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回到老屋大树下》
1. 回到老屋,她重生了
姚伊一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不吃不喝快三天了。
她不刷牙不洗脸,不开灯也不拉开窗帘,只有去卫生间时才离开杂乱的卧室,像幽魂一样披头散发地在昏暗的房间里游荡。
她面无表情地躺着,一旁的手机响个不停,这次她接了起来。
“喂?”
“姚伊一!你要上天是吗!知道今天几号吗!”
“我请假了......”
“请个屁的假!请假就不用干活了?知道今天几号吗!”
“我请假了......”
“没死吧!没死就赶紧过来干活!他妈的一群人都在等你,你以为你谁啊,说不来就不来!”
“我请假了......”
“我说我不同意!听不懂人话是吧!谁他妈给你批的我回头找他算账,一群不省心的东西!要你们有何用!”
“我请假了......”
“......我艹!你他妈不用过来了!老子这就炒了你!”
电话被挂断,世界又重新恢复安静。
“奶糖,他又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泪水从姚伊一的眼中涌出,她抱紧怀里的小瓶子,再次哭出声......
四月日暖,春寒料峭,这天早上,姚伊一终于走出房门。
她胸前挂着个反背的书包,里面只装了个被厚厚包裹住的白色瓷瓶,睡着她的小狗奶糖。
它大约一周前被车撞了。
奶糖已经12岁了,是只说不上什么品种的中小型犬,雪白的毛发夹杂着几处黄褐色的斑块,很像小时候吃过的花生牛轧糖。
她那会儿正在遛狗,两只没栓绳的大狗突然冲过来,奶糖受到惊吓挣断狗绳跑了出去,被路过的车撞到。
姚伊一抱着它到宠物医院时,奶糖已经叫不出声,医生摇摇头说希望不大了,问她还救不救。
“救!无论多少钱都救!”
手术后,她陪着奶糖在医院挂针,第三天的凌晨,奶糖突然“哼哼”两声,挣扎着要起来。
她连忙找来值班医生,医生叹了口气,拿了个狗罐头过来,让她试试看小狗吃不吃。
奶糖闻了几下没有吃,摇摇晃晃地爬过来,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又闻了闻,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碎了......
姚伊一出门前给房东发了条消息,跟对方说自己打算回老家发展,剩下的房租和押金不要了,晚几天会找人把房间的东西搬走,告诉对方现在就可以找下个租户。
到高铁站时时间还早,候车厅的LED大屏上正在播放娱乐新闻,当红明星郭仔鹏被曝订婚后又被实锤劈腿有夫之妇,戴着墨镜的男人被记者和粉丝团团围住,他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拒绝回应任何问题。
姚伊一站在大屏幕下面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找出与“大锅炖小鸟”的微信对话框,后面的消息是两个月前她发给对方的,都是些关于“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已经订婚了”“要不是被媒体报道出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着我”之类的质问。
最后一条消息提示她已被对方拉黑。
姚伊一笑了笑,将“大锅炖小鸟”从微信中删除,往检票口走去。
下了高铁,姚伊一又转长途汽车,最后打了辆出租车,在天色彻底变暗前来到姚家村。
她在村口下车,沿着村里主干道往前走,这里的变化没有想象中大,一排排整齐的房屋逐渐与记忆中的旧屋重叠,快到饭点了,一阵阵饭香飘过来,吵得空荡荡的肚子叫个不停。
“妮,爷爷给你在老家留了套房子,你爹妈没有心,你不能一直没有家,哪天想回去了也有个地遮风挡雨。”
五年前,爷爷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要把家里的老屋留给她。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他是爱她的。
一旁的姑姑听不下去落了泪,几天后告诉她,要将她的爷爷带出国静养,今后大概率不会回来。
也就是说,没什么意外的话,祖孙二人这辈子可能见不到多少面了。
这五年姚伊一没回过老家,事实上,在爷爷出国前的十几年她也没怎么回过。
因为她恨。
她恨自己在此处煎熬成长的童年和少年时期,恨那些藏不住的贫穷与愚昧,恨这里的泥土、草木,恨这里的动物和人,恨这里的一切。
可就连爷爷亲手养大的奶糖,也是从这出生,又被她从这带走,与爷爷留给她的老屋一样,最终会埋进这里的黄土......
姚伊一继续往前走,越靠近老屋的位置越感到一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她站在门口,记忆扑面而来,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有人说话。
她推开大门,门没锁,院墙上挂着一盏昏暗的灯,几人正在院子里抽烟。
竟然真的有人。
这些人看到她有些惊讶,面面相觑后,又回头看蹲在地上的人。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用手把烟在地上捻灭,站起身来。
“你回来干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
姚伊一与对方同时开口。
“我日......”男人很愤怒,张嘴就是一顿输出,“你个没良心的玩意还回来干嘛!还问我这在干嘛,我的房子我想干嘛就干嘛!”
姚伊一皱眉,露出厌烦神色。
“我日,你那是什么表情!熊玩意还嫌弃上我了!这么些年也不知道回来,平时也不问问家里怎么样了,我早当你死外边了!”男人骂道。
“燿昆,说什么呢,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哪能一见面就吵架!”旁边人劝他。
“你看她回来是干什么的!跟我来抢房的!”
“说什么呢,都一家人,什么抢不抢的!”又有人劝。
说话的人姚伊一都认识,是她大爷爷家的两个大爷,她往院里扫了一眼,西边墙脚那堆着一堆土,旁边有几张铲子,北面的墙已经拆了七七八八,厨屋也倒了,院中的泡桐树被挖了一半,露出盘根错节的树根。
姚伊一语气一沉:“你对我房子做了什么!”
“放熊屁!什么叫你房子!这是我的房!你个死丫头有什么资格说房是你的?我还没死呢!”
“爷爷把房留给我了!”
“我说吧!她就是来抢房的!”姚燿昆跳脚,“这个熊妮子什么时候不来偏挑给她弟建房的时候来,能安什么好心!”
“行了燿昆,别咋呼,让人听见笑话。”大大爷皱眉,“之前就让你提前跟你妮商量好,你不肯,现在吵吵什么!”
“是啊,都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二大爷也劝,“走走走,都去我那,一起坐下来把事说清楚。”
几人连推带拉把姚燿昆推出大门,大大爷回头一看,姚伊一还站在原地。
“妮,走,去你二大爷家,这院子荒好几年了,住不了人,你晚上不想回你爸那就先在他那睡一晚。”
姚伊一收回注视着泡桐树的目光,转身回道:“不了大爷,你们走吧,我过会直接去城里住酒店。”
大大爷又劝了几句,姚伊一始终没应。
“哎!”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骂声、劝阻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不见。
姚伊一走到大树下,抬头望向头顶树冠。
泡桐树已经开花,大朵大朵挂在枝条上,姚伊一看不清她们颜色,但知道那是在阳光下如云似雾般的淡淡粉紫。
她蹲下身,坐在石砖上,将瓷罐从包中取出,轻声叹息。
“怎么办呢,原本是想把你埋这颗树下的,几年前爷爷就是在这把你给我的。”
她怀里抱着奶糖,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明月,没有牛郎织女,也没有砍树的吴刚和兔子。
夜风有些凉,姚伊一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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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用很久前便只能在梦里听到的声音......
“一一,一一,快醒醒!”
姚伊一猛地睁开眼,一朵泡桐花砸在她的脑门上,她揉了揉有些红肿的眼睛。
“怎么在这睡着了?”一道瘦小的身影站在她跟前,“你爷爷不就说你几句,还在这哭着不肯进屋,多大了也不知羞!”
“奶奶?”姚伊一呆呆道,“您又来我梦里了?”
“说啥呢这孩子。”
姚伊一被人从石砖上拉起,屁股被轻轻拍了两下。
“屁股凉不?以后还跟小二孩干架不!”
“小二孩?”
“睡傻了?连你的小对头都不记得了?”
春光明媚,眼前的人笑容如此真实,姚伊一紧紧盯着对方,又狠狠拧了自己手背几下。
“我是在做梦吗?还是说重生了?该不会其实是疯了吧?!”
......
“奶奶!”在确定自己是真的重生了的第一时间,姚伊一便扑上去,用力抱住对方瘦弱的身体。
“哎呦妮,怎么了!”奶奶吓了一跳,差点被十几岁的她撞倒在地。
“奶奶奶奶奶奶!呜呜~奶奶~呜呜呜~~~”
姚伊一嚎啕大哭,恨不能把过往受的所有委屈全都哭出来。
“怎么又哭了啊,一一,怎么回事啊,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找他们算账去!”
奶奶看姚伊一哭得实在伤心,以为她这次被邻居家的小二孩欺负狠了。
姚伊一不说话,只抱着眼前的人不撒手。
奶奶也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平复了会心情,放开了对方。
“还哭吗?”奶奶心疼地看着她。
姚伊一摇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中午做饭时,奶奶炖了红烧肉,吃饭时一个劲往姚伊一碗里夹。
“妮,多吃点,瘦得真可怜。”
姚伊一把脸埋在碗里,一边吃一边呜呜:“真香啊!奶奶你们也吃!好久没吃到了这个味了!”
“很久吗?”奶奶有些疑惑,“上星期不刚炖过一次?让你多吃点你还嫌太腻。”
姚伊一嘿嘿直笑:“以前是以前,以后我要天天吃!”
奶奶也笑:“这得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得起呦!”
“你管她呢!”旁边的爷爷瞥了她们一眼,冷哼道,“吃没吃相!以后嫁人了看人家怎么笑话!”
姚伊一埋在碗里的脸表情一僵。
上一世,在姚一一还没改名叫姚伊一时,她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在城里爹妈那伺候了他们和弟弟几年,后来回村时奶奶已经过世。
姚一一上初中那会儿,镇上的学校管得不严,只要书念个差不多就给发毕业证,方便村里孩子去厂子里上班。
也正是因为有这张毕业证,姚一一才会在四年后重新鼓起勇气偷偷备考,想以同等学力去考大学。
哪成想在她临考之际,她的爹妈却急着把她嫁出去换彩礼钱,连爷爷也劝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好过在家受罪。
姚伊一记得那时的自己感觉天都塌了,全家没一人为她着想,都要把她牢牢困在这个村、这个家一辈子。
走投无路下,她选择了离家出走,后来还把自己名字改成了姚伊一。
重活一世,姚伊一体内的灵魂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女孩,很多事情自然看得比之前明白。
所以她一定!务必!保证!不会再让上一世的噩运重演!
连同那些曾经欺辱她,从她身上拿走一切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哪怕是死!
姚伊一使劲扒了几口饭,把碗放下:“我吃饱了!”
她擦了下嘴,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跑,身后响起奶奶一如从前的叮嘱。
“慢点妮!别在外面玩太久了!别跑远!”
2. 重生第一天,干爆小二孩
姚伊一蹦蹦跳跳往外走,没走两步便在邻居家大门前停下。
再次重生到20世纪初,她原本打算在村子四处逛逛,增加下回来的真实感,这会儿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次为什么会跟小二孩打架,以至挨了爷爷一顿训。
因为早上姚一一去隔壁找小伙伴姚梦梦玩时,只有小二孩在家,小二孩说他爹妈带着他姐去地里打药了。
姚一一问你怎么不去,小二孩“呸”了一声,回关你屁事。
姚梦梦比小二孩大一岁,他们父母重男轻女十分严重,成天指使女儿干这干那,对小二孩却各种哄着捧着,养成个无法无天的德行。姚一一虽然跟姚梦梦关系好,但与小二孩一向不对付,这小孩曾拉着村里其他小孩一起喊她野种,还朝她扔过石头。
姚一一被怼后也回了几句,然后对方便朝她吐口水。
这会儿他们都上初一,小二孩还没开始长个,姚一一被恶心到推了对方一把,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
小二孩边哭边嚎,边嚎边骂,把从父母那听来的闲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姚一一,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全村人都知道你爸妈不要你了!你逞什么能!”小二孩扯着嗓子吼:“你们家一个男孩都没有,已经绝后了!过桥都得给人让道!”
他骂的不只姚一一家,连同姚一一的大爷爷,也就是她爷爷亲兄弟那一大家子也捎上了。
姚一一的爷爷奶奶育有一子一女,大爷爷家也生了两个儿子,也就是姚一一的两位大爷,然而到了包括姚一一在内的第三代却是清一色的丫头片子。
村里有人在背后嚼舌头,嘲笑他们家这一代快成尼姑庵了,怕是会“断根”。
大爷爷经不住压力专门找人来看风水,戴着墨镜的老头在他们院里转了几圈,指着颗长了快十年的大树说它跟家中子女宫犯冲。
老头说古书有云:“桐树栖凤凰”,所以得把这树拔了。
大大爷瞪大眼珠说这树是泡桐啊,又不是青桐,怎么会引凤凰呢?
二大爷也问凤凰不是也分男女吗,怎么就光引女娃娃来?
老头吹胡子瞪眼道爱信不信!大爷爷各赏了两位大爷一耳光,叫他们赶紧把嘴闭上,去找铁锨把树挖了。
来看热闹的奶奶听到连忙说这树我要了,这么大扔了多可惜,让他们把树移到自己院里,于是家里多了颗会开花的泡桐树......
被激怒的小二孩还躺在地上骂个没完,姚一一想拉他起来他也不肯,只能自己先回家。没多久对方父母便找上门,爷爷不想吵架,拉下脸给对方赔不是,姚一一在旁不服气地顶了几句被骂跑,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醒来后便从姚一一变成了姚伊一。
作为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优秀穿越人士,姚伊一认为自己有责任帮忙管教下不懂事的小孩,她露出狡诈的笑容,大喊一声:“小二孩,你的噩梦来了!”
她一脚踹向邻居家大门,门没开......
人呢?
姚伊一回想下小二孩平时喜欢去的地方,决定去那堵他,扫视下四周,拿起门边的扫帚就出发了。
半路上遇到一群正蹲在村里小卖部门口的小混混,他们穿着单薄的黑色皮衣,下面是清一色的牛仔裤,看到姚伊一扛着大扫帚气势汹汹走过,有个顶着满头蓬乱黄发的男的吹了声口哨,引起旁边几人哄笑。
姚伊一没搭理他们,目不斜视往前走,余光瞥到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时脚步一顿。
是郑亦航,他是隔壁村郑家庄的,跟姚伊一和姚萌萌是一个班的同学。
察觉到姚伊一在看自己,郑亦航缓缓起身,靠在墙上无聊地瞥了她一眼,又瞪向刚才吹口哨的黄发男。
姚伊一犹豫下走了。
姚二宝正在河边“放水”,听到对面塑料大棚传来几声狗叫。
他眼珠一转,迅速提好裤子,从桥上摸了过去。
大棚里种了不少西红柿,他用身上带着的小刀往塑料布上划了几下,伸手去够边上的柿子,一个两个不够,又多摘几颗。
转身时,一只大黑狗正默不作声地蹲在后面。
“我去!”姚二宝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按说这个体型的看门犬凶得很,可不知咋回事这黑狗光追不咬,姚二宝跌倒时它围着他转了一圈、叫了几声后便放过他转身走了。
“去死吧!”姚二宝突然拿起脚边的石头朝黑狗砸去,黑狗反应不及竟被砸中,惨叫一声伏在地上。
姚二宝冷笑一声起身,捡起块更大的石头冲着黑狗脑袋准备补第二下。
“小二孩,你干什么呢!”
姚伊一从旁边跳出来,一把将对方推倒。
“你看不出这狗怀孕了吗!你个傻X!”
狗跑了,姚二宝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抬起脸时额头上肿了一个大包。
“你干嘛啊!”他摸摸脑袋,看到一抹红色粘在手上,嗷地哭出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姚伊一扫了眼地上摔得烂兮兮的西红柿,怒斥道,“再哭我把你偷柿子的事告你爸妈!”
“你告啊,你去告啊!”姚二宝大嚎,“我让我爸打死你!”
“我现在就打死你!省得你去告状!”姚伊一举起扫帚冲着他的屁股就是几下,“这么大人了还改不掉偷鸡摸狗的习惯,还想好吗你!”
“你敢真打我!”姚二宝迅速从地上爬起,一手捂头一手捂腚,边跑边骂,“姚一一,你不是人!你个泼妇!我爸知道不会放过你的!”
“你去说啊!你说完我再打你一次!说一次打一次!你屁股最好受得住!”
姚伊一手里拿着家伙事跑不过姚二宝,眼看他过了桥就要跑掉,一道身影及时出现。
“看棍!小瘪三你往哪里跑!”
郑亦航挥舞着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一下子抽到姚二宝屁股缝上。
“郑、郑亦航!你他妈怎么也惦记老子屁股!”
树枝不比扫帚,挨一下是真厉害,姚二宝疼地原地跳脚,龇牙咧嘴地骂人。
“你们两个杂碎,我让我爸把你们都打死!呜呜呜~我让我爸把你们都打死!”
“几岁了还啥事都找爹啊?”郑亦航满脸不屑,“你欺负别人时我也没见你家大人管过啊,今个儿这算是替天行道!”
姚二宝被两人一前一后堵在桥头,躲不掉也打不过,大声嚎起来。
“你可小点声吧,偷人西红柿还打人狗,人家主人知道了能放过你?”郑亦航被吵得头疼,上前踢了对方屁股一脚。
姚二宝哭得更凶了。
“郑亦航你知道这家大棚的主人是谁吗?”姚伊一突然冲郑亦航疯狂眨眼。
“......谁啊~”郑亦航信号接收成功,瞟了她一眼慢声应道。
姚伊一:“是咱校长的爹,之前就说大棚最近老遭贼,想报警呢!”
郑亦航:“哦......丢几个西红柿黄瓜的还值当报警啊?”
姚伊一:“这你不懂了吧,校长家的大棚属于试验田,试验田你知道不?就课本上说的专家专门搞的新品种,一颗西红柿就老值钱了!”
郑亦航:“真的啊,那逮着了岂不是要蹲局子......”
姚二宝哭声顿了一下又接上。
姚伊一:“这还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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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我听说之前的贼还没抓到呢,这万一、万一警察逮不着人,再以为都是小二孩干的,那这这这,这这这这......”
郑亦航:“那也没事吧~小二孩家有钱,到时候让他爹拿钱去局子领人不就行了。”
姚二宝:“......”
哭声彻底停下。
“怎么不哭了?”郑亦航挑眉。
“以前的,以前的不是我干的!”姚二宝脸憋得通红,“你们休想冤枉我!”
“你这人赃并获的,还有证人和证狗,你说不是就不是啊!”郑亦航“呲”了一声,“我们现在就回去打电话让警察抓你,没准校长回头还得开大会表扬我们。”
姚伊一连连点头:“等他从局子出来,学校还得再开次大会,把他拉上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批评!记大过!”
“你们敢!”姚二宝急得跳脚,“你们敢!呜呜呜~你们冤枉我~呜呜呜~”
看两人作势要走,姚二宝连忙上前拦住他们:“我不跟我爸说你们打我了,你们不要告我状行吧,我真的只偷了这一次,呜呜呜~”
姚伊一露出得逞表情,嘴上却不依不饶:“不行!你还得给那条大黑狗道歉!也得给我道歉!以后也不可以再欺负你姐!谁都不可以欺负!”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对不起,都对不起行了吧~”姚二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能窝窝囊囊点头。
目标达成,姚伊一想要与郑亦航来个相视一笑,只收到对方一个充满不屑的后脑勺。
回去前,她在附近找到那条怀孕的大黑狗,确定没事后才放心。
“你怎么在这?”姚伊一弯下腰,一边轻轻拍了拍黑狗脑袋一边问了句。
“看你那架势就知道是来找姚二宝的,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正好一起算账。”郑亦航还在玩那根棍子,站在姚伊一身后漫不经心道,“他回头知道我们骗他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呗,本来也不指望能吓住他多久,老实几天算几天。”姚伊一表示无所谓。
她起身时看到郑亦航正用一种莫名的目光打量自己,忍不住问:“看什么啊你?”
“你今天有点奇怪。”郑亦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以前被那小子欺负你都忍着,这回怎么开窍了?”
自然是因为怕给家里添麻烦。
也因为那时的她不爱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每次跟小二孩闹不痛快被对方父母找上门时,她既不肯解释原因又不肯低头道歉,免不了被爷爷训斥。
时间久了,大人们也就懒得再问他们为啥要打架,小二孩也是吃准这一点,三番五次来招惹她。
其实她只是不喜欢把对方骂自己的话当着大家面再说一遍罢了,怕被同情或是指责撒出这样的谎。
而作为一个拥有三十大几灵魂的人,现在的她很明白对付像姚二宝这样的熊孩子除了动手还有很多更好的法子,一点点忽悠加威胁就够他睡不着觉了。
见郑亦航还盯着自己,姚伊一随口答道:“替天行道呗,向你学习啊郑老师。”
曾经一次偶然的机会,姚伊一得知郑亦航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所以她顺嘴拿这话逗他。
然后她便惊讶地看到对方满脸痴呆地站在原地,脸一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你脸皮不挺厚吗,怎么还脸红啊?”姚伊一笑了起来。
“你,你不是答应不提这事吗!”郑亦航作出凶狠表情,低声恐吓道,“以后不许说了!要是让别人听到了笑话,我就,我就......”
“笑话你干啥,你只要努力努力不是没希......”姚伊一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3. 仇人登场,分外眼红
上一世,姚一一也算同姚梦梦、郑亦航一起长大,但与他们的友谊大概只持续到初三那年。
按照现在的时间,再过两年姚一一的父母便会来村里把她带走,几年后当她又跟着从城里搬回来时,姚梦梦已经被嫁到别的地方,而郑亦航也已退学,他甚至没有读完初中。
她后来走在路上时遇到过骑着摩托车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的郑亦航,对方没戴头盔,后座上还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紧紧拦着他的腰大声尖叫。
对方好像也认出了她,两人目光匆匆对视下,郑亦航便飞快骑走了,只留给姚一一一地烟尘。
再后来,她又听人说,郑亦航在工厂干活时出了意外......
姚伊一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满脸叛逆却难掩青涩的郑亦航,他对自己的未来还一无所知,事实上,连姚伊一也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退学,又为什么出事,早早失去宝贵的生命。
她又扫了遍对方全身上下流里流气的打扮,决定先问上一问。
“郑亦航,我怎么听人说你不想读书了?”
“啥?”郑亦航愣了下,“谁胡说八道呢,我为啥不想读书了?”
“哦,可能我听错了。”姚伊一边走边点头,“不过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不想上学了,一定要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我遇到什么事不想上学了?”郑亦航不满地从后面追上来,“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姚一一,我成绩再不如你们几个也不至于盼着我退学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我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瞧不起人啊姚一一......”
到村口大路时有人迎面走来,郑亦航迅速闭嘴,身体也瞬间往旁躲闪开好大距离,好像跟姚伊一不认识似地加快脚步离开了。
姚伊一无语地看了眼某人背影,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时天色还早,院子里安安静静,看来小二孩回家后没敢告状。
她心情不错地往里走,走到主屋门口时听见里面有人开口说话。
“娘,瑛瑛又生病了,王五老板还没发工资,家里真要揭不开锅了。”
听到这人声音,门外的姚伊一瞬间全身肌肉绷紧,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蹿起,转化为滔天的怒火与恨意直冲天灵盖。
“静采啊,这是你这月第三次找我要钱了,每次都用这些理。”奶奶叹了口气,“这回我兜里也没几个子了,上哪给你弄去啊!”
“娘,你别骗我,没钱你还能买肉吃?”
“那是炖给一一补身体的,你看不见她瘦得跟杆子似的,两三年没怎么长个了?”奶奶听着不太高兴,“一周也就做一次,哪次不叫着你们过来拿?”
“那谁知道你一共买了多少,是不是多的都给那小丫头吃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每次我都是分两碗,给你的还是大的那碗!我跟你爹自己都舍不得吃!上次瑛瑛来都告诉我了,回回肉都被你俩大人吃了,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孩子......”
“娘,你提这些干嘛,你心疼瑛瑛、心疼瑛瑛就多给我点钱,帮帮我们不就行了?”
“你说得好听!我给你的还少吗?我们三口人加起来一个月花的钱都没你家一周多!”奶奶生气了,“我心疼瑛瑛,我也心疼一一!你光想着找我要钱,怎么不好好想想怎么多赚点?你们俩口子有手有脚还年轻,不比我跟你爹强多了!你看看你大哥,再怎么不好,人家也知道出去打工挣钱!”
“什么意思娘?你嫌我没出息?我是没出息!嫁了个没啥用的男人,整天只知道抽烟喝酒,我自己又带着个小拖油瓶,我能干什么去!”
“那就离!早就说让你离!真过不下去就离了再找个!不行瑛瑛也给我,我和你爹给你带孩子!”
“你说得轻巧,我离了再上哪找个去?我没文化,什么都不会,你让我怎么活!”
“怎么就不能活了,俺就不明白,怎么就不能活了!”屋内传来拍桌子的“梆梆”声,奶奶激动的声音隔着门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你不想离就说不想离!懒就说懒!别成天扯那些没用的!你没文化,你没文化是我的事吗?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半响后又道:“娘,你刚才不是说要给一一买辅导书什么的吗,你先把那些钱给我,等王五发了工资我就......”
屋外的姚伊一冷笑一声,还未等这人把话说完,便猛地推开屋门。
因为她知道,自己再不进去,奶奶就会耐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把自己买书的钱交出去了。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没钱买这几本数学辅导书,在后来的全市初中生数学精英赛中遗憾落榜,反而是邻居家那个小二孩,别看平时怂不拉几的,倒是拿了个一百多的名次回来。
“奶奶,你们在干什么啊!”姚伊一双眼含泪,委屈地说,“怎么还吵架了啊,我在外面都听着了!”
姚静采看到眼前的小女孩进来面色一沉,心里知道这钱今天怕是要不来了。
“一一回来了,我跟你奶奶没吵架,你听错了。”姚静采脸上又挂上笑容,“你奶奶刚说呢,说你最近很乖,还长个子了,回头多去我那找瑛瑛玩啊,瑛瑛想......”
“我才不去!”姚伊一打断对方,“她每次都欺负我,上次还往奶奶给我买的新衣服上泼墨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姚静采的脸僵了下:“说什么呢,这么小就会撒谎了,你这小丫头真是欠......”
“我才没撒谎!你才最爱撒谎!”姚伊一看对方伸手想来捂自己嘴,连忙躲到奶奶身后。
她露出一只眼睛,大声道:“你每次来拿钱都说借!从来也没见你还过!”
姚伊一知道奶奶把钱给这个“姑姑”也没打算真让对方还,但她故意激怒对方,是想出口恶气。
这会儿村里大家手头都紧,一家子相互帮衬是正常事儿,爷爷奶奶除了要帮儿子养她,平时也没少把省吃俭用存下的钱支援女儿一家,可当后来奶奶躺在医院时,这个“姑姑”那时明明有不少钱,竟然一分都不愿意掏!
那时的姚一一不在村里,不知道这些事,很久后才得知她的奶奶是因为没钱看病才生生拖死的,死前又哭又叫疼了一整晚,爷爷也一夜之间白头,从此更加沉默寡言。
姚静采听她这样说,伸出去的手改为高高扬起,另外一只手要来抓人,看那架势是想好好收拾姚伊一一顿。
“啊!”姚伊一尖叫,“奶奶!救命啊!她想杀了我!救命啊!”
“我看今天谁敢动她!”奶奶稳稳挡在姚伊一身前,明明姚伊一已经长得比她高了,还是被她牢牢护住,“一一是我的命,谁动她就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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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你今天是打算做这个不孝女吗!”
姚静采灰头土脸地走了,出门前不忘回头警告姚伊一,让她好自为之。
“奶奶,耗子尾汁是什么意思啊?”姚伊一故意装傻逗奶奶笑,“是用耗子尾巴做的喝的吗?是中药吗?”
姚静采还没走远,屋内小女孩清脆明亮的嗓音传入她耳中。
“奶奶,为什么要用耗子尾巴榨汁啊,是因为它偷东西吗?”
“奶奶,我给你唱歌吧!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喵喵喵猫来了,叽哩咕噜滚下来......”
“......小jian妮子,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姚静采咬牙,恨恨地抬脚去厨屋把剩下的红烧肉端走了。
“你呀,现在学得是猴精猴精的。”奶奶刮了下姚伊一小脸,叹了口气,“你这个姑姑啊是打小被惯坏了,一点不成样子......”
她想到什么,又扶住姚伊一两只肩膀,认真道:“一一,你衣服上的墨水是被瑛瑛弄的啊,之前问你怎么不说呢,奶奶当时还错怪你了......”
“没事奶奶。”姚伊一笑道,“墨水不好洗,我知道你着急,我没保护好自己衣服,奶奶生我气是应该的。”
“哎!”奶奶心疼地不行,一把将小孙女搂在怀里,“没事没事!奶奶回头再给你买新衣服!”
夜晚在里屋睡觉时,姚伊一听见奶奶和爷爷在外屋低声说话。
“静采今个儿又来要钱了。”
“你是不是又给她了!”爷爷怒道,“天天往这跑,次次都是来要钱!我看她是要上天!”
“哎你小点声。”奶奶道,“一一正睡觉呢,别吵醒了。”
“你给没给她!”
“没给没给,我想给也得有钱啊!”奶奶叹气,“这月吃饭的钱都紧张,一一还要比赛了,前几天刚提买书的事......”
“什么比赛还非得买书,有课本和老师教还不够吗?”爷爷有些不耐烦,“学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买那些课外书有啥用?不如省下钱买点肉吃!”
“但我听说隔壁那小二孩也报名了,一一成绩一直比那孩子好,万一要是能拿奖......”
“万一什么万一!就知道跟人家比!小女孩后劲不足,等上了高中成绩就下来了,能把书读完就不错了,还做那梦......”
“你说什么呢,我就看咱一一好,比他们都好!”
“行了行了,你看一一哪里不好?就惯她吧......”
“哎,说真的老姚,你有没觉得一一比以前活泼点了,今天还冲我撒娇呢......”
姚伊一打了个哈欠,翻身准备睡觉,脑子里却不肯安静下来。
今天是她穿越回来的第一天,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还遇到这么些人。
原本她以为,自己对姚静采的怨恨已经随着时间流逝淡去很多,但当再次听到对方声音、看到那张脸时,她还是失控了......
如果说她的父母,是让她在世上饱经孤独的根源,那么姚静采的存在,却是不断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幕后黑手。
姚静采不只把她推下过深渊,还把她的爷爷、奶奶、连同其他亲人一起推了下去。
她一生最深刻关于“恶”的感受,都是这个“姑姑”给的。
她要把这些通通还给对方。
她要报仇,必须!
4. 搞钱搞钱搞钱!
但首先是不是得先搞点钱。
第二天一早,姚伊一对着桌上的清汤寡水有些提不起胃口,前世她虽然活得也不咋样,但好歹工作后有钱吃外卖,甭管健康不健康的,反正油水管够。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两位老人目前身体还算不错,家里的地平时种些玉米、棉花啥的,爷爷还有些木工手艺,偶尔接点活,三口人原本也能凑活过下去,但除了“姑姑”那边,姚伊一的父母在城里挣得也不多,不时还会问这边要些。
仔细算起来,爷爷奶奶几乎扛起了四分之三的家!
要不是实在缺钱,他们后来也不会在本应享天伦之乐的年纪又出去打工,累出一身毛病不说,奶奶六十出头便离开了。
姚伊一开始琢磨起自己怎样才能尽快赚钱,现在的她只是名初中学生,最重要的任务自然是学习,尤其经过上一世辍学,她更能明白没有学历在社会上有多难。
这个年纪的她不可能去正儿八经打工,暑假倒是有时间,平时好像干不了什么。
除了捡破烂,似乎真的没啥能做的......
没办法,谁让她从上辈子开始就除了学习啥也不会,偏偏书也没念完,实在是没用得很......
念及此处,姚伊一突然想起件事。
昨晚睡前她还听爷爷奶奶提给她买书的事,如果没记错的话,全市初中生数学精英赛获奖是有奖金的,名次好的话还提前保送一中,没准连高中学费也能一起免了。
上一世小二孩就拿了200块钱回家,把他家人高兴坏了,逢人就说俺二宝就是比隔壁那小闺女能,以后保准比她有出息!
不过按照那会儿之后的剧情发展,人家好像说得也没啥错哈......
姚一一初中学习成绩用老师话说,就像破了个大窟窿的铁桶,这并不是说她学习不好,她总成绩在班里一直排前三,尤其数学、生物常考满分,但她的英语成绩却烂到极致,多次出现不及格情况。
她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听不懂英语课,听力、作文不提,就连初中那点子词汇量她也没能记住一半。
参加数学比赛拿名次,或许能成为她改变命运的关键一步。
想到这,姚伊一抬头问:“奶奶,明天就得去上学了,买辅导书的钱啥时候给我啊!”
姚一一初中学校坐落在十里路外的镇上,她周一到周四住校,昨天重生时刚好周六。
奶奶听她问,脸上露出犹豫神情。
“一一,那书......非买吗?这月家里钱不怎么够花了,要不咱别买了,先借别人书看看。”
“奶奶,那些书是比赛指定要用的书,我不买的话没办法复习的,学校上课不学那些题。”姚伊一坐直身子,诚恳道,“我借人家书人家就没法看了,再说这是比赛,人家不一定愿意借给我的。”
“那,那我再跟你爷爷商量商量......”
爷爷不在家,一早去地里了。
“奶奶,这个比赛每年只有一次,全市数学好的学生都参加,我们学校初一年级一共就报了不到十个人,我能选上很不容易的。”
“哎,我知道不容易。”奶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一一成绩好,但全市这么些人参加,还有城里的学生,咱这小地方出去的人能比得过?”
“奶奶,城里学生是好,但我们平时考试的卷子是一样的,你知道我数学常考满分,我老师也说让我好好复习,一定能拿个好名次回来,到时候还有奖金呢!”
“奖金不奖金的倒不惦记他们的......就是......算了!我这把钱给你!”
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叠得板板正正的四方形,然后一层层打开。
“钱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剩下的话也记得拿回来,别乱花哈。”奶奶把里面的钱取出来又数一遍递给姚伊一,“学习的事你爷爷跟我也不懂,你想考就去吧,学校能选上你就是荣誉,考不好也没事儿,多学点总是好的。”
“谢谢奶奶!”姚伊一接过钱,牢牢攥在手心,“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让你们失望!”
上一世,家里的钱都被“姑姑”拿走了,姚一一性格内向,没好意思告诉老师自己没钱买书,年幼的她缺乏对这场考试难度和重要性的理解,没怎么复习就跟着一起上考场,结果试卷发下来发现题型基本上没见过,50分钟的考试时间熬得满头大汗,出来就吐了。
老师们以为她带病考试,成绩出来后也没过分苛责,只是有些可惜。
毕竟小二孩都能拿到名次,姚伊一按说更没问题。
这一次,姚伊一深刻明白这样的机会对于自己来说究竟有多么珍贵,无论如何也要拼上一拼。
毕竟等到她上初三那年,她的父母就会回来想办法把她骗到城里,不许她继续读书,如果自己在比赛中能拿到好名次,到时候跟他们对峙也能多些底气。
姚伊一下定决心,第二天一早便去敲隔壁家大门,叫上姚梦梦去上学。
天色有些黑,小二孩还没起床,他之前上学也不跟她俩一起。
早上气温不高,姚伊一戴着奶奶给她织的手套,这个手套其实并不保暖,毛线的缝隙会灌进冷风,小时候她每个冬天骑车都会把手冻坏。
姚梦梦的手套是她弟不用的,上面破了几个大洞。
“一一,今天怎么这么早。”姚梦梦把手套上漏出的人造棉往里塞了塞。
“早去会儿买书。”姚伊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塑料袋,“你先把手套摘下来,我给你系这个。”
两人互相帮忙把塑料袋系手上,然后把手套戴上。
“没给你系太紧,过会儿骑车小心点。”姚梦梦道。
路上果然不冷,姚伊一再次感叹自己当初发明的这个法子好。
“一一,你书回头能借我看下吗?”从盗版书店出来,姚梦梦吞吞吐吐道,“你不看的时候给我看就行,我光翻翻,不往上面乱划......”
姚梦梦在班里成绩第一,也报了比赛。
姚伊一知道对方父母眼里只有她那个弟弟,估计只给小二孩买了书,至于让他借书给他姐看,那自私鬼怕是得发疯。
“当然可以,咱俩换着看就行,我先看这两本,剩下的你拿去看。”
姚梦梦松了口气,高兴地说以后热水我帮你拎了。
其实之前她也没少帮姚一一打水,姚一一怕冷,在学校时早上总起不来,姚梦梦会顺手帮她捎饭什么的。
姚伊一走在后面,看着姚梦梦去推那辆又破又大的二八大杠,那车是她爸不骑后扔给她的,姚梦梦虽然个高,但每次上车也没法把脚从车前的横梁伸到右边,只能抬腿从后面跨上去。
这不是什么优雅的动作,学校里别说女生,男生也没几个还骑这种老车的。
姚伊一眼珠一转,喊住姚梦梦。
“梦梦,你想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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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
“啊?”
“咱们去捡破烂吧!”
“捡,捡破烂?”姚梦梦很吃惊,“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太穷了,想搞点钱,这样自己想买什么就能买。”姚伊一耸肩。
“可,可我们还是学生啊,家里也给了生活费......”
“那点钱怎么够呢?”姚伊一叹气,“咱俩一星期只有十块钱,一天只有2块钱,早上一个馒头夹辣条3毛钱,中午一个馒头加一份肉菜7毛钱,晚上一个馒头加素菜5毛钱,一天就还剩几毛钱,平时只够买个本子和笔,零食都吃不上几口,我为了能嚼块巧克力连饭都吃不上!”
“家里就是怕咱乱吃零食才不多给钱的,那东西吃多了营养不良......”
“可拉倒吧!还吃多了,那点钱能买多少零食?吃了也不耽误我吃饭!”姚伊一翻了个白眼,告诉年幼的姚梦梦一个残酷的真相,“我跟你说,就是穷的事,有钱肯定多给了,没钱才说不让吃零食!”
“这,你说的不对吧......”姚梦梦有些迟疑,“大家都这样啊,都没钱......”
“别人是怕咱不好意思才不说咱穷。”姚伊一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姚梦梦,“你没看人家晚上也吃肉,中午也不只吃一个菜,就咱俩穷得叮当响,顿顿萝卜、土豆、白菜地吃个没完。”
“啊......”
“还有你那个弟弟,我记得他天天晚上蹲校门口买炸火腿肠来着,一顿饭光馒头就好几个,一星期十块钱能够?我可不信!”
“他是男孩嘛,吃的多正常......”
“我不管,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姚伊一突然大喊起来,吓得姚梦梦连忙扫视一圈四周。
“你,你这,我,要不你用我的钱吧,我上周还存了5毛没花完,你去买根火腿肠......”姚梦梦边说边打开书包。
“我才不要你的钱,我要捡破烂!”姚伊一“哼”了一声,“谁都别想拦我!你也不行!到底答不答应!”
姚梦梦脸皮薄,没法同意跟她一起,姚伊一竟真的找了个袋子,每天放学后自己拎着在学校溜达。
就连课间,她也会在教室里逛上一圈,去厕所的路上看到地上有瓶子也捡起来,没几天,同学间就开始传,说初一一班有个女生负责检查全校卫生,严禁大家往地上乱扔垃圾。
姚伊一检查卫生还检查到了老师那儿,没事儿就往办公室跑,问他们有没有不要的报纸杂志要扔。
这天,数学老师高新喊住了多次造访的姚伊一。
“姚伊一,你比赛准备怎么样了!”
“还行吧。”姚伊一耸肩,“题型过完一大半了,准备做真题了。”
“吹吧就,这才多久就看完一半了。”高新决定敲打敲打下对方,“距离比赛本来也没多长时间,你回去也跟姚梦梦说,一定要好好准备,有什么不懂的及时来问我,可不许偷懒!”
“没问题!”姚伊一左手比了个“OK”,右手却指向墙角的一摞纸,“老师那是上次考试的试卷吧?是不是没用了?能不能让我带走?”
“试卷得统一处理!你说要就给啊!”高新瞪了撇嘴的姚伊一一眼,又道,“等期末吧,到时候跟校长报备下,没用你就来拿。”
“好嘞!”姚伊一蹦蹦跳跳走了。
“记得认真复习!”
“记住了!”
5. 比赛倒计时
有了辅导书,姚伊一学习起来事半功倍。
看完《题型解析》后,她做了近两年真题,重温下市级数学精英赛的真实难度,然后买了个新的线圈笔记本,按照题型建立起错题集,期间又看了两遍《题型解析》。
接下来便是大量的真题练习,每天除了上课、睡觉以及吃喝拉撒,她都趴在桌子上做题,连捡破烂的赚钱大业都暂时搁置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那本错题集先是变得越来越厚,在把近七八年的真题都做完两遍后,她又对照着《题型解析》巩固了一遍知识点,开始将已经完全掌握的题目陆续从笔记本上扯下。
与此同时,她又买了一个新本子和一支粗粗的五颜六色的按压式圆珠笔,给所有题型做起归类,高频题型往前排、易错题型做标注、难点题型理思路、新增题型测方向,她将题中所有可能出现的陷阱罗列清楚,尝试用不同的方法破解题目,甚至连数学公式都反推一遍。
在完成这些后,她又做起模拟和预测题,之前买的书里有本涉及到超纲题目,她打算在最后一周时也抽空看看,超得太厉害的就算了,时间和精力不够......
姚伊一平时学习从未这么用心过,姚梦梦也跟着加快节奏,每天和姚伊一一块儿早起晚归地看书做题,她上次考试的数学成绩只比姚伊一差一分,两人都是学校参加此次比赛的核心主力。
她俩的状态震惊感染了周围一众人,整个参赛组都受到影响开始你追我赶地学习,初一数学组的老师还一起找到校长,申请晚自习后加班给这些学生“开小灶”。
在这所偏僻乡镇初中的校史上,从未有人在市级以上的任何比赛中拿过很好名次,但大家隐约感觉这次好像不一样,因为每个人都鼓足了劲,抱着必胜的决心要为自身和学校赢得荣誉。
为了帮参赛组学生补课,学校准备了几间空了很久的小办公室,每天晚自习放学后,初一、初二和初三组别的学生分别挤在不同的房间内听几个数学老师轮流讲题。
今天高新负责带课,他瞥了眼一直坐一起看着同本书的姚伊一和姚梦梦,又走到姚二宝那翻了翻对方桌上的书,都是正版的,很新很全。
几个老师知道姚梦梦和姚二宝是姐弟关系,也早已从二人有着明显区别的穿着、饮食等方面察觉到什么。
姚二宝紧张地看着这个邻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心里猜着对方要干什么,小心翼翼把含在嘴里的糖往嗓子根咽了咽。
“上课时间吃糖?”高新不动声色问,“草莓还是薄荷的?味都漏出来了。”
姚二宝稳住心神,颤声回答:“下,下课时吃的,怕上课时困。”
“反应挺快。”高新点头,“做题也这么快就好了。”
昨天的模拟考成绩出来了,姚伊一与姚梦梦并列第一,姚二宝题没做完,排倒数第一。
“怕困就站起来听。”高新敲敲对方桌面,又朝其他学生道,“你们也是,困得累得都可以站起来,出去走一圈也行,保持住状态!”
姚二宝不情不愿地起身,对着高新的背影翻了个愤愤的白眼,又趁他不注意从口袋里掏出几粒油乎乎的花生米塞进嘴里,坐他旁边的男生略带嫌弃地瞟了一眼。
第二天是周五,下午放学后姚伊一和姚梦梦去宿舍门口骑自行车回家,蹬了几下后发现轮子又没气了。
“真是奇了怪了,咋回回走的时候都没气......”姚伊一嘟囔。
两人只能先推着车去学校附近的修车店打气,快到时看到姚二宝跟几个男生大吼着飞快骑过,姚二宝还拿脚去踩前面女生的车后座,被骂了几句。
“二宝,你骑车小心点!”姚梦梦不放心喊。
“滚!轮不到你他妈管我!”姚二宝回头扯着嗓子骂完,鄙夷地扫了两人一眼。
姚梦梦把头低下没说话,旁边的姚伊一不愿意了。
“她妈跟你妈是一个妈!你他妈懂不懂不能随便骂他妈!”
“我靠!”姚二宝把车停下,转身大吼,“姚一一!上次西红柿那事你骗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赶着找死是吧!”
他身后的几个男生也跟着一起调头,齐齐围过来。
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个架势加快了脚步,生怕受到波及。
眼看对方越来越近,姚梦梦突然挡在姚伊一面前,焦急道:“二宝,你要连我一起打吗?”
姚二宝“哼”了一声:“不想挨揍就滚开!”
他仗着人多,准备给姚伊一点教训。
姚梦梦没动,声音哽咽地劝他:“会有人受伤的二宝!马上就要比赛了,咱们都准备这么久了,万一影响考试怎么办?”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倒提醒了姚二宝,因为模拟考没考好的事,今天早自习他们班数学老师把他叫到门外狠狠批了一顿,叫他周末在家把整张卷子和答案抄两遍,周一带回来。
想到老师当他面夸姚一一和姚梦梦那一大堆话,姚二宝的火就直窜脑门,此时,一个危险的想法涌上心头。
姚一一不是厉害吗,那也得能去考才知道厉不厉害......
他原本稚嫩的脸庞浮上一抹阴沉,眼睛往旁一扫,看到马路牙子上扔着几块废弃的砖头,脚尖一转悄悄移了过去。
而姚伊一也已经推开姚梦梦,抬起双手摆好作战姿势,她打算真地打起来就重点逮着姚二宝揍,然后使劲踹他们的裆,戳他们的眼。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吹着口哨从边上路过,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呦,二宝啊,这是在整哪一出啊!”郑亦航单脚着地坐在车座上,拽儿吧唧看着面前几人,“想帮你两个姐修车啊!用得着这么些人吗?”
姚二宝面色一变,收回已经伸出去拿砖的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犹豫豫没敢动。
他们都是初一学生,跟姚二宝是附近几个村从小玩大的,平时也常混一块欺负欺负小孩、砸砸谁家玻璃、爬爬学校墙头,看那成群结队的样跟真的似的,但其实都没多大胆,不成什么气候。
可郑亦航不一样,他那些所谓的“兄弟”都是正儿八经在社会上混的,在这个年代也称“古惑仔”。
郑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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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看他们还杵在那,脸上露出不耐烦神色,刚要开口就见姚二宝梗着脖子“呸”了一声,迅速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骑上跑了。
“臭小子,跟小爷我装什么装!”
郑亦航不屑地望向几人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时看到姚伊一正对着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无聊。”他又吹了声口哨,心情不错地骑车走了。
打完气回去的路上,姚梦梦一直不说话,快到家门口下车时,姚伊一余光瞄到姚梦梦低着头用蚊子似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你说啥对不起呢,是姚二宝想打人又不是你。”姚伊一笑了,“再说咱俩这不都没事吗。”
姚梦梦的眼泪却从眼眶涌出,啪叽啪叽落到地上:“要不是郑亦航刚好路过,你怕是会受伤,如果还耽误了比赛,那我,那我......”
姚伊一连忙给她擦泪:“这有啥啊!就算考不了也没事,大不了明年再考呗!”
“可你那么努力,今年考不了的话多可惜......”
“不怕,人争一口气!”看姚梦梦难过,姚伊一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色道,“我跟你弟一向不对付,今天也是我自己看不惯想惹他,跟你没关系,不要再自责了。”
姚梦梦摇头:“你是因为我才说他的,都是我没用,连自己亲弟弟都管不住。”
她转身低头推着那辆黑色二八大杠走了,姚伊一站了一会也回了家,殊不知今天的事并未到此为止。
晚上吃完奶奶做的红烧肉,姚伊一做了会题才睡下,半夜迷迷糊糊被吵醒时听到有人站在窗外的院子里说话。
“没动静了?”是奶奶声音。
爷爷咳嗽了两声:“我听着也是,走吧,别问了,睡觉去......”
“你小点声,别吵着孩子。”
“我知道!用你说......”爷爷咳嗽声低了下去。
“奶奶,你们怎么还没睡啊?”姚伊一揉了揉困倦的双眼,朝窗外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接着睡吧一一,我们这就睡!”
姚伊一听到他们进屋关上房门,又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姚伊一吃完早饭想到姚梦梦昨天走时心情不好,准备去隔壁找她。
姚梦梦家大门敞着,她妈刘芡素正在院里洗衣服,看到姚伊一来瞥了一眼没说话。
姚伊一也没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刘芡素把衣服往盆里一撂,低声骂了句:“也不知道叫人,真是没教养!”
姚梦梦正趴在主屋的桌子上做什么,看到姚伊一来很惊讶,连忙用手挡上去。
可怎么挡得住呢?
桌上铺满了被扯碎的纸张,那原本是姚梦梦准备比赛做的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题,她刚才拿着胶棒小心翼翼粘了半天。
姚伊一脸色一沉:“谁干的?”
屋门“砰”地一声响,刘芡素也进来了,她皱着眉看向她们,冷声对自己女儿道:“别捣鼓那些没用的了!盆我用完了,赶紧洗你衣服去!”
6.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姚梦梦没吭声,低头想往门外走,又想起姚伊一还在,犹豫着说:“一一来了,我过会再去洗......”
“过会什么过会!过会井水就压不上来了!”刘芡素不耐烦道。
这时候村里很多家都在院里打了水井,用水时需要往地面上的井筒子里倒入些许清水,然后通过人工使用压手柄把水从地下吸上来,有时候压个几十下也出不来水,因此每次上水都会趁着水流没断多存些。
“压不上来就压不上来,没看到我们有事吗!”姚伊一走到桌前,拉长着脸拿起一张张散落的纸张,“等我们把笔记弄好再说,压不上来我帮她压!”
她说话语气强硬,不似这个年龄的孩子,刘芡素竟被反驳地愣了一瞬,打量姚伊一几下后嘟嘟囔囔出去了。
“爱洗不洗!反正上学没衣服穿急得不是我!”
姚伊一装没听到,陪姚梦梦整理了半天被扯碎的笔记本,终于勉强拼凑出可以用的样子。
“是你弟干的吗?”姚伊一问。
姚梦梦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姚梦梦回答,“我爸回来得晚,看到二宝桌上的试卷分数,又问我考了多少,然后把他从床上喊起来骂了一顿。”
姚伊一想起昨天半夜醒来时听到的动静,猜道:“你弟被骂后闹了不小动静吧!”
“你听见了?”姚梦梦抬头看她,“他哭得挺厉害的,我爸喝酒了,发了很大火。”
姚伊一点头,心道怪不得刚才出门前她说要来隔壁,奶奶说了句“多陪梦梦说说话”,看来昨晚他们去院子就是因为这个。
“然后你弟就把你笔记给撕了?!”
“我爸让我把笔记拿给二宝看,让他跟着学学,二宝可能、可能觉得丢人了,就生气把我本子撕了......”
“我去,他自己没考好怪谁!你肯把笔记借给他看就不错了,他还不知好歹!”姚伊一怒道,“然后呢,你爸有没有收拾他!赏他几个大耳刮子!”
她边说边对着空气表演扇耳光,成功把姚梦梦逗地噗嗤一笑。
“唉,你不说也知道你爸舍不得动手。”姚伊一叹气,“你爸妈太惯着他了,早晚要出问题的。”
“二宝......二宝跟我道歉了。”姚梦梦还在替他弟解释,“今早我爸走前又说了他一遍,让他好好在家反省为什么没考好。”
“哦。”姚伊一点头,“那你弟现在人呢?”
“跑、跑出去了......”
姚伊一“切”了一声。
两人又来到院中打水,姚梦梦她妈应该出去了,井筒子旁摆着一个大铁盆,她们把盆压满水后姚梦梦进屋把自己衣服拿来泡上。
姚伊一蹲在一旁看姚梦梦往里面撒洗衣粉,突然感到脖子一凉,抬头时看到晾衣绳上姚二宝的衣服正在往下滴水。
“咦~”她嫌弃地起身躲开,猛地擦了两把脖子,想了想又皱眉问:“你弟衣服是你妈洗的?”
“嗯,小男孩嘛,衣服难洗,他自己洗不干净......”
姚伊一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两人忙完后坐在桌前讨论了一会儿考题,姚梦梦有些担心他们的复习进度。
“一一,昨天高老师还说城里的盛立中学已经复习完两三轮了,可咱们一轮都没结束呢。”
“你听他瞎说,怕咱不好好学吓唬人的。”
高新很年轻,平时喜欢跟学生打成一片,是个作风些许浮夸的老师。
“那你说我们能考过他们吗?”
“说实话,能不能考过他们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我们好好复习就一定有所收获。”姚伊一认真道,“总分就是100分,越接近满分就越接近赢,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对手不是他们,也不是彼此,而是题目和自身,战胜自我就等于战胜比赛。”
姚梦梦若有所思地点头。
姚伊一回到家时,爷爷正拿着个纸箱子准备出门,看到她还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爷爷,你干什么去啊?”
快到午饭时间了,奶奶把锅都已经烧上了,不知道他这时出去干什么。
“......回来你就知道了。”爷爷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走了。
姚伊一很好奇,饭前一听到爷爷回来就立马堵上去。
“快给我看看箱子里是什么!”她趁爷爷不注意把箱子抢过来,打开后里面却是空的。
“哎?东西呢?”姚伊一困惑地看向他。
爷爷一把将箱子又夺回去,板着脸道:“什么什么东西,哪有什么东西?”
“可你之前还说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姚伊一大声道,“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骗小孩呢!”
奶奶听到声音也从厨屋出来,看见爷爷抱着箱子,笑着问:“带回来了?”
姚伊一狐疑转头,正好看到一旁的爷爷冲着奶奶边摆手边挤眉弄眼。
“什么啊!”姚伊一噘嘴,“有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啊!”
“回头你就知道了!”奶奶也这样说,“饭好了,快过来端菜!”
下午姚伊一正在做题,“姑姑”姚静采又来了。
屋里就她自个儿在,姚静采问:“你奶奶呢?”
“去镇上了。”姚伊一没抬头,边写边回,“爷爷也不在家,他去大爷爷家帮忙配牛去了。”
大爷爷家就在她们家前面,隔壁就是他的二儿子,也就是姚伊一的二大爷家,他的大儿子前几年就搬城里去了。
“你奶奶大下午的去镇上干什么?”姚静采白跑一趟不是很乐意,无聊地扫了眼空落落的房间,打算再去厨屋看看。
“不知道啊,买东西去了吧,家里油快用完了,她可能去买新的了?”
姚静采收回了已经迈出门的腿,往椅子上一坐。
姚伊一瞥了眼没吭声。
姚静采坐了一会儿,看姚伊一一直在写东西,没话找话问:“你干嘛呢?”
“做题,数学比赛快到了。”姚伊一答。
“呦~哪里的比赛啊?”
“全市的。”
“那还比个什么劲啊!”姚静采一不小心笑出来,声音里分明带着瞧不起,“就你们学校那样的也能跟人家比!”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姚伊一委屈地看向对方,“可是爷爷奶奶他们非要逼着我学,我好苦恼啊!”
姚静采心思一动,试探着问:“是吗?一一你不想学吗?”
“不想啊,我想出去玩。”姚伊一使劲点头,“我不想参加什么比赛,也不喜欢学习,可他们说我这个年纪必须好好读书,哪里也不让我去!”
“你成绩不一直挺好吗......”想起上次姚伊一当老人面告自己跟瑛瑛状的事,姚静采与姚伊一对话时仍有迟疑。
“现在成绩好上了高中就不一定了啊,而且家里这么穷,我想早点出去打工挣钱,这样他们就不用养我了!再说上学不也是为了将来能赚钱吗?”
“是吧,还是一一懂事......”
“但我说的不算,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姚伊一把笔往桌上用力一扔,沮丧道,“我好烦啊!真地一点都不想做题了!”
看着眼前年龄尚小、满脸苦恼的小女孩,姚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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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不由自主信了几分。
“唉,之前我也跟他们提过,小女孩没必要读这么多书,你看你姑姑我跟你姑父不就初中没毕业照样成家立业?”她眯了眯眼睛,作出一副关心对方的样子,“一一心里想什么要跟爷爷奶奶说啊,不想读书我们可以干别的去,为什么非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呢?”
“就是就是!还是你懂我!”
姚伊一被姚静采拉着又说了会话,她表现得十分配合,以至于奶奶再不回来,这位“姑姑”就要真地开始跟她说掏心窝子话了。
“静采来了?”
奶奶进门时看到自己女儿正红着两只眼拉着姚伊一的手说着什么,以为对方遇到什么难事,她把手里东西放到地上,示意姚静采跟自己进里屋。
姚静采抹了把眼睛,松开姚伊一的手,离开前还不忘让这个“侄女”放心,说自己会帮她说话的。
她刚转过身去,姚伊一的脸就拉了下来,露出讥讽神色。
“娘,你买的油呢,过会给我带点,家里也没油了。”姚静采进了里屋,门没关严就问。
“什么油?”奶奶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你前两天来时不看见厨屋的油不多了吗,怎么还找我要?”
“你不是去镇上买油去了吗?”
“大下午的不开集我去镇上买什么油?店里的那么贵。”奶奶道,“我去镇上磨菜刀修盆去了,王麻子老不来村,我不想等就先去了。”
“那,那一一说你去买油了......”姚静采有点发愣。
“她听错了吧!我今早提了句油快没了,她可能以为我去买油了。”
“奥,这样啊......”
“不是你今天过来就是来要油的啊!”奶奶反应过来,“我以为有嘛正事呢,原来是上回看我油快用没了,这次专门过来看我买新的了吗!”
“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今天过来是......”
是什么姚静采说不出来了,她今天过来确实没啥事,也确实打算看到点啥就顺手带回去。
看她那样,奶奶有点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头啊!这点东西值当的,家里还没穷到这份上吧!”
“有嘛出息头!娘你跟俺爹就喜欢说我没出息!”姚静采也不高兴了,“当初要不是你们......”
“行了!别说了!”奶奶往门缝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别让一一听见!怎么老爱提那事,你不嫌丢人吗!”
“一一听见又咋,一一都比你懂我!”姚静采冷笑,“娘,你跟俺爹就是太喜欢自作多情了,当初对我对俺哥这样,现在对一一也这样!”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就是装糊涂!”姚静采“哼”了一声,“不管想不想读书的,你们都非让按你们想法来!现在又开始逼一一了,你说我什么意思!”
“你说啥!”奶奶声音提了上去,“你说你自己就行,不要提一一!一一学习好着呢!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是一一自己说的不想上学了!”
“你还说你没胡说!”
“我就没胡说!”
两人声音越来越大,姚伊一怕奶奶真气到,连忙跑过去。
“一一,你自己说!你还想不想读书!”一进门,姚静采就抓住她的肩膀,迫不及待地问。
姚伊一看了眼表情得意的“姑姑”,又望向一脸怀疑担忧看着自己的奶奶。
“喜欢啊!”她笑了起来,满是天真烂漫,“我最喜欢读书了!我以后要考个特别特别好的大学,还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好好孝顺爷爷奶奶!”
7.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姚静采快要气炸了,喘着粗气看着姚伊一半天没说话。
姚伊一躲在奶奶身后,被吓到一样藏到奶奶身后。
“姚一一,出息了啊,敢耍人了!”姚静采恨得咬牙切齿,“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这么多心眼子,你怎么不成精啊!”
“你吓唬孩子干什么!”奶奶安慰地拍拍姚伊一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斥道,“这是当姑的该说的话吗!”
“娘,你别被她骗了,她都是装的!”姚静采愤道,“她跟我说你买油去了!还说自己不想读书了,所以我才跟你说那些!”
“你差不多行了啊!”奶奶脸拉下来,“油的事不说了是听错了吗?再说想搁这等着拿东西的不是你自个儿吗?”
“娘!”
“你别说了,赶紧走!”
“娘!”
“快走!别等你爹回来发火!”
姚静采离开前又狠狠瞪了姚伊一一眼。
她走后,奶奶拉着姚伊一到主屋的大椅子上坐下。
“一一,你老实跟奶奶说,你下午跟你姑说什么了?”
姚伊一抬头,撞进奶奶发愁却不失睿智的目光中,她抿了下嘴唇,心里不由有些慌。
“......姑姑笑话我参加比赛的事,我顺着她话说自己是比不过人家,她问我是不是不想念书了,我怕她不高兴就说了是......”
“唉......”奶奶叹了口长气,用粗糙的手抚摸过姚伊一头顶,双眼通红道,“一一,你姑有时候是有点不像话,可她命不好,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你这么好的孩子能不能答应奶奶别记恨她。”
姚伊一低下头许久不说话,在奶奶又叹出一口气后,抬起头认真道:“奶奶,我可以答应你,但前提是她不能做坏事,只要她敢再害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这孩子说的,她能干什么坏事啊,她有那个能耐吗!”奶奶松了口气,又笑道,“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话不好听,咱别跟她一般见识!”
姚伊一把眼皮垂下,遮住眸中神色。
奶奶去厨屋做饭去了,让姚伊一自己洗颗苹果吃,两位老人心疼孙女年幼,一直不肯让姚伊一多干家务,姚静采在家里和村里人面前没少说她被惯得又懒又馋,长大了肯定是个不知恩的赔钱货。
不过姚伊一也认为之前的自己确实是不咋滴。
上一世的她曾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漏风的针织手套、略显拮据的生活费、没钱去买的辅导书、缺乏沟通产生的各种误会......让自卑又敏感的姚伊一认为老人们并不爱自己,一次次忽视了他们对她的真心关怀。
更何况那时的她身边还有个“姑姑”一直在添油加醋,整天话里话外挑拨姚伊一说爷爷奶奶不喜欢她,说他们更想要个孙子,等将来她爸妈生下儿子就不会管她了。
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长大,逐渐变得冷漠、孤独,直到后来想明白很多事也为时已晚,对不起许多人也对不起自己......
此刻,重生后的姚伊一坐在老屋的大树下啃着红苹果,回想着刚才奶奶跟她说过的话,心底涌上一阵怅然。
重生后她下定决心要报复姚静采,不只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爱的人。
她知道现在的爷爷奶奶很疼这个“姑姑”,但有些问题,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因为说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如果只是平添伤心,那还不如先不说。
至于已经答应奶奶的,姚伊一轻轻呼出口气。
人是很难改变的,尤其是太过自私、阴狠的人,自己重活一世才参透的道理,姚静采怕是无福领会。
她抬头看向花期未过的泡桐树,硕大的花苞簇拥成团,与记忆中上一世的一幅幅画面重叠,她在这玩耍、睡觉、流泪、告别,带走奶糖又将它送回,最后还得到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何其有幸!
虽然仍有遗憾......
她起身把苹果核扔掉,在墙角拿来大扫帚清扫院中落叶,俗话说:“小错不改,大错难防”,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努力去成为想成为的人吧!
“老姚,地里要忙起来了,你那边的活怎么样了?”
睡前老两口又开始谈心节目,姚伊一还没睡着,躺床上隔着门静静听着。
“还行,都快干完了,明天有个活应该能结钱,我到时候给你,你看着用就是。”爷爷回答。
“那好啊,我想给一一买身衣服,之前给她买的沾了墨水洗不掉了。”奶奶顿了下,“也给瑛瑛买套,咱家还有点余钱,不够的话我都挑便宜点的买。”
“随你。”
“老姚,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也出去找点能干的活吧,再多赚点钱,孩子们都大了,静采那边最近手头上一一”
“她又来找你哭穷了是不是!”爷爷冷哼,“她再跟你说什么你别信她!我听大合说了,她那不缺钱,她男人之前跟人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二合还撞着过她们一家在城里下馆子。”
大合就是姚伊一大爷爷家的大儿子,二儿子叫姚二合。
“真假?这是好事啊,为啥不跟咱说呢?”
“怕咱惦记呗。”爷爷道,“告诉你了怎么再找你要东西?”
奶奶没说话。
“她今天来没找别的事吧!”爷爷又问。
“她最近跟一一不怎么对付。”奶奶有些感慨:“静采这么些年了还是一直盯着一一不放,老觉得家里钱都被一一花了,其实孩子一直跟着咱省吃俭用,这么小能花多少呢?”
“非跟个小孩子较真,她怎么不想想咱俩给过她多少钱跟东西,她哥那边我都没顾!”
“她还是怨我。”奶奶声音微微发颤,“怨我管她,怨我替她做了那些决定,她一直都怨我......”
“别说这些了,弄得自己也难受,再说怨你干嘛,要怨也该怨我!”
......
外面的对话结束了,月光安静地洒进窗台,姚伊一的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浸湿了枕巾,她吸了吸鼻子,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明天是周天,她还要偷偷去一趟镇上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想要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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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校时,姚伊一和姚梦梦先去了趟宿舍放东西,路过教师办公室门口时,正好看到那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姚梦梦意外地看着他们。
姚枀看到姚梦梦她们皱了皱眉,又把头转回去,显然要找的另有其人。
“高新!谁是高新!”他突然扯着嗓子在门口大喊起来,“初一一班数学老师高新是哪个?我是姚二宝的爸,我有事找你!”
姚梦梦面色一变,紧张地走上前拉住她爸衣角:“爸!你干什么啊!你找高老师什么事?这样喊会打扰到老师们工作的。”
“走开,没问你!”姚枀甩开女儿的手,又扯着嗓门道,“高新!初一一班数学老师高新!你出来!我有事找你!”
他声音很大,吸引了不少学生围观,有位男老师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奇怪道:“你谁啊!找高老师什么事?”
“你是不是高新!”姚枀气势汹汹问。
对方连忙摆手:“我不是,高老师他们都开会去了,你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男老师扫了眼围观学生,又道:“你们要不然进来等吧!”
“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这等!”高新往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一坐,冲在不远处没怎么说话的刘芡素使了个眼色。
刘芡素突然坐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男老师有些无奈,只能上前劝说,“大姐,你有啥事好好说,先别这样......”
“妈,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姚梦梦也焦急蹲下,想给她妈擦泪又被一把推开。
姚伊一在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过去把姚梦梦拉回,低声说自己先去给高老师报个信,让姚梦梦看着点她爸妈。
上课铃声响起,围观的学生陆续回教室上课,此时,一个男人也正往这边走来,边走嘴里边哼着歌。
他拐过墙角先是看到姚伊一和姚梦梦,刚想板脸催她们去上课,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吵闹的两口子。
“你们谁啊!在这干什么!”
姚伊一和姚梦梦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姚枀已经从在场几人的反应判断出什么,猛地起身冲过来,一拳锤在高新脸上。
“你个什么狗屁玩意的老师!敢欺负我儿子,我打死你个怂货!”
可怜高新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躺到了地上,男老师连忙拦下姚枀,姚伊一和姚梦梦也去扶高老师。
“你有病吧!”高新狼狈地捂着脸从地上爬起,从业数年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气得大骂,“哪里来的神经病!老子这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我杀了你个大坏种!我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刘芡素又扑过来,被姚梦梦一把抱住了腰。
“妈!你们干嘛啊!为什么打高老师!”姚梦梦也急得掉泪。
“放开我,你个熊妮子!这人欺负你弟弟,你这个当姐的看见了也不问!要不是今早你弟怎么叫都不肯起床,跟我们说不想上学怕被老师骂,我们还不知道这事呢!”
8. 校长办大战无理双亲
去开周一晨会的老师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他们介入后场面很快被控制下来,十几分钟后,校长办塞满了人。
“学生在这干什么,回去上课!”
校长表情严肃地指了指站在门口的姚伊一她们。
他今年五十多岁,在镇初中工作快二十年了。
“这个好像是这两位家长的女儿。”最开始拉架的那位男老师道。
校长朝她们看过来,姚梦梦吓得白了脸。
“那你呢,你是谁?”校长又问姚伊一。
“我是现场目击证人,跟他们都认识,而且......我大约知道这是怎么个事。”姚伊一瞟了眼旁边还蹲在地上的姚梦梦父母,“你们有什么可以问我,我保证实话实说、公平公正!!”
“你可闭嘴吧,有你什么事!”刘芡素边抹眼泪边瞪向姚伊一,“过来谝什么熊能!”
姚伊一撇了撇嘴,校长没再提让她走。
姚枀和刘芡素被人劝了半天还是不肯起来。
“两位家长总蹲着的话,今天这事我就没法管了,有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谈吗?”校长沉声道。
刘芡素偷偷拉了自己老公衣服一下,姚枀“呸”了一声,嘴里嘟囔了几句脏话。
“老师们还要上课,我也有事要处理,那要不然今天的事就先这样,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看校长要走,姚枀猛地起身:“校长你可不能走,你得给我们评评理!”
一群人终于坐下,校长叹气:“说吧,为什么要动手打老师?”
“他活该!谁让他欺负我们家二宝!”姚枀指着对面肿着一侧脸的高新道,“光打他还轻了,我还得问你们要精神赔偿费呢!”
“什么精神赔偿费!”听对方这样说,高新气得站起来,“打完人还想讹钱,病得不轻吧你们!”
旁边老师赶紧把高新劝住,拉着他坐下。
“怎么不该赔的,你给我们二宝造成这么大心理伤害,你就得赔钱!”姚枀边说边砸桌子,“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不能当就滚!”
“我怎么当老师了!我怎么着你们孩子了!你给我说清楚!”高新吼了回去。
“你自己个心里有数!”
“我有什么数!”
旁边的刘芡素又“呜呜”哭起来,高新气得满脸通红,被人牢牢摁在椅子上。
校长头疼地扶了扶额头:“高老师先别说话!让家长先说,我听听怎么回事!”
于是姚枀又“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开始说了起来。
原来今天早上姚梦梦出门后不久,刘芡素也去叫姚二宝起床,但是怎么叫他都把头埋被子里不起,哄了半天也不行。
姚枀看时间不早了也过来叫人,冲着姚二宝骂了几句,又把人凶哭了。
姚枀在姚二宝学习的事上一向是不含糊的,他拿起拖鞋就要动手,姚二宝怕挨揍就说了原因,说自己上周比赛的模拟考没考好,被数学老师骂了。
“因为学习被骂我们没话说,但你们不能故意找孩子茬!”姚枀愤怒不已,指着高新道,“二宝说有个老师对他有意见,上课老是无缘无故罚他站,还让他出去不让他听课!还笑话他做题慢,说他不如他姐姐聪明,弄得他都没信心了!同学也跟着学,都不愿理他!我们问了半天才说这老师是谁!”
“你们知道这样有多打击孩子自尊心吗!平时不看电视吗!这叫精神虐待懂吗!什么样的老师这样对这个年龄的孩子!”
“我说二宝成绩这么好怎么这次考这么少的,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刘芡素听自己老公说这么多,趴在桌子上哭得更响了。
高新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眼校长和其他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姚二宝说自己对他有偏见,高新心里其实是有些承认的,这小孩学习不踏实,上课也经常不遵守纪律,跟他姐比起来确实不太招人喜欢。
但故意找茬、无缘无故罚站、还笑话他、说他不如他姐聪明这又是从何而来啊?
他闭了闭眼,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释清楚,整理好情绪后才开口:“我确实罚过他站,但那是因为他上课时老吃东西,不好好听课还影响别人,别的学生这样我也罚!不是只针对他自己!”
看姚松讽刺地看着自己,他又继续道:“我也确实说过他做题慢,但并不是想讽刺他,而是出于提醒,希望他能够重视这个问题,早点把成绩提上去!”
“你们看,他承认了!”姚枀冷笑,“我们家孩子说的没错,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没安好心,看不得我们二宝好,怕他考过其他学生!”
“你怎么会这样想?”高新急道,“姚二宝虽然不是我们班学生,但谁去考试都一样代表我们整个学校!我怎么可能怕他考过别人?”
“你看,他又承认了,他就是因为二宝不是他学生,所以才区别对待!怕二宝考过他们班的!”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问你,为啥二宝他姐这次能考第一,为啥他就不能?他俩可是一个爹妈生的,用土话说就是一个地里面长出来的庄稼,为啥第一不是他!是不是因为姚梦梦是你班的学生他不是!”
“......什么?”高新满脸不解,“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我们讲课时都是一视同仁的......”
姚梦梦听到自己名字被提起,紧张地往姚伊一身边靠了靠,姚伊一回头冲她一笑,小声安慰“没事,别怕”。
等他们都说完吵累后,在场众人齐齐向校长看去,等着他说话。校长也在思考,这事儿听起来不是什么多大的事,但处理不好对学生、家长和老师都可能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姚伊一此时却站起来,敲了敲面前桌子,语气平静道:“我可以发表下意见吗?”
“你个熊妮子又要作什么幺?”半天没吭声的刘芡素突然抬头,“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怎么我一说话你就怼我,一说话你就怼我!”姚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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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极溜,“你怎么对别人都不这样啊?你是不是针对我啊?你知道这样有多打击我自尊心吗!你平时不看电视吗?知道什么叫精神虐待吗!什么样的家长这样对待像我这个年龄的孩子啊!”
刘芡素被回得哑口无言,想找东西堵上姚伊一那张嘴,奈何满屋都是人盯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场子被成功镇住,校长往椅子后面挪了挪屁股,决定先听这个小姑娘说几句再发表意见。
“我是高老师的学生姚伊一,跟他们家孩子是补习班同学,我还跟他家是邻居,这件事我想我是有些发言权的。”
姚枀盯着她不说话,嘴里“哼”了一声。
“姚一一是吗,想说什么就说吧!”校长缓声道,“放心,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实话实说就行。”
“好的,那我就直说了。”姚伊一点头,“姚二宝父母说高老师故意针对姚二宝,我认为不是,因为他确实是事出有因。”
“本来这个补习班就是为了帮我们提分数设的,老师们不收钱还很辛苦,当时办的时候也说过,让我们根据自己情况决定要不要参加,大家觉得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要把握所以都来了。在这里,我要向诸位老师以及学校领导表示衷心的感谢!”
她煞有介事地对着校长和老师们鞠了个躬。
“......”校长清了下嗓子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为什么高老师要罚姚二宝站,因为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偏偏不懂珍惜,自己不好好学习还打扰其他同学,课上课下老找周围人说话,没人理他就偷偷吃东西,吃糖算好的,有时候还嗑瓜子、嚼花生什么的,吵得不得了!有次还把没吃完的炸火腿肠弄同桌试卷上了,人家不高兴他还说人家小气。”
“是这样吗?”校长看向高新。
“是这样,不少学生反应过,但可能因为我管得比较严还不带他们班,他在我课上会老实点。”高新有些犹豫道,“别的老师都不管,所以我就......”
校长点头,示意姚伊一继续说。
“姚二宝他爸说高老师老是罚他站,我不知道是姚二宝记错了还是他爸听错了,但据我所知,只罚过那一次,而且拢共也没站几分钟他就自个儿坐下了,根本就没出教室,不信可以找别的同学问,大家都可以作证!”
姚枀嘴皮一颤,黑着脸没说话。
“同学不喜欢姚二宝更不是因为跟高老师学的,我们虽然是竞争关系但遇到不懂的题也会一起研究、互相帮助,但姚二宝经常嘲笑不会的人,说他们脑子笨,去考试也只能拿倒数第一,有次他同桌找不到书问他能不能一起看,他还骂对方是穷鬼,会把自己书弄脏!”
“你胡说!”刘芡素生气道,“二宝这么听话不会干这些事的!”
“神他......他怎么可能不会干这些!”姚伊一冷哼道,“他干的事可多着呢!平时欺负自己班上的同学被告的状还少吗?上周五放学还想跟人一起在学校附近打我跟他姐呢!”
9. 收获满满的五月
“还有这事?”校长皱眉。
“放心,没打成,有人帮我们。”姚伊一耸肩,“他只敢欺负比他弱的小的,碰到打不过的跑得快着呢!”
“你来说!有没有这回事!”刘芡素突然转头去问姚梦梦,“她是不是说谎!是不是冤枉你弟!”
姚梦梦低头沉默不语。
“......熊妮子半点用没有,一遇上点事就跟我装哑巴!”刘芡素又看向姚伊一,“你说的都不算!你跟我们家二宝打小关系就不好,这是在故意报复他!”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真就是真、假就是假,我说的不算,你们说的就能算了?”
“那要真是这样,为什么二宝突然就不愿来上学了?为什么他不告别人状只告这人的?”姚枀眼光闪了闪道。
“那你就回家好好问问他啊,谁知道他是不是腿被人打断了来不了?”
姚伊一知道姚二宝他爹姚枀好跟人动手,尤其是在酒后,他虽溺爱儿子但也有失控的时候。
姚枀面色一沉,朝姚伊一投来阴狠的目光。
姚伊一仰起下巴,不甘示弱地对视回去。
“好了好了,多大的事闹成这样。”事情听得差不多了,校长瞟了眼墙上钟表,是时候该收尾了,“首先,我谨代表学校向两位家长和学生表示歉意,我们的老师还是有些年轻,缺乏正确对待不同类型学生的经验,对此,我们一定会认真反省、尽快予以纠正。”
高新眉毛拧在一起没说话。
姚枀垂下眼讽刺一笑,刘芡素又开始抹眼泪。
“但两位家长上来就动手打人是不是也不对?”校长话锋一转,“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先试着沟通,何必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呢?
“那你们想怎么样!”
“老位家长不要激动,你们心疼孩子我们可以理解,所以针对此次事件,我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帮助学生释放情绪、早日返校,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下具体的解决办法......”
事情最后怎么处理的,姚伊一跟姚梦梦当时并不清楚,因为校长他们在商量前就让她俩先回去上课了。
没过两天姚二宝也回来了,姚梦梦这两天情绪有些低落,这天变得更加糟糕。
晚上补习班一下课,姚梦梦坐在座位上发呆,看到姚伊一走过来时突然流下眼泪。
“你怎么了梦梦?”姚伊一关心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姚梦梦摇头又点头,“我心里不舒服。”
同学陆陆续续离开了,室内只剩她们二人,姚梦梦终于绷不住,哽咽道:“一一,你知道前两天二宝的事最后怎么处理的吗?”
“怎么处理的?”
“学校让高老师退出了补习班!”
“猜出来了。”姚伊一叹气,“这两天晚上高老师都不在。”
“他们还罚了他一个月工资,说是、是给我弟做补偿。”
“你怎么知道的?”
“是二宝今天下午告诉我的。”姚梦梦红着眼道:“我去找他问到底怎么回事,刚开始他也不肯跟我说,反而问我你那天是不是也在场,还问我你都说了什么。我也不跟他说,他就生气了,故意把学校给高老师的处罚说给我了,还说了许多别的......”
“他还有功夫管我。”姚伊一嗤笑,“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说他那天不来上学其实不是因为高老师,是因为上周他们班数学老师让他抄两遍模拟考试卷,可他没抄完怕挨批评所以不想来。”
“什么?那他怎么赖在高老师身上!”
“因为他怕爸爸打他,所以说自己是被高老师欺负了。”
“这个小混蛋!”姚伊一怒道,“怎么这么欠揍!什么谎话都张口就来!”
她想了想,看向姚梦梦,犹豫了会没开口。
“一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去找过高老师了。”姚梦梦呼出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我把真相告诉老师了,还让他带我一起去找校长,但他没答应。”
姚伊一有些惊讶:“你自己去找高老师了?”
“嗯。”姚梦梦语气坚定道,“二宝是我弟弟,我不能再对他做的错事视而不见,任凭高老师被冤枉,这样不只害了别人也害了他自己!”
姚伊一真心道:“梦梦,你很勇敢。”
“可高老师不让我去跟校长解释!”姚梦梦又趴桌上大声哭了出来,“他说自己也有责任,对待学生时有不恰当的言行,给二宝造成了心理压力,所以应该记住这个教训......”
“啊......”
“一一,你告诉我,是不是那天在办公室我什么都不说另老师他失望了,其实我想说的,但我害怕、害怕......”
“不会的梦梦。”
“我不像你,敢直接站出来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姚梦梦抬起头,“我太没用、太懦弱了!”
“梦梦,我敢说是因为他们都不是我的家人,但你不同,老师们心里都明白的。”姚伊一拍拍姚梦梦的肩膀,轻声安慰对方,“所以你不要自责,回头我陪你再去看看高老师,你放心,他不会怪你的......”
姚伊一知道,若不是重活一世自己也不会有这份勇气,人总要在一次次悔恨中学会坚强以及原谅当初的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距离比赛只剩不到两天了,周五放学回家时,姚伊一的自行车没有意外又没气了。
“我真是醉了!”姚伊一跟姚梦梦再次走在去修车店的路上。
“等考完试我就抓紧时间捡破烂,赶紧把这破轮胎给换掉!”她边使劲推边嘟囔。
学生们陆续从她们身边过去,姚梦梦看姚伊一推得一身汗,想跟她换着推被拒绝。
路上渐渐没人了,一道熟悉的欠揍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俩干嘛呢,马上就考试了还有空在这散步呢!”
郑亦航骑着车摇摇晃晃往前走,努力跟两人保持一样速度。
“呦!这不是郑亦航同学吗!”姚伊一话里带着不爽,“您老今天心情好,不装作不认识我们了?”
郑亦航跟姚伊一、姚梦梦再小些时常在一起玩,可自打上了初中,这小子不知道咋回事就不怎么搭理她们了,尤其是在熟人面前。
虽然他们现在在一个班,但郑亦航从不拿正眼看她俩,这段时间话也没说几句。
真不知道是不是全天下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这么别扭。
“切~”郑亦航没接她话,瞅了眼自行车疑惑道,“你周一来之前不知道打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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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轮胎怎么瘪成这个德行?”
“一一的车子跑气有点快。”姚梦梦解释。
“放屁虫啊!”郑亦航表示理解。
“你才是放屁虫!”姚伊一翻了个白眼,“你过来有什么事吗?不会专门来看我笑话吧!”
“那倒不是,我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郑亦航单手掌把,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她。
姚伊一停步,打开一看,是两只新的考试专用自动涂卡铅笔以及两盒备用铅。
这东西目前在他们这种小地方还没人卖。
“我听说你们考试要涂答题卡,2B铅笔还得削,这是我哥们专门从北京捎过来的自动涂卡笔,你们回去试试看用得惯吗,用不惯也带上备用。”
郑亦航又露出拽了吧唧的表情,一副小爷有钱什么都能搞到的样子。
姚梦梦新奇地拿了支在手上摆弄,刚想说谢谢,郑亦航就飞快骑车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一一,这个看起来不错哦!”姚梦梦摁了几下,“笔芯扁扁的,用起来应该挺方便。”
虽然姚伊一心里明白郑亦航是好意,但还是不知好意地提醒姚梦梦:“重要考试还是用之前涂过卡的2B铅笔吧,免得机子不识别。”
“好的。”姚梦梦点头。
到家后,姚梦梦吃完饭又去做题,考试定在周日,她拿出错题本翻了翻,又研究起一道超纲题目。
那根送的笔被放在一边,爷爷路过时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笔芯怎么这么粗?”他对着灯光眯着眼观察起来。
“哦,这是自动涂卡笔,涂答题卡用的。”
“哪来的?”
“我同学送的,你认识,郑亦航。”
“郑亦航?”爷爷一怔,“是隔壁村那个小子吗,跟你做过小学同学那个?”
“是他。”姚伊一笑了,“你还记得他啊爷爷,他小时候好像翻过二大爷家墙头,还把人家砖头踩坏了。”
爷爷“哼”了一声:“那小孩皮得要命,现在听说也跟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你收他东西干嘛,以后少跟他玩!”
姚伊一知道爷爷看不惯对方,没争辩什么,回答说好的。
比赛那天下雨,姚伊一的二大爷开着三轮车把她和姚梦梦准时送到城里考点,学校也来了几位老师,挨个帮他们检查考试工具,预备铃声响起时,姚伊一与姚梦梦站在廊下相视一笑,跟其他同学一起自信地走入考场。
五十分钟很快过去了,这次姚伊一出来时没有吐,她笑着站在门口等同样满脸兴奋的姚梦梦。
“一一,我感觉我答得还可以!”姚梦梦蹦蹦跳跳去挽她胳膊,“我只有一道题不太确定,但应该问题不大,你呢?”
“我也是,还不错。”她呼出口气,与姚梦梦朝着焦急等在学校大门口的老师和家人们走去。
她有种预感,这个五月自己会收获一些东西,但她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当她开心地推开家门,边喊着“奶奶我回来了”边跑进院里时,一只雪绒绒的小狗狗正蹲坐在大树下,听到她的声音激动地“汪汪”叫了两声,拨动着两条小短腿一颠一颠朝她跑来。
“......奶糖?是你吗?”
10. 她的奶糖回家了
在看到这只小狗的第一眼,姚伊一便以为是奶糖回来了,随即又感到一阵茫然。
奶糖已经离开她有段时间了,是她亲手送去火化装进瓶子里的,她哭了几天几夜也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重生后姚伊一常想如今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现实中的她还靠在快要歪倒的泡桐树下睡觉,怀里抱着她的奶糖......
脚下的小狗还在开心地围着她打转,边叫边要往她身上扑。
姚伊一有些难过,低下头轻轻拍了下小狗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小狗,怎么在这呢?”
“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是跑丢了吗,不认识回家的路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好小一只啊,是不是还没满月?”
“汪汪汪汪汪汪汪!”
“这狗跟你还挺亲。”奶奶带笑的声音响起,“给它起个名字吧。”
“啊?”姚伊一有些发愣地看着出现在身边的奶奶。
“你爷爷专门找人给你要的,你桌子、书皮上面不都都贴着小狗吗,上个月村里有家养的狗正好生了一窝小的,他前段日子过去拿,人家说狗太小让再等等。”
姚伊一想起上次撞到爷爷拿着个箱子出去又空着回来,还说什么“回来你就知道了”,应该就是去看狗了。
她朝主屋望过去,爷爷正站在窗户跟往这看,跟她对视一眼闪过身走了。
“是村头看大棚的那条大黑狗吗?我记得那狗快生了。”姚伊一又问。
“你咋知道?”
姚伊一笑了,她不只知道,还可能救了那大狗跟她肚里小狗一命呢!
她看了眼小狗问:“公的母的啊,叫什么名字?”
“名还没起呢,等你回来起,是只小公狗。”奶奶道,“考完试心里也松快了,你赶紧洗手吃饭,我早上去赶集买了点肉,前两天没吃上馋毁了吧!
姚伊一一边答应着一边没动,蹲下身陪小狗玩了会儿,小狗好像挺喜欢她,一直“哼哼唧唧”蹭她的裤脚。
就跟奶糖当初一样。
她心情有些复杂,出神时没留意到姚静采过来了。
“呦,这哪来的狗啊,真赖态。”姚静采瞥了一眼径直往厨屋去了,出来时手上端着一碗肉。
“一一考完试了吧,考得怎么样啊!”
姚静采还记着眼前这小孩上次给自己使绊子的事,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书买了肉也吃了,现在连狗都给你抱来了,这到时候要再考不好可就没法说喽!”
小狗好像也看出来者不善,冲对方奶凶奶凶地“呜呜”起来。
“狗仗人势!”姚静采骂道。
“姑姑放心,等成绩出来那天你就知道了。”姚伊一站起身,“到时候你可不要太高兴。”
“你要是真能考出什么好分数我请你去我那吃排骨,我下厨给你做!”姚静采嘲道,“也不用多好,能进前二十,不对,前五十我就请!”
“一言为定!”
“哼!”
姚静采转身走了,奶奶也在屋里喊姚伊一吃饭。
“谢谢爷爷。”吃饭时,姚伊一认真地说。
上一世她打小就羡慕别人家养狗,但没跟老人提过,毕竟他们已经帮自己儿子养了个孩子了,再加条狗不知道有多麻烦。
这次也不知道爷爷怎么想起来这茬了。
爷爷表情有些不自在:“吃饭!”
“以后一一夜里上厕所有小狗陪着就不害怕了。”奶奶笑道,“之前害怕怎么不知道说啊,要不是这几次晚上非拉着我一起儿,还以为你胆子多大呢!”
姚伊一“老脸”一红。
即使体内灵魂的真实年龄已经不小了,她还是没改掉怕黑的毛病。
她们家自建的厕所在院里西南角,院子很大还没有灯,晚上去时需要拿着手电筒。
之前的姚一一心里的事儿太多,既怕惹老人烦又怕黑,有时候能在被窝里憋上一晚也不去。
小狗原本趴在姚伊一脚边,好似听懂了什么似地抬头竖起耳朵,尾巴也摇了摇。
“起名了吗?”爷爷好像不在意地问。
“还没有,我再想想。”
爷爷点头:“这小狗粘人,我去的时候也一直往我身上扑。”
吃完饭,姚伊一陪小狗在院子里玩,今天天气很好,她坐在泡桐树下,从地上捡起掉下来的花往远处扔,小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捡回来。
“叫你啥名好呢?”姚伊一冥思苦想,看着小狗一身雪白的毛胡乱叫,“馒头?汤圆?豆腐?棉花?团子?”
小狗瞪着黑黑的小眼睛看她,“汪汪”叫了两声,尾巴突然逆时针转了一圈。
“?”
姚梦梦一愣,怀疑地看着它。
“......你、你能听懂我的话是吗?”
小狗又“汪”了一声,顺时针转了圈尾巴。
“......”这是奶糖的习惯。
每当奶糖高兴的时候,就会顺时针转尾巴,不高兴就反转。
姚伊一的心剧烈跳动起来,她忽然感到有些喘不上气,咬了咬嘴唇,试探着叫:“......奶糖?”
“汪!”小狗将四肢伏在地上,尾巴顺时针连续转了好几圈。
“......你真的是奶糖吗?”泪水涌上她的眼眶,“真的真的是吗?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汪!”
小狗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转起来。
姚伊一还是不敢相信,忍住内心的激动,想了想又紧张道:“我现在开始问你几个问题,是的话你就叫一声,尾巴往右转,不是的话你就叫两声,尾巴往左转,好不好?”
“汪!”,这次是→。
“你知道我是谁吗?”
“汪!”,还是→。
“你知道我其实已经不在另外一个世界了吗?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上一世的我了。”
小狗摇着脑袋看着她,好像没听懂。
“我换个问题,你知道自己原来的名字叫奶糖吗?”
“汪!”,是→。
“我要是叫你馒头你喜不喜欢?”
“汪汪!”,这次是←。
“你之前、之前被车撞到了你还记得吗,我带你去医院,然后......”
小狗情绪低落地“呜呜”起来,上前来蹭姚伊一的腿,尾巴还不忘往→转了一圈。
“你,你还记得爷爷吗?之前是他养的你,还有这棵树,这个院子,这个家你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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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吗?”
“汪!”依旧是→。
“那你看我现在有没有什么变化,是不是比以前看起来更年轻也更矮了点。”
小狗又开始摇脑袋看她,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然后尾巴向→“汪”了一声。
......
到这为止,姚伊一已经相信眼前的小狗就是自己的“奶糖”了。
可她还是怕认错,怕再一次失望,又想了几个新问题问了起来。
“你是小公狗还是小母狗啊?”
“汪!”+→。
“我们之前是住在这还是住在别的地方啊?我是说咱俩,不是你跟爷爷,是就叫一声,不是就两声。”
“汪汪!”+←。
“奶糖喜欢吃肉吗?”
“汪!”+→。
“喜欢吃萝卜吗?”
“汪汪!”+←。
“喜欢吃屎吗?”
奶糖哼唧一声把头搁在爪爪上,看过来的小眼睛中竟然露出委屈不满的神色。
“......哈哈哈哈哈我逗你的奶糖!”姚伊一开怀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一把将奶糖搂到怀里,“你怎么变聪明了啊,是不是比之前还要聪明啊!我好爱你啊奶糖!”
“汪!”奶糖的尾巴疯狂地顺时针摇个不停。
姚伊一紧紧抱着奶糖半天没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幸运,才能在失去所有后又重新有了拥有一切的机会。
晚上睡觉时,奶奶把箱子放到里屋,将旧褥子叠好放进去,姚伊一小心地把奶糖放到里面,蹲在一旁看它。
奶糖太小了,一趴下就困得眼皮直往下掉,它的小脑袋猛地往下一栽,又迅速抬起来。
“睡吧奶糖,这里是我们的家。”姚伊一轻轻抚摸它的小短毛,内心一片柔软,“欢迎你回家。”
第二天一早出门前,姚伊一还有些不放心奶糖,被爷爷催了才推着车去隔壁。
姚梦梦家的大门还关着,她刚想大声喊就看到门开了。
“哎呦我的娘来,吓死个人了!”刘芡素推门时被姚伊一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瞪了她一眼。
“梦梦呢?”姚伊一想往里面走,被她拦住。
“怎么也不知道叫人啊,是不认识我还是不认识俺家大门啊!”她还在气姚伊一上次在校长办公室里跟自己作对的事。
姚伊一不想跟她多说,开口道:“刘姨早上好,梦梦呢?”
“呦,原来没哑巴啊!”
“我们上学快迟到了刘姨,梦梦起了吗?”
“起了起了,迟到一会儿又死不了,急得嘛!”刘芡素嘀咕着往里走,姚伊一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一一,我来了!”
姚梦梦一边穿外套一边从屋里跑了出来,看到她妈连忙说:“妈,我刚给二宝量完体温已经不发烧了,他还是不愿吃药,你去看看吧,我先上学去了!”
“上学重要你弟重要?”刘芡素皱眉道,“先让你弟把药吃了再走!”
“我真劝了,他就是不吃,你去说说他没准就吃了。”姚梦梦焦急道,“一一等着我呢,我得走了!”
刘芡素又回头瞪了姚伊一一眼,骂骂咧咧进去了。
“你弟生病了?”姚伊一问。
11. 举报!比赛分数有问题!
“对,他昨天考完试回来就不舒服,晚上还发烧说胡话来着。”姚梦梦拉好衣服拉链,“不过应该没大事了,刚才量了温度正常,就是我过会到校了得先帮他请假去。”
姚伊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骑着车出门。
“对了一一,你这回给车打气了吗?”骑到半路时,姚梦梦突然想起来问。
“打了,不过估计没啥用,到了周五还是白搭。”
“你不是说要用卖废品的钱换胎吗?”姚梦梦道,“我记得你也存不少了,现在咱俩都有时间了,等回头去废品站卖的时候叫上我,我帮你一起运。”
姚伊一之前陆续捡了一部分,都堆放在校内小卖部墙后。
“......再说吧。”她的语气有些心虚,姚梦梦没听出来,在前面努力蹬着她那辆二八大杠。
天气暖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周末下午,姚伊一正在院里陪奶糖玩,姚梦梦突然跑了进来。
“一一,刚刚高老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比赛成绩已经出来了!”姚梦梦的小脸兴奋得通红,“我考了全市第七!二宝也考了二十多名呢!”
姚伊一刚想恭喜对方,在听到姚二宝考了二十几名后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上一世小二孩的名次好像在100名开外,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学校增开了补习班,所以他的成绩也突飞猛进地这么厉害?
倒是小瞧这小屁孩了......
“考试那天二宝生病了,我还担心他这次考不好回头得挨我爸揍呢,没想到还挺好的。”姚梦梦是真心为弟弟感到高兴,有这个名次,他俩上一中的名额基本上能确定下来了。
她又瞪大眼睛看向姚伊一:“一一你呢?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吗?你数学比我们都好,名次应该更往前!”
姚伊一笑了:“你忘了?我家没电话。”
“哎,都怪我高兴过头了!”姚梦梦拍了下脑袋,上前来拉姚伊一的手,“走,去我家!我再给高老师回个电话问问!”
姚伊一被牵着一路小跑来到隔壁,一进屋门就看到姚梦梦妈正站在桌前打电话。
“是滴!考了二十名呢!是全市的数学竞赛,不是他们学校自己瞎搞得!”刘芡素的脸快要笑成一朵花了,“你快帮忙给他爸传个话,让他今晚不要在外面喝酒了,下了班赶紧回来!好好给二宝庆庆!”
“对对对!让他越早回来越好!”
“他姐啊,我刚才没跟你提吗?那可能我一激动忘了吧,他姐也考了前十呢!”
她一边与对面说笑,一边瞥了两个小姑娘一眼。
“是是是,他姐也厉害,两个都厉害,都给家里添光了......”
姚梦梦着急给姚伊一查成绩,看她妈一直聊个没完,忍不住催促:“妈,你快点,我急等着用电话呢!”
等她妈终于结束通话,姚梦梦立刻伸手去拿话筒,手被打了一下。
刘芡素:“干嘛呢!”
“一一家没电话,我打电话问问高老师她成绩多少!”姚梦梦抓紧解释。
“呦,你还怪操心来!”刘芡素阴阳怪气,“这么盼她好啊?以后认她当妹妹算了,还要你弟干嘛?”
“妈!”姚梦梦尴尬地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姚伊一,“我就打个电话,你说这些干什么!”
“打电话不要钱啊!说的跟真的似的,你给我交电话费啊!”
“妈!”
刘芡素“哼”了一声走了。
姚梦梦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姚伊一叹了口气:“其实不打也没事的,等明天上学就知道了。”
“你不好奇妈?”姚梦梦问。
“还行吧,我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了,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也必须接受。”
“你不好奇我好奇!”姚梦梦眨眼,有些调皮道:“我不管!先问了再说!”
她找到来电显示,给高老师回了过去。
“喂,高老师,我是姚梦梦。”
“老师知道是你,打电话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对,一一也在我边上呢,她也想知道自己比赛成绩,我把电话给她,你等下哈!”
姚伊一无奈地接过听筒,语气沉静道:“老师好,我是姚伊一。”
“一一啊,想问成绩是吗,你等下,老师再给你看下具体名次......”
虽然嘴上说着不着急问,但姚伊一放在腿侧的另一只手却不由握紧起来......
刘芡素满院子里找自己儿子,找了一圈才在屋墙后面看着人。
“二宝!你蹲这干啥呢!”刘芡素喜滋滋道,“你爸过会就回来了!走,妈骑三轮带你去镇上买好吃的去!你上次不说想要个复读机吗?咱去看看有卖的吗,有的话给你买个!”
姚二宝却低着头没吭声,手上拿着一根干树枝胡乱戳着地上的蚂蚁洞。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不高兴了?”刘芡素看他这样,眼珠子转了转笑了,“你是觉得没考过自己姐不好意思了?这有啥!你比她小一岁呢,还经了、经了那个混蛋数学老师的事,这个成绩很厉害了!再说你那天还病了呢!下回咱肯定考得比你姐好!”
她看姚二宝还是不动,连拖带拽把人从墙后拉了出来。
正好碰到姚伊一她们从屋内出来。
“呦,问完了?考得怎么样啊?”
刘芡素一直看不上姚伊一,认为她平时能在班上考前三靠的是死学,跟她家脑袋瓜子灵光的二宝不一样,在这种有难度的考试上肯定比不过自己儿子。
但她还是问了句,毕竟知道了才能放心。
姚伊一表情有些僵硬,她抬头看向满脸写着瞧不起人的刘芡素,余光扫到旁边的姚二宝。
姚二宝也正偷偷瞄她,见她瞧过来目光一闪躲了过去。
姚伊一没说话,抬脚走了。
“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整天拉着张臭脸给谁看!”刘芡素十分不满,“不想说就不说!当我稀罕知道呢!一看就是没考过我们二宝急了!”
“妈,你别说了!”姚梦梦站在门口,已经没了刚才的雀跃劲,看姚伊一走了也耷拉着脸回屋了。
“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跟面条子似的一点劲没有......”
姚伊一回到家时爷爷奶奶已经从地里回来,正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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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桐树下喝茶聊天。
奶糖正在他们跟前乖巧蹲着,看到她回来又屁颠屁颠迎过来。
她有些疲惫,拍了拍小狗脑袋准备回屋。
“妮,怎么不高兴啊?”
奶奶一眼就看出她的情绪,关心地问
“......没事奶奶,我有点困了,想进屋眯一会。”
“那行,别睡太久,晚上再睡不着了。”
“好的......”
一个钟头后,她还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怎么都睡不着。
刚才打电话问成绩时,高老师说的很清楚,她考了全市第82名。
82名,这个成绩听起来已经不错了,至少比上一世她的成绩要好上很多很多。
但似乎仍有些配不上她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
“姚一一,别灰心,明年还有机会,你一定能考得更好。”
电话那头,高新听出自己的学生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只能细声安慰。
她张了张嘴,想问老师这怎么可能呢?梦梦跟小二孩的成绩都不错,我怎么会只考到这个名次?
明明她复习得那么认真、那么努力,考试那会儿一切也顺顺利利的,这不应该啊?
但她的骄傲、自尊不允许她问出来。
谁都知道,考试题目有难有易,个人发挥也有好有坏,自己就算准备得再充分、做题时再自信,也没办法保证一定是对的吧!
......真的没办法保证吗?
姚伊一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满脸写满问号。
她从得知成绩那刻起就一直在发懵的脑袋,这会终于开始慢慢清醒。
院里响起说话声和笑声,她往窗户外看去,是姚静采来了。
“娘!一一比赛成绩出来了你知道吧!”姚静采的嗓门又大又亮,“考得不孬!进了前100名呢!”
“是吗?没听她说呀!”奶奶对比赛名次没有概念,听姚静采话以为她真在夸孙女,连忙问道:“你咋知道,听谁说的?”
爷爷也坐直腰板听着。
“王五说的!他刚从外面回来,听隔壁村一个老师说一一考了全市80多名!在她学校里面排第八!馁隔壁那小姑娘考了全市前十!她弟也考了20多名呢!”
初一参加比赛的一共就8人,这个爷爷奶奶都知道,再联系到隔壁两姐弟的名次,他们心里顿时便有数了,有些惊讶地互看一眼。
“娘,一一在屋里吗?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奶奶原本不想搭理她,看她真要往屋里走,拧紧了眉低喝:“用不着你跟她说,整天出不尽的洋相!”
“娘!你说啥呢,我出什么洋相了?”姚静采话中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我就是过来跟一一说声,让她提前高兴高兴!顺便再告诉她,原本约定的排骨是没法给她炖了,真是给我省着钱了!”
“那可不一定。”姚伊一推开门走出来。
看到爷爷奶奶向她投来担忧目光,她心情平复了许多,然后转头语气坚定地朝姚静采道:“这个比赛成绩有问题,等我反应完、结果出来了你再去买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