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河畔的月光》 第54章 第一次情报的成功获取 底比斯王宫的议事大殿,一如既往地宏伟、庄严,充满了令人敬畏的神性与皇权。高耸入云的巨大廊柱上,镌刻着历代法老征战与狩猎的功绩,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格,投下斑驳而肃穆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与权力混合而成的、凝重而冰冷的气息。 然而,今日的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压抑、都要沉重。 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的老法老,那张布满了岁月沟壑的脸上,此刻正笼罩着一层如同尼罗河风暴来临前、最浓重的阴云。他的手指,死死地扣着王座上镶嵌的宝石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那苍老、却依旧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霆,在大殿之内回荡,震得每一个大臣的心头,都为之一颤。 大殿中央,跪着一名身穿亚麻官服、体型肥胖的官员,他是负责督造皇家陵墓工程的首席书记官。此刻,他正涕泪横流,将头深深地埋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陛下……陛下息怒啊!”他用一种充满了悲怆与委屈的哭腔,高声禀报道,“就在昨日,我们好不容易从南方的阿斯旺采石场,运来的一批最顶级的、用于建造您陵寝主殿的红色花岗岩石料,在途经尼罗河上游的‘魔鬼之喉’河段时,河水……河水竟毫无征兆地、异常地暴涨!我们……我们的三艘运输驳船,全都被那突如其来的洪水给冲走了!价值连城的石料,尽数沉入了河底!陛下,这……这工期,将被严重延误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为法老修建“永生之殿”,是整个埃及帝国当前最重要、最神圣的工程,不容有半分差池。如今,最关键的主体石料竟然全部丢失,这不仅仅是财产的损失,更是对法老神威的、一种极其不祥的挑衅! 老法老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起来,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缓缓地、带着巨大的压力,转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拉美西斯。 “拉美西斯。”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尼罗河航道的安全与监管,自从你主持运河工程以来,一直是由你全权负责。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作何解释?” 拉美西斯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地答道:“父王,此事儿臣也是刚刚得知,事发突然,儿臣一定会立刻派人前往调查,定会给您一个……” “调查?” 一个阴阳怪气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拉美西斯的话。 只见大祭司阿赫摩斯,手持着那根象征着他神权的黄金权杖,缓缓地从队列中走出。他先是悲天悯人地叹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充满了“忧虑”与“痛心”的眼神,看着拉美西斯。 “王子殿下,这恐怕,不是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啊。”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痛地说道,“尼罗河,是我们埃及的生命之母,是神明赐予我们的恩典。如今,河水无端暴涨,吞噬了为陛下建造‘永生之殿’的神圣石料,这……这难道不是神明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我们示警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庙中咏唱神谕的祭司,充满了煽动性与神圣感。 “我听闻,王子殿下最近,沉迷于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女子,甚至为了她,不惜动用王储的权力,庇护那些底比斯城中最卑贱的、刀口舔血的罪犯!如此德行有亏,倒行逆施,恐怕,早已触怒了伟大的尼罗河神哈比!此次的‘天灾’,正是神明对储君殿下您,最严厉的警示啊!” 这番话,说得又毒又狠!他巧妙地将一场看似意外的事故,直接上升到了“神明警示”、“储君失德”的高度,这已经不是在弹劾拉美西斯的执政能力,而是在从根本上,动摇他作为未来法老继承人的神圣合法性! 那个跪在地上的肥胖官员,也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转向法老,哭嚎道:“是啊,陛下!大祭司大人说得对啊!这绝对是天谴!是神明对我们降下的惩罚啊!请陛下明察!”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拉美西斯的身上。那些目光,充满了怀疑、审视、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拉美西斯百口莫辩! 他知道这是阿赫摩斯的诬陷,但他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反驳。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被动之中。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批石料的损失,而是对他储君之位的一次最公开、最致命的挑战! 拉美西斯的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英俊的脸上,布满了在朝堂之上从未表露过的、深深的愤怒与挫败感。他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欺人太甚!阿赫摩斯这个老狐狸!他这分明就是血口喷人!什么狗屁的神明警示,简直是一派胡言!”他咆哮着,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雄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沫安静地坐在书桌旁,她听完了拉美西斯对朝堂之上那场诘难的全部叙述,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愤怒,只有一种如同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般的、冰冷的、专注的冷静。 她的脑海中,那三条看似毫无关联的情报,与拉美西斯刚刚所说的一切,正在飞速地、精准地,拼接、串联、组合! 采石场……被收买的管事小舅子……被秘密换防的废弃水坝……在运输船队经过时,突然暴涨的河水…… 一个大胆的、可怕的、却又无比清晰的推论,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在她的脑海中轰然形成! “这不是天灾。” 苏沫缓缓地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最沉重的战鼓,瞬间止住了拉美西斯那狂怒的咆哮。 拉美西斯猛地回头,看向她。 “这是人祸。”苏沫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的光芒,“一场为你量身定做的、彻头彻尾的、恶毒的人祸!”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底比斯城防地图前,用手指,在那几个关键的地点,重重地点下。 “阿赫摩斯,他最近频繁地前往城东的皇家采石场,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石料!采石场,只是一个幌子,一个能让他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借道前往尼罗河上游那座早已废弃的‘巨蝎’水坝的、最佳的掩护!” “他用金钱,收买了那个嗜赌如命的采石场管事的小舅子,从而控制了整个采石场。然后,他又动用自己神庙卫队的力量,秘密地调换了看守水坝的士兵!” “他算准了你的运输船队,会在昨天,经过那段最险峻的‘魔鬼之喉’河段。所以,他命令他的人,就在船队经过的瞬间,秘密地、人为地,打开了那座废弃水坝的泄洪闸门!” “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洪水,就这样被制造了出来。它精准地冲走了你的石料,却又不会对下游的河道造成太大的、难以掩盖的破坏。然后,他再在朝堂之上,将这一切,都嫁祸给你,污蔑成是‘神明对你德行有亏的警示’!” 苏沫的分析,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冷静而残酷地,剖开了这个阴谋的所有伪装,将那血淋淋的、肮脏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拉美西斯的面前! 拉美西斯脸上的愤怒与挫败,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坚冰般的、彻骨的寒意与杀气! “这个老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现在,愤怒是没用的。”苏沫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要戳穿他的阴谋,我们必须拿到最直接、最有力、让他无法辩驳的证据!” 她立刻转身,走到书房的角落,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敲响了墙壁内隐藏的传讯铜管。很快,阿尼娅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的密门之后。 “立刻去联系塔伊。”苏沫的语气,果决而迅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告诉她,我需要两样东西,日落之前,必须送到我的面前!”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抓住那个采石场管事的小舅子!我不管你们是用绑的,还是用骗的,总之,我要活的!我要从他的嘴里,撬出阿赫摩斯收买他的全部真相!” “第二,立刻派你们之中,最得力、水性最好的‘水鬼’,潜入上游那座‘巨蝎’水坝!我敢肯定,人为地、用工具强行打开那早已锈死的闸门,一定会在关键的部位,留下崭新的、无法磨灭的痕迹!找到它,带回来!” 塔伊在接到这个命令之后,展现出了她作为地下女王那惊人的、雷厉风行般的执行力。 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立刻启动了她那张刚刚建立起来、却已初具规模的庞大网络。 她首先联系了那个被她安插在“金蝎子”酒馆地下赌场的核心成员,利用赌场的关系,以“有新的、来钱更快的门路”为诱饵,轻而易举地,便将那个贪婪而愚蠢的、采石场管事的小舅子,从他藏身的洞穴里,给引诱了出来。一场针对他的、天罗地网般的抓捕行动,在底比斯的阴影中,悄然展开。 与此同时,她手下那个外号叫做“泥鳅”的、最擅长攀岩与潜水的“水鬼”,也带着两名身手最好的同伴,如同三道黑色的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尼罗河西岸的悬崖峭壁,朝着那座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废弃水坝,飞速地潜行而去。 然而,阿赫摩斯的反应,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迅速与狠辣。 就在塔伊的人,在一个偏僻的、堆满了废弃陶罐的巷子里,将那个小舅子成功堵截住,准备将其迷晕带走的瞬间,从巷子的两头,突然冒出了十余名身穿黑衣、手持锋利弯刀的蒙面护卫! 他们的动作,狠辣而专业,招招致命,与寻常的卫兵截然不同。他们,正是阿赫摩斯豢养的、最精锐的、专门负责处理脏活的秘密护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场小规模的、血腥而残酷的巷战,瞬间爆发! 而在另一边,那座矗立在湍急河水中的、如同远古巨兽骸骨般的废弃水坝,同样是杀机四伏。 “泥鳅”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湿滑的、布满了青苔的坝体,他避开了那些明里暗里站岗的、属于神庙卫队的哨兵,成功地潜入到了水坝最核心的、控制着泄洪闸门的机关室。 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巨大的青铜绞盘之上,他果然找到了苏沫所说的那种、被人用巨大的撬棍等工具,强行撬动之后,留下的崭新的、刺眼的划痕!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准备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将其中一块带有明显划痕的青铜碎片取下来作为物证时,一阵细微的、属于弓弦被拉开的“嗡嗡”声,突然从他头顶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 议事大殿之上,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拉美西斯,在阿赫摩斯和他那一派官员的轮番攻击之下,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老法老的脸上,也流露出了越来越明显的、深深的失望与不耐。 就在阿赫摩斯,准备进行最后的、致命一击,请求法老暂时剥夺拉美西斯对所有工程的监管权,交由神庙来“代管”,以“平息神怒”之时…… “报——!” 一声高亢的、充满了急切意味的通传声,突然从大殿之外响起!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身形魁梧如铁塔、左臂依旧吊着绷带的卡恩,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精锐的王储卫兵,而那两名卫兵的手中,正架着一个被堵住了嘴巴、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男人! 正是那个采石场管事的小舅子! “父王!”拉美西斯在看到卡恩出现的瞬间,那双一直压抑着怒火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的精光!他猛地转身,对着王座上的法老,高声说道,“儿臣已经查明了真相!此次的石料被毁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儿臣的、恶毒的阴谋!” 卡恩走上前来,单膝跪地,将一块用亚麻布包裹着的东西,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陛下!这是我们从上游那座废弃水坝的泄洪闸门上,找到的物证!” 一名侍从官,战战兢兢地将那东西呈到了法老的面前。 当那块亚麻布被揭开,露出了里面那块带着崭新划痕的青铜碎片,以及一片被死死地嵌在碎片缝隙里的、被河水浸泡过的、深紫色的衣物碎片时…… 大祭司阿赫摩斯那张一直挂着悲天悯人笑容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那种深紫色的布料,是只有他神庙核心卫队的成员,才有资格穿着的、独特的标志! 人证物证,俱在! 满朝哗然!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充满了震惊与恐惧的目光,看着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大祭司! 眼看着,这桩通天的大案,就要被当场定罪!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关键的时刻,阿赫摩斯,却突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猛地,也跪倒在了地上,老泪纵横,用一种比那个肥胖官员还要悲愤、还要凄厉的语气,指着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小舅子,声泪俱下地嘶吼道: “陛下!冤枉啊!此人血口喷人!他是在陷害忠良啊!”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怨毒与悲愤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拉美西斯,声音凄厉地,如同杜鹃泣血。 “这……这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意图离间我与王储殿下之间的君臣情谊,动摇我大埃及的国本啊!” 他顿了顿,然后,将所有恶毒的矛头,指向了那个从未出现在大殿之上,却又是一切的始作俑者的、真正的幕后核心! “而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内,罗织罪名、伪造证据、屈打成招,做出如此卑劣无耻之事的,纵观整个底比斯城,除了那个来历不明、用妖术蛊惑了储君殿下心智的、来自东方的妖女苏沫,还能有谁?!!” 他竟是倒打一耙,将所有的脏水,用一种最疯狂、最决绝的方式,泼向了那个身处王宫深处、正在等待着捷报的苏沫! 拉美西斯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疯狂的反咬? 苏沫和她那刚刚建立起来、还无比脆弱的情报网络,又是否会因为这致命的一击,而彻底暴露于众矢之的?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拉美西斯对情报网络的重视与支持 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凝固得如同被万年寒冰封冻的尼罗河。 阿赫摩斯那一番声泪俱下、状若疯魔的反咬,如同一道淬满了剧毒的闪电,撕裂了整个大殿的穹顶,其阴险与狠辣,让在场所有久经宦海沉浮的老臣,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毒了! 他这一手,根本就不再去纠缠于事实的真伪,因为人证物证俱在,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极其聪明地,将所有的问题,从“发生了什么”,瞬间引向了“为什么会发生”以及“是如何发生的”这两个更加致命的、无法说清的层面! 是啊,为什么储君殿下,能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之内,就精准无比地,从偌大的底比斯城中,找到了那个藏匿起来的人证,甚至还从那座早已废弃的、守卫森严的水坝中,拿到了那块堪称铁证的物证? 这种效率,这种手段,这种对底比斯城阴暗角落惊人的掌控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背后,是否真的像阿赫摩斯所说的那样,隐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效忠于储君的“地下势力”?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氛围,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转变。 原本那些看向阿赫摩斯时充满了震惊与鄙夷的目光,此刻,却纷纷转向了依旧单膝跪地的拉美-西斯。那些目光中,怀疑、审视、忌惮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根无形的、冰冷的毒针,刺向了他的后背。 就连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的老法老,那双原本因为真相大白而闪烁着怒火的眼眸,也在此刻,缓缓地眯了起来。他看着自己那个越来越让他感到陌生的儿子,眼神深处,一抹属于帝王的、根深蒂固的猜忌与警惕,悄然浮现。 对于一个掌控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王者而言,臣子的贪婪与背叛,固然可恨,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永远是那些自己无法掌控的、潜藏在未知阴影中的、强大的力量! 今日,这股力量可以用来对付阿赫摩斯,那么明日,它会不会被用来对付王权本身? 法老的目光,如同泰山压顶,沉甸甸地落在了拉美西斯的身上。他没有再去看状若疯癫的阿赫摩斯,也没有去看那个吓得已经尿了裤子的证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拉美西斯,回答我。阿赫摩斯所言,可是真的?你的背后,是否真的有一股,连我都不知道的‘力量’?” 拉美西斯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他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两难的绝境。 承认情报网络的存在?那无异于向父王坦白,自己私下里豢养了一批见不得光的私兵,这在任何一个王室,都是足以动摇储君之位的、不可饶恕的大罪!父王的猜忌与打压,将会接踵而至。 可若是矢口否认,那么,这人证物证的来源,又该如何解释?那岂不是等于默认了阿赫摩斯那“妖女-蛊惑,罗织罪名”的恶毒污蔑?那样一来,不仅无法将阿赫摩斯彻底定罪,更会将苏沫,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大殿之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那压抑到极点的心跳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足以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关键时刻,拉美西斯,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未来王者的、坦荡的担当与沉稳的智慧。 他没有直接回答法老的那个致命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挺直了自己那如同标枪般笔挺的脊梁,用一种清朗的、足以让大殿内每一个人都清晰听到的声音,朗声说道: “父王!儿臣,确实有一些忠诚于我的‘眼睛’和‘耳朵’!”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就连阿赫摩斯那张布满了泪痕的老脸上,都闪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不易察觉的狞笑。 然而,拉美西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浩然正气,“他们,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势力’!他们,是属于法老您、属于我们伟大埃及的、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剑!”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带疑色的老臣,扫过那个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的阿赫摩斯,最终,再次落回到王座之上,眼神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赤诚的忠心。 “这些‘眼睛’,能替我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利用神权,贪婪地侵蚀着我们国家的根基!是谁,在背地里,策划着足以颠覆社稷的阴谋!” “这些‘耳朵’,能替我们听到,那些被层层官僚所掩盖的、来自帝国最底层的人民,最真实的、痛苦的呻-吟!能让我们知道,哪里的税赋过重,哪里的神庙在巧取豪夺!” “今日,他们能为儿臣洗刷这不白之冤!来日,他们就能为父王您,揪出更多、更隐秘的、藏匿于帝国肌体之内的蛀虫与叛徒!” 拉美西斯猛地再次单膝跪地,用一种发自肺腑的、充满了激情的语气,高声立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股力量,儿臣不敢有半分私藏!儿臣愿毫无保留地,将它完完整整地,全部献给父王!由您,来亲自掌控这把足以洞悉黑暗、守护光明的、属于埃及的利剑!”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荡气回肠! 他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充满了大智慧的政治话术,将一个极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私人情报网”,瞬间升华成了一个“为国除害、为王分忧”的、充满了忠诚与担当的伟大举措! 整个事件的格局,在这一瞬间,被他彻底打开了!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老臣们,此刻看着拉美西斯那坦荡而赤诚的眼神,脸上的怀疑,渐渐转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与赞许。 就连法老那双充满了审视的眼眸,也在此刻,迸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转折点上,另一个德高望重的身影,适时地,站了出来。 是新任的大祭司,梅杰杜。 他不像阿赫摩斯那般锋芒毕露,却自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属于智者的沉稳与威严。 他手持着那根象征着智慧与神启的弯头权杖,缓缓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法老,深深地行了一礼。 “陛下。”他的声音,庄严而肃穆,如同来自神庙最深处的钟鸣,“请恕老臣插言。关于储君殿下所说的‘眼睛’与‘耳朵’,或许,老臣可以为您,解开这个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他所吸引。 梅杰杜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如同观测星象般的、神秘而悠远的虔诚。 “就在昨夜,当老臣在神庙的观星台上,进行例行的夜祷之时,我得到了伟大的、万物之主阿蒙-拉神,亲自降下的神谕。” “神谕”二字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神圣而庄严。所有的大臣,包括法老本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露出了聆听的姿态。 梅杰杜用一种近乎咏唱般的、充满了神圣韵律的语调,缓缓地宣告道: “神谕中提到:‘有巨大的阴影,正如同毒蛇般,潜伏于神圣的尼罗河之畔,妄图玷污我子民的信仰,颠覆我选民的国度。然,我将赐福于拉之子(即法老继承人),让其眼中,生出‘千百之眼’,让其耳中,长出‘千百之耳’!此‘千眼千耳’,将助其洞悉一切黑暗,勘破所有伪装,守护永恒的光明!’”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之上轰然炸响! 有了这番来自于最高神明的“神谕”加持,拉美-西斯那个所谓的“情报网络”,其存在的性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根本性的改变! 它,不再是储君的私兵。 它,是神明亲自赐予埃及未来统治者的、用以对抗邪恶与黑暗的、神圣的武器! 阿赫摩斯那张惨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他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彻底的、绝望的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好!好!好!” 王座之上,老法老猛地站起身,连说三个“好”字!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此刻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龙颜大悦的笑容! 他看着拉美西斯,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骄傲与欣慰。 他走下王座,亲自,将自己的儿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我的儿子,你,真的长大了。”他重重地拍了拍拉美西斯的肩膀,然后,转身,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扫向了那个瘫倒在地的阿赫摩斯。 “来人!”法老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酷与威严,“大祭司阿赫摩斯,玩忽职守,构陷储君,罪不容恕!即刻起,削去其一半的神庙管辖权,收回其家族在城西的所有封地!命其禁足于府邸之内,日夜抄写《亡灵书》,向诸神思过!没有我的命令,终生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 当天深夜,法老的寝宫之内。 老法老单独召见了拉美-西斯。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国之君的威严,更像一个对儿子寄予厚望的、普通的父亲。 “你今天,在议事殿上的表现,很好。”法老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那股力量,就按照你所说的,交由你,全权掌管。”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小小的、刻着圣甲虫图案的黄金令牌,郑重地,交到了拉美西斯的手中。 “这是我的密令。从今天起,王室府库,将会每个月,专门拨出一笔你无法想象的巨额资金,通过最隐秘的渠道,秘密地,支持你的‘千眼千耳’。” 他直视着拉美西斯的眼睛,用一种无比严肃的语气,提出了他唯一的要求。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它,成为一把只掌握在你一个人手中的、最锋利的、见不得光的匕首。用它,去剔除掉所有威胁到我们这个国家,威胁到我们王权的敌人,无论是来自国内,还是……国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获得了来自最高统治者的认可、授权与资金支持,苏沫和她的情报网络,终于摆脱了所有的束缚,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虎,可以放开手脚,正式进入一个高速发展的、全新的阶段! 拉美西斯手握着那枚沉甸甸的黄金令牌,第一次如此深刻地、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苏沫为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几个“锦囊妙计”,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慰藉,更是一整套全新的、足以改变整个埃及权力格局的思维模式和力量体系! 就在此时,寝宫的密门,被轻轻地敲响。 卡恩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对着法老和拉美-西斯行了一礼,然后,将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小小的莎草纸卷,呈了上来。 “殿下,这是‘眼睛’们,刚刚通过全新的加密渠道,送来的第一份、由‘王室资助’之后,获得的重要情报。” 拉美西斯接过莎草纸卷,展开一看,眉头,却紧紧地锁了起来。 那上面,并没有写任何一个埃及的象形文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各种横竖撇捺的、如同楔子般的符号组成的、极其古老而复杂的文字。 在莎草纸卷的背面,塔伊用潦草的埃及文,附加了一行说明:“截获的密信,由赫梯帝国境内发出,收信人不明,疑似埃及某位高官。信件内容,我方无人能识。” 赫梯楔形文字! 整个埃及的朝堂之上,恐怕除了那些专门研究敌国档案的、最老学究的书记官之外,几乎无人能够辨认! 而唯一一个,能够毫不费力地,看懂这封充满了不祥气息的密信的人,只有那个来自两千年之后,在大学里,将古代西亚文明史和古文字学,作为自己第二专业的、真正的“妖孽”——苏沫! 这封来自宿敌赫梯帝国的密信里,究竟隐藏着怎样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埃及王朝的、惊天的阴谋? 苏沫那根最强大的“金手指”,即将迎来它在这个时代,最大的一次、也是最严峻的一次考验!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阿赫摩斯的秘密集会与阴谋再起 底比斯的月色,如同一匹最上等的、被神明亲手纺织出的银色丝绸,轻柔地、毫无保留地覆盖着这座沉睡中的伟大都城。尼罗河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梦幻般的波光,宛如一条流淌着碎钻的银河,静谧而神圣。万籁俱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不忍打扰这座城市的安眠,只有巡夜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单调而遥远的、如同节拍器般的回响。 然而,在王宫深处,苏沫的寝宫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与窗外那片静谧的月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盏造型典雅的雪花石膏油灯,正安静地燃烧着,火焰被修剪得恰到好处,散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晕。灯光将她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白皙、也愈发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而动人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了一小片浅浅的、如同蝶翼般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莎草纸的干燥气息与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莲花与乳香的淡淡馨香,营造出一种既知性又神秘的氛围。 她并没有入睡,而是在一张铺展开来的巨大地图上,用芦苇笔和不同颜色的矿物颜料,仔细地标注着什么。那是她根据塔伊手下传来的无数条琐碎情报,亲手绘制的、一张独一无二的底比斯“地下势力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帮派的势力范围、每一个黑市的交易时间、甚至每一个腐败官员的秘密情人居所。 突然,房间角落的阴影,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水面般,轻轻地、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阿尼娅的身影,如同最敏捷、最悄无声息的夜猫,从那片阴影中滑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因为极度紧张而产生的凝重,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得极为轻微。她快步走到苏沫身边,用双手郑重地呈上了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肮脏的、巴掌大小的亚麻布。 “殿下,‘眼睛’刚刚通过最紧急的‘火线’渠道送来的密报。”阿尼娅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充满了急迫感,“送情报的兄弟说,事关重大,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必须由您亲启。” 苏沫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那块亚麻布上。 那是一块极其普通的布料,质地粗糙、边缘磨损,上面还沾染着几块深浅不一的、像是油污又像是干涸泥土的污渍,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块从某个长途跋涉的商队货车上随手扯下来的、用来擦拭器物的破布。若是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绝不会有任何人多看它一眼。 然而,苏沫的眼神,在看到这块布的瞬间,却陡然变得无比专注与锐利。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起身,走到一旁的盥洗台前,用一块干净的细麻布,一丝不苟地、慢慢地擦拭干净了自己的双手,仿佛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一项无比神圣的、不容半点玷污的仪式。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阿尼娅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从一个雕刻着莲花图案的水晶瓶中,倒了一些清澈见底的、带着淡淡花香的清水,注入到一个浅口的、质地细腻的黑色陶盘之内。 房间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肃穆。 苏沫用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块亚-麻布的一角,缓缓地、平稳地,将其完全浸入了那盛满了清水的陶盘之中。 奇迹,在这一刻,于灯火之下,无声地发生。 那些看似肮脏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污渍,在接触到清水的瞬间,竟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迅速地、以一种奇异而瑰丽的方式,融化、扩散、变形、重组!原本浑浊不堪的黄褐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用特殊的、由某种稀有植物的汁液混合了微量金属粉末制成的染料所书写后、再经过巧妙化学伪装处理的、清晰无比的、如同血液般鲜红的象形文字! 这,正是苏沫亲自为她和塔伊之间传递最高等级、最紧急的情报所设计的、独一无二的“水显”密文。这种技术,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认知,是她知识宝库中,一枚最致命的、也是最安全的棋子。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尼娅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敬畏地看着那在水中缓缓“复活”的文字。 苏沫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锁定在那块于水中缓缓显现出完整字迹的亚-麻布上。她的神情,专注到了极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浅笑的、清澈的眼眸,此刻,正闪烁着如同寒夜星辰般、冰冷而锐利的光芒。 那上面所记录的情报,言简意赅,却又如同一柄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谋反的血腥味。 “禁足中的毒蛇,已于今夜出洞。城东三号废弃采石场,群狼秘密集会。” 情报的第一行字,就让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阿赫摩斯,这条本该被关在笼中断掉毒牙的蛇,非但没有死心,反而比之前更加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是一串令人心惊胆战的名字。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用极其简练的语言,标注了其身份、性格弱点,以及参与此次集会的可能动机。这是塔伊手下情报网络能力的体现,他们不仅仅是收集信息,更是在进行初步的分析。 “‘石心者’塞特,世袭侯爵,老牌贵族。其家族名下的阿斯旺矿山,因殿下您推行的新税法与劳工保护法令,导致其收益锐减三成。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内心怨恨已久。” “‘蛀虫’胡尼,宫廷首席书记官,负责王室日常物资的记录与采买。此人嗜赌成性,在‘金蝎子’酒馆的地下赌场欠下巨额债务,早已被阿赫摩斯用金钱与美色彻底收买,成为其安插在王宫心脏地带的一颗毒瘤与耳目。” “‘野心家’普塔赫摩斯,来自下埃及旧都孟菲斯地区的神庙大祭司。此人对底比斯阿蒙神庙地位的日益崇高、以及孟菲斯地区传统权力的不断被削弱,早已心生强烈不满,一直试图在朝中寻找强大的同盟,以图恢复孟菲斯昔日的荣光。” …… 一个个在朝堂之上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名字,此刻,却如同被剥去了华丽伪装的画皮,露出了其下最丑陋、最贪婪、也最危险的真实面目。苏沫的笔尖,在誊抄这些名字时,沉稳无比,但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她知道,阿赫摩斯正在编织的,是一张远比上次水坝事件,要大得多、也危险得多的谋反之网。 而在情报的最末尾,是塔伊亲自附加的一段、充满了警示意味的附注,字迹因为书写时的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却也因此透出一种扑面而来的紧张感。 “集会由阿赫摩斯亲自主持,戒备森严。我的人,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装扮成采石场的流浪石匠,才勉强靠近。他隐约听到他们反复谈论着‘狮子的爪牙已经过于锋利,必须趁其尚未完全长成之前,将其彻底折断’,以及‘尼罗河需要回归到它旧的、正确的河道’。整个集会的核心,似乎始终围绕着一个词——即将到来的‘奥佩特节’庆典。” “奥佩特节”…… 苏沫看着这最后一个、如同烙印般鲜红的词语,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般的形状!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阿尼娅。”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但阿尼娅却从那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冻结一切的、巨大的风暴。 “立刻去请王子殿下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走最隐秘的通道。就说,我这里,有一样他必须立刻、马上看到的东西。关乎……整个埃及的命运。” 当拉美西斯带着一身的夜露,步履匆匆地赶到苏沫的寝宫时,迎接他的,便是这样一幅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诡异的画面。 苏沫正静静地坐在灯下,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崭新的莎草纸。她已经用芦苇笔,将那块亚麻布上所有的情报,都一字不差地誊抄了下来,那一个个用醒目的红色墨水写下的名字,在摇曳的灯火映照之下,如同一个个刚刚干涸的血迹,充满了触目惊心的、谋反的味道。 “沫沫,这么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拉美西斯的话,在看清楚那张莎草纸上所写的内容时,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西奈半岛最凛冽的寒风般,冰冷、刺骨! 他大步上前,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走得太急而带起的风,吹得桌上的灯火一阵剧烈的摇晃。他一把抓起那张莎草纸,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鹰隼,飞速地、一个一个地,扫过上面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塞特……胡尼……普塔赫摩斯……” 每念出一个名字,他周身的气息,便更冷一分,也更沉一分。他那双原本在看向苏沫时,总是充满了温柔与爱意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此刻,正被一股狂暴的、难以遏制的怒火,迅速地染成了血红色。 这些人…… 这些人!!! 一股被最亲近之人联手背叛的、锥心刺骨般的剧痛,混杂着滔天的、被愚弄的怒火,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在他的胸腔之内,猛烈地、轰然地炸开! 塞特!那个须发皆白,总是在朝堂上一脸慈祥地看着他的老侯爵!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位被他尊称为“塞特伯伯”的老人,曾经亲手为他雕刻过一只木质的战车!而如今,他却因为一点税收,就要背叛自己的父亲,背叛整个王朝! 胡尼!那个永远在宫廷里点头哈腰、满脸谄媚、走路都恨不得蜷缩成一团的首席书记官!拉美西斯甚至懒得去正眼看他,却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只不起眼的蛀虫,竟然是阿赫摩斯安插在王室心脏地带的一颗致命的毒瘤! 还有那个普塔赫摩斯!来自孟菲斯的神庙祭司!就在上一次觐见父王时,他还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最华丽的辞藻,盛赞自己的运河工程是“足以媲美先祖功绩的、不世之伟业”!那张虔诚而狂热的脸,拉美西-斯至今还历历在目!原来,那一切,都只是伪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木桌之上,坚硬的、厚达三指的无花果木桌面,竟被他这狂怒的一拳,硬生生地砸出了一道清晰的、如同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痕!木屑纷飞! “这个老畜生!他竟敢!!”拉美西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低沉,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父王已经法外开恩,饶恕了他一次!他竟然还敢在暗中,勾结这些败类,编织这样一张谋反的大网!” “还有这些人!这些帝国的蛀虫!叛徒!伪君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英俊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和狰狞,“我一定要……我一定要将他们,全部都……碎尸万段!” “殿下。” 就在拉美西斯即将被那狂暴的怒火与无边的背叛感所彻底吞噬的边缘,一只柔软而微凉的小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拳头之上。 是苏沫。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最狂暴的雄狮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愤怒,会蒙蔽您的双眼,让您落入敌人最希望看到的陷阱。” 拉美西斯猛地喘息了一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苏沫,那双赤红的眼眸中,依旧翻腾着痛苦与杀意。 苏沫没有退缩,她迎着他那骇人的目光,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准确地点在了那张莎草纸上,那个被塔伊用鲜红的墨水特别标注出来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词语上。 “奥佩特节。” 拉美西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腾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焚毁的杀意,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个词。 苏沫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开始一层一层地,剖析这个巨大阴谋背后,那最核心的、最致命的杀机。 “殿下,您比我更清楚,奥佩特节,是我们整个埃及,一年之中,最重要、最盛大、也最神圣的宗教节日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到了那一天,您和法老陛下,将会亲自,如同人间行走的神明,护送着阿蒙-拉神的圣-船,在万千民众的簇拥、膜拜与欢呼之下,从宏伟的卡纳克神庙,沿着那条两旁矗立着无数公羊斯芬克斯的、神圣的巡游大道,一路巡游至南方的卢克索神庙。届时,全城的民众,和负责维持秩序的绝大部分军队,都会聚集在那条长达数里的巡游路线上。”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双清澈的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光芒。 “那一天,将会是整个底比斯城,防卫最严密,却也因为人潮汹涌而变得最混乱的一天。那将会是一个万众瞩目,也最容易,制造各种‘混乱’和‘意外’的、绝佳的、独一无二的时刻。” 拉美西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不是愚笨之人,瞬间,便明白了苏沫话语中那未尽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含义! “他……他想在诸神的注视之下,在全埃及的子民面前,对我,甚至……甚至是对父王下手!” 这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最冰冷的毒液,瞬间浇灭了他心中大部分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寒意!他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他终于明白了。 阿赫摩斯的野心,从来就不仅仅是针对他这个储君之位!他想要的,是彻底地、颠覆整个赛提王朝的统治!他想在那个最神圣的、万民同庆的时刻,用一场最血腥的、可以被他轻易伪装成“神罚”的刺杀,来摧毁现有的王权,然后,再以大祭司的身份,挟“神谕”以令天下!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恶毒、何等周密的阴谋! 拉美西斯看着那张写满了背叛者名字的莎草纸,心中的怒火,渐渐地,被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冰冷的杀意所取代。这股怒火之中,夹杂着被亲人、被臣子、被长辈联手背叛的、深深的刺痛。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疲惫与孤单。 苏沫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在灯火下明暗不定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脸,她没有说任何空洞的安慰的话。 她只是,缓缓地,用自己那柔软的手掌,将他那只紧握的、冰冷的拳头,完全地包裹了起来,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温暖着他那颗快要被寒冰冻结的心。 然后,她抬起眼,用一种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兴奋与挑战的、锐利无比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愤怒会蒙蔽双眼,殿下,但寒冰,却能让利刃更加锋利。” “既然我们,已经通过我们的‘千眼千耳’,提前看到了这张正在编织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大网,那么,我们就不应该,仅仅是惊慌失措地,等着它收紧,然后拼命地挣扎。”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危险与致命诱惑的、大胆的微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宛如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最美丽的毒花。 “我们应该……在这张网上,为他们,为所有这些自以为是猎人的蜘蛛们,跳一支最华丽、最意想不到的、死亡之舞。” 拉美西斯猛地一怔。 他看着苏沫,看着她那双在灯火下亮得惊人的、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充满了无穷智慧与无畏勇气的眼眸。 那一瞬间,他瞬间便读懂了,她那句话背后,所隐藏的那个,比阿赫摩斯的阴谋,更加大胆、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热血沸腾的、疯狂的计划!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然后…… 在这张他们亲手编织的大网上,将他们,连同他们的野心与阴谋,一网打尽,彻底焚烧成灰烬!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苏沫的“反间计”初尝试 夜,愈发深沉。 拉美西斯的寝宫之内,那盏彻夜不息的雪花石膏油灯,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投映在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石灰岩地板上。灯火跳跃,人影晃动,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充满了紧张感的对弈。 滔天的怒火与被背叛的刺痛,在苏沫那一句“为他们跳一支死亡之舞”的冷静宣言面前,已经渐渐冷却、沉淀,转化为了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坚硬的东西——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杀意。 拉美西斯凝视着面前的苏沫,她的眼眸在灯火下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智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在如此巨大的、足以颠覆王权的阴谋面前,她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棋手面对珍珑棋局时的、兴奋与专注。 “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拉美西斯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依旧翻腾着如同尼罗河涨潮期般汹涌的暗流,“在奥佩特节上,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然后一举擒获?” “不。”苏沫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指尖,在那张写满了叛徒名字的莎草纸上,如同蝴蝶般轻盈地划过,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名叫“胡尼”的、宫廷书记官的名字之上。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狡黠的、如同小狐狸般的微笑。 “将计就计,太过被动了。那等于我们还是在敌人预设的战场和时间里,进行仓促的反击,稍有不慎,便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波及父王和无辜的民众。”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我要的,是主动出击。一个成熟的阴谋网络,就像一个复杂的生命体,直接攻击它的大脑,它会拼死反扑。但如果我们能找到它身上最脆弱、最贪婪、最容易被感染的那个细胞,向其中注入致命的病毒,那么,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看着它自己,从内部,开始溃烂、崩溃。” 她点了点“胡尼”那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而这位嗜赌如命的胡尼大人,就是我们最好的‘病毒’突破口。” 拉美西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摇曳的灯火中,亮得惊人的、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与智慧的眼眸。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全然的信任与期待。他知道,一场由他这位神秘的爱人所主导的、他从未见识过的、无声的战争,即将打响。 …… 底比斯城西,着名的“金蝎子”酒馆,一如既往地喧嚣、混乱、充满了堕落而迷人的气息。空气中,混杂着劣质啤酒的酸涩味、汗水的腥膻味、廉价香料的刺鼻味,以及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发酵后产生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浓郁味道。 酒馆的地下,则是一个更加幽暗、也更加疯狂的世界。 这里,是底比斯城内最大的、也是最不受法律约束的地下赌场。无数的赌徒,如同被火焰吸引的飞蛾,在这里一掷千金,他们的表情在昏暗的油灯下扭曲变形,时而因为狂喜而涨红,时而因为绝望而惨白,上演着一幕幕人间最赤-裸裸的悲喜剧。 宫廷首席书记官胡尼,此刻正双眼赤红地,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油腻的赌桌上,刚刚停止滚动的两枚被磨得光滑的象牙骰子。 一个“三”,一个“一”。 最小的点数。 他输了。 又一次,输得干干净净,一败涂地。 他有些脱力地瘫倒在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虚汗,那张因为长期纵欲与熬夜而显得浮肿苍白的脸,此刻更是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死人般,没有一丝血色。他怀里揣着的、最后一个沉甸甸的德本金币,也随着那两枚无情的骰子,被庄家那只长满了黑毛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扒拉了过去。 “胡尼大人,您……好像又没钱了啊。”赌场的老板,一个长着鹰钩鼻、眼神如同秃鹫般锐利的男人,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魁梧如熊、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的打手。 “没……没了……”胡尼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沙漠烈日暴晒了七天的枯草,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绝望的嘶鸣,“再……再借我一点!就一点!我发誓,下一把,我一定能翻本!一定能!” “呵呵,胡尼大人,您这话,上个月,上上个月,好像都说过了。”鹰钩鼻老板冷笑一声,将一本厚厚的、用芦苇笔记录着密密麻麻欠账的莎草纸账本,“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胡尼的面前,“您自己看看,您上个月,从我这里借走的五十个德本金币,至今,可是一个子儿都还没还上啊。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今天要是再还不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两个打手,却极有默契地,同时向前踏了一步,将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胡尼的头顶。他们不约而同地,“咔吧、咔吧”地,捏响了自己的、砂锅般大小的指骨,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如同屠夫打量待宰羔羊般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胡尼那双用来记录王室账目的、白皙而肥胖的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胡尼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绝望与恐惧的寒意,如同冰冷的尼罗河水,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他知道,这帮亡命之徒,是真的敢砍掉他的手的!到那时,别说荣华富贵,他连命都保不住! 就在他即将被这灭顶的绝望所彻底吞噬的时刻,邻桌,两个看起来像是从地中海远道而来的、喝得醉醺醺的商人,正在用一种不大不小、却又刚好能让他每一个字都清晰听到的音量,进行着一场充满了财富气息的对话。 “听说了吗?老伙计,克里特岛‘海蛇’商会的那艘‘塞壬之歌’号,为了躲避海盗,改走了南线,三天后,就要秘密抵达南方的象岛港了!”其中一个商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但他的大嗓门让这秘密显得人尽皆知。 “‘塞壬之歌’号?你是说……那艘船上,运载着整整三船的、从克诺索斯宫殿矿脉采出来的、最顶级的、毫无瑕疵的雪花石膏?”另一个商人,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贪婪与震惊。 “嘘!我的老天,你小声点!”第一个商人紧张地四下看了看,仿佛生怕被别人听了去,“这可是能让法老都动心的绝密消息!我听说,底比斯的‘公羊’商会,已经准备好了大笔的现金,准备趁着‘海蛇’商会急于脱手,用一个不到市价一半的极低价格,将这批货,一口气全部吃下!你想想,这批顶级的雪花石膏,只要一运到底比斯,转手卖给那些王公贵族,那利润……啧啧,至少要翻上五倍!” “我的阿蒙神啊!五倍!那……那我们要是能提前得到消息,截胡……哪怕只截下一小部分……” 两个商人的对话,如同最美妙、最动听的神谕,一字不差地,钻入了胡尼那早已被绝望与贪婪占据了所有心神的耳朵里! 雪花石膏!截胡!五倍的利润!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那双因为输钱而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了一道骇人的、属于沙漠中饿了三天的豺狼般的精光! 当天深夜,胡尼在王宫一个不起眼的、堆放杂物的角落里,与他那位相好已久的、负责伺候大祭司梅杰杜起居的年轻侍女,进行着一场火热的幽会。 一番云雨过后,那名侍女慵懒地靠在胡尼那肥胖的、汗津津的怀里,一边炫耀般地把玩着脖子上那串胡尼刚刚送给她的、劣质的玛瑙项链,一边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实则充满了精心算计的语气,娇声说道: “亲爱的,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可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呢!” “哦?什么好消息?能比你更让我开心吗?”胡尼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脑子里,还在疯狂地盘算着那“五倍利润”的雪花石膏,以及如何才能弄到那笔庞大的本金。 “那当然!”侍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感,仿佛在分享一个足以改变命运的秘密,“我今天,在给大祭司梅杰杜大人送熏香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和他最信任的星官之间的对话。梅杰杜大人说,他昨夜观测星象,发现代表财富的‘金牛座’星,光芒异常明亮!这是神明在预示,最近这几日,将会有‘天降横财’出现!而且,这笔横财,与‘白色’和‘大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白色”!“大海”!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最耀眼的闪电,瞬间劈中了胡尼那早已被贪婪之火烧得滚烫的、脆弱不堪的神经! 雪花石膏,是纯白色的! 克里特岛,正在蔚蓝的大海中央! 神谕!这……这简直就是阿蒙-拉神亲自降下的、指引他摆脱困境、走向富裕的无上神谕啊! 那一瞬间,胡尼心中最后一丝因为挪用公款而产生的犹豫与恐惧,被这双重的、由“巨大利益”与“神圣谕示”共同编织而成的、巨大的诱饵,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吞噬了! 他疯了。 他彻底地、被贪婪冲昏了所有的理智。 第二天,他便将阿赫摩斯刚刚才交给他,让他用来联络收买其他几位密谋者的、整整一百个德本金币的活动资金,全部,甚至还加上了他自己最后的一点积蓄,孤注一掷地,通过赌场的渠道,投入到了这场由苏沫亲手为他量身定做的、虚假的、致命的交易之中。 结果,可想而知。 他满怀着对未来暴富的美好憧憬,在约定地点等了整整三天,等来的,不是什么满载着雪花石膏的“塞壬之歌”号,而是那个所谓的“商人”早已人间蒸发、以及那艘船根本就不存在于任何港口航运记录之中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他,血本无归。 …… 城东,那座废弃的采石场深处,一个被简单清理出来的、巨大的洞窟之内。 阿赫摩斯阴沉着脸,坐在唯一的一张石椅上,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质扶手,发出“哒、哒、哒”的、如同催命符般的、充满了压抑感的声响。洞窟内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所冻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洞窟的中央,胡尼正如同死狗一般,跪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钱呢?” 阿赫摩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又带着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大……大祭司大人……钱……钱……我……”胡尼吓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牙齿上下打着颤,只能徒劳地将额头磕在满是砂砾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再问你一遍。”阿赫摩斯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两把刚刚出鞘的、淬了剧毒的匕首,死死地钉在了胡尼的身上,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刺穿了,“我给你的,那一百个德本金币,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普塔赫摩斯祭司那边,迟迟没有收到你送去的‘诚意’?为什么城防军的那个百夫长,也没有拿到他应得的封口费?” “我……我……我被人骗了!大人!我真的被人骗了啊!”胡尼终于崩溃了,他涕泪横流地,将自己那愚蠢的、贪婪的“投资”经历,语无伦次地,全部都说了出来,希望能博取一丝一毫的同情。 然而,阿赫摩斯听完之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种被愚蠢的下属所侮辱的、暴怒的、冰冷的杀意! “骗子?克里特商船?神谕?”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如同审判死亡的魔神,走到胡尼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废物,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残忍的冷笑,“胡尼,你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吗?这么拙劣的、愚蠢的谎言,你也编得出来?”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胡尼肥胖的胸口! “噗!” 胡尼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踹得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喷出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你,分明就是私吞了这笔钱!你这个贪婪的、愚蠢的、无可救药的废物!”阿赫摩斯勃然大怒,他精心策划的、环环相扣的阴谋,竟然因为这样一个废物的贪婪,而出现了第一个、也是最致命的裂痕!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怒?! 就在阿赫摩斯因为胡尼的失败而暴跳如雷之时,苏沫的第二波、更加阴险的攻势,已经如同无形的毒雾般,悄无声息地,在底比斯的市井之中,弥漫了开来。 那些由塔伊精心安排的“说书人”、“醉汉”和“长舌妇”,开始在各个酒馆、码头和市集,用一种看似闲聊、实则充满了暗示性的口吻,散播着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流言。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以前跟着‘老祭司’混的、在东市开香料店的哈桑,前阵子不是店莫名其妙被烧了,人也失踪了吗?我昨天听一个从尼罗河上游来的船夫说,他在‘魔鬼之喉’那段河里,捞上来一具被泡得发胀的尸体,身上穿的,好像就是哈桑最喜欢的那件亚麻袍子……” “嘘!你不要命了!‘老祭司’的事情,也是我们能乱嚼舌根的?我可听说,他老人家的手段,狠辣着呢!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自然是荣华富贵,可那些办事不力的、或者知道了太多秘密的……呵呵,下场,可比尼罗河里的鳄鱼食料,还要惨啊……” 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经过无数张嘴的添油加醋,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底比斯城的阴暗角落。 而远在孟菲斯的普塔赫摩斯祭司,也通过他安插在底比斯的眼线,很快便听到了这些令人心悸的风声。 他本就是一个精明的投机主义者,参与阿赫摩斯的阴谋,也只是抱着一种“锦上添花”的投机心态,心中,本就充满了观望与犹疑。 如今,他迟迟没有收到胡尼承诺送来的、作为定金的那笔巨款,心中本就已经起了疑心,怀疑阿赫摩斯是否在空手套白狼。现在,又听到了这些关于阿赫摩斯手段狠辣、甚至会为了掩盖秘密而杀人灭口的流言…… 恐惧,如同疯长的、带刺的藤蔓,瞬间便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是上了一条随时都可能沉没的贼船!阿赫摩斯连胡尼那样一个身处王宫核心的棋子,都能毫不留情地处理掉,那他自己这个远在孟菲斯的“外援”,一旦事情败露,岂不是第一个,就会被当成弃子,毫不犹豫地牺牲掉,用来平息法老的怒火? 不行!绝对不行!这笔买卖的风险,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的收益! 当天夜里,这位“野心家”普塔赫摩斯祭司,便以“孟菲斯神庙的圣物突然出现不祥裂痕,必须由他亲自回去日夜祈祷,以安抚神明”为借口,给阿赫摩斯送去了一封措辞含糊、充满了推脱之意的信件。然后,他连夜便带着自己的心腹,悄悄地中断了与阿赫摩斯的所有联系,如同丧家之犬般,提前逃回了孟菲斯。 阿赫摩斯的同盟阵线,还没等正式展开行动,就已经因为贪婪、猜忌和恐惧,自行地、可笑地,瓦解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当阿赫摩斯收到普塔赫摩斯那封充满了敷衍与推脱的信件时,他气得,当场便将自己最心爱的一只从赫梯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黑曜石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暴跳如雷,却又查不出任何具体的问题。他只觉得,自从那个东方的女人出现之后,自己就事事不顺,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正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冷冷地、嘲弄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将他所有的计划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恼怒之余,阿赫摩斯将所有的失败,都粗暴地,归咎于了胡尼的贪婪愚蠢、以及普塔赫摩斯的胆怯无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决绝。 他决定了,不再依赖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所谓“盟友”! 他要亲自出手,策划一个更加直接、更加狠辣、也更加无法防备的致命行动!一个摆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阳谋! 他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了那座象征着埃及最高权力的、宏伟的议事大殿。 他准备,就在下一次的朝会之上,就在文武百官、诸位王公贵族的面前,给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拉美西斯,设下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也无法破解的、光天化日之下的阳谋陷阱!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拉美西斯与苏沫的默契配合 底比斯城的议事大殿,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巨大的砂岩立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着绘满了星辰与神只壁画的宏伟穹顶。清晨的阳光,穿过高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清晰分明的、金色的光束,斜斜地投射在光洁如镜的石灰岩地板上。空气中,无数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地、无声地舞蹈,给这座象征着埃及最高权力的殿堂,平添了几分神圣而虚幻的色彩。 老法老赛提一世端坐在黄金王座之上,头戴着象征上下埃及统一的、红白相间的双王冠。他的面容在光影的交错中,显得威严而深邃,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半开半阖,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了然于心,又仿佛早已超脱于世俗的纷争之外。 下方,文武百官,按照品阶爵位,分列两侧,他们身着洁白的亚麻长袍,佩戴着象征各自身份的饰物,整个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只有负责记录的书记官,笔尖划过莎草纸时,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如同时间的低语。 今日朝会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整个埃及最为盛大的宗教庆典,“奥佩特节”的防务与流程安排。 这是一个容不得半点差池的、神圣的仪式。届时,法老与储君,将亲自护送着阿蒙神的圣-船,从卡纳克神庙,巡游至卢克索神庙,接受万民的朝拜。这不仅是一场宗教盛事,更是王权向所有子民,展示其神圣性与合法性的、最重要的政治舞台,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一场边境战争的胜利。 各项事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讨论。从巡游路线的清扫,到沿途民众的安置,再到负责维持秩序的军队调配,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地、仔细地推敲着,力求完美。 掌管王室卫队的伊普伊将军,刚刚用他那洪亮而沉稳的声音,汇报完了卫队的最终布防方案,精确到了每一小队负责的街区,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紧急预案。他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充满了军人特有的自信与严谨。 就在他准备退下之时,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身影,突然从百官的队列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阿赫摩斯。 他今日,同样穿着一身代表大-祭司身份的、洁白无瑕的亚麻长袍,胸前佩戴着象征智慧与公正的“乌贾特之眼”护符。那张因为前段时间的禁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充满了忠诚与关切的、无比真诚的微笑。他走出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之前所有的失败与屈辱,都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对着王座之上的法老,恭敬地、无可挑剔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然后,又缓缓转身,对着站在法老身侧的拉美西斯,微微颔首,那眼神中,充满了属于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的关怀与期许。 这番姿态,让在场所有知道前几日那场风波的臣子,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脊背发凉的诡异。这条被拔了毒牙的蛇,难道真的转性了? “陛下,王子殿下。”阿赫摩斯开口了,他的声音,洪亮而醇厚,充满了磁性,带着一种天然的、能够说服人心的力量,回荡在庄严的大殿之内,“关于奥佩特节的防务安排,老臣才疏学浅,本不敢在伊普伊将军这样的沙场宿将面前妄言。但,老臣身为阿蒙神最卑微的仆人,更是看着王子殿下长大的叔父,有些话,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王座之上,老法老微微抬了抬眼皮,那深邃的目光落在阿赫摩斯身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说。” 得到了允许,阿赫摩斯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了一种义正词严的、充满了忧国忧民之情的表情,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乎整个埃及生死存亡的至理名言。 “如今,王子殿下声威日隆,无论是在修建运河的旷世奇功之上,还是在整顿吏治的雷霆手段之中,都展现出了非凡的、属于未来君主的魄力与智慧,这本是我埃及之大幸,万民之福祉!但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随之拔高,充满了警示的意味,像一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但也正因如此,王子的雷霆手段,必然会触动到一些旧有势力的利益,引来某些阴暗角落里宵小之辈的嫉恨与窥伺!奥佩特节,万民同庆,人潮汹涌,届时整个底比斯城都将陷入狂欢,鱼龙混杂,这正是这些宵小之辈,最容易趁乱作祟的时刻!伊普伊将军的布防虽然周密,但皆是常规部署,臣以为,尚有可以改进之处,以应对非常之局!”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成功地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之后,才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他那个精心包装过的、充满了剧毒的“阳谋”陷阱! “为保万全!臣,斗胆建议!在奥佩特节巡游当天,由王子殿下,亲自,从王室卫队中,挑选出一百名最精锐的勇士,组成‘神之先锋’,负责在阿蒙神的圣-船前方,三百步的距离,执行最关键的‘清道’任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充满了激情的、极富煽动性的语气,描绘着他这个提议的“好处”,那表情,那声调,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拉美西斯的前途与安全呕心沥血。 “此举,其一,可以向全埃及的子民,以及前来观礼的各国使节,毫无保留地彰显王子殿下您那如同雄狮般、一往无前的神威与勇气!”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由王子殿下您亲自坐镇前方,就如同在圣-船之前,立起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可以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危险,都提前排除!将那些妄图靠近圣-船的刺客与乱党,都阻挡在三百步之外!如此,方能确保神驾与王驾的、绝对的安全!”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冠冕堂皇!何等的“忠心耿耿”! 听上去,这个提议,简直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在为拉美西斯考虑,都在为法老的安危着想!既给了拉美西斯一个在万民面前展示威望的绝佳机会,又从理论上加强了核心区域的安全。 一时间,朝堂之上,不少不明真相的大臣,都开始交头接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祭司所言,甚是有理啊!王子殿下英勇盖世,正该有此担当!” “是啊,让王子殿下亲自清道,既能彰显王室威严,又能防患于未然,确是万全之策!” 然而,站在拉美西斯身后的伊普伊将军,那张如同岩石般坚毅的脸上,却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征战沙场多年,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最敏锐的直觉!他几乎是在阿赫摩斯话音刚落的瞬间,就嗅到了这个提议背后,那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三百步! 这个距离,看似不远,但在奥佩特节那种人山人海、欢呼雷动、街道两旁挤满了无数狂热信徒的混乱环境之下,已经足以形成一个独立的、被汹涌的人群和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隔绝开来的、小型的、孤立的战场! 一旦前方发生任何意外,后方由法老亲自带领的大部队,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进行有效的支援! 这哪里是什么“清道”任务!这分明,就是要把王子殿下,从法老的身边,从大部队最核心的、最安全的保护圈中,活生生地给调开!让王子,将他自己,完全暴露在一个相对孤立、最容易被设下埋伏、被集中火力进行伏击的、死亡陷阱之中! “陛下!臣,有异议!”伊普伊将军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步跨出,声如洪钟地吼道,声音在大殿中激起一阵回响,“王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千金之躯,系埃及未来之所托,岂能亲身犯此奇险!‘清道’之责,由末将亲自担当即可!无需王子殿下……” “伊普伊将军!” 然而,不等伊普伊将军把话说完,一个更加清朗、更加充满了自信与豪迈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轻而易举地,便盖过了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是拉美西斯。 只见他朗声一笑,那笑声,充满了属于年轻王者的、无所畏惧的豪情与担当,回荡在整个大殿之内。他非但没有丝毫的警惕与疑虑,反而上前一步,用一种充满了赞许的、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的目光,看向了阿赫摩斯。 “叔父所言,深得我心!伊普伊将军的忠勇,我心领了。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锋芒。 “为父王扫平前路的障碍,为伟大的阿蒙神披荆斩棘,涤荡一切敢于亵渎神威的宵小!这,是我作为儿子,作为储君,作为阿蒙神最忠诚信徒的、义不容辞的责任,更是我此生无上的荣耀!此事,我,应下了!” 他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豪情万丈!何等的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整个议事大殿,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伊普伊将军,目瞪口呆地看着拉美西斯,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深深的焦急与困惑。他想不明白,一向睿智、沉稳的王子殿下,今天,为何会如此“鲁莽”,如此轻易地,就跳进了阿赫摩斯这个用心险恶的、几乎不加掩饰的陷阱之中! 而站在大殿中央的阿赫摩斯,那双隐藏在谦恭眼帘之下的、毒蛇般的眼眸深处,则瞬间,闪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本以为,自己这个提议,还会遭到拉美西斯一派,尤其是伊普伊这个老顽固的激烈反对,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更加冠冕堂皇的说辞,来应对可能的诘难。 却万万没有想到,拉美西斯这个被近期的连番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愚蠢的年轻人,竟然,如此轻易地,如此迫不及待地,就自己,走进了他精心布置的、死亡的屠场! 真是……天助我也!连神明,都在帮我! …… 退朝之后,长长的、布满了浮雕壁画的廊道之上,百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依旧在低声议论着刚才朝堂之上那出人意料的一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拉美西斯走在最前方,他的身边,跟着一脸忧心忡忡、嘴唇都快急出火泡的伊普伊将军。 “殿下!您……您实在是太冲动了!阿赫摩斯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那个提议,分明就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啊!三百步的距离,一旦有变,末将就算插上翅膀也来不及救援啊!” “将军。”拉美西斯微笑着,打断了伊普伊的话,他拍了拍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的肩膀,眼神中,却是一种与他刚才在朝堂上的“鲁莽”截然不同的、深邃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就在此时,他们走到了廊道的一个拐角处。 苏沫正带着阿尼娅,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并没有看向这边,而是仿佛在认真地欣赏着墙壁上一幅描绘着“亡灵审判”的壁画。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浅蓝色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莲花,整个人,如同一朵在清晨的微风中,静静绽放的、圣洁的蓝色睡莲,给这庄严肃杀的王宫廊道,带来了一抹宁静而柔和的亮色。 当拉美西斯走近时,她仿佛才刚刚察觉到,缓缓地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却又充满了默契与信赖的微笑。 没有言语。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仅仅是那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个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一闪而过的、充满了默契的对视。 但,这就已经足够了。 那一瞬间,拉美西斯在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对自己的全然信任和计划成功的肯定;而苏沫,则在他深邃的目光里,读懂了他刚才在朝堂上那场完美表演的辛苦,以及对接下来行动的坚定决心。 他们,早已不再是单打独斗。 早在阿赫摩斯那个所谓的“秘密集会”的情报,被送到他们手中的那一刻,苏沫,就已经如同最高明的棋手,预判了阿赫摩斯所有可能的、下一步的行动。 通过“荷鲁斯之眼”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他们甚至已经提前得知了阿赫摩斯那个更加恶毒的、后手的计划——他已经通过胡尼这条线,用重金和家人的性命相威胁,收买了一批在上次战争中,被俘虏的赫梯士兵的家人。他准备,就在奥佩特节那天,在那段由拉美西斯负责“清道”的、最为混乱的必经之路上,让这些早已心存死志的赫梯人,混在欢庆的人群之中,对拉美西斯,发动一场惨烈的、不计生死的、如同狂蜂乱舞般的自杀式袭击! 而苏沫的计划,远比阿赫摩斯的,更加大胆,也更加致命。 那就是——将计就计! 拉美西斯在朝堂上的“欣然应允”,正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用以麻痹敌人的、第一步!他需要用自己的“鲁莽”和“傲慢”,来喂饱阿赫摩斯的自信,让他坚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接下来,苏沫早已安排好,让王室卫队中,真正的第一猛将,那位沉默寡言却战力超群的阿蒙赫特普将军,以及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经历过真正血战的“法老之矛”卫队,提前换上普通卫队的服装,悄无声息地,混入拉美西斯那一百人的“神之先锋”队伍之中。他们,将成为一把隐藏在羊群中的、最锋利的尖刀! 与此同时,卡恩所率领的城防军中的可靠力量,和塔伊所领导的、遍布整个底比斯阴暗角落的地下网络,也将在那片“清道”区域的外围,布下一张真正的、水泄不通的、天罗地网! 他们要等的,不仅仅是那些被仇恨和绝望驱使的、可悲的赫梯刺客。 他们要等的,更是那些隐藏在刺客背后,负责指挥、联络、以及准备在混乱中趁机动手的、阿赫摩斯真正的、核心的心腹!苏沫要的,不是剪除枝叶,而是连根拔起! 一切,都正在按照苏沫和拉美西斯共同写下的、完美的剧本,一步一步地,精准地进行着。 拉美西斯在朝堂之上那番看似“鲁莽冲动”的精彩表演,已经让那条自以为是的毒蛇——阿赫摩斯,彻底地、完全地,放下了他最后一丝的戒心。 此刻的他,正沉浸在自己计谋得逞的巨大喜悦之中。他以为,胜利,已然在望。 他开始倾尽自己所有的资源,全力以赴地,去准备奥佩特节那天,那一场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致命的一击。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精心挑选的、自以为是的猎场,早已被他的猎物,悄然无声地,改造成了一座,专门为他自己,准备的、华丽的坟墓。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一个指向“失落神庙”的线索 自那日与梅杰杜大祭司在神庙密室中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密谈之后,苏沫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她依旧是那个在法老身边,以超凡的智慧与敏锐的洞察力辅佐政务、备受整个上层贵族与下层民众爱戴的王后妮菲塔丽。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世界,早已因为那个宏大而沉重的“平衡者”预言,而掀起了永不停歇的滔天巨浪。 白日里,她与拉美西斯一同在宏伟的议事厅中,处理着从埃及广袤疆域的各个角落,雪片般飞来的报告。她的智慧与远见一如既往地为年轻的法老分担着巨大的压力。她会微笑着与他一同,在巨大的沙盘上推演新运河的开凿计划,精确地指出可能遇到的地质难题;她会冷静地分析来自赫梯帝国边境的最新军事情报,从看似无关紧要的物资调动中,嗅出一丝潜在的阴谋气息;她会温柔地在他因批阅莎草纸卷而感到疲惫的深夜,为他送上一杯亲手调制的、能够安神静心的莲花茶。她将自己所有深沉的不安与无尽的迷茫,都严丝合缝地隐藏在那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眸之下,不愿让他察觉到丝毫异样。 她太了解拉美西斯了。这个男人,爱她早已深入骨髓,视她为生命中最耀眼、最不可或缺的光。若是让他知道,她的存在可能与某种足以毁灭整个埃及的“末日浩劫”紧密相连,他那份炽热得足以熔化黄金的爱,必然会转化为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疯狂、甚至不计后果的保护欲。他或许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整个国家的力量,将她牢牢地禁锢在王宫这座最安全、最华丽的金色牢笼之中,以“保护”之名,斩断她与外界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的联系。而这,恰恰是苏沫最不愿看到的。预言的枷锁,她必须独自承担;未来的道路,她必须亲自去探寻。 而当夜深人静,拉美西斯在她身边沉沉睡去,发出均匀而安稳的呼吸声时,巨大的孤独与难以言喻的压力便会如无形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常常会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身边爱人那英俊的、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矛盾与挣扎。手腕上那只冰冷的蛇形手环,在寂静的夜里仿佛一条拥有自己生命的、蛰伏的远古之蛇,时刻提醒着她,她所拥有的这份宁静与幸福,是多么的脆弱,又是建立在怎样一个巨大的、摇摇欲坠的未知危机之上。 那些在密室中看到的、关于末日的恐怖景象,会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反复上演:被染成血色的尼罗河中漂浮着腐烂的鱼尸,宏伟的底比斯城在天火中化为一片焦土,遮天蔽日的蝗群吞噬掉最后一丝绿色……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锋利尖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神经。她开始频繁地从这些光怪陆离的噩梦中惊醒,每一次都是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从那种极致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与此同时,卡纳克神庙最深处的那间、与世隔绝的密室,则成为了梅杰杜大祭司一个人的战场。 自从在那份古老的秘典中,确认了苏沫“平衡者”的身份后,这位年迈的、备受尊敬的智者,便将自己全部的、也是余下不多了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那些浩如烟海的古老秘典的再次深入研究之中。他仿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睡眠,甚至忘记了自己早已不再年轻的身体。整个人都彻底沉浸在了那些晦涩难懂的象形文字和神秘诡异的星辰图谱所构成的、古老的知识海洋里,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孤独的求索。 密室中,那几盏陶制油灯彻夜不灭,昏黄的、跳跃的火光,将他那因长时间伏案而显得愈发佝偻、却又无比专注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刻满了远古符文的黑色石壁之上,宛如一尊正在与无形的神明进行着艰深对话的古老雕像。空气中弥漫着莎草纸陈旧的草木气息、灯油燃烧时产生的淡淡烟火味以及老人身上散发出的、因极度疲惫而产生的、混杂着汗水与尘埃的特殊气味。石桌上、地面上,到处都堆积着一卷卷被打开又合上的莎草纸卷,有些甚至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边缘已经开始脆化脱落,需要用最轻柔的动作才能翻阅。 梅杰杜的脸上布满了因睡眠严重不足而产生的深深倦容,原本就深陷的眼窝此刻更是如同两个黑洞,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色长发也变得有些散乱。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明亮得惊人的火焰。那是一种属于求知者在即将触及终极真理时,才会迸发出的、混合着狂热、执着与无尽希望的璀璨光芒。 他将所有关于“平衡者”、“衔尾之蛇”以及“末日浩劫”的记载,无论多么零散、多么不起眼,都从不同的卷宗中一一摘录出来,用一种特制的、不易褪色的墨水,小心翼翼地誊抄在新的莎草纸上。他不仅研究卡纳克神庙的藏书,更是动用了自己大祭司的最高权限,秘密调阅了来自孟菲斯普塔神庙、阿拜多斯奥西里斯神庙以及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的、那些只有历代大祭司之间才能相互传阅的、最核心的秘密记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初,这些线索如同沙漠中断裂的、被风沙反复掩埋的古道,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充满了矛盾与语焉不详的象征性描述。有的文献称,“平衡者的力量源自沉睡的亡者之城”;有的则用谜语般的方式暗示,“衔尾之蛇的秘密藏于凝视永恒的巨眼之下”;更有一些来自古王国的、几乎无法辨认的残破碎片记载,提到了一个与胡狼头神阿努比斯有关的、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神秘的“星辰祭祀仪式”。 梅杰杜就如同一个最耐心、最执着的织工,用他那穷尽一生的智慧与学识作为纺锤,将这些看似杂乱无章、脆弱不堪的古老丝线,一根根地,从历史的尘埃中重新梳理、串联、编织。他废寝忘食地进行着这项浩大而艰巨的工作,饿了就啃几口仆从悄悄放在密室门口的、早已风干的硬面包,渴了就喝一口盛放在陶罐里的、冰冷的尼罗河水。 终于,在连续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之后,一个惊人的发现,如同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那布满了密集血丝的双眼! 他发现,所有这些看似南辕北辙、毫无关联的线索,当被放置在一张他私藏的、描绘了整个埃及疆域以及周边所有沙漠地带的古老星象堪舆图上时,竟然都如同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奇迹般地,指向了同一个、位于西北部利比亚沙漠最深处的、极其偏僻的、从未被任何法老或军队所征服过的……共同的坐标! 那一刻,这位一生都侍奉神明、心如古井般沉静的老人,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手中的芦苇笔“啪”地一声掉落在地,眼中竟然涌出了浑浊而滚烫的泪水。 他找到了! ……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当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时,苏沫再次收到了来自梅杰杜大祭司的秘密传讯。这一次,传讯的信物不再是普通的密信,而是一块由侍从转交的、刻有圣甲虫图案的小小青金石护符——这是他们约定好的、代表有“最重大发现”的紧急信号。 苏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找了一个借口,说是要去伊西斯神庙为即将到来的丰收节祈福,并准备一些特殊的祭品,巧妙地避开了拉美西斯想要陪伴她的请求,再次独自一人,乘坐着不起眼的马车,来到了卡纳克神庙。 当她再次踏入那间熟悉的密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密室狼藉一片,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学术风暴。而梅杰杜大祭司,正背对着她,站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全神贯注地研究着什么。他的背影,比数日前更加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如释重负、大功告成般的奇异轻松感。 “大祭司?”苏沫轻声呼唤,生怕打扰到他。 梅杰杜闻声,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张憔悴不堪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甚至可以说是欣喜若狂的笑容,与他平日里庄严肃穆、不苟言笑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找到了!王后殿下!我找到了!”他激动地对苏沫说,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嘶哑,他甚至忘记了繁琐的君臣之礼,直接上前几步,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苏沫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切的希望,“众神庇佑!我终于找到了那把,能够解开所有谜团的、最终的钥匙!” 苏沫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更多的是被他这种发自内心的、狂喜的情绪所感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期待。“您找到了什么?” “一个地方!一个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地方!一个只属于您的、宿命的起点!”梅杰杜拉着她,快步走到石桌前,动作急切得像个孩子。 苏沫这才看清,石桌上铺着的,是一张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地图都更加破旧、更加古老的兽皮地图。地图的材质似乎是某种大型沙漠野兽的皮,经过了特殊的硝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土黄色。地图的边缘已经残缺不全,上面的山川河流的标注方式,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古王国时期的原始画法。 梅дже杜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他用深红色颜料反复描摹、标记出来的模糊区域。 “所有的线索,无论是关于‘平衡者’的降临地传说,还是关于‘衔尾之蛇’神器起源的暗示,甚至是那些关于如何应对‘黑暗古神’苏醒的零星记载,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指向了这里——位于西北利比亚沙漠最深处的‘阿努比斯之眼’!” “阿努比斯之眼?”苏沫重复着这个充满了神秘与死亡气息的名字,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探寻。 “是的,‘阿努比斯之眼’!”梅杰杜的眼中闪烁着发现者的、炽热的光芒,“那是一个只在最古老的、甚至比第一王朝建立还要早的、史前传说中才存在的失落神庙。传说,那里并非由凡人所建,而是亡者与冥界之路的守护神阿努比斯,亲自用神力,为守护某个连通‘神明世界’与‘凡人世界’的通道而建造的圣地。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众神离开了人间,这座神庙也因为某种未知的、巨大的变故,被无尽的黄沙所掩埋,从所有官方的史册和地图上被彻底抹去,完全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只在几句最古老的、语焉不详的神话描述中,留下了惊鸿一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指着地图上那个被符号标记的模糊区域,那是一个由数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和一条代表着早已干涸的古老河道的曲线所构成的、极其抽象的图案,从高空俯瞰,确实像一只巨大而神秘的、凝视着天空的眼睛。 “根据多份秘典的交叉印证,”梅杰杜继续解释道,声音中充满了敬畏,“这座‘阿努比斯之眼’神庙的入口,被强大的神力所封印,只有在特定的星象之下——也就是天狼星与猎户座腰带三星在夜空中连成一条精准的直线,且满月呈现出不祥的血色之时,才会借助星辰汇聚的力量,从流沙之下短暂地显现出来。而根据我的推算,下一次出现这种罕见星象的日期,就在……三个月之后!” 这个地方,连许多专门研究古老传说的祭司都闻所未闻,它就像一个幽灵,潜伏在历史的缝隙之中,充满了未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危险,却又散发着致命的、能够解开一切谜团的诱惑。 “大祭司,您的意思是……”苏沫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加速,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是的,王后殿下。”梅杰杜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他深深地看着苏沫,那双苍老的眼中,既有担忧,更有无限的期许,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无比确信,这座‘阿??比斯之眼’神庙,就是您使命的真正起点。那里,必然隐藏着关于时空奥秘的终极答案,隐藏着您手中这只‘衔尾之蛇’手环真正的来源与使用方法。甚至,关系到整个埃及,乃至我们这个世界的平衡与存续!预言指引您来到这里,而现在,它正在用最清晰的方式,指引您,前往那里。” 苏沫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地图上那个神秘的标记之上。那只抽象的“眼睛”,仿佛也在跨越了千年的时空,与她深邃的眼眸对视。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真相的极度渴望的强烈探险欲望,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猛地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也许是她真正了解自己身世、了解手环秘密、了解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时代的唯一机会。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将不得不暂时抛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踏上一条充满未知和挑战的、孤独的旅程。 她将要远离王宫的安逸与奢华,远离臣民的爱戴与尊敬,更重要的是,她将要暂时离开拉美西斯的庇护与那份让她沉溺的深情。她需要独自一人,或者带着极少数可以绝对信任的人,深入那片连最精锐的军队都视为死亡禁区的、危机四伏的无垠沙漠,去寻找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虚无缥缈的失落神庙。 这条路,注定不会轻松。 苏沫缓缓抬起头,看向梅杰杜,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定光芒。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一个新的、或许比应对“黑暗古神”还要更加棘手的难题,却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面前。 寻找“阿努比斯之眼”神庙的旅程,她必须去,义无反顾。可是,她又该如何向拉美西斯解释这一切?如何向那个爱她至深、同时控制欲也极强的男人,解释她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进行一场在他看来毫无理由、甚至近乎于疯狂的沙漠探险? 这个难题,或许比寻找一座被黄沙掩埋了千年的失落神庙本身,还要更加的……艰难。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拉美西斯大兴土木,修建神庙与王城 自苏沫从卡纳克神庙那间与世隔绝的密室中,带回那个石破天惊、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秘密之后,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地分割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层面。在她的内心深处,关于“阿努比斯之眼”的失落神庙与那场足以毁灭文明的“末日浩劫”的思绪,如同尼罗河泛滥期浑浊而汹涌的暗流,时刻冲击着她的心防。每一个独处的夜晚,都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艰难绸缪,以及对如何向拉美西斯开口这个世纪难题的反复挣扎。然而,在现实的层面,在所有臣民的眼中,埃及却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昂扬的姿态,大步迈入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无限希望与蓬勃活力的黄金时代。 南部边境那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如同最强劲的东风,将新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威望与声名,吹拂到了一个自图坦卡蒙以来前所未有的、近乎于与神明比肩的高度。从底比斯最华丽的贵族庭院里流淌的盛宴,到尼罗河畔最偏远村落的泥土小屋前燃起的篝火,到处都传颂着这位年轻法老的英明神武,以及他那位被誉为“伊西斯化身”的王后妮菲塔丽那来自神启般的无上智慧。埃及的子民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战火惊扰之后,重新迎来了久违的安宁与超乎预期的富足,对这位年轻的统治者,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爱戴。 在这样一片欣欣向荣、万众归心的盛世景象之中,拉美西斯那与生俱来的、如同正午太阳般炽热耀眼的雄心壮志,也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剧地膨胀、升腾。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守成之君,延续先辈的荣光。他要在历史的石碑上,刻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印记。他要开创一个超越先辈、足以让后世万代都为之仰望的、真正伟大的永恒盛世。 终于,在为期七天的、盛大无比的丰收节庆典之后的一次、规模最为宏大的朝会之上,他将自己酝酿已久的、足以撼动整个帝国根基的宏伟蓝图,正式展现在了所有王公大臣的面前。 底比斯的王宫主殿,庄严而宏伟,每一寸石壁都散发着帝国巅峰的自信。一百根雕刻着历代法老功绩的巨大石柱,如同一片静默的森林,支撑起绘满了星辰与神只的蔚蓝色穹顶。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巨大的窗格,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金色的光柱,斜斜地射入殿内,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着的、由名贵香料“奇斐”焚烧而成的、淡淡的金色烟尘,营造出一种近乎神迹般的辉煌氛围。 拉美西斯头戴象征着上下埃及统一与统治权的红白双冠,手持代表神授权柄的弯钩与连枷,端坐于纯金打造的、椅背上镶满了青金石与红玛瑙的雄鹰王座之上。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阶下黑压压一片、俯首肃立的百官。宰相普塔赫摩斯、阿蒙赫特普将军、大祭司梅杰杜,以及来自上下埃及四十多个诺姆(州)的最高长官,所有帝国的中流砥柱,此刻都汇聚于此,屏息凝神,静待着他们伟大的、如同人间荷鲁斯一般的法老,降下新的神谕。 “诸位,我的忠诚的臣子们。”拉美西斯的声音响起,洪亮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巨大的殿堂内激起阵阵清晰的回响,“南部边境的胜利,并非结束,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它向所有觊觎我们这片黑色土地的敌人,向全世界证明了,在伟大的阿蒙神的庇佑下,在我的统治之下,埃及,坚不可摧!” “法老万岁!埃及永恒!”阶下的百官齐声高呼,汇聚成的声浪如潮水般冲击着宏伟的石柱,彰显着帝国此刻的凝聚力与向心力。 拉美西斯抬起手,用一个极具威严的手势,示意众人安静。他缓缓从王座之上站起,走下九级台阶,站到了群臣的面前。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也让他们更加清晰、更加直观地感受到了法老身上那股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强大气魄。 “胜利,应当用永恒的荣耀来铭记!神明的恩典,更需要用最虔诚、最宏伟的行动来回报!”他高声宣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因此,我决定,下达我的第一道旨意:以举国之力,扩建底比斯的卡纳克神庙!我将动用王国最优秀的工匠与最充足的资源,增建一座比以往任何一座都更加宏伟、更加壮丽的多柱厅,竖立起比我所有先辈都更高的方尖碑,让阿蒙神的光辉,能够照耀到更远的远方,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他最虔诚的子民!” 此言一出,以大祭司梅杰杜为首的神职人员们,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喜悦。扩建卡纳克神庙,这是对阿蒙神至高无上地位的最高尊崇,也是对底比斯作为帝国神权中心地位的再次巩固与加强。梅杰杜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位年轻的法老,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如何平衡世俗权力与神权之间的微妙关系。 然而,拉美西斯的下一个决定,却如同一块自天外飞来的、燃烧的巨石,重重地砸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激起了轩然大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第二道旨意,”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创造者独有的激情与梦想,“底比斯虽然是我们光荣的先祖建立的伟大都城,但它的位置,过于偏南。如今,我们帝国真正的威胁,来自北方,来自那些盘踞在西亚、野心勃勃的赫梯人!为了更有效地调动军队,为了更直接地掌控地中海的贸易,我决定,在尼罗河三角洲的东部,那片水草丰美、交通便利的土地之上,兴建一座全新的、属于我的、将成为帝国新心脏的王城!”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给彻底震撼了!迁都?这对于一个已经将底比斯作为政治与宗教中心长达数百年的王朝而言,无疑是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大变革!这意味着权力的重新分配,财富的重新流向,以及整个帝国战略重心的彻底转移! 拉美西斯将所有人的震惊、疑惑甚至是潜在的不安,都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霸道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塑造这个国家的未来。 “这座新城,将以我的名字命名——‘培尔-拉美西斯’,意为‘拉美西斯之家’!”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未来,声音洪亮地描绘着他心中那幅早已成竹在胸的宏伟景象,“它将拥有比底比斯更宽阔、更笔直的街道,足以让四架王家战车并驾齐驱!它将建起雄伟的神庙群,不仅供奉我们底比斯的主神阿蒙,也同样供奉孟菲斯的工匠之神普塔、赫利奥波利斯的太阳神拉,以及代表着我无上武力的力量之神塞特!它将拥有比孟菲斯更华丽、更舒适的宫殿,宫殿的花园中将流淌着清澈的运河,停泊着来自遥远克里特与爱琴海的异域船只!它将拥有最繁忙的港口,埃及的粮食、亚麻、黄金,将从这里出发,运往四方;而异域的雪松木、白银、珍宝,也将从这里,源源不断地涌入我们的国库!”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的憧憬和作为一名伟大君主,亲手开创历史的绝对自信。他的话语,充满了难以抗拒的魔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无论原本是支持还是反对,仿佛都亲眼看到了那座未来的、辉煌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城市,正在尼罗河的入海口,拔地而起!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之内,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发自肺腑的欢呼!年轻的将军们眼中闪烁着好战的光芒,一座位于北方的军事重镇,无疑将成为他们征伐赫梯帝国的最佳跳板。来自三角洲地区的商人们则激动得面色潮红,他们看到了无限的商机,一个新的、巨大的财富中心即将诞生。而宰相普塔赫摩斯,这位向来稳重务实的老臣,虽然眉头依旧紧锁,在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这项浩大工程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与财力,但眼中,也同样流露出了对一个更强大、更高效的帝国未来的期许。 百官再次为之震撼,纷纷跪伏在地,高呼法老英明,赞美他的雄才大略。拉美西斯站在他们中间,沐浴着所有人的崇敬与赞美,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属于他的时代,属于拉美西斯大帝的时代,才算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 当晚,王宫的书房内,温暖柔和的灯火驱散了窗外的夜色。空气中弥漫着莎草纸特有的干燥香气,以及苏沫亲手点燃的、能够安抚心神的蓝睡莲熏香。 白日里那个在朝堂之上威严霸气、言出法随的法老,此刻正像一个急于向心爱之人炫耀自己最得意作品的少年,将一张巨大的、刚刚绘制完成的新王城初步规划图,小心翼翼地铺在了苏沫面前舒适的羊毛地毯之上,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期待的光芒。 “妮菲塔丽,快来看!”他拉着苏沫,一同席地而坐,修长的手指在那张粗糙的草图上兴奋地指点着,“这是我让普塔赫摩斯和其他几位最优秀的书吏,连夜赶制出来的草图。你看,这里,是王宫,我要求它必须是全城最高大、最宏伟的建筑,并且要紧邻着尼罗河的支流,拥有独立的港口。这边,是阿蒙神庙,它的规模,将仅次于王宫。然后,围绕着王宫和神庙,我们将修建兵营、高级官员的府邸、以及为王室服务的手工作坊……” 苏沫专注地听着,目光则仔细地审视着那张规划图。那是一张典型的、带有鲜明时代烙印的城市布局图。整个城市的规划,以代表着神权与王权的宗教和政治建筑为绝对核心,其他的建筑,如普通居民区、商业集市、手工作坊,则杂乱无章地、毫无规划地、密集地围绕在核心区域的周围,街道狭窄而曲折,完全是自然生成的状态。这样的布局,虽然能够最大限度地凸显王权与神权的至高无上,但可以预见,一旦城市的人口达到一定的规模,必然会带来拥挤、混乱、火灾隐患、以及卫生条件恶劣等一系列的严重问题。 她心中那个关于“阿努比斯之眼”的沉重秘密,让她时常感到压力巨大,但此刻,看着拉美西斯那张被梦想的光芒照亮的、英俊的脸庞,她又不忍心让他失望。她知道,这是属于他的、最伟大的梦想,而她,作为他的王后,作为他灵魂的另一半,有责任,帮助他将这个梦想,变得更加完美,更加能够经受住时间的考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拉美西斯,”她沉思片刻后,抬起头,用一种柔和而又带着一丝神秘的语气,缓缓开口,“在你向我展示这张图纸之前,昨夜,我做了一个很奇特的、关于新城的梦。” “哦?梦?”拉美西斯顿时来了兴趣,他侧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最喜欢听苏沫讲述那些他无法理解、却总是能带来惊喜的“神启”。 “是的,”苏沫的表情变得庄重起来,仿佛在转述一段神谕,“在梦中,智慧女神伊西斯,向我展示了一座和谐之城的模样。女神告诉我,那座城市,就如同一个健康的、完美的、拥有生命的人体。” “人体?”这个新奇的比喻让拉美西斯和一旁侍立、负责记录的宰相普塔赫摩斯,都感到了极大的好奇与不解。 苏沫拿起一支早已备好的炭笔,在那张草图的空白处,重新勾勒起来。她的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那座和谐之城,早已在她的心中,经过了千百遍的规划与演练。 “女神告诉我,一座伟大的城市,首先,需要有清晰、强壮的‘骨骼’。”她的炭笔,在纸上画出了几条笔直的、贯穿全城、纵横交错的宽阔线条,“这就是城市的主干道。它们必须宽阔、笔直,如同人体的脊柱与四肢,高效地连接起城市的每一个部分,确保法老的军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任何一个角落,确保商业的物资可以顺畅地流通。” 接着,她又在那些主干道的两侧,画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但都十分规整的方块区域,并用不同的符号进行标注。 “然后,城市需要有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脏器’。”她指着那些方块,耐心地解释道,“这里,是神庙区,应当独立出来,环绕以花园和圣湖,保持它的神圣与宁静。这里,是王宫与各级行政官署的区域,是帝国的大脑,处理着所有的政务。而普通民众的居民区,应当与那些会产生噪音和污染的手工业区分开,以保证民众的安宁。商业区,则应该靠近港口和主干道,方便贸易往来。” 她提出的,正是现代城市规划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功能分区”理念。但在公元前的古埃及,这无疑是一个颠覆性的、闻所未闻的、如同神明创造般的的天才构想! 最后,她的笔尖,在几个大的功能区域的交汇处,以及居民区的中心,画出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空地。 “最后,女神说,一座和谐的城市,还需要有可以自由‘呼吸’的‘肺’。”她微笑着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些,是公共广场和绿地。民众可以在这里进行集会、交易、庆祝节日,孩子们可以在这里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一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城市,才是一个真正拥有活力的、被众神所祝福的城市。”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充满了震撼的寂静。 拉美西斯和普塔赫摩斯,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被苏沫重新勾勒过的、充满了秩序、逻辑与和谐之美的全新蓝图,再对比旁边那张杂乱无章、拥挤不堪的原始草图,两者的差距,简直判若云泥! 这种清晰、有序、充满了前瞻性的城市布局,不仅在视觉上无比美观、大气,更重要的是,它在管理效率、军事防御、防火防灾、以及未来的发展潜力上,都拥有着旧有布局无法比拟的、巨大的优越性! “神……神启!这……这一定是真正的神启!”宰相普塔赫摩斯激动得老泪纵横,他看着苏沫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崇拜。作为一个管理着庞大帝国的宰相,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样一座“和谐之城”,对于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对于一个王朝的万世基业,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拉美西斯,则从最初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苏沫的目光,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更加浓烈的、混杂着爱慕、欣赏与深深骄傲的火焰。 他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沫那只还沾着些许炭灰的、纤细而有力的手,将它温柔地按在自己那颗正为她而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 “妮菲塔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柔情,“我一直以为,我只是幸运地,得到了诸神赐予我的、这世间最美丽的珍宝。但现在我才知道,诸神赐予我的,是整个埃及的未来!你,不仅是我的王后,你更是我建造这个伟大帝国的……灵魂!”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双眼,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座新城,培尔-拉美西斯,将不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杰作。它将是我们共同的杰作,是我们爱情与智慧的永恒结晶,它将向世人、向历史、向诸神证明,我们的结合,是上天最完美的旨意!” 苏沫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而温暖的暖流。拉美西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炙热的爱意,让她因为那个沉重秘密而备受煎熬的心,得到了片刻的、宝贵的慰藉。她回握住他的手,微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夜晚,两人就在温暖的灯下,并肩而坐。苏沫手持炭笔,在那张巨大的莎草纸上,不断地完善着她心中的理想城市,将先进的城市排水系统、公共浴场、甚至是国家图书馆的雏形,都巧妙地融入了进去。而拉美西斯,则像一个最专注、最投入的学生,在一旁入神地看着,不时地根据埃及的实际情况,提出自己的想法与修改意见。 灯光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拉在身后的墙壁上,亲密无间地交织在一起,仿佛正在共同描绘着一个无比辉煌、无比灿烂的……黄金时代的序章。 宏伟的蓝图已经绘就,培尔-拉美西斯的轮廓,在苏沫的笔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美。但苏沫知道,一座真正伟大的、能够传承千年的城市,不仅仅需要华丽坚固的“骨骼”与分工明确的“脏器”,它更需要健康的、能够带走污秽、循环不息的“血脉”。 在她的心中,一个更大胆、更超前、甚至可能会被这个时代视为“疯狂”的、关于城市公共卫生的想法,正在悄然酝酿成形。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苏沫参与城市规划,引入“卫生系统”雏形 拉美西斯对于新王城“培尔-拉美西斯”的建设,投入了近乎疯狂的、燃烧生命般的热情与精力。每日清晨,当太阳神拉的金色光辉刚刚越过东方的山脉,他便会与苏沫一同,在巨大的、精细的沙盘上,反复推演着未来城市的每一个细节。从神庙的朝向是否能完美承接夏至的第一缕阳光,到王宫的布局是否能彰显法老至高无上的威严,再到每一条主干道的宽度是否足以让他的黄金战车畅行无阻,他都亲力亲为,力求将这座以他之名命名的城市,打造成一座空前绝后、足以让永恒本身都为之铭记的宏伟丰碑。 苏沫则在他身边,以“神启”为名,如同一位最耐心的艺术家,巧妙地将那些跨越了三千多年的现代城市规划理念,一点一滴地融入这张宏伟的蓝图之中。功能分区的理念,让整座城市在沙盘上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水晶般清晰的逻辑之美;宽阔主干道的设计,保证了未来交通的顺畅与军事防御的便捷;而公共广场与绿地的构想,更是为这座注定要承载帝国威严的王城,提前注入了一丝属于人间的、温暖的烟火气息。 然而,每当看着沙盘上那座规划得几近完美的城市模型,苏沫的心中,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如同阴云般的深深隐忧。她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更清楚,一座伟大的城市,绝不仅仅是拥有华丽坚固的“骨骼”与分工明确的“脏器”。如果不能建立起一套健康的、能够带走污秽、循环不息的“血脉”系统,那么这座外表再光鲜亮丽的城市,其内里,也终将因为疾病与瘟疫的滋生,而变成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巨大坟墓。 这个想法,如同-一颗顽固的种子,在她的心底生根发芽,并随着对新城投入的心血越多而变得越发迫切。但她也清楚地知道,想要让生活在公元前十三世纪的古埃及人,理解“公共卫生”这个超前的概念,其难度,不亚于让他们相信大地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她不能直接谈论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与“病毒”,那些只会让他们感到荒谬与不解的词汇。她必须找到一种更具说服力、更能让这个时代的人们,尤其是那些手握权柄的贵族与祭司们,所理解并接受的方式。 为此,她决定,在向拉美西斯提出那个近乎“疯狂”的想法之前,先让他,也让自己,亲眼看一看,一座缺乏“血脉”系统的城市,其最真实、最不堪、最令人心碎的一面。 几日后,苏沫以想要为新王城的数十万工匠们祈福,并考察底层民众真实生活为由,向拉美西斯提出,想到底比斯城内几处供奉工匠之神普塔的小神庙进行祭拜。拉美西斯对她的仁爱之心赞赏不已,当即指派了最得力的王家卫队长卡恩,带领一队身手最敏捷的精锐卫士,换上便装,化整为零,在周围的街巷中暗中保护王后的安全。 苏沫换上了一身最朴素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亚麻长袍,用一块普通的深色头巾将自己那头在阳光下会泛起柔光的、标志性的黑发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清澈而沉静的眼睛。在同样换上平民装束的贴身侍女阿尼娅的陪伴下,她乘坐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由两头瘦弱的毛驴拉着的板车,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底比斯城内那川流不息、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的平民人潮之中。 她们的目的地,并非那些坐落在城市主干道旁、由光洁的石灰岩建造、光鲜亮丽的大神庙,而是隐藏在那些如同迷宫般狭窄、曲折的街巷深处的、普通平民与手工业者们世代聚集的区域。 驴车刚刚拐入一条稍显偏僻、连阳光都难以完全照透的小巷,一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混杂着各种难以名状气味的恶臭,便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合了人类排泄物的氨味、厨余垃圾发酵的酸腐味、皮革鞣制过程中的腥臊味以及 stagnant water 的霉味的、复合型的嗅觉攻击。早已习惯了王宫中无处不在的昂贵熏香气息的阿尼娅,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干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王后……这里……”阿尼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袖子捂住口鼻,却又因为觉得这个动作在王后面前有失体统而强行忍住,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苏沫的脸色也同样不好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冷静与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解剖般的锐利。她强忍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不适感,仔细地、一寸寸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脚下的道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实的、坑坑洼洼的泥土带。道路的中央,有一道明显的、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凹陷,里面流淌着黑绿色的、几乎凝固成膏状的、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那是沿街所有住户泼洒出来的生活污水、食物残渣,甚至是人畜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经过烈日的蒸发和时间的沉淀,形成的一条天然的、露天的“排污渠”。无数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飞舞,不时有几只胆大的,会停落在她们的衣袍之上,场面令人作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是用尼罗河的泥砖混合着稻草搭建而成,低矮而拥挤,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空隙,如同一排排参差不齐的、腐烂的牙齿。许多人家的门口,都随意地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生活垃圾——吃剩的鱼骨、发霉的麦饼、破损的陶罐、以及一些无法辨认的、正在腐烂的有机物……这些垃圾在埃及炎热的阳光暴晒之下,散发出阵阵腐败的酸臭味,与污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挑战人类嗅觉极限的恐怖气息。 几个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孩童,赤着脚,正在那肮脏的、几乎没过脚踝的泥水之中追逐嬉戏,不时发出一阵阵天真烂漫的、清脆的笑声。他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对于那无处不在的污秽与恶臭,浑然不觉,甚至乐在其中。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还留着荷鲁斯之辫的男孩,不小心摔了一跤,半个身子都浸在了那黑绿色的污水里,他却毫不在意地爬起来,随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污泥,又笑着加入了同伴们的游戏。 苏沫的心,被这幅景象,狠狠地刺痛了。她知道,这些看似“天真”的背后,隐藏着多么可怕的、致命的危险。那些污水中,潜藏着无数的霍乱弧菌、伤寒杆菌,它们正是收割这些幼小生命的最凶残的死神。 “阿尼娅,”苏沫的声音有些干涩,仿佛喉咙里被塞进了一把沙子,“你是在底比斯长大的,告诉我,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 阿尼娅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哀与早已麻木的无奈,她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道:“是的,王后。除了那些被高墙围起来的贵族们居住的区域,城里大部分地方,都是这个样子的。大家早就习惯了,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源于亲身经历的恐惧。 “只是,每到夏天,尼罗河水退去之后,天气最炎热、空气最沉闷的时候,城里就会开始流行一种可怕的‘热病’。得了病的人,会不停地上吐下泻,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浑身滚烫得像火炭,很快……很快就会脱水而死。这种病,最喜欢找上像他们这样……年幼的孩子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哽咽,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好的、痛苦的回忆。 就在这时,从旁边一间用破布帘子充当房门的泥屋里,隐隐约约地,传出了一阵女人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呻吟,以及一个男人焦急而无助的、反复向神明祈祷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像一根无形的、冰冷的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苏沫的目光,在那扇破旧的布帘上停留了许久。她甚至能够想象出,帘子后面正在发生着怎样一幕人间悲剧。她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的嫩肉之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却远远不及她此刻内心的万分之一。 够了。 她不需要再看下去了。眼前这幅活生生的、充满了死亡与绝望气息的“地狱绘卷”,已经为她的那个“疯狂”的计划,提供了最充足、最无可辩驳的、充满了血与泪的理由。 …… 三日后,王宫的书房内,一场关于“培尔-拉美西斯”新城建设的、最高级别的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拉美西斯、苏沫、宰相普塔赫摩斯、大祭司梅杰杜,以及负责财政与工程的几位核心大臣,悉数在列。巨大的沙盘被放置在房间中央,上面已经根据苏沫之前的建议,做出了初步的修改,显得规整而有序,充满了理性之美。 在讨论完神庙所需的努比亚花岗岩的采石计划和王宫地基的深度之后,拉美西斯将目光投向了自会议开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沫,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期待。 “妮菲塔丽,关于新城的规划,你是否又有了什么来自神明的、新的启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沫的身上。经过上次“功能分区”理念的震撼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敢于小觑这位年轻王后在城市建设上那神启般的、超凡的智慧。 苏沫从座位上缓缓站起,她的表情,不同于以往的从容与微笑,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圣而肃穆的庄严,仿佛即将降下神谕的女祭司。 她并未直接回答拉美西斯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反问道:“尊敬的法老,诸位大人,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我们倾尽国力,建造这座‘培尔-拉美西斯’,其最终的、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众人微微一愣。宰相普塔赫摩斯思索片刻后,率先回答道:“回禀王后,自然是为了彰显法老的无上权威,巩固帝国北方的疆域,并使其成为我们埃及最繁华、最宏伟、最伟大的城市。” “宰相大人说得没错。”苏沫点了点头,随即话锋猛然一转,声音变得清冷而严肃,“但是,神明于梦中启示我,一座真正伟大的、能够获得众神永久庇佑的城市,不仅需要拥有宏伟的外表,更需要拥有一颗……绝对洁净的灵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洁净的灵魂?”大祭司梅杰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语中蕴含的深厚神学意味,立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的,大祭司。”苏沫转向他,微微颔首,以示尊敬,“神明告诉我,世间万物,皆有清浊之分。尼罗河泛滥带来的、能够孕育万物的黑色淤泥,是‘洁净’的,因为它能带来生命;而生命在繁衍生息之后,所代谢产生的废弃之物,则是‘污秽’的。这些污秽之物,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彻底的清理,就会在空气中聚集、发酵,形成一种肉眼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致命的‘污秽之气’。” 她没有使用“细菌”、“病毒”这些注定无法被理解的词汇,而是巧妙地将之包装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以梅杰杜为首的神职人员,能够理解并接受的,带有神秘主义与宗教色彩的“污秽之气”。 “这种‘污秽之气’,”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是众神最为厌恶的存在。它会玷污我们献给神明的、最肥美的祭品;它会亵渎神庙的圣洁,阻碍我们与神明的沟通;更会像无形的、来自冥府的毒蛇,钻入我们子民的身体,偷走他们的健康,引发可怕的瘟疫与灾祸!我们在底比斯城中,每年夏天都会爆发的、夺走无数人性命的‘热病’,便是伟大的众神,对于我们未能保持城市洁净的……一次又一次的严厉警告!” 这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将那个人人畏惧、却又束手无策的“夏季热”,与“神明的警告”这个至高无上的理由,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拉美西斯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些每年夏天都会雪片般飞来的、关于“夏季热”的可怕报告,想起了那些因此而死去的、成千上万的、本应为他修建神庙、为他征战沙场的健壮子民。 “妮菲塔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切,充满了对子民的关切和对神明警告的敬畏,“那……按照神明的启示,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彻底消除这种‘污秽之气’,让我们未来的新城,成为一座真正‘洁净’的、被神明所永久祝福的城市?” 苏沫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走到巨大的沙盘旁,从侍女阿尼娅手中,接过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画满了奇怪线条的莎草纸图纸,缓缓展开。 “神明启示我,消除污秽的唯一方法,便是以洁净,涤荡污秽。以水,涤荡万物。”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书房,“我们必须引导尼罗河的洁净之水,如同人体的血脉一般,流遍全城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再用这些生命之水,将城市中产生的所有不洁之物,统一带走,排向远方。” 说着,她将手中的图纸,展示在众人面前。那是一张极其简易,但核心理念却无比清晰的、足以让这个时代所有建筑师都为之疯狂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图纸! “我的构想是,”她指着图纸,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详细地解释起来,“在新城所有主干道的正下方,深挖地道,然后用我们埃及最优秀的工匠,烧制出坚固的、内壁光滑的陶土管道,铺设成一个巨大的、互相连通的地下网络。每一户人家,无论是贵族府邸还是平民小屋,都可以通过较小的支管道,将生活污水,排入这个主管网。同时,我们还要在街道两旁,设计好特定的引水口,将雨水也一并引入,冲刷管道。最终,所有的污水,都将通过这个巨大的、隐藏在地下的管道系统,被统一引导至城外数里格之外的、远离水源地的低洼沼泽地带进行自然净化。如此一来,我们的街道上,将再也看不到横流的污水与堆积的垃圾,那种可怕的‘污秽之气’,自然也就无从生起了。”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满了震撼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沫这个“疯狂”的、闻所未闻的、近乎于神话般的构想,给彻底震惊了! 在地下,修建一个看不见的、遍布全城的、如同迷宫般的陶土管道网络?这……这是何等浩大、何等匪夷所思的工程! “王……王后殿下……”负责帝国财政的大臣,内巴蒙,一个以精打细算着称的、身材微胖的老贵族,结结巴巴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肉痛,“您的这个想法……恕我直言,实在是……太过……太过异想天开了!您知道,要烧制足以铺满全城的、数以百万计的陶土管道,需要耗费多少上等的黏土、多少珍贵的木材作为燃料、多少技艺精湛的人力吗?这笔开销,恐怕……恐怕比修建一座新的大神庙,还要巨大!而且,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像埋葬死人一样,埋在无人能看见的地下……这……这简直是毫无意义的、最奢侈的浪费啊!” 内巴蒙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位务实派大臣的强烈附和。他们纷纷表示,这个工程不仅耗资巨大,而且技术难度极高,完全是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无用之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时间,质疑之声,四起。 然而,就在这片嘈杂的反对声中,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清晰地响了起来。 “我,认为王后的建议,完全符合神意。”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语、闭目养神的大祭司梅杰杜! 梅杰杜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先是向苏沫投去了一个赞许的、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转向众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神权最高领袖的威严语气,沉声说道: “‘洁净’,本身就是我们祭祀仪式中,最为重要的、高于一切的环节。在每一次与神明沟通之前,我们祭司,都必须用取自圣湖的净水,反复沐浴,清洗身体的内内外外,以示对神明的最高敬意。身体的洁净尚且如此重要,那么,一座我们即将献给众神的、以法老之名命名的伟大城市,难道不应该保持同样的、甚至是更高等级的‘洁净’吗?” 他的话,如同暮鼓晨钟,让那些原本还在激烈反对的大臣们,瞬间哑口无言。因为,从宗教的逻辑上,梅杰杜的话,是无懈可击的。 梅杰杜用他那苍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圣甲虫护符,继续说道:“王后殿下所说的‘污秽之气’,在最古老的、来自第一王朝的祭祀文献中,也曾有过类似的记载,称之为‘不洁的尘埃’,被认为是导致瘟疫与灾祸的根源,是冥界之神塞特的邪恶气息。王后的建议,并非异想天开,而是对古老神意的、一次伟大的、全新的阐释!我以阿蒙神大祭司的名义,全力支持王后的计划!任何反对这个计划的人,都是在与众神的意志为敌!” 有了梅杰杜这位宗教领袖的、如此强力的背书,形势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唯一能够做出最后决定的人——拉美西斯的身上。 拉美西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沫,看着她在那片质疑声中,依旧挺直的、毫不动摇的、散发着自信光芒的背影。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他缓缓站起,走到沙盘前,拿起那张画着奇怪管道的图纸,仔细地看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大臣,用一种一锤定音的、绝对的王者气魄,宣布道: “我,完全同意王后的计划。” “我的王后,她的智慧,便是神明的智慧。她说,这座城市需要‘洁净’,那么,它就必须是‘洁净’的!我不仅要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宏伟、最富有的城市,我还要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健康、最宜居的城市!一座真正的人间天堂!一座让后世所有君王都只能仰望的、完美的杰作!” 他转向脸色惨白的财政大臣内巴蒙,语气不容置疑:“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就拨多少。如果国库不够,就从我的私人金库里出!从我征服努比亚带回来的所有黄金里出!” 他又转向一脸凝重的宰相普塔赫摩斯:“人手和技术,你去负责解决。调集全埃及最优秀的陶工和建筑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改进窑炉还是改良配方,必须将王后图纸上的东西,给我完美地,变成现实!” 法老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法律。 随着拉美西斯的一锤定音,这场争论,彻底画上了句号。 不久之后,“培尔-拉美西斯”那片巨大的、热火朝天的工地上,便出现了一道在埃及历史上,前所未见的奇特景观——成千上万的工匠,在挖掘完城市主干道的地基之后,并没有急于铺设石板,而是在更深的地底,小心翼翼地,开始铺设起一段又一段烧制成型的、暗红色的陶土管道。 这个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唐的举动,在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时间里,将让这座新兴的王城,成为整个古代世界,最健康、最宜居、瘟疫发生率最低的伟大城市之一,远远地,将同时代的其他所有文明,都甩在了身后。 然而此刻,站在高处,俯瞰着那片宏大工地的苏沫,心中虽然充满了成就感,但一个新的、更加现实的问题,却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看着那些工匠们,用着最原始的水平仪,艰难地测量着管道所需的、精确到分毫的坡度;看着他们用着并不完全防水的泥浆,笨拙地连接着管道的接口……她知道,如此宏大的工程,光有超前的理念,是远远不够的。它对埃及现有的工匠技术、材料科学,都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挑战。 苏沫意识到,要真正将她心中的那张完美蓝图,变成现实,她必须,先从最基础的……技术革新开始。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工匠技术的革新与“苏沫工坊” 随着拉美西斯以法老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定下乾坤,那套由苏沫提出的、旨在打造“洁净之城”的、革命性的地下排水系统,便被正式提升为与神庙、王宫同等级别的、最高优先级的工程项目,被纳入了“培尔-拉美西斯”的整体建设计划之中。这道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旨意,如同一块自天外飞来的巨石,重重地砸入了埃及那看似平静、实则传承了数千年的、保守而固执的工程界,激起了无数的波澜、挑战与潜在的暗流。 为了确保这项关乎新城“灵魂”与未来命运的工程能够顺利进行,苏沫一改往日只在王宫的清凉书房内运筹帷幄的常态,开始频繁地、不辞辛劳地亲自前往那片位于尼罗河三角洲、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进行视察。她需要亲眼确认,自己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如同神启般的构想,在现实这片坚硬而粗糙的土壤中,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朵,又或者,会遭遇怎样意想不到的荆棘。 然而,现实给予她的,却是当头一盆混杂着滚烫泥沙与冰冷汗水的冷水。 这日,当苏沫的王家马车在卫队长卡恩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入那片广袤得望不到边际的工地时,一股灼热的、混合着漫天尘土与数万人汗水蒸腾气息的燥热气浪便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成千上万的劳工,如同一个巨大而忙碌的蚁群,遍布在被规划得井井有条、如同棋盘般的土地之上。远处,未来王宫与神庙群的地基已经深深入地,如同巨兽潜伏于大地之下张开的巨口;近处,烧制陶管与砖块的数百座窑炉升腾起滚滚的、遮天蔽日的浓烟,震耳欲聋的号子声、锤打花岗岩的铿锵声、以及监工们手中皮鞭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交织成一曲充满了原始力量与无尽艰辛的、属于帝国建设的宏伟交响乐。 苏沫在负责整个工程的首席建筑师巴肯孔苏的陪同下,走下了马车。巴肯孔苏是一位年近五十、经验极其丰富的老臣,他的皮肤被常年的烈日晒成了如同风干的椰枣般的深古铜色,双眼中充满了对建筑这门古老艺术的虔诚与热爱。然而此刻,他那张如同被尼罗河冲刷过的、布满了沟壑的脸上,却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深深的愁容。 “王后殿下,”他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无奈,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您能亲自前来,是所有工匠与劳工的无上荣幸。只是……眼下的工程进度,实在是……不容乐观,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苏沫的目光,早已被不远处的一幕所牢牢吸引。她的眉头,也随之紧紧地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优美却充满了忧虑的“川”字。 就在未来卡纳克分庙那条宽阔的中轴线上,一块巨大的、作为未来方尖碑雏形的红色花岗岩巨石,正被数百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如同岩石般的劳工,用一种近乎于原始的、充满了悲壮色彩的方式,进行着缓慢到令人绝望的移动。 正午的烈日如同一个悬挂在天空中的巨大火炉,无情地炙烤着这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大地。劳工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仿佛涂上了一层油脂,豆大的汗珠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滚滚滑落,瞬间便被脚下滚烫的沙土所吞噬。他们脚下垫着粗大的、从黎巴嫩运来的珍贵圆木,身上缠着比成年人手腕还要粗的、用纸莎草纤维经过反复捶打、编织而成的麻绳。每一个人,都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双脚深深地陷入沙土之中,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着领工那沙哑而富有节奏的号子声,用尽了全身的、甚至是生命的力气,将那重达数百吨的巨石,一寸、一寸地,向前艰难地拖动。 “嘿……嗬……拉……!” “嘿……嗬……拉……!” 号子声悲壮而雄浑,回荡在空旷而燥热的工地上,仿佛是来自远古的、与自然抗争的悲鸣。拖在最前面的几根主绳,因为承受了远远超出其设计极限的拉力,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声巨响中崩断,将数十人瞬间弹飞。而负责在巨石下不断替换圆木的工人们,更是如同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他们必须在巨石碾压过来的瞬间,以毫秒级的精准,将新的圆木塞入,再飞快地抽出已经滚到后面的旧的圆木,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无情的、代表着法老意志的巨石,无声无息地碾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就在苏沫注视的这短短片-刻,一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劳工,或许是因为中暑而出现了片刻的恍惚,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卷入石底。幸好被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饶是如此,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是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监工的皮鞭立刻毫不留情地抽了过去,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一幕,让苏沫的心,感到一阵深深的刺痛。这已经不仅仅是效率低下的问题,这是在用无数鲜活的、本应拥有家庭与幸福的生命,去堆砌一座冰冷的、所谓的丰碑。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悲壮而残酷的场景移开,转向身旁一脸无奈的巴肯孔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首席建筑师,我记得,在我的规划图纸上,曾明确要求所有用于地下排水的陶制管道,其接口都必须用一种特殊的、更加防水耐腐蚀的材料进行密封。所有用于承重的砖块,也应该采用新的、能够提升硬度与耐久性的火候控制方法。这些……都落实了吗?” 巴肯孔苏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巨大的废墟。 “王后殿下,请看那边。” 苏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片广阔的空地上,堆积着小山一般、破碎的陶管与颜色各异的砖块。许多陶管的管壁厚薄不均,充满了裂纹;而那些砖块的颜色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因为火候不够而呈现出疏松的土黄色,有的则因为火候过猛而烧成了焦黑的、一敲就碎的废品。 “您提出的那些神启般的构想,实在是太……太超前了。”巴肯孔苏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对神启的敬畏和对现实的无力,“我们的陶工,已经是全埃及技艺最高超的一批人了,他们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反复试验,但烧制出来的陶管,防水性能依旧不尽如人意,根本无法承受未来巨大的水压。而您所说的那种新的火候控制法,他们更是闻所未闻,完全无法掌握其中的奥秘。”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至于您提到的那种,能让磨碎的石子和沙子凝固成和石头一样坚固的……神奇的粉末‘水泥’,恕我愚钝,我们翻遍了孟菲斯普塔神庙中所有关于建筑的典籍,也从未听说过这种神物。王后殿下,恕我直言,按照目前的技术和效率,别说完成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地下排水系统了,恐怕光是修建王宫和神庙的主体部分,工期就要比法老预期的,延长至少一倍。而且……伤亡率,也恐怕会达到一个……一个我们谁也无法向法老交代的数字。” 巴肯孔苏的话,如同一记记沉重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苏沫的心上。她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想当然的致命错误。她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与眼界,如同站在山巅俯瞰平原,却忽略了从山脚攀登到山巅的这条路上,布满了无数基础科学与应用技术的、难以逾越的鸿沟。 思想的种子,必须要有合适的土壤,才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眼下这片名为“古埃及”的土壤,虽然古老而肥沃,但在某些方面,却也贫瘠得令人心惊。她必须,亲手来为这片土地,施肥、改良。 …… 片刻的沉思之后,苏沫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如同星辰般坚定的光芒。她没有再与一脸沮ed丧的巴肯孔苏争论,而是径直走到了那群正在搬运巨石的劳工附近,在一个相对平坦的沙地上停下了脚步。 她对身后的卫队长卡恩低声吩咐了几句,卡恩立刻会意,找来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工匠,按照苏沫的要求,搬来了几块大小不一的垫脚石和一根两人合抱粗的、因为出现了裂纹而被废弃的杠杆木。 苏沫的举动,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劳工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监工们忘记了挥鞭,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疑惑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轻蔑地,聚焦到了这位格格不入的、美丽得如同画中人的王后身上。人群中,也包括那位刚才还在诉苦的首席建筑师巴肯孔苏,以及一位胡子花白、满脸都刻着如同岩石般骄傲与固执的、一看就是工匠领袖的老者。 “伊普味,”巴肯孔苏压低声音,紧张地对那位老工匠说,“这位是王后殿下,万万不得无礼。” 名为伊普味的老工匠,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他那双因为长期在烈日下工作而微微眯起的浑浊双眼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王后的不屑与审视。他一生都在和石头、木头打交道,自认为是全埃及最懂工程学的人,法老的首席建筑师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在他看来,这位养在深宫、连皮肤都未曾被烈日亲吻过的娇生惯-养的王后,跑到这烟尘弥漫的工地上来,不过是心血来潮的、一场可笑的作秀罢了。 苏沫并没有在意老工匠那近乎于冒犯的无礼态度。她只是平静地指着地上最大的一块、需要两名壮汉才能勉强抬起的石块,用一种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对伊普味问道: “老师傅,我听巴肯孔苏大人说,您是这里技艺最高超的工匠领袖。那么,请问,如果只让你一个人,不使用任何绳索,你能将这块石头撬动吗?” 伊普味看了一眼那块被牢牢嵌入沙地中的石头,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如同两块砂岩在摩擦般粗粝。 “王后殿下,您是在开玩笑吗?还是在考验我的常识?这块石头,重逾千斤,别说是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就是我们这里力气最大的‘公牛’阿肯,也休想撼动它分毫。这是常识,是神明创造世界时就定下的法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吗?”苏沫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自信。她并没有与他争辩。她让卫士将那根粗大的杠杆木,以一块较小的、形状合适的石头为支点,巧妙地架在了大石块的下面。然后,她走到了杠杆木长长的那一端,用一种轻松得近乎于优雅的姿态,将自己的身体,轻轻地向下一压。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的、惊愕的目光注视之下,奇迹,发生了! 那块被伊普味断言“绝无可能”被一个人撼动的、代表着“神明法则”的巨石,竟然随着苏沫那看似柔弱的动作,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大地呻吟般的巨响,被轻而易举地,从沙地里撬了起来,抬起了足足有半尺之高!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喧嚣的工地,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伊普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麦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信仰崩塌、认知被颠覆的、极致的震惊与狂喜。他死死地盯着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棍和那块毫不起眼的小小的支点石,仿佛看到了神迹降临。 “这……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这……这是什么黑魔法?是塞特神的诡计吗?” 周围的工匠和劳工们,也爆发出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如同潮水般的惊呼。他们看着苏沫那纤细的、与这片粗犷工地格格不入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苏沫松开手,让巨石重新落回地面,发出一声巨响。她走到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之中、语无伦次的伊普味面前,柔声说道:“老师傅,这不是魔法,这是智慧。是神明赐予我们,用来理解世界、创造奇迹的、最简单的法则。” 她没有直接说教,而是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启发式的语气,引导着他进行思考:“您看,同样是您的力量,为什么刚才无法撼动它,而现在,却可以了呢?区别,究竟在哪里?是什么,放大了您的力量?” 伊普味如同被一道来自天际的闪电击中一般,他疯了一样地冲上前,粗暴地推开苏沫身边的卫士,亲自握住那根还残留着王后余温的杠杆木,学着苏沫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压。当他亲手感受到那股不可思议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磅礴力量,轻而易举地将那块巨石再次撬起时,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悟道般的狂喜之中! 他猛地扔掉木棍,转过身,“扑通”一声,对着苏沫,行了一个最最隆重的、只有在面见法老和神明时才会使用的五体投地的大礼,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颤抖着的声音,嘶哑地高声呼喊道: “神明的智慧!这……这绝对是神明的智慧!是工匠之神普塔,通过您的手,降下的神谕!王后殿下,您……您就是智慧女神在人间的化身啊!” 苏沫坦然地接受了他的大礼,然后亲自将他扶起。她知道,征服了这位在工匠阶层中如同活着的传奇一般、最顽固、最权威的老工匠,就等于征服了整个埃及的技术核心。 “老师傅,请起。”苏沫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老脸,眼中充满了真诚的鼓励,“神明的智慧,在于启发我们去思考。而真正的创造,则在于像您这样,拥有着一双巧夺天工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被神明祝福过的双手。” 趁热打铁,她又蹲下身,捡起一根光滑的树枝,在平整的沙地上,画出了一个由数个圆轮和一根绳索组成的、结构清晰而精巧的草图。 “您再看这个。”她指着沙地上那个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滑轮组图形,解释道,“如果我们将撬动石块的力量,比作一个大力士。那么这个装置,就等于请来了好几个同样的大力士,来共同分担一根绳索的重量。如此一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用更少的人力,吊起更重的物体了呢?甚至,将那块方尖碑,像提起一根羽毛一样,轻松地竖立起来?” 看着沙地上那个简洁而优美的、充满了力量与和谐之美的图形,伊普味和巴肯孔苏等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他们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被尘封了数千年之久的大门,被轰然推开,门后,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与奇迹的、全新的、属于科学与技术的光明世界! …… 这一次的工地之行,所带来的震撼与影响,是深远而巨大的。 当晚,苏沫便将自己的想法,以及在工地上进行的“实验”,详细地向拉美西斯进行了汇报。听完苏沫的讲述,以及她关于设立一个专门用于技术研究与创新的、独立于任何神庙与政府部门之外的机构的构想后,拉美西斯非但没有任何犹豫,反而爆发出了一阵欣喜若狂的、充满了自豪的大笑。 “我的妮菲塔丽!我伟大的王后!你总是能带给我最大的惊喜!”他紧紧地拥抱着苏沫,眼中充满了骄傲与炽热的爱意,“我只想着如何建造最宏伟的建筑,彰显我个人的荣耀,而你,却在思考如何为我的帝国,为我们共同的未来,打造最坚固的、能够传承万世的基石!好!太好了!你需要什么,土地、金钱、人力……我全都给你!我要让全埃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王后,不仅拥有着来自神启的无上智慧,更拥有着点石成金的、改变世界的伟大力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拉美西斯毫无保留的、绝对的、甚至是有些霸道的支持之下,仅仅半个月之后,在靠近王宫的一片交通便利的区域,一座崭新的、与众不同的、充满了现代气息的建筑群,便拔地而起。这里,没有神庙的庄严肃穆,也没有宫殿的华丽奢侈,只有一排排拥有着巨大窗户、采光极佳的、充满了实用主义色彩的巨大房屋。 这里,便是“王后工坊”,后世的史学家在解读出土的莎草纸文献时,更习惯称之为“苏沫工坊”的、埃及历史上第一个,也可能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由官方设立的、专门的、跨学科的科学技术研究机构。 苏沫亲自为工坊题写了训言,并让书记官用圣书体和世俗体两种文字,镌刻在了工坊的大门之上:“知识、实践、创新。” 她以王后的名义,颁布了一道足以撼动整个埃及社会森严等级壁垒的法令:在全埃及范围内,召集最有天赋的工匠。无论他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子弟,还是身份低微的奴隶,无论他是埃及人还是努比亚人,只要他在某一项技艺上,拥有着过人的天赋与难以抑制的创造力,都可以通过由伊普味大师亲自主持的考核,进入这座代表着帝国技术最高殿堂的工坊,并获得自由民的身份与丰厚的报酬。 一时间,整个埃及的能工巧匠,无论是官方的还是民间的,都闻风而动,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向了这座新兴的、充满了希望与奇迹的圣地。 在工坊里,苏沫将自己脑海中那些基础的、但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却如同神迹般的物理学、化学、材料学知识,以一种“神启解读”的方式,系统地、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这些如饥似渴的、充满了求知欲的工匠。 她引导着最优秀的木匠和机械师,根据滑轮组和杠杆原理,改良出了效率提升数十倍的、用于吊装巨石的巨型辘轳和结构更稳定的起重机。 她指导着最顶尖的陶工和被世人误解为骗子的炼金术士,通过反复试验不同的黏土配方、精确控制窑炉的通风与温度曲线,最终成功烧制出了质地坚硬、几近完全防水的暗红色陶管,甚至还在一次意外的“爆炸”之后,摸索出了一种原始的、以火山灰、石灰石、黏土和沙子为原料的、具有极强凝固性和防水性的“混凝土”雏形。 她还带着植物学家和水利工程师,根据阿基米德螺旋泵的原理,设计出了一种用畜力或水力驱动的、能够将尼罗河水高效引上高地的、连环式的提水筒车,为未来的城市供水与农业灌溉,提供了革命性的解决方案。 “王后工坊”的成果,是惊人而斐然的。 一件件新发明的、闪烁着理性与智慧光芒的工具和技术,被源源不断地,从这里送往“培尔-拉美西斯”的巨大工地。整个工程的建设效率,以肉眼可见的、夸张的速度,大大提高。原本需要数百人、耗时数日才能完成的巨石搬运工作,现在只需要几十人,用半天时间,就能轻松完成。地下排水系统的铺设工作,也因为新型陶管和“混凝土”的出现,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工坊,不仅成了帝国技术革新的心脏,更成了培养高级技术人才的摇篮。工匠们的社会地位,得到了空前的、本质性的提升。他们不再是仅仅出卖体力的、可以随意牺牲的苦工,而是掌握着“神明智慧”的、受人尊敬的创造者。所有工匠,都以能够被选中进入“王后工坊”,哪怕只是在里面打扫卫生,都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最高荣耀。 苏沫的名字,也因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从王宫的深墙之内,从贵族阶层的仰慕之中,延伸到了广袤的、充满了活力的民间。在成千上万的工匠与平民的口中,她的名字,不再仅仅是“美丽仁慈的王后”,而是与“智慧”、“富足”与“创新”这些更具力量、更具实质意义的词语,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苏沫这种日益增长的、如同藤蔓般深入到社会肌理之中的世俗影响力,就如同尼罗河不断上涨的、看似温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潮水,在滋润了万物、推动了文明的同时,却也不可避免地,开始触动到了另一股盘踞在这片土地上数千年之久、早已根深蒂固、古老而顽固的势力——那以底比斯阿蒙神庙集团为核心的、一直牢牢掌控着知识解释权的、传统的旧神权。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来自旧神权势力的挑战 “王后工坊”的崛起,如同一颗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新星,骤然升起在埃及古老而沉寂了数千年的技术夜空之中。它的光芒,不仅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照亮了“培尔-拉美西斯”那片热火朝天的宏伟工地,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将知识与技术的火种,播撒到了那些过去只能在黑暗中依靠经验与直觉摸索的工匠与平民心中。 效率提升了数十倍的巨型起重装置,让搬运那些重逾千吨的方尖碑与神像,不再是需要用无数生命去填补的、充满了血与泪的悲壮祭祀;坚固防水的新型陶管,使得那关乎城市未来百年命运的地下脉络得以顺利铺陈,为一座真正“洁净”的城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被工匠们敬畏地称为“神之凝胶”的原始混凝土,更是让建筑的坚固程度与建造速度,都达到了一个令所有传统建筑师匪夷所思、甚至感到恐惧的全新高度。 这一切足以改变文明进程的奇迹,都源于那位被无数人私下里誉为“智慧女神托特人间化身”的王后,苏沫。她的名字,伴随着那些一件件神奇的工具与一项项革新的技术,从王城工地,流传到尼罗河三角洲的每一个村落,再顺着那条永恒的生命之水逆流而上,传遍了整个辽阔的上埃及。在无数底层民众的心中,她不再仅仅是法老后宫中那位美丽而遥远的配偶,而是能够带来变革、带来希望、带来福祉的、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女神。 然而,当一束光芒太过耀眼、太过炽热时,它所投下的阴影,也必然会变得同样深邃、浓重与冰冷。并非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颗新星的升起,尤其是在那些早已习惯了掌控黑夜、享受着黑暗所带来的权柄与利益的、古老而幽暗的角落里。 孟菲斯,这座曾经作为上下埃及统一王朝首都长达数个世纪的古老城市,如今虽然已将世俗政治的权杖交给了底比斯,但它依然是下埃及无可争议的宗教与文化中心。城中,供奉着工匠与创造之神“普塔”的宏伟神庙,其历史甚至比底比斯那座正在被无限扩建的卡纳克神庙更为悠久和尊贵。 此刻,就在普塔神庙最深处、一间平日里只有大祭司才能进入的、被巨大的普塔神像那永恒的阴影所笼罩的密室之内,一场足以搅动整个帝国风云的秘密集会,正在如同深潭下的暗流般悄然进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混杂着没药与雪松的陈旧香料气息,那是一种属于历史与权力的、令人感到压抑的味道。一盏用纯金打造的、燃烧着从利比亚进口的昂贵香油的长明灯,在密室中央跳动着微弱而昏黄的火光,将围坐在一张由整块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的巨大圆桌旁的几个身影,映照得如同来自冥府杜阿特的判官鬼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苍老而阴沉的、如同砂纸摩擦着古老莎草纸般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说话的,正是此地的主人,孟菲斯普塔神庙的大祭司,普塔赫摩斯二世。他与当朝那位深得法老信任的宰相同名,但其在整个神权体系内的地位与影响力,却因其所代表的古老神只“普塔”——那位在创世神话中用“心”构想、用“言”创造了世界的至高神只——而有着一种独特的、不容小觑的分量。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深刻皱纹,一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闪烁着如同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毒蛇般冰冷而警惕的光芒。 “法老,我们年轻的、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法老,已经被那个来路不明的、来自异邦的女人彻底蛊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已经积攒了许久的、无法遏制的愤怒,“看看他都在做些什么!他将国库中堆积如山的黄金,如同尼罗河泛滥时的泥沙一般,毫无节制地挥霍在那座位于三角洲的、虚荣而浮夸的‘拉美西斯之家’!他将我们孟菲斯神庙原本应得的、用于修缮伟大神殿与供奉吾主普塔的份额,毫不留情地削减了整整一半,全都调拨给了底比斯的阿蒙神庙,只为了讨好那个见风使舵、早已将灵魂出卖给王权的老狐狸梅杰杜!” 坐在他对面的,是来自太阳城赫利奥波利斯、供奉着至高太阳神“拉”的大祭司,梅里拉。他比普塔赫摩斯二世要年轻一些,神情也更为内敛,那身洁白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祭司袍,让他看上去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但他那双时刻都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同样深沉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忧虑。 “财富的流失,固然令人心痛。”梅里拉的声音如同他的神情一般,平稳而缺乏任何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权力的流失。诸位,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自从那个女人开始频繁地、堂而皇之地展示她那些所谓的‘神启’之后,王权的边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贪婪的巨蟒一般,疯狂地向着我们神权的领域扩张、侵蚀!” 他伸出一根枯瘦得如同鹰爪般的手指,在冰冷的玄武岩石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在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唤醒他们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个所谓的‘王后工坊’,”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它在做什么?它在改良工具,它在创造新的材料,它在用凡人的手段,解决那些过去只有通过向神明献祭、祈求神启才能解决的技术难题!创造与革新,这本是吾主普塔的神职!灌溉与丰收,这本是太阳神拉的恩典!而现在,那个女人,却用一些凡俗的、所谓‘知识’的戏法,将本应属于众神的荣耀,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她正在用一种我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根基之上,动摇着民众对于神明的信仰!” “没错!梅里拉大人说得对!”坐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的、来自圣城阿拜多斯奥西里斯神庙的大祭司温内菲尔,用一种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愤愤不平的语气激动地附和道,“过去,农人们为了祈求一个好的收成,会向我们伟大的冥界之主奥西里斯献上他们最肥美的祭品,祈求他保佑尼罗河水的丰沛。工匠们在开始一项伟大工程前,会向我们寻求神谕的指引,以确保工程的顺利。而现在呢?他们在谈论什么?他们在谈论‘王后工坊’的新式犁具,谈论那个可以自己把水从河里提上来的古怪筒车!他们在私下里说,王后的智慧比大祭司的神谕还要灵验!他们对那个女人的崇敬,甚至已经快要超过对法老、对众神的敬畏了!长此以往,我们这些神明的仆人,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们会被世人遗忘,最终沦为王权的附庸!” 普塔赫摩斯二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激动或忧虑的脸庞,用一种如同最终审判般的、阴沉的语调说道:“那个女人的‘神启’,来路不明,充满了异端的、亵渎的气息。它不是在赞美众神,而是在用一种凡人的、可以被学习和复制的‘智慧’,去取代、去解释神明的伟力!这是最可怕的异端邪说!它正在从根本上,动摇我们埃及数千年来,由神权引领王权、神权至上这一永恒不变的、神圣的传统根基!法老还太年轻,他被爱情的甜蜜与战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完全看不到这背后隐藏的、足以颠覆整个王国的巨大危险。我们,作为众神最忠诚的仆人,有责任,有义务,将他从被妖女蛊惑的迷梦中,唤醒!” “唤醒?”梅里拉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充满了嘲讽的冷笑,“普塔赫摩斯,你准备怎么唤醒?像当年的异端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一样,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宗教改革吗?别忘了,现在的法老,是伟大的、被誉为‘战神’的拉美西斯二世!他刚刚赢得了一场辉煌到足以载入史诗的胜利,声望如日中天,无人能及。而我们那位曾经的‘盟友’,卡纳克神庙的大祭司梅杰杜,现在已经成了那个女人最坚定的支持者和吹鼓手。我们若是敢于公开反对,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只会被法老那愤怒的黄金战车,碾得粉身碎-骨,连同我们的神庙一起。” 密室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沉寂。梅里拉的话,如同来自北方的冰水,无情地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愤怒火焰,让他们不得不面对那个无比残酷的、令人无力的现实。 良久,普塔赫摩斯二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而狡诈的、如同蛛网般细密的光芒。 “公开的反对,确实是愚蠢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沙地上滑行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但是,法老的刀剑,可以砍下我们的头颅,却无法堵住全埃及数百万子民的……悠悠众口。” “信仰,来源于敬畏。而敬畏,则来源于神秘与未知。”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阴冷的、如同祭祀匕首般的森然寒意,“那个女人最大的武器,是她所谓的‘智慧’与她刻意表现出来的‘仁慈’。那么,我们就要从根源上,从民众的心里,彻底摧毁它。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那来路不明的智慧,不是来自神明的恩典,而是……来自深渊的不祥诅咒。她不是智慧女神的化身,而是会给这片被神明庇佑了数千年的土地带来灾祸的……妖女!” …… 暗流,一旦开始涌动,便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通过无数看不见的毛细血管,渗透进现实世界的每一个缝隙。 起初,只是一些在底比斯最繁华的市集中流传的、混杂在各种商品叫卖声中的、不起眼的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王后殿下在工地上,只用一根小小的木棍,就撬动了需要一百头公牛才能拉动的巨石!”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还说她能画出一些奇怪的符咒,让尼罗河的水自己往高处流呢!” 这些传言,最初还带着惊奇、夸张与发自内心的崇拜色彩。但很快,在一些受人尊敬的、低阶祭司与神庙书记官的、看似不经意的“解读”与“引导”之下,这些传言的味道,开始悄然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变化。 “一个女人的力气,怎么可能比一百头公牛还大?除非……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借助了某些邪恶的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啊,正常的、高贵的女人,怎么会整天抛头露面,和那些满身臭汗的、卑贱的工匠混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我邻居的表哥就在那个神秘的‘王后工坊’里干活,他说,王后经常会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如同梦呓般的古怪语言,还画一些扭曲的、亵渎神明圣名的符号!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启,分明是来自冥界深渊的、可怕的黑魔法!” 流言蜚语,如同看不见的、致命的瘟疫,开始在底比斯的街头巷尾,在那些平民聚集的啤酒馆和洗衣场,疯狂地蔓延。它们巧妙地利用了人们对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利用了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与性别歧视,将苏沫那些闪耀着理性与智慧光芒的创新之举,一步步地,扭曲成了邪恶、不祥、甚至是渎神的巫术。 终于,当一场突如其来的、规模并不算大、但在过去也时有发生的尼罗河水位异常波动发生之后,这场被精心策划的、针对苏沫个人声誉的舆论攻击,达到了第一个阴险的高潮。 这日,阿尼娅从王宫外采买回来,一张原本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俏脸,吓得煞白,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一见到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巨大的埃及地图沉思的苏沫,她的眼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忍不住掉了下来。 “王后殿下!”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您……您千万别再生气了!外面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愚昧无知的蠢货,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 苏沫正在一张新的莎草纸上,用炭笔绘制着改良后的、能够极大提升织布效率的新式纺织机草图。听到阿尼娅那充满了委屈与愤怒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炭笔,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轻声问道:“阿尼娅,别哭,慢慢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今天去市集,想为您买一些您最喜欢吃的、来自法尤姆绿洲的新鲜无花果。”阿尼娅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艰难地说道,“结果就听到一群人,围着一个从神庙里出来的低阶祭司,在那里大声地议论。他们说……他们说,最近这次尼罗河的水位,涨落无常,就是因为……因为您下令修建那个该死的、深入地下的排水系统,挖开了大地母亲盖布的肌肤,冒犯了沉睡的亡灵,所以才惹怒了伟大的河神哈比,神明这才降下了警告!” “他们还说……还说您的工坊,是在窃取属于众神的力量,是在亵渎神明的权柄!您的智慧,会给埃及带来史无前例的巨大灾祸!甚至……甚至还有人……还有人当众高喊,说您是……是不祥的……来自异邦的妖女……” 说到最后那个恶毒无比的词,阿尼娅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扑倒在苏沫的怀里。在她那颗单纯的心中,如同神明般完美无瑕、仁慈伟大的王后,怎么可以被人用如此肮脏、恶毒的言语来诋毁? 苏沫的眼神,在听到“妖女”这个词的时候,瞬间变得冰冷如霜,如同尼罗河在冬季最寒冷的夜晚凝结成的薄冰。但她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令人心安的平静。她轻轻地拍着阿尼娅不住颤抖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她,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她的变革,不可避免地,触动了这个国家最古老、最庞大、最顽固的神经。一场没有硝烟的、但却更加凶险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 这件事,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传到了正在与宰相议事的拉美西斯的耳中。 当晚,他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回到寝宫时,整个人就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充满了毁灭性岩浆的火山。他那张英俊得如同太阳神阿波罗降世般的脸上,布满了滔天的、雷霆般的怒火,一双原本总是充满了柔情的金色眼眸里,燃烧着足以将整个底比斯城都焚烧殆尽的熊熊烈焰。 “妖女?!灾祸?!”他一脚踹开一张由名贵的乌木和象牙制成的、价值连城的矮凳,那张可怜的矮凳发出一声痛苦的巨响,四分五裂,吓得周围所有的侍女们纷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噤若寒蝉。 “一群愚昧无知的、卑贱的、只配在泥地里打滚的蝼蚁!他们懂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来诋毁我的王后!诋毁这个正在为他们、为整个埃及带来前所未有福祉的、最伟大的女人!” 他如同风暴般冲到苏沫面前,紧紧地抓住她的双肩,眼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心痛与狂怒:“妮菲塔丽!告诉我!是谁?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是哪个神庙的祭司?是哪个心怀不满的旧贵族?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发誓!我以法老的名义、以我身上流淌的拉神血脉的名义发舍!我一定会将他们的舌头,一根根地从嘴里拔下来,将他们的皮,一寸寸地从身上剥下来,挂在底比斯最高的城墙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亵渎神启、诋毁王后的下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拉美西斯的怒火,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寝宫的空气都点燃。他那份不容置疑的、霸道而炽热的维护,让苏沫那颗因为流言而变得冰冷的心,瞬间涌起一股温暖的、足以融化一切的暖流。 然而,她的头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与清醒。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捧住了他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英俊脸庞,强迫他那双燃烧着毁灭性怒火的眼睛,与自己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对视。 “我亲爱的法老,我愤怒的、想要为我毁灭一切的雄狮。”她的声音,如同炎炎夏日里,从雪山之巅吹来的一缕清风,带着一丝抚慰人心的、奇异的镇定力量,“你的愤怒,是我最坚实的、无人能破的盾牌,是我在这座充满了阴谋与险恶的王宫里,最大的依靠。我为此而感到无比的幸福与骄傲。” 她的话,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让拉美西斯那狂暴得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气息,微微一滞。 “但是,”她的-话锋猛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如同最顶级的、能够划破一切黑暗的黑曜石匕首,“愤怒,是无法让流言止息的,我亲爱的法老。它只会像一桶滚烫的热油,浇在那本就燃烧的、名为愚昧的火焰之上,让它烧得更旺,传得更快。” “你说什么?”拉美-西斯不解地皱起了眉头,“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肆无忌惮地,啃食你的声誉,亵渎你的荣光吗?这绝不可能!” “当然不。”苏沫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静而充满智慧的、甚至带着一丝浓浓的挑战意味的微笑,“你试想一下,你若是现在下令,用最残酷的、公开的刑罚,去处死那些在市集上散布流言的平民,你猜,会发生什么?” 她没有等拉美西斯回答,便用一种近乎于冷酷的、理性的声音,自问自答道:“那些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黑手,会欣喜若狂地躲在神庙的阴影里弹冠相庆。他们会立刻散布出新的、更具煽动性的流言——‘看啊!那个恶毒的妖后,开始报复了!她容不下任何质疑的声音,她要用暴力和鲜血,来掩盖她的邪恶!我们伟大的法老,已经被她彻底控制,变成了一个残暴的、嗜血的屠夫!’到那时,你的愤怒,非但没能保护我,反而用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完美地坐实了他们为我精心编造的所有罪名。” 拉美西斯眼中的怒火,如同被冰水浇灌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冰冷的思索。他不得不承认,苏沫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指要害,冷静得让他感到一丝后怕。 “堵,不如疏。”苏沫看着他,冷静地分析道,“他们之所以要攻击我,其根源,无非两点。第一,我的权力,以及‘王后工坊’的存在,实实在在地,触动了他们那早已固化了千百年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利益蛋糕。第二,我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建造地下排水系统,还是发明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的新工具,都远远超出了他们贫瘠的、被神学所彻底禁锢的理解范畴。” “所以,”她的眼中,闪烁起如同顶级猎手般锐利而自信的光芒,“要化解这场危机,用暴力去堵住他们的嘴,是最低级的、最无效的、只会适得其反的手段。我们必须,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用他们所信奉的规则,用神明的光辉,去照亮他们的愚昧,让他们心服口服地,自己闭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拉美西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那颗因为愤怒而狂跳的心,终于在苏沫冷静而理性的分析之下,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滔天巨浪面前,依旧能够保持着绝对冷静与超凡智慧的女人,心中除了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慕之外,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深深的敬佩与依赖。 他知道,他的王后,从来都不只是需要他保护的珍宝,她自己,本身就是一把无坚不摧的、能够斩断一切阴谋诡计的、最锋利的宝剑。 苏沫深知,与神权的斗争,从来都不是一场能够依靠法老的强权,就能一蹴而就的战争。那是一个庞大、古老、盘根错节的超级利益集团,它如同尼罗河的三角洲水系,深深地植根于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壤、每一个人的信仰与灵魂之中。想要战胜它,必须亲自下场,用智慧与谋略,赢得这场没有硝烟的、但却更加凶险百倍的战争。 她的目光,穿过寝宫那雕刻着莲花与纸莎草的华丽窗棂,望向了遥远的、被深沉的夜色所笼罩的底比斯城的方向。在那里,矗立着全埃及最宏伟、最神圣、也是此刻整个神权体系的中心——卡纳克神庙。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充满了算计的微笑。在这盘错综复杂的、以整个埃及为棋盘的博弈之中,她手中,握着一枚最关键的、也最坚定的、足以一锤定音的棋子。 她将目光,投向了她最坚定的盟友,那位德高望重、并且真正理解她心中那片宏伟蓝图的——阿蒙神大祭司,梅杰杜。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苏沫与梅杰杜联手化解神权内部矛盾 面对那如同尼罗河泛滥前夕、在水面之下汹涌汇集的浑浊暗流,苏沫深知,单纯的防守与解释,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泥潭。流言,最畏惧的并非强权的镇压,而是更高维度、更无可辩驳的、来自神明领域的光芒。要驱散这些由愚昧与嫉妒滋生的阴影,就必须点燃一盏足以照亮整个埃及、让所有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的璀璨明灯。 她的计划,大胆、精准,甚至带着一丝近乎于疯狂的豪赌意味。而要实现这个计划,她需要一个最完美的舞台,以及一位最具分量的盟友,来共同导演这出即将上演的、名为“神迹”的宏大戏剧。 于是,一封由王后亲手书写、盖着圣甲虫印章的密信,在夜色的掩护下,被悄然送入了卡纳克神庙那座宏伟得如同神明居所般的大祭司官邸之中。 三日后,一则由阿蒙神大祭司梅杰杜亲自颁布、并由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盖章确认的神谕,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上下埃及所有的主要神庙: 为探讨在新时代下,如何更好地诠释神意、服务俗世,巩固埃及的信仰根基,阿蒙神大祭司梅杰杜,将于卡纳克神庙的多柱大厅,召开一场最高级别的神学辩论会。届时,来自孟菲斯、赫利奥波利斯、阿拜多斯等各大主神庙的大祭司,都将受邀出席。 而在这份名单的末尾,一个看似不经意、却在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名字,赫然在列——王后妮菲塔丽-苏沫,将作为“神眷之人”,受邀列席旁听。 这则神谕,无异于一封战书。一封由王权与阿蒙神权联手,向所有心怀不满的、古老的旧神权势力,发出的、不容拒绝的公开挑战。 辩论会当日,卡纳克神庙,这座被誉为“人界神国”的宏伟建筑群,展现出了它最庄严肃穆的一面。巨大的多柱大厅之内,一百三十四根如同参天巨木般的石柱,直插云霄,柱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歌颂诸神与法老功绩的神圣铭文。阳光穿过高处狭窄的天窗,投下一道道斑驳而神秘的光束,在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奇斐”熏香烟雾中,折射出丁达尔效应般的、梦幻而神圣的光路。 大厅的尽头,阿蒙、穆特、孔苏三位主神的巨大雕像,在阴影中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神情悲悯而威严。 以孟菲斯普塔神庙大祭司普塔赫摩斯二世、赫利奥波利斯拉神庙大祭司梅里拉为首的、来自下埃及各大古老神庙的祭司们,早已正襟危坐。他们身着最华丽的、用最上等的亚麻织成的洁白祭司袍,胸前佩戴着代表各自神只的圣物,脸上挂着矜持而傲慢的、属于旧时代守护者的表情。他们的眼神,在彼此之间交汇,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即将发起进攻的锐利锋芒。 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以梅杰杜为首的、来自底比斯与上埃及地区的、态度相对温和的祭司团体。梅杰杜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闭着双眼,仿佛早已入定,对周围那紧张得近乎凝固的气氛,浑然不觉。 当司仪高声唱喏“法老陛下驾到!王后殿下驾到!”之时,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点。 拉美西斯身着象征着上下埃及统治权的红白双冠,手持生命权杖与连枷,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步伐,走上了属于他的、位于神像下方的黄金宝座。他的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威严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让所有心怀鬼胎者,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而苏沫,则穿着一身极为朴素的、没有任何多余饰物的纯白色长袍,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奢华神圣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清冷而出尘的气质。她没有走向法老身边的王后之位,而是在梅杰杜的指引下,平静地、坦然地,坐在了为她特设的、位于两大祭司阵营中央的旁听席位上。 她的出现,如同一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保守派祭司的阵营中,激起了无声的涟漪。她的平静,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挑衅。她的坦然,在他们看来,是一种傲慢。 辩论,在冗长而繁琐的祭祀仪式之后,正式开始。 普塔赫摩斯二世,这位来自孟菲斯的、固执的老祭司,当仁不让地,打响了第一枪。他站起身,用一种充满了悲悯与痛心疾首的、极具煽动性的语气,高声说道: “尊敬的大祭司梅杰杜,诸位同僚。我们今日齐聚于此,是为了探讨神意。那么,请允许我问一个最基本的问题——神意,究竟是什么?是那些记录在传承了数千年的、古老莎草纸文献上的神圣法则?还是某些……来路不明的、所谓的‘新神启’?” 他的矛头,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直指苏沫! “数千年来,我们埃及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正是因为我们严格地、不打任何折扣地,遵循着由众神为我们定下的传统与秩序!法老负责统治,祭司负责沟通神明,平民负责劳作与供奉,这一切都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但是现在,我却看到了令人痛心的、足以动摇国本的混乱!一些本应由神庙通过祈祷与祭祀来完成的工程,却被一些凡俗的、充满了噪音与污秽的‘工坊’所取代!一些本应由神明决定的丰收与否,却被一些奇技淫巧的、亵渎土地的古怪器械所干涉!我请问,这是在侍奉神明,还是在用凡人的傲慢,去僭越、去挑战神明的权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话,铿锵有力,引经据典,立刻引起了保守派祭司们的一片附和之声。 梅杰杜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睿智的光芒。他站起身,用一种不疾不徐的、如同尼罗河水般平缓而又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声音,回应道: “普塔赫摩斯同僚,你的虔诚,令我敬佩。但你的眼界,却似乎还停留在第一王朝的古老时代。” 他此言一出,普塔赫摩斯二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梅杰杜却没有看他,而是环视全场,缓缓说道:“传统,固然是我们的根基。但神明赐予我们智慧,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墨守成规、故步自封吗?不!神意,如同尼罗河,它每年都会带来新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淤泥,来滋养这片土地。神意,是活的!是向前发展的!法老建造新城,是为了让埃及更强大;王后设立工坊,是为了让子民更富足。一个更强大、更富足的埃及,难道不是献给众神最好的祭品吗?难道你们认为,众神更愿意看到的,是一个贫穷、落后、固步自封的埃及吗?” “强词夺理!”梅里拉,那位来自太阳城的大祭司,冷冷地开口了,“梅杰杜大人,您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我们质疑的,并非是让埃及变得更强大。我们质疑的,是实现这一切的‘方式’!那些来自‘王后工坊’的东西,它们的力量,并非来源于对神明的祈祷,而是来源于对物质本身的操控!这是一种危险的、将神明排除在外的世俗力量!它会让人们渐渐忘记,他们的一切,都来源于众神的恩赐,而非是那些冰冷的、没有灵魂的木头与齿轮!”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从神学的本源,辩论到世俗的伦理,引用的神圣经文,几乎涵盖了埃及有史以来所有的宗教典籍。整个大厅,都充满了他们激烈的、充满了智慧与阴谋的辩论之声。 然而,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辩论,逐渐陷入了僵局。 终于,在一次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普塔赫摩斯二世将他那如同毒蛇般的、充满了最终审判意味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平静得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苏沫身上。 “够了!”他高声喝道,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所有这一切新政的源头,都来自于所谓的‘王后神启’!那么,我今天,就在此地,在众神的见证之下,当面质问王后殿下——您,凭什么声称,您的智慧,是来自于神明的启示?!您又如何向我们这些侍奉了神明一生的仆人,证明您‘神眷之人’的身份,不是一个……别有用心的谎言?!”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整场事件的核心! 一瞬间,整个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沫的身上。有质疑,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担忧。拉美西斯坐在宝座之上,握着权杖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几乎要忍不住开口呵斥,却被苏沫投来的一个安抚的、充满了自信的眼神,硬生生-地制止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苏沫缓缓地,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或慌乱,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清冷而平静的微笑。她先是向着诸神的神像,以及法老的宝座,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才转向了那群咄咄逼人、等待着看她出丑的保守派祭司。 “尊敬的大祭司,您的问题,问得很好。”她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巨大的神殿之中,“因为,神眷,从来都不是靠言语来辩论的,而是需要……神迹来证明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普塔赫摩斯二世的嘴角,甚至已经抑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丝轻蔑的、胜利在望的冷笑。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王后,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说出了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最愚蠢的话。 然而,苏沫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诸位都是埃及最有智慧的人,想必对天文学,都有着深刻的研究。”她不疾不徐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如同常识般的事实,“你们都知道,太阳神‘拉’,是我们埃及至高无上的主宰。他的光辉,便是神意的体现。他的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都蕴含着足以改变世界的神圣旨意。”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厚重的屋顶,望向了那片蔚蓝的、无垠的天空。 “神明于梦中启示我,为了平息这场无谓的争端,为了向祂最虔诚的子民们,证明祂的意志究竟眷顾着何方。”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空灵而神圣,仿佛真的有另一位神只,在通过她的口,向世人宣告神谕。 “在三日之后,当太阳神‘拉’的圣船,航行到天空最高、最荣耀的位置之时,他将会短暂地、用一小片阴影,来遮蔽住自己那耀眼的、凡人不可直视的容颜。那转瞬即逝的阴影,便是他对我的言语,最确凿无疑的、最终的证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番言论,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充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的寂静。 预言……日食?! 将一种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发生过的天文现象,与自己的言语,与神明的意志,进行如此精准的、赌上一切的捆绑!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疯狂! 短暂的寂静之后,保守派祭司的阵营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充满了嘲讽的窃窃私语。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日食的发生,毫无规律可言,那是神明喜怒无常的体现,岂是凡人可以预测的?” “她在胡言乱语!她这是在自掘坟墓!三天之后,当她的谎言被无情的太阳戳穿时,就是我们彻底清算这个异端妖女的时候!” 普塔赫摩斯二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狂喜的、残忍的笑容。他认为,苏沫已经彻底输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该如何利用这次失败,来彻底摧毁王后的声誉,并顺势削弱法老的权威了。 然而,在另一边,梅杰杜大祭司的脸上,却缓缓地,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充满了信任的微笑。他看着那个在风暴中心,依旧身姿挺拔、平静如水的年轻王后,心中充满了赞叹。 他知道,这位王后,这位被他认定为能够改变埃及命运的人,从来,都-不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情。 ……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整个底比斯,乃至整个埃及的上层社会而言,是充满了焦灼、期待与不安的、漫长的三天。 王后在卡纳克神庙,当着所有大祭司的面,许下了一个关于“太阳神迹”的惊天豪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无数双眼睛,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三天后正午的到来,等待着见证一场神迹的降临,或者……一个巨大谎言的破灭。 第三天,正午。 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炽热的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球,高悬在天空的正中央,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底比斯城内,几乎所有的民众,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出家门,聚集在广场上、街道旁,用一种混杂着虔诚、好奇与恐惧的复杂心情,仰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耀眼的太阳。 卡纳克神庙的多柱大厅前,那片巨大的露天广场上,更是早已聚集了所有的王公贵族与祭司。普塔赫摩斯二世等人,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的冷笑,准备随时向民众宣布王后“欺神”的罪行。 拉美西斯站在苏沫的身旁,他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之下,紧紧地握着苏沫的手。尽管他表现得无比镇定,但那微微有些潮湿的手心,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唯有苏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甚至还有心情,对拉美西斯低声开着玩笑:“别担心,我亲爱的法老。太阳神‘拉’,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毕竟,你可是他最宠爱的儿子。” 就在所有人都等到几乎快要失去耐心,普塔赫摩斯二世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之时,异变,骤然发生! 只见,那轮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其圆满的、金色的轮廓,右下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来自天界的神兽,悄悄地、缓缓地,咬掉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缺口。 起初,那缺口很小,几乎难以察觉。但很快,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那片代表着阴影的、如同墨迹般的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地、不可阻挡地,向上蔓延、扩大! 仿佛天空被拉开了一道帷幕,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属于宇宙本体的颜色,正在取代那耀眼的光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广场上,数万民众,先是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所有人都如同被神明的威严所震慑,不约而同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将额头深深地埋进滚烫的沙土之中,口中用最虔诚的、颤抖着的声音,反复地呼喊着太阳神“拉”与王后妮菲塔丽的名字。 “神迹!是神迹啊!” “太阳神显灵了!王后殿下,真的是神眷之人!” 那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呼喊声,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无情地,扇在了普塔赫摩斯二世和所有保守派祭司的脸上。 他们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幸灾乐祸的冷笑,还僵硬地挂在嘴角,显得无比的滑稽与可悲。他们的眼睛,死死地、不敢置信地,瞪着天空中那百年难遇的、正在真实发生的、被精准预言的天文奇观,脸色,一点点地,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片如同死人般的、毫无血色的灰败。 他们赖以为生的信仰、他们引以为傲的传统、他们用来攻击别人的武器,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无可辩驳的、来自宇宙的、真正的“神迹”,冲击得支离破碎,荡然无存。 当那片阴影,在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后,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然退去,太阳重新恢复了它那圆满而耀眼的光辉之时,普塔赫摩斯二世,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顽固的老祭司,“扑通”一声,双膝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一般,瘫倒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即,他身后的所有保守派祭司,也都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纷纷匍匐在地,将他们那颗曾经无比高傲的头颅,深深地,埋进了尘埃里。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质疑。在这样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苏沫缓缓地,走到他们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曾经试图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敌人。 然而,她的眼中,却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与快意,只有一片悲悯的、如同神只般的平静。 “诸位,请起吧。”她温和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没有乘胜追击,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亲自伸手,扶起了那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普塔赫摩斯二世。 “我所做的一切,并非是为了僭越神权,更不是为了炫耀个人的智慧。”她看着所有被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的祭司们,用一种充满了诚挚的语气说道,“我邀请诸位,三日后,亲自到‘王后工坊’参观。我将向你们展示,那些新的工具,是如何让我们的子民,在建造神庙时,免于无谓的伤亡;那些新的技术,是如何让我们的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从而可以供奉给众神更丰美的祭品。”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目的——让我们的埃及,变得更强大,更富足,更团结。从而,让我们能够以一个更完美的姿态,更好地,去侍奉我们共同的、伟大的众神。” 这一番恩威并施、充满了政治智慧的话语,如同最后的、温和却不容抗拒的一击,彻底瓦解了旧神权势力心中最后的一丝敌意与壁垒。他们看着眼前这位被“神迹”所证明的、却又如此宽宏大量的王后,心中除了敬畏,更生出了一丝由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一场足以引发埃及内乱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苏沫以一种近乎于艺术般的、充满了智慧与谋略的方式,彻底化解。她不仅赢得了这场战争,更是将一部分最顽固的敌人,转化成了自己未来的、潜在的支持者。 神权内部的矛盾,暂时化解,苏ot地位,在这次“日食神迹”之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与法老比肩的稳固高度。 然而,在处理完眼前这纷扰的一切之后,苏沫的心中,却始终记挂着另一件,由梅杰杜大祭司在私下里,向她透露的、更加古老而神秘的事情——那个被历史所遗忘的、与“阿努比斯之眼”有关的失落神庙。 她知道,眼前的稳定,只是暂时的。想要真正地,为这个国家,也为自己,找到一个长治久安的未来,她必须去探寻那些被埋藏在时间深处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是时候,向那个深爱着她、却也同样骄傲而固执的法老,坦白自己想要亲自去探寻那个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失落神庙的秘密了。 而拉美西斯的反应,将会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面临的下一个,也可能是最艰难的一个考验。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一场突发的自然灾害(严重的尼罗河泛滥) “日食神迹”所带来的震撼与余波,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远。它如同一场无声的、来自天界的加冕礼,将苏沫的地位,从“受法老宠爱的王后”,一举推升到了“被神明眷顾的、行走在人间的圣者”这一前所未有的、几乎与法老神性比肩的高度。 那些曾经对她心怀敌意的旧神权祭司们,如今在她面前,恭顺得如同温驯的羔羊。而“王后工坊”的各项革新技术,也在这股“神眷”之风的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整个埃及的土地上推广开来。一时间,整个帝国都沉浸在一种新政初见成效、未来一片光明的、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苏沫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筹划,该如何向拉美西斯开口,提及那座神秘的、与“阿努比斯之眼”息息相关的失落神庙。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年轻的法老和他的智慧王后,将带领埃及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之时,一场毫无征兆的、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灾难,却悄然来临。 埃及的命脉,是尼罗河。这条伟大的母亲河,以其每年一度的、信实不欺的泛滥,为两岸带来了赖以为生的、肥沃的黑色淤泥。初秋时节,本应是埃及农民们最期待的时刻。他们会暂时放下手中的农活,退到高地,满怀敬畏与感恩地,等待着河水上涨,淹没他们的田地,为来年的丰收,铺上最厚实的、由神明恩赐的温床。 但今年的尼罗河,却显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只是水位上涨的速度,比往年快了一些。驻守在第一瀑布阿斯旺的水文观测官,在送往底比斯的例行报告中,用一种略带欣喜的语气,提及了这一点,认为这将预示着一个史无前例的丰收之年。 然而,仅仅十天之后,当第二份急报,由一艘搏浪而来的、最快的皇家通讯船,拼死送抵底比斯王宫时,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惊恐与绝望。 “水位……水位已经突破了神庙墙壁上,由图特摩斯三世法老时期留下的、最高水位的标记!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这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底比斯政坛。拉美西斯立刻下令,要求沿河各地的总督,每日三次,汇报当地的水位情况。 随后,雪片般的急报,从三角洲到努比亚,沿着整条漫长的尼罗河岸线,疯狂地涌入了底比斯王宫。每一封莎草纸上,都用颤抖的笔迹,记录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末日般的景象。 “孟菲斯告急!河堤多处决口!洪水已经冲垮了城外的村庄,正向着普塔神庙的圣湖倒灌!” “鳄城告急!大半个法尤姆绿洲,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无数牲畜被淹死,神圣的鳄鱼也开始在被淹的街道上游荡!” “阿拜多斯……圣城阿拜多斯被淹了!通往奥西里斯神庙的圣道,已经完全沉入了水下!” 往日那条平静而慈爱、给予了埃及一切生机的母亲河,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头被激怒的、挣脱了所有束缚的远古巨兽。它咆哮着,翻滚着,用一种无可阻挡的、毁天灭地的姿态,疯狂地冲破了千百年来足以限制它的所有堤坝与河道。 浑浊得如同原始混沌般的洪流,裹挟着连根拔起的纸莎草、被撞碎的渔船残骸、以及无数浮肿的、属于牲畜与人类的尸体,无情地、贪婪地,吞噬着两岸那些本应被它滋养的良田和世代居住于此的简陋村庄。 天空,仿佛也感受到了大地的悲鸣,变得阴沉沉的,连日不见阳光。被洪水围困的、孤岛般的村庄高地上空,盘旋着成群结队的、发出沙哑哀鸣的乌鸦。而河畔那些幸存的、地势较高的城镇里,则到处都回荡着失去家园、失去亲人后,那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不再是恩赐。这是一场审判。一场来自神明的、毫无预兆的、致命的愤怒。 …… 底比斯王宫,那间平日里用于最高级别国家议事的会议厅内,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金字塔深处的墓室。数十支牛油蜡烛,将巨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但那跳动的火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每一个人脸上的、那如同实质般的阴霾。 拉美西斯端坐在他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法老宝座之上。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如同神只般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深深的焦虑与疲惫。他的一双金眸,因为连续数日的不眠不休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巨大的、铺满了整个议事桌的埃及地图。 地图上,代表着尼罗河的蓝色线条两侧,已经被书记官用红色的、触目惊心的颜料,大片大片地涂抹上了代表着“受灾区域”的标记。而那片不祥的红色,还在随着每一份新送达的灾情报告,不断地、无情地向外扩张。 宰相普塔赫摩斯,这位掌管着帝国行政与财政大权的老臣,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于虚脱的、沙哑的声音,向他的法老汇报着最新的、汇总后的灾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根据各地总督送来的最新报告,截至今日清晨,从三角洲到第一瀑布,超过七成的耕地,已经被此次史无前例的洪水所吞噬。被彻底冲毁的村庄,超过一千五百个。初步估计,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灾民,数量已经超过了……三十万之众,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持续增加。”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三十万!这个数字,对于总人口不过数百万的古埃及而言,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天文数字般的灾难。 “粮食呢?”拉美西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我们各地的粮仓,储备如何?能否支撑到洪水退去?” 普塔赫摩斯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陛下……国库虽然因为您之前的远征与贸易而变得充盈,我们也在各地修建了新的粮仓。但是……但是我们储备的粮食,是为正常的年景,甚至是为小规模的饥荒所准备的!面对如此规模的巨灾,面对数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我们……我们所有的储备加起来,恐怕也只能支撑……不到两个月。”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于绝望的语气补充道:“更可怕的是,洪水,不仅仅是冲毁了房屋,更是将我们今年秋季即将收获的、所有的庄稼,都连根拔起,毁于一旦!这意味着,就算洪水明天就退去,我们也将面临着长达至少半年的、没有任何收成的、彻彻底底的饥荒!”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厅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可怕的前景,吓得脸色煞白。 “军队!”阿蒙赫特普,这位在卡迭石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性格火爆的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陛下!请立即下令!让我调集所有的常备军团,立刻开赴灾情最严重的地区!我们必须用一切手段,去加固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堤坝,去救援那些被洪水围困的灾民!” 然而,这位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将军,在说出这番话之后,脸上却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迟疑与无力。 “但是……陛下,我也必须承认,我们的士兵,是训练来杀敌的,而不是用来对抗洪水的。他们缺乏相应的工具和经验,面对那如同千军万马般奔腾的洪流,恐怕……恐怕伤亡会非常惨重,能起到的作用,也……也十分有限。” “这是神罚!是神罚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卡纳克神庙大祭司梅杰杜,此刻终于开口了。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深深的、发自内心的忧虑与敬畏。 “尼罗河,是神明哈比的化身!如此反常的、愤怒的咆哮,必然是因为我们,或者说,是我们中的某些人,做出了某些亵渎神明、惹怒了众神的事情!陛下,我们传统的、向神灵祈祷的仪式,在如此巨大的神怒面前,已经显得杯水车薪了!我认为,我们必须立刻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大祭祀!用一百头最肥美的、毫无瑕疵的白色公牛,用最珍贵的香料与黄金,来献祭给伟大的河神,以平息祂那足以毁灭整个埃及的滔天怒火!” 梅杰杜的话,代表了这个时代,面对无法理解的、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时,最主流、也最本能的反应。 然而,这一次,就连他自己,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底气也显得不那么充足。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如果祈祷和祭祀真的有用,那么这场灾难,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一片充满了无力、焦躁与绝望的、死一般的沉寂。 军队无法有效救援,国库即将见底,神明又降下了怒火。年轻的法老拉美西斯,和他那看似强大的新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史无前例的巨大天灾面前,显得如此的脆弱与不堪一击。 而苏沫,从始至终,都静静地,坐在属于她的、位于法老宝座侧后方的一个相对不起眼的位置上。她没有像那些忧心忡忡的大臣们一样,发出任何的惊呼或哀叹。 她只是静静地旁听着,那双如同最深邃的夜空般、总是能够洞悉一切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焦虑得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的拉美西斯,扫过束手无策、互相推诿的大臣们,扫过那张地图上,不断蔓延的、刺眼的红色。 她的心中,同样充满了对那些受灾民众的、深深的悲悯与同情。但与此同时,她那颗被现代科学与管理学知识武装起来的、强大而理性的头脑,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她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从那些看似绝望的灾情报告中,迅速地、冷静地,提取着有用的信息,并从她那庞大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知识库中,飞速地寻找着相应的对策。 她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不仅仅是对埃及这个古老国家的严酷考验,更是对拉美西斯的新政、对她自己所推行的一切改革的、一次最致命的、也是最全面的压力测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果应对失败,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所积累的一切声望,都将被这场滔天洪水,冲刷得一干二净。法老的威严将荡然无存,而她自己,这个刚刚被封为“神眷之人”的王后,也很有可能会在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被打成招来灾祸的“妖女”,落得一个比之前更加凄惨的下场。 但是……如果应对成功了呢? 她的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那些不为这个时代所知的、强大的底牌。 灾民的安置与防疫?她之前顶着巨大压力、在“培尔-拉美西斯”新城推行的、那套先进的城市卫生与污水处理系统,其设计理念,完全可以被用来指导建立大规模的、能够有效防止瘟疫蔓延的临时灾民营。 救援工具的匮乏?“王后工坊”里,那些根据现代物理学原理设计出来的、高效的滑轮组、杠杆、以及结构稳固的木筏,完全可以被大规模地复制出来,用于救援被困人员和加固堤坝。 粮食的短缺与运输?她之前为了推动贸易而建立的、遍布全国的“王后基金”联络点,以及那些由她亲自培养的、懂得基础数学与统筹规划的书记官们,完全可以被动员起来,组成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效的、能够将粮食精准地投放到最需要地区的大规模赈灾与后勤保障体系。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思如何利用这次灾难,去推行一些更加激进的、在平时根本无法实施的改革。比如,建立一个由中央直接管辖的、专门的水利与灾害应对部门;再比如,利用灾后重建的机会,对那些被冲毁的、毫无规划的村庄,进行科学的、更具防御能力的重新规划。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乎生死的救援。 这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能够将她所有的新思想、新体系,彻底地、深入地,根植到这个国家肌体之中的、绝佳的机会。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凝聚人心、重塑国家、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拉美西斯和她的、崭新埃及的绝佳机会!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与恐惧之中时,苏沫的眼中,却已经燃起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充满了挑战与希望的火焰。 她缓缓地,从她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整个议事大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所吸引。 面对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灾难,年轻的法老拉美西斯,和他那些经验丰富的大臣们,已经束手无策。他们能否带领埃及,化险为夷,走出这场前所未有的困境? 答案,似乎就在苏沫那双深邃而平静的、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迷雾的眼眸之中。 喜欢尼罗河畔的月光请大家收藏:()尼罗河畔的月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