘疯狂小杨’的网红会穿它跳支舞,一夜爆火。” 周小元(父)凑近屏幕,眉头拧成疙瘩。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Polo衫,满脸嫌弃:“就我这‘颓废’样,穿上花里胡哨的衣服,像什么样子?去直播卖货?丢不丢人!” “丢啥人!”周大元(儿)一拍大腿,眼中尽是狡黠,“现在流行的就是‘爹味’时尚!我的身材加上你的气质,往那一站,就是行走的‘中年叛逆’代言人!再加上我的审美选品,咱爷俩双剑合璧,这钱还不跟大风刮来一样?” 周小元(父)沉默了。 他看着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灵魂,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让他头疼的臭小子,此刻竟如此可靠。 这不仅仅是生意,还是他们父子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站起来的唯一稻草。 “行。”周小元(父)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我把三万五的存款转给你去办货。加上公司明天要结给你的工资和提成,应该有个五万块,够投资。” “爸,你居然还有存款?你不是总说自己老实巴交不骗人吗?这不是在骗我?” “我……我这那是骗你,这点钱我存了十多年,是每个月拼命省出一两百元所存,这是我们父子真没饭吃的时候才能启用。” “好吧,我理解你的苦心,一定不会让它付诸东流,必让它利滚利,生出一堆‘金蛋’来。” “稳当点,虽说重生两年前,世界变化我们知道一些,但未发生的事情往往很难料到结果。” “明白,爸,我不会捅窟窿。” 翌日上午,明德中学。 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 语文课。 李老师扶扶老花镜,把一摞作文本发下来。 “昨天的命题作文,《我的爸爸》。”李老师环视全班,“周小元,你念一下你的。” 周小元(父)一个激灵,慌乱地站起来。 他看着稿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却写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我的爸爸,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中年人。他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那是撑起这个家的擎天柱……” 他磕磕绊绊地读着,声音起初干涩,但随着文字流淌,那个在菜市场为了几块钱跟人红脸、在深夜里对着账单叹气的男人,仿佛就站在讲台上。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讲那个男人如何背着生病的妻子去医院,如何在雷雨夜修被风刮烂的窗户。 读到“他把自己熬成了一撮干瘪的茶叶,只为给我泡出一杯香茗”时,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老师摘下眼镜,悄悄擦拭着眼角。 坐在第一排的林晓月,早已泪光盈盈。 她没想到这个偶尔叛逆的男生。 曾在她面前说起他那单身爸爸一些不是的男生,有着如此细腻深沉的内心。 “……若有来生,换我做爸爸的爸爸,让他也尝尝被捧在手心里的滋味” 周小元(父)读完最后一个字,满脸通红地坐下。 他心里一阵后怕,自己用儿子的角度写自己,会不会有点太过矫情。 下课铃响。 林晓月红着眼眶走到他桌前,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周小元(父)。 “周小元,”她的声音软糯甜蜜,带着崇拜,“你作文写得真好,你爸爸真伟大,比我那个整天只会打麻将的爸爸强多了。你……能教我写作文吗?” 周小元(父)浑身僵硬,像一尊石雕。 少女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 他心跳加速,却不是悸动,而是惊恐。 “姑奶奶,我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啊!”他在心里狂吼,脸上却只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好啊。” 下午两点,宏远科技公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财务小王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周经理,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和项目提成,一万八。陈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签个字。” 周大元(儿)冷笑一声。 昨天还要杀他的陈总,今天也沉不住气了。 总经理办公室。 陈总不再是一张锅底脸,而是堆满假笑,甚至亲自起身递烟。 “大元啊,昨天是我冲动,你也知道,那合同看得我血压飙升。” 陈总语重心长,“这样,你回来,先做个销售员,过渡一下,毕竟,你昨天也是有错,过段时间,我再找机会给你升职,还做部门副经理,薪水涨五百。” “至于小蔡,他确实立了功,就让他先坐你位置,不行,我会把他换掉,你要相信,能力才是最重要。” 周大元(儿)接过烟,没点,只是把玩着。 “陈总,”他笑了,笑得像个老狐狸,“您这意思是,让我回来继续当牛做马,还得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你!”陈总脸色一变。 “不用了。”周大元(儿)打断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中年秃顶的男人,“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陈总,您这庙太小,容不下我这尊‘真佛’。” 他转身就走,留下陈总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 走廊尽头,会客室。 小蔡正翘着二郎腿,在那等着看笑话。 “哟,这不是周大经理吗?”小蔡阴阳怪气地挡在门口,“怎么,被陈总骂出来了?也是,签那种卖国合同,没送你去吃牢饭就算不错了。 “你了失业,那读贵族高中的儿子,还有那个要还房贷的家,可怎么活啊?” 周大元(儿)停下脚步,没有动怒,反而笑得灿烂。 那笑容,让小蔡心里莫名一寒。 “小蔡啊,”周大元(儿)慢悠悠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你昨天上午报销的那张‘春满楼’发票是假的,还敢虚报两千块餐费?” 小蔡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周大元(儿)继续补刀,“刘满那个骗子,正到处找人封杀我。” “可惜啊,他不知道我手里也有他的把柄。你说,如果我把你俩那点暗箱操作捅给陈总,这公司你还能待下去?” 小蔡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周大元(儿)那张阴森的中年男人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老实人,好像开始变了。 “哼,自己猜的果然没错,一吓,这小蔡真跟刘满狼狈为奸。”周大元(儿)心里暗暗一爽。 傍晚,夕阳如血。 周大元(儿)从服装市场转完,推开家门。 晚风灌入,吹乱他额前那几根稀疏且倔强的头发 他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账户里一万八的转账短信,眼神冰冷如铁。 “失业,封杀?呵。有了这个钱,老子就要飞了。” 他踏进门,声音充满破釜沉舟的决绝。 “爸?你回来了吗?” “哎,小元,我回来了,今天的事弄得怎么样?……”周小元(父)的声音有些忐忑。 “宏远科技的钱都收到了,陈总还假惺惺留我做销售员,被我当场拒绝,脸都绿了,那场面,真应该你在场,一个字,爽!” “你太冲动,唉,毕竟才十几岁,太年轻,能保留工作,咱们不就有退路,生意成了更好,生意不成,也不至于去喝西北风啊。” “你还想着喝西北风啊?以后不要再说喝西北风的事,咱们家,以后只有东南风,我要火烧赤壁!” 周大元(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爸,准备好,我们要干票大的。” “今晚我就把那几件破卫衣拍好,直播搞起来!我要让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跪着来求我们!” “这样啊!那就背水一战,老子跟你干!”周小元(父)望着周大元(儿)精神奋发的样子,一股年轻人的劲也涌上心头。 以前,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周小元有梦想,现在有了,就算是撞个头破血流,他也要支持他。 “对了,今天学校里的事怎么样?” “这个……唉呀,真是说出来羞死人。” “我们父子俩都换身体了,还有羞的?你的身体我全看过,我的身体也一样,还有什么好羞?” “我这老脸……” “你烦不烦,说正题。” “今天我在班上读了《我的爸爸》的作文,弄得林晓月情感暴涨,缠着我教她写作文。” “那脸低得就要贴到我的脸上,还有她身上的香气,甜美的声音,让我好尴尬。” “我靠,爸,你行呀,我追了她大半年,她最多也就听我说点你的糗事,可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 “我得跟你再约法,林晓月你帮我追,但你不能有过份的动作,不能搂她,更不能亲她。” “我……我肯定不会这么干。但是,万一她非要亲我呢?” “她亲你?”周大元(儿)抓狂地揪着头发,“那你就当是被蚊子叮一口!反正用的是我的身体.....可我......我感觉不到那甜美呀……不行!光是想想我就亏得慌!你必须给我躲远点!” “我……”周小元(父)看着儿子抓狂的样子,竟在那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上,看到几分少年独有的、鲜活的生命力。 第9章 试炼时刻 夜色如砚,磨得稠浓。 台灯的光圈下,父子俩隔着一碗泡面,蒸汽袅袅,像两军对垒前升起的狼烟。 “第一条,”周大元(儿)竖起一根手指,神情严肃得像在宣读遗嘱,“严禁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以及任何形式的贴体。” 周小元(父)边听边喝着面汤,闻言差点呛着:“咳咳……小元,你爸我这辈子清清白白,还能去占你便宜不成?” “我怕你把握不住!”周大元(儿)瞪眼,“林晓月那是真校花,多少男生梦寐以求。你顶着我的壳子,要是把持不住,那叫诱拐少女;要是亲上去,那叫变态。” “可是,我前面不是说了吗?要是她亲我怎么办?” “你少来,先前我急,才给你将了一军,林晓月是清纯美女,你以为是KTV的小姐啊?她会主动亲你……就算她有动机,你都得给我找借口避开。” “好吧,我尽量想办法……这真是要命,谈生意难,读书更难,跟美女同学互动更难,我这四十多岁的人造什么孽。” “别抱怨,我比你头大,我心中的女神跟你亲亲我我,我这心可比刀刺还痛。记住第二条,”周大元(儿)竖起中指,“保持互动,但不能过热。她找你聊天你得回,她问你题目你得会,但她要带你去做那些有的没的……你一定要找合理的借口,赶紧跑!” 周小元(父)看着儿子那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上,竟挂着一副老妈子的焦虑,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这臭小子,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什么是不可越的雷池。 “什么有的没的……放心,”周小元(父)把面碗一推,拍拍胸口,“你爸我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定力还是有的。再说,那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儿媳……呸,你女朋友,我看着都心慌。” “好了,小元,你放心,我有分寸,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给你汇报林晓月的情况,总成了吧?” “嗯,这还差不多。” “那你也得给我保证一条!”周小元(父)非常郑重地说。 “什么事?”见父亲做对林晓月的事做了保证,周大元(儿)轻舒口气,肥胖的身体不再紧绷,完全松驰下来。 “这五万块钱是我们全家人的命根子。你明天去进货,一定要小心,要是被人忽悠了,我们可就真的要去讨饭。” “行,我答应你,一定小心行事,不再被人坑。”周大元(儿)眼里闪着狡诈之色。 被小蔡和刘满坑一把后,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再被骗。 “那行,去洗洗,睡吧,养好精神,希望明天我们俩父子能做出点好成绩来。” 次日上午,阳光还未区散这个城市初春的湿冷。 周大元(儿)裹着那件略显紧绷的夹克,站在这座城市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门口。 川流不息的人像雨前的蚂蚁在奔忙着。 那些档口和仓库就像一头头苏醒的巨兽,吞吐着喧闹的人流和堆叠如山的货物。 周大元(儿)目标明确,直奔飞马批发市场三楼。 根据记忆,那个叫“疯狂小杨”的网红,下个月会穿一款做旧水洗蓝的棒球服跳舞,三天内卖断货。 “老板,这款,拿货多少钱?”他敲了敲柜台。 批发商贾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眼袋耷拉,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 他打量了一下周大元(儿),看他那面容,是个生客,看言谈形色,不像常做服装生意的人。 “哟,大哥,拿这款啊?这可是新款,韩版潮流,一件不留,畅销得很。”贾老板笑得满脸褶子,伸出四根手指,“四百块,不讲价。” 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 四百? 他记得这衣服火了之后,成本也就一百五六,现在也超不过二百。 这批发商简直是抢钱。 “贾老板是吧?”周大元(儿)看了一眼他柜上的名片,没急着还价,而是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丢给贾老板,自己也叼一根,却不点火。 他模仿着昨晚父亲交待他淡生意时的样子,眯着眼,“这料子是聚酯纤维的吧?这拉链是树脂的吧?这做旧工艺,也就是酸洗加砂洗,成本我能不知道?” 贾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人懂行?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还有房租水电人工……”贾老板开始打太极。 “我也做实业的,不想跟你磨叽。”周大元(儿)把烟一按,“一百八十件,三个颜色,六个码数,每码每色各十件,二百四一件。卖不卖?不卖我立马去隔壁——他们同款才二百三。” 他赌的就是贾老板的不舍。 两百件,哪怕是二百三,利润也足够让这个小老板心动。 贾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周大元(儿)心里冷笑,再加一把火:“现款现货。我现在就能转账。” “成交!”贾老板一拍大腿。 “必须是跟这样板一样的批次,质量绝对要好!”周大元(儿)给贾老板点了个烟说。 “你放心,一看你就是懂行的人,生意常来常往,做的就是熟客,你卖得好,我后续也赚得多。“ “不错,贾老板,你是做大生意的人。”周大元(儿)把他的名片装进口袋……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明德中学的操场上。 周小元(父)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林晓月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然而至。 “周小元!”她今天穿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清纯得像清晨的露珠,“周末看电影,你和你爸说好了吗?前天你可是说昨天答复我的。” “我昨天可是等了一天,你不会是忘记了吧?” 周小元(父)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头。 他看向林晓月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疯狂呐喊:“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晓月同学,”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周末我想去图书馆补习一下数学,要不电影下次再看?” 林晓月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像被云遮住的星星:“你……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不不!”周小元(父)慌了,这可比面对陈总的怒火还恐怖,“我是怕耽误你学习,你人很好,美丽又善良,我怎么可能讨厌。” “真的吗?”林晓月瞬间由阴转晴,她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小元,周六我正好可以向你请教语文,咱们学习和看电影一起,就不耽搁了。” 周小元(父)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那只温软的小手快要碰到他胳膊肘的时候,他猛地一个后跳,像触电一样弹开三尺远。 “好好好,我晚上跟我爸说一下,先这么定,我现在有急事!先走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晓月愣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不仅没生气,反而捂嘴笑了。 她觉得这个周小元,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以前自己不太想跟他接触,他就时不时地来找自己,现在嘛……真是……可爱死了。 陈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气质美女,戴着金丝眼镜,此刻正用那支红笔,一下一下地敲着周小元(父)的作业本。 空气中弥漫着红笔水和咖啡的混合味道。 周小元(父)紧张地站在她面前,手脚无措。 “周小元,”陈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给我解释一下,这道高一的函数题,你用的是什么定理答题,想糊弄我?” 周小元(父)心里一万个委屈。 他哪知道什么鬼定理? 他只是凭着几十年的工作经验,觉得这题就该这么算啊! “老师,我……我就是直觉。”他硬着头皮说。 “直觉?”陈老师气笑了,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写的步骤!‘设工厂利润为P,成本为C,市场供需关系为S……’周小元,你是在做数学题,还是在写商业计划书?你这是在胡乱应付!” “还有这个字迹!”陈老师指着那手苍劲有力、甚至带点碑帖风骨的字,“扮老成也要有个限度吧?你以为把字写得像出土文物,我就看不出是你描的?” 周小元(父)欲哭无泪。 他确实没描,这就是他真实的字啊! 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难道还要学高中生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吗? “老师,我错了。”他只能低头认错,“我今晚一定认真补做。” “不用今晚,”陈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容置疑,“现在,就在这儿,我盯着你做。要是再做不出来,以后我这门课,你就站着听!” 周小元(父)看着那张草稿纸,感觉比面对几百万的合同还要头疼。 他终于体会到,做学生比做销售,难多了。 夜幕降临。 周大元(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沓进货单,脸上却挂着诡异的兴奋。 他刚刚把服装存放好,把直播设备从网上平台采购下去。 周小元(父)则是身心俱疲,不仅被校花“调戏”,还被美女老师“体罚”。 “爸,”周大元(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货订好了。一百八十件,二百四十一件。只要火了,转手就是六百多元一件。咱爷俩可赚大发了!” “别高兴太早,”周小元(父)揉着发酸的小腰,“我今天差点被数学老师逼疯。还有,林晓月那丫头,越来越大胆了。” “嘿嘿,那说明我眼光好。”周大元(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警惕起来,“爸,你没对她做什么吧?” “我能做什么?我逃了,什么都没做,就周六那个看电影,我答应她了,这个事得谋划一下怎么应付”周小元(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等等,货你就直接定回来了?五万快全花了?这可是我们现在所有的身家,这买卖,有点像赌博。这个直播行不行?” “这叫投资!”周大元(儿)纠正道:“明天我把设备弄好,明晚,咱们父子就开始唱这发财戏。 “你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俗话说,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咱们父子联手,这把准赢了,以后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 初春的晚风似乎带了一些暖意。 周小元(父)望了望天边,灰蒙蒙的,没有晚霞。 他心里到底还是不踏实。 但现在也只能跟着儿子折腾下去。 第10章 错位交响曲 晨光熹微。 春风拂面。 周大元(儿)很早就起床去跑步。 他很兴奋,马上,他就要开始实现财富梦想。 周小元(父)却心事重重地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既怕学校再有麻烦,又怕周小元把生意搞得乱七八糟,最后钱都打水漂。 阳光穿过樟树叶的缝隙,在明德中学的篮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焦糊味。 球场上散布着少年们汗腺分泌出来,带着青草气息的荷尔蒙味道。 周小元(父)站在三分线外,手里掂量着皮质篮球。 他身上那件属于儿子的23号球衣,被紧绷的肌肉撑得有点鼓胀。 周围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 那些年轻充满活力的面孔在他身边跑动。 让他有一种置身于别人青春里的错觉。 “周小元!发什么呆!防守!”教练在场边怒吼。 周小元(父)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这是第二节中段,对面是来访的二中校队,比分咬得很紧。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是儿子的,但脑子里装的却是四十多年的人生阅历和球场经验。 对方控球后卫试图用速度生吃他,做了一个极其花哨的交叉运球。 如果是原来的周小元(儿),这时候肯定被过掉。 但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灵魂冷笑一声,那是属于中年男人的狡猾。 他不预判球路,而是预判人心。 就在对方重心落下的瞬间。 周小元(父)长臂一伸,如同捕食的螳螂,精准地捅在篮球与手掌连接的薄弱处。 “啪!” 清脆的断球声。 篮球瞬间飞出场外,引来一阵惊呼。 “好断!”场边有人喝彩。 周小元(父)没空理会。 他发动快攻,运球冲向对方半场。 儿子的身体轻盈得像一头猎豹,膝盖不再像自己那般酸痛,每一步都充满弹性。 他没有选择上篮,而是在罚球线停住,仿佛这里就是他曾经的办公桌。 他观察着回防队员的站位,那是一种上帝视角的冷静。 队友还在奔跑,但他已经看到空档。 他手腕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平快的弧线,像一颗精确制导的导弹,穿越人群,准确无误地砸进最佳位置的队友手中。 “哐当!”暴扣声响,比分反超。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场边,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林晓月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双手握拳放在胸前,眼睛里闪烁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崇拜光芒。 她一直以为周小元只是个凭着点青春蛮力,乱打蓝球的男生。 没想到他在球场上竟然有这种掌控全局的大将风度。 “这传球……太妖了。”一个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声在林晓月身旁响起。 是高二级莫田田。 校篮球队唯一的女将。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小麦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汗珠。 她的五官没有林晓月那么精美,但身材却非常火爆。 前胸两座高山耸立,此刻,因为心脏跳动得快,正起起伏伏。 让旁边的男生看得两眼发直。 而她那双精光闪现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场上那个跑动的身影。 “田田姐,你也觉得周小元很厉害吗?”林晓月侧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何止是厉害。”莫田田眯起眼,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这种体察比赛的能力,这种稳如老狗的心态,根本不像是一个高一学生。这小子,藏得很深啊。” 周小元(父)下场休息,刚坐下,一瓶冰水递到眼前。 “周小元,好样的!”林晓月笑得眉眼弯弯,芳草香扑面而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瓶水也塞进到他手里。 莫田田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用毛巾擦着短发:“喂,周小元,以前没看出来啊。那传球时机抓得准,心理素质也好。有没有兴趣周末一起打球?” 周小元(父)握着两瓶水,浑身僵硬。 左边是清纯校花林晓月,眼神崇拜,散发着栀子花的幽香。 右边是飒爽学姐莫田田,眼神灼热,带着运动后蓬勃的生命力。 一个像温润的玉,一个像炽热的火。 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男人。 此刻顶着一张十六岁的脸,被两个花季少女夹在中间。 这种“艳福”让他头皮发麻,比面对陈总的咆哮还手脚无措。 “这个,我考虑一下,那个……我……我有事,先走了!”他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两个女孩在风中凌乱。 莫田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跑什么?我又不吃人。不过……这小子,反应挺逗。” 林晓月看着周小元(父)仓皇的背影,心里却泛起一丝涟漪。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总是想黏自己的男生,原来还有这么……帅的一面? 与此同时,距离学校几公里外的老式小区楼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就要来临。 周大元(儿)对着一屋子的快递盒子抓耳挠腮。 原本宽敞的客厅现在像个战场。 直播支架、补光灯、背景布、还有好几个颜色的棒球服。 新塑料和布料似乎发出一种混合怪味,令人窒息。 “这灯怎么又断了!”周大元(儿)烦躁地踹了一脚地上的插线板。 他手里拿着那个二手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直播软件的后台界面,红色的“未连接”字样格外刺眼。 他明明按照教程接好了线,可这堆破烂设备就是不给面子。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像催命符。 周大元(儿)心里一惊,这个时候谁会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张阿姨。 那个热心过度、嘴巴像机关枪一样的张阿姨,正把耳朵贴在门上,似乎在偷听里面的动静。 “周大元!开门……在家吗?”张阿姨用力拍门,“我给你送点韭菜饺子,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去上班啊?” 周大元(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这尊神盯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父亲那种中年人的沉稳,拉开门。 “张阿……张姐啊,您怎么来了。“周大元(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哎哟,大元啊,你果真在家啊。” 张阿姨端着饺子,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往屋里扫,“我说这两天怎么不见你赶早上班,原来是在家休假啊?哎,这也不像休假的样子啊……”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设备上,眉头瞬间拧紧:“大元,你这是……搞什么呢?这一屋子乱七八糟的,还这么多快递盒子?” “没,没什么,就是……收拾一下房子。”周大元(儿)挡在门口,试图遮掩。 “收拾房子用得着这铁架子?”张阿姨挤开他,径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大元,你可别瞒我。你是不是……失业了?” 周大元(儿)心里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老太太的八卦雷达也太灵敏了吧! “没失业,就是……请假休息两天。”他硬着头皮解释。 “休息?你看看你这一屋子东西!”张阿姨指着那堆棒球服,语气愈发笃定。 “我就说嘛,前两天看你买菜那怂样,肯定是公司裁员了。” “大元啊,不是我说你,失业就跟张姐说嘛,我帮你介绍个工作,哪怕去保安亭坐着也比你在家瞎折腾强啊。” 她走到那堆衣服面前,捏了捏面料:“这什么破衣服,旧得像捡来的。你该不会是……搞什么传销吧?” “现在骗子可多了,专门骗你们这种失业在家、心里没底的人!” 周大元(儿)本来就被设备搞得焦头烂额,被张阿姨这么一通指指点点、含沙射影他是骗子、是废物,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起来。 他最恨别人啰啰嗦嗦,摆大道理。 以前他跟父亲闹矛盾,常常就是因为这个。 “张姐!”周大元(儿)猛地提高音量,那张属于中年男人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我搞传销?你都知道我是个实诚的人,什么人都不会骗,我会搞传销?这是我自己的生意!你乱说什么!” “你吼我?”张阿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更尖利了。 “好啊,周大元!失业了不起啊?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是吧?” “这衣服一看就是劣质货,你还要做生意?别坑人了,我看你是想钱想疯!” “你懂个屁!”周大元(儿)气急败坏,抓起一件棒球服,“这叫美式复古!这叫风口!你个老娘们懂什么叫直播带货吗?” “直播?就你?”张阿姨上下打量着他,满脸鄙夷,“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大腹便便的样子,哪个观众要看?我看你是脑子进水!” 这句话彻底点燃炸药桶。 周大元(儿)积压的郁闷——重生后的迷茫、被刘满坑的恐怖、被小蔡挖苦的愤怒、被张总炒掉的委屈、现在还要被邻居当成傻子羞辱——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你给我滚出去!”他指着门口,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我的事不用你管!滚!” “你……你这个没素质的东西!以前我怎么就没发现?”张阿姨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把饺子往桌上一摔,“好心当作驴肝肺!” 张阿姨摔门而去,巨大的响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周大元(儿)颓然坐倒在快递盒堆里,胸口剧烈起伏。 屋子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堆冰冷的机器陪伴着他。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喘吁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力。 “爸……”他喃喃自语,“这活……太难干了。” 第11章 直播开两美攻 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家门被推开,周小元(父)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进来。 虽然是儿子的身体,但那种精神上的透支让他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小元,我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但在看到客厅情况的瞬间,愣住了。 满地狼藉,快递盒堆积如山,衣服乱扔,而周大元(儿)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眼神呆滞得像一尊雕塑。 “这……这是怎么了?”周小元(父)看着这如同战场般的家。 周大元(儿)抬起头,那张属于父亲的脸上没有一丝光彩,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挫败。 “爸,”他声音沙哑,“张阿姨来过了。她骂我是骗子,是传销,是脑子进水。” 周小元(父)心里一紧。 “还有,”周大元(儿)指着那堆直播设备,“这破玩意儿我搞了一天,一个灯都连不上。我以前觉得你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很简单,现在才知道……咱们俩都不容易。” 周小元(父)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天球场上那短暂的辉煌,想起了林晓月和莫田田,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生计焦头烂额、被邻居羞辱的儿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周大元(儿)的肩膀。 “行了,别丧着个脸。”周小元(父)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灯连不上,爸帮你弄。” “张阿姨那边,我去跟她说。咱们爷俩换过身体都能活,还怕这点破事?” 他盯着对面有些肥胖的身体。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具原本属于他的老皮囊,直抵那个十八岁的灵魂,更坚定地说:“小元,今晚我们弄好它。明天,你就‘直播首秀’。” 春梦了无痕,贾大元(儿)却清晰地记着昨天晚上他做的梦。 他梦见自己的直播间被烧,一片大火,接着天空中又下起瓢泼大雨,把他淋成个落汤鸡。 他猛地惊醒,睁大双眼望向窗外,天色依旧昏黑 他起身走到阳台,在阳台的灯光照耀下,细细地春雨正在下着,他感觉到有寒意,返身想再加件衣服,再研究直播的方法。 周小元(父)已起身,他看着神魂有些不定的周大元(儿)道:“小元,你怎么了?设备都弄好了,你反而有点心神不定?前天你可是意气风发啊。“ “爸,我做了个梦。” 周大元(儿)把梦境给周小元(父)描述了一下:“爸,你说,这是不是预示着我这个直播会失败,爸,我真的有点怕了。” “怕啥,傻孩子,梦这东西是虚无的,而且你这梦也不算是恶梦,你想想,直播间找火,那说明咱们这个生意就要火,接着水来,水为财,那就是火了来钱,这不就是个好兆头吗?”周小元(父)用平静地语气说。 周大元(儿)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对哦,爸,你这一说,我的信心又回来了,你好好上学,今天看我的了。” “雨停了,朝阳露出苍白的脸,周大元(儿)目送周小元(父)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中,就把门一关,窗户关上,窗帘拉上。 房间里,几盏补光灯将狭小的空间烤得燥热,空气里弥漫着新塑料的味道。 周大元(儿)站在镜头前,那件做旧水洗蓝的棒球服紧紧绷在他发福的身躯上,腋下和后背的布料被撑得仿佛随时会崩开。 他试图模仿那些年轻主播的松弛感,翘起兰花指整理衣领,可配上那张饱经风霜、甚至有些油腻的中年大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爹味时尚”。 “家人们,看这款,美式复古,街头潮流出品。”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清亮,却掩盖不住那份属于中年男人的低沉沙哑,“这衣服,二百八进批发到货,我实话实说。今天首播,不为赚钱,就为交个朋友,四百块一件!只此一天!” 他还不懂什么“宝宝们”、“左上角领券”,只会用最朴实的生意人口吻推销:“这料子,耐磨。这版型,遮肉。我这个年纪穿都好看,你们年轻人穿上,那不得帅炸?”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这身材……很有安全感,像我爸。】 【大叔挺实在,买一件支持一下。】 【这衣服配这脸,居然有种莫名的和谐?】 当后台发出第一声“支付宝到账400元”的提示音时,周大元(儿)的呼吸几乎停滞。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开业一小时,五件衣服悄然售出。 虽然数量远不如那些大主播,但这可是四千元的流水! 除去两千三百的成本,净赚八百五十元!这可是一天的收入 这比他在公司里熬一个月拿死工资爽多了。 “成了!这路子真行!”他激动地挥舞着肥胖的胳膊,感觉这具身体里的血液都在沸腾。 就在这时,私信图标疯狂闪烁。 一个叫“胖妞不减肥”的粉丝发来一张全身照和一段语音:“帅叔叔,我买了一件,你觉得我这身材穿好看吗?” 照片里的女孩微胖,笑容灿烂自信。 周大元(儿)看着屏幕,嘴角抽搐,一股油腻的中年罪恶感油然而生。 他现在用的是父亲的肉体,收到这种信息,简直像是在犯罪。 他赶紧关闭了私信功能,心里狂吼:“臭老爹啊,想不到你这样的身材还能招来野花,我这清纯的少年眼得去洗一洗!” 明德中学。 春风拂柳,周小元(父)拿着数学书在石板凳上背公式。 “周小元!”莫田田的声音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她抱着篮球,利落的短发下,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刚上完体育课,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前胸高耸,随着呼吸起伏,像两只随时要挣脱束缚的兔子。 她完全不顾这种青春的压迫对周小元(父)心理的影响,腰一弯,整个人往周小元(父)身前一靠说:“周小元,放学篮球场见。” “我……我没时间,我要补数学。”周小元(父)面红耳赤。 “你少来,谁不知道你最讨厌数学,做做样子就行了。打蓝球才有意思。” “我告诉你啊,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李老师那儿举报你,说你偷看我换衣服,信不信?”莫田田一股清香的口气喷到周小元(父)的脸上。 周小元(父)浑身僵硬,头皮发麻。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灵魂。 此刻却被一个十六岁的火辣少女威胁,那种羞耻感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么答,幸好上课铃及时响起。 他坐在教室里,惊魂未定。 英语张老师又给了他一枚炸弹。 张老师是个严厉的女人,脸上横肉丛生,透着一股霸道,她冷冷地点了周小元(父)的名:“周小元, Translate this sentence. The only limit to our realization of tomorrow will be our doubts of today.”(翻译这个名子,我们实现明天的唯一限制将是今天的疑虑。) 周小元(父)站起来,看着试卷上那一串串像蚂蚁一样乱爬的英文字母,大脑一片空白。 他活了四十五年,英语早还给了老师,如今看着这些字母,比看天书还难。 他憋了半天,额头冒汗,只挤出两个单词:“I am... sorry...” 教室里响起窃笑声。 张老师气得把教案往桌上一拍,镜片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来:“周小元!你以为语文好就能上名校了吗?高考是看总分!你英语这水平,连职高都悬!”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周小元(父)。 他看着那张试卷,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年纪的绝望,不懂英语,他在这个身体里寸步难行。 下课铃响,周小元(父)正想溜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却追了上来。 “周小元,”林晓月提着书包,笑得温婉动人,像清晨的露珠,“你英语好,我正好擅长。放学后,我帮你补。?” 周小元(父)看着女孩清澈的大眼睛,心脏狂跳,却不是悸动,而是惊恐。 补习?面对面坐着或者一起靠着?这姑娘靠得太近,他又该如何自处?拒绝吧,显得不近人情;答应吧,简直是去跳坑。 “好……好的。”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心里早已泪流满面:“小元啊,你爸我今天可是被美女老师骂,被校花逼着补课,还得防着那个女魔头莫田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2章 油腻爆单少年愁 春雨贵如油啊贵如油! 周大元(儿)一边炒西红柿加蛋,一边感叹,接着就唱起张震岳那首流行歌曲《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和你 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 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伤感了,伤感了,可是,如果自己真有钱了,又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那该怎么面对林晓月?难怪要用自己这个老爸的身体娶她? 要不就用自己的身体让老爸娶她? 天啊,这真是够头大,不想了,赚足钱再说。 反正现在让老爸谈着,我们年纪还小,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让老爸按章行事,不越雷池就行。 继续唱歌:背靠在树枝上 蜻蜓落在露水旁乘凉 表白后的乌梅树下 土壤发了芽 美得不像话…… “快快快,熄火,带着耳机唱着歌,你还炒什么菜?一股焦味都出来了。”周小元(父)一进家门就往厨房时冲去,嘴里大喊。 周大元(儿)赶紧关了煤气炉的火。 “爸,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陪莫田田打了一场蓝球,脑都快爆炸。” “哈哈,爸,你够有福了,莫田田,她可是一人带着三个球跑的角色,你这粘上她,可够吃一壶了。这个我可不阻拦你哦,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发展。” “说啥鬼话呢,莫田田也就十几岁,身体发育得比较好罢了,你爸我四十几岁了……现在不说我变态,诱拐少女了。” “这……对对对,你要把持住,施之以礼。” “你乐吧,林晓月看着我跟莫田田打蓝球,眼中一片灰呢,我要不是后来陪着她走了一段回家的路,脚她一些写作方法,你可就没戏了。” “哎约,爸,林晓月要认真对待,你得给我稳住。” “稳住她们,我就要爆血管了。” “你爆啥血管?你用的是我的身体,高血压在我这里。” “这……好像是哦!” “好了,我相信你几十年的智慧,一定能处理好那两个小丫头,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降降你的怨气。” “直播成功了?” “成了!今天卖出五件衣服,赚了八百多元。” “这么多,那可是我上班两三四天的收入呢。” “那当然,哈哈,爸,我还告诉你一个妙事?” “啥妙事?” “有个胖妞好像对你这个身体有好感,要加我微信,发照片给我呢!” “我……不会吧,还有这么瞎眼的女人?” “爸,其实你还是很有气质风度的,等赚到钱,我帮你物色个合适的。” “别胡扯……现在才卖出五件,一共一百八十件呢,不要最后全变成库存,还赚啥钱?当然,第一天能卖出去,有钱赚,还是应该庆祝的,去弄两瓶啤洒来,喝一喝。” “好嘞,爸,喝两杯。” 第二天,周大元(儿)顶着那张油腻的中年大脸,对着镜子练习了十多遍“家人们好”。 昨天那个“胖妞不减肥”的私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一个十八岁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四十五岁男人的躯壳里,还要被肥妞隔着网线撩,这简直是数字时代的酷刑。 “不行,得专业点。”他清了清嗓子,模仿那些头部主播的激情,却怎么听都像是在菜市场吆喝。 九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令他失望的是,前十分钟,直播间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胖妞不减肥”。 “家人们……看看这款棒球服。”周大元(儿)扯了扯领口,那件水洗蓝的夹克绷在身上,让他像个即将炸开的肉粽,“美式复古,街头潮流出品。 我实话实说,这衣服我拿货都三百八,今天第二次开播,不为赚钱,交个朋友,四百块!只此一天!” 他话音刚落,屏幕闪过一条弹幕。 【主播这身材……绝,这衣服,有趣,但不适我穿。】 【大叔挺实在,我考虑一下要不要买啊。】 【这衣服配这脸,哈哈……】 周大元(儿)心里苦笑。 他正准备再接再厉。 私信图标却疯狂闪烁起来。“胖妞不减肥”又发来一张全身照,一个将近三十的胖女人笑得很甜,身材微胖却自信,并附语音:“帅叔叔,给我微信啊。” 那声音娇滴滴的,听得周大元(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着屏幕上父亲那张沧桑的大脸,一种油腻的中年罪恶感油然而生。 这要是被张阿姨看见,指不定又要编排他“老牛吃嫩草”了。 “关闭!他想赶紧关闭私信!”他手忙脚乱地想操作。 “胖妞不减肥”又发来一条私信:“帅叔叔,你要再不给我微信,我可要去直播间说你坏话哦。” “我……”周大元(儿)手一下僵住,这可不能得罪的神啊,生意刚开张,才有点起色,给这因爱成恨的胖妞一搅,肯定黄了。 他只得把微信发给她,想着先稳定,反正不见面,聊聊也无所谓,到时跟她说自己有家室的人,不能乱来。 她应该能理解,要抓紧播,吸人气,记忆里这两天“疯狂小杨”就要穿着这衣服发布那支魔性舞蹈了。 未等他细想,直播间的人突然暴涨。 评论区正在疯狂刷屏:“求同款!求衣服链接!” 他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把手按在电脑上,迅速搜索网页。 果然,“疯狂小杨”视频已经发布了十分钟!” “来了!真的来了!” 周大元(儿)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疯了似的开始讲解,不再模仿年轻人,而是彻底放飞自我,用父亲那张脸,操着一口大碴子味的普通话。 “家人们!这衣服,耐磨!你看这拉链,四百五,四百五!不讲价!疯狂小杨穿的原款,收到不是的话可以退货” 【支付宝到账 450元】 【支付宝到账 450元】 【支付宝到账 450元】 清脆的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扫射着狭小的客厅。 周大元(儿)的呼吸几乎停滞,手都在抖。 “爆了!真爆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肥胖的胳膊,看着后台订单像雪花一样飘来。 一百八十件库存,仅仅一个小时,只剩下个位数。 “叮咚!”那个“胖妞不减肥”突然在公屏上刷了一个价值500元的“超级跑车”。 特效炸满屏,公屏瞬间被“土豪求认识”刷屏。 周大元(儿)头皮发麻,看着那500块钱的礼物,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尴尬和恐慌。 他用父亲的口吻,硬着头皮回复:“这位‘胖妞不减肥’家人,理性消费啊!咱们买衣服是图实惠,不搞那虚头巴脑的。叔叔祝你身体健康!” 说完,他手速飞快地屏蔽了她的发言。 第13章修罗场之王 中午,明德中学食堂。 喧嚣如沸水,青春特有的荷尔蒙混杂着饭菜的香气,蒸腾在这方寸之地。 周小元(父)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筷子摆好,一股熟悉的栀子花香便像轻柔的网,将他笼罩。 “周小元,我能坐这儿吗?”林晓月端着餐盘,笑得温婉,像一朵初绽的百合。 还没等他回应,另一股带着汗水与阳光气息的风,蛮横地席卷而来。 “坐什么坐!” 莫田田像一尊女战神,抱着篮球“砰”地一声,直接坐上了他对面的餐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那紧身的运动背心被饱满的胸脯撑得紧绷,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周小元,少装深沉。”她指着他的鼻子,眼神犀利如刀,“昨天下午输给你,老娘不服气!午休别想跑,球场见,不把你打得找不着北,我名字倒着写!” “莫田田,你发神经病啊?”一道高大的身影插了进来,像一座黑塔般矗立在莫田田身侧。 正是校蓝球队队长张春旺,也是莫田田最厌恶的追求者。 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见莫田田对周小元(父)颐指气使,妒火中烧。 “我跟周小元打球,关你屁事?”莫田田连正眼都不屑给他,依旧死死盯着周小元(父)。 周小元(父)僵在原地,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 左边是清纯温婉的林晓月,右边是霸道火热的莫田田,正面是凶神恶煞的张春旺。 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三面夹击的修罗场。 “那个……我吃好了。”他干笑一声,把餐具一推,起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想跑?”张春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小爷我话还没说完呢!” “张春旺,把手放开!”莫田田猛地站起来,篮球“砰”地砸在桌面上,“你再碰他一下试试?信不信我让我叔把你抓进去,让你爸那点破关系根本捞不出来?” 张春旺脸色瞬间煞白。 他知道莫田田的叔叔是市公安局副局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恶狠狠地瞪了周小元(父)一眼,却不敢再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退开半步。 “算你狠,周小元是吧?”张春旺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离莫田田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一次!明天早上,给我带份麦当劳来赔罪,否则,有你好看!” 周小元(父)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是赔罪,分明是校园霸凌。 他看着张春旺那铁塔般的身板,再看看自己这具没他强壮的身板,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旺哥,有话好说……”他试图讲道理。 “说你妈!”张春旺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让你带就带!哪那么多废话!” 周小元(父)攥紧了拳头。 四十多年的修养让他明白,在食堂打架,胜败都是祸,忍一时海阔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暴起的冲动,只在心里把这张春旺骂了个狗血淋头。 “怎么,怂了?”莫田田见状,竟也凑了过来,那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挑衅的意味,“球场上是战神,球场下就成缩头乌龟了?” 她说着,竟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周小元(父)。 那饱满的柔软触碰到他的胳膊,让他像触电般猛地向后一缩,脊背瞬间凉透了。 “莫田田!你别太过分!”林晓月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将周小元(父)护在身后,清冷的目光直视莫田田,“周小元还要帮我补习英语,你别把他吓跑了!” 莫田田冷哼一声,剜了周小元(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挑衅,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周小元(父)趁着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不怕张春旺,就怕大小双花。 他走出食堂,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签那个几百万的陷阱合同还要累。 “这哪是读书啊,简直是打仗。”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心里无比想念那个可能在直播间里焦头烂额的儿子。 下午放学时分。 夕阳将校门口染成一片血红。 周小元(父)刚走出校门,还没来得及混入人群,就被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 “周小元,你跑得挺快啊。” 张春旺带着两个跟班,像堵墙一样挡在了他面前。 “旺哥,麦当劳我明天一定给您买来。”周小元(父)还算镇定,敢紧表明态度。 他不想惹事,但这并不代表他怕事。 “谁要吃你买的破玩意儿!中午是给你台阶下,不明白吗?”张春旺把他一推,“我要你以后离莫田田远点!听到没有?” “凭什么?”周小元(父)皱眉,中年人的威严下意识地流露出来,“我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自由?”张春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他脸上,“在这学校,老子说的话,就是自由!再让我看见你缠着她,我打断你的腿!” 周小元(父)看着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心中那股无名火终于被点燃。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威胁他。 正当他准备不再忍让,哪怕拼着这具身体受伤,也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一点教训时—— “张春旺,你找死!”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刹车声,莫田田骑着自行车如一道利箭般冲了过来,横插在两人中间。 她跳下车,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死死盯住张春旺:“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我叔叔就在附近派出所视察,我一个电话,你信不信你现在就去局子里蹲着?” 张春旺脸色惨白,看着周围渐渐围拢过来的学生,他带来的两个跟班也吓得不敢吱声。 他狠狠地瞪了周小元(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完,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莫田田转过身,看着周小元(父),刚才那股凶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关心:“你傻啊?被欺负了都不知道还手?” 周小元(父)看着眼前这个亦正亦邪、像火一样炽热的女孩,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时,林晓月也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担忧地拉住周小元(父)的胳膊:“周小元,你没事吧?张春旺没把你怎么样吧?” 周小元(父)看着左边的林晓月,又看看右边的莫田田。 一个是清纯温婉的白月光,一个是热烈霸道的红玫瑰。 而他,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灵魂,此刻却顶着一张十六岁的脸,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 “我……我没事。”他疲惫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小元啊,你这身体招蜂引蝶的本事也太强了!这破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真的想赶快让周大元(儿)自已来学校上课! 第14章双面受敌 夜像不小心打破的墨水瓶,把白天染成一片黑。 周小元(父)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的头脑,一步一步挪回家。 他甚至没力气去掏钥匙,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学校简直是地狱; 张春旺那铁锤般的拳头擦着耳边挥过的风声; 李如归那因为嫉妒而扭曲的面孔; 莫田田那带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霸道; 林晓月那双清澈却让他这个中年灵魂只想落荒而逃的眼睛; 英语课上那如同天书般的单词; 数学卷子上那鲜红的叉…… “这哪是读书啊……”他喃喃自语,“这是上刑场。” 咔哒一声,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夹杂着一股泡面调料包的味道。 周大元(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堆满了快递单和那件做旧水洗蓝的棒球服。 他看到周小元(父)那副丢了魂的样子,不仅没安慰,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哟,咱们的大少爷回来了?学校生活这么丰富多彩,把你累成这狗样?” “别说了。”周小元(父)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那个张春旺,就是个暴力狂。还有那个李如归,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吃了。最可怕的是莫田田,她今天居然在饭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间,只穿个运动背心打球……那胸脯,哎呀,我这老脸往哪搁。” 周大元(儿)听着听着,笑得前仰后合,那具肥胖的身体像一滩抖动的果冻:“哈哈哈!爸,你可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点定力都没?人家小姑娘穿运动背心,你害什么羞啊?” “你还笑!”周小元(父)瞪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绝望,“要不这书别读了?咱爷俩专心搞钱。我这一天,比跑十公里业务还累,心累!” 周大元(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挪过去,拍了拍父亲瘦削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爸,这种话以后别说了。读书是你给我的梦想,也是妈生前最大的心愿。再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现在可是用你的身体在赚钱。你要是退缩了,把林晓月给我弄丢了,我可不答应啊!”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怎么成大事?你以前让我读书的时候可是说那可是天下无难事,唯有读书高。” “这……那……不是情况不一样吗?我现在是四十多数的灵魂,十几岁的身体,有很多不便。”周小元(父)很尴尬。 “不变啥,你有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都觉得这书难读的话,我这十几岁人考大学有多难?不要老是觉得那两个小姑娘难弄,你是大人,还怕小屁孩?” 周小元(父)看着儿子那双属于中年男人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坚毅。 他心头一热,那股想要逃避的懦弱瞬间被压了下去。 “也是……”他叹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坚定,“你妈确实想看你读大学。行,这学我读定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闯了。一定要上大学。” “这就对了嘛。”周大元(儿)嘿嘿一笑地打开手机,点开直播间收款账号,指着那里六七万的数字:“别愁眉苦脸的了,看看这个!” “今天衣服卖爆了,150件,每件450元,利润好可观,我们五万的成本已回口袋,还获纯利两万块!” 周小元(父)的眼睛瞬间直了。 两万块! 这可是他以前在公司拼死拼活大半年才能攒下的数字。 此刻,手机里的数字在灯光下,好像闪着金光。 “真……真成了?”他颤抖着手去摸那些钱,触手温热。 “那当然!”周大元(儿)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爸,你只管去学校当你的学霸,赚钱养家的事,交给儿子我!” 第二天上午,城西服装批发市场。 周大元(儿)穿着那件略显紧绷的夹克,提着个黑色的塑料袋,趾高气昂地走进了那家名为“贾氏服饰”的档口。 “贾老板!老规矩,一百八十件棒球服,拿货!”他熟络地拍了拍柜台。 贾老板正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抬头一看是周大元(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 “哟,这不是周老板吗?”贾老板慢悠悠地放下计算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迎上来,“生意真好啊,这几天都卖空了。” “那是!”周大元(儿)把一包中华烟拍在柜台上,“现货我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货有,但是……”贾老板拖长了音调,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周老板,你这钱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我贾某人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这行当里的水深得很。有人举报你卖假货,我可不敢随便出货给你了。” 周大元(儿)心头一沉:“假货?我这都是从你这进的货!” “是不是假货,我说了算。”贾老板冷笑一声,突然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几个穿着黑色T恤、胳膊上有纹身的壮汉慢悠悠地从仓库里走出来,呈半弧形围住了周大元(儿)。 周大元(儿)认得这几个人,以前是给刘满跑腿的打手。 “刘满?”周大元(儿)咬牙切齿,“他人呢?” “刘总可是大忙人,要打理公司。”小蔡从仓库的阴影里踱步而出,手里把玩着一根钢管,脸上挂着报复的快感,“周大元,没想到吧?你以为抱上张总的大腿就能飞黄腾达?你知不知道,这批发市场,是刘总的地盘。” 周大元(儿)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这具身体虽然肥胖,但面对这几个专业打手,根本没有胜算。 “你们想怎么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模仿着父亲当年面对无赖客户时的样子。 “简单。”小蔡走到他面前,用钢管轻轻敲打他的肩膀,“这单生意,贾老板不做了。另外,你昨天赚的那两万块,得留下来当‘信誉保证金’。不然,我们不仅砸了你的货,还把你这‘假老板’送去派出所。” 周大元(儿)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万块是父亲读书的希望,是他创业的第一桶金! “你们这是抢劫!” “抢劫?”小蔡大笑,“这是商业规则。周大元,你个打工的命,就别学人做生意了。识相的,把钱留下,滚出这个市场!” 周大元(儿)看着那几双贪婪而凶狠的眼睛,他知道,今天这钱是保不住了。他这具笨重的身体,连逃跑都困难。 “好……我给。小蔡,你和刘满迟早会有好报的。“ “嘿嘿,你去找陈总告诉发我虚报销啊,去啊?自己没本事失业,还拉我垫底。你去找张总压刘总啊,真是不长眼。我现在跟刘总混,前途一片光明。” “我……我没告发你……” “哼,谁信?你一走,我就被陈总炒掉,我的那些事不是你告发还有谁?” …… 与此同时,明德中学教学楼三楼的楼梯口。 周小元(父)拿着拖把,费力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渍。这是李如归对他的惩罚——因为刚才在楼梯上,李如归故意撞了他一下,却反咬一口说是周小元(父)弄湿了他的鞋子。 “快点擦!没吃饭吗?”李如归穿着一身名牌运动服,双手抱胸,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周小元(父)。 周小元(父)低着头,忍。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能跟十六岁的毛孩子一般见识。 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打架的。 “听说你英语测验又不及格?”李如归蹲下来,凑近他的耳边,声音阴冷,“就你这成绩,还想考大学?别做梦了。晓月是我的,你最好离她远点,不然……” “不然怎么样?”周小元(父)猛地抬起头,那双属于少年的眼睛里,迸射出属于中年男人的寒光。 李如归被这眼神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猛地一脚踹在周小元(父)的膝盖上。 “哎呀!”周小元(父)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地磕在楼梯的金属扶手上。 “咚!” 一声闷响。 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周小元!”一声娇叱从身后传来。 林晓月提着书包,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李如归慌了,他没想到会把人磕出血,转身就想跑。 “站住!”周小元(父)用手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那股四十多年积攒的狠劲儿爆发了。 他不管不顾,直接用身体撞向李如归。 两人滚作一团,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幸好楼梯不高,两人只是摔得七荤八素。 周小元(父)死死压住李如归,举起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自己四十多年的修养,想起了儿子让他忍耐的嘱托。 “滚!”他松开手,像甩掉一只苍蝇。 李如归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晓月冲上来,拿出纸巾按住他的伤口,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周小元,你疯了?为什么要跟他硬碰硬?” 周小元(父)看着女孩梨花带雨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温热,还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声音却沙哑得可怕,“这点伤,死不了。这李如归不是好人,我就想让你看看他的真面目。” 放学了。 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 周大元(儿)一瘸一拐地走进家门,那张油腻的中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还沾着灰尘。 周小元(父)也回到了家,额头上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校服袖子磨破了,神情萎靡。 父子俩在玄关处对视。 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周大元(儿)看着父亲额头上的伤,那是他身体上的伤,却疼在儿子的心里。 “爸……”周大元(儿)喉咙发紧,“我不干了。这生意太他妈欺负人了。” 周小元(父)看着儿子那身狼狈不堪的夹克,那是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缩影,此刻却被人踩在脚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肥胖的肩膀,眼里有着一股火在燃烧…… 第15章借势破局 怨气让狭小的客厅变得更加压抑。 周大元(儿)额头上那道青紫的伤痕,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里攥着那件被灰尘玷污的夹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小元(父)则坐在沙发另一端,额头的纱布像一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乱成一团的家。 “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大元(儿)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嘶哑且粗糙,“这口气咽不下去,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窝囊气。在学校被堵,在市场上被抢,当我们父子是软柿子捏?” 周小元(父)揉了揉太阳穴,那具年轻的身体里,中年人的理智正在疯狂运转。 “我们硬碰硬肯定不行。刘满那帮人是地痞流氓,我们耗不过他们。李如归那小子在学校有背景,真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你这身体。” “那怎么办?认怂?”周大元(儿)猛地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那两万块可是咱们的命根子!还有这伤,白挨了?” “认怂?怎么可能。”周小元(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男人,被逼到绝境后露出的獠牙,“既然讲道理讲不通,那就别讲道理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什么意思?” “莫田田。”周小元(父)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锐利如鹰,“那个丫头不是一直想跟我打球吗?她不是炫耀她叔叔是副局长吗?就用这个。” 周大元(儿)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那张油腻的中年脸上瞬间绽放出恶狠狠的笑容:“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咱们借她的势!莫田田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有人敢动她‘师父’,还不把批发市场掀了?” “不仅要掀了,还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周小元(父)拿起手机,眼神坚定,“这叫借力打力。小元,准备好,今晚就把这尊大佛请出来。” 他熟练地拨通了莫田田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周小元?”电话那头传来莫田田清脆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声音,“怎么,想通了?愿意陪姐打球了?” “学姐啊,”周小元(父)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少年那种既委屈又求助的语气,“我……我有事想请你帮忙。特别急,特别可怕。” “什么事?”莫田田的声音瞬间紧绷起来,“谁欺负你了?李如归那个混蛋又找你麻烦了?” “不是李如归。”周小元(父)叹了口气,演技逼真,“是城西服装批发市场那帮黑心商家。我爸想去进点货做生意,结果他们不仅抢了他的钱,还把他打了一顿,扬言说在这个地盘,警察来了都不好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几乎能震破耳膜的怒吼: “我捶他大爷的!地头蛇是吧?贾老板是吧?敢动老娘的人!反了天了!” “周小元,你等着!明天正好周六不用上课,一早,我跟你一起去,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规矩!你让你爸大胆地去进货。” 挂断电话,周小元(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周大元(儿)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恶人需用恶人治”的默契。 “爸,”周大元(儿)嘿嘿一笑,“你这招借刀杀人,绝了。” “少贫嘴,”周小元(父)摆摆手,“明天你稳住。记住,莫田田就是咱们的尚方宝剑。只要她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 翌日上午,城西服装批发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布料、灰尘和劣质香水的混合气味。 贾氏服饰的档口前,周大元(儿)依旧提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但这次,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不再是昨日的怯懦,而是一种视死如归的从容。 “哟,这不是周老板吗?”贾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盘着核桃,眼神里透着戏谑,“怎么,想通了?那两万块钱当保护费,保你平安啊?还想来进货?” 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从仓库里鱼贯而出,手里拿着钢管和甩棍,呈扇形围拢过来。 小蔡也从阴影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周大元,我劝你识相点。这市场是刘总的地盘,你个外来户想抢食?也不撒泡尿照照。” 周大元(儿)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甚至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硬气啊?”一个小头目狞笑着,一棍子砸在旁边的货架上,“哐当”一声巨响,“待会儿把你腿打断,看你还硬不硬!” 就在钢管即将挥下的瞬间。 “住手!” 一声清叱如平地惊雷,瞬间盖过了市场里的嘈杂。 众人回头,只见莫田田骑着一辆改装的山地车,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她连车都没锁,直接支起脚撑,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 周小元(父)却在屋角旁盯着,早上,他约好莫田田,就是要把这个戏做足。 “谁他妈敢动他!” 莫田田个子一米六五,虽然不是很高,但那一身运动员的爆发力和此刻眼中的凶光,让几个打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小妹妹,这是商业纠纷,你别多管闲事。”贾老板脸色一变,强装镇定道,“这小子卖假货,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假你妈个头!”莫田田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一把拽过周大元(儿)的胳膊,护在身后,“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师父的爸爸!谁敢动他,我剁了谁!” 她掏出手机,直接按了免提,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叔叔吗?我在城西批发市场,贾氏服饰这里。有几个社会渣滓欺负我球友的爸爸,还涉嫌敲诈勒索……对,就是以前刘满带的那些人。行,我等着。” 挂断电话,莫田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像一尊护法的门神:“给你们三分钟,那个小菜(蔡),还有你这个贾老板,把今天收的保护费,不,把抢我师父的两万块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你……你以为你是谁?”小蔡色厉内荏地吼道,“刘总可是……” 话音未落,几辆挂着警用标志的越野车呼啸而至,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地停在了档口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身着制服的精干民警,为首的中年警官亮出证件,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 “谁是贾老板?”警官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有人举报你涉嫌售假和敲诈勒索。带走,回去协助调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打手们,此刻像霜打的茄子,瞬间蔫了。 小蔡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误会!都是误会!”贾老板慌忙解释,却被警官冷冷地打断:“有没有误会,回所里说。还有那个刘满,让他等着。” 仅仅几分钟,嚣张跋扈的一伙人就被押上了警车。 莫田田走到瑟瑟发抖的贾老板面前,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把两万块钱还给周老板!还有,以后在这个市场上,谁要是敢找周老板麻烦,就是跟我莫田田过不去,就是跟我叔叔过不去!” “不敢了,不敢了!这就还!这就还!”贾老板哭丧着脸,颤抖着双手把两万块钱现金和那一万元的所谓“赔偿金”一并塞到了周大元(儿)手里。 走出批发市场,阳光刺眼。 周大元(儿)掂量着手里失而复得的两万块钱,那是他们父子绝地反击的第一桶金。 他看着莫田田,第一次觉得这个泼辣的丫头顺眼极了。 “谢了,妹子。”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周小元(父)也讨好地说:“师姐,你真棒,没有你,我爸可给欺负死了。” “少来这套。”莫田田白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得意,“以后乖乖陪我打球,听见没?还有,在学校离那个林晓月远点,她太矫情了。” 周小元(父)哭笑不得,心里却在滴血:这真是引虎驱狼,这下把狼赶走了,虎也立在山头上…… 果然,星期一下午放学,莫田田直接给周小元(父)下令打篮球。 周小元(父)无法逃避,只得陪着莫田田打。 “周小元,你这球技退步了啊。” 莫田田运着球,一脸嫌弃,“星期六要不是我叔叔帮忙,你那点家当都被人抢光了。你认真点啊,离我这么远怎么抢球。你怕个西瓜啊?” 周小元(父)一边应付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林晓月正提着书包,站在不远处的榕树下,死死地盯着这边。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水,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周小元(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误会大了。 莫田田根本没察觉,还在一个漂亮的胯下运球后,猛地撞向周小元(父)的胸口,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喂,晚上请我吃饭!算你替你爸报答我拔刀相助之恩!” “哎呀,你轻点!”周小元(父)被撞得后退两步,看着林晓月决绝转身的背影,心急如焚。 放学,楼道里,林晓月果然堵住了他。 “周小元!”她红着眼眶,声音颤抖,“我真的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有才华、有担当的人,没想到你脚踏两只船!莫田田那么凶,你怎么能……” “晓月,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小元(父)急得满头大汗,却无法解释,“我是被迫的!我不跟她打球,我们在外面就活不下去了!” “我不听!”林晓月一把推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就是一个骗子!以后别再找我补习了!” 看着林晓月跑远的背影,周小元(父)长叹一口气,颓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是他为儿子受的伤。 现在,他还要为了儿子的爱情,去背负这渣男的骂名。 “儿子啊,”他在心里苦笑,“你老爸我为了你的前程和爱情,这辈子算是把脸都丢尽了。” “要不是看在你那么努力赚钱的份上,要不看在你妈再三叮嘱要让你考上大学的份上,我就摞挑子了。” 第16章青云浮起 夜色如罩,将周大元家狭小的客厅紧紧包裹。 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屋内老旧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与墙上挂钟沉闷的走针声交织在一起。 台灯昏黄的光圈像是一个孤岛,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脱皮的墙壁上。 光影交错间,那两道身影仿佛两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爸,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周大元(儿)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合了重生者先知先觉的狂喜与对过往贫穷恐惧的焦躁。 他的手指关节用力地敲击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屏幕上,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略显油腻却此刻神采飞扬的中年脸庞。 那根代表某新能源车概念的K线图,正如一把淬了火的利剑,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直插云霄,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未来两年,这是造富的黄金赛道!是普通人跨越阶级的唯一跳板!” 周大元(儿)唾沫横飞,语速快得像是在追赶时间,“无人驾驶、AI芯片、固态电池、储能技术……每一个细分领域都是日进斗金的印钞机。” “爸,你算算这笔账,我们现在手头有二十万的本金,只要加足杠杆,一把梭哈进去,在这个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我们很快就是百万富翁,千万富翁了!” 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苗,那是对重生一世、弥补所有遗憾的极致渴望。 上一世,他们错过了互联网的下半场,错过了房地产的黄金期,最后在时代的洪流中沦为蝼蚁。 这一世,周大元(儿)发现了风口,发誓要抓住,要把曾经失去的尊严和财富,连本带利地夺回来。 “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周小元(父)猛地探过身,那张属于少年的稚嫩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属于中年人的沧桑与严厉。 他那双本该握笔杆子的手,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道,死死按住儿子在键盘上飞舞的手腕。 “你疯了吗?啊?你疯了吗!”周小元(父)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透着一股罕见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你妈当年就是病倒在没钱医治上,活生生拖死的!那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安稳大过天,落袋为安才是真!” 周小元(父)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磨得人生疼,“你要去赌?去搞什么杠杆?我现在就把网线剪了!” “好不容易靠着这直播我们和服装款式先知的信息,我们存到这么些钱,这一锅端下去,输了,我们再起步就难了!” 周大元(儿)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年轻脸上罕见的恐惧与决绝,心头猛地一震。 那股被金钱和复仇冲昏的头脑,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那个阴雨连绵的冬夜,母亲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咳出的血染红了枕头。 父亲跪在医生面前磕头,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去交费”。那一刻的绝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他所有的尊严。 父亲不是胆小,父亲是被穷怕了。 周大元(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狂热。他反手握住父亲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那是两代人血脉相连的温度。 “爸,”周大元(儿)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的狂热褪去,换上了一副老谋深算的沉稳笑容,“好,听你的。我们不赌。我不做亡命徒。” 周小元(父)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这么快服软。 他缓缓松开手,警惕地看着儿子:“真的?” “真的。”周大元(儿)收回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一个精心制作的Excel表格。 屏幕上的红绿K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和资金流向图。 “我们用十万块试水,只做价值投资,买行业龙头的蓝筹股,不碰妖股,不加杠杆。” “剩下的十万,我们继续做直播卖衣服,但这个直播不是长久之计,很快会被别人竞争掉,现在各行都卷得很,但我们还是能再赚个几十万,只是这个钱来得辛苦些,慢些。” 周大元(儿)指着表格上的柱状图,语气变得循循善诱,“爸,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金融杠杆,什么叫实体兜底。这十万块股票是进攻的矛,那十万块店面是防守的盾。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真正的安稳。” 父子俩凑在屏幕前,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一个讲宏观经济走势,讲新能源车的渗透率;一个讲风险控制模型,讲现金流的重要性。 深夜的灯光下,不再是父与子的说教,而是两个男人在共同规划家的未来。 这一刻,周小元(父)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恍惚间觉得,那个总是惹祸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翌日,明德中学的乒乓球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乒!乓!” 清脆的击球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 周小元(父)将莫田田约在了这里。 他刻意挑选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就是为了利用这宽敞的空间,保持着一张标准乒乓球桌的安全距离。 “周小元!你打球怎么跟个娘们似的软绵绵?” 莫田田一记凶狠的重扣,乒乓球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带着旋转飞过来,砸在桌角弹起,擦着周小元(父)的鼻尖飞过。 “是不是林晓月那个矫情鬼传染你了?打个球都束手束脚,一点阳刚之气都没有!”莫田田双手叉腰,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甩动,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霸道。 周小元(父)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捏捏鼻子。 他轻盈地一记削球,把球稳稳地回到对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田田姐,这叫修身养性。篮球爆,乒乓球技术性强,我们两相结合。既锻炼又养生。”周小元(父)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心里却在疯狂默念:罪过罪过,我儿子可不能背这渣男的黑锅。 “说你飘,你还真飞起来,我当你是个师父,你真当自己老人家啊,还养生,你几岁?” 他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生,心里很无奈地说:“没办法啊,我可不能把儿子的女神弄丢了,又不能得罪你这女修罗。” 这乒乓球桌就是楚河汉界。 只要这桌子在,哪怕莫田田再霸道,也越不过雷池半步。 他要用这种温和而坚定的方式来跟莫田田保持距离,以达到林晓月的谅解。 “修身养性?我看你是修成了木头!”莫田田气得一跺脚,捡起球狠狠砸向地面,“不打了!没劲!” 周小元(父)看着球在地上弹跳,心中暗喜:这就对了,越没劲越好。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 “砰!砰!砰!” 震天的敲门声像炸雷一样在玄关响起,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周大元!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 张阿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了门板,带着一种上门宣判的优越感,仿佛她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判官,而门内的人是等待发落的囚徒。 周大元(儿)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整理了一下衣角,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张阿姨领着居委会的干事陈小青,像两尊门神般堵在门口。张阿姨手里还提着一袋很小个的苹果,那是她每次去有困难家“扶贫”时的标配。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最后定格在客厅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快递盒上——那是周大元(儿)要发出去的服装。 “啧啧啧,大元啊,你这是瞎折腾什么呢?”张阿姨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搞什么直播?那都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玩的,哪有正经工作稳当?你看看你,一把年纪了,没个正经营生怎么养家?” 她侧过身,把身后的陈小青让了出来,像是在展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陈干事管的停车场保安队员有个空缺,虽然月薪只有四千,但胜在安稳啊!” “五险一金,包吃包住。我看你这把年纪,也就适合这个。这可是组织上对你的关怀,你可得把握住了。” 空气瞬间凝固。 三十多岁容貌端正的陈小青在一旁赔着笑脸,眼神却在审视周大元(儿)的反应。 她本来是不想混这淌水,无奈碍不下张阿姨的面子,便跟张阿姨来走走过场。 她最看不起那些没有工作,自己不寻出路,瞎折腾,还要女人介绍工作的男人。 “张姐,”周大元(儿)却没有发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那件做旧棒球服的领口,原本油腻的中年大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沉稳气场。 那种气场,是两辈子沉浮商海磨砺出来的,是见过大风大浪后的波澜不惊。 他甚至没有看张阿姨一眼,目光直接越过她,落在了陈小青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陈干事,”周大元(儿)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口,“我这儿正缺个运营主管。” 陈小青愣住了:“什……什么?” “负责直播间的流量投放、供应链管理,还有社群运营。”周大元(儿)语速平稳,吐字清晰,每一个词都带着专业的分量。 “底薪七千,加业绩提成,上不封顶。包午饭,有下午茶。你要是愿意辞了居委会的职来,这工作就是你的。五险一金,按最高比例交。” 话音落下,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小青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馅饼。 七千底薪?还是做运营主管?这比她那个累死累活只有三千五的干事强太多了!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那是心动到极致的表现。 而张阿姨的脸,则在一瞬间经历了彩虹般的色彩变化。 由红转白,那是震惊;由白转绿,那是嫉妒;最后定格在一片猪肝色,那是羞愤欲死。 她引以为傲的“安稳工作”,她施舍般的“关怀”,在七千块月薪和“运营主管”的头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刚才说的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狠狠抽在她脸上的耳光。 “你……你……”张阿姨指着周大元(儿),手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大元(儿)看着张阿姨吃瘪、尴尬、又强装镇定的表情,心里那口憋了两辈子的闷气,终于顺了。 那种感觉,比喝了冰镇汽水还要通透。 “陈干事,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随时来随时上班,绝不亏待你。”周大元(儿)淡淡地扫了陈小青一眼,然后当着两人的面,缓缓关上了房门。 “砰”的一声,将外界的喧嚣和虚伪彻底隔绝。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图上,将那片广阔的疆域染成了金色。 周大元(儿)抬起头,目光穿过地图,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华尔街的铜牛,有硅谷的代码,有新能源车的流水线,也有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直播卖衣服的成功,不只是让他赚了十万块钱这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让他知道,未来两年的世界运行轨迹,会顺着他俩父子之前所经历的一样在走。 这就够他们扶摇直上,俯瞰众生了 第17章学业有成 四月午后的阳光,浓稠得像融化的黄金,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明德中学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古朴教学楼上。 空气里浮动着香樟树被炙烤后散发的独特清苦气味,混合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与不安,在每一寸空间里发酵。 礼堂内,穹顶高悬,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地板和灰尘的味道。 语文竞赛的颁奖仪式正在进行,校领导冗长的讲话让台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只有前排几个“好学生”还在假装认真做笔记。 “下面,颁发本次竞赛的一等奖。”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失真的麦克风传来,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获奖者——高一(三)班,周小元!”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像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 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却依旧刺耳的嗤笑。 “周小元?高一(三)班,这么厉害?” “好像是个普通的中等生,没有什么名气啊。” “一等奖?是不是搞错了?” “周小元的语文一直以来都还不错,但在全校三个级一起比赛,拿到一等奖,就……” “这次作文题很难啊,什么《AI智能将开启人类机器人的时代》,这种科幻类的题材最难把握,周小元才高一级,高三级的师兄师姐都比不过他。” “唉呀,王老师,没想到,这大学保送的名额没有落到你们高三级的手里,反而到了高一级的学生手中,这……” “蒋老师,你别挑拨我,高一级怎么了,以后他照样高三级,我就做高三级班主任,两年后我不是轻轻松松就有一个学生上大学,这名额还不是在我手里。” “哎呦……这说得也是!” “嘘,听说他爸是校董会成员,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这听谁说的,别乱说啊,他爸好像就是一个穷打工的……”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带着青春期特有的刻薄与盲目。 周小元(父)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蓝白校服,身形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 然而,当他迈步走向舞台时,一种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场,却让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步伐,那是一个在商海沉浮半生、见惯风浪的男人,走向属于自己战场的从容。 他走上领奖台,从教导主任手中接过那张烫金的荣誉证书。 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他能感受到那上面凹凸的纹路。 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一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那双属于十六岁少年的眼睛里,却沉淀着四十五岁灵魂的深邃与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对台下喧嚣的悲悯。 “恭喜啊,周小元。你的语文真是一级棒,要是其它科也有样的成绩,我就得把你供起来了,以后你爱干嘛就干嘛去……”班主任李老师走了过来,她捂着嘴,指缝里分明可以看出她那张得笑得合不拢的嘴。 周小元拿到这个奖,这学期,她班主任的绩效考核可以高枕无忧了。 “谢谢老师。”周小元(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走下领奖台,穿过那片由嫉妒与不解构筑的人墙时,他迎面撞上了班长钱浩成。 钱浩成手里也捏着一张三等奖的证书,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无意识揉搓得有些卷曲。 他身材高大,是校文学社的主力,全校的优等生,一向是年级里的风云人物,习惯被众星捧月。 可今天,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学渣”的周小元身上。 “哟,周大作家,恭喜啊。”钱浩成侧身挡住去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看来死记硬背几篇范文,确实能走狗屎运。下次教教我,怎么把《我的父亲》写成《论家族企业传承》,说不定我也能拿个一等奖,让我爸高兴高兴。”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几个平时跟在钱浩成后面的跟班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周小元(父)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他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回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运气而已。不像班长,实打实的实力,佩服。听说上周全市征文的主题,恰好就是你二等奖作文《我的理想AI智能》的核心立意?这种‘巧合’,不去买彩票真是可惜了。” 这话如绵里藏针,轻柔,却致命。 钱浩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的二等奖作文《我的理想AI智能》,确实是套用了上周刚结束的全市征文主题,只是改了个标题和开头结尾。 这种“巧合”,在旁人看来或许是实力,但在周小元(父)轻描淡写的点破下,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充满投机取巧的意味。 “你……你胡说八道!”钱浩成气得手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力的回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小元(父)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而孤傲,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得他眼睛生疼。 周小元(父)心里冷笑。 他一个四十五岁的灵魂,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年轻人那点浅薄的恶意? 这种校园里司空见惯的嫉妒与排挤,比起他在商场上见过的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简直幼稚得像过家家。 放学铃声如同一道赦免令,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喧嚣声瞬间淹没了校园。 周小元(父)刚走到自行车棚,还没来得及推出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两股截然不同的“香气”便将他牢牢包围。 左边,是一缕带着栀子花清甜的幽香,淡雅而脆弱。 林晓月提着书包,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圈还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自从上次“脚踏两只船”的误会后,她已经好几天没跟周小元说话了。 “周小元,”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的作文……真的写得很好。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说是有竞赛保送的资料要填。” 她说着,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和解的信号。 周小元(父)心头一暖,正要开口。 右边,一股带着汗水与阳光气息的热浪,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席卷而来。 莫田田骑着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车,一个漂亮的漂移急刹,停在两人面前。 粗糙的轮胎几乎蹭到了林晓月那条洁白的裙摆,吓得她惊叫一声,后退了半步。 “周小元!你磨磨蹭蹭什么呢?”莫田田一脚撑地,一把拽住周小元(父)的校服袖子。 她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撕破那本就单薄的布料,“今晚去游戏厅切磋,不去,以后别想我再跟你打乒乓球!” 她根本不给林晓月任何开口的机会,示威般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与不屑,仿佛在说:这个“软脚虾”,归我了。 然后,她转头对周小元(父)露出一个霸道又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要不现在就去,晚饭我请,打累了……我们去开个房,通宵!” “噗——!”旁边几个正准备骑车的男生,听到这话,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全喷了出来。 周小元(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不是悸动,是羞愤欲死!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被一个十六岁的丫头如此明目张胆地“调戏”,还要背上“开房”的骂名。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莫田田!你……注意点影响!我要回家跟我爸说一声,再说,晚上还有功课要做呢,打游戏得周末。”周小元(父)压低声音,脸涨得通红,试图挣脱她的手。 “影响?在这所学校里,老娘就是影响!”莫田田丝毫不在意,甚至挑衅地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林晓月,然后用力拍了下周小元(父)的后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行,那就周六晚上,不见不散!” 周小元(父)无奈地回头,对林晓月投去歉意又无奈的一瞥。 女孩咬着嘴唇,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跑开,纤细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凄凉。 “啧,矫情。”莫田田不屑地撇撇嘴,跨上车子,一脚蹬了出去,“走了,老弟,这女人忸怩得很,缠上够你烦得,有空多和我打机打球。我会让你知道谁是真正的王者。” 周小元(父)看着莫田田风风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林晓月远去的方向,只觉得头痛欲裂。 第18章生意兴隆 金色的阳光洒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似乎要给它们度一层金。 周大元(儿)站在堆满快递盒的客厅中央,仿佛一位检阅士兵的将军。 他面前的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K线图正如一头苏醒的雄狮,昂扬向上,那根鲜红的曲线,刺眼得令人心悸。 “元远科技……15.8%!我的天……”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十万本金,短短一周,变成十五万。 这还仅仅是第一次的爆发。 他没有像普通股民那样欣喜若狂地尖叫,而是迅速截屏、保存数据,然后在那个早已备好的Excel表格里,冷静地记录下涨幅和成交量。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前几天的浮躁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猎手的冷静与贪婪。 “股票只是锦上添花,是快钱。真正的雪球,要从实业滚起来。” 他关掉炒股软件,点开了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 光标在“运营主管”、“供应链专员”、“内容总监”等职位上停留。 他知道,靠他和父亲两个人,哪怕有先知先觉,也撑不起一个商业帝国。 他需要团队,需要忠诚的士兵,需要能独当一面的将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周大元(儿)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除了张阿姨那种闲得发慌的邻居,没人会来。 他透过猫眼看去,不由愣住。 门外站的不是张阿姨,而是陈小青。 她今天没穿居委会那身刻板的工作服,而是一身略显成熟的职业套装,虽然有些过时,却熨烫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真皮手包,脸上表情是既兴奋又紧张,好像一个要去大集团公司面试的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只剩下忐忑、期待,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绝心。 “周……周总。”陈小青的声音有些干涩,她下意识地用了这个称呼,“我……我来问问,之前说的那个运营主管的事……还算数吗?” 周大元(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拉开门,没有立刻请她进来,而是倚在门框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冷静地审视着她。 “陈干事,你不是在居委会为人民服务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小作坊?” “我……”陈小青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直视着周大元(儿)的眼睛,“我想好了。你这里虽然风险大,但上限也高。我想辞职,来你这儿干。” 周大元(儿)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到了她眼底深处对安稳的渴望,以及对改变命运的贪婪。 这很好,有欲望的人,才好控制,有欲望的人才有干劲。 突然,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来到陈小青面前。 “陈干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我马上给你发运营方案,你看看,觉得我这个可以,回去给我做执行方案。” “你的方案如合我意,我可以立马给你先支一万块工资,让你放心跟我干。但你得去把居委会的辞职报告打了。我不养闲人,也不养骑墙派。” 陈小青看着手心里的运营方案和周大元(儿)那自信满满的眼光,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她咬咬牙道:“周总,你放心!我以前是看走眼了,现在,我马上回去用电脑写方案,你等我好消息。” “不用,你就用我这部电脑写,我的做事风格就是风驰电掣,立马就干。” “好!” 陈小青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城市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 周小元(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额头上还残留着被莫田田逼着打游戏时留下的虚汗。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幸存下来。 一进门,他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客厅里灯火通明,周大元(儿)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上面移动,指点江山。 陈小青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俨然一副“职场女强人”的模样。 “爸……发……哦,不,小元,你回来了。”周大元(儿)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股票涨疯了,我们已经有十五万了!陈主管也到位了,明天我们就去考察写字楼,注册公司!” 周小元(父)看着这一切,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若狂。 他走到儿子面前,目光扫过陈小青,眉头微皱。 他先用儿子的身份给陈小青打了个招呼:“陈姐,你来了,你坐啊,我有点特别的事跟我爸爸说说。” “好的,小元,你真是懂事,你爸有你真是福气。” 周小元(父)眼光扫了周大元(儿),然后把他肥胖的身体推到卧室里,关上门。 “小元,你这股票真赚了?服装直播也在赚?” “爸,都赚了,股票真赚了五万元,要是投二十万就好了,现在就直接入手十万,不过,也没关系,你说的稳定是对的,我们那个服装也赚了三万,现在我们就有二十八万的运作资金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赚了二十三万,这还是小规模,我一个人操作,要是多一两个人,我的时间够的话,赚个七八十万不成问题。” “真的?” “真金白银在这里。”周大元(儿)把手机上的数据给周小元(父)看。 “这个股票看来确实有前途……不过……”周小元(儿)眉头一皱,“小元,你要用陈小青,这个你想好了没有?” 周小元(父)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中年人的审慎与忧虑,“你这样的规划……真的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周大元(儿)不以为意,“她有能力,有野心,而且现在拿了我们的钱,肯定跟我们一条心。” “我是说,”周小元(父)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鹰,“她今天能为了高薪跳槽过来,明天会不会为了更高的价钱,把我们的底细卖出去?还有,她从体制内跳出来,万一将来公司遇到困难,她会不会第一个跑路?” 周大元(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因为暴富而产生的狂热。 他只想着冲锋陷阵,却忘了稳固后方。 “那……爸,你说怎么办?”周大元(儿)露出征询的眼神。 我觉得你这样安排比较好:“陈小青是个人才,手脚麻利,做事有主见,她来我没意见,但你可以用个进退自如的办法,不把话说死,先让她在居委会办理停薪留职,来我们这试用两个月。这两个月,正好可以过渡,这样,对双方都好。” “爸,你这点子好,是我太年轻气盛,不知进退,我去跟他说。” 陈小青听了周大元(儿)的新想法,心里更安稳了,原来她是做了背水一战的准备。 还真怕两头落空,现在见周大元(儿)替她着想,她很感激的握着周大元(儿)的手说:“周总,你放心,只要你的路子没有错,我一定跟着你干出成绩。” “好,陈干事,你是我公司的第一个功臣,放心,干两年,我保你买一套百万以上的新房,咱们都迁出这个老区。” 周小元(父)瞪了一下周大元(儿),似要他低调一下,别乱吹大话。 周大元(儿)讪笑,一方面是因为陈小青那柔软的手握得他有点怪怪的感觉,一方面觉得自己确实又把话说过了。 “周总,我就知道你不是浅水之鱼,以后你叫我小青就行,我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嘿嘿,陈姐,别乱听我爸吓忽悠啊,你得稳点,别弄到最后没饭吃。” “小元,你要对你爸有信心,我已经观察过了,最近他发的快递多得很,而且他已经帮我想好进退之路,这么有前景的事,我可不能白失良机。” “哈哈,那我就看你们创出好成绩喽。” “行,小元,你看着吧。周总,我先回去,明天我再跟您讨论执行方案,您觉得没问题,我就开始工作,好吗!” “好!小青,我们明天就开始!”周大元(儿)装得很老成的点点头。 等陈小青一走,周小元(父)对着周大元(儿)满意地点点头。 父了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一个稳如磐石,一个敢于冲锋。 一老一少,在这狭小的客厅里,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商业帝国的雏形。 窗外,夜色如墨,星光璀璨。 第19章 乘风破浪 窗外透进来的几缕霓虹灯光切割着屋内的昏暗。 客厅里,那盏昏黄的台灯再次成为了世界的中心,只不过这一次,光圈下不再是冰冷的K线图,而是一张铺开的洁白画纸。 周小元(父)手中握着炭笔。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救赎与希望的故事。 他那双属于少年的手,此刻稳如磐石,每一笔落下,却带着四十五年人生阅历的沉淀。 画纸上,一位身着白衣的女性形象逐渐清晰。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眼神透过口罩,流露出一种悲悯而坚毅的光芒。 背景是模糊的、混乱的线条,象征着那个充满未知与恐惧的时刻,而她,就是这混沌中唯一的光源。 “爸……”周大元(儿)站在背后,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种久违的、近乎神圣的感动涌上心头。 “这……这简直是……”他喃喃自语,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震撼。 这幅画,早已超越了技巧的范畴,它承载的情感,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完全达到了,不,甚至超越了我们之前设想的一等奖效果!”周大元(儿)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爸,明天你一定能一鸣惊人!手握作文和美术两张大学入场券,我们彻底锁定了双保险!” 他激动得像个孩子,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啪”的一声拉开拉环,递了一罐给父亲。 “来,爸!为了我们的未来,干杯!” 周小元(父)放下炭笔,接过冰凉的易拉罐,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父子俩碰了碰杯,仰头灌下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却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两人竟在狭小的客厅里,用那带着几分醉意的、或沙哑或清亮的嗓子,唱起了一首老掉牙的歌《红日》: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歌声跑调、破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希望……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 周大元(儿)早早地起了床,脸上还带着昨夜未褪的兴奋。 他坐在电脑前,打开陈小青发来的《同心直播运营执行方案》。 文档详尽而专业,从市场调研、用户画像,到内容策划、流量投放,再到供应链管理和财务预算,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丝丝入扣。 “好!好!好!”周大元(儿)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地一拍桌子。 这方案,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陈小青不仅有能力,更有野心,她把自己的命运和公司的未来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登录网银,给陈小青转去了两万块钱。 紧接着,他拨通陈小青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周总,这么早?” “小青,方案我看了,非常完美!”周大元(儿)的声音里充满赞赏,“钱我已经转过去,两万块,你查收一下。立赶快去找写字楼,要最好的地段,最大的空间。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同心公司,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传来陈小青压抑不住的、带着感动的惊呼:“周……周总!钱……钱收到了!两万块!您……您真的转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周大元(儿)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银行,看到那一串数字时,瞳孔地震的模样。 “真的!我……我不是在做梦吧?”陈小青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周总,您……您太信任我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找写字楼!我一定给您找到最好的!我……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她激动得语速飞快,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感激和决心都倾泻而出。 周大元(儿)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她一定是在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周总,您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我……我现在就出门!” 挂了电话,周大元(儿)仿佛还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激情与狂热。 他知道,这两万块钱,不仅仅是一笔启动资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一份足以让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人,为之赴汤蹈火的承诺。 他点开股票软件。屏幕上,“元远科技”的K线图依旧昂扬向上,已经为他带来八万元的利润。 炒股群里,一片欢腾。 “兄弟们!元远科技要涨停了!拿住了!” “这才哪到哪,目标价五十!冲啊!” “谁卖谁傻逼!” 周大元(儿)看着这些狂热的言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盛宴即将结束,狂欢之后,便是尸横遍野。 他没有丝毫留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选择了“全部卖出”。 “成交!” 八万元利润,落袋为安。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谁卖的?脑子进水了?” “可惜了,后面还有一波大涨!” “傻逼,活该你赚不到大钱!” 周大元(儿)无视那些嘲讽,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另一只股票——宏达科技。 在他的记忆里,两年后的春晚,一群萌态十足又科技感十足的机器人惊艳了全世界。 而它们的缔造者,正是眼前这家此刻还默默无闻的宏达科技。 那是一家拥有顶尖技术、却因不善经营而被市场低估的宝藏公司。 “真正的价值,从来都不是靠炒作出来的。”周大元(儿)喃喃自语,将刚刚套现的十几万资金,毫不犹豫地全部投进了宏达科技。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正从这片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周小元(父)推开家门,脸上没有周大元(儿)预想中的兴奋与得意,反而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 “爸!怎么样?是不是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周大元(儿)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期待。 周小元(父)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 “题,跟预想的完全一样。” “那……”周大元(儿)愣住了,“那你为什么……” “我画到一半,突然放弃了。”周小元(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大元(儿)的心上。 “为什么?!”周大元(儿)无法理解,“上大学有双重保险不是更稳吗?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周小元(父)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元,前面,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缓缓开口,“但在画着那辆代表着希望与未来的车时,我突然想到了疫情,想到了我们经历过的车撞,想到了……物极必反。”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如果我们再一次拿到奖,光芒太盛,所有的明枪暗箭都会朝我们射来。那篇作文,还可以说是靠我的真本事,我经得起考验。” “这幅画……它完全是作弊。是靠着我们对未来的先知,描画出的感动。一旦被人深究,我们便会立刻露馅。” “到时候,我们这点微末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自保。” 周大元(儿)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拥有少年身躯的男人,那目光已穿透眼前的利益,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他深叹一口气,心中充满敬佩。 “爸,你想得长远。” 周小元(父)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坐。我们聊聊公司的事。同心公司,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 周大元(儿)依言坐下。 父子俩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张世界地图上。 “爸,”周大元(儿)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我计划先以直播带货切入,积累第一桶金和用户数据。然后,利用这些资源,反向定制供应链,打造我们自己的品牌。等品牌站稳脚跟,我们就进军更多的实业,从智能家居开始,逐步涉足新能源、人工智能……”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向他招手。 “我们要建立一个生态闭环,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王国。到时候,我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蝼蚁,而是制定规则的人!” 周小元(父)静静地听着,眼中既有对儿子野心的震撼,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但只要有儿子这份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他自己这份历经沧桑的沉稳,他们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好!”周小元(父)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乘风破浪,去创造属于我们的时代!”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